《兄长不语,只是一味兼祧两房》 第1章 装傻 沈桃言成亲三年,却未和夫君圆房。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聂宵,在成亲前三天成了个傻子。 这三年来,她仍一心一意待他,处处护着他,从未有过怨言。 反观聂宵,却如同稚子,总是闯出不少祸。 就如昨日,她替聂宵担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惩罚,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的膝盖跪伤了,腿上也满是青青紫紫的掐痕。 叠珠和叠玉抹着眼泪替她抹药。 聂宵不过被责骂几句,便跟沈桃言闹脾气,还叫人撵了沈桃言出来。 为了哄聂宵,沈桃言今日还冒着小雨买了他最喜欢吃的玉蓉酥。 路过婆母屋外时,沈桃言想着给她也送上一些。 她走到门边,正要掀了帘进去,却听到一声怒喝。 聂渊拍着桌子怒吼:“你个孽障,你还要装痴傻装到几时!” 沈桃言拨帘的手顷刻顿住,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便是平常较为疼爱她的婆母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桃言这次为了你遭了多少罪!” 接着,她就听到了她夫君聂宵甚是冷漠的声音。 “是她执意要嫁我,这是她应得的。” “我都装傻了,还甩不掉她,黏吝缴绕,不就是舍不下我们府里的荣华富贵么?” 沈桃言脑袋里仿佛忽然坍塌了一角,而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聂宵说,他在装傻。 而且这件事情,素来疼爱她的婆母和公公都知道? 聂渊厉声呵斥:“那你也不能将小郡主吓进湖里,你是要害死我们聂府么!” 聂宵却不屑道,“反正沈桃言会替我救下小郡主的,芸儿因为沈桃言不高兴了,那我自然要为她出气。” 沈桃言的心口像被钝刀扎了一个洞。 她捂住胸口,急急地喘着气。 昨日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竟然是聂宵故意而为之,为的只是替旁人出气? 沈桃言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裳,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让痴傻的聂宵受罚,她不顾一切跳进湖里救下了小郡主,一个人担下责罚。 为了不让公主降罪于聂府,她强撑着跪满两个时辰,整个双腿满是伤。 现在他们却告诉她,这一切原来是聂宵故意这么做的。 聂渊气得声音发抖:“你个孽障!” 聂宵语气轻佻,“你们逼着我娶她,我已经遂了你们的愿,除此之外,其他的你们就别指望了。” “倘若我的傻症好了,她定要指望与我圆房,但我答应过芸儿,不会碰她的。” 大雨突然降下,沈桃言的眼泪也一并掉了下来,她心口窒得厉害,待不下去地跑走了。 叠珠和叠玉也听到了那些话,她们愤愤又担心地追着沈桃言离开。 大雨从檐下倾泄下来,沾湿了沈桃言的罗裙,她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跑,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在跑过话厅时,沈桃言撞进了一人的伞下,还撞到了他的身上,跌进了一个满是菖蒲香的怀里。 府里用这种香的人,只有一人,聂宵那个冷清古板守礼的兄长,聂珩。 他常因事务在身,不在府里,沈桃言不常见到他。 瓢泼的雨幕被隔在了伞外,沈桃言低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哽着嗓子开口:“请兄长见谅。” 她整张小脸都湿了,眼睫上挂着水珠,聂珩看出了那不是雨水,是她在哭。 他将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发生了何事?” 沈桃言微微摇头:“无事。” 接着,她便绕开聂珩离开了,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她没有应。 厮儿守竹见到聂珩一喜:“大公子回来啦,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偏偏今日下起了大雨。” 他替聂珩忙前忙后收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瞧瞧,衣裳都沾湿了。” 聂珩身上的衣裳是被沈桃言撞湿的,他并不是很在意,从怀里拿出那包护得好好的玉蓉酥。 “你将这玉蓉酥送去给二少夫人,顺道打听一下二房出了什么事情。” 守竹:“哎。” 沈桃言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挂云和挂露吓了一跳,两人连忙替她整理。 沈桃言像失了魂一样,任由她们动作。 彼时,叠珠和叠玉也淋着雨赶回来了,两人身上的衣物也都湿了。 湿着衣裳,也不好伺候主子,叠珠和叠玉只好先下去换衣裳去了。 挂露端来一碗热姜茶:“二少夫人,喝口祛祛寒吧。” 沈桃言红着眼眶抬了抬手,哽咽道:“端下去,我现在喝不下。” 沈桃言的胸口堵得慌,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聂宵不愿娶她,为何不直接说? 要做出装傻这样的事情来,一装还装了三年之久。 她的婆母和公公也知道,只有她,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被耍了三年。 明明他们都看到了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旁人总是嘲笑聂宵是个傻子,她总是第一时间将聂宵护在身后。 聂宵脾气不好,总是跟她闹事儿,沈桃言时常费尽心思去哄着他。 聂宵还时不时会闯出祸来,她替他一一担下了责罚,过后还要想法子再去哄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聂宵故意在折腾她么 三年来的真心仿佛成了笑话,他们怎能如此狠心。 如果不是她今日撞见了,她还会一直被骗下去,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外面的大雨就像一声声嘲笑,落进沈桃言的耳里,嘲笑她这三年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叠珠和叠玉心疼地守在沈桃言身边。 挂云:“少夫人,大公子院里的守竹送了玉蓉酥来,说是少夫人在遇仙楼买的,漏拿了一包。” 叠玉:“知道了,多谢他冒雨送来。” 挂玉应下,去回守竹。 沈桃言满脑子都是聂宵说过的话。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查查这三年的事情,越详尽越好。” “还有,去查一查二公子口中说的人的身份。” 叠珠:“是。” 守竹将东西送到了,就回去回禀聂珩了。 一不会儿,有人急急来报:“二少夫人,二公子被大公子押去祠堂跪着了。” 第2章 心上人 沈桃言下意识站起身就要赶去,走出一步后,她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聂宵有傻症,这三年来,沈桃言将聂宵看得比什么都重,已经到了刻苦铭心的地步了。 她还特意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但凡聂宵有个什么不妥,一定要急急来回她。 可聂宵并不是真的傻子。 甚至他装傻也是为了摆脱她,她还要去飞蛾扑火吗? 腿下在一点点发疼,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有多傻。 沈桃言坐了回去,面容苍白地抬眼看了叠玉一眼。 她现在不想见到聂宵。 叠玉走了出去:“知道了,不过二少夫人腿伤加重,又淋了雨受了寒,这会儿走动不了。” 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查,得不到消息的沈桃言枯坐到了天明,熬红了一双眼睛。 叠玉和叠珠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第二日午时,叠珠终于从外面得到消息来复命了。 “那女娘名叫乔芸,寻常人家,靠买豆花为生,四年前便与二公子…” 沈桃言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难怪聂宵会在成亲三日前装傻。 分明他可以直接提出来,却偏偏选择这样的法子,想要她先悔婚。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心口仿佛在汩汩地淌着血。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聂宵么? 她认识的聂宵明明不是这样的。 “听说那女娘品质高洁,就算与二公子在一起,仍旧每日去卖豆花,过着贫淡的日子。” 沈桃言沉默,可昨日见到的乔芸身上的衣裙虽素,却是不错的料子。 叠珠看了一眼沈桃言,有些不忍。 沈桃言:“继续。” 叠珠:“二公子护乔芸护得很紧,还有,乔芸很喜欢吃遇仙楼的玉蓉酥。” 听到此,沈桃言松开了自己紧抿得红了的嘴唇,苦笑:“原本喜欢吃玉蓉酥的不是聂宵。” 她每次还眼巴巴去买玉蓉酥去讨好他。 遇仙楼的玉蓉酥是极特别的。 每日只有十份,卖完十份,便是天潢贵胄来了,也断没有再加一份的例外。 有一回,聂宵无端与她闹脾气,吵着要她亲自买来玉蓉酥,才愿意再见她。 沈桃言便日日去排买,可争抢买玉蓉酥的人甚多,半个月下来,她一次也没有买到。 沈桃言便想法设法打听到了遇仙楼背后的东家,日日前去拜访。 那东家从来不出来见人,她站在东家屋前,与那东家百般乞求,只是想求一份回去与她的夫君和好。 求了大半个月,东家许是看她实在痴情,才应了她,还特许她日后只要来,便能买到。 她记得她那时将玉蓉酥带回去时,聂宵脸上是诧异与错愕的。 她还以为是聂宵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兴傻了。 现在想来,估计是没想到她真的能买到玉蓉酥吧。 日后只要聂宵不高兴,沈桃言便回去买玉蓉酥回来给他。 聂宵收下后,会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好脸。 原来她求来的与聂宵和好的玉蓉酥,是聂宵替自己心上人要的。 心口又疼又闷,沈桃言咳了起来,叠玉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暖茶。 沈桃言像是受虐一样,听完了自己夫君和另一个女子伉俪情深的故事。 再从他们的故事里,挖出了自己被无数次戏弄的鲜血淋漓事实。 聂宵每一次与她闹脾气,折腾她,都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她以为她每一次用真心哄了聂宵开心,实际上聂宵是在看她笑话,笑她愚蠢无知。 叠珠自己说着也咬起了牙,叠玉则气得直抹眼泪。 她们都知道少夫人这三年是如何待二公子,他们怎么能如此践踏少夫人剖出来的一颗真心。 听完了整件事情,沈桃言真的病倒了。 平日里,但凡聂宵出个什么事儿,沈桃言总是第一时刻赶到的。 昨夜,聂宵被押在祠堂跪了一宿,沈桃言也没有出现,想来是病得严重。 赵卿容来见了沈桃言:“好孩子,可传了大夫了?” 沈桃言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婆母,她轻轻咬着牙关,她很想问一问。 他们对她的好,是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替聂宵瞒了她三年,愧疚她被聂宵玩弄了那么久。 刚嫁入聂家,婆母和公公对她的好,让她以为自己终于又有疼爱自己的长辈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痴想。 沈桃言眼里洇出泪花,赵卿容吓到了,拿着帕子替她拭了拭泪。 “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担心宵儿,放心,那孽障只是跪了一宿,也当是为你赔罪了。” 沈桃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卿容:“你好生安养,要什么,用什么,都不必担心。” 在卧病的两日里,沈桃言总能浑浑噩噩梦到小时候的往事。 眉目俊朗的小小少年,被人抱走时,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记得他,他日后定会来娶她的。 醒来的沈桃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抽疼,眼泪也流了一脸。 叠珠给她擦了擦眼泪,小心地劝道:“少夫人,珍重身体才是正事啊,大公子差人来问候过你。” 聂宵院里的人也来禀了好几次,无非是聂宵跪伤了膝盖。 沈桃言病得比聂宵严重多了,根本起不来,哪里来的精力去见他。 扬青:“公子,二少夫人定是病得走不动,不然不会不来瞧公子的。” 往时,二少夫人即便患了病,一听到二公子受伤了,也会强撑着病体来的。 可这两日,二少夫人一次也没来过。 聂宵一言未发,沈桃言如何,他并不在意。 他将一切算得都挺好,就是没算到大哥会忽然回来。 两日后,病好得差不多的沈桃言,决定去见一见那位聂宵护得紧的乔芸。 乔芸的小摊支在不起眼的地方,来用豆花的人不多。 她看到沈桃言那一刻,眼神有一瞬的凝滞,显然是认得沈桃言的。 乔芸来到沈桃言面前:“这位夫人,可是来吃豆花的?” 沈桃言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是个清秀的人,目光扫到乔芸的手臂上,她视线一顿。 乔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忙将袖子挽了下去,似乎有些慌张。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乔芸的手臂上,有一个跟她一样的桃花瓣胎记。 第3章 要杀她 乔芸见状,忙握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遮掩:“夫人若是不是来吃豆花的,就请离开吧。” 沈桃言:“来一碗甜豆花。” 她穿着甚好,稀稀两两的客人好奇地窥伺,被叠珠和叠玉挡了视线。 沈桃言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豆花,味道很一般,怪不得来吃的人甚少。 乔芸还有爹娘和一个年纪甚小的弟弟,这样的手艺真的能养活一大家子? 而且看她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贫淡的样子,贫淡的家怎能养出如此水嫩的手。 乔芸见沈桃言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上看,她不安地咬了咬唇,面上也有些惶恐。 “可是夫人对我们这儿的豆花不满?” 沈桃言正想说不是,耳边传来一道惊呼,一匹马车直直地往此处狂奔而来。 马儿疾驰的蹄儿快得惊人,仿佛失控了,路人纷纷害怕的避让。 马车直直冲着沈桃言而来。 叠珠和叠玉惊慌地大喊:“少夫人!” 因着马车上的厮儿,沈桃言认出了马车里的人是聂宵。 马车太快了,她来不及躲,只能眼瞳扩散,身体僵硬地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看马就要撞到沈桃言的身上时,里面的人才让马夫赶紧收紧了勒马的缰绳。 在马儿高高扬起的蹄子下,沈桃言面容惊恐,毫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上。 而她的丫鬟叠珠和叠玉以身护在她的身前。 如果马儿的蹄子真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活不了。 死亡的恐惧,令沈桃言意识到,聂宵是想杀了她? 为什么? 沈桃言想起,叠珠说,聂宵护乔芸护得很紧,难道是因为她来见了乔芸? 聂宵以为她要对乔芸出手? 扬青慌慌张张来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您没事吧,方才马儿受了惊,有些失控了。” 沈桃言在惊魂未定的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站起身:“二公子在马车里?” 扬青:“是呢,二公子也受惊了。” 若是平时,沈桃言定是第一时刻便要紧张聂宵的。 可沈桃言现在浑身的血冷得厉害,她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回神。 扬青:“二少夫人,在这儿做什么?” 沈桃言心神恍惚地看向他:“来吃一碗豆花。” 扬青:“想吃豆花,何必来到这些小地儿啊。” 聂宵掀开了车帘,盯着沈桃言。 想来这是他想问的事儿。 沈桃言也在看聂宵,平日里扮痴傻的他可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乔芸对他而言,竟这么重要么?都顾不得会被她发现了。 “为何不能来这里吃?” 此话倒是把扬青问住了,他机灵地掩饰道。 “这些天,二少夫人一直没去见过二公子,病好后又不在府里,二公子闹了好大一场呢。” “我们其实是随二公子来找二少夫人的,二少夫人快随我们一同回府吧。” 这些话,如果是对着之前的沈桃言说,她会欣喜万分。 这表示她的夫君是在乎她的。 沈桃言望着聂宵,现在看来,不过是扬青想出来随口说的好话。 聂宵真的像在闹脾气一样哼了一声,甩下了帘子。 通常这种时候,沈桃言就会笑着上去轻声细语地哄人了。 如今,扶着自己的叠珠和叠玉脸色也很白,沈桃言只木然地点了点头。 聂宵的马车没有等她们。 沈桃言看了一眼马车闯出来的狼藉,吩咐叠珠给受了牵连的人一些银钱。 乔芸偷偷望了一眼马车,聂宵有没有在看乔芸,沈桃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倘若她没有发现这一切,她绝对想不到这两人会有关系。 回到聂府,聂宵像是无理取闹一样,对着沈桃言不高兴道:“你以后不许去那儿。” 沈桃言心头的恐惧还未散,明知故问:“为何?” 聂宵:“我不喜欢。” 毕竟装了三年,聂宵装起傻儿来得心应手。 他在护着乔芸,全然不提方才马车险些撞死沈桃言的事情。 沈桃言抬眸,看了聂宵一眼:“马儿发了疯,扬青,你盯着下人将马儿换了吧。” 扬青迟钝了一下:“哎。” 果然是如此,沈桃言不再看聂宵,回了自己的屋子,立马差人去请了大夫。 聂宵牵挂着乔芸,没有察觉到沈桃言的不一样,他脸色很沉:“她怎么突然去了芸儿那儿?” “这,奴才们也不知道,守在乔姑娘身边的小厮一见到少夫人出现,就差人来报信了。” 聂宵眯了眯眼睛:“去查查她近来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芸儿,绝不能让芸儿收到一点儿伤害。 扬青:“是。” 叠珠和叠玉没什么大碍,沈桃言自己也没受伤。 大夫开的安神汤,沈桃言让叠珠和叠玉也喝了,叠珠和叠玉欲言又止。 沈桃言整个人就像前几日快要下雨的天气一样沉闷。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聂宵能为了乔芸要杀她,如此情深,她如何能比。 她嫁给聂宵从来都不是为了聂府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小时候的小小少年,以及年少时的那个承诺。 可聂宵显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聂宵还将她视为阻碍,阻碍他与心上人在一起。 沈桃言再次感觉到了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在屋里独坐了很久很久,心里下了一场大雨,将她完完全全淋了个透。 她终于接受了她的夫君,婆母,公公在欺骗她,以及她的夫君有了心上人,甚至要为了心上人杀了她的事实。 最后,她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成全他们,她是祖母带大的,她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此事,沈桃言还需回家商议一番。 聂宵派去查沈桃言的人一无所获,沈桃言似乎就是无意间去了乔芸那儿。 但聂宵还是未放松怀疑,他不允许芸儿身边出现任何危险。 他吩咐道:“让人去跟着沈桃言,有何异常,立马来回。” 扬青:“哎。” 沈桃言原本打算隔日便回家,但她的手帕交瞿杳来邀她去银楼,说是要去买新出的钗环。 瞿杳一见她的面容吓了一跳:“阿桃,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差?” 第4章 想要和离 沈桃言很想与她倾述一番,可又不知怎么说起:“近来有些烦心事罢了。” 瞿杳凑近:“什么烦心事?” 沈桃言推了推她:“既是烦心事,你听来做甚,岂不徒增烦恼。” 瞿杳:“那你一个人憋着不难受吗?” 沈桃言轻轻道:“难受的。” 难受得像是溺水了一样,偏偏身边没有能抓得住的东西。 瞿杳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就连听到聂宵成了傻子,沈桃言也不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瞿杳握住她的手,面容严肃:“阿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回握住她温软的手,摇了摇头,每每想起聂宵的事儿,她的喉咙就哽涩得厉害。 “过些日子,我再与你说。” 两人到了地方,沈桃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芸。 这儿是洪都最大的银楼,聚芳阁。 乔芸不是过着贫淡的日子么,怎么会到这儿来,照她自己定是不可能来的。 聂宵也在这儿? 沈桃言不着痕迹扫了一圈,没看到聂宵的身影。 说实话,她现在是不想见到乔芸的。 乔芸一直站在一串血玛瑙金璎珞前,瞿杳去瞧了一眼,竟也相中了。 她雀跃地招呼沈桃言:“阿桃,你快来瞧瞧,这璎珞不错。” “掌柜的,这璎珞怎么卖?” 掌柜的似乎有些为难:“呃…” 瞿杳疑惑:“怎么了,这个不卖么?” 管事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乔芸:“这款璎珞,是那位女娘先看上的。” 沈桃言和瞿杳同时看向乔芸。 乔芸身上衣裙的料子还可以,但到底不像是能买下璎珞的人。 瞿杳:“开门做买卖,不是价高者得么。” 她抬了抬下巴:“既然是女娘先看上的,那女娘先开价吧。” 乔芸双手紧张地互相捏着,目露窘迫,脸上微微发烫。 “我,我还没那么多银子,但我已经在努力攒银子了。” 瞿杳忽然笑了:“银楼掌柜的什么时候做起善事了,这是要一直等着女娘攒够银子?” 乔芸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被瞿杳说的话打击到了。 乔芸仰起倔强的小脸:“我一定会凭我自己攒够银子的。” 瞿杳:“那就等你攒够了银子再来买呗。” 掌柜的在琢磨:“呃…” 有生意做,他自然想做了。 坏就坏在那女娘背后是有人护的,曾三令五申他要留着这璎珞,不许卖出去,留着那女娘来买。 可那位女娘每次来都只是盯着璎珞看,每次问她要不要买下,她只是红着脸摇头。 瞿杳对着掌柜:“你到底做不做这笔买卖?” 掌柜的看了看沈桃言,这位是聂府二少夫人,要是那背后人问起,也有说辞。 于是,他一咬牙:“客官,这边请。” 乔芸小脸一白:“可是掌柜的,你不是答应我,会等我攒够银子的么?” 掌柜的:“小娘子,不好意思了,我们总是要做买卖的,你就别为难我们小本生意了。” 乔芸眼里有了些难堪,洇出了些许水光,似乎要哭了。 沈桃言不解,不过是一串璎珞,聂宵不应当买不起吧。 既然乔芸那么喜欢,聂宵为何不买下送与她,等乔芸自己攒银子,那得攒到猴年马月。 那璎珞最后还是被瞿杳买下了。 乔芸红着眼眶看着两人。 瞿杳:“你也别怪我夺人所爱,买卖本来就是这样的,阿桃,我们走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 乔芸掐紧了手心,紧紧盯着沈桃言和瞿杳离去的背影,目光尤其落在沈桃言身上。 既然已经出来了,趁着天色还早,沈桃言顺道回了一趟沈府。 方才遇到乔芸,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更悲哀,必须要快些离开聂府。 她的爹娘见到她,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云岳睨她一眼:“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沈桃言:“我回来是有一事儿要与爹娘商议。” 沈明珠像只欢快的小雀儿飞了进来。 对着沈桃言冷淡的沉云岳和殷盈一下子露出了疼爱的笑。 殷盈捏了捏沈明珠的鼻头:“又跑哪里玩儿去了?”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的身上,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母女俩亲昵的样子,令沈桃言心头一酸,随后她又在心里抚慰自己。 别难受了,不是已经习惯了么。 沈云岳好歹还记得沈桃言在:“好啦好啦,先别说这些了,珠儿,你姐姐回来了。” 沈明珠仿佛这才看到沈桃言:“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盈搂着沈明珠,对着沈桃言道:“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 沈桃言:“我…” 她捏紧了手指,要说和离的话,还是要不少勇气的。 沈云岳:“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情,难不成你在聂家做了什么错事?!” 殷盈皱起眉头:“若是这样,你回来找我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回去向人请罪。” 沈桃言难得直视两人:“爹娘为何会这么想,我没有做错事。” 沈云岳:“那你回来做什么?” 聂府在这洪都可是相当有地位的,得罪不得。 聂宵的爹聂渊是洪都知州,兄长聂珩更厉害,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 沈桃言:“我想要和离。” 沈云岳猛的拍桌而起:“什么?!” 殷盈也站了起身:“沈桃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沈明珠也愣住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叠珠:“夫人,老爷,二姑娘,少夫人没说胡话,你们都不知道少夫人在聂府受了…” 沈云岳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不知规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沈明珠忽然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殷盈脸色难看地指责沈桃言:“沈桃言,你知不知道珠儿待嫁,你是想毁了她么!” 沈云岳更是指着沈桃言骂:“我看你是犯癔症了,说出这样的孽障话来。” 他们完全不打算听沈桃言和离的理由。 沈桃言:“我和离是因为…” 沈云岳气得拿起桌面上的茶杯砸在了沈桃言的脚边。 “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想和离,你想都不要想,沈桃言,我告诉你,你死也要死在聂府。” 沈桃言的心和浑身的血,瞬间宛如扔进了结了冰的寒潭里,冷得厉害。 第5章 扔了璎珞 沈明珠哭得泪如雨下:“姐姐,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吗?” 沈云岳:“能嫁入聂府,那是多好的亲事,你还不知足。” 沈桃言一言不发,她和聂宵的这门亲事,是聂公生前与祖母定下的。 对于日暮西山的沈家,能攀上聂家,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倒在殷盈的怀里。 殷盈也哭着大骂:“你要毁了我的珠儿,我不活了,沈桃言,你若敢和离,你便是弑母凶手!” 沈桃言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自己的亲娘,泪花在眼里打转。 殷盈还在以死相逼:“我的珠儿啊,你姐姐心可真狠啊,这可怎么办啊,娘也不活了,不活了。” 沈桃言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云岳没有文才武略,又不善经营,祖父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后,从前做过官的沈家就开始落败了。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生下沈桃言后,便卖了家业,卷着沈家大部分钱财来洪都闯荡。 可带着沈桃言事事不方便,他们就将沈桃言留给了身子硬朗的祖父祖母抚养。 沈桃言三岁那年,祖父去世,沈云岳回来,而殷盈即将临盆,没有回来。 经此打击,祖母的精力已不大好了,想让沈云岳将沈桃言带到身边好好抚养。 但沈云岳却说殷盈即将临盆,他们怕是没办法同时顾及两个孩子,等第二个孩子大些,再接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虽然只有三岁,但她什么都听得懂,她等了十来年,也没等来沈云岳和殷盈。 沈桃言从小与祖母在黎乡长大,与爹娘感情浅,不像沈明珠,自小养在爹娘身边。 沈桃言从前觉得他们偏心些也没什么,就像祖母也会偏心她。 可她没想到她的爹娘会偏心到像是从来没有生下她这个女儿一样。 祖母去世后,沈桃言就像完全失去了家人,明明爹娘都在身边,却像个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 她的爹娘从来没想过要为她谋划。 她出嫁的嫁妆都是她自己以及祖母生前添置的,他们没有添过分毫。 沈桃言知道,他们是要存着留给沈明珠的。 他们指望着沈明珠嫁一个有权有势的好人家,扶持沈家呢。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问沈桃言要嫁妆贴补给沈明珠,沈桃言记着祖母的话,没有给。 从那之后,沈桃言与他们的关系便越来越远。 殷盈和沈明珠还在哭。 沈云岳铁青着脸:“你现在马上滚回聂家,你胆敢和离,就永远别回沈家。” 沈桃言颤抖着手,摸索着椅子扶手,用力撑起身子,叠珠和叠玉连忙去扶。 眼泪在浅浅的眼窝里不断溢出来,沈桃言噙着泪走出沈府。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阴阴沉沉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聂家,原来祖母去世后,她真的没有家了。 现在除了聂家,她竟一时无路可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发现院子的丫鬟们乱糟糟的。 叠珠:“发生了什么事情?” 挂云急得不行:“二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二公子他…” 看到沈桃言脸上的神情,她愣了一下。 叠玉:“快说。” 挂云不敢去看沈桃言:“二公子他将少夫人你的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给扔了。” 这话恍如惊雷,劈到了沈桃言的头上,她站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叠珠立即高声:“还不快去找!” 挂云:“是。” 沈桃言抖着嘴唇问:“扔哪儿了?” 挂云低下头:“奴婢不知。” 沈桃言撑起身体,往聂宵的院子去。 刚到聂宵的院子,她就听到了扬青的话。 “公子,那翠玉连珠璎珞是二少夫人最宝贝的东西,要是二少夫人回来知道了…” 聂宵冷哼一声:“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我自然也叫她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闻言,沈桃言感觉自己的心被碾得破碎,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压抑着快要令自己窒息的酸郁,冷冷地出声。 “你把东西扔哪儿了?” 聂宵和扬青错愕地回头看来,一时有些惊慌,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沈桃言脸上的伤。 沈桃言盯着他:“我问你扔哪儿了!” 聂宵露出被吓到的惊愕神情:“你凶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上前去揪住聂宵的衣襟逼问:“你到底把我的东西扔哪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住了,尤其是聂宵和扬青。 沈桃言可是从不舍得对聂宵发脾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如此急切的沈桃言,聂宵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欺负我,你是坏女人,我要告诉爹娘去。” 沈桃言红着眼眶,盯着聂宵不放。 叠珠和叠玉跪了下来:“二公子,求求你告诉我们到底扔哪儿了。” 叠珠:“那是丁老夫人临终前留给二少夫人的遗物,是二少夫人的念想。” 聂宵眼神微滞,但很快又恢复成孩童一样顽劣的神情。 “一串破珠子,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欺负我,你活该。” 沈桃言看着他,眼泪溢出眼眶,落了下来,这就是她爱了十来年的人么。 聂宵被她的眼神和眼泪莫名烫了一下,他好像从没见她哭过,这是第一回。 她现在的情况该说不说,瞧着挺可怜的。 憋好久的雨丝缠缠绵绵落了下来,打在了几人的身上,扬青护着聂宵去躲雨去了。 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沈桃言的脸,沈桃言在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看了聂宵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沈桃言走得很急,她吩咐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去找,尤其是沿着她的院子到聂宵院子寻找。 动静挺大,惊动了不少人,二老爷和二夫人派人来问,沈桃言吩咐人说丢了东西,正差人寻找。 人多手杂,沈桃言担心有人会因此浑水摸鱼,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扬青来到聂宵身边:“二公子,不如还是告诉二少夫人吧,她们这会儿正冒雨找呢。” 第6章 过得好累 聂宵脑海里无端浮现沈桃言落泪的一幕,以及她最后那一眼。 可他又想起咬着嘴唇,红着眼眶,故作坚强的乔芸。 聂宵缓缓收紧了拳头:“不许去,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自然拿她自己的璎珞来还。” 雨越来越大,沈桃言一边撑着伞,一边擦着脸上的雨和泪冒着雨寻找。 叠珠:“少夫人,雨太大了,这儿就交给丫鬟吧,你先回屋躲一躲雨,何况你脸上还有伤呢。” 沈桃言闷着声,没有回应,她甚至顾不上湿透了的鞋袜和裙摆,一味地低头寻找。 天空降下闷闷的雷声,雨势更大,雨幕更密,沈桃言越发着急了。 这三年,二少夫人其实真的很好,不论是对二公子,还是对他们这些下人。 尤其是对二公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扬青有些于心不忍,偷偷扯住了一个厮儿。 “你去悄悄禀告二少夫人,就说二公子将璎珞丢在园子里了。” 沈桃言听到了厮儿传来的话,立马带着人赶去了园子里。 园子挺大的,大家四处分散开来,沈桃言一个人撑着伞沿着路找。 这时,有一道玉竹般的身影,在雨中步步走来。 沈桃言停了下来,望着在她眼前站定的青衣玉冠,面容俊朗,眉目端正冷峻的人。 她的眼里也在下雨,那雨瞧着比这雨还大,聂珩缓缓抬起拿着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的手。 沈桃言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里的雨,顺着脸颊滑落,哑声道。 “我好怕,还以为找不到了。” 聂珩是不苟言笑的,与人相处也总是疏远冷淡的。 骨节透着清冷的白的手,拎着翠色的璎珞穿过雨幕,探进了她的伞下,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桃言伸出了手,抓住了垂着的翠玉,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十分踏实。 聂珩慢慢将璎珞垂放到了她的手上,看着她,似是不忍地缓缓道:“有了些痕迹。” 沈桃言闻言,展开那块翠玉看了看,纯厚的翠玉里果然有了裂痕,连着的翠珠子上也是。 她握紧了翠玉放在了心口上,眼里已经积攒出了另一场雨,雾蒙蒙的,叫她看不清人。 随着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沈桃言身子倒了下去。 晕过去前,沈桃言好像看到了聂珩一向淡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淋了雨,加上这阵子接连的打击,沈桃言又大病了一场。 叠珠和叠玉两人不眠不休地候在沈桃言的床前。 三日后,沈桃言醒来时,两个丫鬟喜极而泣。 “少夫人!你终于醒了!” 沈桃言看着两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璎珞。” 叠玉含着泪,连忙小心地捧了来:“在这儿呢,找回来了。” 沈桃言伸出了苍白的手,叠玉小心地将璎珞包在帕子里,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沈桃言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璎珞,闭上了无力的眼皮。 沈桃言再次醒来,已是一日后了,她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慌张地起身四处摸索。 叠珠和叠玉听到动静,连忙进来。 叠玉从她的枕子底下摸出来一方帕子,帕子里放着的就是那串璎珞。 她递到沈桃言的面前:“少夫人,在这儿呢。” 沈桃言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眼泪:“找回来了。” 叠玉:“是啊,是大公子找回来的,他那日衣袍都湿透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找着的。” 沈桃言哑声:“改日病好了,我该谢他。” 虽然找回来了,却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 沈桃言抚摸着翠玉如意上的裂痕,裂成这样,是不可能修复得了了。 更别说,整串翠玉珠上都是这样的裂痕了,她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少夫人醒了,就可以喝药了,叠珠下去吩咐人熬药去了。 沈桃言松了嘴唇,问:“我病了几日?” 叠玉往她身后放了两个枕子,好让沈桃言舒服地靠着:“已有四日了。” 沈桃言喃喃道:“四日,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过得好累。” 叠玉知道少夫人说的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她眼里有了泪花,心疼地给沈桃言掖了掖被角。 “少夫人,先不要想这些了,等病好了再说。” 沈桃言微微摇头,她一闭上眼睛,就是聂宵装傻,连同婆母和公公欺骗她。 以及聂宵为了心上人想要用马车撞她,后又扔了她的璎珞。 还有爹娘为了妹妹,以死相逼不许她提和离。 如此种种,轮不到她不想,而她每想一分,心底便绞痛一分。 不多时,挂露端着药进来了,叠珠小心地喂沈桃言喝药。 为了能叫沈桃言高兴些,叠玉颇为解气道。 “少夫人病着的日子,大公子可算是狠狠给我们出气了,日日押着二公子跪在院前。” “直到少夫人你醒后,大公子才让人将二公子带走禁足了,不叫二公子吵着你的眼睛。” 沈桃言脑中闪过聂珩那克己复礼的脸:“如此,我要好好重谢他才是。” 喝完了药,叠珠和叠玉正要伺候沈桃言躺下,赵卿容便来了。 赵卿容眼里满是关爱:“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接连病了两次,都赖那个孽障。” 沈桃言沉默不语,她这次没有替聂宵说话。 赵卿容明白沈桃言这是真伤心了。 他们也是从聂珩口中,才知道聂宵是故意弄丢了沈桃言祖母留给她的遗物,害得沈桃言冒着暴雨找寻了好久,才病倒了。 而且赵卿容还知道,聂宵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乔芸。 赵卿容:“你放心,我和老爷已经训过他了,等他解禁了,就让他来给你赔罪。” 沈桃言张了张嘴:“是,多谢母亲。” 见沈桃言没有什么精神头,赵卿容没有待太久。 之后,赵卿容吩咐人送了很多养身子的东西来。 沈桃言想,他们大约是觉得愧疚了,才送来的补偿,从前也是这样。 可从前,沈桃言还以为他们是真的疼爱她,才会在她每次替聂宵顶罪受罚受伤后,送这么多好东西前来。 第7章 你打我 原来一切疼爱也是装出来的。 沈桃言真是很想知道,每一次看着她替聂宵故意闯出来的祸受罚时,他们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这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那可是三年啊,不是三天。 三年来,她对聂宵是怎样的,他们看不见吗? 三年来,她又替聂宵受了多少罚,得罪了多少人,他们都不曾动容吗? 如此狠心,沈桃言好想挖开他们的胸口,看一看他们的心是怎么长的。 沈桃言养了多久的病,聂宵就得禁足多久。 聂宵根本待不住,他急着去见他的芸儿,便让人闹到沈桃言面前。 只不过被聂珩的人拦下了。 聂珩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公事公办一样:“不像话的东西,拉去祠堂,跪着。” 赵卿容和聂渊正想开口说什么。 聂珩目无波澜地看了过去:“二叔,谨之虽智如稚子,但也不能纵着,此次惹的祸端还不够大么?” 赵卿容和聂渊闭上了嘴,的确,此次要不是沈桃言,他们聂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聂渊是为官的,也更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拉走了赵卿容,示意她别管。 由着聂珩去管教一番,也是好的。 聂珩冷着眼,看着聂宵被人押往了祠堂。 要不是这次的事儿,聂珩还真不知道聂宵平日里如此能惹事生非。 是沈桃言一直在背后替聂宵收拾烂摊子,才没连累到聂府。 聂珩的强力镇压很有效,有聂珩在眼前,聂宵不敢再随便胡闹了,老老实实地跪祠堂,禁足。 沈桃言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聂宵的情况,她只是装作听不见。 她的心是肉长的,比起聂宵受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罪,她更心疼这三年被愚弄的自己。 扬青:“这些天,大夫常常候在二少夫人院子呢。” 聂宵不信,不过是淋了些雨,沈桃言病得有那么严重么? 沈桃言的病初愈,聂宵就被赵卿容拉着来向沈桃言赔罪了。 赵卿容:“孽障,还不快些与桃言赔不是。” 聂宵什么时候给沈桃言赔过罪啊。 从前的沈桃言也是真心待聂宵的,一心一意护着聂宵。 就算他惹了祸,她也会用他的傻症为他寻借口,然后自己担下责罚。 沈桃言对着赵卿容:“母亲,我想与夫君单独说说话。” 她的脸色还有点儿白,能看得出她这一病是真的不轻。 赵卿容瞪了聂宵一眼:“好,要是这孽障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头。 等赵卿容走后,沈桃言直直地看着聂宵,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扔了我的璎珞?” 成亲之后,沈桃言当聂宵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共度余生的人,她的一切对聂宵都不设防。 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吃了亲手种下的苦果。 宛如不知掩饰的孩童,聂宵眼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厌恶。 “你是个恶毒的坏女人,我讨厌你。” 沈桃言目光灼灼,缓缓走近了两步:“我在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扔了我的璎珞。” 聂宵坚持骂沈桃言:“坏女人。” 看到他还在装傻,沈桃言怒从心头起。 他既然知道乔芸那么喜爱那条璎珞,为何不买下来。 乔芸没有足够的银子,他又不是没有,何必在那儿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况那璎珞也是掌柜的愿意卖的,她和瞿杳并非强买强卖。 沈桃言伸手捏起桌上的茶杯,捏紧之后,扬手泼了聂宵一脸,随后照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你弄坏了我祖母留给我的念想,你还说我恶毒,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恶毒了!” 沈桃言发作得太突然,聂宵愣住,沈桃言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聂宵,三年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糟践我。” 沈桃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对着聂宵手脚并用地痛打。 “少夫人,冷静啊,少夫人。” 候在旁边的叠珠和叠玉两人忙去拉自家少夫人,实则暗暗对着聂宵下脚。 踢死个狼心狗肺的,装傻骗她们家夫人也就算了,还常常利用装傻,故意害她们家夫人受罚吃苦。 沈桃言打得凶,眼泪掉得也凶:“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不想娶她,就悔婚啊!为什么要使出这样的阴招! 沈桃言哭得厉害,不只是这三年,往前的十来年都是喂了狗了。 当年那个承诺困住的只有她自己。 担心聂宵反击,叠珠和叠玉勉强拉开沈桃言。 聂宵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很难以置信:“你打我。” 他忽然红了眼:“你竟然打我!” 沈桃言任由眼泪不停歇地滚落:“你大可去跟母亲他们告状。” “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丢了我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她将茶杯砸在他的面前:“璎珞上面的各种裂痕,就像这碎了的茶杯,是永远也修复不了的。” 她满眼含泪地质问他:“聂宵,你有心吗?三年啊。”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聂宵的怒气滞住,睫羽微微抖了抖,然后他就眼看着沈桃言晕了过去。 沈桃言才好,又晕过去了。 赵卿容气得捶聂宵的胸口:“你个孽障,你又干了什么?!” 聂宵一言不发。 赵卿容无奈极了:“宵儿,桃言是个好孩子,她对你的好,连我和你爹有时候都自愧不如,你日后会后悔的。” 屋子里,沈桃言静静地坐在床上。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没有将你打他的事情说出去。” 沈桃言的脸色,因为动怒微微红润:“他就是说了,母亲他们也不会真信。” 沈桃言是不舍得打聂宵的。 别说打了,她都不舍得聂宵吃任何苦头。 可聂宵却如此对她。 震惊,伤心,愤怒,心死…各种滋味,这些天,沈桃言都尝了个遍。 如今她必须要打起精神,该要为自己想想了。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盯着乔芸,小心些,别让聂宵的人发现了。” 叠珠探回来的消息说,聂宵护乔芸护的很紧。 以及上一次,她去见乔芸那儿,聂宵能那么快知道消息赶来,乔芸身边定有聂宵的人在。 而她与乔芸在聚芳阁发生的事情,聂宵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边可能也有聂宵的人在盯着。 叠珠:“是。” 第8章 账要算 叠玉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少夫人总算是打起精神了。 少夫人从小就很要强,不可能就因这些事儿失去顽强的心力的。 沈桃言:“叠玉,你去给我备些好纸好墨,送去大公子那儿。” 叠玉:“哎。” 大抵是因为聂宵的事情,聂珩这些天都在府里。 守竹:“公子,二少夫人差人送了些好墨好纸来,说是为了答谢公子。” 聂珩:“人回去了?” 守竹:“没,在外头等着呢。” 聂珩走了出去,来的人是沈桃言身边的贴身丫鬟叠玉。 叠玉:“少夫人身体不适,改日,再来亲谢大公子。” 聂珩淡淡出声:“不必忙,养好身子最要紧。” 聂宵越细想越觉得沈桃言的反应不太对劲,尤其是她质问他的时候。 他敛着眉:“沈桃言最近没什么反常么?” 扬青:“没有。” “芸儿那边呢?” 扬青:“乔姑娘很担心公子你。” 聂宵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她还是一样,只知道为别人着想。” 雁过留痕,有心去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在你病重时派了人去给乔芸送过好多首饰。” “乔芸没收,不过她的爹娘很不满,想要偷偷收下,被乔芸知道了,闹了好一顿。” “二公子得知后,想要去见乔芸,但因禁足,没能出去,二公子为此还派人来找我们,不过被大公子拦下了。” 沈桃言眉眼神情未变,相比于前些日的痛楚,这些琐碎得不起眼的事带来的感觉,对她而言,波澜甚小。 叠玉狐疑:“那个乔芸当真如此痴情,什么也不想要?” 沈桃言端起茶抿了一口,乔芸不是什么也不要,是想要的更多。 从初见乔芸,到豆花摊,再到聚芳阁,尤其是在聚芳阁那一回。 乔芸显然很清楚,只要捏住了聂宵,什么金的银的以后会应有尽有。 放下茶杯,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爹的那一巴掌,以及她的爹娘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他们想要她死也死在聂府,如果她敢和离,她就永远回不去沈府了。 祖母的牌位还在沈府,沈桃言不能不回去。 聂宵不是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么,那她就留在聂府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至于聂宵,沈桃言自是要成全他的。 可他愚弄了她三年,叫她替他吃了那么多故意为之的苦和罚。 这笔账,她要算。 沈桃言又养了好些天,赵卿容不敢将聂宵往沈桃言面前带了。 每回来看沈桃言,赵卿容脸上的关心都甚是真切。 “好孩子,可算是痊愈了。” 沈桃言:“多谢母亲日日牵挂。” 她的语气有些淡,赵卿容只当她是刚好,精神气差了一些。 “那孽障的做的错事,我这儿与你说声不是。” 沈桃言忙道:“母亲可别这样说,这让我如何担待得起。” 赵卿容:“你不知道,这几日宵儿也问起你呢。” 沈桃言垂着的眼里微闪:“是吗?夫君也会念着我?” “你们是夫妻,这是当然的,我呀,叫库房拿了些上好的人参来,给你补身子用。” 赵卿容伸手轻轻托了托沈桃言的脸:“瞧瞧这小脸白,得好好养养才成。” 自从看清了聂宵几人后,沈桃言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婆母和公公看似很疼爱她,但十分流于表面。 她替聂宵吃了三年的苦,聂渊和赵卿容给的不过是些小恩小惠,就像这些人参。 聂家共有两房,大房因大老爷身体不好,常年患病,日子过得很清简。 就算聂珩成了转运使,大房依旧过得很低调。 二房则因为二老爷聂渊是洪都知州,二夫人赵卿容的家世又好,日子自然是过得极好的。 赵卿容还很年轻,二房的管家权依旧捏在她的手里。 从前沈桃言一心扑在聂宵身上,忙着照顾聂宵,从没在意过这些。 赵卿容走后,沈桃言轻轻撩起眼皮:“重金去问问,有没有人能修复翠玉上的裂痕。” 叠珠:“是。” 那块翠玉和玉珠已经伤成那样了,沈桃言已经跟聂宵说过是不可能修复得了的,可她必须要做这一出。 隔日,沈桃言觉得自己该去见见聂宵了。 聂宵想要当傻子,沈桃言要陪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不想,会遇到聂珩,他似乎也挺意外的,脚步一顿。 聂珩:“弟妹身子好了?” 身份有别,两人站得有些远。 沈桃言:“是,这些天的事情,我在此谢过兄长。” 聂珩:“不必,是谨之顽劣,连累你了。” 沈桃言敛着神色:“他是我的夫君,谈何连累不连累的。” 聂珩沉默,而后低低回了一声:“嗯。” 语气听起来莫名的闷。 沈桃言微微抬头,见到的是面上平淡至极的聂珩。 “我还要去见夫君。” 聂珩:“好。” 沈桃言从他身边走过。 聂珩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沈桃言走远。 沈桃言打了聂宵,按聂宵的性子,果然不愿意见她,甚至不让她进院子。 “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抬了抬手,叠珠拿来了油纸包着的玉蓉酥,吩咐人送了进去。 聂宵收了,但让人递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二少夫人,二公子很害怕你,说你会吃人,不让你在这里,二少夫人还是回去吧。” 沈桃言:“夫君,你丢了我最在乎的东西,我那日只是太伤心太生气了。” “倘若有人动了夫君在乎的东西,夫君难道不伤心不生气吗?” 恐怕会生气的恨不得杀了那人吧,就像那日在豆花摊一样。 沈桃言知道聂宵听得见。 她神情低落:“夫君如果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沈桃言向来死皮赖脸的,不求得聂宵出来见她,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走。 这次竟然走得那么爽快。 聂宵:“她真的走了?” 扬青:“是,二少夫人一直在找人想法子修复那条璎珞,她此次可能真的…” 聂宵冷冷瞥他一眼:“扬青,认清你的身份,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作主张?” 扬青一惊,连忙低头认错。 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已经损坏了,也算是为乔芸出气了,聂宵这才没有多加追究而已。 第9章 不会和离 此时,沈府。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怀里:“爹,娘,姐姐真的不会提和离了吗?” 殷盈搂着她:“你放心,有我和你爹在,沈桃言不敢。” 沈明珠委屈:“姐姐明明已经得了那么好的亲事,却一点儿也不惦念我们。” 殷盈叹气:“你那个姐姐自小不在我们身边,向来与我们不亲,当年你祖母备好的嫁妆,她一份也不愿让出来。”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已经将沈家大部分钱财带走了,在洪都也的确大赚了一笔银子。 只是没个几年,又开始落败了。 反观丁老太和沈桃言守着刚刚能饱腹的那点儿银子,硬生生将老沈家盘活了。 他们将沈桃言和丁老太接到身边,想要填补这些年的空缺。 可是沈桃言心里惦记的都是丁老太,与沈云岳和殷盈甚是疏远。 丁老太死后,还将手里的东西全留给了沈桃言当嫁妆,没有给沈云岳和沈明珠一分一毫。 沈桃言嫁入了聂家后,天天就知道讨好聂家人,一点儿也没有扶持沈家。 他们觉得沈桃言和他们已经离了心,嫁的又是个傻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养的,与自己最亲。 沈云岳:“沈桃言这些年对聂宵的痴情,让沈家名声很好。” 早就有不少好人家来相看过沈明珠了,所以他们断不能让沈桃言坏了沈明珠的好姻缘。 沈云岳忧愁:“沈桃言虽然回了聂府,但她那个认死理的性子,我还是不放心啊。” 殷盈:“我明日去一趟聂府,绝不能让她乱来,害我们珠儿。” 沈明珠眼眸微动:“娘,我跟你一起去。” 沈桃言去找聂宵和好,赵卿容和聂渊是知道的。 每一次都不是沈桃言的错,可最先低头的永远是她。 赵卿容:“桃言是个多懂事的孩子,还主动求和,你别跟她闹了,她病了这么久,都是你惹的,你还要如何?” 聂渊:“你娘说得没错,你这次真是闹得太过了。” 聂宵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眯了眯眼睛:“她要是不抢别人的东西,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 赵卿容和聂渊听出来,聂宵这是话里有话,在暗指沈桃言抢了乔芸的位置。 两人双双叹气,他们也不知道老聂公为何和沈家定下这门亲事。 沈家纯纯高攀了,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二人起初也不喜沈桃言来着。 聂宵装傻,要揭露沈桃言的真面目,他们也盼望着沈桃言真如他们儿子所言主动退亲。 谁知沈桃言竟然完全没动过退亲的念头。 后来是被沈桃言对聂宵的一腔真心动容了,又掺和着愧疚,才对沈桃言这个儿媳愈加满意。 殷盈和沈明珠来见沈桃言,沈桃言知道她们的目的,叫人去知会赵卿容一声,淡淡请她们入座。 殷盈:“你看看这聂府就是富贵,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好。” 沈明珠:“是呀,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姐姐。” 要不是沈桃言最后嫁的聂宵成了个傻子,她真的需要嫉妒死了。 沈桃言只是个养在乡下的,凭什么一来就能跟聂家定亲。 定的还是整个洪都最好的少年郎聂宵,无论是文采还是各方面都更胜聂家长兄一筹。 聂宵若是没成傻子,前程必然比聂珩要好。 沈桃言没有应声,等着她们开口。 殷盈终于是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地开口:“桃言,我和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在聂府过得是多好的日子。” “你那夫君是个傻子,不会在外面寻花问柳,没人能撼动你的位置,二夫人又那么疼惜你。” 她压低声音:“等你生下了孩子,那二房以后不都是你的。”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乱来啊,和离妇在这世道是活不了的。” “你想想看,等明珠嫁了好人家,我们家也水涨船高,那时你身后就更有倚仗了。” 沈桃言浅浅抬眼:“如此,我便等妹妹出嫁后再和离。” 殷盈立马:“不行!”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她连忙找补:“桃言,当初聂宵成了傻子,你都没退亲。” “你现在要是和离,你要外面怎么看我们沈家呀,到时候你妹妹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殷盈:“桃言,就当娘求你了,明珠是你妹妹,你为她和沈家想一想。” 沈桃言垂了眼:“你们放心,我不会跟聂宵和离的。” 殷盈一喜:“真的?你答应了可万不能反悔,否则便…” 她想叫沈桃言做个毒誓来着,触及沈桃言的眼神,恍觉自己有点儿太过了。 正事说完了,沈明珠忽然亲密地拉起沈桃言的手,宛如亲近的姐妹俩。 “姐姐,聂府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啊。” 听说聂珩回来了。 聂珩当上江南西路的转运使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锋芒毕露。 多少女娘向他示好啊。 只是他经常不在,旁人都见不着。 聂珩年长聂宵两岁,至今为婚娶,甚至还未说亲,不少人惦记呢。 沈明珠自然也惦记,这样也能压沈桃言一头。 沈桃言不适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精神不济,改日吧。” 沈明珠撒娇:“可我都来了,姐姐就带我走走吧。” 改日,聂珩说不定又要走了。 沈明珠:“娘,你看姐姐。” 殷盈:“桃言,你就带你妹妹走走吧,反正你眼下这不是也没事干么。” 沈桃言懒懒抬眼:“我说了我精神不济,娘和妹妹请回吧。” 殷盈脸色微变:“沈桃言,你是不是在怪我和你妹妹?” 沈桃言看着两人。 殷盈:“不然你怎么急着赶我们走,你若是怪我们,大可说出来,冲着我来。” 沈桃言轻启唇瓣:“你们要的事情,我不是答应了吗?” 殷盈:“那你陪你妹妹走走怎么了,珠儿这是想跟你亲近亲近,你就那么抗拒吗?” 叠珠看不下去,替沈桃言道:“夫人,我们家二少夫人前些日才大病一场。” “她方才说了精神不济,你为何非要逼我们家二少夫人呢,二姑娘要亲近,也非要这时候亲近吗?” 第10章 挺可怜的 沈明珠表情微僵:“我,我又不知道。” 殷盈则是顿住:“你病了?”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沈桃言:“你瞧瞧你,也不早说。” 这样的话,她和珠儿实在不好再留下来了。 走之前,沈明珠心气不顺地瞪着叠珠。 “姐姐,你身边的丫鬟也太不懂规矩了,上回冲撞了爹,这回又这样,该好好教教了。” 沈桃言:“不劳费心,不送了。” 听听这冷言冷语,殷盈皱眉张了张嘴,沈桃言却已经被叠珠和叠玉扶着回房了。 叠珠愤愤不平:“夫人也太偏心了,心里只记着二姑娘。” 叠玉:“好啦,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你当真要说这些事再惹二少夫人心烦不成?” 叠珠默默闭上了嘴,是啊,二少夫人心里已经够纷扰的了。 沈桃言:“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去聂宵那儿露个脸。” 叠珠和叠玉双双:“是。” 殷盈和沈明珠回去了,沈云岳听到沈桃言消了和离的心,哼了一声。 “哼,算她还有些良心和脑子,真要离了聂家,她就是个落魄的和离妇,哪再有如今的锦衣玉食。” 沈明珠:“不过姐姐好端端为何要和离啊?” 沈云岳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儿。”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到了聂宵那儿,依旧被拦在院子外面。 沈桃言眉头紧蹙:“夫君还是不愿意见我?” 其实聂宵根本不在房中,他去见乔芸了,下人们跟着演了三年的戏,如今也出神入化了。 沈桃言小站了一会儿,似是神伤地扶了额头。 叠珠和叠玉连忙扶住她:“二少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桃言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你们照顾好夫君。” 然后她就被叠珠和叠玉扶回去了。 聂宵院子里的下人目送她们走远,有人感叹了一句。 “二少夫人挺可怜的。” “有啥可怜的,她是主子,我们还是奴才呢。” “可二少夫人对我们挺好的,这么多人一起骗她,还骗了这么些年。” “想想二少夫人替二公子吃下多少责罚,要是以后知道了都是骗她的,那得多诛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主子的事情,哪轮到我们操心啊。” 翌日,沈桃言去给赵卿容请安。 “好孩子,怎么脸还是这样白?” 沈桃言:“我日日服用母亲给的人参呢,母亲不必牵挂。” 赵卿容:“那再叫人去库房取些,若是不够,我再差人去外头买去。” 沈桃言勾出一个浅笑:“谢母亲,母亲待我好,我都记着呢。” 赵卿容:“你只要跟宵儿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叠珠忽然跪下:“二夫人,你劝劝二少夫人吧。” 赵卿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沈桃言面色不霁:“叠珠。” 叠珠:“就算二少夫人责怪奴婢,奴婢也要说。” “二夫人,二少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修复丁老夫人留下的翠玉连珠璎珞。” “终日茶饭不思了,整个人已然消瘦了许多,奴婢担心再这样下去,二少夫人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赵卿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那个孽障惹的祸啊。” 沈桃言自责地摇头:“可能是我不知何处惹恼了夫君,我很想问清楚,可夫君一直不愿见我。” 而后,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赵卿容没法再说出安慰沈桃言的话来了,最后只能吩咐叠珠和叠玉好好照顾二少夫人。 晚些时候,赵卿容与聂渊说起了这事儿。 聂渊叹气:“赔她一些吧,能表示我们的关心,也好安抚她。” 赵卿容:“我正有此意呢,那条翠玉璎珞我见过,得赔些好的。” 第二日,赵卿容吩咐人从她名下的铺子里送了好些上好的首饰来。 “这是二夫人叫人送来的,请二少夫人一定要收下。” 沈桃言受宠若惊:“请替我多谢母亲。” 待人走远了,沈桃言浅浅瞧了一眼那些个首饰,其实这些东西与人参没什么分别。 沈桃言轻轻吹了吹茶汤:“寻个机会去刺激一下乔芸。” 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此次是带着小郡主,与驸马一同回驸马的老家探亲兼游玩的。 途经洪都,借聂府歇歇脚,如今还借住在聂府里。 聂宵上回借了公主的势,但这次,应该是不能了,若是再敢去惹公主,聂府就走到头了。 而这三年,聂宵将能惹的人都惹得差不多了,沈桃言担下的责罚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为聂宵挑好人选了。 叠珠:“是。” 沈桃言庆幸,祖母为她留了一些可用的人。 聂宵并不是时时都能去见乔芸。 要是被人认出来,虽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名声肯定会臭,日后会影响他入仕。 今日去见了,就得隔上好些天才能去见。 次日,乔芸的豆花摊前,一桌客人在畅言。 “聂府二少夫人可是个大好人嘞,上一回,聂二公子的马车失控,坏了大家伙不少东西,是二少夫人赔了银子给我们大家伙。” “乔姑娘,你也拿到银子了吧。” 乔芸:“嗯,不过我这儿并没有毁坏太多东西,便没有要。” “哎呀,乔姑娘也是良善之人呢,想来对聂二少夫人也很投缘吧。” 乔芸:“我怎么能跟聂二少夫人相比呢。” “那倒是,聂二少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乔芸面皮微僵,那桌客人并没有注意到,还在喋喋不休。 “想想聂二少夫人这些年对聂二公子的情意,要是聂二公子的傻症好了,定会动容的。” “何况,那二少夫人是个美人,看上一眼都叫人动心啊,聂二公子与她朝夕相处的,即便是傻子,也难保不会生出情愫。” “怪不得聂二夫人那么喜爱二少夫人,前日,叫人从名下的铺子拿了好些首饰送去给二少夫人呢。” “不止聂二夫人,还有聂二公子曾经的老师,柳白先生近来都常说,聂二公子得此贤妻,此生无憾了。” 听完这些话的乔芸,不禁掐着手心,咬紧了嘴唇。 守在乔芸身边的伙计见状,出声呵斥:“喂,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乱说了。” 无缘无故被一个伙计教训,说话的人也恼了。 “嘿,你这伙计好生奇怪,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什么事儿?” “就是啊,何况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在这急什么劲啊?” 其中一人微眯眼睛:“莫非你这小伙计与聂家不对付?所以才听不得我们夸聂二少夫人。” 那伙计不敢接话,他便是聂宵派出来守在乔芸身边的人。 他是聂家的奴仆,怎么敢跟聂家不对付。 是聂宵曾经吩咐过他,不要让乔芸受任何一点委屈。 而且乔芸姑娘心地善良,对他一个奴仆也和颜悦色的,他更看不得乔芸受委屈了。 所以刚才看到乔芸脸色不好使,他就迫不及待出声呵斥了。 乔芸连忙出言解围:“不是,不是,几位客官误会了。” “误会?我看着可不像,他方才的反应那么大,一定有问题。” “没错,我看,不如去聂家一趟,让聂家人来认认,是不是有什么怨仇。” 乔芸和伙计慌了,连忙赔罪。 伙计磕磕绊绊解释:“我刚才就是昏了头了。” 乔芸:“客官,不如这样,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今日的豆花,你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就当是我给你们赔罪了。” “那倒不必了,真是败兴,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来了,但乔姑娘还是管好自己的伙计,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几人甩了袖子,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伙计低头认错:“乔姑娘,实在是对不起,刚才都是奴才的错。” 乔芸露出一弯浅笑:“没事儿,我不是说了吗,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才。” “以后不要再为了这些事情出头了,说实在话,我这样的,怎么能与聂二少夫人相比。” 伙计暗自为乔芸不平:“乔姑娘,你相信二公子,二公子他…” 乔芸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不用再说了,招待客人去吧。” 伙计:“…是。” 稍后,待乔芸收了摊,伙计便偷偷回了聂府,添油加醋地将白日摊上发生的事情说与聂宵听。 聂宵:“那几个客人是什么来头?” “就是几个普通的来往商客。” “芸儿她怎么样了?” “乔姑娘看似不在意,其实心底很不好受,尤其是听到公子恩师的那些话。” 聂宵眼里暗了暗,隐隐有几分怒气:“她倒是会给自己挣好名声,贤妻?此生无憾?” 他冷笑一声:“那就叫恩师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等贤名。” 这笔账,理所当然还是记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隔天,赵卿容将沈桃言叫了过去,聂宵也在,时隔这些天,沈桃言终于是见到他了。 沈桃言暗自捏了捏手心,压抑着胸口溢出来的苦闷。 聂宵还是不怎么想搭理她。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看样子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桃言啊,来我这儿坐。” 第11章 不想再忍让 沈桃言前去坐下,赵卿容拉着沈桃言的手,以示亲昵。 “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再过十日,是柳白恩师的寿辰,你陪着宵儿去一趟柳白恩师府中贺寿。” 沈桃言:“是。” 她乖顺的样子,令赵卿容满意得不行,对着聂宵道。 “好了,你还想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桃言天天去见你,你倒好。” 赵卿容用眼神微微指责聂宵,未说尽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沈桃言瞧了一眼两人,眼神落在聂宵身上,温声问:“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聂宵轻哼一声,撇着头。 赵卿容则淡淡喝了一口茶,不打算参与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儿。 沈桃言却垂了眼,不再言语,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桃言都没有说话,赵卿容捧着茶杯有些诧异,聂宵也有些错愕。 哪回闹矛盾,不是沈桃言先主动来和好的,即便是替聂宵受了罚,她也最先低声下气哄人的人。 怎么这一次… 赵卿容放下了茶杯,握着沈桃言的手微笑。 “桃言啊,你就别跟这个孽障计较了,你也知道他这狗脾气,我和老爷也经常被他气的够呛。” 沈桃言淡声:“我没与夫君计较,是夫君在生我的气。”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呢,他啊,就是知道错了,但不好意思拉下脸来,想叫你哄哄呢。” 沈桃言抬眼,聂宵偷看了她一眼,又高傲地扭过头去,像极了犯错后跟大人犟着的稚子。 沈桃言抿了抿唇,也撇开了头。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打趣道:“你看你们,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 沈桃言心底微冷:“我知夫君是稚子心性,行事难免只依脾性,璎珞一事儿并非有心。” 有心之人怎会干出这样没有心肝的事情。 赵卿容露出笑:“还是你懂事些。” “宵儿,你也别闹了,到时去柳白先生府里这样子成何体统?” 聂宵像个小霸王命令道:“你大喊三声沈桃言是坏胚子,我就原谅你。” 沈桃言睫羽下的眼睛微微一沉,她故意等了片刻,实在没人说话,她道。 “夫君若是提如此过分辱人的要求,恕我实在做不到。” 赵卿容忙出言圆场:“桃言,你别在意,从前他就这样,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从前就这样,但沈桃言全都受了,她很努力地包容着自己痴傻的夫君。 赵卿容对着聂宵骂道:“宵儿,不是叫你不要再闹了吗?” 聂宵宛如执拗的孩童:“你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桃言仿佛在叹气:“也不是头回了。” 这一回她偏不应。 聂宵闹起了脾气:“沈桃言!” 赵卿容一副无奈的样子。 换作从前,哪需闹到这一步,沈桃言早便按着聂宵说的来做了,免得聂宵继续闹。 沈桃言:“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儿,我想先走了,今日有几位银楼的管事要来。” 她不敢轻易再让璎珞离了自己身边,要问璎珞修复的法子,都是叫人进了府里来问的。 赵卿容面色一僵,总算是想起一点儿不妥来了。 “好孩子,你且等一等。” 赵卿容表情严厉了一些。 “宵儿,是你先做错了事儿,还要人家桃言给你赔罪,哪有这样的道理?” 聂宵气鼓鼓地瞪着沈桃言。 赵卿容:“你要是再闹,小心你兄长再来拿你。” 聂宵还真就只怕聂珩,不情不愿地歇了脾气。 赵卿容:“桃言啊,你莫要与这逆子置气。” 沈桃言:“嗯。” 赵卿容:“好啦好啦,你们二人啊,一道出去吧,多说说话。” 沈桃言和聂宵一起出去了,聂宵往自己的院子走。 沈桃言:“夫君,我现在要回自己的院里。” 聂宵:“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才不管你。” 沈桃言:“扬青,好好送二公子回房。” 扬青:“是。” 然后,沈桃言真的走了,步履匆匆。 聂宵神色冷漠了下来,一条璎珞,就让她反抗到如此地步。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微微沉思了一会儿:“你去,告诉她,我想吃玉蓉酥。” 扬青:“是。” 银楼来的人一见到那条璎珞,便纷纷摇头。 “二少夫人,此璎珞伤成这模样,是没有法子可修的。” 沈桃言扶着额头,摆了摆手,叠珠将人给送了出去。 叠玉:“二少夫人,扬青说,二公子想要吃玉蓉酥。” 玉蓉酥一直是沈桃言用来哄聂宵,与聂宵和好的东西。 聂宵主动来跟她说要玉蓉酥,相当于是主动要和好的意思,而且是平生第一回。 要是以往的沈桃言,得知夫君主动来向她和好,还不知会高兴的怎么样。 沈桃言语气平淡:“知道了,现在去准备一下,趁天色正早,我们去走一趟。” 叠玉:“是。” 扬青将好消息带回去给聂宵:“二公子,小的刚去说完,二少夫人这会儿便出府去了。” 聂宵神色莫名:“嗯。” 沈桃言去到了遇仙楼,不想会遇到沈明珠还有她交好的小娘子们。 沈明珠:“姐姐,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呀,明天我去府上看你吧。” 沈桃言:“不必。”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前沈明珠可没有来找过沈桃言。 沈桃言如今暂时没有精力去应付沈明珠。 沈明珠垂了眼,委屈道:“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桃言:“没有,只是我夫君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来我这不方便。” 沈明珠:“有什么不方便的?姐夫是孩童心性,又不是寻常男子。” “再说了,我不过是去瞧姐姐你,你若不喜欢,我绝不到姐夫面前就是了。”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暗指,沈桃言妒心强,聂宵成傻子了,还不放心,还防着自己的妹妹。 从前这些话,沈桃言一向是不跟她计较的,毕竟沈明珠是她的亲妹妹。 可现在的沈桃言,不想再忍让了。 她包容了太多的人,已经太累了。 前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将她的心捅成了筛子。 沈桃言无奈浅笑:“妹妹说的是什么话?” 她向前一步,拉起了沈明珠的手。 “你从前可不常到我府里,我不过是担心会吓着你而已,没曾想,你倒误会起我了。” “我与你是亲姐妹,你难道还不知我的脾性吗?怎的胡乱猜测起来了,净说胡话。” 沈桃言的嘴边勾着笑,但眼里甚是沉静,看不出一抹笑意。 叠珠和叠玉悄悄惊讶,二少夫人竟然出言驳了沈明珠。 沈明珠错愕一瞬,有几分尴尬,险些没有接上沈桃言的话。 “啊,这样啊,那我明日便去看看姐姐,姐姐莫要再推辞了。” 沈明珠打定主意要来找沈桃言。 沈桃言:“好啊。” 倒是看看沈明珠想要做什么。 沈桃言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回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悠悠地回府,将买来的玉蓉酥,亲自送到了聂宵那儿。 “夫君,你要的玉蓉酥,我已经买来了。” 聂宵屈尊降贵般出来见了她,她似乎是赶回来的,胸口短促地起伏着。 他眼底划过一瞬的满意,沈桃言还是那个沈桃言。 “怎么要那么久?” 沈桃言:“遇到了我家小妹,她缠着我多说了一会儿话,但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她着急的竭力解释,仿佛很担心聂宵会因此而再次跟她生气。 聂宵:“哼,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 沈桃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嗯。” 聂宵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她,完完全全像个小孩子:“你还不快谢谢我。” 沈桃言从善如流:“谢谢夫君。” 聂宵拿着玉蓉酥没动,真正爱吃的人,拿到爱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应是拆来吃。 可聂宵很多回都只是拿着,这样明显的事情,从前沈桃言竟然没有发现。 沈桃言不由得在心底嗤笑自己,如此大的纰漏,她竟一次也没发觉不对。 沈桃言看着他:“夫君怎么不吃?” 聂宵立马皱了脸:“你怎么管那么多?” 沈桃言依他:“好,我不说就是了。” 她一副刚跟聂宵和好,并不想跟聂宵再起冲突,只好处处顺着聂宵的模样。 聂宵难得没有再折腾沈桃言,刚好到用晚膳的时辰,沈桃言哄了他几句好话,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嫁入聂府的时候,沈桃言是想与聂宵一起用晚膳的。 可聂宵不是将汤菜泼到她身上,便是像个小魔王,闹腾着说沈桃言身上臭,害得他吃不下饭。 那会儿的沈桃言心里还是滚烫的,一心想与自己的夫君多相处些,才能多熟悉些,不让自己的夫君抗拒自己。 她每天都将自己洗的香香的,还会在衣裙上弄些好闻的熏香。 可是聂宵还是很讨厌和她一起用膳,还说她丑人多作怪,每每都将膳食扫落在地。 这么闹腾了半个月,沈桃言便在赵卿容的劝说下,从此与聂宵分开用膳。 叠珠劝道:“二少夫人再多用些吧,这些日子身子清减了不少。” 第12章 有些不同 沈桃言轻轻摇头:“你当我的肚子是何物,无底洞不成?” “用不下了,撤了吧。” 二少夫人能开玩笑了,说明精神已经好很多了,叠珠和叠玉打心眼里高兴。 叠珠端了漱口的茶来:“二少夫人今日没再容忍二姑娘呢。” 心里真爽快。 沈桃言掀开茶盖:“方才的事儿,沈明珠会回去告状的,说不准明日,娘便会跟着来教训我。” 叠玉端来小盂:“分明是二姑娘的错,想给二少夫人扣上一个善妒的坏名声。” 沈桃言漱了口,挂云端上了水盆,挂露递上了干净的细布。 叠珠气得鼓起腮帮子:“可每一次殷夫人和沈老爷都将错怪到二少夫人身上。” 要是丁老夫人还在就好了。 真正心疼二少夫人的,就只有丁老夫人。 二少夫人受的这些委屈,丁老夫人一定会心疼死的。 沈桃言并不想再说沈明珠,挂云和挂露下去了,下边人传来一道消息。 叠珠:“二公子将玉蓉酥差人送过去了。” 叠玉:“幸好没在用膳时听到这事儿,不然多晦气呀。” 沈桃言轻声:“听了晦气,总比蒙在鼓里好。” 叠珠和叠玉抿了嘴,是啊,但凡换个人得知了,这三年的真相,都得疯。 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无耻之人。 沈桃言昨夜说的没错,今日殷盈果真与沈明珠一起来了,而且殷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桃言同样叫人去知会了赵卿容一声。 殷盈一落座,便开始数落沈桃言。 “你怎么回事?你昨日是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你妹妹的不是了。” “你明知你妹妹待字闺中,你还存心想叫她名声不好,是吧?” 沈桃言淡淡地喝茶:“我说了妹妹的什么不是?” 殷盈:“你妹妹还小,她不懂事,说了一些话,你还能不懂事吗?” “你就不知道圆回来吗?非得要让别人看你们姐妹二人的笑话,这样你便开心了是吧?” 沈桃言轻轻放下茶杯:“妹妹竟然还小,那不如多留几年在你身边吧。” 她抬眼淡淡望了一眼,一直躲在殷盈庇护下的沈明珠。 “多学一学口舌和懂事二字如何写,笨嘴拙舌,胡作非为,怕是要被夫家嫌弃。”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死命压着上翘的嘴角,二少夫人跟着丁老夫人时的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殷盈顿时恼怒:“你!” 沈明珠也被激到了,她咬着唇,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不解地看向两人:“娘怎么急成这样?这不是娘说的吗?” “妹妹还小,还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要别人帮她圆。” “以后要是嫁了人,谁去帮她圆话呢,身边的丫鬟,还是娘你亲自去?” 殷盈胸口不断起伏,一时间竟气的说不出话。 沈明珠抚着殷盈的胸口:“姐姐,你怎能与娘顶嘴!” 沈桃言:“我什么时候与娘顶嘴了,我不是在顺着娘的话,为你在仔细考虑吗?” “倒是娘和妹妹,今天如果是来骂人的,还是请回去吧,要是在这聂府吵起来,可不好看。” 沈明珠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娘,我们今天是来看姐姐的,昨日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殷盈扶着胸口顺气:“沈桃言,我和你妹妹担心你,过来看你,你倒好,还气起我们来了。” 沈桃言脸上浮现出一缕惊讶:“娘和妹妹是担心我,才来看我的?” 接着,那缕惊讶便转为了困惑:“那娘怎么一进来不先问我身子如何,而是指着我骂呢?” 殷盈噎住,有些怔然地看着她。 自从丁老夫人去世之后,沈桃言愈发软和了,宛如一团能被人随意揉捏的面团。 尤其这三年来,他们随意的对待沈桃言,她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 渐渐的,便随意惯了。 今日怎么有些不同了? 沈明珠:“姐姐,娘都被你气成这样了,你非得还要计较吗?” 沈桃言甚是平静:“既然你们是来看我的,现在也看完了,叠珠,送客。” 沈明珠急道:“等一下。” 沈桃言等着她开口。 沈明珠:“我上一次来不是说了,想四处看看聂府吗?上一次姐姐你身子不适,这回总能陪我走了吧。” 沈桃言瞥了一眼殷盈:“可是娘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去逛聂府?” 沈明珠微微咬着嘴唇,苦恼地皱了脸。 殷盈是真的很疼爱沈明珠,一点也不想沈明珠为难。 “我没事,再说了,这里有下人在,你妹妹想去,你就陪她去。” 沈明珠眉眼顿时明媚了起来:“那娘你在这好好歇着,我跟姐姐走一走就回来。” 殷盈温柔地叮嘱:“嗯,小心着些,千万别贪玩磕着碰着了。” 然后她又嘱咐沈桃言:“照顾好你妹妹。” 沈桃言:“如此,那便走吧。” 沈明珠一路上蹦蹦跳跳,拉着沈桃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做足了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态。 沈桃言只带着她在二房的周遭转悠,其他地方,她并没有带着沈明珠去。 尤其是公主和小郡主暂住之处,沈桃言甚至没敢带沈明珠靠近。 沈明珠也没有闹着去,看来她的目的并不是公主和小郡主。 沈明珠停下脚步:“那边是聂家大房住的地方吧,姐姐,我想过去瞧一瞧。” 沈桃言眺了一眼:“不行,聂大老爷喜静,不许旁人轻易靠近。” 沈明珠:“我悄悄地去还不成吗?” 沈桃言:“不成,想要去那边,得去请示大夫人。” 沈明珠:“那你差人去请示呗,姐姐,我真的很想去那边看一看。” 沈桃言正想严词拒绝,一个丫鬟来到二人面前。 “二少夫人,二夫人有请你,还有殷夫人和沈二姑娘。” 赵卿容这一次倒是想见一见殷盈和沈明珠。 沈桃言:“走吧,先去见二夫人。” 沈明珠遗憾地看了一眼大房的方向,不情不愿跟着沈桃言走了。 见着人,赵卿容亲切地笑着:“来啦,快快请坐,给殷夫人,沈二姑娘上茶。” 赵卿容:“唉,这些年都没什么来往,可算是盼到殷夫人你们来了。” 殷盈受宠若惊:“二夫人哪里的话,我们怎敢时时来叨扰呢。” 赵卿容体面道:“亲家之间的来往,怎能算叨扰。” 殷盈算是有些脑子,没有真把赵卿容的客套话放在心上。 赵卿容:“我家的逆子前些日子跟桃言闹了些别扭,恐伤了桃言的心,我这个做婆母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殷盈看了一眼沈桃言,就因为这点别扭,沈桃言竟然就要提和离。 “这成亲后过日子,哪有不闹别扭的,倒是我们家桃言,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请二夫人你们多多担待。” 赵卿容拉了沈桃言的手:“桃言是极好的,是我那逆子,可恶!” 她满目慈爱地看着沈桃言:“桃言没与我的孽障计较,总是这样懂事,倒叫我心疼。” 殷盈:“非也,二公子性子纯良,桃言合该多多包容。” 两人有来有回,沈桃言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赵卿容将视线放到了沈明珠身上。 “这是沈二姑娘吧,真是越发亭亭玉立了,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吧。” 沈明珠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二夫人。” 赵卿容笑了笑:“好孩子,不必多礼。” 殷盈接上话:“正是呢,我也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赵卿容打趣道:“这有何愁的,先前还未到年纪,便听说有不少人家争着抢着要跟你家结亲,亲家怕是烦着不知道选谁才好吧。” 殷盈陪着笑:“那便借二夫人吉言了。” 沈明珠也适时低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二夫人,我听说姐姐前些日子生病了,正想着多来陪陪她呢。” 赵卿容:“那感情好啊,你多来陪陪桃言,姐妹二人多说说话,桃言,你觉得如何?” 沈桃言:“是,多谢母亲为我忧心。” 赵卿容笑着拉紧了沈桃言的手。 沈明珠欣喜:“谢二夫人。” 但不免有几分嫉妒,聂宵虽然是傻子,但赵卿容当真与外边说的一样,甚是疼爱沈桃言。 离开前,殷盈敲打沈桃言:“你瞧瞧二夫人,百般维护你,你以后不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沈桃言:“嗯。” 沈明珠见天往沈桃言这儿跑,显得多亲近似的。 叠珠:“二姑娘总是缠着我们家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去见二公子的时间都少了。” 叠玉噗呲一声:“不然你以为二少夫人为什么要答应二夫人的话。” 每回去见二公子,他总有坏法子折腾二少夫人。 可若是一直不去见二公子,恐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以前的沈桃言,称得上是二公子的小尾巴了。 既如此,还不如应付二姑娘呢。 沈桃言瞧了一眼外边的人:“少说两句。” 叠珠和叠玉悄悄噤了声。 除了她们二人,是陪嫁过来的,挂云和挂露她们全都是聂府的人。 不一会儿,沈明珠蹦蹦跳跳地来了,兴致勃勃地问:“姐姐,这一回我们去哪啊?” 第13章 不是她做的 沈桃言:“去园子里吧,那儿有鱼,正好去瞧瞧。” 沈明珠:“那不如去话厅前的回廊那儿,那也养着鱼呢,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姐姐陪我去看吧。” 沈桃言沉吟片刻:“好。” 话厅那儿算是聂府中的枢纽。 沈明珠忍不住:“姐姐,我听闻大公子回来了,怎么一点儿也见不着人啊?” 沈桃言丢着鱼食:“大公子是大房的,我是二房的,我怎么会知呢?” 沈明珠:“可你们同住一个府里,总会遇见的吧。” 是遇见,只是遇见的机会很少,这也与聂珩总不在府里有关。 别说她了,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也极少见着聂珩。 听下人说,从前是没那么忙的,自从沈桃言嫁入聂府,聂珩便不常在府里了。 后面成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便更少回府了。 沈桃言:“你打听他做什么?” 沈明珠眼珠子暗暗转动:“好奇罢了,我来的这些天也没见姐夫呢。” “外面都说你与姐夫形影不离,恨不得将姐夫栓裤腰带上护着呢。” “这些天不去找姐夫,姐姐不会担心吗?” 沈桃言碾碎了手里的鱼食:“你是客,我这不是要陪着你吗?” 沈明珠:“我是想来陪姐姐你高兴的,可没有想过让你和姐夫分离。” 沈桃言对着她轻轻一笑:“我知道,多亏了你。” 沈明珠糊涂了:“我?姐姐什么意思?” 叠珠帮着解释:“二少夫人的意思是,多亏了二姑娘,二少夫人近来的心情好多了。” 沈明珠不高兴地抿了嘴,她又不是真的来替沈桃言舒缓心情的。 她只是没想到聂珩这么难见到。 有沈明珠在,沈桃言足足有七八日没有去见聂宵了。 大家显然也没想到,沈明珠会天天来,大有一种把聂府当自己家了。 叠玉:“二少夫人,还要偷偷透些消息给二姑娘吗?” 仅仅只露了两个关于大公子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让沈明珠足足跑来七八天。 真不知道二姑娘这“单纯”的心性随了那二人中的谁? 沈桃言:“不用了,很快就到了柳白先生的寿宴了。” 这是沈桃言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出现在聂宵面前。 从前总是有沈桃言声音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好几天。 自从上次聂宵训斥之后,扬青不敢再自作主张。 沈桃言来不来,聂宵看起来也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种喘了一口气的感觉。 要知道之前的沈桃言,可是黏他黏得很紧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柳白先生寿辰当日。 沈桃言见到了聂宵,她与聂宵同乘一辆马车,马车里安静得出奇。 聂宵不由得瞥了沈桃言一眼。 沈桃言:“怎么了,是想要点心,还想喝茶水?” 聂宵收回视线,翻了个大白眼,不想理沈桃言。 沈桃言如他所愿,闭上了嘴。 直到快到柳白先生的府前,沈桃言才重新缓缓开口,细细叮嘱道。 “夫君到了先生府中,定要跟紧我,莫要乱跑。” “柳白先生是你的恩师,你见到他一定要向他问好。” 沈桃言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表现与平常无异。 眼看聂宵将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沈桃言这才停了下来。 柳白先生是洪都最有声望的夫子,教出了许多学生,今日当然也来了许多人,多是柳白的学生。 聂宵曾是柳白先生手底下最出色的学生。 谁能想到天妒英才,曾经最出色的学生,如今却成了傻子。 柳白先生不止一次替聂宵惋惜。 沈桃言与聂宵先一同携礼去拜见了柳白。 聂宵虽然傻了,但柳白先生的寿辰,他每一次都来。 柳白连道三个好,眼神落到了聂宵身上:“你们有心了,二少夫人先带着谨之去歇歇吧。” 沈桃言:“是。” 她转头对聂宵温柔道:“夫君,我们走吧。” 从前每年的这一天,是聂宵最乖巧的一天,不会胡乱闹腾,也不会生事儿。 沈桃言和聂宵一道儿走着,余光瞥见了一抹衣角。 她微微抬眼望去,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免有些错愕。 柳白先生还是偏爱聂宵的,之后,来找了聂宵说话。 而聂宵也很一直很听话,并没有因为痴傻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 然而在快离开的时候,聂宵忽然闹着要去别的地方。 沈桃言自然不放心聂宵一个人去,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追去。 “夫君,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我要跟不上了。” 聂宵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屋子里,估计是今日来客太多了,眼前这处屋子并没有人把守。 沈桃言气喘吁吁追上聂宵,身边的丫鬟还跟丢了一个,只有叠玉在身边。 原本每人只能最多只能带一个服侍的人在身边的,不带最好。 只不过聂宵的情况比较特殊,柳白先生就特别准许沈桃言带两人了。 沈桃言没有来过此处:“这是什么地方?” 她正在打量之际,聂宵已然推开门进去了。 沈桃言看到里面的情况:“这应当是柳白先生的书阁,夫君,这儿没人,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聂宵犟起来了:“不走,要书卷!” 他一旦犟起来,软硬不吃。 沈桃言不想他闹起来:“叠玉,你去找人请示一下柳白先生。” 叠玉:“哎。” 聂宵往书阁里面跑,沈桃言到处找他:“夫君,你要什么书卷,你跟我说,别乱跑了。” 等沈桃言好不容易找到聂宵,聂宵似乎很害怕地抱着头缩在一边。 “黑!好黑!我要火,你快去找火来。” 沈桃言安抚他:“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你别怕。” 她转眼看到了烛台上放置的火烛,旁边还放置着火折子。 她的眼底闪了闪,火折子怎么轻易放到书阁里,要是不小心失火了,书阁里的书不就遭殃了。 她点燃了火烛,轻柔地哄着聂宵:“夫君,已经不黑了,别怕。” 聂宵盯着书架找了起来,沈桃言站在他旁边。 “夫君,你到底想找什么书卷?” 聂宵不吭声,只一味地翻找,沈桃言在一边替他收拾。 聂宵:“都不是!不要了!” 他生气地一股脑将一堆书卷推掉在地,沈桃言连忙制止他。 “夫君,你冷静一些,你要找什么,你与我说,我给你找。” 聂宵抗拒地一把推开她:“走开,别碰我。” 沈桃言被推倒在地上,她还没碰到他呢,就受到了这无妄之灾。 聂宵似乎真的气狠了,还在不停地推掉书架上的书卷,然后他竟然一气之下推了一把烛台。 沈桃言大惊:“不要!” 烛台掉了下来,砸到了堆在地上的书卷,火舌迅速席卷。 沈桃言爬起来想去救地上的书卷,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恰逢这时,柳白先生正好带着人来了。 见火舌正在吞吃着他珍藏的书卷,他大惊失色地抖着嗓子,慌忙叫人去救火救书卷。 这些书卷可都是他的命啊,他可宝贝了,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柳白差点站不住了。 下人们一边扶着他,一边连忙喊人帮忙救火,乱糟糟的情况,很快惊动了府中的来客。 幸好扑救得及时,只烧了地上的那一堆,其他的书卷并没有被祸及。 聂宵此时终于冷静下来了,害怕又茫然地站在一边。 柳白颤抖地看着地上被付之一炬的书卷,看向站在旁边的聂宵和沈桃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柳白先生一起来的人,也亲眼目睹聂宵和沈桃言站在火堆前。 沈桃言望向了聂宵,聂宵无措地看着她,嘴唇发白,显然害怕的不行。 她张了张嘴:“是我,是我不小心…” 这话一下子把在场人的怒火给激起来了。 瞬间便有人出来斥责道:“聂二少夫人,你又不像聂二公子是个傻子,怎么能带着他来这胡闹!” 紧接着,第二人也愤愤地怒斥:“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柳白先生珍视之物,就这么被你给烧掉了,你实在是!” 一道沉澈的声音,像一块玉石,从人群中破壁而出。 “不是她。” 那人:“什么?” 大家纷纷回头朝说话的人看去,甚至让出了一条道。 聂珩身姿板正:“不是她做的。” 聂宵低着头,有点惊讶,大哥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大哥为什么要替沈桃言说话,难道… “聂大公子,她自己都承认了,怎么还不是她?你可不能包庇她。” 聂珩眼神清洌,一眼扫过去,那人下意识噤声。 这洪都谁都可能做出包庇一事儿,唯有聂珩不会。 柳白:“那是?” 聂珩:“聂宵。” 聂宵身形一僵。 “这不可能吧。” 聂珩:“我比你们快到几步,亲眼所见。” 众人面面相觑,只不过聂宵他是一个傻子,也不好过分去指责他。 就连柳白先生也只能紧紧皱眉,没办法说出一句苛责的重话。 何况聂宵还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事情是聂宵干的,但没有一个人去指责,与方才沈桃言主动认下时的群情激愤完全不同。 聂珩的目光,冷冷淡淡地落在聂宵身上,聂宵不敢动。 第14章 自作自受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还好,偏偏是被聂珩看到了,他那副古板的性子,是不会容忍的。 旁边的沈桃言动了动,聂珩狠狠压了压眉宇:“非得要吃苦头?不许替他再担罪。” 聂珩动怒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沈桃言嗫嚅:“但我也有不对,我没有及时阻止。” 聂珩淡淡道:“他在发疯,你阻止不了。” 在他的目光下,沈桃言安安分分地站着,也不敢动了。 聂珩对着柳白鞠躬行礼:“我在此,替我不懂事的弟弟向您赔罪,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上门,再与您赔不是。” 然后,他语气甚冷地吩咐人:“将他带回去。” 轮到沈桃言这儿,他的语气温和了一点:“你也先回去。” 叠珠和叠玉,还有扬青前去将聂宵带走,沈桃言对众人欠了欠身,跟着走了。 马车里,沈桃言蹙着眉头,咬着嘴唇,几次三番想跟聂宵说话。 但看到聂宵害怕抗拒的表情,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在嘴边的关切话咽下去。 回到了府里,沈桃言才出声嘱咐道:“扬青,好好照顾二公子。” 扬青:“是。” 聂宵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语气不善:“大哥怎么会在那儿?” 还那么巧地看到了一切,坏了他的好事。 本来沈桃言都已经替他认下错了,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生。 扬青:“小的也不知道。” 聂宵沉着脸,心里十分不痛快。 沈桃言没有回院子,而是等候在府门口,等着聂珩回来。 聂珩是与友人一道儿回来的,友人送了他一程。 沈桃言朝聂珩认认真真,一板一眼行礼:“兄长。” 聂珩眉眼冷冷,像是压着一层细细的霜:“为何替他担罪?” 有聂珩在,柳白先生府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桃言:“夫君他稚子心性,受不了那些罚。” 聂珩眸色沉沉:“那你自己呢?” 他扫了一眼她的膝盖,前些日子,她才替聂宵揽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罪罚,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沈桃言垂着眼,抿了嘴。 以前为了聂宵,她从来都顾不上自己的。 聂珩看着她,眼里泛起一缕叹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论身子,聂宵是个健壮的男子,沈桃言只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能扛下的罪罚,一个健壮的男子没道理受不住。 论过错,也是聂宵一人所为。 无论如何,都没有让沈桃言替聂宵担罪罚的道理。 聂珩:“之后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会处理。” 沈桃言:“是,多谢兄长。”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沈桃言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消息放出去。” 叠珠:“哎。” 另一边,聂宵又被聂珩叫人押去祠堂跪着了。 聂珩一向秉公任直,赵卿容和聂渊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当聂宵这逆子又犯错了。 与此同时,外面正流言四起。 夜深了,叠玉替沈桃言整理床铺:“二公子现在还在祠堂跪着呢。” 沈桃言扶了扶疲乏的眉心:“嗯。” 叠珠则是啐了一声:“活该,真够坏的,又是故技重施,做这种事情。” 沈桃言笑了笑:“你们今日做得很好。” 最惊喜的是聂珩在,一下子便事半功倍了。 叠珠有些担心:“明日二夫人和二老爷不会为难我们吧?” 沈桃言来到床边:“聂宵是他们的眼珠子。” 叠玉放下床纱:“可是这也怪不得二少夫人啊。” 沈桃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些:“没错,安心歇息吧,不会有事的。” 第二日,外面都在说── 在柳白先生的寿辰,聂宵放火烧了柳白先生珍藏的书卷,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 竟然还让聂二少夫人沈桃言替他认下了罪。 更有知情的人称,聂二少夫人已经不只一次替聂二公子担心下罪责了。 流言传到了聂府里,下人们急急去禀告。 去柳白先生寿辰的人那么多,谁都可能将消息放出去。 不一会儿,赵卿容那儿的下人来传话,叫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知道了,这便走吧。” 她去到时,赵卿容和聂渊,还有聂宵都在,仿佛三堂会审,颇有威压。 赵卿容和聂渊严肃着脸,聂宵则是表情空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孩童。 沈桃言没有什么表情,镇定自若地进去行礼。 赵卿容声音没了平常的慈和:“桃言,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沈桃言一脸茫然:“昨日?母亲是问昨日柳白先生寿辰的事情吗?” 聂渊:“没错。” 沈桃言:“昨日夫君不知为何突然跑去了柳白先生的书阁,推掉了柳白先生的藏书,又打翻了烛火。” “然后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沈桃言:“我想阻止来着,但夫君把我推倒了。” 赵卿容叹气:“桃言,因为这事,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宵儿的。” 沈桃言毫不知情,但脸上有隐隐的担忧:“怎么了?” 聂渊:“外面都在说宵儿欺师叛道,而你替宵儿担过,还不止一次,这,这让宵儿以后如何在洪都自处啊。” 他重重地唉了一声。 赵卿容语气里有几分失望:“桃言,你以前做事可从没出过纰漏的呀。” 没错,沈桃言从前都会做好各种善后,过是自己认,罚是自己受,绝不会叫他们有一点儿操心。 他们三人一向干干净净。 沈桃言微微自责:“对不起,我…我是担心夫君受罚,所以才担下了过。” 叠珠倏地跪了下去:“二老爷,二夫人,这事怎能怪二少夫人呢?” 叠玉跟着道:“是啊,二公子扔坏了二少夫人唯一的念想,二少夫人都没有多加怨恨二公子。” “二少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二公子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二公子,二少夫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罚呀,你们也是知道的呀。” 赵卿容和聂渊闻言,表情有一些不太自然。 两人去看聂宵,聂宵还是那副表情,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赵卿容语气柔和了一点儿:“哎呀,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忧心外面…”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这是怎么了?” 聂珩走了进来,古井般沉寂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眉心轻蹙,脸上满是自责,眼里含了雾气,而叠珠和叠玉还跪在地上。 聂渊:“阿珩来啦,快坐。” 聂珩坐了下来,眼神扫了扫地上跪着的叠珠和叠玉:“二叔二婶,这是在做甚?” 赵卿容对着叠珠和叠玉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快些起来。 “没什么,这不是听到了外面的流言,我们正打算问个清楚呢?” 聂珩:“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的声音像冷泉,慢慢地在屋子里流淌:“昨日,我陪友人,替另一位友人去给柳白先生贺寿。” “谨之不仅烧了柳白先生的藏书,推倒了弟妹,还躲在了弟妹的身后,让弟妹替他担过。” “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聂府蒙羞,如今被传开来,不过是自作自受。” 聂渊:“我们正教训他呢。” 而此时,聂宵的表情好像在出神,一点儿也没有听几人的话。 聂珩看着他:“谨之虽是孩童心性,也该教他有所担当,犯错便认,而不是推到别人身上。” “否则外人该如何看我们聂府,又如何看二叔你?” 聂渊:“是是是。” 明明聂渊才是长辈,且为官多年。 但在聂珩面前,不只官衔低许多,连气势上都矮上一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聂珩为人办事从不讲情面的,是非分明。 踢到他,那就是算人倒霉,踢到铁板了。 聂珩:“昨日那事儿是我处理的,你们要问什么,只来问我罢。” 赵卿容:“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我们只是担心外面的流言呐。” 聂珩:“那流言是真是假?”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 聂珩看了一眼沈桃言:“如果是真,就算不上是流言。” “你们难不成还打算要强压?” 赵卿容:“不是不是,我们是怕坏了宵儿的名声,宵儿现在是痴傻,若是他以后恢复了,那这…” 聂珩:“过几日,我会带谨之上门去给柳白先生赔罪。” “从今时今日开始改正,并非来不及,可你们若是日后再纵着他,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聂渊:“好好好,阿珩啊,那就麻烦你了。” 有聂珩的名声在外撑着,聂宵这件事不难化解。 沈桃言悄悄抬眼去看聂珩。 聂珩轻轻掀唇:“还有一事儿。” 沈桃言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聂珩看向聂渊和赵卿容:“这三年,谨之的脾性,二叔二婶最清楚,莫要太过苛责旁人了,只怕叫人心寒。” 赵卿容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 聂珩:“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赵卿容和聂渊哪里不懂聂珩的意思。 赵卿容换上了温慈的笑:“桃言啊,方才是我们太过于担心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沈桃言摇头:“不会,夫君不懂,我合该多照顾夫君一些。” “父亲母亲怪我,也是应该的,若是我及时阻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阵愧疚。 第15章 还不够啊 赵卿容拉上她的手:“好孩子,你别这样说,你要这样说,我们成什么人了?” 聂渊:“你平常照顾他也太多了,以后别再纵着他了。” 说着,他头疼地看了看聂宵。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到底是狠不下心,但也因为这样,才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聂宵宛如事不关己:“说够了没有,说完我走了。” 聂渊被气到了,指着他手指颤抖:“孽障,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赵卿容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沈桃言起身,懂事道:“我去看看夫君吧。” 赵卿容露出欣慰的笑:“哎,你且去吧。” 聂渊:“你看看,你还纵着他,你忘了刚才阿珩说的话了?我们这是在害他呀。” 赵卿容:“那不然能怎么样?我就这一个儿子。” 聂渊摇头:“苦了桃言那孩子了。” 赵卿容:“给她些补偿就是了。” 沈桃言追出去时,聂宵已经不见人影了。 “刚才见夫君的样子,肯定是又生气了,想来夫君也不愿意见我。” 她只好领着叠珠和叠玉回自己院子去了。 之后,赵卿容给了沈桃言一个庄子,作为补偿。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桌子:“还不够啊。” 她唤来叠珠:“火太小了,去添些柴,哦,最好让公主那边…” 叠珠笑吟吟:“是。” 这件事不怪沈桃言,怪不了聂珩,不想怪聂宵,赵卿容训斥了扬青。 “你天天跟在主子身边,也不知道拦着些主子。” 扬青跪在地上:“小的无能。” 赵卿容:“罢了罢了,以后机灵些,多劝着点二公子。” 扬青:“是。” 聂府没敢作为,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厉害,到处都在说聂宵和沈桃言的事儿。 “那聂二公子虽是个傻子,但总不能每一次犯错,都让别人替他担过吧。”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聂二少夫人也真够情深的,嫁给傻子也就算了,还要天天给傻子善后。” “就是啊,每次受罚都是聂二少夫人去受的,那犯错的聂二傻子一点事也没有。” “真够可怜的,我刚才听说,那聂二少夫人替聂二傻子担了三年的罚了,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 “啧啧,我也听说了,一桩桩一件件,听着比上刑还难受,聂二少夫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你们说一个傻子是怎么能惹出这么多祸的?” “谁知道呢,都说聂二夫人疼爱二少夫人,原来是因为这样的事儿,才疼爱的呀?” “哎呦,这种疼爱,我们可消受不起哦。” “嗐,什么疼爱呀?我只瞧见聂二少夫人处处受罚,可没看见她受了什么疼爱。” “就是啊,乔府那少夫人才是真受疼爱呢,手里有好几个主母给的铺子庄子。” “要我说,这傻子的名头也太好用,我现在都想当傻子了。” 这些话不仅在外面疯传,还传进了聂府,传进了大房,公主的耳朵里。 而传进公主耳朵里的,稍微有点儿不大一样。 公主感叹:“这个沈桃言倒是个痴情的。” 公主身边的吴嬷嬷出声附和:“是啊,上一回,聂二少夫人不就替二公子担下了责罚么。” “这样的情深,世上有几许人能做到,老奴一生所见中,也就公主和驸马了。” 公主笑了笑:“你这老婆子,惯会哄本宫开心。” 赵卿容已经下令,不许再在府里乱说话了。 因而这些话还没传到深居府中善堂的聂老夫人的耳朵里。 沈桃言刚去聂宵那儿吃了闭门羹,回到自己院子喝甜羹。 叠珠很不高兴:“沈府那边倒是安静。” 沈桃言平静地舀了舀羹汤。 她的爹娘和妹妹并不关心她在聂府过得怎么样。 叠珠:“话已经递到沈老爷的耳边了。” 沈桃言:“嗯。”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甜羹,很甜。 叠玉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下回奴婢叫厨房放淡些。” 沈桃言:“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心里尝不出的甜,从嘴里吃进去,照样能驱散苦味。 叠玉:“不过此次能这么顺利,真是多亏了大公子。” 沈桃言想起近来他的几次相助,以后想个好的由头和机会去谢他吧。 此时,聂宵眼底凌厉:“查到了什么没有?” 扬青:“没有,那些消息好像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聂宵果断:“不可能。” 才两日不到,消息传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扬青:“之前都是二少夫人善后的。” 有二少夫人顶了责罚,那些人又不想得罪聂府,自然就当过去了。 “这回是大公子…” 大公子亲眼所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二公子。 扬青:“二公子,你也知道大公子的性子。” 二夫人和二老爷原本还想出手强压下那些流言,奈何在大公子的眼皮子底下。 聂宵捏着眉心:“那大哥怎么会那么巧就到了书阁那。” 扬青摇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大公子会在柳白先生的府上。 聂宵:“如此说来,是巧合?” 扬青不敢回应。 聂宵:“算了,不过是去道个歉,至于沈桃言那边,我以后自有法子。” 扬青张了张嘴,但触及聂宵的脸色,他闭上了嘴。 其实二少夫人对二公子那么好,何必为了哄乔姑娘高兴而伤害二少夫人呢。 一开始二公子明明只是装傻冷落二少夫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公子开始以这种方式伤害二少夫人了。 扬青仔细回想,好像是从乔姑娘见过二少夫人那天开始。 扬青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乔姑娘是良善之人,不会的。 聂宵撇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扬青:“没,没事。” 翌日,沈云岳,殷盈和沈明珠来了,赵卿容亲切地招呼三人。 沈云岳:“我们这次来,二夫人应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 殷盈即刻抹了眼泪:“我们家孩子在你们这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从未与我们说过。” 赵卿容脸上愧疚:“实在是我那逆子对不起桃言。” 沈明珠走到沈桃言身边,挽着她的手:“姐姐别怕,你还有我们。” 如此一看,倒是像一家人了。 要是以前还渴望着亲情的沈桃言,定会很感动。 如今的沈桃言只稳稳地坐着,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沈云岳:“桃言这孩子在你们聂府可真是一心一意的,嫁入你们这么多年,也没往我们这边拿过聂府的一针一线。” “可你们也不能这么糟蹋她,从前你们聂府在外的名头是多么多么疼爱桃言,如今,看来竟然都是假的。” 赵卿容怎么听不出沈云岳话里的意思,这是想借聂府的道儿了。 赵卿容:“亲家,你们只管放心吧,我拿桃言当我的亲闺女瞧呢。” 沈云岳:“二夫人,嘴上说说的面子客套话,我们可听多了。” 赵卿容:“是是是,其实我们这些年也是在忧心宵儿的事,往后我们一定好好重视桃言,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殷盈噙着眼泪点头:“有二夫人的话,我们就放心了。” 赵卿容快磨破了嘴皮,才将沈云岳三人客客气气送走。 原本外面的这些话,对于赵卿容和聂渊来说,是无需放在心上的。 沈家是高攀了聂家,沈云岳三人更无需他们放进眼里费心。 偏偏赵卿容和聂渊他们对沈桃言有愧。 赵卿容:“桃言,外面那些话…” 沈桃言:“母亲放心,我并未放在心上,我知母亲是真心疼爱我的。” “这三年,母亲对我如何,我自己能感受得到,外面那些人不过是听风便是雨。” 赵卿容心底柔软了一瞬:“那就好。” 为了破外面的话,赵卿容将手底下最赚银子的其中一个铺子,连同两处田庄一起给了沈桃言。 沈桃言推辞:“母亲,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受。” 赵卿容:“傻孩子,你照顾了宵儿三年,这些我本该早些给你的。” “还有,桃言啊,以后你不要再替宵儿认过了,该是他受着的,就让他受去吧。” 沈桃言:“可是,夫君他心性还小,他犯的错,都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赵卿容还能不知道么。 赵卿容有些心虚地打断了她:“不管是是不是故意,以后你都不要再为了他做傻事。” “我可是答应过你爹娘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可不要叫我食言才是。” 沈桃言:“好吧。” 她虽然妥协了,但她的脸上藏满了对聂宵的担忧。 赵卿容看得更是动容又愧疚:“好孩子,你且放心,我和老爷会好好教宵儿的。” 像是不放心沈桃言,沈明珠和殷盈隔日又来看了沈桃言。 沈明珠:“姐姐,你要谢谢我和爹娘才是。” 沈桃言不动声色:“妹妹,何出此言?” 沈明珠:“不然你怎么能从二夫人那儿拿到那么多东西呢?” 殷盈:“你得了那些,以后要给珠儿添嫁妆才是,不枉我和你爹,还有你妹妹替你走这一趟。” 第16章 赔罪 沈桃言掀唇笑了笑,东西才到她手里,都没捂热呢,他们就惦记上了。 沈桃言:“娘放心吧,妹妹出嫁那天,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会给她添嫁妆的。” 殷盈满意了:“你看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替你撑腰,你合该多向我们自己家些。” 无利不起早,若不是她叫人递的那番话,他们又怎么会来? 沈桃言笑而不语。 沈桃言的乖顺,又让殷盈捏起足足的架子。 “这次是聂家欠了我们的,会给我们一些便利,我们借着这股东风兴许能翻一次身。” “你以后可得要好好的帮帮家里和你妹妹,到时候你妹妹高嫁,你的好处可不少呢。” 沈桃言微微敛了笑,说到底,她在他们那儿不过就是个垫脚石。 为了托举最爱的女儿,就非得要把另外一个不爱的女儿踩在脚底吗? 看清之后,真是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 祖母说的对,他们真是太没用了。 沈明珠:“姐姐,我的心里可一直都向着爹娘和沈家的。” 殷盈疼爱地摸摸她的脸:“我当然知你孝顺了。” 沈桃言觉得无趣:“我有些乏了,娘和妹妹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沈明珠拉了拉殷盈的袖子。 殷盈安抚地拍拍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着沈桃言道:“你可知聂府大公子的消息?” 沈桃言:“娘问这个做什么?” 殷盈:“聂府大公子,不是还未婚配吗?” 沈桃言顿了顿:“娘,你该不是想将妹妹…” 殷盈:“有何不可,大公子如今当上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与之前不同了,在洪都炙手可热着呢。” “你们姐妹二人在一处也是好的,可以互相照应。” 沈桃言不理解他们是从何而来的勇气,聂府在洪都是高门大户,沈府算得了什么。 聂珩如今青云直上,聂府更是今时不同往日,更不可能看得上沈府啊。 沈桃言:“我不知什么消息,娘还是问别人吧。” 殷盈:“你人在府中,难道一点消息也没听闻吗?” 沈明珠:“娘,姐姐的心思,都在姐夫身上呢。” 沈桃言:“妹妹说对了。” 沈明珠尴尬一笑,她只想讽刺一下沈桃言,沈桃言怎么自己还认下了。 打听消息的事,是靠不上沈桃言了。 殷盈:“罢了,你捏好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便好。” 送走殷盈和沈明珠,沈桃言上自己刚拿到手的铺子那儿去了。 铺子里的生意特别好,换了新的主子,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也没有什么不满。 管事恭恭敬敬地带着她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沈桃言满意极了。 真金白银地捏在手里,她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祖母死后,她将自己寄托在了聂宵身上,险些忘了祖母的教诲。 幸好血淋淋的事实,打醒了她。 沈桃言轻轻挥了挥手:“我既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吩咐下去,今儿来的客人,一律削价贱取。” 管事:“是。” 与此同时,聂珩备好赔礼,带着聂宵上门去找柳白赔罪去了。 聂宵规规矩矩地跪下:“老师,学生知错了。” 柳白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有些失望。 人傻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德行端正,自己做错了事,让别人背过,还不止一回。 实在是有辱柳白的师风。 柳白久久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日后好自为之吧。” 聂宵听出了柳白先生语气中的失望,抬起头:“老师。” 柳白:“看在你还唤我一声老师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再胡作非为。” 对于沈桃言三年来为聂宵背过的罚,他也有所耳闻。 这哪里像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分明是一个混世大魔王。 聂宵缓缓低下头:“是。” 柳白望向端正的聂珩:“当日我们险些冤枉了聂二少夫人,还请聂大公子替老夫向她赔个不是。” 聂珩:“嗯。” 与聂珩在一处,聂宵总是装得格外害怕,根本不想与聂珩在一处,生怕会被聂珩发觉。 聂珩瞥了一眼,躲他躲得远远的聂宵,神情冷淡:“你倒还知道怕。” 聂宵声音弱弱的:“你罚我。” 聂珩不假辞色:“我罚你,是你做错了。” 聂宵不敢反驳,他怕聂珩会再让他去跪祠堂。 聂珩:“你可曾向弟妹赔过不是?” 当然没有了,那些事儿,他就是故意的,怎么可能给沈桃言赔罪。 “回去之后,你与我去,向她好好赔不是。” 聂宵:“我不去。” 聂珩:“轮不到你说不。” 一回到府门口,一下马车,聂宵就跑,聂珩淡淡地看了一眼。 “抓住他。” 最后,聂宵还是被人押着,还堵着嘴,跟聂珩一起去见了沈桃言。 沈桃言微微欠身:“兄长。” 聂珩:“不用多礼。” 看到被五花大绑,然后堵着嘴的聂宵,沈桃言往他面前站了站,上下打量了一下。 “夫君,这是怎么了?” 聂宵露出了愤怒又可怜的表情:“呜!” 他不停地示意沈桃言帮他松绑。 聂珩:“我带他来与你赔罪。” 他抬了抬手,聂宵嘴上的布被扯了出来。 聂宵愤怒:“沈桃言!” 聂珩的眼神,轻轻地扫过他。 聂宵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仿佛害怕兄长再罚他一样低下头,不情不愿说了一声对不住。 聂珩:“你是没吃饭?方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聂宵瞪着沈桃言,想要沈桃言出来说话。 但沈桃言像是也在怕聂珩,就这么呆呆的宛如一根木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聂珩眼神凌厉地刺在聂宵身上:“到底是谁教你这么目中无人的?” 聂宵只觉得屈辱:“对不住。” 聂珩面对沈桃言,凌厉的气息散去了:“柳白先生也要我替他向你赔罪。” 沈桃言:“柳白先生的事儿,真是麻烦兄长了。” 聂珩:“说到底,是谨之惹出来的祸端,连累了你,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 沈桃言微微摇头:“兄长,千万别这样说。” 聂珩不宜在沈桃言的院子里待太久,他瞧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起身。 “我不打扰你们用晚膳了。” 沈桃言:“夫君一向不在我这儿用膳。” 聂珩将行的脚步顿住,然后招了手,让人把聂宵一起带走。 沈桃言目送他们离去。 叠珠:“这是第一次听到二公子的道歉呢。” 叠玉:“听起来一点儿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怕大公子罚他而已。” 叠珠:“这府里啊,也就大公子不管他是不是傻子,都敢真的罚他了。” 沈桃言心情极好地浅笑:“好啦,快叫人摆膳吧。” 经此一事,她拿到了补偿,日后也无需再替聂宵背过。 从前大家对聂宵成了傻子多是惋惜,认为天妒英才。 听了流言后,大家伙只觉得沈桃言可怜,柳白先生也对聂宵失望了。 这样的结果,她很高兴。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沈桃言多吃了一碗饭。 这可把叠珠和叠玉高兴坏了。 聂宵:“今天她就上娘给的铺子去了,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你们如今还不信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如今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赵卿容:“你知她上铺子去做了什么吗?宵儿,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桃言有成见。” 聂宵:“你们只是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而已。” 赵卿容叹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呀。” 因为聂珩主动带着聂宵上门赔罪,而沈桃言在铺子做的事情,令大家都知道沈桃言手里握着赵卿容给的铺子。 外边的流言在慢慢平息。 赵卿容心中快慰:“好孩子,你昨日做得好。” 可惜宵儿一味地认为沈桃言是个坏的,看不清沈桃言其中的良苦用心。 沈桃言:“母亲不觉得我张扬才好,我见父亲母亲日日忧愁,所以才想了此等法子,好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赵卿容:“你能为我们分忧到此,是我和老爷有福了。” 她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这个你好好拿着。” 沈桃言:“母亲,我做那些并非是为了…” 赵卿容:“我知道,这玉镯虽不贵重,但这是我入府时,聂老夫人送到我手上的,这合该是你入府那天,我该送你的。” 沈桃言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原来到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聂家二少夫人。 没关系,从今往后,这个位置,她一定稳稳坐着。 “谢母亲。” 赵卿容扶了扶她:“快快起来。” “我听下人说,昨儿阿珩押着宵儿来向你赔罪来了。” 沈桃言:“是。” 赵卿容:“这样也好,宵儿到底是欠你一句道歉。” 沈桃言:“母亲别这样说,夫君并未欠过什么。” “从前的那些是我不愿伤了夫君幼小的心性,自愿替夫君受的。” 说到这个,赵卿容心里爬上了蛛网似的愧疚。 赵卿容握紧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桃言露出一个温软的笑:“不辛苦,三年前,得知夫君出了事,我没有离去,今后我也不会离去的。” 第17章 他爱发疯 沈桃言:“更何况父亲母亲对我如此好,我怎么舍得。” 赵卿容慈笑着:“好。” 为了让聂宵不再出去惹出事端,聂珩亲自抓着聂宵抄书学礼义廉耻。 赵卿容和聂渊对此并无异议。 聂珩是打定主意要将弟弟掰回正途,为此,他已回来多日都不曾离府。 以往他回府不过一两日,便又会走。 沈桃言得知后日日去看,不过她也只是远远地看,并未打扰。 有时会叫人送上糕点和茶羹。 聂宵不吃,但聂珩似乎挺喜欢吃的,沈桃言便叫人多备了些。 守竹:“大公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聂珩:“人的口味并非一成不变,偶尔吃些也不错。” 守竹沈默了一下,可是大公子你一个人把整盒糕点都吃完了。 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食盒送了回来,沈桃言有一种心意被珍惜了的感觉。 聂珩真的是个极好的兄长。 对聂宵这个弟弟上心,连带着对她也不错。 第二日。 沈桃言笑吟吟吩咐:“多备上一些,大公子才有心力和力气教二公子。”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偷笑。 有大公子在,二公子都没办法出来作妖,折腾二少夫人了。 而且二公子还得天天抄那些书,就像女子犯了错,跪在祠堂抄女戒一样。 反正,只要二公子不高兴,她们就高兴了。 将糕点和羹汤装好,沈桃言提上食盒往聂宵的院子去。 前两次是别的下人来拿的,今天出来拿食盒的人变成了聂珩身边的守竹。 守竹:“二少夫人,请给奴才吧。” 沈桃言将食盒送过去,守竹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然后小声的对着沈桃言道。 “二少夫人,大公子的口味比较淡,糕点通常比较喜欢不怎么甜的杏仁糕。” 沈桃言顿了一下,微微点头:“好。” 这日,沈桃言在外边看时,聂珩正好从屋里出来,与她正面对上了。 沈桃言急急让开:“兄长。” 聂珩看着她:“为何不进去,我并未叫人拦你。” 沈桃言:“我是担心会打扰兄长和夫君。” 聂珩:“无妨,你想来便来。” 沈桃言:“是。” 过了一日,沈桃言见聂珩暂时不在,小心地进到了书房里。 “夫君,我来伴你。” 聂宵见到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将书丢到她身上:“滚开。” 而这一幕,被进来的聂珩看到了。 书卷砸到了沈桃言的身上,掉到了她的脚边。 聂宵还想再砸,看到沈桃言身后的聂珩愣住了,他举着手里的书卷,砸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聂珩顷刻敛了眉眼,眼底结了冷霜:“聂宵,你当真不可教化。” 他一抬手,聂宵便被人带下去了,这回是真的要跪着祠堂抄书了。 偏偏聂宵还反驳不了,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大哥又回来看到。 聂珩没有搭理被押走的聂宵,望向沈桃言,眉宇轻微隆起。 “你,还好吗?可有砸伤?” 沈桃言摇了摇头,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书卷,眉眼低落。 “兄长,是我不好,我不该进来打扰夫君的。” 聂珩:“不怪你,是聂宵,他爱发疯。” 沈桃言放书的手指微顿,怎么办,聂珩的话,让她忍不住想笑。 谁家兄长一本正经说自己的弟弟爱发疯的,偏生他还是真心的。 真心的在为这个弟弟头疼。 不知道此时装疯卖傻的聂宵是什么滋味。 沈桃言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得眼里甚至起了水雾。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聂珩往前走了一步,菖蒲香幽幽的探来,沈桃言惊得侧身躲了躲。 但聂珩还是看到了她嘴唇上的牙印以及眼睛里的水汽。 他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对她承诺道:“你别哭,我会教好他。” 沈桃言:“我…” 聂珩:“我现在去看看他,你可以在这儿歇息一会儿。” 沈桃言:“…” “好。” 听到了回应,聂珩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桃言和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 叠珠和叠玉连忙过来查看沈桃言的模样,两人上上下下将沈桃言检查了一遍。 “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没事。” 叠珠气哼哼:“二公子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拿东西砸人。” 叠玉:“就是,这回大公子一定好好罚他才是。” 沈桃言对着两个小丫鬟,狡黠一笑:“叠玉,你去劝劝大公子。” 叠珠和叠玉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你是…” 沈桃言伸出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嘴唇:“嘘。” 叠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沈桃言轻声:“叠玉,还不去?” 叠玉笑眯眯:“哎,二少夫人你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飞快地去。” 而沈桃言在叠珠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叠玉慢悠悠地晃到了祠堂里,喘着粗气,仿佛赶了一路过来,气都没有喘匀,便着急地喊人,为聂宵求情。 聂珩充耳不闻,只问:“二少夫人如何了?” 叠玉:“回大公子,二少夫人没什么事儿,就是…” 聂珩:“就是怎么了?” 叠玉:“二少夫人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 聂珩语气里漫出一丝冷峻的气息:“回去告诉二少夫人,叫她不用担心。” 叠玉:“是。” 沈桃言正吃着厨房刚弄好的杏仁糕,与茶汤一起吃,意外的清甜。 叠玉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叠珠:“怎么样?” 叠玉只是笑,叠珠急得不行。 “哎呀,你快说,到底怎么样了?” 叠玉走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都不急呢,你急什么?” 叠珠:“我这也是替二少夫人问的呀。” 叠玉不卖关子:“二公子跪在祠堂的地上抄书呢,大公子连蒲团都没让他用。” “二少夫人,你是没看见,二公子的脸都被罚绿了。” 沈桃言轻笑出声。 叠玉:“我与大公子说,二少夫人,你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大公子看起来可生气了,二公子怕是还会被重罚。” 沈桃言:“你呀,属你机灵。” 叠珠却是觉得还不痛快:“哼,只这些怎么比得过我们二少夫人为他受过的苦和罚。” 沈桃言点了点她气鼓鼓的脸颊:“急什么,徐徐图之。” 叠珠:“一定要让他一一还回来才是。” 叠玉说得没错,聂宵这回被罚得挺重的,不仅跪了一夜,抄了一夜书,还挨打了。 饶是如此,第二日,聂宵依旧还得继续待在书房里念书。 但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怕是打得不轻。 沈桃言原本在洪都的时日便不长,与聂宵成亲了,就一心追在聂宵身后跑。 在洪都没什么交好的女娘,只有一个手帕交瞿杳。 如今不追着聂宵了,一下子清闲下来,沈桃言还真有些不知如何消磨时间。 “乔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叠珠摇了摇头:“没有,二公子不去找她,倒也安安分分的。” 叠玉:“要是不安分,怎能瞒了二少夫人三年之久。” 沈桃言:“不声不响比张牙舞爪更可怕危险,叫人盯紧她。” 叠珠:“是。” 聂宵的伤好之后,又被聂珩带过来道歉了,这一回聂宵温顺多了。 “我不该拿书卷丢人。” 沈桃言:“没关系,是我惊扰到了夫君,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聂宵:“不要,我想你来。” 沈桃言不禁错愕:“什么?” 聂宵支支吾吾,很艰难的道出一句:“你来。” 沈桃言惊喜万分:“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聂宵:“嗯。” 聂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留下沈桃言和聂宵两个人相处。 沈桃言:“那我以后每一日都去看夫君。” 聂宵:“嗯。” 沈桃言说每一日都去,真的每一日都去。 聂宵好像真的被聂珩教好了,没有再对着沈桃言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两人头一回能这么平静地相处。 可沈桃言怎么会看不出聂宵是在忍耐。 午后,聂宵抄书抄累了,趴在案上小寐,沈桃言轻轻抬手替他遮了遮扰人的日光。 公子午睡,小娘子立在窗边,在为自己心爱的夫君遮阳,聂珩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抿紧了薄唇,沉寂的眼眸望了一眼那小娘子,转身离开了。 聂宵伏在案上,悠悠转醒,面上投下的阴影,叫他好好歇息了一会儿。 他顺着阴影往窗边看去,沈桃言正望着外边的景色出神。 明媚的日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牵着她的眼睛,捧着她的脸,似乎想将她带走。 聂宵有一瞬的失神。 沈桃言这时回过头来,冲着他展颜一笑:“夫君,醒了呀,睡得可好?” 聂宵皱了脸:“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见你睡得不安稳,我在给你遮阳。” 聂宵语气不好地哼了一声:“多事。” 沈桃言放下有些酸的胳膊:“夫君不要生气,我下次不这样做就是了。” 聂宵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没有说话。 守竹:“大公子真的又要走了吗?”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他还以为大公子这一次不走了呢。 聂珩淡淡道:“谨之已经好多了,之后交与二叔二婶便是了。” 守竹:“那大公子准备几时离开?奴才去打点打点行李。” 聂珩:“这几日吧。” 第18章 你骗的是谁? 聂珩又要因公离府,此事自然是大房上下最先知道的。 守竹:“大公子,大夫人和大老爷请你过去。” 聂珩:“嗯。” 大房老爷聂晏因常年用药,屋中常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大夫人李雯君常伴大老爷聂晏身边,她身上的衣裙也总是有一股浅浅的药味。 李雯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主座:“珩儿,你又要走了?” 聂珩:“是。” “可是急事?” 聂珩:“还好。” 李雯君:“那便多留两日,你也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了才是。” 聂珩:“娘,我还不急。” 李雯君:“你不急,我和你爹急,你看看宵儿,三年前便娶了妻。” “你年长宵儿两岁,不说婚配了,连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聂珩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雯君:“近来送了许多适龄姑娘的庚帖来,你来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聂珩:“娘,我心不在此。”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怎知没有自己心仪的。” 聂晏在厮儿的搀扶下出来:“夫人,罢了罢了,随他去罢。” 李雯君:“我是他娘,我怎么不急?你不盼着抱孙子,我还盼着呢。” 聂晏哄着自家夫人:“是是是,我的好夫人,只是珩儿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他背着手,给聂珩打手势。 聂珩慢慢起身行礼:“儿不打扰爹娘,先行一步。” 李雯君顿时敛了眉,聂晏笑吟吟握上她的手,李雯君轻轻甩开。 “别以为我不知你们爷俩的小把戏。” 聂晏:“好了好了,夫人莫生气了,我娶你时,比珩儿年纪还大,夫人不也没有嫌弃我吗?珩儿再等两年也是可以的。” 李雯君叫聂晏哄着,心底的那些焦急散了些,由着聂珩去了。 聂珩来书房的时候少了,只派了守竹来。 沈桃言问起:“兄长呢?” 守竹:“大公子就要走了,这几日就不能时时过来了。” 叠珠:“怎么会如此突然,大公子就要走了?” 沈桃言:“他本来便繁忙。” 守竹:“是,大公子这次回来待的已经是算久的了,先前不到一两日便走了。” 叠玉:“要是大公子走了,那二公子怎么办?” 守竹:“大公子说,之后交给二夫人和二老爷便是。” 沈桃言:“请替我多谢兄长。” 守竹:“是。” 聂珩没有来,聂宵不吃。 食盒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回来,里面的杏仁糕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给大家伙分着吃吧。” 叠珠和叠玉:“哎。” 临行前,聂珩去遇仙楼见了友人。 “这才几日,聂兄怎的又要走了?” 聂珩:“公事在身。” 友人调笑:“旁的转运使,也不见你这样忙的。” 聂珩靠着窗边,不语。 窗边正对着的是热闹的街市,而他的身上围绕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友人:“罢了罢了,今日就当是给你饯别了,不知你下一回又得什么时候才回来。” 两刻钟后,聂珩将要走,却意外瞧见底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底下那男子脸上虽戴了半边面具,但那人的身影,聂珩不会认错。 那人似乎在等什么人,没一会儿,便见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娘来到了他的跟前。 两人顿时像久别重逢的爱侣,一点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紧紧相拥在一起。 而后,那男子亲密地揽着那女娘往遇仙楼里走了进来。 聂珩眼底先是浮出惊讶,震惊,而后是沉沉的怒气。 友人不解:“聂兄,这是怎么了?” 聂珩:“来人。” 不一会儿,面具男子便被请到了此处雅间里,他环顾四周,冷着声调。 “不知阁下是谁,寻我何事?” 忽然有人说,知道他的身份,要他来此雅间见上一面。 “聂宵。” 听到这一声,面具男子的身体顷刻之间僵住,面具下的双眸圆睁,满是惊诧。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只见聂珩像一根扎在雪原上的冷木,眼波冷怒地看着他,周身的气息甚是骇人。 聂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想要否认,但在聂珩的目光下,他无处遁形。 他颓唐不安地喊了一声:“大哥。” 聂珩:“为何骗人?” 聂宵:“我…” 聂珩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旁的女娘的香气,声音裹着寒霜。 “你骗的是谁?” 聂宵:“我……” 死寂在屋子里弥漫,冷峻横亘在两兄弟之间。 聂宵抿了抿嘴:“大哥既然都看到了,我无话可说。” 三年前开始装傻,还能是骗谁? 当时骗那个即将嫁给他,嫁入聂府的沈桃言了。 聂宵以为聂珩会骂他个狗血淋头,但聂珩只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一脚将聂宵踢倒。 聂宵顿时捂着胸口,脸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聂珩:“聂宵,你当真是好出息。” 聂宵禁不起第二脚了,大哥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啊,他感觉自己的胸骨好像都断了。 “大哥,你听我解释。” 聂珩:“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聂宵急道:“我根本就不想与沈桃言成亲,是爹娘一直逼着我,我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沈桃言她如此难缠。” 聂珩一言不发,一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睛,看得聂宵无端地咽了咽口水。 一刻钟后。 聂珩像个青面阎罗的正坐着。 聂宵鼻青脸肿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在他的面前,一五一十将这三年的事情交代清楚。 聂珩紧紧地扣着桌角,手背的青脉根根都透着怒气:“聂宵,三年,你们骗了她三年。” 聂宵垂着头:“大哥,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是把他不是傻子这件事说出去,他名声就全完了。 聂珩:“可是她怎么办!” 他的喉音甚是干哑,还能听出里面颤抖的怒气:“她合该被你们骗?” 聂宵:“这三年她也受了我们家的荣华富贵。” 聂珩阴了眼神:“你有脸说这样的话?!” 他扫了一眼聂宵还全须全尾的样子。 聂宵被聂珩的眼神看得身形一抖,心底莫名恐惧:“我…” 他是打不过他哥的,甚至一招也招架不住。 在聂珩的怒气下,他竟有点心虚了。 聂宵:“大哥,我也只是想要和自己心仪的女子厮守。” “沈桃言不就是想要我们府的荣华富贵吗?我叫我娘补偿给她就是了。” 聂珩不知在想什么,聂宵战战兢兢地跪着。 聂珩忽然出声:“你打算骗多久?” “一辈子?” 聂宵:“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只认芸儿是我的妻,当初若不是祖母和爹娘不愿意,我早便退亲,娶芸儿了。” 他躲闪着聂珩的目光:“日后,大不了想个法子与她和离,我装傻,也是想叫她受不了,与我和离罢了。” 聂珩眸色深沉,坐着又一动不动了,聂宵仿佛一个等候发落的囚犯。 这时,外边响到一道婉转的女娘的声音。 “宵郎?你可在此处?” 聂宵望向聂珩,聂珩没有动静。 聂宵自然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乔芸柔着嗓子又喊了两声,屋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奇怪地咬了咬嘴唇,回到了自己在的雅间。 聂宵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儿的。 但那个伙计,明明说聂宵是来了方才那间雅间啊。 真是奇怪,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人走了之后,聂宵有点儿待不住了:“大哥。” 聂珩:“闭嘴。” 聂宵只好把嘴闭上。 良久,宛如一尊泥像的聂珩,终于有了点动静。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聂宵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大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聂珩起身,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冷酷无情地走了。 聂宵身体松懈下来,身上的疼痛,令他一下子瘫软在地。 “嘶,大哥下手怎么那么狠?好疼啊。” 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出现在乔芸面前了。 乔芸:“什么?二公子走了?” 厮儿:“二公子是有事才走的。” 乔芸:“什么事情?” 厮儿:“奴才也不知道,但二公子交代奴才了,让奴才先送姑娘你回去,他说过几天再来与姑娘你解释。” 乔芸捏紧了手心,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怎么会舍得走呢? 聂珩先回到了府里。 守竹:“大公子回来啦,你的行李已经打点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聂珩:“不必了。” 守竹呆住:“啊?” “暂时不走了。” 守竹:“那奴才将行李放回去?” 聂珩:“嗯。” 聂宵晚一步回府,而且是被厮儿搀扶回府的。 赵卿容大惊:“我的儿,天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聂宵被搀扶着坐下,躲开了赵卿容的手:“娘,你别碰我,我浑身都疼。” 赵卿容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大夫。” 聂渊皱着眉:“你这是在外面干了什么,闹成这副样子!” 凭聂府在洪都的地位,只要聂宵亮出身份,寻常人不可能敢得罪。 赵卿容恼怒:“你这时候还责怪他做什么?” 第19章 掉馅饼 赵卿容:“宵儿,你快说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子的,我立马叫人拿了来。” 聂渊甩了袖子,背着手骂了一声:“唉,慈母败儿。” 看着聂宵疼得直抽气,赵卿容想碰聂宵又不敢碰,只能拧着帕子,抹眼泪。 “可怜我的儿呀,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聂宵:“是大哥。” 赵卿容和聂渊同时怔住,双双不可相信地看向彼此。 赵卿容:“你大哥将你打成这样?” 聂珩可不会无端将人弄成这幅样子,更别提聂宵还是他的弟弟了。 聂渊怒了:“孽障,是不是你又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赵卿容也盯着聂宵直看,打成这幅样子,恐怕惹出的祸端不小。 聂宵眼神躲闪。 赵卿容捏着手帕的手不自觉抖了起来:“宵儿,你到底干了什么?” 聂宵:“大哥全知道了。” “什么?” “我装傻的事儿,大哥全知道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惊,眼神双双颤抖了一下。 “那你大哥他…” 这不是全完了嘛。 按照聂珩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的。 聂渊闭了闭眼睛,手指颤抖指着他:“你这个逆子啊!你真是要气死我也!” 还想指望这个逆子风风光光入仕,如今,不被洪都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就算好的。 连带着他这个洪都知府怕是都要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赵卿容忍着心堵,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聂宵:“大哥他愿意帮我遮掩。” 赵卿容和聂渊又是一惊,双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渊:“你这逆子怕不是做白日梦了不成,你大哥怎会替你遮掩?” 聂宵:“是真的。” 赵卿容细想了一下:“老爷,宵儿到底是阿珩的弟弟,阿珩留了几分情面也是有的。” 聂宵:“爹若不信,可以直接去问大哥。” 聂渊怎么可能去问,他那张老脸难道不想要了吗? 聂宵:“娘,我答应了大哥,要补偿沈桃言,你拿点东西去打发她一下。” 赵卿容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等下就去办。” 聂渊拉了拉赵卿容:“夫人,势必办的好看些,不然怕是在阿珩那边过不去。” 赵卿容点了点头:“我还能不知道吗?放心吧。” 沈桃言正在看一些杂书,知道赵卿容来了,忙收起来,前去迎接。 “母亲怎么来了?” 赵卿容:“来看看你,听下人说这些天,你一直都在书房里伴着宵儿。” 沈桃言:“是,夫君难得愿意与我相处,我当然也想与夫君多多呆在一块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一片赤诚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抬了抬手,命丫鬟送上来一个匣子。 沈桃言以为又是首饰什么的,打开之后,发现是几分地契。 沈桃言惊讶:“母亲,这是?” 赵卿容:“好孩子,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送与你的。” 沈桃言:“为何?” 赵卿容慈笑:“傻姑娘,母亲送孩子东西哪还需要为何,你只管收着便是。” 赵卿容来散了财,关心了沈桃言几句后便走了。 沈桃言捧着匣子很疑惑,呆呆地仰头望了望天。 叠珠和叠玉跟着抬头望去。 叠珠:“二少夫人在看什么?” 沈桃言:“在看天上怎么掉馅饼了?” 三人低下头对视,很久,三人才激动地笑开了。 这里面的地契,有三个铺子: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 都是赵卿容手里很红火的铺子,赵卿容竟然舍得给她,太古怪了。 沈桃言心里拿的不是很安稳:“叠玉,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叠玉:“是。” 叠玉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二少夫人,二公子好像受伤了,请了大夫去。” 沈桃言:“可知是因何受伤?” 叠玉摇了摇头:“不知。” 沈桃言:“伤得如何,可严重?” 叠玉:“挺严重的,怕是要卧床半个月。” 沈桃言轻轻蹙眉,聂宵今日不是去找乔芸了吗?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这是洪都呀,谁敢得罪洪都聂府的二公子。 而且,这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赵卿容为何要将这些送与她? 沈桃言越想越觉得这里边古怪。 聂珩不走了,李雯君和聂晏是最高兴的,他们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常常不在身边。 李雯君:“但是,珩儿怎么又不走了,莫非是想通了?” 聂晏:“兴许是,你瞧,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你太操心吧。” 李雯君:“哼,他若是寻个心仪的女子回来才好呢。” 次日,沈桃言正用早膳呢。 叠玉急匆匆进来:“二少夫人,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沈桃言舀起一口小粥吹了吹:“什么好消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 沈桃言将粥送进嘴里,含糊道:“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这回怕是要长留在府上了。” 叠珠:“为何?” 叠玉:“我打听了一下,似乎是大夫人要为大公子定夺终身大事了。” 沈桃言微微点头:“兄长也该到年纪了。” 叠珠:“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得到咱们大公子的青睐?” 这就不是沈桃言该关心的事儿了。 不过,聂宵受伤,聂珩不走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干系呢? 不然怎么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巧? 聂宵在养伤,尤其是他的脸,不便见人,沈桃言想去见他,被他叫人轰出来了。 沈桃言问扬青:“二公子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扬青只得现诌:“呃,跌了一跤。” 沈桃言皱眉,轻斥:“你们这些随身的,是怎么伺候二公子的,好好的怎么还跌了呢?” 扬青:“是是是,二少夫人且放心,奴才们以后一定更用心伺候二公子,绝不让二公子再磕着碰着。” 沈桃言语气好了一些:“嗯,你们进去好好伺候吧,夫君不愿意见我,那我就不在这儿了。” 她带着一身失落转身回去了。 在走过话厅的时候,沈桃言遇到了聂珩,他独自站在檐下看鱼儿游动。 日光落在他的墨发和衣袍上,像渡了一层柔软的光丝。 聂珩似有所觉回了头,俊容平淡,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沈桃言:“兄长。” 聂珩:“你去看谨之了?” 沈桃言面上有几分苦涩:“夫君不愿意见我。” 聂珩:“他大概没脸见你。” 沈桃言抬眼:“嗯?” 聂珩:“他的脸伤着了。” 沈桃言蹙眉:“跌了一跤,还伤着脸了?” 聂珩:“他说他是跌了一跤?” 沈桃言:“夫君身边的厮儿,扬青说的,难道不是吗?” 聂珩:“嗯。” 沈桃言不太明白,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沈桃言:“听下人说,兄长原本是要离府。” 聂珩:“是。”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要去做,不过,后来解决了,用不上我了。” 沈桃言觉得他方才眨眼睛的时候,似乎有几分慌张? 她正想去细看,便与他的目光撞上了,她不自觉躲开了。 聂珩也移开目光:“日后我会继续管教谨之。” 沈桃言唇边勾起了浅笑:“如此,便多谢兄长了。” 聂珩看着她唇边的笑,目露歉意:“我替谨之与你说声对不住。” 沈桃言忙道:“夫君的事已经很劳烦兄长了,兄长可千万别这样。” 聂珩:“不,若是我及早…” 沈桃言不解地瞧着他。 聂珩:“他该亲自与你赔罪,上千次也不足以。” 沈桃言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 之前的流言闹得大,想来聂珩也知道了聂宵这三年做的混账事。 不过如今聂珩也被蒙在鼓里呢,亏他还一心想要管教好聂宵这个弟弟。 倘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定也会很伤心。 而现在自己也要一并瞒着他,沈桃言有些不忍:“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颔首:“好。” 他看着她离去,并且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沈桃言不再去想聂珩,罪魁祸首是聂宵,要怪也只能怪聂宵。 “叠珠,去取出银子匣来。” 叠珠看出了二少夫人心中有憋闷:“哎。” 沈桃言点了一遍自己手里头的银子,心情顿时好多了。 叠珠笑嘻嘻道:“二少夫人,可要用上一碗甜羹?” 沈桃言:“端来吧。” 用完甜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日,我们去刚得的铺子上看看。” 带着这一层期待,沈桃言这一夜睡得格外香。 第二日,她先去了聂宵那儿露了个脸,毫不意外又吃闭门羹了。 接着,她便领着叠珠和叠玉出府去了,纸墨铺和酱料铺隔得不远,她先去了这两处。 瞧着一个个进进出出的客人,沈桃言仿佛听到了银子往她袋子里跳的悦耳的声音。 最后一处是绣衣铺子,只是,她在绣衣铺看到了一个人,无端坏了好心情。 叠珠:“她怎么在这儿?” 叠玉:“这儿的衣裳,她付得起银子吗?” 绣衣铺子的掌柜,此时正一脸讨好地招待着乔芸。 “乔姑娘,你瞧瞧,这是我们这儿新到的料子。” 第20章 去报官吧 乔芸抬手摸着柔软的料子:“但这颜色似乎太过于招摇了。” 掌柜:“哎呀,乔姑娘,这颜色正正衬你呢。” 乔芸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拿从前的料子吧。” 掌柜:“好好好。” 他吩咐伙计拿了些素色衣料子来,乔芸挑挑拣拣挑了其中一匹。 “就这个吧。” 掌柜:“可是按之前给的尺寸去做?” 乔芸:“嗯。” 掌柜:“好嘞。” 随后,掌柜就要将乔芸恭恭敬敬送出去。 “站住!” 叠珠:“这怎么不用给银子便走了?” 乔芸被挡住了去路,微微蹙眉。 掌柜上下打量了叠珠一眼:“你是哪位?” 叠珠声音大了一些:“我在问你,这位姑娘为何不用付银子便走了?” 铺子里的客人纷纷望了过来。 掌柜用下巴看人:“这与你何关?” 乔芸也淡淡看着叠珠。 叠珠:“哼,这铺子是聂府的铺子,你一个小小的掌柜,竟然徇私。” 越来越多人看向这边。 掌柜:“这位姑娘是不用付银子的。” 叠珠:“你说不用付就不用付吗?” 掌柜:“这可不是我说的,不是,你到底是谁呀?这跟你有何干系?” 沈桃言走进铺子里:“她是我的丫鬟,而我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她问的,是我让问的,你说有没有干系?” 见到来人,掌柜肉眼可见的有一点慌张:“聂,聂二少夫人。” 乔芸也惊到了,她咬住下唇,垂了头。 沈桃言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站在一边的乔芸,看向掌柜:“说吧,她为何不用付银子?” 掌柜:“这…” 叠珠:“哼,这个时候吞吞吐吐,肯定有鬼,要是不说,我们可就要报官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合该被抓去。” 掌柜慌了:“别别别,别报官,此事,此事与我无关啊。” 此时,一个厮儿模样的小子进来:“乔姑娘,可挑好了?” 乔芸卑微地躲在一边,厮儿大声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人欺负乔姑娘你了!” 他瞪着眼去看铺子里的人。 铺子里的客人不高兴了,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竟然无端拿眼瞪他们。 见到沈桃言时,厮儿眼神一震,赶紧低下头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之色。 沈桃言是不可能记得聂宵身旁所有厮儿的模样。 可谁叫他们是在背着她。 猝然一见,竟会不自觉地生出心虚之情。 沈桃言看着那厮儿:“你是何人?” “我,我是乔姑娘身边的仆从。” 客人们闻言,更不高兴了,一个仆从气焰也敢这么高。 沈桃言:“哦?仆从?” 她忽然笑了笑:“这位姑娘好家风,一个仆从也有如此大的架子,难怪在我这儿买东西不付银子。” 铺子的客人们纷纷出声奚落。 “怪不得,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话说,这到底是哪家大户的姑娘啊,架势那么大,未曾见过啊。”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家大户姑娘,会有这样的仆从。” “世风日下,小娘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做的是这样的事。” 乔芸的脸瞬间涨红,一阵难堪。 沈桃言:“叠珠,去报官吧。” 叠珠:“是。” 厮儿顿时急了,磕磕绊绊解释:“别,别报官,我家姑娘只是一时没带银子,先记账上罢了,改日我们一定会送来银子的。” 沈桃言:“是吗?可是我刚听掌柜的说,这位姑娘不用付银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连忙附和:“这不是记账上了吗?所以就不暂且不用付银子了呀。” 沈桃言:“账本呢?拿来我瞧瞧。” 掌柜:“二少夫人,稍等片刻,我这边去拿。” 掌柜满头大汗地将账本送了过来,叠珠去接了过来。 沈桃言:“掌柜,怎么跑得如此急?” 掌柜讨好:“这不是担心二少夫人等急了吗?” 叠珠翻开了账本,里边确实记了账,只不过墨迹十分新鲜。 “这里边怎么只记了料子,没记做衣裳的银子呢?” 掌柜:“啊,这个是等衣裳做好之后,我们再记上去。” 沈桃言:“既如此,这位姑娘明日便将衣料子的银子拿来吧。” 她盯着乔芸:“要是明日拿不来,我便当你是赖账了。” 乔芸似乎有一瞬的错愕,盯着账本上记着的银两,咬着牙道:“我,我会拿银子来的。” 沈桃言:“刚才你的仆从吓到了我铺子里的客人,你说该如何?” 厮儿主动站了出来:“对不住,是小的不懂事,冲撞了各位贵客。” 沈桃言:“掌柜,你不是爱送客?送客去吧。” 掌柜心虚不已:“是。” 沈桃言转而对着铺子里的客人们:“今儿我做主,但凡各位瞧得上的,一律削价,还请各位忘却方才的不高兴。” 客人们高兴了,纷纷道。 “聂少夫人大气!” “方才之事与聂二少夫人无关,我等也不是不明辨是非之人。” 沈桃言笑了笑:“各位请便。” 掌柜将乔芸送至门口,便赶紧回去到沈桃言身边候着了。 乔芸站在铺子门口,回头瞧了一眼铺子,厮儿慢慢凑过去。 “乔姑娘,你没事吧?” 乔芸扯着笑摇头:“没事,原来那料子这么贵,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凑银子吧。” 厮儿:“乔姑娘,你别怪二公子,二公子也是说了真实的银子数,怕你不收。”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回去禀告二公子。” 乔芸坚强道:“别,我不想事事劳烦二公子。” 厮儿:“可是,是二公子交代奴才,要奴才一定要事事回禀的。” 乔芸难得语气强硬了一些:“总之,这一次你别去。” 沈桃言在查绣衣铺子的账,掌柜冷汗淋淋地站在一边。 沈桃言知道他在慌什么,无非是乔芸这些年在绣衣铺子里拿的料子,做的衣裳都没有付银子。 从前谁都没有想到沈桃言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铺子的主人,会看到铺子的账。 所以这账本还没来得及造假呢。 沈桃言没有在绣衣铺子待多久,拿了账本回了府,而掌柜也连忙叫人去了聂府。 沈桃言直接拿着账本,去了婆母赵卿容那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怎么来了,快坐。” 沈桃言也不绕弯子:“母亲,我今儿去几个铺子看了看,绣衣铺子的掌柜,我想换一位。” 赵卿容:“嗯?怎么了?可是去瞧过,用着不顺手?”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拿出了账本:“母亲仔细看看吧,这些年,有一处账总对不上。” 赵卿容面容忽然严肃了起来,拿起账本细细看了起来,发觉还真是。 沈桃言:“这事我还没有问掌柜,我打算将他交与官府…” “娘!” 聂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 赵卿容连忙叫人去搀扶:“哎哟,我的儿呀,你不好好在房中歇息,跑这来干什么?” 沈桃言总算是见到聂宵了,看他凄惨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跌了一跤,倒像是被人打的。 放眼整个洪都,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聂宵,何况聂宵每次出门都带了厮儿随从。 沈桃言关切地问:“夫君,扬青不是说你跌了一跤吗?怎会伤成这样?” 赵卿容帮着解释:“他这是骑马摔了。” 沈桃言凝起眉:“骑马?” 她生气了:“夫君心性小,怎么能叫他骑马呢!这群奴才真是的!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赵卿容拉她坐下:“好啦好啦,莫气了,我已叫人罚过那群奴才了。” 沈桃言:“哼,再有下次就叫人通通发卖出去。” 扬青眼皮子抖了抖。 而后,沈桃言看着聂宵脸上的伤:“夫君,疼不疼啊?” 她不觉垂了泪:“从前那些责罚,我都怕你疼,一一替你受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这次也替你受了。” 赵卿容听得心情甚是复杂:“好孩子,我们知道你有这份心了。” 娶妻,能娶到这样一位妻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但聂宵像听不懂一样,没什么反应,赵卿容心中叹气。 聂宵没反应不要紧,沈桃言主要也不是给他看的。 过犹不及,她擦了擦眼泪,但脸上和眼里对聂宵的心疼半分未少。 这时,赵卿容的衣袖被扯了扯,看到聂宵对着账本微微抬了抬下巴,她脸色一变。 如今,铺子已经给了沈桃言,赵卿容不可能再插手。 赵卿容眉心微痛,指着不平的账,对着沈桃言尴尬道。 “桃言,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我叫人拿的。” 沈桃言将心神收了回来:“那怎么不记上?” 赵卿容:“可能是忘了吧。” 手底下那么多铺子,做了这么多年的营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呢。 沈桃言悄悄看了眼聂宵,看来掌柜的消息传的很快,那就更不能留着这个掌柜了。 沈桃言没有继续问下去,叫赵卿容松了口气。 沈桃言自己也像松了口气:“是母亲拿的还好。” “母亲不知,我刚才去铺子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娘,她来要了料子做衣裳,但没付银子。” “奇的是,那掌柜也没要她银子,还说她不用付银子,我叫叠珠去问,那掌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话来。” 赵卿容和聂宵的表情,瞬间细微地变了变。 第21章 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赵卿容维持着平静:“然后呢?” 沈桃言看着她:“然后,那姑娘的身边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从,冲了进来,惹恼了铺子里面的客人。” 说罢,她轻轻喝了一口茶。 赵卿容和聂宵紧紧地看着她。 相比于赵卿容,聂宵的瞳色更黑一些,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桃言恍若未觉:“怎么了?母亲和夫君怎么这样子看着我。”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卿容:“没有,之后呢,之后你是怎么处置的?” “之后啊——” 沈桃言微微拖长了语调,赵卿容和聂宵显然都带了点点紧张。 沈桃言:“之后,我才得知那女娘是记了账的,掌柜也真是的,记了账也不早些说,只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不过那奴仆扰了铺子的客人,我总得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于是,让他们明日必须拿了银子来补上,又要那奴仆给客人们道了歉,便让他们走了。” 赵卿容和聂宵一瞬间像松了的弦。 沈桃言来回看了他们:“不过说来也巧了,她要的料子,跟母亲前不久拿的料子一样。” 才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沈桃言一句话提了起来。 赵卿容努力笑开:“想来是巧合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下一刻,沈桃言又道:“但那姑娘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轻轻沉思,似乎是在回忆。 她的话,真是叫赵卿容和聂宵心里跟着一提一提的。 聂宵突然咳嗽了起来,沈桃言立马抽出思绪,前去关心道。 “夫君,没事吧?快些倒茶水来。” 聂宵喝了一口茶水后,不咳了。 沈桃言笑着与聂宵对视:“夫君今天一直在看我呢,我很高兴。” 她眉眼如画,笑意温软,但眼里藏着的悲伤很深。 从前她是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个样子的,因为从前她以为他是傻子,看不懂这些。 所以她只一心护着他,旁的什么心思也没有。 聂宵的瞳孔很浅很浅地动了一下,撇开了目光。 沈桃言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方才,像是好了一样。” 语气里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哀愁,仿佛只是在说着自己的痴想。 聂宵:“我饿了。” 沈桃言语气恢复了些:“扬青,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吧。” 扬青:“是。” 赵卿容看着事事以聂宵为先的沈桃言,心情更是错综难辨。 “桃言,掌柜的事儿,铺子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换,便换吧。” 沈桃言:“好。” 快到晚膳时辰,沈桃言先回去了。 沈桃言一走,赵卿容就气得骂聂宵:“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竟敢让乔芸去铺子里随意取用料子!” 聂宵不以为意:“芸儿穿的料子太粗了,总是磨得她皮肤泛红。” 他心疼道:“她又不愿要我的银子,我只好拿些料子给她做衣裳,何况她拿的料子也不贵。” 赵卿容:“你还让她拿什么东西了,我告诉你,那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还有一家彩兴铺,都已经是沈桃言的了。” 聂宵听了,不禁皱眉:“娘,你怎么给了她这么多?” 赵卿容怒气上涌:“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我要是不给她,怎么与你大哥交代?” 聂宵:“罢了,给了便给了吧。” 赵卿容瞪他一眼:“你倒是大方,这府里面哪儿不用银两,我迟早也要被你气死。” 乔芸不让飞白将白日发生的那件事告诉聂宵。 但看着乔芸为银子忧心的样子,飞白还是忍不住去禀告了聂宵。 他原以为聂宵会生气,会大发雷霆,会再教训二少夫人替乔姑娘出气。 但聂宵这一回却训斥了他:“我叫你去护着芸儿,不是叫你去给她添麻烦的,你可知道她差一点便被沈桃言发现了!” 飞白试探解释:“二公子,奴才…” 聂宵:“不必说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在铺子里做的事情,若再有下回,你便不用再待在芸儿身边了。” 飞白跪着:“是。” 聂宵:“你明日将银子送过去,那个铺子已经是沈桃言的了,以后你让芸儿别去那了。” 飞白:“是。” 他带着银子回去,乔芸却忽然哭了。 飞白慌张跪了下去:“乔姑娘,奴才也是担心你啊,你想怎么罚奴才都可以。” 乔芸哭哭啼啼:“我知你是为我好,我哭是我觉得自己没用,连这点银子都凑不出来。” 飞白连忙道:“怎么会呢?这一切都是聂二少夫人的错,要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跟二公子错过这么些年。” “她如今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那铺子原本也是你的,都被她生占了去,她还如此咄咄逼人。” 乔芸默默垂泪:“你快别胡说了,我怎能与她相比,我本来与二公子便是不配的。” 飞白:“姑娘,你也是知道的,她本来也是不配的,不过是乡下来的一个泥腿子。” “不知道撞了什么运气,叫聂老太爷看上了,才与二公子定了亲。” “如今不过是仗着聂府二少夫人的身份,才叫人高看一眼罢了,姑娘,你不知比她高贵多少!” 乔芸听闻顿时破涕为笑:“好了,你就别说好话了。” 飞白举着手发誓:“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你瞧二公子不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么。” “不过,姑娘,为了你日后的安危,二公子叫我们以后别去那铺子了,免得再被聂二少夫人发现。” 乔芸脸上怔了怔,随后小声应了:“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惆怅道:“聂二夫人甚是喜欢她,又将铺子给了她了。” 她暗自捏紧了手心。 飞白:“照奴才看,这不过也是补偿罢了。” 乔芸没有说话,要补偿,上次不是已经补偿过了嘛。 飞白似乎揣摩到了她的心思:“姑娘,你就放心吧,那些铺子虽暂时到了她的手里,但若是二公子日后想要,她一定会还回来的。” 乔芸别开脸:“我不是担心这个。” 飞白:“是,我知姑娘是担心聂二夫人不喜欢姑娘,但二公子是聂二夫人的心头肉。” “当年若不是聂老夫人不愿意,其实聂二夫人是同意与沈家退亲的。” 乔芸擦了擦眼泪:“好了,辛苦你走这一趟,快起来,赶紧回去歇歇吧。” 飞白起身:“只要姑娘不哭了便好。” 夜深了,该歇息了,沈桃言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躺到了床上。 叠珠和叠玉一人一边放下纱帘。 沈桃言无端想起绣衣铺子的事情。 若是她没有无意间撞破整件事,这么多人一起围着骗她,她还不知会被骗多久。 聂宵那么心仪乔芸,迟早会将她赶出聂府,到时候,她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白白被骗了这么多年。 幸好,幸好祖母保佑。 现在想到聂宵,沈桃言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点点把他挖出去的痛苦。 她知道,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地方,迟早会变成一块腐肉。 她不能让腐肉侵蚀自己,她迟早将这块腐肉慢慢挖干净。 想着想着,沈桃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像这样脆弱的沈桃言,只能出现在夜里。 第二日醒来,沈桃言面色沉稳地由着叠珠和叠玉替她戴上了玉镯。 “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就快要到洪都了。” “这几日,物色一下新的掌柜。” 叠珠:“是。” 聂珩如今已经知道了一切,有他在,聂宵不敢再对沈桃言随便做什么。 得知聂宵能走动了,聂珩便来见了聂宵,他一出现,聂宵心里便怵得很。 聂珩眼神凉凉地上下扫量着他:“好的倒快。” 聂宵垂着眼,扶着胸口:“大哥,我只勉强而已。” 聂珩眼神冷,说出来的话更冷:“明日起,去书房抄书。” 聂宵连忙道:“大哥,大夫说,我还需休养。” 聂珩:“是么?” 聂宵怕得要命,都不敢抬头瞧他:“好大哥,你再宽容我两日。” 聂珩:“如此,两日后,去书房抄书。” 聂宵这回只能认:“是。” 赵卿容和聂渊虽然心疼儿子,但他们二人都不怎么敢在聂珩面前露脸。 但凡被聂珩看上一眼,他们都觉得心虚,更别说替儿子求情了。 聂珩要长留在府上的消息,在洪都不胫而走,送来的庚帖一摞一摞的。 李雯君叫住了聂珩:“珩儿,你就不能瞧上一两眼?” 聂珩前去坐了下来:“娘,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便说没有,那你倒是说说,哪儿才会有?” 聂珩沉默。 李雯君叹气,每回提到这一事儿,他便是这样的反应。 “你弟弟阿宵都成亲三年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多好。” “你还未有一点儿动静,你哪怕给我一些苗头也好啊。” 聂珩的眼神往低处落了落,仍是未言语。 李雯君看得心堵,只好打发他走了。 聂珩恭恭敬敬行礼离去。 李雯君回到了里屋,与聂晏坐在一处:“老爷,你说珩儿心里是不是藏着人呢?” 第22章 他皮糙肉厚 聂晏:“这孩子的事儿啊,都藏在心里边,说不准啊。” 李雯君不觉微微沉思。 沈桃言每日都去看聂宵,大多数是见不上面的:“夫君今日可好些?” 扬青:“二公子已经好多了。” 昨天才与聂宵见上面,两人的气氛也算融洽。 今日,聂宵又不待见沈桃言了。 以前的沈桃言或许会因此神伤,接着,用聂宵的痴傻为他找好借口,哄好自己。 但现在她只是每日来例行一问,再忧心地站上会儿,便走了。 两日后,聂宵每天又得苦哈哈地在书房抄书:“大哥,这书一定要抄吗?” 聂珩:“这不是你自己要做的戏?” 聂宵:“是,但也不必做得这么真吧?” 聂珩轻轻掀眼,聂宵不再多言了。 叠玉:“二少夫人,今日,二公子已经在书房里抄书了。” 叠珠:“二公子的伤,应该还没好吧。” 沈桃言倒觉得没什么:“兄长有分寸的。” 叠珠和叠玉点了点头,也是,说到底,二公子都是大公子的弟弟,大公子不会害二公子的。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书房。 只是她并没有看见聂宵,反而看见了聂珩。 就算身侧没有外人,聂珩坐得也是端端正正的,仿佛精细雕琢出来的玉人。 聂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来。 许是离得远的缘故,他的目光好像很轻,宛如一缕氤氲而起的茶雾。 沈桃言对着他遥遥行礼。 而后,她便不再打扰,领着叠珠和叠玉离开。 沈桃言出府去了遇仙楼,瞿杳早早地等在那儿。 一见着她,瞿杳便神情紧张地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瞿杳不放心地问:“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笑着拉了她坐下:“我没事。” 瞿杳:“我与我娘到小松寺去上香,前日回来,听到你的那些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沈桃言笑道:“有什么好急的?” 瞿杳嗔她:“你还笑,还不是怕你傻乎乎的又替聂二傻子顶罪,又受罚。” “谁要是被你放在心里,你就铆足了劲,死心眼地对他好。” 沈桃言:“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瞿杳刹那间欣喜:“你想通了?” 沈桃言:“嗯。” 答应得太爽快了,瞿杳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细细地看着她。 “阿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有一件烦心事很难受吗?是什么事呀?” 沈桃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瞿杳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相信:“当真?” 沈桃言:“嗯,不说我了,倒是你,你与你娘这回去上香不是还为你求了姻缘吗?” 瞿杳羞得撇了撇脸:“哪有那么快的。” “不过我今天跟你来,其一是担心你,其二就为了说这事儿的。” 沈桃言起了兴趣:“我说准了?” 瞿杳稍稍瞪她一眼:“你且先听我说,聂大公子不是回来了吗?” 沈桃言:“是啊。” 瞿杳:“我娘昨儿个将我的庚帖送去了。” 沈桃言:“啊?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有机会能做妯娌了?” 瞿杳:“我才不愿意呢,聂大公子,我一见着就心底犯怵。” 沈桃言轻笑:“你犯怵什么,你又不是什么罪人,何况你才见他几面呀。” “传言不可信,聂大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聂珩对她的帮助:“他其实人是很好的。” 瞿杳:“是是是,不过,聂大公子那样的人,应当也看不上我。” “听说送庚帖的人可多了,都快将聂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她忽然贴近沈桃言小声道:“你妹妹不也叫人送了庚帖去嘛。” 沈桃言:“这事儿我倒不知道。” 瞿杳哼了哼:“你就知道一心扑在那个聂二傻子身上,你那个妹妹背后动作可多着呢。” 沈桃言:“是,都要仰仗你替我打听着,今日,我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瞿杳仰了仰下巴:“这还差不多。” 沈明珠的事儿,沈桃言并不想费心去想,他们怎么那么想搭上聂府,也得看有没有本事才行。 隔日,沈桃言特意去了书房。 不想打扰聂宵,她叫人将食盒送了进去,不料聂珩走了出来。 沈桃言:“兄长。” 聂珩:“多礼了。” 沈桃言:“兄长,夫君的伤可是已经好了?” 聂珩:“他皮糙肉厚,不用太担心。” 沈桃言微微顿住:“…” 好些时候,她才笑道:“我叫人备了些糕点和茶羹。” 聂珩:“有心了。” 沈桃言:“那我便先走了。” 聂珩:“不进去瞧瞧?” 沈桃言:“不了,夫君正在练性子,有兄长在,我很放心。” 聂珩看她:“我答应过你。” 沈桃言:“嗯。” 聂宵自然是对沈桃言送来的食盒不屑一顾。 聂珩打开来,发现里边竟有杏仁糕,他微微怔了一下。 守竹:“这是奴才与二少夫人说过的,没想到二少夫人真记下来了。” 聂珩抬眼:“是你说的?” 守竹:“是啊,奴才瞧公子你每次都用茶去压糕点的甜味,便自作主张与二少夫人提了一嘴。” 杏仁糕占了一半的位置,其他的糕点也占了一半的位置。 聂珩看了聂宵一眼,随后看向其他糕点占着的一半位置。 聂宵被那一眼看得低了头,他以为聂珩知道了他在偷懒。 当天傍晚,食盒被送了回来,杏仁糕被吃干净了,但其他糕点一点儿也未动。 沈桃言只好吩咐叠珠将糕点分给下人们了。 沈桃言不想费心去理沈明珠的事儿,却不想沈明珠将主意打到沈桃言的身上,三番几次想要进聂府见沈桃言。 沈明珠甚至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沈桃言怎能不知她的心思,忍着头疼,叫人放她进来。 沈明珠一进来便控诉道:“姐姐,我叫人来问了那么多次,你怎么不愿意见我呀?” 沈桃言:“你有什么事?” 沈明珠娇俏道:“当然是来看望姐姐你了。” 沈桃言:“如此,你今日便在我这屋里陪着我吧。” 沈明珠:“啊?屋里多闷呢,我们不如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沈桃言:“可我今日身子有些许累乏,并不想走动。” “这样啊。” 沈明珠佯装苦恼。 “那不如我去拜见府上的夫人老爷吧,想想来了那么多回,我都未曾去拜见过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沈桃言微微倚靠在椅子上:“你想拜见他们,为何不直接送帖子去?” 沈明珠:“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是喜静吗?” 送帖子去的人太多了,何时轮得上她啊。 再说了,有沈桃言这个近水楼台,她何必还要舍近求远。 沈明珠:“姐姐,你帮帮我吧,我和爹娘前些时候不是帮了你么,如今也该轮回到姐姐了。” 沈桃言轻轻拿开茶盖:“我与他们并不是很亲近,大老爷和大夫人未必给我面子。” 沈明珠歪了歪头:“那就看姐姐是不是用心帮我了。” 沈桃言:“妹妹,你与我说这话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看大夫人和大老爷的意思。” 沈明珠:“姐姐,快叫人去请示吧。” 沈桃言抬了抬手,叠玉点了点头,出去了。 沈明珠笑着端起了茶。 叠玉去到了大房,对着通报的人请示道。 “二少夫人的妹妹来了府中,两番要拜见大老爷和大夫人,劳烦你们进去禀告一下。” 沈桃言瞧起来身体的确不适,眉眼恹恹地倚着。 看到叠玉回来了,沈明珠连忙欣喜地问:“如何?” 叠玉:“大老爷和大夫人回绝了。” 沈明珠:“什么?你难道没说我是二少夫人的妹妹吗?” 于理于情,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应该会见她的才是。 叠玉:“说了。” 沈明珠:“我不信,那为何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愿意见我?” 她瞥了一眼沈桃言:“是不是你乱说什么话?” 叠玉:“奴婢没有。” 沈桃言:“你若是不信,又何必来我这,何况我为何要阻挠你见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我早便说过了,即便是我,也是见不上大老爷和大夫人的。” 沈明珠秀眉紧紧皱起:“见不到大夫人和大老爷,总能见到大公子吧,我要见大公子。” 沈桃言忍不住嗤笑:“你以什么身份理由见他?” 沈明珠颇为理直气壮:“自然是你妹妹的身份了。” 沈桃言:“沈明珠,你是我妹妹又如何,真要算起来,大公子对于你而言也是外男。” “再说了,我要怎么叫人去请示大公子,说我妹妹来了,要拜见他?” 她扶住额头:“你要是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沈明珠:“你就不能替我想个法子?” 沈桃言:“那你就先回去等着吧,挂云,送她出去。” 见沈桃言不再搭理自己,沈明珠很不甘心,跺了跺脚走了。 快要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两个小厮在说什么二公子又被大公子罚到书房抄书了。 她悄悄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就找沈云岳和殷盈哭诉了。 “爹,娘,姐姐就是不愿意帮我,明明只是顺手的事情。” “亏我们之前还替姐姐去到聂府,找聂二夫人要公道。” 殷盈心疼地搂着她:“我的儿,不哭了,那个沈桃言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第23章 无需质疑自己 殷盈:“老爷,你说句话呀。” 沈云岳背着手:“她如今是膀硬了,我们哪里拿捏得了她。” 殷盈:“如何不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爹娘,珠儿也是她的亲妹妹。” “前些日子我们帮了她之后,她多好说话,要什么都应下,如今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明珠抹了眼泪:“爹,娘,我还要再去找她,我一定能凭自己得到聂大公子的青睐的。” 沈云岳欣慰:“好孩子。” 殷盈:“我与你一起去,我不信,她现在连我这个娘的话都不听了。” 近几日,洪都出了一桩奇闻,不知从哪儿出了一位神医,能治百病。 而那位神医很快就要云游至洪都了。 沈桃言听到之后,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卿容。 赵卿容:“神医?” 沈桃言:“是啊,说不准他能治夫君的病。” 赵卿容:“这能信得过吗?洪都那么多大夫都没能治好宵儿。” 沈桃言:“我听大家说,这位神医不太一样,母亲,不妨试一试吧。” 赵卿容:“可是…” 沈桃言:“夫君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们也该去试一试。” 赵卿容:“那我与老爷商量商量。” 沈桃言:“好。” 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一夜,最后自然是愿意的,这要是不愿意,那就有很大问题了。 沈桃言欣喜道:“那我叫人留意着那神医的踪迹,等他到了洪都,便叫人请来。” 赵卿容:“好。” 沈桃言也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聂宵,正好兄长也在,可以一并知道。 沈桃言没有空着手去,去之前,她吩咐下人备好东西。 瞧着下人们将食盒一点点装满,沈桃言忽然道:“多备些杏仁糕吧,其他的少放一些。” 沈桃言悄悄地到了书房门口,她稍微才一探头,就被坐着看书的聂珩抓到了现行。 他的姿态未变,就这么持着书卷静静瞧着她,明明他的眼神前一瞬还落在书卷上来着。 沈桃言:“兄长,我可以进去吗?” 聂珩放下了手上的书卷:“嗯。” 聂宵正想对沈桃言的出现不满,触及聂珩的神情,他只当看不见沈桃言。 沈桃言却是往他的身边去:“夫君,学得累不累?” 聂宵语气不好地吐出一个字:“累。” 沈桃言抿了抿嘴,望向聂珩。 聂珩:“歇息半刻钟。” 聂宵立马随意地丢了书卷。 沈桃言笑了笑:“夫君快来,我给你备了糕点,你来尝一尝。” 她又看向聂珩:“兄长也来。” 聂珩:“好。” 聂宵:“我才不…” 在聂珩的目光下,聂宵乖顺地走了过来。 沈桃言打开了食盒,拿出了里面的糕点和茶。 看到几乎占据了大半部分位置的杏仁糕,聂珩眼神不自觉一动。 聂宵伸手随意拿了一块,想要意思一下,下一刻,他便皱了脸。 “这是什么?” 沈桃言:“这是杏仁糕。” 聂宵将要发脾气:“这不是我喜欢的,你还备了那么多,沈桃言,你什么意思啊!” 沈桃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这是给兄长的,兄长日日教导你,费心劳神了。” 聂宵的气焰像是一下子被掐灭了。 聂珩很自然地用着杏仁糕和茶。 沈桃言对着聂宵:“你吃这些吧,这些是按你的喜好来备的,你平时也不怎么用,所以我就备少了一些。” 聂宵拿起了甜糕点。 沈桃言站在一边笑着看他,还一边叮嘱他:“慢些吃,喝些茶。” 聂珩垂下来的眉眼,映在了醇亮的茶汤上,微微有些泛苦的茶水,在喉间打转。 聂珩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 沈桃言朝他看去:“兄长?” 聂珩并未看她:“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沈桃言看着他出去,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聂宵身上。 看到聂宵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她道。 “夫君,很快就会有一个神医来到洪都,我与二老爷,二夫人商量过了,到时候请进府里来。” 聂宵闻言,猛地咳了起来。 沈桃言连忙替他抚了抚后背,又将茶汤端给他。 “刚才就与你说,要你吃慢些了。” 聂珩没有走远,见屋里两人亲密的举止,他低着眼,撇开了头。 守竹:“大公子?” 聂珩:“没事。” 书房里像是起了争执。 聂宵大声:“我不要,我不是傻子。” 沈桃言无奈的好声好气哄他:“好好好,你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让他来就是了。” 聂珩走了回来:“怎么了?” 沈桃言摇了摇头:“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夫君。” 聂珩看向聂宵,聂宵犟着脸,牛脾气似乎上来了。 沈桃言仿佛担心聂宵再受责罚,出言解围:“兄长,这回真是我的错。” 聂珩:“歇息够了,就继续去念书去,不想念便抄。” 聂宵老实去念书了。 聂珩低声问:“你与他说了什么话?” 他的语气放得也轻,像一缕风拂过水面。 沈桃言:“我与他说,有一位神医将要到洪都,我想请他到府里来,替夫君诊治。” 聂珩不禁蹙眉:“因为这个,他与你闹?” 何止,聂宵只要存心与她闹,要她受罪,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拿出来闹翻了天。 沈桃言:“夫君,他虽心性是稚子,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不懂,旁人骂他是傻子,他能听懂的。” “他不想让大夫靠近他,也是因为这个,我方才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就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原本应该瞒着他的。” 聂珩沉默了一瞬,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盖子的手顿住,抬着眼睛去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是吗?” 如果她真的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舍得这么对待她? 她之前也曾在夜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聂珩的眼神很有力量:“是。” “你无需质疑自己。” 沈桃言露出了一点笑:“多谢兄长。” 是啊,聂珩说得对,她已经知道了,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些人不值得。 他们一开始就在骗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做的事情改变。 在他们眼里,她的一切付出,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被蒙骗的笑话。 沈桃言:“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嗯。” 沈桃言一走,聂宵便急道:“大哥,你也听到了,我不能见神医。” 聂珩:“洪都那么多的大夫呢?” 聂宵:“不过是一群医术不精的怕死之徒。” 他们诊出来聂宵没事,但又不敢质疑聂宵是装的,最后只能将聂宵的病归为难症了。 聂珩:“你们竟然如此有本事,还怕一个神医?” 聂宵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之意:“我…” 晚些时候,聂宵便回去找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 聂宵脸上严肃:“爹,娘,你们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件事?” 赵卿容:“昨儿才发生的事儿,今儿本来想跟你说来着,没想到桃言先与你说了。” 聂宵问:“那神医的底细,有没有查到?” 赵卿容:“神医的名声是从黎乡一路传出来的。” 聂宵:“黎乡?小地方出来的?” 赵卿容:“是啊,从前不曾听闻这号人物。” 聂宵:“医术当真那么神?” 赵卿容:“无从得知。” 聂宵:“那便让他来看看吧。” 赵卿容:“要是他真那么神呢?” 聂宵:“那就看他骨头硬不硬了。” 一直未出声的聂渊厉声呵斥:“闭嘴,你当我们聂府是什么?” “再说了,如今你大哥在家,你是想让你爹我丢了这顶乌纱帽是吧!” 聂宵:“瞒着大哥不就好了。” 聂渊瞪大双眼:“怎么瞒?你可别忘了我们府里还有个公主呢!” 聂宵:“那不然如何?” 聂渊甩了袖子:“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孽障!” 赵卿容:“好了,硬的不行,便来软的,神医是人,又不是神,还能不吃喝拉撒了?” 聂渊叹气:“先如此吧,待那神医来了再说。” 聂宵冷了眉眼:“到底是沈桃言多事。” 赵卿容皱了眉:“你说的什么话,桃言无非也是为了你,她又不知这一切。” 聂渊:“没错,若不是我们也知晓此事,除了我们,她便是最想治好你的人。” 聂宵:“但此次麻烦却是她带来的,不是吗?如若处理不好,一切便毁了。” 赵卿容和聂渊不说话了。 昨日才与聂宵在书房闹了,今日殷盈和沈明珠又一道儿来了。 沈桃言冷脸,真是一日也不让她清闲。 叠珠:“她们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又是这样。 沈桃言:“让她们进来。” 沈明珠:“姐姐,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是不想见我和娘吗?” 殷盈:“要不是我们让人去通报二夫人,你是不是就不让我们进来?” 两人的嘴脸如出一辙。 沈桃言:“你们还真是好本事,要是想让我被二夫人厌弃,你们便继续这样做吧。” 沈明珠:“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三番两次拒见我们,这可怪不得我们,你别事事都往我们身上推。” 第24章 守好身份和位置 沈明珠继续道:“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你可别吓唬我们。” “而且就算二夫人厌弃你,你也是府里堂堂正正的二少夫人呢。” 殷盈:“珠儿说得没错,你先头为聂宵吃了多少苦,二少夫人就是演,也只会对你百般疼爱。” “倒是你,沈桃言,我当日不是与你说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了吗?” “珠儿是你亲妹妹,怎么不比外人同你在一处好,你难不成还担心你妹妹与你争抢?” 沈桃言淡然喝茶:“我当是为了什么事,娘和妹妹如此有主意,怎么还用得到我呢?” 殷盈理所应当道:“你如今就在聂府里,帮帮你妹妹只是顺手的事,你合该主动为你妹妹谋划才是。” 沈桃言掀眼:“我不是帮了吗?” 沈明珠气愤:“你哪里帮我了,我想看大夫人和大老爷没见上,我想见大公子也没见上,你若有心帮我,就该事事为我想好。” 沈桃言:“要我事事为你想好,那你长了个脑袋是做什么用的?” 沈明珠说不过,转头看着殷盈:“娘!你看姐姐!她还教训我。” 殷盈:“沈桃言,珠儿她心思单纯,你这个当姐姐多替她想想怎么了?” “从前你未曾帮扶过家里分毫,但好歹还算乖顺,我们也不怪你。” “如今你翅膀硬了,连我和爹的话都不听了,你这样怎么不叫我和你爹寒心呢。” 沈桃言冷眼瞧着假意抹眼泪的殷盈,论寒心,谁能有他们让人心寒。 沈明珠懂事地扶了扶殷盈。 “算了,娘,我们是一家人,亲姐妹,姐姐上回不帮我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殷盈:“你瞧瞧你妹妹,多大度。” 沈桃言听倦了:“你们不妨直说,今日来是想要什么?” 沈明珠噘了嘴:“姐姐,你怎么总把我们想得这么功利呢?我们今日是来看姐夫的。” 沈桃言:“你们要见他做什么?” 殷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瞧瞧他的痴傻有没有好些。” 沈桃言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叠玉,去叫人请示一下二公子。” 殷盈抬手叫住叠玉:“他是个傻儿,你叫人去请示他做什么?你见他莫非也要请示?” 沈桃言:“他是府中的二公子,当然要请示了。” 沈明珠:“我和娘进府的时候,听说他在书房呢,他可能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只悄悄去看他一眼便好,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沈桃言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明白了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那便走吧。” 沈明珠和殷盈一时有几分错愕,她们没想到沈桃言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们半信半疑的跟着沈桃言走,沈桃言还真的带她们到了书房。 而聂宵和聂珩果然都在那儿。 沈明珠看到聂珩眼睛都亮了。 其实聂珩的相貌比聂宵还要好,只是因为聂珩的神情总是偏肃冷,眉眼的压迫感也吓人。 因而大家见他第一眼,多被吓住,没怎么注意过他的相貌。 从前大家都只知道聂府二公子,只知道二公子的好,对大公子极少提及。 就算提及,也只是道他是二公子的大哥。 比起耀眼夺目的二公子,大公子太过黯淡了,宛如珠宝背后的石子。 但如今二公子成了傻子,而大公子却不声不响地成了转运使。 沈桃言瞥了沈明珠和殷盈一眼:“好了,见过了,咱们就走吧。” 沈明珠:“等一下,大公子不是在里面么,来都来了,总得拜见一下大公子吧。” 她急了,急得都不加掩饰了。 眼里流露出来的急迫宛如实质,若不是有人看着,她怕是都要飞进书房里去了。 殷盈:“珠儿说的是,我们既来到府里做客,自然要拜访一下再走。” 沈桃言叫叠珠去通报了一声。 得到准许,沈桃言才带着沈明珠和殷盈过去。 聂宵和聂珩站在一块,是十分养眼的,比明媚的日光还要夺目。 沈桃言:“兄长,夫君。” “这是我娘和妹妹,她们今日来府中做客。” 聂珩礼数周到:“殷夫人,沈二姑娘。” 沈明珠对着聂珩娇柔地行了一礼:“大公子。” 而后,她抬着眼,飞快地看了聂珩一眼,接着,似娇羞又似害怕地躲开。 聂宵的表情看起来很疑惑:“妹妹?” 沈明珠露出小女儿娇憨的姿态,亲近道:“是呀,姐夫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与姐姐成亲的时候,见过我的呀。” 然后她又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以后我会经常来找姐姐玩的,你看多了就会记得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频频看向聂珩,一搭一搭的,勾引似的,还伴着娇羞。 聂珩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只是他并未放进眼里。 沈桃言见状,眉心微蹙,沈明珠这是当聂珩是那种可以随意勾搭的人不成? “好了,娘,妹妹,夫君还要继续念书,你们不是说只是来看望一下夫君吗?” 殷盈才想起她们自己寻的借口:“是啊,二公子看起来好多了。” 沈桃言拉上沈明珠和殷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夫君和兄长了。” 沈明珠不想走,但又不好反抗,走远了之后才甩开沈桃言的手:“姐姐,你干什么?” 殷盈帮腔道:“是啊,话还没说上两句,你急什么?” 沈桃言:“沈明珠,你当你聂府大公子是什么人,做出那种行径。” 沈明珠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怎么了?不过是看大公子几眼,又不是在看二公子。” 沈桃言:“大公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你刚才那种轻佻的行为,别说大公子了,就是寻常公子郎君都觉得浪荡。” 沈明珠:“你!” 沈桃言还没说完:“娘,你们平常就是这么教妹妹的,聂府是什么人家,容得下她这样的举止?” 沈桃言的话是对的,殷盈被说得哑口无言。 沈桃言:“若妹妹还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来聂府了,免得丢沈府的脸。” “这事要是再让爹知道,不知道娘和妹妹要怎么跟爹交代呢?” 殷盈脸稍稍一变,沈云岳是很在乎脸面的,她抓住沈明珠的手。 “珠儿,跟我回去。” 沈明珠:“娘!” 殷盈:“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沈桃言吩咐人送她们出府去。 叠珠:“二少夫人这回可以清闲几日了。” 沈桃言:“才几日罢了。” 算了算时辰,沈桃言等在了话厅那儿。 聂珩走路步履很是沉稳,就是为官多年的聂渊,也走不出他那样的气魄。 见人时,他顿了脚步,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聂珩:“找我?” 他眼里似乎有亮光拂过。 沈桃言没有看清:“是,我是来替我妹妹向兄长道歉的,刚才我妹妹的行为唐突了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聂珩:“无碍。” 沈桃言还有几分心虚,她到底是利用了一下聂珩。 “兄长如此大度,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聂珩:“你与你妹妹不亲近。” 沈桃言:“我自小在黎乡长大,与妹妹相处时间少。” 聂珩:“我知道。” 沈桃言露出浅笑:“兄长是听说了的?” 聂珩:“不是。” 他望向沈桃言的眼神缓缓流淌着:“我去过黎乡。” 沈桃言问:“是在外办事的时候去过的?” 聂珩的眼神停滞了一下:“去过,但不只那一次。” 沈桃言又问:“黎乡还如从前那样吗?” 聂珩:“大体模样未变。” 沈桃言面上流露出怀念之色。 好久没回黎乡了,那是她和祖母相依为命的地方,像一只小船,满载着她和祖母的回忆。 不一会儿,沈桃言呼出一口气:“多谢兄长,不与舍妹计较。” 聂珩:“嗯。” 两人从始自终都守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隔着一段距离说话,没有跨越一步。 经此一事儿,沈桃言以为殷盈总会管教一下沈明珠,好让她清静几天。 但就连这几日,沈明珠都待不住。 沈桃言收到了瞿杳的信,信上说沈明珠正到处暗戳戳阴阳她,说她坏话。 殷盈将沈明珠带回去之后,根本就不舍得管教沈明珠。 从前也是这样,无论沈明珠闯了多大的祸,只要一卖乖,殷盈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叠玉,替我备纸墨。” 叠玉:“是。” 沈桃言寥寥几笔后:“叠珠,叫人送去给我爹。” 叠珠不仅将信送了去,还带回了消息:“二少夫人,沈老爷在家中大发雷霆呢,刚才还在外面玩乐的沈明珠被叫了回去。” 沈明珠被罚之后,叫骂着沈桃言是坏胚子。 沈桃言从前还真没有仔细查过沈明珠,如今一查,才发现沈明珠一直在暗中针对她。 从沈桃言来洪都那天便开始了。 叠珠:“怪不得那些个姑娘们都不愿意跟二少夫人交好。” 沈桃言沉着眼:“你们说,我这妹妹,为何要这么做呢?” 叠玉:“许是嫉妒二少夫人。” 沈桃言:“她已处处比我好,嫉妒我何处?” 第25章 落水 沈明珠一出生便是在爹娘的身边,爹娘对她也是极尽宠爱,锦衣玉食的长大。 哪像她和祖母缩衣节食,想要过上好一些的日子,还得祖孙二人四处做营生。 叠玉:“那便是看不得少夫人好了,丁老夫人不是说过么,有些人就是这样,心坏。” 沈桃言:“她既然送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我自然要还她。” 她轻轻扣了扣茶桌:“叠珠,你去,让沈明珠和乔芸…” 叠珠听得双眼发亮:“二少夫人这是想借二公子的手?” 沈桃言:“她不是总想来府中么?” 她们日日来烦扰,沈桃言烦得很。 叠珠:“奴婢这就去。” 沈桃言:“等一等,让你物色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二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沈桃言:“那先将绣衣铺的掌柜换了吧。” 叠珠:“哎。” 叠珠能再次出去办事,别提多兴奋了。 沈桃言笑着微微摇头,叠珠和叠玉这两个丫鬟,是祖母从小替她培养的。 一个候外,一个候内。 嫁入聂府后,沈桃言就很少差遣叠珠外出办事,这个小丫头起初那会儿还挺郁闷的。 叠珠的事儿办得很漂亮,她像只偷了腥的小老鼠,凑到沈桃言身边。 “二少夫人,奴婢与你说,沈明珠直接将乔芸骂哭了,这回她怕是有难了。” 沈桃言也学着她的样子:“早着呢,得她自投罗网才行。” 叠玉这时也凑了过来:“她那么想见大公子,肯定会来的。”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挂云和挂露看见了,也想加入。 乔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飞白当晚便来禀告了聂宵。 聂宵一听到乔芸还被欺负哭了,寒下脸:“沈二姑娘?沈桃言的妹妹?” 飞白:“正是她,乔姑娘并未得罪她,就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便对着乔姑娘口出不逊。” 聂宵:“芸儿,她怎么样了?” 飞白:“二公子还是寻个日子去看看乔姑娘吧。” 聂宵想到了他的大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去守着她。” 飞白:“是。” 第二日。 聂宵站在聂珩面前:“大哥。” 聂珩:“何事?” 聂宵:“芸儿出事了,我得去看她。” 他的眼神很是坚定,看来是要非去不可。 聂珩:“若弟妹来了呢?” 沈桃言几乎日日都来,但不是次次都会到书房里来,很多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看到聂宵便安心了。 聂宵:“跟她说不见她就是了,从前也是这样,她不会生疑的。” 聂珩的眼神,宛如黑夜里的烛火晃了一下:“聂宵,你日后真的不会后悔?” 聂宵闻言,有些稀里糊涂的:“大哥,我的心里只有芸儿。” 聂珩垂了眼:“这些事我管教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谢大哥。”聂宵着急地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很快赶到了乔芸的豆花摊前,乔芸许久未见他,一瞬间便落了泪。 聂宵轻柔地拥住她:“芸儿。” 乔芸靠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二公子,你终于来见我了,自你那日不告而别后,我还以为…” 聂宵替她抹眼泪:“傻姑娘,你在乱想什么,我那日是有些旁的原因,一会儿我再细细与你说。” 沈桃言恰好今日带了食盒来,聂珩原本可以直接回自己那儿去,不必见沈桃言的。 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书房里不动了。 沈桃言笑吟吟地进去:“兄长。” 往常的书案前,没有人。 沈桃言疑惑:“夫君呢?” 聂珩眨了眨眼睛:“他…” “他说他迟些过来。” 沈桃言:“嗯?为何?” 聂珩轻微眨着眼睛,长长的睫羽仿佛在发抖:“不知。” 沈桃言看了他一会儿,暗自揣测:“莫非是病了?或是出了什么事?” “兄长,我去他院里问问。” 聂珩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聂宵的院子。 沈桃言问院子里的下人:“夫君呢?” 下人看了聂珩一眼,有点害怕,话里的语气都有些抖:“啊?” 沈桃言:“夫君今日没有去书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下人又看了聂珩一眼:“呃,二,二公子他…” 沈桃言有些着急了:“二公子他怎么了?” 另一个下人:“二公子他病了。” 沈桃言眼里立马换上担忧:“病了?什么病?怎么会病了呢?请了大夫了吗?” 下人急忙道:“大夫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一日便好了。” 沈桃言:“我想进去看看他。” “呃,那奴才进去问一问?” 沈桃言:“嗯,快去。” 没一会儿,下人出来了。 “二少夫人,二公子不想见你。” 沈桃言苦涩地抿了嘴:“那,那他可有好好喝药?” “有的。” 沈桃言难掩担心之色,尽管在强装,但她的失落很闷很重,像一朵存满雨的乌云,根本藏不住。 “好,你们好好照料他。” “是。” 看着那些下人如此熟练地欺骗她,聂珩眼睛里的暗色很重。 但他自己现在也在帮着骗她,他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 沈桃言:“兄长。” 聂珩抬起眼,他眼里的情绪,吓了沈桃言一跳。 聂珩敛了敛:“怎么了?” 沈桃言:“兄长,劳烦你白等了那么久,夫君应叫人去告知你一声的。” 聂珩:“没事。” 沈桃言觉得今日的聂珩有些奇怪。 但她与聂珩相处得实在少,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 傍晚,叠珠收到了外边递进来的消息,沈桃言才知道原来聂宵是去找乔芸了。 叠珠:“哼,这次倒会装上病了,从前都是直接用不想看二少夫人这话便打发了。” 沈桃言:“这回有兄长在,他到底不敢太过于放肆,选个生病的由头,也能骗过兄长。” 叠玉:“唉,大公子也是个被骗的可怜人啊。” 叠珠:“要知道,大公子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只是掉几滴眼泪,二公子便冒险出去了,那个乔芸真有本事。” 沈桃言:“不说他了,等一下就没有胃口用晚膳了。” 叠珠:“哎。” 二少夫人好不容易能多吃上一些,可不能叫他们坏了胃口。 第二天,聂宵的“病”果然好了。 沈桃言只当不知道,过去看了聂宵。 许是有情人相会,聂宵看起来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 这些天,沈桃言都在等人。 不出五日,沈明珠果然还是来了。 叠珠和叠玉都等急了。 叠珠:“二少夫人,我这就去请二姑娘进来。” 沈桃言:“嗯,去吧。” 沈明珠一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姐姐。” 倒是像学了几天规矩,有了一点长进。 沈明珠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想要去书房。 沈桃言看着她扯东扯西说了一大通,说得快口干舌燥了,才答应。 沈明珠心底暗暗兴奋,越是靠近书房,越是难掩兴奋。 沈桃言瞥她一眼:“大公子也在,记得收敛一些。” 沈明珠:“知道了。” 见到沈明珠时,聂宵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歪了歪头道:“妹妹。” 沈明珠欣喜:“姐夫认得我?” 聂宵咧开嘴:“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双眼放光地点头,跟聂宵待在一起,不就相当于可以跟聂珩待在一块么。 聂宵眼里的恶意都要漫出来了,沈明珠还不知道,还故作亲昵地往聂宵身边靠。 沈桃言没什么事可做,于是道:“我去给你们备些吃食吧。” 她一走,沈明珠便开始黏上聂珩,一口一个大公子,叫得格外甜腻。 聂珩:“我出去透透气。” 沈明珠想跟出去,结果被聂宵按住了。 聂宵木讷地重复:“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急着去找聂珩:“我等一下再回来跟你玩,你先松手。” 聂宵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沈明珠:“不行,现在玩。” 沈明珠恼怒:“你个死傻子,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就打你了。” 聂宵的语调低了下来:“打我?” 沈明珠生气地去掰他的手:“没错,你再不松手,我就打你。” 聂宵忽然笑了起来。 沈明珠还没察觉到危险,不停地咒骂聂宵。 “死傻子,力气还真大,笑什么笑,真不知道沈桃言是怎么忍受了你三年的,烦死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往书房走,突然听到几声大叫。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她赶紧领着人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水池边站着几个下人,池中有一人不停地扑腾着。 沈桃言仔细看去,正是沈明珠。 沈明珠拼命扑腾:“救!救命!我不会…” 而聂宵就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时,聂珩也赶到了。 沈桃言:“会水的丫鬟呢,快救人啊!” 叠珠率先跳了进去,很快捞起了险些喝饱水的沈明珠。 也幸好沈明珠喝了不少水,没什么力气了,被叠珠救时,没有过多挣扎。 聂珩看到人得救了,避嫌地走开了。 在沈明珠被捞上岸前,沈桃言也遣散了所有的厮儿,还让厮儿带走了聂宵,只留了丫鬟在。 第26章 他能后悔什么? 沈明珠被救上来了,叠玉找来衣服来给她披上。 沈明珠浑身湿透了,鬓发凌乱,小脸苍白,狼狈至极。 沈桃言吩咐道:“扶二姑娘到我院子里,叠珠,去请大夫。” 叠珠:“是。” 进了院子,沈明珠又一路被扶进了屋里,沈桃言随后跟着进去。 沈桃言:“妹妹,先将湿衣服换下来吧。” 沈明珠忽然紧紧抓住沈桃言的手,脸上满是惶恐害怕。 “姐姐,是那个傻子,是他将我推入池中,那个傻子,他想杀了我。” 沈桃言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别胡说,二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明珠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沈桃言的手臂里。 “是真的,你相信我,他是个傻子,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还是个疯子!” 沈桃言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吓到了吧,先换了衣裳,躺着休息吧,我已经叫人请大夫来了。” 沈明珠大声:“我说的是真的!” 沈桃言:“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何要怎么做?” 沈明珠:“因为…” 她不敢说了,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骂他傻子,还威胁聂宵要打他吧。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这样,说不定是因为犯病了,他这些年不是也经常犯错惹祸吗?” 沈桃言微微沉思:“可是…” 沈明珠是真的害怕极了,都不愿意松开沈桃言的手:“姐姐,那个傻子真的很可怕。” 叠珠:“二少夫人,大夫来了。” 沈桃言:“好了,先让大夫替你看看吧。” 聂宵不会要沈明珠的命,如果沈明珠在聂府出了什么事,聂府脱不了干系。 大夫替沈明珠诊完脉:“二少夫人,二姑娘没事,不过是呛了水,受了惊。” 沈桃言:“好,多谢大夫。” 另一边,聂珩眼神凌厉地看着聂宵:“你做了什么?” 聂宵表情平静:“我什么也没做啊。” 聂珩:“那她怎么掉池子里去了?” 聂宵:“她自己掉进去的。” 聂珩:“你们二人原本在书房里。” 聂宵:“是啊,二姑娘是出来想找到大哥你的,我不过是陪她一起出来。” 聂珩作为江南西路转运使的气势微微溢出:“聂宵,你当我好糊弄?” 他明明是一年半前,才当上的转运使。 聂宵平静的表情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大哥,我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也能替你摆脱她,这不是很好吗?” 聂珩眼神一沉。 聂宵连忙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 府里的动乱,赵卿容很快就知道了,差人去问了沈桃言。 沈桃言:“舍妹掉进了池子里,受了些惊吓,在胡言乱语。” “你去回二夫人,就说这件事儿,我会处理,让二夫人无需操心。” 下人:“是。” 沈明珠已经镇定下来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桃言交代她:“你刚才说的话,绝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出去。” 沈明珠:“嗯。” 她还算有点脑子,没有吵着问为什么,估计自己也想明白了。 就算聂宵是真的推了她又如何。 聂宵如今就是个傻子,凭他聂二公子的身份,苛责不了他。 而沈明珠要是把刚才说那番话说出去,那就是真的得罪聂府了。 所以她只能打掉牙齿混着血,自己往下吞。 沈桃言:“我等下叫人送你回府。” 沈明珠:“嗯。” 送沈明珠走的时候,沈明珠回头看了沈桃言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浓浓的怜悯。 她在可怜沈桃言。 沈桃言神情平淡,仿佛并没有看到沈明珠的那一眼。 可怜? 旁人可以这么看她,但她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可悲的境地。 聂宵的行为,是真的吓到沈明珠了,短时间内,沈明珠估计都不会来聂府了。 沈桃言正想回自己院子,看到了聂珩,他好像在等她。 沈桃言缓步走了过去。 聂珩:“沈二姑娘可还好?” 沈桃言:“还好,没什么事儿。” 聂珩:“那便好。” 下一刻,他又道:“你不问什么?” 沈桃言:“我要问什么?沈明珠说,是夫君推她下池子里的,可夫君与她又没有过节,推她做什么?” 聂珩神色莫名:“你很相信聂宵。” 沈桃言:“他是我夫君,我怎能不信他。” 听着下人的回禀,赵卿容看向聂宵:“你听到了。” 聂宵:“娘想说什么?” 赵卿容:“桃言的心里,你比她妹妹都要紧。” 聂宵不以为意:“她与她妹妹的关系本就不好。” 赵卿容:“哼,你就使劲糟蹋她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聂宵不觉拧眉,一个两个总在说他会后悔,他心中不屑,他能后悔什么? 沈桃言最后也没去问聂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仿佛真的是全心全意在信任他。 夜里,叠珠和叠玉候在旁边,替沈桃言沐浴。 叠珠:“想不到二公子会这样直接动手。” 沈桃言微微仰头:“从前我们是没看穿他罢了。” 叠玉:“若是我们一直没有撞破那事儿,我们怕是…奴婢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沈桃言:“那便不想了,我们如今要做的事儿更重要。” 第二日,沈桃言等的又一人也到了。 神医一到洪都了,沈桃言便让人去请了。 只不过神医并不是那么好请的,沈桃言派了好几次人去,都没能请到人。 不得已,沈桃言只好亲自走一趟了,等到了神医落脚的地方,沈桃言看到了许多人。 看来,想请神医的人很多。 沈桃言只好先让人去请,自己在外边等候。 人群里有认出沈桃言的,一下便明白她定是为了聂二公子来的。 沈桃言虽是为了聂府二公子来的,却没有利用聂府的权势。 只与其他一同来见神医的人一样,等候在外边。 偶尔还有人与沈桃言搭话,沈桃言脾气也好,会与他们说上两句。 一连来了两日,沈桃言也没能见到神医,第三日去的时候,神医终于是叫她进去了。 大家伙还挺替她高兴的。 神医落脚的地方,不算清幽。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聂府二少夫人?” 沈桃言忙回头:“是。” 那人抬了抬手:“坐吧。” 沈桃言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神医?” “正是。” 还以为神医是个老夫子,没想到神医是个清俊的年轻翩翩郎君。 沈桃言:“不知神医如何称呼?” “吕怀白。” 沈桃言请礼:“见过吕大夫。” 吕怀白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倒是听过聂府二公子的名气。”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成了傻儿,可惜了,我便随你走一趟吧。” 沈桃言欣喜:“多谢神医,请。” 大家亲眼所见,沈桃言将神医请走了。 于是,沈桃言将神医请到聂府为聂二公子诊治,不到一日就在洪都传开了。 沈桃言:“吕大夫,我的夫君,他有些讳病忌医,所以我想恳请你隐藏身份,悄悄地为他诊治。” 吕怀白:“可以。” 沈桃言吩咐下人瞒着聂宵,赵卿容和聂渊来见了吕怀白。 两人见到吕怀白,好像并不是特别的意外。 聂渊:“小儿就麻烦神医了。” 吕怀白身姿颇有几分仙人之范:“自然,二位只管放心,我当尽全力为二公子诊治。” 正好,吕怀白年轻,可以充当同龄的友人,接近聂宵。 沈桃言:“父亲,母亲,夫君比较排斥我,我去的话,夫君难免警惕,还是你们来安排。” 赵卿容:“是,这几天辛苦你了。” 沈桃言:“为了夫君,谈何辛苦。” 赵卿容:“好孩子。” 由着赵卿容引着吕怀白去见聂宵,聂宵难得的配合。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公主竟会忽然到他们这里来,赵卿容和聂渊连忙去迎接。 聂渊:“公主前来,未能远迎,是下官的失职。” 公主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听说,聂二少夫人请了神医来府中为二公子诊治,便来问一问。” 聂渊:“是,神医已在替小儿寻找病因。” 下人来通报:“二少夫人来了。” 公主:“叫她进来。” 沈桃言:“拜见殿下。” 公主瞧着她和颜悦色:“起来吧。” 沈桃言:“谢殿下。” 公主:“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能为你的夫君做到此等地步,难得。” 然后,她又看向聂渊和赵卿容:“你们能有这样的儿媳,也是福分。” 聂渊忙接话道:“正是,贱内也常如是说。” 公主:“嗯,有妻如此,要是上天垂怜,能叫二公子的痴傻症好了,便是极好的姻缘。” 这时,外面下人又来报:“神医吕大夫来了。” 沈桃言微微抬头往外看。 公主笑看沈桃言:“想必你也急坏了。” 沈桃言:“殿下恕罪。” 公主:“你不过担心自己夫君,何罪之有。” 她吩咐下人:“去,快去请神医进来。” 吕怀白进来之后,聂渊:“这位是公主殿下。” 吕怀白:“草民拜见殿下。” 公主:“免礼,我问你,你替二公子诊断得如何了?” 吕怀白:“回殿下,已经有些眉目了,虽还未能得知二公子痴傻的原因,但二公子的痴傻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 第27章 不曾这样放松 公主:“只不过什么,你快快说来。” 吕怀白:“只不过需要时日,慢慢进行调制配药,还需寻些药草。” 沈桃言:“只要夫君能治好,不管多少时日,我都等得起。” 公主点了点头:“好,有救便好。” 沈桃言对着公主跪下了:“谢殿下今日吉言,定是上苍听到了殿下的话,垂帘于我们。” 赵卿容和聂渊也跟着跪下了。 公主连忙叫吴嬷嬷扶起他们,对着沈桃言道:“傻孩子,快起来,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 吕怀白自此也在聂府暂时住下了。 回到了院子,叠珠便忍不住道:“二少夫人,神医会不会被二夫人他们给收买了?” 叠玉:“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了。” 两人看向沈桃言,而沈桃言只是喝茶,并未说话。 吕怀白被安置在府中较为清幽的屋子里。 聂宵笑着抚掌而进:“吕大夫,果真是识时务。” 所谓神医也不过如此,就是个贪财之徒。 吕怀白:“聂二公子,可知今日公主也在场?期满公主,那可是人头落地的事。” 聂宵悠然坐下:“饶是如此,吕大夫不也做了吗?” 他看着吕怀白:“你若真怕人头落地,就该当着公主之面揭穿我才是。” 吕怀白:“揭穿你,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聂宵笑道:“没错,所以才说吕大夫识时务啊。” 吕怀白扫他一眼:“比不得聂二公子艺高人胆大,连装傻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何况三年之久。” “我之前便听闻你文采斐然,令尊又是洪都知府,你本是前程远大的才俊,三年,你这是在耽误自己。” 聂宵:“这就轮不到吕大夫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吕大夫只要拿好银子,办好事儿便罢。” 经过前一事和这一事,公主似乎对沈桃言另眼相待了,何况沈桃言还救过小郡主。 于是,公主便时不时让沈桃言去她那儿说说话。 沈桃言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对于聂府上下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聂渊笑眯眯:“桃言,做得不错。” 赵卿容:“是啊,听说公主甚是喜欢寻她说话,最近去得越来越频繁了。” 赵卿容是信得过沈桃言的,但奈何面对的是公主,因此,她不得不嘱咐沈桃言。 “桃言,在公主面前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惹恼了公主。” 沈桃言:“母亲且放心,我都知道。” 赵卿容:“日后等宵儿好了,便好了。” 沈桃言:“嗯。” 在外边的时候,叠珠和叠玉都是闭紧嘴的,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 只有回到了沈桃言的院子,她们才会将话说出口。 叠珠:“二夫人他们莫不是想借神医,让二公子日后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好起来?” 沈桃言:“没错。” 叠玉叹一声:“倒是为他们做嫁衣了。” 沈桃言:“他们穿不穿得成这嫁衣,还得往后看呢。” 洪都富商周家要办一场流水宴,下了帖子来聂府,还单独送了一份给聂珩。 大房的大老爷和大夫人是不去的,聂渊要当值,平常都是赵卿容和沈桃言,还有聂宵一起去的。 只不过聂宵这三年闯的祸多了,渐渐地,赵卿容和聂宵也不去了。 很多时候,都是能回绝便回绝。 而大家也表示明白,毕竟他们也不想一个傻子,来到他们精心备的宴上捣乱。 沈桃言拿着帖子,微微思索了一番,吩咐叠珠。 “你将公主到二房那日说的话,放出去给乔芸。” 叠珠:“是。” 这一次,沈桃言打算去。 很快,聂宵也闹着要跟她一起去。 赵卿容哪能不了解自己亲儿子的心思,当即便道:“不成,你不许去。” 聂宵执拗:“我就要去。” “沈桃言,你不带我去,我就不理你了。” 沈桃言看向赵卿容:“母亲,应当没关系的,此次大哥也会去。” 赵卿容松动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放心:“但是…” 聂宵:“不让我去,我以后就不见吕怀白了。” 沈桃言一听急了:“母亲,就让夫君去吧。” 赵卿容瞪着聂宵,聂宵倔得像驴,打定主意就要去。 赵卿容:“你想去也成,但这次你必须处处都要听桃言和你大哥的。” 聂宵点头:“知道了。” 赵卿容摇头叹气,她真是拿这个孽障没有一点办法。 此次周家流水宴是喜事,沈桃言穿得鲜亮了一些,衬得她面容也鲜活了不少。 她领着叠珠和叠玉到时,聂珩和聂宵已经在等她多时了。 聂宵看她一眼,很是不满:“慢死了。” 沈桃言微微低头:“对不住。” 聂珩瞥了聂宵一下,聂宵噤声了。 聂珩:“没事,还未到时辰,是我们来早了。” 聂宵和聂珩在同一驾马车,而沈桃言自己在一辆马车里。 周家的面子挺大的,来的人很多,马车都快将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了。 看到聂府的马车,周家的人连忙懂事地上前迎接。 而同一时刻下马车的人,都悄悄地观望,这回聂大公子在,周家肯定给聂大公子下了帖子,就是不知道聂大公子来不来? 看到聂宵出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纷纷咯噔了一下,他们盼的是大公子,怎么这个傻子反倒来了? 这次不会又要惹出什么祸吧? 聂珩是在聂宵的后边下马车的,大家的表情瞬间又明亮了起来。 聂大公子居然真的来了。 聂珩往后走了一步,聂宵跟着他走。 两人等候在沈桃言的马车旁,沈桃言下马车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偷偷看他们。 不,准确来说是都在看聂珩。 聂珩常年在外,极少回聂府,自然也极少参加这样的宴席在人前露面了。 周家的下人们请着沈桃言三人进去。 沈桃言和聂宵跟在聂珩的身后,聂珩宽肩窄腰,走起路来自有一番气度。 沈桃言也是第一回见人走路还能这样好看的,背影还流露着稳重可靠。 有聂珩这个可靠的兄长坐镇,沈桃言整个人都很轻松,嘴边也从始至终挂着浅浅的笑。 旁边的聂宵无端瞧了她一眼。 沈桃言:“兄长。” 聂珩回头,沈桃言看着他道:“夫君就跟着你了,我要过去女席那边了。” 聂珩:“好,有事儿便让丫鬟来寻我。” 沈桃言笑着回应:“嗯。” 走之前,她有些不放心地望了望聂宵:“夫君要好好听兄长的话。” 她只嘱咐了这一句,就走了,一点也不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 聂宵甚至连回都没来得及回,沈桃言就走没影儿了。 到了女席那边,沈桃言看到了殷盈和沈明珠。 两人也看到沈桃言了,站着没动,显然是要等沈桃言主动过来找她们。 这时,瞿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阿桃,你来啦!” 她拉起沈桃言的手:“终于不穿那些死气沉沉的衣裙了,你今日真好看。” 沈桃言:“嗯,今日周家不是办喜事流水席么,应个景儿。” 瞿杳:“只是今日?往后也该这样穿才是。” 沈桃言笑道:“我都已是他人妇了,哪还能像小女儿般娇俏。” 瞿杳:“那怎么啦?你这样穿好看。” 她直接拉着沈桃言就入席了,还与旁人一起说起了沈桃言今日的装扮。 邻座的女娘们也是很给面子,只捧着好话说。 沈桃言根本没有机会去见殷盈和沈明珠。 沈明珠哼了哼:“娘,你看,姐姐她这是当看不见我们吗?” 殷盈安抚她:“好了好了,这些事咱们回去再说,别在这里惹人注目的。” 沈明珠不高兴地咬了咬嘴唇。 大家都入座之后,周家夫人在主座上边说话,边举杯敬大家。 喝完这一杯茶,大家便可随意了。 沈桃言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心里难得什么也没想。 她已有三年不曾这样放松过了,从前,她带着聂宵出去,总是担惊受怕的。 怕聂宵出事,怕聂宵被人嘲笑,怕自己顾不住聂宵… 怕得太多了,她整个人就像一支拉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折断,很辛苦很累。 现在有聂珩在,沈桃言觉得很安心,就算聂宵作妖,她相信聂珩也会处置好的。 瞿杳凑到沈桃言耳边:“阿桃,你家那个二傻子今天是不是也来了?” 沈桃言:“嗯,来了。” 瞿杳:“我听说聂大公也来了。” 沈桃言:“对。” 瞿杳笑了:“怪不得你今日如此放松。” 沈桃言愣了愣,原来她们都看得出来。 她从前过的到底是多累人啊。 沈桃言:“是啊,有大公子在,我安心许多。” 瞿杳:“看来这大公子回来,还是挺好的,能帮你管管那个二傻子,你也能松口气。” 沈桃言:“嗯。” 她望着眼前的茶杯沉思,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是聂珩在管教聂宵。 聂珩自己还有官职在身,本身就忙得团团转了,还得看管聂宵,岂不是更忙了。 沈桃言不由得握了握茶杯,这些,本不该让聂珩去做的。 她的婆母和公公明知道聂宵是在装傻,不仅没有任何阻拦,还一味地纵容。 说到底,无非是苦果都让沈桃言吃了。 第28章 不是我 “听说了吗?李家的姑娘要与王家喜结连理了。” “那王家的就是个好色之徒,李家姑娘就相当于进了一个火坑里。” 沈桃言听着这些话,没有什么反应,左右与她没有关系。 这世道女子的姻缘,本来就无法自己做主,嫁的什么人,全靠家中长辈的良心。 刚才说话中的几个女娘,其中一个的衣裳不小心被茶水给泼湿了。 她便离开席位,与丫鬟一同前去厢房换衣裳。 另一边,殷盈和沈明珠听到了丫鬟的话,喜不自禁。 沈明珠:“娘,聂大公子也来了。” 殷盈:“嗯,待会儿寻个机会,咱们去你爹那儿走一趟。” 沈明珠:“好!” 可没等一会儿,沈明珠就坐不住了。 “娘,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殷盈宠溺地笑了笑:“你呀,突然急什么急,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像之前她嘴里提过那么多想嫁的儿郎,在聂宵还未痴傻前,提的最多的是聂宵。 明明从没提过聂大公子一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看上的? 不过,聂大公子也算是真争气了,比聂宵出息多了。 如今聂珩和聂宵的身份地位,就好像换过来了一样。 从前风光无限的变成个傻子,默默无闻的倒是像宝剑,锋从磨砺出。 殷盈纵容着沈明珠,与沈明珠一起离了席。 没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周家夫人安抚完席上的众人,便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就有丫鬟过来请沈桃言:“聂二少夫人,周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席上的女娘们闻言,一下子便明白了,肯定又是那个聂二傻子又惹祸了。 大家蠢蠢欲动想去围观,最后还是矜持住了。 沈桃言倒是极为淡定:“走吧。” 瞿杳担心地跟着一同起身:“阿桃,我与你一起过去。” 沈桃言去到时,一堆人在一个厢房中,聂宵成为了众矢之的。 周夫人看到了沈桃言:“聂二少夫人。” 大家纷纷回头望去,然后让出了一条路,沈桃言缓缓从人群中走过去。 瞿杳跟在她的身后。 平常这个时候,沈桃言通常是第一时间冲到聂宵的身边先查看他是受伤。 如今沈桃言却是先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宵似乎也察觉到有点不太一样了,盯着沈桃言直看。 周夫人:“刚才这位女娘在厢房换衣裳时,听到了窗外有一点动静,派了丫鬟去查看。” “结果看到了一个人影从窗边跑走,丫鬟跑上去追人,然后便看到了聂二公子。” 那女娘轻轻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聂宵反驳:“不是我。” 然后他看向沈桃言,重复了一遍:“沈桃言,不是我。” 丫鬟扶着自家姑娘:“如果不是聂二公子,聂二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聂宵不说话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宵,聂珩不在,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又是聂宵给她找的麻烦,只道。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误会?” 女娘:“我的丫鬟说,她追出去就只见到聂二公子。” 沈桃言:“那你们开始有没有瞧见那人穿的是什么衣服?” 丫鬟:“那人跑的太快了,没有看清,只依稀记得颜色,接着奴婢便看到了聂二公子偷偷摸摸似乎在干什么。” 瞿杳:“那也不一定是二傻,二公子做的呀。” 丫鬟:“可是除了聂二公子之外,就再无旁人了呀,不是聂二公子,还能是谁?” “我们家姑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会有这样无耻之人,竟然偷窥女娘换衣裳。” 这件事还是在周家发生的,周家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来。 周夫人:“二少夫人,大家伙都知聂二公子的…病,你怎么没派下人跟着?” 她的语气中带有责怪之意,仿佛已经认定事情就是聂宵干的。 沈桃言望着聂宵,聂宵跟以往一样,懵懂地与她对视,眼里还有慌张和害怕。 要是以前的沈桃言,这时候肯定冲上去就护犊子了。 而现在的沈桃言更多是在掂量,这到底是不是聂宵的又一个陷阱?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有就是,此事关乎女娘的清誉,要处理起来还挺麻烦的。 沈桃言正想开口,这个时候,聂珩来了,还带来了周老爷和王家的公子。 王晟不停地挣扎:“你们抓我干什么?”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沈云岳,沈明珠还有殷盈。 殷盈和沈明珠以及沈云岳都是才见到聂珩,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有人来告知周老爷出事了。 本来他们不该跟着来的,但一听,出事的是聂宵,他们就有跟着来的理由了。 说实在话,沈明珠还是有点怕聂宵,但一番权衡下,她还是跟着来了。 聂珩的目光,透过人群最先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之后再依次看聂宵,周夫人,在侍女怀中哭泣的女娘,最后是众人。 面对聂珩的目光,众人不自觉地屏息了起来,并给他让了路。 是周老爷出声打破了寂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夫人:“有人偷窥女娘换衣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聂宵,意思不言而喻。 王晟闻言,停下了挣扎,眼睛叽里咕噜的在转来转去。 沈明珠又是惊诧又是害怕地出声:“天呐,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不免被她吸引去。 就连聂珩和沈桃言都看了她一眼,而沈明珠像被那事吓到了一样往殷盈怀里躲了躲。 沈桃言甚是无语地收回视线。 聂珩问周夫人:“可有实质证据?” 周夫人示意那个丫鬟,让她将她刚才说的话重新说一遍。 沈明珠又插话:“怎么可能?姐夫,姐夫他心智不全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聂宵可是发疯把她推下池子过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为聂宵说话。 但她又想在聂珩那儿留下个好印象。 聂宵抬眼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沈明珠一眼,然后在看向自家大哥时,他明白了。 聂珩对着周夫人:“那就是没看见那人的长相了,如今不过是在怀疑舍弟。” “舍弟是与我一块儿来的,在席中也与我一起,论理是我没看好他,为何不叫人先来与我说?” 周夫人一时怔住,尴尬一笑:“聂大公子方才与我家老爷在交谈中,所以我只好先叫人请了二少夫人过来。” 见没人搭理她,沈明珠有些生气。 聂珩:“我刚才和周老爷往这边赶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神色慌张地跑走,便顺道带着他过来了。” 大家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王晟的身上。 王晟是个好色之徒,人尽皆知,这事还真说不好是他干的。 王晟辩解道:“我,我这是急着出恭啊。” 聂珩:“你跑来的方向,是厢房这边。” 王晟:“我一时着急,跑错了。” 他指着聂宵:“哦,我还看到他了,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在厢房周围,但我有内急,就没管那么多。” 他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哈,没想到你这个傻子竟然如此好色,偷看人家女娘换衣裳。” 聂宵咬牙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王晟对着众人道:“是他,就是他,他一个傻子,哪懂得什么礼义廉耻?” “而且他之前不就干过挺多荒唐事吗?也是不承认,全推给聂二少夫人,让聂二少夫人给他背黑锅。” “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被他傻子的样子给骗了,他什么都不懂,肯定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不得不说,王晟的这番说辞有理有据 聂宵每听一句,眼里阴沉一分,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人诬陷。 更没想到之前打在沈桃言身上的刀,有一天会落回自己身上。 最要紧的是,他对外身份还是傻子,没办法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驳。 这就是为别人背锅的感觉么。 聂宵心里堵了堵,十分憋屈,只能对着聂珩和沈桃言反复地说。 “我没有,不是我。” 偏偏聂宵和王晟穿的衣料颜色差不多,不怪丫鬟直接认定是聂宵做的。 到此刻,沈桃言可以断定这件事,应当不是聂宵故意弄出来,让她吃苦头的。 沈明珠:“姐夫都说了不是他,肯定就不是他,姐姐,聂大公子,你们也相信姐夫对不对?” 沈桃言:“你能不能先别吵?” 说的话一点也没用,还老是插话。 像沈明珠这样的,等她老了,一定要卖她糊弄丸药,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银子。 被当众驳了话的沈明珠十分不悦:“你!” 而聂珩和周老爷,周夫人以及众人仿佛都很认同沈桃言的话。 沈云岳感觉有点丢脸,呵斥道:“好了,别吵了,这事儿有周老爷,周夫人,还有大公子他们呢。” 殷盈也连忙拉住沈明珠哄道:“好了,好了,你爹说的对,我们就别管这事了。” 沈明珠终于是安静了。 聂珩:“除了一个丫鬟,没有其他旁人所见?” 周老爷看向自己家的夫人。 周夫人:“没有,今日来的客人多,下人们都在四处忙着呢。” 第29章 最好是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聂宵,聂宵还有口难辩。 聂珩:“要想查清楚这件事,其实不难,周老爷,周夫人还有这位姑娘,请你们随我去内室。” “其他人在此等候,不准放任何一人离开。” 王晟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随着聂珩和其他人进了内室,大家纷纷地小声议论起来。 而沈明珠显然还记着沈桃言驳了她的话,冷讥道。 “以前还以为你有多相信姐夫呢,结果今天就露馅了。” 瞿杳看不下去,率先出声呛她:“你脑袋是不是不好?” 沈明珠:“你说什么!” 沈桃言看向沈云岳和殷盈:“爹,娘,你们确定要在这儿纵容她嚷嚷起来?” 周围人都在看着,沈云岳是要脸的,瞪了沈明珠一眼。 沈明珠顿时委屈死了。 殷盈将委屈巴巴的沈明珠拉入怀:“那你也不该那么说你妹妹。” 瞿杳:“没看见大家都在说事儿,就她一个人在嚷嚷些没用的,阿桃说的有错吗?” 沈桃言拉了瞿杳的手,安慰瞿杳:“娘,你也非要在这儿掰扯这些是吗?” 都说家丑不外扬,沈云岳脸色已经有点不好了,殷盈都不敢去看他了,自然也闭上了嘴。 此时,聂宵孤零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桃言与瞿杳在一起,也没有到聂宵那儿去。 沈桃言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法子。 做了和没做是有很大不同的,这种时候只需要诈一诈即可。 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想帮聂宵,也该让他知道替别人背黑锅是什么样的滋味才好。 一刻钟的功夫,聂珩几人从内室里出来了,众人都紧张的看着几人。 聂珩:“刚才这丫鬟又想起了一些细节。” 丫鬟:“那不耻之徒的身形,瞧起来更像是王公子的身形。” “而且那个人一开始是跑走了的,而奴婢遇到聂二公子的时候,聂二公子并没有跑。” 王晟一下子恼了:“什么!你在乱说什么!竟敢诬赖本公子!” 丫鬟被他暴怒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聂珩:“急什么,是不是诬赖,等一下便知道了。” 周夫人:“我刚才想起那厢房的后面种着几株花,如果有人从那经过,定会沾上花粉。” “只要让人查看一下聂二公子和王公子的袍摆,便知道了。” 王晟肉眼可见的开始慌了。 哪家院子里面没种些花花草草,他当时也没注意,那厢房后面到底有没有种着花。 他之前跑得着急,也没注意过自己的袍摆。 “那要是在别处沾上的花粉呢?” 周夫人肯定道:“王公子可以放心,那花的花粉与寻常花不一样。” 周老爷:“是啊,何况寻常花粉也是要近身接触才会粘上,今日大家都在用席,席上没有多少花花草草。” 周老爷招了招手,让两个小厮前去分别查看聂宵和王晟的袍摆。 王晟:“等一下。” 他做出一副隐忍的等不及的表情:“我正内急,被你们抓了来,可否等我出恭了,再回来查看?” “倘若憋坏了我,你们可付得起责任?” 聂珩:“一刻也等不了?查看费不了多少时长,这也是为了还王公子你的清白。” 王晟一脸痛苦:“等不了,我方才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了,要是再等下去,我怕是要在这里…” 聂珩:“既如此,王公子就先去吧,先检查聂宵身上的。” 王晟心中一喜,赶紧往外跑去。 聂珩淡淡道:“找个人去给王公子引路吧,别又跑错了地方。” 王晟身形一僵,他本想跑到到了没人的地方,看一看自己的袍摆的。 现在有个小厮跟着,王晟只好先假装去茅房了。 进了茅房,王晟根本来不及细看自己的袍摆,直接抓起袍摆一通拍打。 王晟不知,他这一行为都叫在外等候的小厮看见了,并叫人回去告知了众人。 有小厮在,王晟想跑也跑不掉。 王晟回去的时候,发现众人的眼神已经有一些异样了。 周老爷:“聂二公子身上已经查看完了,并没有发现花粉,现在就请王公子也配合一下吧。” 王晟:“行。” 小厮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生怕自己漏掉了花粉,没全拍掉。 小厮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回道:“老爷,夫人,并未发现有花粉。” 王晟大大松了一口气:“好了,这下可以证明本公子的清白了吧。” “既然聂二公子身上也没有,那说不准是别人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周老爷却一抬手叫住了他道:“哎,王公子,你方才在茅房做什么?” 王晟一怔,然后恼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周老爷:“方才小厮回禀,说王公子在茅房里拍打了自己的袍摆。” 王晟顶着众人的目光,强行狡辩道。 “我衣袍脏了,拍一拍还不行吗?你们又没交代我,不能拍衣袍。” 周老爷:“王公子,不用着急,这样吧,为了能更好的还二位的清白,我们还想请二位将袍摆浸一下水。” “那些花粉遇水就能变色,只要有零星的粘在上面,也能起作用,所以还请两位再配合我们一下。” 王晟脸色一变,这不是在耍着人玩吗?有这样的事,怎么不知道早些说。 沈桃言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 在聂珩出现的那一刻,这里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只需要等到最后即可。 下人们很快在周老爷的示意下,端来了两个水盆,分别放到了聂宵和王晟的面前。 聂宵是个傻子,只能由着下人帮他将袍摆放进了水盆里。 水盆里的水没有变色,依旧是清水。 周老爷:“王公子,到你了。” 王晟紧张得眼神都开始乱飘了。 王晟在犹豫,他还不死心,周老爷几人也没有催促他。 但他久久不动,周老爷不得不出声:“公平起见,也让小厮来帮王公子吧。” 王晟的袍摆才放刚放进去,水盆里的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了颜色,众人哗然。 王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急忙道:“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看到!” 那女娘伏在丫鬟的肩头大哭了起来。 聂珩:“路过会路过到厢房的后面?” 王晟:“我…” 聂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还要狡辩下去,继续攀咬无辜旁人?” 王晟不得不认了。 他本来想要仗着聂宵是个傻子,解释不清,推给聂宵的。 这个傻子真是太好运气了。 聂珩起身:“好了,事情已经查明白了,之后该如何做,就看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了。” 他分别望了一眼聂宵和沈桃言:“走吧,回府。” 之后,他回头对着周老爷和周夫人:“二位,告辞了。” 沈桃言看向瞿杳,瞿杳:“你先走吧,我去找我爹娘。” 沈桃言对着她点了点头。 周老爷追着道:“大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害得聂二公子差点被误会了。” 周夫人:“是啊,我们也是着急想要查清真相。” 聂珩:“这事儿能那么快查清,还要多得周老爷和周夫人的配合。” 沈桃言听到这话,心中了然。 周老爷:“此次招待不周,还请聂大公子日后给个薄面,再来府上,叫老夫好好招待一回。” 聂珩:“日后再说吧,告辞。” 沈桃言也对着周老爷和周夫人行了礼。 周家的管事恭恭敬敬请着三人往府外边走。 沈桃言:“兄长。” 聂珩放慢了一些脚步,回头望了望她:“嗯?” 沈桃言:“厢房的后边是不是没有种着红花?” 聂珩:“嗯。” 聂宵不由得看了看聂珩和沈桃言。 沈云岳三人追了出来。 沈明珠像只欢快的小雀凑到三人面前:“我就说姐夫是无辜的吧,姐姐还不信呢。” 她的语气轻快灵巧,就像平常在沈云岳和殷盈面前说好话一样。 “还是大公子最厉害,这么快就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沈云岳:“大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殷盈也跟着道:“是啊,不然桃言和二公子可就糟了。” 聂珩听了这么多,总算回了一句:“不会。” 殷盈:“什么?” 聂珩:“我能想得到的,弟妹也想得到。” 沈云岳三人愣了。 沈明珠脸色逐渐有点儿难看,瞪向沈桃言,聂大公子凭什么要夸她。 沈云岳立马笑着接上:“是是是,咱们桃言在聂府待了三年,也是学了点儿本事的。” 聂珩闻言,轻微蹙了眉,但礼数还是周全的:“沈老爷,殷夫人,我们先走一步。” 沈云岳:“哎。” 沈明珠气恼地看着他们三人离去。 回到了聂府,聂珩将聂宵叫了去。 沈桃言则是回到自己的院子。 叠珠撇着嘴,小声叨叨:“真是可惜了。” 没错,要是聂宵真的被诬陷成了,多好。 沈桃言笑了笑:“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他们会比我们还等不及的。” 聂珩:“你离席去厢房那儿是要做什么?” 聂宵不敢与聂珩对视,怕被看穿:“有点闷,四处走一走。” 聂珩暗含警告:“最好是。” 第30章 你来当木头人 聂宵:“大哥,今日真的谢谢你了,要不然我还真被那个混账玩意儿给诬陷了。” 聂珩:“你怕不是忘了你是聂府的人,代表了聂家的声誉。” 聂宵:“我知道。” 聂珩眼底淡得惊人,看聂宵的眼神甚是凉薄:“你真的知道吗?” 聂宵:“大哥,我是有分寸的。” 聂珩看得清楚,所谓的分寸,不过是仗着沈桃言一心一意为他。 “聂宵,不要试探我的底线,有些事能容,不代表其他事儿也可以。” 聂珩通常会叫聂宵的字,叫他的名一般是在生气的时候。 自从聂珩发现聂宵在装傻之后,聂宵就经常听到大哥喊他的名。 聂宵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知道了,大哥。”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他终于能将心里的那股憋闷给发出来了。 自己要做的事情没做成,还差点被人诬陷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过,今日的沈桃言有点奇怪,对他好像有点儿疏忽,是因为有大哥在吗? 沈云岳三人也回到了沈府。 沈明珠气得不行:“娘,你听到了吗,聂大公子为何那般维护沈桃言?” 沈云岳:“还能为什么,沈桃言现在是他们聂府的人。” 沈明珠控诉:“爹,你还凶我。” 沈云岳无奈:“在外人面前,你们多少要知道点分寸才是。” 沈明珠忿忿不平:“哪是我们不知分寸,明明是沈桃言先不知分寸的。” “我还不是为了引起聂大公子的注意,她不帮我就算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落我的面子。” “那岂不是相当于落我们沈家的面子,完全不顾爹和娘你们两个。” 殷盈:“老爷,珠儿说得对,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那个时候说珠儿的不好啊。” 沈云岳:“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许再提了。” 第二日,赵卿容和聂渊听说昨日周家的流水宴席上出事了。 他们不好去问聂珩,而聂宵又在生闷气,问扬青,扬青也是一知半解的。 赵卿容只好来问了沈桃言:“昨儿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沈桃言:“是。”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与赵卿容听。 赵卿容刹那间恼了:“这个王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竟敢攀咬诬陷宵儿。” 沈桃言:“主要还是夫君的痴傻,给他钻了空子,他料定夫君没法辩解,会吃下这个暗亏。” 赵卿容重重叹气:“唉。” 沈桃言:“但这次真是多亏了兄长。” 赵卿容:“是啊。” 这下他们不得不去见聂珩了。 这还是赵卿容和聂渊自聂珩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第一次见聂珩。 聂珩行礼:“二叔,二婶。” 聂渊:“不用多礼,快坐。” 聂珩姿态端正地坐下。 聂渊:“阿珩,昨日之事,真是多得你了。” 赵卿容:“是啊。” 聂珩:“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其坏了我们家的名誉。” 在这话面前,赵卿容和聂渊双双面上无光且有愧。 聂渊:“是,都怪我们惯坏了那个逆子。” 他们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 聂珩:“二叔,二婶,在我这里,不会再有下一次。” 与此同时,聂宵去到了沈桃言的院子里,并且直接走了进去。 “沈桃言。” 沈桃言正悠闲地用茶点,看到聂宵时还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惊喜道。 “夫君。” 她的眼睛里落满了亮光:“你今日是自己主动来找我的吗?” 聂宵往圆墩上一坐:“念书烦死了,我不要念书。” 沈桃言笑问:“今日兄长不在?” 扬青:“二老爷和二夫人去找大公子了,二公子暂时得了假。” 沈桃言:“原来是这样。” 她浅笑对着聂宵道:“那今日便不学了,什么都别想,好好歇上一日。”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看着他:“嗯?” “我明天也不要念书。” 沈桃言脸色有点为难:“这恐怕得问过兄长才行。” 聂宵盯着她:“不要,我明天就是不要去。” 沈桃言立马妥协:“好好好,那我明天去与兄长说一说?” 见聂宵被安抚下来,沈桃言小心地问:“夫君今天想去做什么?” 聂宵:“我要玩木头人。” 沈桃言:“木头人?” 聂宵:“你来当木头人。” 然后沈桃言就被带到了院子里。 聂宵:“你站在这里,不许动。” 刺眼的日光落在了沈桃言的脸上:“那我要站到什么时候啊?” 聂宵:“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沈桃言茫然:“然后呢,我就这样一直站着吗?” 聂宵不快地皱起脸:“木头人不能说话,你会不会当木头人啊?你不会玩,我不跟你玩了,我找别人去。” 沈桃言连忙道:“别别别,我不说话了,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动,我再什么时候动。” 她就这么独自站在院子里。 而聂宵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叠珠和叠玉想要给沈桃言端杯茶去。 聂宵直接让人打掉了茶杯:“木头人是没有感觉的。” 说完,他还看了沈桃言,沈桃言果然很听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叠珠和叠玉只好退到了一边,目露担心地看着自家二少夫人。 沈桃言心里泛冷,她以前每回费心陪聂宵玩游戏,总会遭一些罪。 以前她不知道,只以为聂宵小孩子心性,顽劣了一些。 如今明白了,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折腾她。 身体是自己的,她可不能让别人胡乱糟蹋了,而且总不能老让她一个人受罪吧。 沈桃言往后踉跄了一步。 聂宵一下子不满了:“沈桃言,你动了,我没让你动!” 沈桃言没应他,但身体摇摇晃晃的。 聂宵气鼓鼓地来到她面前:“沈桃言!你怎么可以乱动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桃言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重重撞到了他的怀里,脚下还使劲踢了他一下,正正好踢中了他的小腿胫骨上。 聂宵显然没有想到有这一茬,完全没有防备。 加上沈桃言撞到他身上的冲劲,以及小腿胫骨上的疼痛。 他直接往后摔到了地上,成了沈桃言的垫背。 “唔!”聂宵吸着凉气,痛哼了一声。 “二公子!” “二少夫人!” 几道着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扬青以及叠珠,叠玉,还有挂云,挂露连忙跑了过去。 聂宵摔得后背发疼,后脑隐隐作痛,还有被沈桃言砸到的某个隐秘的地方也传来一阵不可言喻的疼痛。 疼得他都起不来了,只能仰躺着,气的咬牙切齿:“沈桃言你!” 但他身上的沈桃言一动也不动。 担心聂宵发作,将沈桃言扔到地上,叠珠和叠玉急忙将沈桃言拉到了两人自己的怀里。 两人抱着沈桃言轻轻摇了摇:“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叠珠:“二少夫人晕倒了!快,快去请大夫!” 被扬青扶起的聂宵愣住,她什么时候这么经不起折腾了。 以前明明很能硬撑的,就像之前受过那么罚,第二天都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忍着痛,走近一步,映入眼帘的是沈桃言那张苍白的脸,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沈桃言被抱进了屋子里,叠玉则大张旗鼓去请大夫去了。 因为着急,她还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个下人。 跑到一半,她忽然就想起府里有一个神医呢,于是,赶紧跑去请神医。 赵卿容:“吵什么,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下人:“是二少夫人院里的丫鬟,刚才六神无主,匆匆忙忙地去请神医去了。” 聂珩站起了身,凝眸瞥了过去。 赵卿容:“二少夫人怎么了?” “二少夫人晕倒了,二公子在二少夫人的院子里,好像也受了些伤。” 这样一听,赵卿容和聂渊连忙赶去沈桃言的院子里。 聂珩刚迈出一步,出了话厅,要一同去,却在门檐下站住了。 守竹:“大公子,咱们不去看看二公子吗?” 聂珩迈出了第二步:“去。” 神医先一步到了,替沈桃言在诊脉。 赵卿容,聂渊还有聂珩到之时,只看到一脸难色的聂宵。 赵卿容:“宵儿,这是怎么了?” 聂宵现在不好说,神医从里屋里出来了,一脸愁容。 赵卿容与聂渊对看了一眼,忙问:“吕大夫,里面怎么样?” 吕怀白:“唉,二少夫人身子多有暗伤啊,且是日积月累的,你们聂府是?” 聂珩呼吸微微一沉。 不等赵卿容解释,叠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睛红红的,对着几人道。 “之前二少夫人替二公子罚跪了两个时辰,膝盖已经跪伤了,根本没办法久站。” “还有更久之前替二公子受罚,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二少夫人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呀。” “二少夫人以前都是强装的,一直不让我们告诉夫人和老爷,免得你们忧心。” 聂珩:“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 叠珠看了一眼聂宵,支支吾吾,不太敢说。 聂渊这个时候不能偏护聂宵:“你快说。” 叠珠:“二公子让二少夫人当木头人玩,在院子里站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喝水。” 第31章 听话得很 聂渊立马竖起眉:“你个混账东西!” 他抖着手指:“你要玩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折腾人的事儿,我今天非打死你个混账不可。” 这儿的人几乎都知道聂宵是在装傻,是正常人的心智。 而聂宵还要来到沈桃言这儿玩这种游戏,分明是有心要折腾沈桃言。 聂珩和吕怀白都在这儿听着呢,聂渊气得要去打聂宵。 赵卿容不顾旁人,拦了下来:“老爷,你先别急啊,宵儿不是也受伤了吗?” 她正想说让神医替宵儿也看一看。 叠玉:“二少夫人醒了。” 沈桃言在叠玉和挂云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家面前。 沈桃言伸了伸手:“叠珠。” 叠珠立马起身,很快前去代替了挂云的位置,扶住沈桃言。 沈桃言抬起头,眼里有了些泪水,挂在湿润的睫羽上,显得有几分可怜。 “对不起,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是在跟夫君玩而已,是我自己站不住。” “叠玉说,我晕倒前还撞倒了夫君,我真不知道那是夫君,我以为是丫鬟呢。” 眼神扫过几人,看到聂珩的时候,沈桃言稍稍有些错愕。 兄长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刚才扬青好像说,二老爷和二夫人与大公子在一起。 那应当是听到消息后,随着他们一起来的。 最后,沈桃言关切地望向聂宵:“夫君,怎么样了,没摔疼吧?” 聂宵露出了孩童的神情:“头疼,娘,我头疼。” 头疼还是次要的,只是那个地方,他没法说。 心知肚明的大家,看着聂宵装傻,神情不一。 沈桃言一一扫过几人的神色,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比百戏还精彩。 赵卿容立马吩咐道:“扬青,还不快扶二公子回房里休息。” 聂渊:“你!” 看到赵卿容恳求的表情,他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一声。 聂宵走后,赵卿容疼惜地拉上沈桃言的手,让她坐下。 “吕大夫,可有法子医治这孩子身上的暗伤?” 吕怀白:“有,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要费多点心思,需得精细地养着,万不可再胡乱糟蹋身子了。” 赵卿容:“好,你尽管开方子。” 吕怀白下去开方子了,人几乎都走了,聂珩也不能多待,先走了。 赵卿容看着聂渊:“老爷,我有些贴己话要与桃言说。” 聂渊也起身离开,最后只剩下赵卿容和沈桃言。 赵卿容摸了摸沈桃言清瘦得过于纤细的手:“好孩子,又让你受苦了,只是,你身上的伤怎么不与我们说呢?” 沈桃言真诚道:“你们已经日日为夫君担忧了,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多些忧虑呢?” 赵卿容伸手抚了抚她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这么滚烫的一个人和一颗心,烫得她都有点儿不敢面对沈桃言了。 “你放心,我和老爷回去定会教训那个混账。” 沈桃言摇头:“不,其实我也愿与夫君玩的,这样我和夫君就能多些时间呆在一起了。” 赵卿容:“总之,你可要好好的养身子,旁的,你就不用多想了。” 沈桃言:“嗯。” 赵卿容:“那我就先走了。” 沈桃言嘴边带着笑:“好,母亲慢走。” 叠珠和叠玉一左一右站在坐着的沈桃言身后,三人就这么在屋里,目送着赵卿容离去。 叠珠:“刚才二老爷想要教训二公子,二夫人拦下了。” 沈桃言嘴边的笑未变,像是不在意的道:“外人再喜欢也是外人,如何比得过自己亲生的儿子。” 即便他们对她再疼爱,也永远越不过聂宵去。 而且赵卿容和聂渊之所以看起来对她好,也不过是看在她一心一意的对待聂宵罢了。 沈桃言轻易站起身,完全不需要旁人搀扶。 聂宵不可能无缘无故会主动来找她,而且这次折腾人的方式,其实算是挺轻的了。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另一边,开完方子的吕怀白,被请到了聂宵那儿。 吕怀白:“二公子方才为何不说?” 聂宵面色沉沉:“那么多人,你让我如何说?” 吕怀白不废话:“将亵裤脱下来吧。” 聂宵咬了咬牙,忍着羞耻,在外人面前脱下了自己的亵裤。 聂珩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自小起,跟了聂珩那么多年,守竹还是很了解他的。 “大公子,咱们也没有办法呀,那边毕竟是二房他们自己的事。” 聂珩于茶桌前坐下,不倒茶喝,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李雯君进来了:“守竹说的是,你不要老是管着阿宵,也该多替自己想想。” 聂珩起身行礼:“娘。” 守竹:“大夫人。” 李雯君:“守竹,你先出去吧。” 守竹:“是。” 李雯君在聂珩面前坐下:“珩儿,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心中藏着人?” 聂珩眼眸微闪:“娘怎会如此想?” 李雯君:“哼,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还能不知道?” “是谁家姑娘啊,可是嫁了人?” 聂珩垂了眼:“没有谁家姑娘,娘,你想多了。” 李雯君:“还骗我,你当你娘我老糊涂了?” “那姑娘是不是真嫁人了?要不然你怎么不肯说。” 聂珩抬了眼:“娘。” 李雯君:“好好好,我不问了,只是弱水三千,你好歹看上一眼,说不准呢。” 吕怀白开的方子是温和的滋补身子的方子,沈桃言能用。 沈桃言平日常用的东西也精细了许多,尤其是在吃食方面,精细得都能与公主相比了。 而公主要回京了,他们此次在洪都歇的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整个聂府都前来恭送公主,就连深居不出的聂老夫人也出面了。 公主却独独只与沈桃言说了一句话:“桃言啊,日后你们若是能来京中,可得来看看我。” 沈桃言:“是。” 聂老夫人好不容易露面一次,自然是要看看府中各个小辈的。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在看到聂宵和沈桃言时,聂老夫人轻轻叹气。 “本该是一桩好姻缘的。” 她对着沈桃言招了招手:“孩子,你来。” 沈桃言走了过去,聂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与她的祖母很像,但比她的祖母要强势威严许多。 聂老夫人:“你可后悔?” 聂宵心思一动,莫非祖母? 聂老夫人这是在问沈桃言是否后悔与痴傻了的聂宵成亲。 沈桃言抬起头:“不后悔。” 此生还未走到尽头,鹿死谁手还未知,何况在聂府的日子,的确比在黎乡和沈府富裕。 聂老夫人露出一抹慈笑:“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与老太爷都没看错你。” 聂宵的眉头顿时沉了下来。 聂老夫人还叫了聂珩过来:“日后得你多多照看府里了。” 之前聂晏身子不好,当不了官,她和老太爷是这么嘱咐聂渊的。 如今反过来,聂宵成了傻子,聂珩闯出来了,她便也这么嘱咐了。 聂珩:“是,祖母。” 聂老夫人:“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她就回善堂了。 沈桃言精细养了几天后,聂宵破天荒的再次来看了她。 沈桃言却先关心起了他:“夫君,头还疼吗?” 被她这么一问,聂宵就想起了某个地方的疼,那才叫难忍。 沈桃言:“那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聂宵道:“我闷了,想出府。” 沈桃言:“夫君出府要去何处?” 经常问,已经问顺口了,便脱口而出了。 聂宵:“不要你管。” 他抬着下巴看她一眼:“不过你想去也可以,但你要听我的,不能像上次一样。” 沈桃言又是惊喜的表情:“夫君,这是想让我一起去吗?” 聂宵:“你要听我的,像扬青一样。” 沈桃言:“好,不过我这身子,能做的事情,可能没有扬青那么多。” 聂宵:“你到底要不要去?” 沈桃言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去的。” 吩咐下人套了马车,两人出府去了,之后聂宵指挥沈桃言干什么,沈桃言便干什么。 好在都是在沈桃言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而沈桃言也看明白了,聂宵在试探她,可他在怀疑什么呢? 沈桃言再细想一番,聂宵让她做那么多,以及上次的木头人,无非是想试探她听不听话。 他觉得她有点儿不听话了? 或者说,应该有点不像之前那么听话了。 不过今日这一遭,他应该会打消怀疑了。 沈桃言陪在他身边三年,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聂宵和沈桃言一起出府回来,气氛甚是融洽。 “夫君,今日可开心?” 沈桃言一直在对着聂宵笑,仿佛很高兴今日与他的出行。 聂珩正好撞见了,他立在稍远处,眼神落在沈桃言明媚且含羞的笑容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聂宵心情好了很多,沈桃言对着他这副样子,与之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周家那回,大概就是因为兄长在吧,所以她才会疏忽了些。 三年,沈桃言已经被他训成了狗了,听话得很,他没必要太过怀疑。 第32章 杖责 沈桃言最近花银子花得有些太狠了。 自从有了赵卿容给的几间铺子,她养的人也多了。 数数日子,很快就要到瞿杳的生辰了,沈桃言要出门为瞿杳备上一份生辰礼。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沈桃言知道瞿杳喜爱扇子,也最喜欢收藏扇子。 沈桃言打算为瞿杳做一把扇子,何况现在天气热了,正好能用得上。 她先去了玉石行,挑了几块上好的羊脂玉,又去了自己名下的纸墨铺子里,挑了上好的宣纸。 做扇子的手艺,是她在黎乡学的。 小时也曾拿去赚过银子,来到洪都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 买齐了所有的东西,沈桃言正准备回府,安安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急急停了下来。 沈桃言险些扑倒,叠珠扶了她:“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没事。” 叠玉严声对着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慌张道:“二少夫人,有个孩童突然冲了出来,险些撞上了咱们的马车。” 叠玉掀开了帘子,马车旁的地上坐了个约莫五岁的孩童,正吓得哇哇大哭呢。 接着,一个女娘扑向了那个小孩,面色惨白,语气十分着急:“英哥儿,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沈桃言轻微蹙了眉,往马车外看了看,果然是乔芸。 车夫才是要吓死了,大骂道:“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还不快让开。” 乔芸眼睛红红的瞪着那车夫:“你们知不知道差点就弄出人命了。” 车夫怒了:“那你们便看好你们家孩子,别在大道上乱跑。” 乔芸紧紧地抱着大哭的孩童:“你们这些富贵人家从来不将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吗?” 飞白这时也赶到了乔芸身边:“乔姑娘,没事吧?” 乔芸抱着孩童很急:“不知道英哥怎么样了,他一直哭。” 叠珠从马车里探出身子:“这位女娘未免太不讲理了。” 乔芸和飞白似乎愣住了,他们是记得叠珠,这么说里面坐着的人,是聂二少夫人。 叠珠:“分明是你们自己失责,没看好孩子,叫孩子冲了出来,往马车上撞。” “怎么还倒打一耙,又不是我们驾着马车,故意去撞你家孩子。” 乔芸:“我…” 叠珠大声:“我们的马车可没撞上你家孩子,别想碰瓷啊!” “既然听到那孩子一直哭,你们还不赶紧抱着孩子去看大夫吧,在这挡着路了做什么?” 乔芸被说得一脸涨红,和飞白一起抱着孩童让开路,马车越过他们往前去。 乔芸盯着马车,脸上的表情莫名。 沈桃言:“你们说,他们认不认得我们坐的马车?” 叠珠:“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沈桃言:“只是猜测罢了。” 叠玉:“应该不会吧,要是那孩子真撞上了马车可怎么办?” 叠珠:“可说不准,那孩童瞧着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不知道躲吗?” 叠玉看向沈桃言:“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莫非又想要二公子为难二少夫人你?” 这么一下,还挺坏心情的。 沈桃言还想着回去就将扇骨雕出来,如今是没有心情了。 晚些时候,沈桃言沐浴完,正倚在小榻上边看书卷边晾头发。 叠珠得到了消息:“二少夫人,二公子方才出府,去那位那儿去了。” 沈桃言淡淡翻了一页书卷:“知道了。” 有聂珩在府中看着,聂宵到底是不敢太过放肆,这些日子收敛了许多,不能常常去私会乔芸了。 此时,乔芸正是六神无主之际。 见到了聂宵,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她柔柔地喊了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轻声啜泣。 “宵郎,怎么办,英哥儿,英哥儿他…” 她哭着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聂宵抱紧她安抚:“莫怕,我来了,英哥儿怎么样了?” 乔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聂宵揽着她,和她一起进了屋去看英哥儿。 小小的孩童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小脸通红,似乎十分痛苦。 乔芸的爹乔永贵一脸愁色:“大夫方才来了,说是被吓丢了魂。” 乔芸的娘韦素大声骂了一句:“又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心这么狠,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二公子,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无权无势,别人欺我们,我们也只能打碎牙混着血往下咽了。” 聂宵脸色微沉:“你们且安心,我不会放过那人的,还是先叫人来医治英哥儿吧。” 他吩咐道:“扬青,你回去请神医过来一趟。” 扬青:“是。” 乔芸从聂宵的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可这样会不会惊动到其他人?” 聂宵:“不会,就算惊动到了也没事。” 乔芸眼含担忧:“可是…” 聂宵替她轻柔地擦掉眼泪:“我说了没事便没事。” 随后,他问道:“飞白,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飞白:“回二公子,是聂二少夫人的马车,英哥儿不小心跑到了大道上,险些撞到了二少夫人的马车。” “二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还出言骂乔姑娘和英哥儿,回来之后,英哥儿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乔永贵和韦素震惊:“怎么会是二少夫人?” 乔永贵瞧了一眼聂宵:“若是二少夫人,那还是算了吧。” 韦素:“怎么能算了呢?她将英哥儿害成这样。” 她哭诉道:“英哥儿,我可怜的英哥儿呀!他还那样小!” 乔芸:“宵郎。” 聂宵眉眼压上了冷意:“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乔芸拉了拉他的手:“宵郎,二夫人正喜欢二少夫人呢,你要是…岂不是伤了和二夫人的感情。” 聂宵心里软了软:“无事,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总不能叫人白白欺负了你们。” 翌日,沈桃言醒来,叠珠边给她梳洗,边道。 “二少夫人,昨夜神医被偷偷请出府去了,是去给昨儿差点撞到我们马车上的那个孩童瞧病去了。” “说是被吓丢了魂,发热不断,后来神医给开了方子,那孩子才好过来。” 沈桃言:“嗯,这几日要小心些了。” 叠珠:“是。” 但一连三日都相安无事。 沈桃言嘱咐叠珠和叠玉要更加小心些。 沈桃言闲来没事,便在房中刻扇骨,叠玉在她身边,替她打下手,叠珠则去厨房拿甜羹去了。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不好了!” 叠玉立马走了出去:“发生了何事?” “叠,叠珠被拿了去杖责了!” 沈桃言听到了,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小刻刀划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了。 “快,带我过去!” 沈桃言好不容易带着叠玉,挂云和挂露赶到,聂宵身边的两个下人拦住了她。 “二少夫人,二公子说了,你不能进去。” 沈桃言直接抬手给了两个下人一人一巴掌:“给我滚开。” 两个下人被吓住了,完全没想到平常对下人极好的二少夫人,会出手打他们。 沈桃言闯了进去,院子里的人都惊住了。 沈桃言一眼就看到了被杖责的叠珠,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的叠珠趴在长凳上,此时被打得血肉模糊,满头冷汗,意识模糊。 而聂宵正坐在椅子上看着。 扬青立马过来:“二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那两个提着棍子的下人,还要继续打。 沈桃言:“给我住手!” 聂宵却站起身:“不许停!” 下人继续挥棍,沈桃言想去阻止,被扬青和下人们拦住了。 沈桃言反手甩了扬青一巴掌,她手上的血正好印到了扬青脸上。 下人们瞬间睁大双眼:“血!是血!” 他们往旁边散了散。 扬青看着大家惊吓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摸到了满脸的血。 他看向了沈桃的手,果然正在流血,已经流满了一整只手。 那鲜红的血还滴到了地上,绽放开了一朵朵小红梅。 他有点儿慌了,不是,他脸皮也没那么厚吧,还能叫二少夫人的手扇出血。 但沈桃言像是毫无感觉一样:“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扬青和下人们看向聂宵,聂宵盯着沈桃言。 叠玉和挂云,挂露冲过去,推开了挥棍的两个下人。 沈桃言不敢碰,只半蹲下捧了捧叠珠毫无血色的脸,眼里落了泪,声音颤抖:“叠珠。” 叠珠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二少夫人,奴婢…奴婢…” 沈桃言心疼地替她擦了擦汗:“好了,好了,先别说了。” 她吩咐叠玉三人:“快点,将人抬回院子里去,再去叫人请神医过来。” 聂宵出声:“不行,还没打完,不准走。” 沈桃言站起身,回头,眼里含着愤怒的泪水:“人已经打成这样了,再打下去,你想闹出人命?” “叠珠是我的丫鬟,不是你们聂家的,有什么错也当是我来责罚。” 聂宵仿佛听不懂这些,只是叫着下人:“拦住她们。” 沈桃言气急,上去也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又狠狠踢了他的小腿骨一脚。 她现在还没办法对聂宵做太过分的举动。 聂宵愣了一下,然后怒道:“你!” 第33章 没被人打过 沈桃言眼睛通红,气得发抖:“为什么杖责她?” 聂宵脸上印着一个血手印,拿他的那双牛眼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也在瞪着他,她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衣袖了。 扬青:“二少夫人,叠珠她打翻了二公子的药汤。” 沈桃言仍是瞪着聂宵:“药汤打翻了再熬便是了,何至于要将人打成这副样子。” 一想到叠珠被打得奄奄一息,她的眼窝里就汩汩涌着泪水。 扬青:“那药材是很珍贵的。” 沈桃言看着聂宵不眨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珍贵?有多珍贵,是再也买不来了?” 扬青不吭声了。 沈桃言:“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聂宵眉心轻微一跳,细细盯着她的神情打量。 沈桃言看向扬青:“将药材的名细列给我,我就是豁出我这条命,都给你们找来。” 她对着叠玉三人:“将叠珠抬回去。” 这一回,聂宵没叫人拦着她们。 走之前,沈桃言还去甩了那两个挥棍的下人一人一巴掌。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下这么重的手的!要是叠珠有个什么事儿,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沈桃言是说给聂宵听的。 聂宵盯着沈桃言将人带走,下人们不知道该干什么,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吕怀白匆忙赶来替叠珠医治,沈桃言站在床边担心地望着。 吕怀白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血,专心替叠珠处理伤口。 吕怀白:“没有伤到骨头,多养养就能养回来的。” 沈桃言:“好。” 吕怀白沉默了一会儿,道:“二少夫人,你的手。” 沈桃言:“什么?” 吕怀白指了指她满是血的手。 沈桃言才想起自己的手也受伤了,她还拿着这只手打了好多人好多巴掌。 现在手心还在发麻发疼。 沈桃言:“挂露,去打盆水来。” 挂露:“是。” 沈桃言将手浸入盆中,不一会儿,整盆水都洗红了。 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伤口,还挺大,怪不得流了那么多血。 “劳烦吕大夫替我包扎一番。” 吕怀白给她的手上药:“二少夫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先前才与你说,要你精细养着。” 沈桃言沉默,她以为聂宵会冲着她来的,没想到会先是叠珠。 吕怀白:“这几日先不要沾水。” 沈桃言:“好。” 此时此刻,聂宵清洗完脸上的血迹,正拿着柔软的绢布擦脸。 他的面容有几分阴沉,不就是一个丫鬟吗?竟然还叫她跟他动起手来了。 月上枝头,一直昏迷的叠珠终于醒了过来。 沈桃言就坐在她的床边的圆墩上,连忙道:“先别乱动,慢点儿。” 叠玉,挂云,挂露也跟在旁边伺候着。 叠珠气若游丝:“二少夫人?夜已经深了,你怎么还不去歇息?” 沈桃言:“就去了。” 叠珠:“叠玉,扶二少夫人回房里歇息吧,这儿已经没事了。” 叠玉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好,我这边回去了,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叫其他小丫鬟帮你。” 叠珠:“是。” 叠玉将沈桃言扶回了房中,一边放下纱帐,一边劝道。 “二少夫人,叠珠没事的,你忘了,她小时最是皮厚了,怎么打打闹闹都没事。” 沈桃言抹了抹眼泪:“小时候是小时候,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叠玉喉头也有些哽咽:“二少夫人,别想那么多了,明日起来,叠珠肯定就会好很多了。” 沈桃言在她的搀扶下躺下:“嗯。” 第二日一早,沈桃言便去看了叠珠,好在叠珠的恢复力还像小时候一样。 叠珠趴在床上,努力支着身体:“二少夫人昨日是哭了多少?眼睛都肿起来了。” 沈桃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瞎说,哪有肿?” 叠玉端了水进来:“二少夫人,还是敷一敷的好。” 沈桃言干脆坐在叠珠身边敷眼睛。 挂露:“二少夫人,二夫人请你过去。” 沈桃言:“好。” 叠珠努力支了支身体:“二少夫人。” 沈桃言:“别担心,你好好养着伤。” 叠珠摇头:“二少夫人,二公子的汤药,不是奴婢打翻的,是端药那人成心撞到了奴婢身上。” 沈桃言:“好,我知道了。” 昨日这场闹剧到底是瞒不过赵卿容,沈桃言也想去看看他们要怎么说。 沈桃言:“不必施妆了,直接去就是了。” 沈桃言憔悴苍白的样子,果然吓了赵卿容一跳。 赵卿容:“好孩子,快坐,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沈桃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想开口,但又闭上了嘴。 赵卿容:“昨日的事…我已经听下人说了。” “是宵儿不对,太较真了,也是我们为了哄他喝药,与他说那汤药是仙汤,很难得的。” “你别怪宵儿,要怪,就怪我们吧。” 沈桃言垂下眼:“我怎么敢怪母亲,母亲也是为了夫君。” “倒是我,昨日还打了夫君,母亲不怪我?” 赵卿容斥责道:“那是他该打,为了一碗药汤,闹成这样子。” 而后,她问:“你那丫鬟还好吗?” 沈桃言:“吕大夫去看过了,说是没伤着骨头,养些天就好了。” 赵卿容:“那就好,我和老爷啊,方才已经教训过宵儿了。” “我听下人说,你的手还伤着了,可严重?” 沈桃言摇头:“不小心被刀划破了,已经上了药了。” 赵卿容:“给我瞧瞧。” 沈桃言伸出了手,上面缠了白布条。 赵卿容:“唉,怎么这般不小心,有什么事交代下人去做便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伤成这样。” 沈桃言:“嗯,多谢母亲关心。” 她低了低眉:“母亲将药材列给我吧,我去找回来,补过打翻的那碗汤药。” 赵卿容笑了笑:“那都是胡说的,是我们哄宵儿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桃言:“可我是在夫君面前说出的话,我想要做到。” 赵卿容:“这…” “行,那我待会儿便叫人将药材方给你送去。” 沈桃言:“多谢母亲。” 之后,她就不再多言语了。 赵卿容看着她的模样,叹了气:“你先回去歇息吧。” 沈桃言:“是。” 赵卿容觉得沈桃言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有一种仿佛被耗尽了心力的感觉。 聂渊回来后,赵卿容将心里想的话和聂渊说了:“老爷,你说,桃言会不会对宵儿失望?” 聂渊倒是觉得没什么:“三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赵卿容心里头隐隐生乱:“你们这些粗枝大叶的怎么会懂?” 聂渊嫌她多想:“你忘了?在桃言眼里,宵儿有痴傻,她不会计较的。” 赵卿容:“真是这样倒好,可万一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可怎么办?” 聂渊:“只要不说出去,她怎么会知道,等宵儿好了,到时候这事儿,就长长久久埋在地下了。” 看到沈桃言毫发无伤地回来,叠珠也放心了,她担心自己给二少夫人添麻烦了。 沈桃言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麻烦,麻烦不是你们,是别人。” 沈桃言拿到了赵卿容叫人送来的药材方,让人去给抓了一大箱送到了聂宵那儿。 聂宵怀疑沈桃言是在嘲讽。 但沈桃言大肆声明,这是为了加倍补偿那碗被打翻的药汤。 叠珠养了七天,能下地走路了。 沈桃言甚是高兴:“还得多补补。” 叠玉也高兴:“二少夫人,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沈桃言轻飘飘瞪她:“瞧你说的,我何时睡不好了?” 叠玉毫不留情拆穿她:“叠珠养伤的这几天,二少夫人眼底的青黑就没轻过。” 叠珠知道二少夫人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吕大夫不是说了么,没伤到骨头。” 沈桃言:“嗯,你别走太久了,还没好齐全呢。” 聂宵听了沈桃言在赵卿容那儿说的话,在等着沈桃言眼巴巴来找他和好。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尤其是打脸。 上一回,沈桃言发疯,因为那条破璎珞打他也就算了。 这回还因为一个丫鬟,打他的脸,糊了他一脸血,还踢他。 她如果送上门,他这一次要是不好好折腾她,是不会轻易放过原谅她的。 结果,整整七天,沈桃言都没有来找过他,只守在那个丫鬟的身边。 沈桃言难得有理由不必去对着聂宵吃闭门羹什么的,自然是要多躲几日。 何况她手里的扇子还没做完,这几日都在担心叠珠,手也伤着,扇子一点也没做。 打磨扇骨是个精细活儿,眼看着瞿杳的生辰近了,沈桃言要抓紧些时日才行。 在做扇子的时候,沈桃言也能沉下心来想事情。 沈桃言静下来之后,反而有些人沉不住气了。 聂宵:“那个丫鬟不是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吗?” 扬青:“是的。” 聂宵看着他。 扬青:“奴才这就去打听打听。” 不一会儿,扬青回去禀告了聂宵:“二公子,二少夫人应当还是在照看那个丫鬟。” 聂宵眯起眼睛,磨了磨牙:“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她倒是当成宝了。” 第34章 赔钱 扬青想了想,解释道。 “二少夫人身边的两个小丫鬟,是丁老夫人从小买来,放在二少夫人身边的,与二少夫人一块长大,难免有一定的情分。” 聂宵:“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与我相比?” 他的眼神发冷,沈桃言,过时不候,他倒要看看她之后要怎么来跟他和好。 到时就不是折腾一番,就能解决的了。 沈桃言趁着闲暇,写了一封信,让叠玉送去了瞿府。 叠珠:“二少夫人,奴婢已经大好了。” 沈桃言:“再养几天再说。” 三日后,沈桃言将扇骨做好了。 叠玉笑着赞道:“二少夫人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沈桃言:“还没完全做好呢。” 叠珠在旁边附和:“剩下的功夫没那么麻烦了,二少夫人还不手拿把掐?” 沈桃言拿着扇骨,笑了笑:“看来你是好全了,都能拿我寻开心了。” 叠珠:“这些日子,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早就好了。” “只是这么多好东西,费了那么多银子,都进了奴婢嘴里,觉得怪可惜。” 沈桃言轻轻敲了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可惜,银子没了,再赚便是。” 叠珠:“我们现在不是处处都要用到银子么?” 沈桃言:“那也得先紧着急的用啊。” “再说了,现如今我们用的银子大都是从那几个铺子里来的,用着又不心疼。” 叠珠说着自己的道理:“那些铺子已经是二少夫人的了,自己的用着怎么不心疼?” 沈桃言浅笑着摇头:“瞧你嘴巴利索的,既然如此,你便去做件事吧。” 叠珠立马凑了过去:“二少夫人尽管吩咐。” 沈桃言:“你去叫人给乔芸…” 她对着叠珠轻轻耳语一番。 叠珠:“是。” 一日后,乔芸的豆花摊前,忽然来了许多人。 可把乔芸一家给乐坏了,从前可不曾见过这么多客人的。 乔芸几人忙得热火朝天,韦素美滋滋等着收铜板。 结果在豆花端上桌,第一桌客人吃了一口后,一下子全吐了出来,一边吐还一边骂。 “呸,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难吃?” 乔芸连忙过去:“客官,这是怎么了?” 几个客人嚷嚷了起来:“你们卖的是什么破玩意儿,这么难吃!” “就是啊,老子走南闯北吃过那么多豆花,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 另一桌客人也站起来了:“你这豆花摊开着不会是给人光看的吧。” 剩下的几桌客人也全部都嚷嚷了起来:“这么难吃,老子差点儿吐出来,赔钱!” 乔芸有些害怕了:“我们家豆花一直是这个味儿啊。” “那你们怎么不写出来,写明你们家豆花跟屎一样难吃啊,外面是存心骗大家来吃。” “坏了老子一天的心情,快赔钱。” 这么多人,乔永贵和韦素一看这架势也害怕啊,拉着乔英就躲了起来。 飞白挡在乔芸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赔钱了!” 飞白:“朗朗乾坤,你们这是抢钱,我们可以去报官的!” 几桌客人几乎全是牛高马大,还一脸横肉的,他们凶神恶煞地砸了碗,踢翻了桌子凳子。 “报官?你们只管去,也好叫大家都知道你们这儿的破豆花有多难吃!” “我们告诉你们,今儿要是不赔钱,这事没完!” 这时,一个妇人突然大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大家纷纷闻声看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吃完豆花就口吐白沫了。 大家顿时惊住了,庆幸道。 “幸好老子吐了出来,不然这会儿老子岂不是也成了这样。” 乔芸慌了:“不,不可能,我的豆花又没投毒,怎么可能会这样?” 妇人:“我的孩子就用过这一碗豆花,其余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有人喊道:“快,快送医馆去。” “都要闹出人命了,赶紧赔钱!” 有个大汗指着飞白:“你小子刚刚不是嚷嚷着要报官吗?去呀!” 飞白惊疑不定,又有点儿心虚,报官要是见到聂二老爷,他也害怕呀。 躲在他后面的乔芸更是瑟瑟发抖。 随着那位妇人离去的男子又回来了:“你们将我儿害成这样,必须要给汤药费。” 乔芸害怕得都要哭了:“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你放屁,小本买卖,你能穿那么好的衣料子?” 大家一看还真是,连他们自己都没能穿上这么好的料子,一个卖豆花的穿的这么好。 “赶紧赔银子,不然我们就抓你们去见官,听说洪都知府是个清明的好官来着。” 乔芸:“我…这是别人赠与我的。” “是谁那么慷慨,那你就叫他拿银子出来。” 飞白:“我现在就去,不过你们最好别对乔姑娘动手动脚的,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哟呵,这小子还敢威胁我们。” 有位大汉直接拎住了飞白胸口的衣裳,将他提了起来。 另一位大汉看着乔芸:“这小娘们该不是哪家大门大户养在外面的外室吧。” “我瞧着也像,你们瞧她穿的衣裳,还有这小子敢这么嚣张的威胁我们,指不定就是背后有人呢。” 乔芸脸上一白,周围人在窃窃私语,她羞愤极了。 可她又不敢出声辩驳,这群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飞白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 如果让人知道了他是聂府的人,那就完了。 大汉拎着小鸡崽一样拎着飞白:“你们不是要去拿银子吗?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没错,小子,快带路吧!” 飞白费劲挣扎:“不行,你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要是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也没好处。” “你们把我放下,我是给你们拿着银子来就是了。” 大家对视了一眼:“行,我们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可就去报官。” 那男子忽然道:“不成,我的孩儿等不了那么久。” “他如今正躺在医馆里等着银子救命了,你们必须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你们这儿的豆花那么难吃,你看你们一个两个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不信你们手里头一点银子也没有。” 眼看豆花摊前,畏惧了越来越多的人,乔芸不得已,只好回了家中要拿银子。 乔永贵和韦素不肯。 乔芸皱着眉:“爹,娘,把银子拿出来。” 乔永贵:“不成,那是咱们攒了好久的。” 韦素:“就是啊,你平日里又不肯收二公子给的东西,咱们家就指望这点银子了。” 乔芸:“爹,娘,如今这样子了,先拿来平息了再说。” “这事要是闹大了,到了聂府那儿,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她压低了声音:“有飞白在,二公子肯定会来的。” 乔永贵和韦素一番心里挣扎下,将银子给了乔芸。 乔芸拿出去给了那男子:“我们家拢共就这点银子了。” 那男子抢过钱袋子:“就这点儿,你们蒙谁呢?” 乔芸一脸楚楚可怜:“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其他人:“那我们的银子呢?” “哎!刚才说要去要的那小子呢?” “跑了?” 乔芸:“没有,他,他已经去借去了。” 有人嗤笑了一声:“借什么借,分明是去要,还说的这么好听。” 乔芸面上难堪得不行,但又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来。 光是她身上那衣料子,她就没办法说得清楚。 飞白是有点小机灵的,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赶紧跑到聂府。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清楚。 聂宵:“芸儿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飞白:“乔姑娘暂且没事。” 聂宵立马吩咐扬青去取了银子,他还要亲自出府前去。 扬青急急跑了回来:“二公子,二少夫人和二夫人来了。” 聂宵:“什么?” 他心里牵挂着乔芸:“就说我不见。” 赵卿容听了下人传的话,直接在外头骂道:“孽障,我是他娘,他还不想见我?” 沈桃言安抚:“母亲莫要动气,许是夫君不想见我罢了。” 她脸上全是失落之色,看着叫人怪心疼的。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不怕,你随我进去。” 她拉着沈桃言,直接就进去了。 聂宵这下是脱不开身了,只好让飞白拿着银子,先去平息事情。 聂宵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赵卿容:“我与桃言一起来见你,你不见,是想干什么?” 聂宵看了沈桃言一眼,扭开了头。 沈桃言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聂宵没理人。 沈桃言:“这几日我没来看夫君,一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再与夫君见面。” “二是,过几日是我的手帕交瞿杳的生辰,我在忙着为她准备生辰礼。” 聂宵微微眯了眯眼睛,他记得芸儿喜爱的那条璎珞,就是被瞿杳抢了去。 而且这些天的事情,他还没找沈桃言算账。 聂宵:“你打我,你是坏胚子。” 沈桃言:“那是夫君打我的丫鬟在先,叠珠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你将她打成那副样子,我自然生气。” 第35章 还回去 对一个丫鬟尚且如此,足以说明沈桃言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三年,沈桃言对聂宵的确没话说,谈得上是无微不至。 赵卿容笑着看着沈桃言,心里是越发满意。 刚才沈桃言特意找上她,要她陪着一起来宵儿的院子见宵儿,叫她这几日胡思乱想的心安定了一些。 赵卿容:“宵儿,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药汤打翻了,你应当与我和你爹说才是,怎么能胡乱就杖责人。” “桃言是打了你不假,但也没下多重的手,到底是舍不得的。” “就是因为打了你,她不知怎么来见你,来寻了我,你倒好,还躲着不见人。” 赵卿容站在沈桃言那一边,聂宵很不高兴。 “娘,她还踢我!” 赵卿容:“你一个大男人被踢一脚怎么了,又没伤着。” 沈桃言心里明白,这只是因为聂宵受的那一巴掌和那一脚实在算不上重。 聂宵拉下脸,委屈得不得了。 赵卿容:“好了,今日我便在这里做主,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桃言:“多谢母亲。” 聂宵哼了一声。 之后,沈桃言当着赵卿容的面,说了好些好话哄聂宵,也没得聂宵一个好脸。 沈桃言都说渴了,回到了院子里,倒了好几杯茶喝。 叠珠:“二少夫人,你可回来了,奴婢有好事儿与你说呢。” 沈桃言喝着茶水看她:“什么好事儿?” 刚才去聂宵那儿,她没有带上叠珠,只带了叠玉去,叠珠便打听消息去了。 叠珠:“乔芸那摊子今日可热闹了,闹得也挺大,明日啊,肯定都传遍了。” 沈桃言将茶杯放下:“不会传得很大的。” 叠玉:“二公子还要出手不成?” 叠珠想都不用想,便回答道:“铁定会出手。” 沈桃言:“他的事儿就不用管了,尾巴扫干净了吗?” 叠珠:“扫干净了,那些人想要谢谢我们呢,白得了些银子。” “要奴婢说,那妇人还真豁得出去,孩子本就重病缠身,还敢拿孩子犯险。” “如今,已经拿了银两去救自己的孩子去了,希望能救回来吧。” 沈桃言:“嗯。” 能豁出去了,无非是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得不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挣出一条活路。 叠玉:“他们用孩子给我们下套,如今也叫他们自己尝尝滋味了。” 沈桃言起身走到了小榻边坐下。 还不够,她的叠珠被故意寻错,打成那副样子,她怎么也要还回去。 叠珠:“不过,二少夫人,即便拿走了乔芸的家底,二公子还是会给她银子的呀。” 沈桃言在小榻上斜靠下来:“他不会给太多的。” 叠玉:“这个奴婢知道,因为乔芸是不能收的。” 乔芸在聂宵面前,可是不贪财的。 叠玉继续道:“二公子怕乔云不收,肯定不会给太多的。” 叠珠:“可他们还是能拿到银子呀。” 叠玉:“那也能叫他们难受死了,分明能拿到更多,结果只能拿回原来的一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乔芸在二公子面前装得人淡如菊,再说了,我们这一回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沈桃言笑着道:“叠玉说得是。” 聂宵出了一大笔银子,平息了事情,但关于乔芸和她的豆花摊的事传开了。 “天呐,那豆花难吃的都能吃死人呀。” “本来还想去尝尝有多难吃来着,这要是会吃死人,我还是不去了。” “那乔姑娘听说还是别人的外室嘞,昨日那事还是那人出银子摆平的。” “看不出来呀,平日里看着冰清玉洁的,原来暗地里早就跟人勾搭上了。” “我就说他们豆花摊买卖那么惨淡,一家子从不缺吃的喝的,怪得很,原来是靠别人养着呀。” “是呀,要是从早到晚操持这么个摊子,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哪还能容光焕发的呀。” “你们是没瞧见她的模样,嫩的都能掐出水了,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料,听说值不少银子。” 外边到处在说三道四,他们没敢出摊,乔芸在家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与二公子是两情相悦不假,可我与他清清白白,怎么能这样说我?” 飞白急得不行:“乔姑娘,你别哭了,这要是让二公子知道了,定是不饶我的。” 乔芸哭得都要晕过去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了。 聂宵:“芸儿。” 乔芸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宵郎?” 等看清之后,她立马扑进了他的怀里:“宵郎。” 聂宵叫她哭得心底一点点发疼,他轻抚她的头:“外面那些嚼舌根的,我会叫人去处置。” 至于昨天闹事的那些人,好像都不是洪都的人。 昨天之后,就都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聂宵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儿,他已经叫人去查了。 “这几日你们只当歇摊了,听飞白说,你们的银子都赔出去了,我带着些来,你们先用着。” 乔芸摇头:“不,我不能要你的银子,你已经替我们给出去了那么多银子了。” 聂宵:“听话,你们没有银子怎么过日子,安心,我带的不多,正好能填上你们赔出去的银子。” 乔芸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聂宵:“你们还要养英哥呢,还有你的爹娘,收下吧。” 乔芸犹豫了好久,才松了口:“好,宵郎,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昨日都不知如何是好。” 聂宵:“我昨日本该来的。” 他的眉眼沉了沉:“但被沈桃言带着我娘绊住了脚,今日有空了,便来找你了。” 乔芸低了头:“聂二少夫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与你在一块,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聂宵抱紧她:“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 “总有一日,我会想法子和她和离的,再风风光光迎你进聂府。” 乔芸靠着他的胸口:“可我不想你为难,我只求你时不时能记起我,来见上我一面便好。” 聂宵心口泛起一点点酸:“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 乔永贵和韦素还在欣喜聂宵带了银子来给他们,打开钱袋子一看,拉下了脸。 怎么才给这点银子啊? 韦素小声嘀咕:“聂府那么富裕,才给这点儿。” 乔永贵:“好了,等一下二公子出来,可千万别这副嘴脸。” 聂宵和乔芸两人,在屋子里待许久,聂宵要走时,乔永贵几人是陪着笑的。 之后,韦素支开了飞白,对着乔芸不满道。 “咱们都已经靠上了那么大一棵树,还要过这紧巴巴的日子。” 乔永贵:“是啊,这都三年了,多收些,也没什么的。” 乔芸:“你们以为是我不想么?” 韦素:“那以后二公子送来的东西,全收了得了。” “像之前送来的那些首饰,多好呀,你偏偏还让人给送回去。” 乔永贵:“是啊,我们只要悄悄地使,没人会知道的。” 乔芸微微沉默。 聂宵回了府,第一件事便是问起查的事情如何了。 扬青:“好像只是些寻常的人。” 聂宵断定:“不可能,只是寻常的人,怎么会那么巧,那么多人一同去了芸儿的豆花摊,继续查。” 距离被聂宵推落水已经好些时日了,沈明珠又动了心思,来找了沈桃言。 沈桃言:“不巧了,我正要出府去添置些东西。” 沈明珠眼珠子一转:“那我伴姐姐一同去吧!” 沈桃言:“你伴我同去?” 沈明珠:“是呀,姐姐一个人去多无趣。” 沈桃言沉吟片刻:“好吧,那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但沈桃言只是再添置一些无聊的东西,沈明珠陪着有些不耐烦了。 沈明珠:“姐姐,咱们不如去聚芳阁瞧一瞧吧,听说那儿有新的首饰。” 沈桃言:“我并不缺首饰,你想去,你自己去吧。” 沈明珠:“我伴了姐姐那么久,姐姐难道不应该也伴一伴我吗?说起来我还未和姐姐一同去过聚芳阁呢。” 沈桃言看了她一小会儿:“行吧,那走吧。” 沈明珠高兴了,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让沈桃言掏银子。 她可是看中了好几副头面,可惜她的月银没有多少,就是娘偷偷给她塞银子,也不够使。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气,沈桃言和沈明珠才走进聚芳阁,就招人撞上了。 看清撞她们的人,沈明珠当即怒目而视:“好啊,又是你。” “上回撞我还不够,如今又撞上我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谁!” 撞上她们的人,正是歇摊的乔芸。 乔芸像是害怕一样,退到了旁边。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不是故意的?你是没长眼睛吧,这么宽的地儿,你还能撞上我们。” “像你这样的,来这干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也不知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是谁!” 沈桃言出声劝了劝:“好了,沈明珠,别再胡说了。” 沈明珠:“姐姐,你可是聂府的二少夫人,叫这下贱坯子撞了,怎么能轻易就算了。” 第36章 意外收获 沈明珠的嘴有时候挺厉害的,尤其是在仗势欺人的时候。 面对沈明珠的咄咄逼人,乔芸怯弱道:“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高高地抬着下巴:“我告诉你,我姐姐可是聂府的二少夫人。” “你知道聂府吗?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高攀不起。” 沈桃言眉头轻蹙,这要是让聂宵知道了,估计又得吃苦头。 乔芸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但沈桃言知道乔芸心里肯定是挺不舒服的。 毕竟聂宵心仪她,为了她,不惜装傻三年,折磨了沈桃言三年,甚至还曾想杀了沈桃言。 这样热烈而沉重的偏爱,足够让乔芸踌躇满志了。 沈明珠:“看来的聚芳阁也是自降身位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聚芳阁了。” 聚芳阁的掌柜连忙迎了出来:“二位大驾光临,是我们有失远迎啊。” 沈明珠瞥了一眼乔芸:“以后这种人还是不要放进阁中,你看她买得起什么呀,指不定手脚还不干净呢。” “到时候,要是丢了个什么贵重的东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乔芸紧紧地咬着嘴唇,仿佛要哭了,轻声辩解道:“我没有。” 沈明珠哼了一声:“有没有又如何?像你这种不懂规矩,冒冒失失的的,要是冲撞了什么贵人,岂不是晦气死。” 乔芸:“我…” 沈明珠发挥得很好,沈桃言瞥了一眼周围看戏的人,淡淡道。 “好了,明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是说要来看看新的首饰吗?我们走吧。” 沈明珠最后瞪了一眼乔芸:“今日是我姐姐大度,不与你计较,要是我,可就没有那么轻易的算了。” 沈桃言带着沈明珠进到聚芳阁里边。 乔芸悄悄攥紧了手心,在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中,低着头跑出去了。 飞白边安慰乔芸边义愤填膺道:“真是太可恶了,不就是仗着聂二少夫人的身份吗?” “也不看看是谁给了她那个身份,要不是聂二公子,她连个屁都不是。” “在我们的心里,你才是真正的聂二少夫人。” 乔芸哭泣:“我从没想过与她争抢,可她…” 飞白:“乔姑娘,你就是太良善了。” 沈明珠今日骂了乔芸,沈桃言看着她还喜滋滋挑选首饰的样子,大发了一次善心,掏了银子。 沈明珠高兴极了:“妹妹谢过姐姐啦。” 沈桃言:“不必,你这几日自己小心些吧。” 沈明珠捧着首饰匣子忘乎所以:“姐姐在说什么呀?” 沈桃言:“没什么,就是想叮嘱你一声,二公子还想着再找你玩呢。” 沈明珠脸色微微一变:“姐姐,不能看着他吗?” 沈桃言:“他是傻子,不是瘸子,我总不能锁着他。” 沈明珠理所当然道:“可是姐姐,你从前不是常常跟在他身边吗?你守着他就好了。” 沈桃言:“聚芳阁也看完了,我要先回府了。” 沈明珠得到了好处,没有多加纠缠,她还要急着把到手的首饰拿回家去。 叠珠不解:“二少夫人,为何还要提醒二姑娘?” 沈桃言:“只是不想叫他们做的恶心事儿得逞,过得太舒心罢了。” 今日之事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要赠与瞿杳作生辰礼的扇子,差不多要做好了。 还差一些收尾的活儿,沈桃言用了一个晚上做好了。 她打开做好的扇子看了看,羊脂玉做的扇骨晶莹剔透,尾端坠着一枚玉坠儿。 扇面的宣纸绘着墨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轻轻摇扇,清凉中仿佛闻到了竹子的味道。 叠玉笑道:“二少夫人,这扇子,瞿姑娘定会喜欢的。” 沈桃言:“嗯,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回替阿杳做扇子。” 从前她处处都惦记着聂宵,为聂宵忧心,哪有这番功夫。 做扇子的时候,她也在一点点找回三年前的自己。 沈桃言轻轻抚摸着扇骨,尤其是在雕刻扇骨之时。 她将扇子收了起来:“其他的礼也都备好了吗?” 叠玉:“都照二少夫人说的弄好了。” 沈桃言:“好。” 之后,沈桃言便听到叠珠说,沈明珠前脚还沾沾自喜,得了好些新首饰,拿去与闺友炫耀。 后脚沈明珠就开始倒霉了,倒霉的花活儿还不重样。 沈明珠都破防了,干脆躲在府里不出门。 叠珠很担心:“二少夫人,接下来不会就到我们了吧?” 沈桃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是防不住的。” 瞿杳生辰当日,沈桃言带上生辰礼将要出府前往瞿家。 聂宵不知怎么的,来了:“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沈桃言出声安抚他:“我要去瞿杳那儿,很快回来的。” 聂宵:“我不要,我也要去,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沈桃言面露为难:“我不是不想带你去,只是…” 聂宵耍起泼来了:“我要去,我要去!” “沈桃言,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不带我去,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沈桃言无奈:“好吧,那你这一次不能乱跑。” 聂宵兴奋了起来:“快走,快走。” 他只顾着能去别的地方玩,完全听不进沈桃言的话。 沈桃言是真的很担心这次瞿杳的生辰,在马车上还在叮嘱聂宵。 “这回是阿杳的生辰,你一定跟着我,等我送完生辰礼,我们就可以回府了。” 聂宵不高兴地捂起了耳朵:“你烦死了,闭嘴!” 沈桃言见状,只好默默闭上嘴。 到了瞿府,沈桃言领着聂宵下了马车,大家一见到聂宵,就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沈桃言吩咐道:“扬青,这回你一定要跟好二公子。” 被特意点了的扬青:“是。” 沈桃言领着聂宵,进了瞿府。 聂宵是个傻子,前来替瞿杳过生辰的女娘们,也没有特意避聂宵。 一位女娘悄悄地对沈桃言道:“二少夫人,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先是柳白先生的生辰宴,后是周家的流水席,如今又是瞿杳的生辰。 沈桃言:“他要随着我一起来,我送完生辰礼,就带他回去了。” 女娘们不再多言,聂宵身后到底是聂府,不能说得太过了。 就像之前三年惹出来的祸,其实没有多少人会过多苛责聂宵,更多是在埋怨沈桃言。 明知聂宵是傻子,还带他出来见人。 因此,每一回沈桃言背锅,大多数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他们不能跟傻子计较,不敢跟聂府计较。 沈桃言主动站出来揽罪揽罚,当然是跟沈桃言计较了。 一开始还有些人看在沈桃言是聂二少夫人的份上,留一些情面的。 后来次数多了,见聂府也没为沈桃言做些什么,他们就计较得很顺手了。 就比如周家夫人,出了事第一时间便是找沈桃言,还苛责她没有看好聂宵。 大家都知道柿子要挑好捏的捏。 叠玉一直捧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给瞿杳的生辰礼了。 走着走着,聂宵像是一不小心踩中了沈桃言的裙摆,害得沈桃言不慎跌了一跤。 倒是没有跌伤,只是她的衣裙弄脏了,这可怎么去见人,得好好清理一番。 于是便问下人,要了一间厢房。 沈桃言只带了叠玉来,衣裙主要是脏在后边,她一个人清理衣裙有些难。 叠玉想去帮忙,奈何手中捧着东西。 扬青:“这个交与我吧,你去帮二少夫人整理一番。” 叠玉:“可是…” 扬青:“没什么可是的,最重要的是别耽搁了少夫人去给瞿姑娘送生辰礼。” 叠玉只好将匣子交与了扬青,自己去帮沈桃言整理衣裙。 衣裙整理好了,沈桃言看着叠玉空空的手,忙问:“匣子呢?” 出来看到匣子在扬青手里,她放心了一些。 匣子与先前没什么两样,叠玉重新拿过匣子。 瞿杳这会儿正跟其他先来到的女娘们在一块说话呢,见到沈桃言,欣喜极了。 她起了身,伸着手来牵沈桃言:“阿桃!你来啦!” 瞿杳身上明晃晃戴着的正是前段日子,在聚芳阁买下的血玛瑙金璎珞。 聂宵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暗色。 瞿杳还对着沈桃言道:“阿桃,你瞧,我今日如何?” 她张着手臂,在沈桃言面前,轻轻转了一圈,明艳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沈桃言笑了笑:“自然是光彩照人。” 瞿杳轻轻挑起脖子上的璎珞:“还不是多得这一条璎珞,是不是特别衬我?” 沈桃言:“嗯,你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怪不得你非要买下这一条璎珞,原来是为了今日。” 瞿杳:“是呢,不过只戴今日罢了,旁的时候还是太艳了些,我不太喜欢。” 聂宵听着,眼底的墨色多添了一分。 瞿杳拉着沈桃言坐下。 聂宵忽然道:“生辰礼,要送生辰礼。”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注意到了叠玉手上的匣子。 有女娘道:“聂二少夫人不知拿了什么来,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沈桃言:“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你们要是如此说,我还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第37章 一个傻子的话 女娘们说着客套话,打趣道。 “聂二少夫人可是谦虚了,谁不知你与瞿姑娘关系十分好,定是用心准备了的。” “是呀,我们怕是都没有你用心呢,只要瞿姑娘不嫌弃我们的才好。” 瞿杳挽住沈桃言的手:“你们净胡说,我何时嫌弃过你们了。” “你们送的,我也都喜欢着呢,心里欢喜着呢。” “不过,阿桃怎么还送我第二份,今日早上不是已经有一份送来了吗?” 沈桃言微微愣住:“今日早上已经送了一份来?” 瞿杳:“对呀,你不是还差人叮嘱我,一定要等到你来的时候再打开吗?” 一屋子的女娘们惊讶道:“没想到聂二少夫人还准备了两份生辰礼啊?” 沈桃言不禁蹙眉,她正开口说些什么,叠玉忽然上前对着沈桃言道。 “二少夫人,方才扬青与奴婢说,早上那份生辰礼是二公子用二少夫人的名义送的。” 瞿杳这边已经吩咐人,将早上那份生辰礼抬了上来。 沈桃言猛地看向了聂宵,而聂宵一脸纯稚。 女娘们好奇道:“那正好两份一起打开来瞧瞧。” 瞿杳:“先打开第一份瞧瞧吧,放了一早了,我可好奇了。” 沈桃言心里不免担忧,她并不知道聂宵准备了什么。 她又去看扬青,但此刻扬青是眼观鼻,鼻观心。 沈桃言拉住瞿杳:“阿杳,这份礼不如放到后面再开吧。” 瞿杳不解:“为何,已经放了一早了呀,你不是你说只要你来了,便可以开吗?” 女娘们纷纷看向两人,沈桃言皱着眉,没办法和瞿杳细说,她微微倾身,小声道。 “阿杳,这份礼其实是…” 瞿杳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不论你送什么,我都欢喜。” 说完,她便走到了箱子边。 沈桃言不由得拢紧手指,到底是站起身:“阿杳…” 瞿杳笑着:“你只管坐着吧,我来开。”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箱子。 沈桃言眉头不由得紧锁,呼吸也慢慢跟着有些急促了起来。 聂宵看着,眼里有点期待,而瞿杳还要亲自去打开,他心里出现了一丝兴奋之意。 亲自打开那就更好了,他嘴边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一定会叫瞿杳难忘的。 沈桃言决心要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瞿杳已经将箱子打开了,随着小箱子打开,大家缓缓探头看去,箱子里面的东西慢慢展露出来。 里面竟然还用黑布遮着。 沈桃言心里紧了紧,好端端的为何还用黑布盖着。 她上前去抓瞿杳的手:“阿杳。” 可瞿杳手更快,已经揭开黑布了,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大家听到惊呼声,更是好奇地上前来看。 箱子里,黑布下竟然是── 一件十足精美的云锦罗裙。 裙面不仅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光滑的手感,更是仿佛真的在摸天上的云。 大家不由得惊呼:“天呐,这边便是聂二少夫人赠与的第一份礼吗?” “我们等实在是自愧不如。” 瞿杳也激动地抱住了沈桃言:“阿桃,你真是太好了!” 沈桃言愣住,刚才紧张的眼前都有些黑了,她狠狠地喘了口气,提起来的心也缓缓落回了实处。 沈桃言悄悄感激地看向了聂宵。 聂宵自然也感受到了沈桃言的视线,他盯着那箱子里的罗裙,发冷地瞥了一眼扬青。 扬青打了个寒战,也一脸迷茫,似乎没想到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女娘们看向了叠玉手里的匣子:“不知第二份是什么?” “第一份都这样好了,第二份只怕是更好。” 第二份是她亲手备的,沈桃言这回扬起了心里有底的笑。 聂宵盯着沈桃言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心底爬上暗笑。 叠玉正要拿着匣子,抬脚往瞿杳那儿去。 聂宵在等待,等在那匣子到瞿杳面前。 下人:“瞿姑娘,夫人唤你现在过去呢。” 叠玉停住脚步。 瞿杳立马起身:“那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去便回。” 叠玉只好捧着匣子,站回到了沈桃言的身边。 然后便有下人来请各位女娘前去园子用果羹。 叠玉一直拿着匣子不方便,有下人前来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匣子。 聂宵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沈桃言:“多谢夫君用心替我为阿杳备了生辰礼。” 聂宵没有说话,沈桃言嘴边带着欢快的笑。 “刚才我还担心…结果是白担心一场,是我误会了夫君。” 她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聂宵赠予瞿杳的生辰礼的高兴。 聂宵胸口憋了憋,像被堵住了一样,有些烦躁。 到园子里,瞿杳换上了那件云锦罗裙,亲亲密密地来贴着沈桃言坐下。 瞿夫人也在,女娘们瞧着瞿杳身上的罗裙,不禁出口赞叹。 “这云锦罗裙真是好看极了。” “是啊,衬得瞿姑娘如驾云的仙娥一般,聂少夫人真真是送得极好。” 就在大家都在夸瞿杳时,聂宵对着瞿杳道:“丑八怪。” 瞿杳:“你说什么?” 聂宵指着她:“你是丑八怪,明明长得丑,还天天要别人夸好看,不要脸。” “要不是看在和你关系好,谁愿意天天捧着你。” 大家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尤其是瞿夫人,眉头更是拧得极深。 聂宵的表情和语气很奇怪,好像并不是他自己要说的话。 聂宵是个傻子,他能懂什么,所以他说那些话,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的。 聂宵见大家都指责地看着他,他胆怯地往沈桃言的身后躲了躲,满脸不懂。 “沈桃言,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看着我?” 大家的目光就这么跟着他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根据聂宵方才的话,在聂府中,和瞿杳关系好的,就只有沈桃言了。 沈桃言脸色一僵,看向瞿杳和瞿夫人:“不是的…我…” 瞿杳:“好了,你不用解释了。” 她表情甚是嫌弃道:“聂二傻子又不是第一天说胡话了。” “就知道顽劣捣乱,柳白先生和周家流水席还不够胡闹的?” 大家表情慢慢地回暖,也是,一个傻子的话,她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大家都拿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而且都还挺嫌弃的。 聂宵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但他还不能表露出来。 沈桃言:“好了,我还是先带他回去吧,就不打搅你们了。” 瞿杳起身挽留她:“那怎么成?我还想多多与你说说话呢。” 沈桃言:“以后多的是时候,今日怎么说也是你的生辰,我们不好在这儿多待。” 大家都听出了沈桃言话里的意思。 瞿杳:“好吧,那下回咱们再见面。” 沈桃言:“好。” 她正要领着聂宵离开。 瞿杳忽然叫住她:“险些忘了,瞧我这记性,阿桃,你们先到藕池那儿等我,我很快给你拿个东西去。” 沈桃言:“什么东西啊?下次再给也行。” 瞿杳:“不成,必须要现在给,你们去等着就是了。” 沈桃言只好和聂宵先去藕池等着了,结果聂宵闹了起来。 扬青:“二公子的宝贝玉佩不见了” 沈桃言:“那你快去找找,说不准是掉方才的路上了。” 扬青:“哎。” 聂宵大声嚷嚷:“玉佩,我要玉佩!”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变得激烈。 沈桃言只得吩咐:“叠玉,你也去找找看。” 叠玉:“是。” 沈桃言对着聂宵:“没事的,夫君,他们一会儿就能找回来了。” 聂宵大喊大叫:“你也去!你也给我去!我要我的玉佩!” 沈桃言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好好好,你先别急,这不是在我们府中。” 聂宵不停地催促她:“你快去!” 沈桃言:“那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知道吗?” 她要是不去的话,聂宵的情绪,只会变得更加的激烈,做出一些激动的事情。 从前都是这样,沈桃言只能妥协。 她很不放心地边去边回头,幸好这时遇到了扬青。 “怎么样?找着了吗?” 扬青:“没有,我想再去二公子身上找一找,说不准是藏哪忘记了。” 沈桃言:“好,你快些到二公子身边去,千万要看紧他,别叫他乱跑,我去找找看。” 扬青:“是。” 可每次沈桃言一离开,聂宵便会生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为了找玉佩,沈桃言和叠珠顺着路已经走了五六遍了,但还是没有找到聂宵丢了的玉佩。 沈桃言:“罢了,先回去看一看,扬青有没有找到?” 此时,一个小丫鬟急色匆匆地跑来找她:“聂二少夫人,你快随奴婢来吧,出事了。” 沈桃言忙问:“出什么事了,是二公子吗?” 小丫鬟咽了咽唾沫,点头道:“是,二公子他…还有我们家姑娘…” 沈桃言急得不行,偏偏这丫鬟还说不清话。 沈桃言:“他们在哪?快带我去!” 小丫鬟将她们带回到藕池,那儿已经围了好一些人了,沈桃言心里沉了沉。 她走了过去,看到藕池里有两个泥人在不停地挣扎。 第38章 一环接一环 但藕池里的淤泥十分难缠,那两人被淤泥紧紧地缠着,一点也动不了。 沈桃言看了一圈藕池边上的人。 只见瞿杳正干干净净地被丫鬟扶着,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那池里的两人是… 沈桃言再去细看藕池里的两人,分明是聂宵和扬青。 看到沈桃言,瞿杳赶紧来到了她身边:“阿桃,你去哪里了?” 沈桃言:“我,我去找夫君丢了的玉佩去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夫君,他们怎么掉到池里面去了?” 她慌张道:“快!快点救人呀!” 下人们尽力救人,但他们要去到聂宵和扬青身边,要费上不少力气和时辰。 聂宵和扬青陷在泥潭里,甚是狼狈,根本没有余力看向岸边。 沈桃言站在岸上看着,如初融的雪水般寒峭的眼里沉着淡淡的情绪。 瞿杳踮着脚去看:“最近天气热了,藕池里的淤泥结实得很。” “就是灌水也没那么快,都等累了,阿桃,我们坐一会儿吧。” 沈桃言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 瞿杳拉着她:“没事儿,等会儿人捞上来还得去清洗呢,不知还要等多久。” “我们就去那个亭子里小坐一会儿,也能看到这边,等人拉上来,我们再来看就是了。” 她拉着沈桃言往亭子走去,还吩咐人送来了茶糕。 沈桃言坐下:“今日是你生辰,你还是别在这了,其他人还等着你呢。” 瞿杳:“这出了事,我怎么能不管?何况二公子也是因我才掉到了藕池里去的。” “这样吧,我去一趟,与我娘说清楚这儿的事,让她先替我招待着其他女娘,你且在这等我。” 沈桃言:“好。” 她一心担忧自家夫君,似乎没有听到瞿杳说的那一句,聂宵是因她掉进池里。 下人们折腾了好久,才将聂宵和扬青从藕池的泥潭中救了上来。 沈桃言蹙着眉,很是着急地赶过去:“夫君,你没事吧?” 聂宵回答不了,他的脸上也被淤泥给糊了。 两个泥人被带到厢房洗漱,沈桃言等候在外边。 等聂宵好不容易干干净净出来,沈桃言立马迎了上去。 聂宵脸上有伤,沈桃言以为是掉到藕池里磕着的,不太敢碰,伸了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面上心疼不已:“夫君,你还好吗?你是怎么掉到池里面去的?” 聂宵黑着脸不说话,很显然是生气了。 扬青也跟着出来了,沈桃言立马责问:“扬青,我不是吩咐你,要好好看着二公子吗?” 扬青瞧一眼聂宵的脸色:“奴才…奴才和二公子是被人踢进池子里去了。” 沈桃言惊了惊:“什么?怎么可能?” 扬青:“是真的,奴才绝对没有胡言,二公子还招人打了。” 沈桃言仍是不相信:“这是瞿府,下人们都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敢对你们不敬。” 扬青:“是有人泼了二公子一身脏污,然后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伙瞎了眼的下人,也不知看清楚,嘴里骂着恶奴,上来就打。” “再然后,便是瞿姑娘来了,奴才和二公子身上满是脏污,她被吓得大叫,周围的仆人一拥而上。” “奴才想要解释,但也不知是被谁踢了一脚,奴才与二公子便掉到了藕池里。” 聂宵扁了扁嘴:“沈桃言,我好疼!” 沈桃言顿时紧张的不行:“哪里疼,是伤在哪里了吗?快,快叫人去请大夫来!” 这时,瞿杳匆匆赶来了。 只不过她身后还跟着好些女娘。 原来,瞿杳在与她娘说的时候,其他女娘也听到了,这会儿纷纷跟着来。 瞿夫人:“怎么样了?我听下人说,人救上来了吧!” 看到沈桃言身后的聂宵和扬青,瞿夫人大松了一口气。 出事的是聂二公子,她不能不露面出来主持场面。 瞿杳也拍着胸口道:“人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聂宵害怕地揪着沈桃言的衣袖,往她身后躲:“是她,她叫人打我!” 沈桃言:“夫君不怕,有我在。” 她皱着眉看向瞿杳。 瞿杳脸色一僵,忙对着沈桃言解释:“阿桃,不是的,这一切都是误会呀。” 沈桃言沉着脸:“什么误会?到底发生了何事?” 瞿夫人出面道:“我已经叫人将方才的小厮下人都唤来了,咱们进去厢房里说。” 沈桃言脸色很不好地与聂宵坐一处。 其他女娘要么找到地方坐着,要么干脆站着。 最先被带上来的是泼了聂宵一身脏污的下人。 他战战兢兢道:“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当时捧着送来的生辰礼。” “不小心撞到了聂二公子的身上,谁能想到那匣子里竟是一捧脏水,全倒到了聂二公子的身上。” “奴才吓坏了,想赶紧来请示夫人,就跑了,之后的事便不知道了。” 他磕了几个头:“奴才,真不是故意的呀,求你饶了奴才吧!” 瞿夫人抬了抬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接着是将聂宵当成恶奴打了一顿的下人们。 他们更是害怕的不得了:“奴才们是追着那个逃出去的恶奴来的。” “见到聂二公子,以为他是逃出来的恶奴做的伪装,想要蒙混过关,这才动了手。” “奴才们狗眼无珠,并不知道那是聂二公子呀,后面奴才们知道之后,就已经收手了,没敢再打聂二公子了。” 瞿夫人就这事帮着解释了一下:“前几日我们们府中出了一恶奴。” “想着关几日,等他供出了自己干的坏事,便送到官府。” “可那恶奴狡猾得很,几次三番想要逃走,没想到会成了今日这事。” 瞿杳:“剩下的事,由我来解释吧!” 她看着沈桃言:“我拿了东西来藕池寻阿桃你,就看到了两个脏兮兮的像乞丐一样的人。” “我吓坏了,大叫了起来,周围的仆人这才动的手,他们掉进藕池里,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 聂宵听着心中不断冒着寒气和怒气。 一环接着一环,实在是太巧了,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瞿夫人:“聂少夫人,这真是一场误会,我们怎么可能这样对二公子呢?” 的确,两家又没有结仇,沈桃言与瞿杳还是手帕交,瞿家没有理由设计这一切针对聂宵。 沈桃言细细沉思一会儿:“这么说,倒真是一场误会?” 她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聂宵却情绪激动地叫嚷起来:“沈桃言,他们都欺负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怎么能让他们欺负我!” 沈桃言急忙安抚他:“好好好,我替你教训他们。” 她看向瞿夫人和瞿杳。 瞿夫人立马道:“聂二少夫人请放心,我一定教训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 瞿杳:“对,阿桃,你放心,今日是我的生辰,闹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起瞿杳的生辰,沈桃言似乎有些愧疚:“对不住,到底是毁了你的生辰,改日,我再找你赔不是。” 瞿杳摇头:“没事,说到底也是我们这边闹出来的。” 沈桃言:“剩下的就交与你们吧,我先带我夫君回去了。” 她拉起聂宵:“夫君,我们先回去吧。” 聂宵高声:“不要,我现在就要你教训他们!” 沈桃言轻声哄他:“你现在伤着了,不是疼吗?你先随我回去找大夫疗伤,我一会儿来教训他们。” 这是真把聂宵当傻子哄了。 聂宵眼眸黑沉,杵着不动。 瞿夫人善解人意道:“聂二公子想来是吓坏了,我吩咐人送你们一程吧!” 沈桃言:“好,有劳了。” 两个强壮的小厮扶着聂宵走,一路送出了府,并扶上了马车。 聂宵表情很不好,沈桃言很是头疼,叫马夫快马加鞭回府。 聂宵好像气狠了,一点也不搭理沈桃言,大跨步往自己院子走。 沈桃言小跑也没能跟上,最后又被聂宵关在了门外。 沈桃言咬了咬嘴唇,先是吩咐下人去请吕怀白。 然后又对着扬青道:“夫君丢了那枚玉佩,找到了吗?” “我刚才与瞿姑娘说过了,如果没找到,她会继续帮我们找的。” “要是夫君问起,你自己暂且想个话搪塞过去,千万别与他说,还未找到。” 扬青一听愕住了,后连忙回话:“那玉佩其实已经找回来了,就在二公子身上。” “只是奴才谨记二少夫人的话,不好离开二公子,才没来得及与二少夫人你说。” 沈桃言:“是吗?” 她笑了一下,仿佛终于有了一件好事:“那就最好了。” “今日二公子定是受惊了,你且照顾好二公子。” 扬青低着头:“是。” 沈桃言对着屋里喊:“夫君,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人,你要好好的让大夫替你上药。” 之后她便走了,去了赵卿容那儿。 沈桃言一见着赵卿容就满脸自责:“母亲,我是来请罪的。” 赵卿容忙问:“怎么了?” 沈桃言垂着眼,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仿佛没有脸见赵卿容。 “夫君…夫君今日随我去瞿家,受了委屈了。” 第39章 我也对你好 沈桃言将今日在瞿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卿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一样,难以置信。 沈桃言眼里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泪花:“是我没保护好夫君。” “要是我能狠心些,拒绝夫君要与我一同去的要求就好了,夫君就不会出事了。” 聂宵主动要跟着沈桃言去瞿府,惹出了麻烦,还真怪不到沈桃言身上。 同样的也怪不到瞿府,正如沈桃言所说,瞿府没有理由这样做。 何况今日还是瞿杳的生辰,闹这么一出,瞿杳的生辰也算是毁了。 赵卿容表情又是着急担心,又是狐疑,因此,显得略微有些怪异。 “宵儿伤势可严重?” 她的儿子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会吃亏呢?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呀。 无论犯了什么错,他都能全身而退,不曾受过一次伤的。 沈桃言:“瞧着不大严重,还不知真实的情况如何?” “一回来,夫君便气恼的不搭理我了,我只吩咐人去请了吕大夫过去。” 赵卿容:“我去瞧瞧他,你别太自责了,此事…与你无关。” 沈桃言:“母亲去瞧了,也叫人来与我说一声吧。” 赵卿容:“嗯。” 她去看了聂宵,伤势不严重,吕怀白已经替聂宵上过药了。 但对聂宵来说,今日之事,很是屈辱,他此刻的脸就如砚台里的墨汁一般。 赵卿容:“好了,桃言已经来与我说过了,是你缠着她,要去瞿府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怪她。” 聂宵冷哼一声:“她的动作倒是快。” 赵卿容轻轻皱眉:“你在胡说什么?桃言是来向我请罪的,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再说了,不是你拿玉佩骗她离开的吗?你去瞿府到底想干什么?” 聂宵面上划过狠色:“她们合伙欺负过芸儿。” 赵卿容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都为了那个乔芸疯魔了。 聂宵:“娘,你也觉得这件事是一场误会?” 赵卿容:“不然你是怎么想的?” 聂宵眼底寒意四起:“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而且我差人送去的礼,也被人换了。” 赵卿容不由得问:“你差人送去的是什么?” 聂宵语气轻飘飘:“没什么,几条长虫罢了。” 赵卿容猛地拍桌:“你说什么!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怎能如此做!” 聂宵轻轻掀眼:“是无毒的,伤不了人性命,不过是吓她一吓。” 赵卿容:“你!幸好那礼换了,要是让人知道了你送那种东西去给他们,你叫大家怎么看我们聂府!” 聂宵:“怕什么,要是出了事,沈桃言自然会担下来。” “而且我差人送去时,便是以她之名,不论是哪种,她都会认下来,她不会叫我们和聂府难做的。” 赵卿容:“桃言和瞿姑娘是手帕交,你这样做,你要桃言以后如何面对瞿姑娘?” 聂宵冷冷道:“这样最好,免得她们合起伙来,仗着咱们聂府,欺压旁人。” 赵卿容:“桃言不会那样做的,我从未听过桃言仗着聂府欺压旁人。” 聂宵看着她,声音里的冷意更甚:“她是欺软怕硬,专门欺负一些无权无势的柔弱之人。” 赵卿容张了张嘴,聂宵打断:“好了,娘,你不必再说了,沈桃言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怕比你们清楚。” 叠玉:“二少夫人,刚才二夫人派人来说,二公子的伤没什么大碍。” 沈桃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叠玉高兴:“这回可是解气了一些。” 叠珠:“是啊,也该叫二公子自己吃些苦头了。” 沈桃言轻笑:“这样便满足了?” 次日,当时在瞿府的女娘们将这事说了出去,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一场误会。 不过,瞿杳的生辰也算是被毁了。 这下大家更确认了,聂宵这个傻子是个祸星,有他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大家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私底下都这么认为。 不过听说聂二少夫人为瞿姑娘准备了两份生辰礼,可谓是用心至极了。 第一份是一件上好的云锦罗裙,第二份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只是还听说有人专门备了一些抓弄人的东西,送到了瞿府中。 瞿府在追查,到底是谁用心如此险恶? 若是查到,一定要公之于众,好让整个洪都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的嘴脸如此恶心。 赵卿容是知道是谁的,可她不能说,就连聂渊说起这事儿,她都闭口不谈。 沈桃言说过要去给瞿杳赔不是的,赵卿容竟然给添了一份歉礼。 赵卿容:“到底是我们添了麻烦,你去与瞿姑娘好好赔赔罪。” 沈桃言:“好。” 她和瞿杳约在了遇仙楼碰面。 沈桃言将赵卿容给的歉礼拿了出来:“这是我那婆母赔给你的歉礼。” 瞿杳:“有了前车之鉴,我如今都不敢随便开箱子匣子了。”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是直接打开了,看了一眼后,便不怎么感兴趣的合上了匣子。 “就这些东西,连阿桃你送我的一根扇骨都比不上。” 沈桃言不由得笑了笑:“哪有如此夸张?” 瞿杳:“怎么没有,那扇子上的每一根扇骨,可是你一点一点替我刻出来的。” “还有那扇面上的墨竹,也是你一点点画出来的,如此用心做了一把扇子出来,那是无价的呀。” “我与你说,我娘和我爹瞧见了你替我做的那扇子,眼里也馋着呢,我可不舍得给他们。” 沈桃言笑得更开朗了:“他们要是喜欢,我也做给他们就是了。” 瞿杳握了她的手:“那怎么成呢?做扇子可费功夫了,我可不舍得你劳累。” 沈桃言:“没什么的,我也喜欢做扇子,日后啊,你每一年生辰,我都替你做一把可好?” 瞿杳眼神柔软地看着沈桃言:“傻阿桃,你怎么那么好啊?” 她的丫鬟宝笙在旁笑道:“姑娘不是常说了,聂二少夫人只要认定了谁就会傻乎乎对谁好吗?” 瞿杳:“没错。” 沈桃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还不是我认定你了。” 瞿杳拉着她的手开心地晃了晃:“那我也对你好,才不会像聂二傻子那样呢。” 沈桃言神情认真:“阿杳,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瞿杳:“傻阿桃,这有什么好谢的。” “那个死傻子,就是让他吃吃苦头才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生事?” 她气的不行:“要不是你与我说,我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坏。” “竟然还用你之名来惹祸事儿,幸好我提前换了那份礼。” “可没想到,他还弄了两份来,我看他不只是傻子,还是个黑心肝,又傻又坏。” “只让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泼他一身脏水,打他几下,踢他下藕池,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怕被发现,我就将他送来的那几条长虫丢到他的身上。” 沈桃言闻言脸色变了变:“他的第一份送是长虫?!” 她捏紧了桌角,聂宵啊聂宵,他怎么能那么狠! 沈桃言的指骨骨节用力得泛白,不狠的话,他也不会做那些事了。 再说了,他可是想过要杀她的。 沈桃言眉间满是担忧:“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被长虫咬着?” 瞿杳:“没事,你不是交代过我们吗?我们就没敢靠得太近打开那个箱子。” 她笑了笑:“那几条长虫是没有毒的,正好叫人抓了去炖长虫羹,还是挺美味的,又滋补。” 沈桃言笑不出来。 聂宵的心思太险恶了,他想要毁了瞿杳的生辰。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挑拨她和瞿杳,要她和瞿杳生出嫌隙。 那日,沈桃言和瞿杳当着乔芸的面,抢先买下了乔芸喜爱的璎珞。 照聂宵的报复心思,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找上瞿杳麻烦的。 瞿杳带着璎珞出现在他面前,还说了那番不在意的话,会更加激怒他。 所以在他动手脚的计划落空了,他肯定还会做一些别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们就可以顺势让他自讨苦吃了。 沈桃言写的那一封信,表明了意思后,瞿杳什么也没问,就要帮她。 甚至,不惜在生辰日上做这样的事儿。 可是,她险些让瞿杳陷入危险之中。 瞿杳看到沈桃言眼里满满的自责和悲伤,她贴着沈桃言卖乖。 “我们真没事,我也没被吓着,真的,那几条东西还吓不到我。” 只是瞿杳很不明白:“聂二傻子为何要这么做?阿桃你平时对他这么好,他还要做这些坏事儿。” 沈桃言:“就是因为他坏,我这一次才会这样做。” 瞿杳闻言,眼神顿时认真了起来,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阿桃,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坏事?” 她在某些方面也算是很敏锐了:“你之前说的烦心事,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沈桃言:“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欺负我了,我也不会再这么傻了。” 瞿杳有些心疼地抱了抱她:“要不要我找人去教训他一下,反正他是个傻子,被人打了也记不清是谁。” 沈桃言终于漏出了一点儿笑:“别,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会亲手收拾他的。” 第40章 不必太惯着他 她要做的事情,还不能告诉瞿杳。 沈桃言因此也还不能告诉瞿杳,聂宵是装傻的。 沈桃言和瞿杳从雅间出来,将要离开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聂珩和他的友人。 双方纷纷站住,对望着彼此。 沈桃言微愣之后,忙行礼:“兄长。” 瞿杳是真的有点怵聂珩,完全不敢看他:“大公子。” 聂珩淡淡颔首回礼。 “聂二少夫人,久违。” 沈桃言闻声望去,聂珩身边的友人正对着她温和地笑。 沈桃言知道他,他是许家的,听闻他们家全都是药罐子,只靠他一个人养着。 只不过,他的声音和他的身影怎么好像在何处见过。 许知骞笑着:“聂少夫人怎么如此看着我?” 聂珩微微侧目,看了身侧的许知骞一眼。 沈桃言:“没有,只是觉得公子有些眼熟。” 瞿杳闻言,抬眼看向许知骞。 许知骞回瞥了一眼聂珩,笑意更深:“经常见,总会眼熟的。” 沈桃言疑惑:“经常?” 许知骞:“是啊,都在洪都,总免不得见面,就像之前柳白先生的寿辰,我也在。” “只不过聂二少夫人每一回的目光都只落在二公子的身上,从未分给旁人过。” 沈桃言微微抿嘴:“二公子他的情况,就不必多说了,我不得不时刻瞧着。”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聂珩道:“可是要回府了?” 沈桃言:“是。” 聂珩看向身旁的许知骞。 许知骞拱手:“行,那我也告辞了。” 他对着沈桃言和瞿杳行了一礼后,大步离开。 聂珩:“走吧。” 沈桃言和瞿杳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外边,瞿杳:“阿桃,那我也走了。” 沈桃言:“好。” 等瞿杳也走了之后,沈桃言看向了聂珩:“兄长没坐马车来?” 聂珩:“没有。” 沈桃言:“兄长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道回府吧。” 聂珩:“好。” 但他并没有与沈桃言一起进到马车里,而是和马夫一起在外面。 马车里里外外都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马车行进的声音。 若不是聂珩袍摆的一角,穿过了车帘子底下的缝隙,落进了马车里,叫沈桃言看见了。 沈桃言都忘记他在外边了。 幽幽的菖蒲香贴着车帘子,一点一点,仿佛很是小心翼翼地钻进马车里。 沈桃言唇边无端露出一点儿笑,兄长未免太过于守礼了些。 叠珠疑惑,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了府中,聂珩才开口说话:“听下人说,聂宵又给你惹麻烦了。” 这语气与他之前的语气天差地别。 而且他之前都是喊聂宵为谨之的,如今直接叫上了名,这是生气了? 沈桃言:“这一次夫君吃了些苦头。” 聂珩:“你不必太惯着他。” 他添了一句:“他再怎么也是聂府的人。” 沈桃言眼神微动,聂珩的意思是… 聂宵出了事儿,自有人会替聂宵收尾。 是啊,是她以前太傻了,总是一个人扛下来,害的自己一身伤。 沈桃言垂眼:“是,多谢兄长教诲。” 聂珩:“最近我有公务,没有法子时常去管教聂宵。” 沈桃言:“好,这段日子真是辛苦兄长了。”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吩咐叠玉:“你去拿些静心宁神的香给大公子送去。” “大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管教夫君,定是忙坏了。” 聂珩身上有菖蒲香,平日里肯定也会用香,沈桃言送的不过是一份心意。 叠玉:“哎。” 守竹端着茶进了书房:“大公子,二少夫人差人送来了静心宁神香。” “说是大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管教二公子,定是忙坏了。” 聂珩手中的毛笔停了停:“在何处?” 守竹放下茶:“呃,奴才叫人收起来了。” 聂珩:“拿来,点上吧。” 守竹:“是,奴才这就去取。” 沈桃言在榻上小躺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快要摆晚膳了吧?” 叠珠:“是。” 沈桃言起身:“那去夫君那儿走一趟吧。” 叠珠扶着她:“是。” 走一趟回来,正好用膳。 沈桃言还以为聂宵不愿意见她来着,没想到聂宵让她进去了。 沈桃言:“夫君可好些了?” 聂宵怒瞪着她:“沈桃言,你骗我!” 沈桃言问他:“夫君,何出此言?” 聂宵:“你根本就没有去教训欺负我的人。” 沈桃言:“是谁与你说的?” 聂宵:“还有,我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那条破裙子,那可是我喜欢的宝贝,怎么会不见了!” 沈桃言面上闪过疑惑:“被换了?那夫君你送的是什么?” “好东西。” 沈桃言:“什么好东西?” 聂宵:“那是惊喜,不能告诉你。” 他细细看着沈桃言的表情。 沈桃言沉吟:“会不会是阿杳她拿错了,那么多人送她生辰礼,弄混的也是有的。” 不可能,旁的可能会弄混,但是沈桃言送的,瞿杳不可能弄混。 何况,他叫人特意叮嘱过。 莫非是瞿杳看过了箱子里的东西,然后为了沈桃言的脸面,所以将东西换了。 聂宵闹起脾气:“她弄丢了好东西,我讨厌她,你以后不许见她。” 沈桃言温声:“那不行,她与我是手帕交,再说了,也不一定是她弄丢的。” 聂宵大喝:“沈桃言!” 沈桃言也难得强硬坚持:“夫君,其他的我可以顺着你,但这个不行。” 聂宵盯着她:“沈桃言,你是大骗子,你说话不算数。” 沈桃言看向他:“我没有,这三年里,我一直都有按自己说过的话去做。” 和聂宵成亲后,她承诺过聂宵,会一直爱他护他,尽力不让他受一点儿伤。 “夫君,我敢发誓,这三年我从未食过言,你也极少受过伤,不是吗?” 沈桃言眼里的温度似乎在发烫。 聂宵不适地瞥开了眼。 沈桃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夫君要怪就怪我好了,可夫君方才说的,我做不到。” 她站起身:“该用晚膳了,夫君先用晚膳吧,我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不慎踉跄了一下。 叠玉:“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头,这是刚才又想起了那三年里的事情罢了。 现在想想,如此令人窒息的三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聂宵坐在原地不动。 扬青:“二公子。” 聂宵微微扶额:“没事。” 最近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了,搅得他的心绪也有些乱了。 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按他掌控的方向去走了,明明之前从未出过差错的。 近来却频频出差错,不行,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归位。 只要沈桃言还在他掌控之中,就没问题了。 沈桃言用过晚膳,就对着那几个铺子细思了起来。 养的人多了,最近银子是真的不够用了,她得想法子多赚些银子。 手里头可以用的人和银子越多,她才能安心,这些日后能成为她的后手和退路。 想了半个时辰了,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沈桃言眉心蹙得极紧。 叠珠:“二少夫人,夜已经深了,明日再想吧。” 沈桃言抬指揉了揉眉心:“好。” 叠珠和叠玉扶着她躺下。 沈桃言又支起身子:“叠珠,你叫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纸墨卖得好的。” 叠珠:“是,二少夫人快些歇吧,要赚银子,也要顾好身子。” 沈桃言轻轻打了个哈欠:“要是天上又掉馅饼,又有人给我们送银子来就好了。” 叠珠:“是是是…” 沈桃言听不清叠珠后边的话了,深深地睡去。 聂珩留在家中,最大的苦恼便是亲娘的催婚。 偏偏聂珩一寸不让,送来的庚帖都堆得生了灰了,他也没有去看一眼。 李雯君日日伴着聂晏,身上尽是各种药材味。 也因着常常接触各种药材味,她对人身上的气味甚是敏感。 聂珩去给李雯君和聂晏请晨安。 李雯君一下子察出不对来:“珩儿,你换了香?” 聂珩神色平淡:“嗯,弟妹送了些静心宁神的香来。” 李雯君明白了:“她倒是个好孩子,想是念着你先前管教宵儿呢。” 聂晏叹了一声:“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他自己便久病缠身,雯君照顾他有多费心费神,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的。 分明从前雯君也是活泼的性子,喜欢到处跑,偏生嫁给了他这个病秧子。 生生压抑了活泼好动的性子,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里这么多年。 如此想着,他便激动地咳了起来。 李雯君和聂珩双双起身,来到他身边,替他顺气。 聂晏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李雯君嗔怪道:“大夫嘱咐你多少回了,叫你少些忧思,你方才是不是又乱想了?” 聂珩:“府里不是来了个神医,让他来瞧瞧吧。” 李雯君抚着聂晏的后背:“那神医不是紧着宵儿吗?” 聂晏:“是啊,我这都半辈子的人了,宵儿还小。” 聂珩:“他的病没那么容易好,先替爹瞧瞧,又不妨事。” 他吩咐道:“守竹,你去与二夫人说一声,请神医来。” 守竹:“是。” 他飞快地去了。 第41章 不过是个男人 聂宵又不是真有傻症要急治,赵卿容自然是答应的。 叠玉:“二少夫人,守竹将神医请到大房那边去了。” 沈桃言缓缓搅动着香粥:“想来是要为大老爷诊治。” 她在刚入聂府的时候,是见过大老爷的,印象里是个很温和的人。 大夫人也是好人,当初还送了她不少好东西,作为聂家二房新妇的见面礼。 要是大老爷的病真能看好,就好了。 聂宵又开始折腾沈桃言,命人叫她过去,但又不见她。 沈桃言站着等了一会儿,便站不住地揉着膝盖,在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找地儿坐了下来。 聂宵可不想让沈桃言歇着,不是让沈桃言做这个,就是让沈桃言做那个。 而沈桃言能吩咐下人去做的,便吩咐下人去做。 要是聂宵非要她自己亲自动手,那她就敷衍的做一做。 如此过了一日,沈桃言便开始称病,还叫了神医过去给她看病。 果然又是曾经替聂宵受过罚的旧疾发作,而发作的起因也是聂宵故意折腾她。 赵卿容知道了这件事,去教训了聂宵几句。 “先前吕大夫不是说过么,桃言身子不好,让你少折腾她。” 聂宵:“从前也不见她这么孱弱。” 赵卿容:“那是神医诊出来的,还能有错?” “你可别忘了,他一眼便断定,你并无傻症,还能断出,我与你爹身上的隐疾。” 稍后,赵卿容带着许多名贵药材去看了沈桃言。 沈桃言:“母亲,都是我这身子不中用。” 那还不是拜聂宵所赐。 赵卿容当然不会顺着沈桃言的话讲了:“傻孩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这几日,你好好养着,宵儿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下人了,不许他们再跟着宵儿胡闹。” 沈桃言:“是。” 聂宵神情很不满。 “二公子,二少夫人病了,不会来缠着你,大公子也因公务没法拘着你了,你不就可以去找乔姑娘了吗?” 聂宵看了一眼说话的下人:“呵,你倒是机灵。” 这倒是,他也好趁此机会多去陪陪芸儿。 沈桃言这一病连养了三日。 若不是第四日,瞿杳叫人送了话来,有急事要寻她,并让她去遇仙楼相见。 她还想多清净几天。 因着担心瞿杳,沈桃言急匆匆赶去:“怎么寻我寻的如此着急,出了什么事情?” 瞿杳贴到她的身侧,神神秘秘道:“阿桃,你要银子不要?” 沈桃言以为她在开玩笑:“你这是什么话?莫非你要送银子给我?那我自然是要的。” 瞿杳:“是要给你送银子来了,但是呢,你可能要劳累辛苦了。” 沈桃言:“怎么说?” 瞿杳:“你不是为我做了把扇子吗?我带出去见人,可多人喜欢了,都来问我这扇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哄她们说这扇子可费了我不少银子,是专程请人做的,没想到她们更想要了。” “还说要拿千金去买,我知她们是夸张了说,但她们也是真识货,阿桃你这扇子是可以换大银子的。” 沈桃言闻言,高兴地拉住瞿杳的手:“阿杳,谢谢你。” 她正愁不知怎么挣银子呢。 瞿杳:“这样说我真帮上忙了?” 沈桃言:“嗯!” 离开之际,沈桃言不慎与一人相撞上了,待看清人,她的瞳底微微一缩。 而那人也明显僵住了。 乔芸柔柔的声音在那人身后响起:“宵郎,你…” 看到沈桃言时,乔芸猛地怔住了。 瞿杳:“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反应过来了,对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子,微微行礼。 “抱歉,刚才没有注意撞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她的语气十分疏离,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也平淡疏远得厉害,仿佛是真的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公子。 那男子久久不回应。 瞿杳皱了眉:“这位公子,我们既已与你道歉,你莫非还要揪着不放?” 面具下的聂宵,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 他拉了乔芸转身便要走。 沈桃言却道:“我记得你。” 聂宵的脚步刹那间顿住,眼眸有些危险地微微眯起。 沈桃言:“你在我的铺子里买过衣料,我和我妹妹在聚芳阁还碰到过你。” 原来话不是对他说的,聂宵顷刻放松下来。 乔芸转过身来:“聂二少夫人,衣料的银子,我已补上了,上回在聚芳阁,我也真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我知道,不过,我们好像还在其他地方见过吧?” 乔芸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沈桃言腔调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记起来了,是在豆花摊,对不对?” 乔芸手抖了抖,聂宵则是心里微微沉了沉。 沈桃言语气倒是轻快:“那日我的夫君也在,所以我记得还挺清楚的。” 她打量着乔芸身边的面具男子:“这位……” 她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背影。 聂宵和乔芸的心提了起来。 乔芸往前站了一步,稍微遮了遮聂宵的背影。 沈桃言轻轻挑眉:“是你的郎君?” 乔芸看了一眼聂宵,胆怯的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聂宵握了她的手,仿佛给了她勇气,她开口道:“是。” 沈桃言看到了聂宵握乔芸的手。 乔芸面上的高傲藏都藏不住了,那高傲还是对着沈桃言的。 那样子好像她稳稳压了沈桃言一头,沈桃言在她面前就是个手下败将。 沈桃言眼眸浅浅地眯起,并浅笑:“那便不打搅你们了。” 沈桃言和瞿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聂宵回了身,分了一个眼神给沈桃言离去的背影。 乔芸满脸娇羞:“宵郎。” 娇羞过后,她又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发现了?” 聂宵:“不会。” 如果沈桃言发现了,就不会是那样淡定的表情了。 来到遇仙楼外边,瞿杳小声嘀咕:“好生奇怪。” 沈桃言问:“何处奇怪?” 瞿杳:“方才那位女娘看阿桃你的眼神好生奇怪,仿佛在炫耀。” “不就是一个郎君么,谁没有似的,难不成她是觉得她的郎君比聂二傻子好。” 她抱着胳膊生起了气:“哼!都怪聂二傻子让你在外丢尽了脸。” 沈桃言轻声朗笑:“或许吧,但再好,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羊脂玉镯,她如今更稀罕别的东西。 回到了聂府。 叠珠:“二少夫人,方才那是…” 沈桃言:“是。” 原来竟这么明目张胆,可笑从前她丝毫未曾发觉。 倘若不是她发现了真相,就算遇到了,她恐怕也不会乱想。 沈桃言神色不好,叠玉不禁问叠珠。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叠珠:“二少夫人和瞿姑娘在遇仙楼遇到了二公子和乔芸。” 叠玉错愕:“什么?那…” 叠珠:“二公子戴了面具。” 叠玉担心地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牵了牵唇角:“别担心,我没事。”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聂宵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他没有陪乔芸太久,没一会儿便回府了,然后派人去打听了沈桃言。 聂宵:“沈桃言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扬青:“回二公子,二少夫人没有什么动静。” 聂宵微微沉思:“她今日来过没有?” 扬青:“下人说,没有。” 是了,近来沈桃言都是晚膳前才来。 虽然也是日日往他这儿跑,但与以往不同了。 不想见她,让她走,她有时候还真就走了。 好像比以前听话,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她之前都是想方设法缠着要见他。 聂宵难得等起了沈桃言。 沈桃言这边已经摆上晚膳了,全是她爱吃的,叠珠和叠玉在旁候着。 没有人想起聂宵。 聂宵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沈桃言在做什么?” 扬青不敢随便回,便道:“奴才叫人去看看。” 不一会儿,下人回来了:“二公子,二少夫人正用晚膳呢。” 聂宵皱了眉,脸色微沉。 下人:“二少夫人许是太饿了,说不准用完膳,便来瞧二公子了。” 聂宵:“瞧我?” 他敛了敛眉眼:“这么说,要我还得等她?” 下人:“不不不,是奴才嘴笨,从来都是二少夫人眼巴巴来找二公子的,二公子哪需要等啊。” 用完晚膳,沈桃言懒懒散散地倚靠在小榻上。 “叠珠,叫你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 叠珠:“二少夫人,如今外边卖得最好的笺纸是花笺和薛涛笺。” 沈桃言抬指轻轻点了点茶桌。 “你明日叫人去纸墨铺子里,拿些上好的纸,送去彩兴铺子里。” “看看他们能不能像薛涛那样,做出更多颜色的笺纸来。” “谁若是能让这笺纸变出新的花样来,便重赏!” 叠珠:“是。” 今日在遇仙楼,沈桃言和瞿杳说了,先由瞿杳与那些想要扇子的人议价。 若是合适,瞿杳到时候再来信,将客人想要的扇子的模样写与她看。 这样也好,省了沈桃言的功夫,瞿杳在中间也能挣些银子。 瞿杳本来不想要的,耐不住沈桃言硬要给。 许是有了挣银子的法子,沈桃言心里轻快,早早有了困意。 聂宵屋子里。 扬青:“二公子,夜深了。” 第42章 实在叫人恶心 二公子明明说不想等二少夫人,但从晚膳开始,他便时不时看一眼屋外。 聂宵狠狠地皱着眉,然后咬牙切齿道:“她还真是好样的。” 从前为了照顾聂宵,沈桃言多是疲惫,赵卿容看在这个份上,便免了她的晨安侍奉。 如今倒也便宜了沈桃言,不必一大早便起来。 她才梳洗完,准备用早膳,叠玉从外边进来了。 “二少夫人,二公子又派人来叫你过去了。” 叠珠有些担忧:“二少夫人,会不会是因为昨日?” 叠玉:“那昨日二公子为何不早找二少夫人?” 沈桃言:“昨日在温柔乡吧,今日才想起,罢了,先去一趟,看看他要做什么?” 她去到之时,聂宵正在用早膳,于是,就叫沈桃言在外边等着。 又是这样的招数,没点新鲜。 沈桃言肯定不能傻乎乎地站在那等,她找了个地方坐着,还叫人将早膳送来。 叠玉故意大声道:“二少夫人身子骨弱,二夫人叫二少夫人好好养着,可饿不得。” 聂宵院子里的下人们也不敢说什么,照实去禀告聂宵。 聂宵听了皱眉:“她什么表情?” “回二公子,二少夫人跟先前无二。” 聂宵:“是吗?” 他有的是法子作弄沈桃言。 沈桃言的早膳才刚送来,还没吃上一口,聂宵就让人叫她过去了。 沈桃言才进去,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聂宵竟然大胆地穿了与昨日一样的衣裳。 这又是一次试探。 沈桃言像是没注意到一样,温声问:“夫君,这么早寻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幸好她带的是叠玉,叠玉昨儿没看到聂宵穿的是什么衣裳。 主仆二人的神情都很平淡,没有什么异样。 聂宵:“没事,不能找你吗?” 沈桃言温软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夫君常常来找我,我自然是巴不得的,就怕夫君不愿意见我。” 聂宵:“沈桃言,我想要玉蓉酥。” 沈桃言:“好,我待会儿去给你买来。” 聂宵看着她:“我要跟你一起去,现在就去。” 沈桃言:“夫君总得等我换身衣裳吧,何况还要套马车呢。” “我现在就立刻回去换衣裳,夫君在这等我可好?” 聂宵很苛刻:“那你要快点,我只给你一刻钟。” 沈桃言:“那我走了。” 叠玉不满道:“一刻钟怎么够啊?二公子这不是就想要看二少夫人你狼狈吗?” 从前也是有过这样的事情的,每回都弄得二少夫人十分狼狈。 沈桃言:“他给一刻钟是他的事情,我又没答应他。” 叠玉愣了一下:“嗯?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 沈桃言:“之前不是也曾有一回没做到么,照那个说辞就好了。” 叠玉笑开:“是。” 沈桃言回到自己的院里,慢悠悠地用起了早膳。 眼看着一刻钟慢慢过去,沈桃言还没过来,聂宵的脸越来越黑。 好个沈桃言,又让他等! 用完了早膳,沈桃言换了一身衣裳,仔细整理好,再慢悠悠前去聂宵那儿。 结果到了那儿,聂宵直接就生气地让人赶她们走。 叠玉:“二公子,二少夫人是赶着来,脚崴了,饶是这样,二少夫人还是忍痛赶来了。” 沈桃言面容苍白,额头有一些细汗,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好受。 她以为聂宵还是会叫她滚来着,就像那一次一样。 不料,聂宵出来见了她:“那也要玉蓉酥。” 沈桃言露出了一抹高兴笑:“好。” 但上马车的时候,聂宵又不高兴了:“我不要跟你呆在一块儿。” 沈桃言神情没有一点儿不耐:“叫人再去套一辆马车吧。” 这个时候,每日的玉蓉酥早就卖完了。 沈桃言:“夫君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问一问。” 在她问完之后,她转身回来要找聂宵时,与聂宵撞到了一起。 接着,聂宵就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幕跟昨日一模一样。 一样的人,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场景。 沈桃言皱了皱眉,聂宵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有了丝缕的变化。 沈桃言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腿,努力扬起笑:“夫君,你怎么跟来了?” 仿佛她刚才的皱眉,是因为碰到了她崴到的脚。 聂宵细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其他的表情了,道。 “沈桃言,你蠢死了,看不见我吗!” 沈桃言:“我以为夫君你在那等着我呢,没撞疼吧?” 聂宵不悦地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等你,你买到了没有?” 沈桃言:“得要等一等…” 现在聂宵听不得等这个字了。 聂宵:“我不想等了,你在这儿给我等着,我要回去了。” 他说走就走,任性得很。 沈桃言拿他没办法,只能吩咐扬青送他回府。 她目送着聂宵的身影离去,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而聂宵回想着刚才,沈桃言的神情不似作假,看来是真的没认出他,他可放心了。 伙计将包好的玉蓉酥送来给沈桃言。 沈桃言:“多谢。” 这玉蓉酥也算是她的“恩人”,叫她刚好撞破了所有的事情。 伙计:“你慢走。” 回去之后,沈桃言就眼巴巴地把玉蓉酥给聂宵送去了。 玉蓉酥,聂宵是要拿给乔芸的,自然是要收。 但沈桃言不想叫乔芸收得太欢心了。 她辛辛苦苦求过来的玉蓉酥,被自己夫君拿去讨另外一个女人的欢心。 实在是叫人恶心。 昨日乔芸对她的高傲与自得,也实在是叫她恼火。 他们戏弄了她那么久,也该让他们自己尝尝那个滋味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情比金坚。 瞿杳那边来信了,看到她信上写得洋洋洒洒的主意。 沈桃言轻笑:“阿杳真是的,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瞿杳称她为扇子仙人,一个月只做一把,价高者得。 这第一把扇子,是位公子要的,他的要求不多,只四个字:沉寂内敛。 至于扇骨,扇面什么的,完全没有说。 这是要沈桃言自己去琢磨了。 反叫她有点头疼了,还不如多提一些要求,她好直接照着来。 不过,这位公子倒是大气,给的银子很多,很爽快。 就是不曾露面,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公子。 沈桃言:“洪都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还给得这么爽快的,不过是那几个富商,这也没几家公子啊。” 罢了,还是先给瞿杳回信吧。 沈桃言提笔写下:扇子仙人未免太浮夸了,取别的名儿吧。 于是,瞿杳第二日就将扇子仙人改成了桃夭山人。 得,又给沈桃言添了一层更神秘的隐士身份,引起了大家的好奇,这下更争着抢着要了。 沈桃言听着叠珠打听回来的消息,乐不可支:“阿杳也是做买卖的好手。” 如今她的烦恼,便是用什么做扇骨,扇面才好。 最重要的是扇骨,她需得好好琢磨琢磨,用什么做。 叠珠:“要不就用紫竹,亦或是檀木。” 沈桃言细想了一下沉寂内敛四个字,却是摇头:“定还有更好的。” 这不是在黎乡时,做的那些简易的扇子。 这算是桃夭山人在洪都的第一笔大买卖,她必须要极力尽善尽美。 叠珠:“那要不奴婢去叫人打听打听?” 沈桃言:“嗯。” 一个月,时间还很富裕。 沈桃言对外称脚崴了,又得静养了,且不能去见聂宵了。 不过她还是派了丫鬟每日都去事无巨细地问,去关心聂宵。 聂宵是极敏锐的:“她从前崴了脚,不是一样过来么?” 就是病重,但凡还能走,也会撑着病体过来。 扬青:“许是这回严重了些,没法走动吧,就像前段日子二少夫人不也病重得无法走动,没能过来吗?” 聂宵:“嗯。” 之后,他便不大关心了。 要是沈桃言的脚不严重,说不定她早就飞过来了。 想了三日,沈桃言也还没敲定扇骨用什么做好,叠珠打听来的那些,沈桃言也觉得不合适。 沈桃言:“三日了,脚也该好了,走吧,我们去透透气。” 她到府里到处小坐,傍晚时分,她碰到了从府外回来的聂珩。 沈桃言甚是意外:“兄长。” 聂珩垂眼瞥了一下:“伤好了?” 沈桃言低头看了看,因着她收身的动作,她的裙摆也往后收了收,露出了自己的鞋面。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脚,十分孩子气的动作。 聂珩看到了,眨了几下眼睛,快速抬眼,看向别处。 沈桃言:“多谢兄长关心,已经好了。” 聂珩:“好。” 之后,两人一时无言。 沈桃言:“兄长是办完事回来吗?” 聂珩:“是。” 沈桃言:“那兄长想来也累了,兄长先回去歇息吧。” 聂珩:“好,我先走一步了。” 沈桃言朝他行了行礼,目送他离开,不经意看到他的后腰间别着一把叠扇,沈桃言眼神一亮。 “兄长留步!” 聂珩立马就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身,以眼神问她。 沈桃言走上前几步,眼睛里藏着亮亮碎碎的光:“兄长,你平时用的扇子是怎样的?” 第43章 亲自动手 聂珩:“嗯?” 沈桃言:“我方才瞧见兄长腰间别着一把扇子,有些独特。” 聂珩沉默了一瞬,从腰间取了那把扇子:“你说的是这个?” 沈桃言:“是,兄长能借与我瞧瞧吗?” 聂珩握着扇子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将扇子递给她:“拿去。” 沈桃言欣喜接过:“多谢兄长。” 原来是竹骨扇子,她还以为是什么独特的扇子呢,想来是一时眼快看错了。 她没有打开扇子看,将扇子还给了聂珩。 聂珩见着未动的扇子,唇瓣微动:“瞧完了?” 沈桃言笑了笑:“嗯。” 聂珩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小会儿,才接过了扇子。 不过倒是让沈桃言想到用什么做扇骨了。 沈桃言笑眼弯弯:“多谢兄长,兄长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看着她的笑,聂珩神态好像也放松了些:“好。” 沈桃言高兴的样子藏不住。 叠珠:“二少夫人如此高兴,是想到用什么做扇骨了?” 沈桃言:“没错。” 叠玉往她身边凑了凑:“是什么?” 沈桃言:“乌木。” 叠珠:“乌木的确沉稳大气呢!不过会不会有些太沉重了?” 沈桃言:“搭上好的扇骨纹,以及扇面和扇坠儿,不会。” “明日,我们亲自去找找看,有没有上好的乌木,若是没有,就得叫人赶紧弄来了。” 叠珠和叠玉:“是。” 既然要出府,不如将那件事也办了。 沈桃言:“叠珠,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是夜,聂珩坐于书案前办公务,手边放着方才拿给沈桃言看的扇子。 守竹进来换茶,看到了扇子:“话说,大公子这扇子也用了好些年了。” 聂珩抬了眼,眼神落在扇子上流连了一下:“也不算久。” 守竹:“这扇子不是公子在黎乡的时候得的吗?算算日子,该有十年了。” “先头许公子不是说,这扇子已经贴不上公子官老爷的身份了,赠过公子一把扇子么,但公子还是只用这一把。” 见聂珩不再说话,俯首提笔,守竹换了茶,续了香炉里的香,便出去了。 最近大公子一直在用二少夫人送来的香,大公子自己的那些上好的香,看都看一眼。 一开始守竹还会问哪种香,后来就不必问了,直接用二少夫人送来的就好。 反正大公子觉得好,那便是好。 第二日,沈桃言为了找乌木,早早地出府了。 幸好沈桃言运气很好,找到了一块上好的乌木,正正好能拿来做扇骨。 接着,沈桃言便到了一处安静的茶馆,等着人来相见。 没一会儿,雅间里便进来一位仪态万千,般般入画的女子。 她穿着极其浅淡,面上也素净,但丝毫掩不住她的容颜,反倒让她仙姿玉色。 而她一开口,更显生动:“既要相见,怎么还隔着帘子,不露真面目呀?” 沈桃言:“现还不便见面,请姑娘见谅。” 月瑛笑了起来,声音仿佛映在水面上的月亮,轻柔温和。 “恩客,花了大银子请我来,不会是只叫我说说话吧?” 沈桃言:“不是,我听闻你是洪都最有名的花魁,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姑娘,请坐。” 月瑛坐下:“哦?我最擅长的事情无非是风月之事,难不成?” 沈桃言:“是。” 她一句话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月瑛有些愕然:“你想要我去引诱一个男子?” 沈桃言:“嗯。” “那男子是谁?若是有情人的良家男子,我可不干。” 沈桃言:“姑娘不必多虑。” 月瑛:“他是谁?” 沈桃言:“到时你会见到他的。” 要聂宵去见乔芸,是很轻易的事情,只要给乔芸弄些麻烦出来那就好了。 但月瑛见完人之后,却是不愿意帮忙了。 “那男子是谁?他瞧着与那女娘两情相悦,我可不干这样遭天谴的事情。” 沈桃言:“是我家夫君。” 月瑛一下子愣住:“什么?” 而后,她嗤笑了一声,声音凉薄得厉害。 “呵,原来是我看走眼了,又是个薄情寡义的贱男人。”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只是引诱他便够了?” 沈桃言:“我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但你也不能做的太过,不能真的拆散他们两个。” 她还要成全聂宵呢。 月瑛刹那间微微蹙起了秀眉,好像在为难。 “那恐怕恕我做不到了,夫人难道不知道?还没有男人能在我手里边逃脱,夫人,你这是在坏我的名气呀。” 沈桃言正想开口,月瑛又道。 “夫人,你为何不亲自动手?” 这回轮到沈桃言愣住了。 月瑛继续道:“自己动手,手刃两个贱人不是更好?” 沈桃言迟疑:“我?” 她嗫嚅道:“我不成。” 月瑛不解:“怎么不成?你又是他的夫人,不是更方便?” 沈桃言:“他厌恶我。” 月瑛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夫人,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变的。” “男人的真心尚且会变,其他心思只会变得更快。” “你叫我来,便是信任我,那不如将你交与我,如何驯服一个男人,我可是很有经验哦。” 沈桃言忍不住皱眉。 月瑛:“还是说,其实你也厌恶他,厌恶得甚至不愿意接近他。” 等了好一会儿,帘子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月瑛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若是你实在做不来,我就帮你。” 沈桃言:“好。” 月瑛:“嗯?” 沈桃言:“我自己去做。” 她自己来,更能刺激乔芸,说不定作用更好,会有更多的意外之喜。 月瑛笑了笑:“那夫人可还要用到我?” 沈桃言红着脸小声道:“要的,银子一样,但只教一些皮毛就好,不必教太多。” 月瑛顿时笑得更欢了:“夫人,你怎么那么乖巧,都不知道多少人想学我的本事,我都不教。” “你倒好,给了那么多银子,只想学些皮毛?” 沈桃言:“你莫要贫了,先与我说说吧,要如何做?” 月瑛:“夫人不如先与我说说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 从茶馆出来,沈桃言脸上红扑扑的,宛如饮了佳酿。 月瑛说话太直白了,弄得沈桃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跟着沈桃言一起的叠珠,也是面红耳赤:“月瑛姑娘瞧着跟个仙人似的,怎么说话那么…粗糙。” 沈桃言轻笑一声:“嗯,但叫人挺喜欢的。” 她回到府里,发现屋子里堆了好多笺纸。 沈桃言:“这是?” 挂云:“回二夫人,这是彩兴掌柜方才命人送来的纸。” 沈桃言:“知道了。” 请月瑛姑娘来花了不少银子,她还是要紧着挣银子先。 沈桃言拿起来笺纸看了起来,叠珠和叠玉也在旁帮忙,要是看到新奇的,便留起来给沈桃言看。 看了许多,眼睛都要看花了,沈桃言也没看到眼前一亮的笺纸。 直到叠玉拿了一张笺纸来:“二少夫人,你快看看这个。” 沈桃言拿过去瞧了瞧,还真有些新奇,是一张银花笺,但细看那纹路并不是花,而是佛像。 白色的纸张里,银佛像若隐若现。 沈桃言拿着笺纸走到了窗边,纸里的银佛像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叠珠:“咦?这个我方才也看到了一张。” 她连忙从笺纸堆里找出来,递给沈桃言。 沈桃言拿到过去仔细观看,里面的银纹变成了观音像。 佛像与观音像… 沈桃言轻声喃喃:“各家大门大户里有不少吃斋念佛,积善行德的,处处寺庙也不少。” 她将这两张笺纸交给叠珠:“去找到是谁做出来的,重赏。” “记着,一定要找对人,不可随便叫人冒认了功劳。” 叠珠:“是。” 随后,沈桃言又挑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一并让叠珠拿去铺子里寻人赏银子。 叠珠办事,沈桃言是很放心的。 那人捧着赏下来的银子,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叠珠就是不停地磕头。 “多谢二少夫人,多谢二少夫人。” 原来是他家中老母亲病重,他又是个极孝顺的,常常去求神拜佛,恳求神佛护佑他的母亲快些病好。 所以他才将佛像和观音像画到了笺纸里。 而为了给他老母亲看病,他们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这样下去,病没好,他们就会饿死了。 如今有了银子,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叠珠:“不必如此,这也是你凭自己双手挣来的。” 她看着铺子里的众人:“二少夫人说了,日后你们要是都有好点子,还会重赏。” “但万不可投机取巧,做些贼事,否则就不是赏银子了。” 众人:“是。” 叠珠对着掌柜:“二少夫人吩咐了,将这两种笺纸做出来,若是卖得好,你们通通有赏。” 掌柜:“哎。” 与此同时,沈桃言则在自己的屋子里做起了扇骨,扇面她也已经挑好了。 正当她沉迷在做扇子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丫鬟来问她。 “二少夫人,今日奴婢还要去问二公子安吗?” 沈桃言这才想起了聂宵。 是了,她腿脚已经好了,要是不去见他,怕是他又得多疑。 第44章 闯进来 沈桃言吩咐:“替我更衣。” 看着那些有些沉闷的衣裳,沈桃言想了想,道:“拿些灵巧的衣服出来。” 叠玉:“那只能拿之前的衣服了。” 叠玉说的之前是两三年前的衣裙了,那时候沈桃言的衣裙还是鲜亮灵巧的。 叠玉替沈桃言换上:“有些短了,但好在现在天气热,穿着也没什么。” 沈桃言:“嗯,改日叫人新做些吧,正好咱们手里有铺子。” 叠玉:“是。” 换上之后,沈桃言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看到了三年前未出嫁的自己。 从前穿的老气沉闷,是聂宵总是出去惹祸,她怕自己年纪小压不住事儿。 所以就像套了一层皮,装成一个纸老虎,装着装着,她丢掉了自己。 这些日子,她就像是枯萎了三年的花儿,又慢慢活过来了一样。 如今连面容都是如此的生动鲜活,像剥了坑坑洼洼外壳的荔枝。 人总是要被碎掉一次,才会涅盘重生。 叠玉:“二少夫人,真好看!” 就连挂云和挂露也是如此说。 沈桃言露出了一抹笑:“那以后的衣裙便都做鲜亮些吧。” 叠玉也笑着回道:“好。” 换完衣裳,她们便去了聂宵那儿。 下人进去禀告:“二公子,二少夫人来了。” 果然,二少夫人脚一好,就急着来见二公子了。 聂宵手持书卷,眉宇轻拢:“不见。” 下人:“是。” 见下人出来了,沈桃言心中莫名有几分紧张,像极了刚答完夫子出的卷,要出分的学子。 下人:“二少夫人请回吧。” 沈桃言藏好面上的欣喜,眉间轻轻落上两分失落。 “夫君这是又怎么了?可是因为我这几日没来见他,所以他恼了?” 聂宵听到了沈桃言的话,心中冷嗤,她以为她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他巴不得她不来呢。 沈桃言:“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站在这儿徒增他厌恶。” 她走得很快,好像真的怕站久了,会越发引来聂宵的厌恶。 虽然月瑛教了她好些招数,但她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自从见过聂宵与乔芸在一块,她都不怎么乐意见聂宵。 那事还是先缓一缓吧。 沈桃言和叠玉慢悠悠回到院子,叠珠也办完事回来了。 她看到穿着以前的衣裳,鲜活的沈桃言,眼睛都不会转了,恍惚间喊了一声姑娘。 沈桃言乐了,眼神柔柔道:“看来我与三年前并没什么变化呢。” 叠珠:“那是自然了,二少夫人还是那样好看。” 沈桃言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少贫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叠珠含笑:“二少夫人只管放心,都办妥了。” 沈桃言:“那就好。” 沈桃言一做起扇子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要不是晚上烛火暗,她没办法继续做扇子,她定要做一个晚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身体知道她不想见聂宵,第二日来葵水了。 叠珠和叠玉手忙脚乱:“从前都是准的呀,怎么还提前了。” 沈桃言笑着喝暖汤:“我倒觉得它来得妙。” 叠珠很是担心:“可昨夜还开着大窗,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沈桃言沉思了一下:“叠玉,你去请吕大夫来一趟,就说我来葵水,肚子疼得厉害。” 叠玉瞧着她好端端的脸色:“是。” 沈桃言一请神医,便会惊动赵卿容。 赵卿容问过吕怀白,心里不免又添愧疚,从前竟不知沈桃言的身子已经弱成这样了。 正巧天又热,沈桃言就躲在屋子里做扇子。 叠珠和叠玉多次劝她:“二少夫人,吕大夫才说不可太过劳累,歇一会儿吧。” 沈桃言的眼睛就没离过扇子:“我这不是正歇着的吗?又没有到处走动。” 叠玉给她端了茶:“可是这做扇子多费神呐,眼睛也是容易累的。” 沈桃言接过:“好好好,我歇还不成?” 整整七日,没有人来打扰,沈桃言过的是极轻快的。 赵卿容:“算算,桃言的日子也该过去了,你该去瞧瞧她。” 聂宵不住拧眉:“我去瞧她做什么?” 赵卿容:“她从前的身子,可不像现在这样,吕大夫说她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你。” 聂宵想起了之前的汹涌的流言,心气不顺:“与我何干,我又不曾出口让她替我担罪受罚。” 聂渊微微动怒:“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说到底,她还不是为了你。” 聂宵眉头更深:“你们怎么看起来对她越来越好,莫不是因为她得了公主的青睐。” “可公主已经回了京了,山长水远,怕是没什么作用。” 何况,只要他想要,沈桃言巴不得双手奉上。 聂渊:“你!你这个孽障,我们做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你。” 赵卿容:“你要是不去,就别想出府了。” 聂宵一点儿也不想去,他磨磨蹭蹭拖到了晚上。 要是不能出府,就不能去见芸儿了,他到底还是去了。 聂宵站在院子里,丫鬟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丫鬟出来道:“二夫人请二公子稍等片刻。” 一听又要他等,聂宵二话不说,不顾丫鬟阻拦,推开门便闯了进去。 沈桃言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上,发丝垂湿了身上薄薄的衣裙。 湿透了的衣裙紧贴着她的身躯,看得甚是清楚。 聂宵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发怒了:“沈桃言!” 他猛地甩了门,出去了。 沈桃言和叠珠叠玉对视一眼,只觉得他又发疯了。 自己闯了进来,又自己跑了出去。 沈桃言的屋子,扬青是不能跟着进去的,只能站在院子里等。 何况,这还是在夜里。 见聂宵一脸怒气的大步走出来,扬青忙问:“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聂宵对着他发火:“闭嘴!” 扬青怪异地暗暗瞥一眼屋子,里面是怎么了? 替沈桃言换衣裳,叠珠和叠玉才意识到聂宵为何发怒了。 叠珠:“这二少夫人也不是故意的呀,何况二公子是自己闯进来的。” 沈桃言凝了眉,面容也有些发怒:“叫他看见了,我还未发火呢,他发什么病。” 该不是以为她在故意勾引他? 冷静下来,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沈桃言亲自请聂宵:“夫君,你还进来吗?” 聂宵:“你,你不知羞耻。” 旁边的扬青大惊,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沈桃言委屈道:“我如何不知羞耻,这是我的屋,这也已经夜深了。” “还是夫君闯进来的,我不是让夫君你稍等片刻了吗?” 聂宵转过身去,看到站在光亮之处的沈桃言,眼波不可抑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桃言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长长的发丝都垂在脑后,静静站着看他。 甚是恬静,叫人不自觉生出一种沉溺。 在沈桃言的眼中,聂宵这么在黑暗中看她,怪瘆人的。 沈桃言:“夫君?” 聂宵立马回神,哼了一声:“你走开,站在那,真碍路。” 沈桃言抿了抿嘴唇,往里走了走,让开了路。 聂宵进去之后,也不看她,就大咧咧坐下。 沈桃言在离他远一些的圆墩上坐下:“夫君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怎么了?” 聂宵像个孩童告状道:“娘,叫我来看你,她说如果我不来看你,就不让我出府。” 沈桃言:“这样啊,那夫君现在也算是看过了。” 聂宵:“对。” 等了一会儿,聂宵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站起身:“我要走了。” 沈桃言:“好。” 然后,她补了一句:“天黑,叫扬青多看着些。” 人走了之后,沈桃言拨了拨自己还有些湿的发丝。 “日后多叫几个人守着院子,别再叫人轻易闯进来了。” 叠玉应道:“是。” 等头发干了之后,沈桃言便睡下了。 但另一边,也不知是不是冲击太大,聂宵辗转了好久。 然后,他甚是烦躁地起身去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匣子。 匣子里有乔芸送的各种物件,帕子,香包,信… 拿着这些东西,他才能摒除杂念,安稳入睡。 之后,聂宵便扬言不要见沈桃言。 赵卿容叫了沈桃言来问:“宵儿昨日去见你,与你争吵了?” 沈桃言:“嗯,夫君是不愿意来见我的,母亲还是别逼他来了。” 赵卿容怒道:“好啊,我说他又生什么气呢,原来是气这个!” 沈桃言宽言:“母亲,夫君小孩子心性,凡事便随他去吧,从前母亲不是这样子与我说的吗?” 赵卿容叹气:“那是从前,如今是越发不知收敛了,也该收收性子了。” 沈桃言依旧为聂宵说着好话:“等神医治好夫君,夫君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赵卿容不知在想什么:“但愿。” 聂宵不想见沈桃言,沈桃言仿佛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她高高兴兴就回去了。 不过聂宵如此厌恶她,又叫她有些高兴不起来,她要做的事情,难度岂不是更高了? 喜忧参半,沈桃言打算再去请教一番月瑛。 她手里头有铺子,前些日子,还有掌柜送笺纸来,赵卿容知道她在忙铺子里的事儿。 第45章 做不来 因此,沈桃言何时出府,都是顺理成章的。 她和月瑛还是在那个茶馆相见,月瑛这回来便更放松了,一来就与沈桃言说。 “夫人,如何?事情可是成了?” 沈桃言:“没有。” 她浅浅说了一下昨夜的事情。 月瑛听了之后问:“他有多生气?” 沈桃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反正是很生气吧。” 月瑛扑哧一声笑了:“夫人觉得他这是在厌恶你?” 沈桃言:“不然呢?” 月瑛:“我倒觉得他是在恼羞成怒。” 她贴心地解释:“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对你有反应,所以才会动怒。” 沈桃言不大相信,她宁愿相信鱼会淹死,也不相信聂宵对她有反应。 “他很爱惜那豆花女,整整四年。” 月瑛:“那他可与那豆花女做过什么?” 沈桃言:“应当还未有。” 她不觉得乔芸会那么蠢,还没入府,就早早将身子交出去。 月瑛:“那就是了,男人嘛,情与身体是会分开的,是与不是,夫人去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桃言直皱眉,反正她还是不信。 聂宵厌恶她整整三年,如此久,只看了一下,就有反应? 别说沈桃言不信,就是叠珠也不信,甚至不由得怀疑起了月瑛。 “二少夫人,奴婢再去叫人查一查,看看月瑛姑娘是不是真没有失手的时候。” 沈桃言:“快。” 叠珠:“是。” 最后,叠珠带回来的消息是,月瑛在花魁里强悍得惊人,真的从未失手。 沈桃言打算照月瑛的话,去试探一番。 不过,已经三日了,聂宵还不愿意见她,她干脆先将扇骨做好了。 望着自己做出来的乌木嵌银丝流云纹扇骨,沈桃言实在是迫不及待了。 然后,她又用了两日,一口气将扇面和扇坠也做好了。 可最后能不能叫要扇子的人满意,还得拿去交了差才知道。 沈桃言将做好的扇子放到了匣子里,她打算明日拿去给瞿杳。 翌日,她早早就在遇仙楼等着瞿杳,瞿杳一进来就问。 “阿桃,可是做好了?” 沈桃言浅笑:“嗯,做好了。” 瞿杳眼睛一亮:“阿桃,你今日穿的甚是好看呀。” 沈桃言:“是吗?” 瞿杳:“嗯!” 沈桃言笑着看她:“先说正事吧,扇子在这里。” 她让叠珠将装着扇子的匣子交给了瞿杳。 瞿杳打开了匣子瞧了一眼,又被惊艳了:“这是乌木做的扇骨?” 沈桃言:“是,那位公子不是要求沉寂内敛吗?乌木扇骨正好。” 这是别人要的扇子,瞿杳可不敢碰,只敢拿眼睛去看:“上面勾的是银丝吗?” 沈桃言:“是,银丝流云纹。” 瞿杳:“真想打开瞧瞧。” 她合上匣子,她自己就是爱扇之人,自然更懂得爱扇之人的心思。 “但还是算了,这是旁人的扇子,他定也不喜欢除做扇子外的人,先碰了自己的扇子。” 她小心地将匣子放到一边:“不过,我真很好奇,里面的扇面是用的什么?” 沈桃言:“白洒金蚕丝扇面。” 瞿杳:“绘的是什么?” 沈桃言嘴角带笑:“没有绘。” 瞿杳:“为何?” 沈桃言:“已有洒金,无需再画蛇添足。” 瞿杳细想了一下:“也有道理,我敢说这扇子铁定包那位公子满意。” “等下,我就拿去给那公子,免得放在我这儿,夜长梦多,早早交了货才好。” 沈桃言:“嗯,但也不必太急吧,你才来,不与我用些东西,说说话?” 瞿杳:“那是自然要的,也算是好不容易见你一回,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走。” 正好,沈桃言吩咐人要的吃食摆上来了。 瞿杳吩咐自己的丫鬟宝笙紧紧护好匣子,沈桃言忍不住笑。 瞿杳嗔她:“你可别笑,这里边的可是值好多银子,当然要护好才行。” 沈桃言从善如流点头:“是是是,都听你的。” 之后,两人边吃东西,边说话。 瞿杳:“近几日有一种笺纸可多人要了,好像是叫善德笺纸的。” “很多自诩行善积德,吃斋念佛的都爱用,就连洪都许多寺庙都在用这些笺纸。” 沈桃言喝着清凉的小甜羹:“怕是很快就有人仿出来了。” 瞿杳夹了一筷子凉菜:“那又如何,那些有银子的还不是只认准最先开始的铺子,光是挣那些银子,就够多了。” “哦,听说,他们铺子在才开始摆出善德笺纸时,便一早就将那些笺纸运至各处卖了,这是要打响名号了。” “善德笺纸,只洪都折桂斋一家仅有,从前名不见传的一家小纸墨铺。” 沈桃言笑道:“你从哪儿打听到这么多小道消息啊?” 瞿杳:“当然是从别人那儿打听来的了,这听一点,那听一点,不就都有了。” “而且我现在可是很受大家欢迎的,谁想要买扇子,不得通过我呀?” “以后你想要知道什么消息,我保准都能给你打听来。” 沈桃言:“我倒是有点好奇,我给你做的扇子,明明是女子用的扇子,怎么会第一个要的是位公子呢?” 瞿杳:“我也不知道,估计是瞧着我的扇子实在好,所以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出男子用的扇子?” “管他呢,反正他这一要啊,就相当于帮我们拓宽了财路啊。” “你想啊,之前要扇子的多是女子,现在你又能做男子的,那男女的银子,我们不都能做到赚到了?” “我们以后肯定能挣得盆满钵满,不必羡慕那纸铺子。” 沈桃言:“好。” 她从遇仙楼回去之后,在府门口遇到了聂宵,他也是刚从外边回来。 沈桃言停了下来,看着他走进来:“夫君去哪了?” 扬青:“二少夫人放心,二公子今日没事。” 意思是聂宵今日虽然自己出去了,但没有闯祸。 聂宵瞧她一眼,表情和语气都不好:“问什么问,关你什么事。” 其实在刚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眸色就沉下来了。 然后,聂宵停顿了一下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桃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阿杳说,我这样穿好看。” 这还是新做的呢,今日是第一回穿,她很喜欢。 聂宵很嫌弃:“才不好看,丑死了。” 沈桃言浅笑着,低头摆弄了一下裙摆:“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身上满是生动鲜艳的气息。 对于聂宵说的话,并不像以往那样放在心上。 聂宵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沈桃言注意到了,她想起了月瑛说的话 聂宵停了下来:“你跟着我干嘛?” 沈桃言:“好些日没见夫君了,我想念夫君了。” 聂宵抗拒:“我不想见你,你走开。” 然后,他不知怎么又生气了:“沈桃言,我让你滚!” 沈桃言站在原地,聂宵大步甩开她走了。 她刚刚已经没有跟着他了,他还回头骂人。 沈桃言暗自腹诽,该不是装了三年傻,真的有点疯了吧? 叠珠暗暗气哼哼地瞪了聂宵背影一眼:“二少夫人,我们回院子吗?” 沈桃言:“回吧。” 她回到屋子坐下,叠玉给她倒了茶来。 叠珠:“照二公子方才的反应,月瑛姑娘怕不是在难为二少夫人。” 沈桃言有几分头疼:“罢了,还是叫月瑛去吧,我做不来这事儿。” 要是她自己去行那事儿,还得往聂宵跟前凑,去吃苦头。 不如丢给月瑛去做。 反正这也是沈桃言一开始的打算。 叠珠:“是,那奴婢明日就将话带给月瑛姑娘。” 沈桃言:“嗯。” 晚些时候,一个大房的厮儿从外头拿了个匣子回府,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叫人磕着碰着。 聂宵让沈桃言滚,那是府里的下人都亲耳所闻的事儿。 赵卿容和聂渊气得教训他,但与这么多年一样只是口头教训,并未动真格。 然后赵卿容又来安抚了沈桃言几句:“那个孽障说的话,我知听着让人心寒。” “但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逼着他,他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沈桃言:“母亲别这样说,你也是为了我与夫君好,日后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吧。” 前段日子沈桃言都只在傍晚,快吃晚膳的时候,才去聂宵那转上一圈。 而近来这些日子,沈桃言又是崴脚,又是葵水,更少在聂宵面前出现了。 沈桃言决定以后隔个两三日再去露一次面,然后慢慢的就可以隔上更久了。 反正聂宵自己如此放话了,她这样慢慢转变,应当不会引起怀疑。 沈桃言懂事道:“母亲,我都想好了,既然夫君不大想见我,那我少些去夫君那儿。” “不然我怕他见的多了,只会对我越来越生恶,等他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去见他。” 赵卿容:“好,这事儿你自己做主就成。” 隔了一日,瞿杳给沈桃言来信了,信上写着,拿到扇子的公子很满意。 可那公子一点也没露面,只派了个厮儿来拿。 瞿杳还说,要是那公子愿意带着扇子,在人前走上一圈,肯定能替她们招揽更多的客人。 可惜呀,遇到一个藏头藏尾,不愿意露面的。 所以,这一回,瞿杳要仔细选择第二位,最好选又有银子又爱显摆的。 第46章 活不过今晚? 在赵卿容那儿过了明面,沈桃言极少去聂宵那儿。 这同时也给了聂宵机会,可时常出府与乔芸相见了。 而他每一回出府,沈桃言便让人送话去给月瑛。 就在沈桃言以为月瑛定能手到擒来的时候,月瑛失策了。 她气呼呼找到沈桃言,一坐下便道:“那豆花女有几把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窥见了沈桃言性子不错,她与沈桃言说话也越来越放松随意。 “你那夫君竟然对我无动于衷,两只眼睛只有那豆花女。” 沈桃言:“我说了,他很爱惜那豆花女,整整四年。” “你才用这几天,定是比不上的,你先别着急,慢工出细活,慢慢来。” 月瑛哼笑一声:“这还是我第一回叫人安慰呢,这也是我第一回失手。” 沈桃言也笑了笑:“喝口茶吧,去去火气。” 月瑛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他竟然如此喜爱那豆花女,为何不接入府中?” 沈桃言:“因为豆花女不愿为妾,他也不愿豆花女为妾。” 月瑛抿了一口茶:“那养在府外当外室就好看了?” 她忽然放下茶杯:“难道他们想要你…” 沈桃言淡淡回道:“你打听得太多了。” 月瑛又端起了茶:“那还不是夫人先愿意告诉我的,否则我哪敢打听那么多?” 她这话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 “何况,我一给夫人传话,夫人就来见我了,除了夫人,可没有人像这样宠我。” 沈桃言有些无奈:“你平常都是这样与其他恩客说话的?” 月瑛:“没有,那些臭男人勾勾手指就够了。” 沈桃言沉思片刻:“这件事,你要帮我办成了,我替你赎身。” 月瑛愣了一下:“当真?我的身价可是很高的,哄着要给我赎身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没一个可信。” 沈桃言:“你可信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莫名铿锵有力,宛如砸在月瑛的心上,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月瑛正色看向帘子。 明知看不见,但她还是盯着帘子,想要仔细看清楚帘子后面的人。 月瑛:“那就等事情成了之后再说罢,夫人,我先走一步了。” 沈桃言:“好。” 人走了一会儿,她也起身离开,只是她没想到会再在茶馆大堂遇见月瑛。 月瑛正在被王晟拦着路,缠着调戏。 茶馆里没多少人,有的几位客人多是看戏,并没有人出手相助。 茶馆的掌柜和伙计也怕惹事上身,只当看不见。 王晟:“小娘子,你真的瞧起来很眼熟啊,我们肯定是见过。” 月瑛脸上遮着面纱:“公子,还请借路。” “你让小爷瞧瞧你的脸。” 王晟又想去扯她脸上的面纱,月瑛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王公子。” 王晟停住,看向来人:“哟,这不是聂二少夫人吗?” 月瑛也打眼瞧去,好个年轻鲜亮的小夫人。 沈桃言刻意压了压嗓音:“听说王公子前不久才定亲,现当街调戏女子,怕是不大好吧。” 王晟顿时不满:“聂二少夫人,不回家管你家傻子,倒在这里管起别人来了。” 沈桃言:“王公子,慎言。” 王晟不屑地笑了起来:“怎么?聂宵那傻子还不能说了?” 沈桃言:“王公子连傻子都要诬陷,不知王公子又算什么?” 王晟脸黑了:“你替那傻子背了那么多锅,居然还维护他。” 沈桃言:“王公子当众调戏女子,若是报官…” 王晟狡辩:“本公子不过想结识一下这位女娘罢了。” 月瑛:“公子若想结识我,便下帖子来吧,还请公子借路。” 王晟这一回倒是不敢再拦人了。 等月瑛走出茶馆,沈桃言:“我也不打扰王公子雅兴了,告辞。” 然而,她来到了茶馆外面,发现月瑛还在。 看到沈桃言,月瑛走过来,对着她盈盈一拜:“刚才真是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沈桃言点了点头,就走了。 月瑛看了看她的背影,不知自己的那位恩客夫人长什么模样。 会不会也跟刚才那位小夫人一样年轻。 不过听恩客夫人的声音,似乎也是个年轻的小夫人呢。 也不知是不是造孽,沈桃言在回府的路上,只是偶然兴起在一个小摊上,想买一口小吃,便看到了聂宵与乔芸。 聂宵背对着,乔芸则是正对着,因此,乔芸也瞧见了沈桃言。 接着,乔芸不知说了,聂宵伸手揽住了她,乔芸还回看了沈桃言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但沈桃言感觉到了挑衅,她微微蹙眉。 买来的小吃都不香了,沈桃言只尝了一口,便放下。 然后在嚼着想事情的时候,意外发觉这小吃好像又还可以。 回去之后,叠珠越想越气:“二少夫人,那个乔芸实在是太嚣张了,她这不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吗?” 沈桃言:“嗯,你先让我想一想。” 叠珠:“是。” 沈桃言正要用膳的时候,聂宵派人来了,说是要玉蓉酥,并且现在就要。 叠珠:“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 沈桃言:“去告诉他们,就说遇仙楼夜里不卖玉蓉酥,我明日再去给他买。” 叠珠:“是。” 那厮儿没有走:“可是二公子现在就要。” 叠珠:“二少夫人明日会去买来给二公子的。” 那厮儿还一再强调聂宵现在就闹着要,叠珠也只用沈桃言吩咐的两句话反复搪塞。 沈桃言在里边安心用膳,丝毫不受影响。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小厮,叠珠边哼唧边进屋来。 要要要,是活不过今晚了不成? 沈桃言笑了笑:“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叠珠:“没有,人已经打发走了。” 叠玉担忧:“只怕待会儿还得再来闹一次。” 沈桃言捧着鲜汤喝:“来就来,今晚吃不上,他们还不活了?” 叠珠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刚才也与二少夫人一样想呢。” 沈桃言笑着教训她:“就知道你刚才嘀嘀咕咕没好话。” 聂宵亲自闹上来的时候,沈桃言刚好用完膳。 聂宵一口就撒泼道:“沈桃言!你为什么不给我买玉蓉酥来!” 沈桃言:“这么晚了,夫君应该用晚膳了才是,怎么还惦记着玉蓉酥?” 聂宵:“我就是要!我要你现在就去给我买来,现在就去!” 沈桃言上回打过聂宵脸的手,手指忍不住轻微动了动。 她的手好像有点惦记上次打过人后舒舒麻麻的感觉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是买不到的,我明天早点去给夫君买来可好?” 她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叠玉,叠玉默默隐下身形离开了。 聂宵:“不好!我现在就要!沈桃言,你去给我找来!” 沈桃言站在屋子门口,直直地望着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的聂宵。 “买不到的东西,我要如何给夫君找来?” 聂宵:“我不管!你现在就去,要是找不来,你就不许回府!” 赵卿容匆匆赶来:“宵儿!” 她走过来扯了扯聂宵:“你这孽障,大半夜在这做什么!” 这里除了沈桃言和她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聂宵是在装傻。 要是这事明日让大房的人知道了,聂渊丢不起这个人。 聂渊大怒道:“还不快滚回去!” 聂宵抬眼看向沈桃言,她竟然去跟爹娘告状?! “我不走,我要她去给我买玉蓉酥。” 沈桃言脸上和语气里都是无尽的无奈:“我明日一早便去给夫君买。” 聂宵耍横:“不行!” 赵卿容加重了语气呵斥:“宵儿,大晚上的,府里有什么你不能吃的,赶紧听你爹的回去。” 聂宵:“我不!我就…” 眼看聂宵铁了心要闹,聂渊忽然扬起手,给聂宵一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昏暗的院子里格外响亮,刚才还吵闹的院子里一下子变得死静。 聂宵愣住,赵卿容也愣住了。 赵卿容:“老爷!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你怎么能打他呢?” 她心疼地捧上聂宵的脸:“儿啊,你怎么样了?” 而从前最在乎聂宵的沈桃言,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吓到了。 聂渊胸口起伏:“我不打他,这个孽障还闹个没完了,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聂宵甩开赵卿容的手,脚踩着怒气走了。 聂渊似乎有点儿后悔了,对着下人发火:“今夜之事就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成日教唆的,通通回去领罚。” 然后,他甩了袖子走了,赵卿容看了一眼沈桃言,也跟着走了。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等人走远后,沈桃言吩咐所有人下去歇息了。 又不是她们拦不住聂宵,要罚也是罚聂宵屋里的人,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只管安心睡觉便是。 叠珠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来了,二公子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呢?” 叠玉:“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迁怒于二少夫人?” 是她们去找来了赵卿容和聂渊,这还是聂渊第一次当面结结实实教训聂宵。 沈桃言:“一巴掌都舍不得。” 可她身上替聂宵挨了多少罚啊,受了多少伤啊。 第47章 打起来了 一个两个,这是不把她当人。 沈桃言:“叠珠,你明日去带个话给月瑛。” 她凑到叠珠耳边一番耳语。 叠珠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 聂宵脸黑如墨,沈桃言竟然找来爹娘。 她从前不是从不愿打扰到爹娘的么,何况还是夜里。 守竹:“二夫人来了。” 赵卿容进来看到聂宵的脸上印子:“可上药了?” 守竹:“还没有。” 赵卿容怒视:“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越发懒散了,赶紧去拿伤药膏来。” 赵卿容:“这些日子你过的还不舒心?非要今夜到桃言那去闹,惹怒了你爹,吃这一巴掌。” 聂宵不欲多说:“娘,已经很晚了,你回去歇着吧。” 赵卿容:“别以为我不知道,喜欢玉蓉酥的到底是谁?” “总是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这便是你喜欢的?” 聂宵:“娘,这与芸儿无关。” 赵卿容:“无关?那你去要什么玉蓉酥,平日里吃的还不够吗?我看你简直是被那豆花女哄疯魔了。” 聂宵皱眉:“娘。” 赵卿容心气不顺:“怎么,你娘我还说不得她了,为了她,连我和你爹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聂宵叹气:“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误会了芸儿了,这次并不是她想吃,是英哥儿想吃。” 赵卿容:“小孩子想吃,他们家几个大人还哄不好一个小孩?非要你回到府里闹?” 聂宵:“若是沈桃言愿意去买来,我怎会闹?” 赵卿容:“玉蓉酥本来就难买,夜半三更的,你让她去哪里替你买来?” 聂宵:“玉蓉酥每日都卖完了,她也能买得到。” 赵卿容不敢相信:“宵儿,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聂宵沉默。 第二日。 沈桃言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一早便去给聂宵买来了玉蓉酥。 她去买玉蓉酥的时候,叠珠在办昨夜她吩咐的事情。 买了回来,沈桃言让人送去,结果聂宵让小厮抢过给丢了,还叫喊着让沈桃言滚。 聂宵坐在屋里,一身怒气,方才飞白带话来,说昨夜英哥儿哭喊了一夜,而芸儿也犯愁了一夜未眠。 现在才拿来,有什么用。 那丢掉玉蓉酥小厮今早挨了罚,走路都一拐一拐的。 不只是他,聂宵屋里的所有下人,连扬青也是如此。 沈桃言淡淡喝茶:“打别人,也让他们自己吃吃棍子了。” 叠珠:“那滋味可不好受。” 沈桃言:“不怕,很快就让他们继续还回来。” 叠珠笑得见牙不见眼:“是。” 沈桃言吩咐下去:“都听到二公子叫我滚了吧,这几日为了二公子高兴,都别往他身边凑。” 下人们:“是。” 此时,另一边。 “该死,那小娘们跑到哪里去了?明明是往这跑的呀。” 王晟一个转弯,便看到了在豆花摊前忙碌的乔芸。 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衣裙,差不多的发式。 王晟一喜,原来那小娘们躲在这了。 虽然容貌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但也足以,大鱼大肉吃惯了,总要吃些清淡小菜。 王晟走了过去坐下,对着乔芸扬声:“来一碗豆花。” 躲在暗处的月瑛无声地勾唇。 不过,这倒让她有点怀疑起那位恩客夫人了,不然怎么如此巧,让她找上了王晟。 所以她那天看到的便是? 应该不会吧,那日看到的聂二少夫人,洪都谁人不知聂二少夫人的夫君是个傻子。 可是恩客夫人的夫君一直戴着面具,没露过脸啊。 罢了,反正她迟早会知道,说不准,只是巧合。 月瑛隐去身影离开了。 而沈桃言之所以挑中月瑛,不只是因为月瑛是有名的花魁。 更是因为月瑛的形神都与乔芸相似,或许能更好的迷惑聂宵。 月瑛叫人送了话,叠珠收到后,第一时间回禀了沈桃言。 “二少夫人,事情办好了。” 沈桃言:“好,去想个法子透露些消息给王晟,就说有个人要与他争,让他千万小心些,先别栽了跟头。” “哦,还有,夫君今日心情不好,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我们自然要代劳。” 叠珠笑着下去了:“是。” 王晟对有人要跟他争的消息嗤之以鼻,然后王晟被阴,摔个了狗吃屎。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无能狂怒:“娘的,敢叫人阴小爷,小爷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沈桃言正听着王晟倒大霉的事儿乐的时候,被赵卿容叫了去。 沈桃言礼数周到:“母亲。” 赵卿容看了她一眼:“来,坐吧。” 接着温声问:“昨夜没吓着你吧?” 沈桃言:“没有,只是我昨夜叨扰了父亲和母亲,今日一早想想实属不该。” 赵卿容:“这倒没什么,宵儿昨日那样闹法,我们要是不出来管教,怕是要闹到全府都知晓了。” 沈桃言担心:“从前夫君不曾这样在夜里闹过,昨夜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扶了扶胸口:“我也实在是慌张,担心夫君是真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请了父亲母亲过去。” 赵卿容语气里满是无奈:“没什么事。” 沈桃言:“那就好,只要夫君没事便好,那夫君脸上的…” 赵卿容:“不碍事,对了,那孽障是叫人扔了你买回来的玉蓉酥吧?” 沈桃言:“嗯。” 赵卿容:“不打紧,他不识好人心,你就别替他费事了。” 沈桃言:“是。” 当天晚上,飞白偷偷摸摸回到聂府,去找了聂宵。 叠玉将消息带了回来。 叠珠:“肯定是与二公子说王公子的事情。” 沈桃言翻了一页书:“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王晟一连几天去了乔芸的豆花摊,并且对乔芸的调戏更露骨。 甚至想摸乔芸的手,要不是乔芸躲得快,王晟就得逞了。 乔芸羞怒道:“公子,请你不要这样。” 王晟:“小娘子,真不想跟了我?就你那个姘头,藏头护尾的,有什么好的?” 乔芸:“你!你别胡说!” 王晟嗤笑:“这可不是我说的,这里谁不知道你被人养了,是别人的外室。” 乔芸要哭了,飞白立马跑过来护着,还没开口呢,就被王晟盯上了。 王晟:“你小子不会是她的姘头派来的奴仆吧,这么一个小破豆花摊,哪还需要伙计啊。” 飞白:“我,我不是。” 明明二公子已经出手了,此人怎么还敢来。 王晟盯着飞白:“真是怪了,小爷怎么看你也挺面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飞白慌了:“公子来了那么多回,常常看到小的,当然眼熟了。” 王晟嗤笑两声:“你当小爷是两岁孩童啊,那么好骗?” 总之他今日又纠缠了乔芸一天。 当然,针对他的把戏也越来越多。 不过,他也早有防范,躲过了好几次“真刀真枪”的针对。 但每次都抓不到人,把王晟气得够呛。 王晟打算来些狠的:“娘的,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不必到聂宵跟前去,沈桃言在府中安安稳稳度日。 但没几日,府里出大事了。 聂宵叫人抬了回来,赵卿容和聂渊已经赶过去了,神医也已经被请了过去。 叠玉跑去问人:“这是怎么了?” “二公子和旁人打起来了!” 叠玉跑回去禀告沈桃言。 沈桃言:“走吧,我们去瞧瞧。” 吕怀白在给聂宵看伤,赵卿容和聂渊在旁担心不已。 沈桃言一脸着急地走进去:“母亲我听说夫君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啊?” 赵卿容:“你先别急,没什么事儿,就是叫人打了。” 沈桃言追问:“好端端怎么叫人打了?” 赵卿容:“这…” 沈桃言看着她,赵卿容回头看了一眼聂渊,聂渊开口。 “现在最要紧的是宵儿,其他的我们也不大清楚,一会儿问了宵儿,再与你说。” 沈桃言点了点头。 吕怀白替聂宵诊治完了走出来:“伤筋动骨,得多养养了。” 看样子聂宵是被打得挺惨的。 赵卿容和聂渊进去看聂宵,沈桃言也跟着进去。 鼻青脸肿的聂宵看到她就激动地大骂:“滚!不许进来!” 赵卿容和扬青赶紧去扶住他。 而后,赵卿容和聂渊看了一眼沈桃言。 不等他们说话,沈桃言自己退了出去。 赵卿容:“又作的什么死,你迁怒她做什么?” 聂宵喘着粗气:“都是她,今日芸儿也不会险些…” 聂渊沉着脸:“行了,不就是为了个女子,还嫌闹不够。” 聂宵顿时瞪大了眼:“爹!芸儿可是差点就遭了王晟的毒手!” 聂渊怒了:“你不如好好想想,要是因这件事,被人发觉了你不是傻子,要怎么收场!” 聂宵这下闭嘴了。 赵卿容心中一颤,是啊,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要如何解释。 “老爷…” 聂渊头疼:“扬青,你且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事无巨细的说。” 扬青:“是。” 事情的起因是,王晟寻了个由头,让乔芸送豆花去酒楼,然后想要对乔芸硬来。 聂宵赶过去救人,动手收拾了王晟,于是,两人就打起来了。 但王晟带了好多仆从,他一叫喊,那些仆从就冲进来,一起打聂宵。 赵卿容:“老爷,这里边可以做些文章,就说宵儿是路见不平。” 第48章 两家斗法 聂渊微微点头:“我正有此意,正好可以挽回一下宵儿的名声。” 聂宵瞳底暗沉,杀气腾腾:“既如此,更不能放过那个王晟了。” 沈桃言已经回到自己院子了,声音冷淡:“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王晟。” 叠珠:“明白。” 此时,王家。 王晟躺在床上捂着青肿的脸:“呸,死傻子,也学人家英雄救美。” 王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你打的是聂宵啊,人家爹可是洪都知府。” 他啪啪打着手:“还有那李家的亲,这要如何交代?” 王晟:“是那傻子先闯进来打我,坏我好事的,明明与他没有关系,他偏生要多管闲事。” 倒是王夫人姚氏安稳地端坐着,然后道:“老爷别急,这里面可以做文章。” 王父走到姚氏的身边:“夫人有何主意,快快说来。” 姚氏:“就说那个女娘蓄意勾引晟儿,晟儿又喝多了酒,才被引诱了。” 王父明白了:“这样一来便脱了罪,又能对李家有交代,可那女娘或者是聂宵不认怎么办?” 姚氏浅浅一笑:“那就说那个女娘已经是咱们儿子的人了,咱们愿意接她入府为妾。” “至于聂宵就更好办了,他是傻子,而且刚才不是有消息说,聂宵不过伤筋动骨么。” “咱们晟儿要是比他伤得更重,又是他主动惹事,聂府还得给咱们一个交代呢。” 王晟大喜:“娘,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姚氏:“这件事咱们还得先发制人,叫人先将消息放出去。” 王父:“好好好,我这就差人去办。” 于是,有两则消息,分别从聂家和王家悄然流了出去,在洪都传开,大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聂二公子和旁人因为一个豆花女打起来的。” “据说是看到那豆花女被登徒子强迫,为了救那豆花女来着。” “那聂二傻子还是个好人啊?” “不对呀,这可跟我听的不一样啊,我听的是那豆花女趁着送豆花,蓄意勾引王家公子来着。” “我听的也是这个,然后聂二傻子就闯进去,坏人好事,打了王公子,然后王家公子的奴仆才还的手。” “而且傻子打人一点也不留情的,王公子伤得可重了。” “是啊,我还听说那豆花女都已经是王公子的人了,王家还打算把她接进府去呢。” 听到这些话,乔芸躲在屋里大哭。 “我没有,二公子及时来了,他根本就没有得逞。” 只是她说的这些话,没人听得见。 即便听到了,效果也甚微。 聂宵直接就把端上来的药汤给打翻了,冷怒道:“好个王家,还敢颠倒黑白!” 他吩咐道:“扬青,我要见我爹娘。” 二房里,就只有沈桃言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沈桃言岁月静好地数着自己的银票子:“让他们去斗法去吧。” “平日里过得太省心了,觉得别人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也该让他们自己烦心,动动筋骨了。” 扇子,还有善德笺纸为她赚了很多很多很多…银子。 也得亏她先头养了那么些个人。 若是没有那么多人手,怎么能那么快将这纸运到别处,打响折桂斋的名声。 如今这些笺纸还在陆陆续续往各处运,等有人仿出来,折桂斋的善德笺纸也该声名远播了。 这也是对她养的那些人的考验,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那要他们来也没用。 叠珠:“正是呢,让人头疼的二公子,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 王家和赵卿容这边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手笔。 王家咬死了是乔芸先勾引王晟,以及聂宵是个傻子这两点。 至于王晟之前在豆花摊调戏乔芸的事,也无法为乔芸自证。 毕竟乔芸也可能是在期间生出了心思,要勾引也说不准。 最重要的是,王家查到了曾经议论过乔芸做别人外室的那些人,都被人捂嘴处置了。 也就是说,乔芸绝对是身后有人的。 于是,他们拿乔芸是别人外室一事儿,坐实乔芸是个不安分,浪荡的性子。 那么再行勾引之事,就顺理成章了。 王家已经在查乔芸身后的人了,还让乔芸身后的人赶紧出面,他们好商量一下乔芸的归处。 而聂宵这边,偏偏他对外是个傻子,别人对他的话都不怎么相信。 而且他与乔芸的关系,又不能暴露,不然他也不会以聂宵的身份去救人了。 要是戴着面具前去,万一混乱中,面具掉了,或者是怎么了,到时他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如今,想要给王晟定罪都定不了。 而且王晟即便喊了奴仆一起动手,但王晟的伤竟然要比聂宵重。 王家正要聂府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两边斗法,夹在中间的乔芸可难受极了。 赵卿容和聂渊正头疼,下人说,二少夫人派人来问二公子的伤如何了。 自聂宵叫沈桃言滚后,沈桃言就没再来过,即便担心,也只是派下人来问。 赵卿容:“幸好是桃言在,还是桃言好啊,懂事,又事事替宵儿想着替我们省心。” “那豆花女绝不能叫她进门,真是祸害,好端端的,把我们一个儿子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聂渊:“还不是你平日惯的他,让他越发无法无天了。” 赵卿容反驳不了:“如今这样可怎么办呢?” 聂渊:“还能怎么办?王家要是再查下去,迟早会查到那个孽障的身上!” 他抖着手指,重重拍了桌子。 “那些话说过,便是过了,那逆子非得去捂嘴,生生给别人留下证据,简直是自作孽。” 聂渊气的浑身发抖,赵卿容忙给他顺气。 “老爷,现在再怪他也没什么用了,赶紧想法子才是。” “要不去问问阿珩吧,他最是有主意了,走马上任这些年做了多少功绩,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当上转运使。” 聂渊:“要问你去问,我豁不出去我这张老脸,半辈子的脸都让那逆子给丢尽了!” 赵卿容:“好好好,我去问,我这就去问。” 她很快就让叫人去请了聂珩来。 聂珩板板正正行礼:“二婶。” 赵卿容:“阿珩,快些坐。” 她有些为难地开口:“阿珩不知有没有听说近来发生的事?” 聂珩:“听说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儿。 赵卿容心底纠结,不知怎么往下开口了,毕竟这是他们二房自己的事。 而且要是闹得再大点,聂老夫人可能都会知道了。 为了自己儿子,赵卿容咬了咬牙。 “如今这事儿闹的,我与老爷已经没有法子了啊,阿珩,你看你能不能?” 聂珩顿了一下,似乎在沉思,而后,看着她,微微启唇。 “抱歉,二婶,我帮不了。” 他的眼眸清明如水,不参杂一点儿私欲,宛如在说一件无法为之的公事。 赵卿容面上着急:“难道你也没有法子吗?” 聂珩:“嗯。” 赵卿容重重叹气:“可如何是好啊?” 聂珩从话厅出来,候在外边的守竹跟了上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眼下无旁人了,聂珩问了一句:“二少夫人,如何了?” 守竹:“还是与事情刚传出来那样,安安静静在自己院子里。” 聂珩眸色一闪:“不曾去见过聂宵?” 守竹:“不曾,许是被二公子给伤着了,整日叫人滚的,如何能不叫人伤心呢?” “而且这样的事情,二少夫人想来也帮不上忙。” 聂珩这时却道:“不会。” 守竹没明白,大公子说的是二少夫人不会伤心,还是不会帮不上忙? 但大公子显然没想多做其他解释。 守竹问:“公子是真的不打算管二公子了?” 聂珩:“咎由自取,管来做甚。” 守竹默默在心底嘀咕,明明先前还费心日日管教二公子来着。 好像是从二公子玩什么木头人,害得二少夫人晕倒,跟着二老爷,二夫人去了二少夫人那儿回来之后,大公子就不想管二公子了。 莫非是对二公子失望了? 聂渊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都等急了,看到赵卿容回来,连忙问。 “如何了?阿珩可有主意?” 赵卿容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 聂渊:“唉!事到如今,只能认下,先平息了这件事儿再说。” 聂宵听到了,由下人扶着过去。 “不行,要是就这么认下这件事,那芸儿怎么办,王晟那厮还要强行纳芸儿入府呢!” 自己都快泥菩萨过河了,聂宵还在为了乔芸着想。 赵卿容赶紧让人将他扶到榻上坐着:“你怎么下床来了?吕大夫叫你不要动,要静养。” 聂渊气得不行:“要不是她,这件事又怎会发生!” 聂宵:“爹,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还说,若不是沈桃言,芸儿早就是我的妻了,剩下的所有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聂渊:“爹,芸儿,我一定要保,她救过我的命!” 聂渊:“什么?” 赵卿容也迷糊了:“她何时救过你的命?” 然后,她又十分紧张地抓住聂宵问:“你何时又遇到过危险了?怎么不跟我与你爹说?” 第49章 咬下一块肉 聂宵记起乔芸与他说的话:“芸儿她不想挟恩图报,这事儿以后再说。” “爹,娘,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我说过要护着她的。” “三年前,我已经食言过一次了,不能再食言了。” 赵卿容皱着眉:“你让我想想。” 聂渊火气未消:“你要保,你自己保去,别来求我。” 赵卿容这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叫个人替了宵儿就好。” “找个品行端正,名声好,没有定亲,家世不错的,替了宵儿。” “就说是仰慕乔芸,一来,可以为乔芸证明清白,二来,也可保住乔芸,不叫王家纳进府里。” 聂宵:“这个法子可行。” 赵卿容:“那就按这个法子去办吧。” 聂宵几人一有新动作,沈桃言便知道了。 叠珠哼了一声:“看来二公子对乔芸还真是情深义重。” 沈桃言在看瞿杳来的信,第二位要扇子客人就有些过分吹毛求疵了。 列了一堆的要求,扇骨,扇面,扇坠也都自己决定好了。 不过她还是给了沈桃言发挥的地方。 看完了信,沈桃言淡淡道:“要是不情深意重,月瑛又怎么会失手呢?” 叠玉:“二少夫人还去找个大公子来着。” 沈桃言有了点反应,问道:“大公子是如何说的?” 叠玉:“奴婢只打听到大公子没有帮他们。” 沈桃言稍稍放下心去:“兄长没有帮他们么?” 叠玉:“是啊,大公子办过那么多事,不应该没有法子啊?” 沈桃言深思片刻,笑道:“这样不是更好吗?” “要是大公子出手,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做了许多无用功。” 叠玉跟着笑:“那倒是。” 沈桃言:“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最近不好亲自出府,叠珠,你去将这上面说的扇骨扇面扇坠,替我寻来。” 叠珠:“是。” 这些事情耽误不了沈桃言赚银子。 任凭赵卿容如何仔细想,也想不起来:“除了在黎乡那一回,宵儿还曾遇到过危险?” 聂渊揉着抽疼的额头,他已经不想再听关于那逆子的事儿了,冷声道。 “他说有,便有吧。” 赵卿容低声斥道:“那些奴仆是做什么吃的,出了事儿也不知道来禀告。” 聂渊闭着眼睛,赵卿容不再说话,替他按起了额头。 请去保下乔芸的清白和名声,给乔芸当仰慕者的,是聂宵曾经的好友之一,冯塞飞。 是聂渊亲自去请的人,用的说辞是为了保下一个清白的女子。 聂渊的面子,冯塞飞当然是要给的,只犹豫片刻,便应下了。 左右只是当个仰慕者而已,何况如今他也还没有心仪的女子。 而在他看到一脸素净,十足可怜,但还强撑着与他道谢的乔芸之后,他觉得聂知府说得不错。 这样好的清白女子,若是被人平白冤了,强纳进府,实在是可怜可惜。 冯塞飞:“乔姑娘且放心吧,有我和聂府护着你,王晟那厮动不了你。” 乔芸许是哭得多了,眼睛都是红的,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多谢冯公子。” 冯塞飞虚虚抬了抬她的手:“不用多礼。” 饶是如此,王家还是咬死是乔芸先勾引的王晟,而王晟喝醉了酒。 聂渊去了一趟王家。 叠珠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回禀了沈桃言。 “二老爷,这是找王家人商议去了吗?” 沈桃言:“这件事对他们不利,他们当然想早些平息,且看看他们最后会怎么做吧。” 聂渊找王家人商议之后,两边达成了共识。 最后这件事便变成了,王晟是喝醉了酒,误以为乔芸在勾引他,所以才对乔芸用了强。 然后,王晟还自己承认了自己喝醉酒记错了,乔芸并没有失身于他。 不过,聂宵这边打伤了王晟,是赔了不少谢礼的。 相当于王晟自己的登徒子行为,调乔芸,又打了聂宵。 而自己除了被打一顿,并没有其他损失,反倒从聂家二房这边咬下了一大口肉。 王晟得意洋洋:“死傻子,上一回有大公子在,叫我自己吃了亏,这一次还不是栽了。” 王父脸上也满是得意,笑的褶子都堆起来了:“还得是咱们夫人有主意啊。” 王晟:“那倒是,娘,这回真是多亏了娘。” 姚氏倒是没有得意之色,仍是端坐着,声音严肃。 “晟儿,你也该收敛收敛了,什么事不能等与李家完了亲再说?” “还有,关于这件事,不许再对外提起了,免得说漏嘴,又生事端。” 王晟:“是,这一回呀,儿子全听娘的。” 王父跟着点头。 与王家人的得意不同,聂宵很生气。 分明是王晟做了恶事,但他们反而还要好声好气的对待王家人。 最后,还得给王家人送上赔礼,聂宵的心口宛如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是聂宵第二回感受到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无力感了。 但他顶多是有几分不高兴,并没有后悔自己装成傻子。 事情终于压下来了。 赵卿容来看聂宵的伤势,顺便对他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准出府。” “更不许去找那个豆花女,免得叫人看见了,正好在府里好好养伤。” 聂宵张了张嘴,看到赵卿容的面色和眼神,到底是闭上了嘴。 赵卿容:“还有这几日,桃言一直叫人来问你的伤势,她怕影响你的伤势一直没来。” “她要是来见你,你给我安分些,让我和你爹过上几天清静日子。” 聂宵:“娘,你不叫她来,不就清静了?” 赵卿容瞪他一眼:“她是你妻子,你不叫她见你,算什么个事儿?” 这几日,她是真觉得沈桃言是个极好的儿媳。 嫁入聂府三年,未生过事儿,即便宵儿闹出过不少事,沈桃言也未曾叫他们操过心。 娶妻当娶贤,对一个大家子更是重要,有一个好的主母,那是幸事儿。 聂宵欲反驳,叫赵卿容又瞪了一眼,讪讪地不再说话。 沈桃言在享受自己的清闲日子,下人来说二夫人来了。 沈桃言收拾收拾了自己的懒散劲儿,出去迎人。 “母亲,怎么来了?” 赵卿容笑着与她坐下:“这些天忙,来看看你,可还好?” 沈桃言斟茶送到赵卿容面前:“一切都好着呢,夫君呢,夫君的伤怎么样了?那事也解决了吧?” 赵卿容点头:“解决了,宵儿的伤还得再养养,你要是想见他,便去见他吧。” 沈桃言面上笑了笑:“夫君有伤在身,我要是去了,惹得夫君动了怒气,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看,还是等夫君养好了伤再说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赵卿容拉了她的手:“你也太懂事了,我给他说过了,你只管去瞧他,要是他再犯浑,我和老爷替你教训他。” 沈桃言:“是,那我明日去瞧瞧他吧。” 赵卿容:“好。” 等将赵卿容送走,沈桃言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清静的日子总是这么短。 叠玉:“二夫人怎么特意来找二少夫人,还叫二少夫人去见二公子,二公子应当不想见我们才对吧。” 叠珠:“许是被这回的事给闹的心里烦了,这才想起我们二少夫人的好。” 沈桃言:“既然母亲已经发话了,我们就只能去看看了。” 叠珠:“不过照二公子的性子,说不定又会做些过分的事情。” 她哼了一声:“这么多人,怎么也不打重些,难道是在王家没吃饱饭吗?” 叠玉偷笑一声:“倒不如说是二公子皮糙肉厚,大公子不就这样说过吗?” 沈桃言看着这两小丫头为自己各种不忿的样子,露出了开怀的笑。 “好啦,不管怎样,这回也算出了些气,心里头舒服了一些。” 叠珠:“就是可惜,把那个乔芸摘干净了,她一点事也没有。” 一起哄骗二少夫人这么些年,又寻各种由头去折腾二少夫人,哪个都不无辜。 要收拾的话,当然要一起收拾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桃言:“着急什么,迟早有到她的时候。” 第二日,沈桃言挑着时间,空着手去看聂宵了。 反正她带什么,都可能会被扔掉,或者打翻。 倒不如别带去,就不会浪费食物了。 聂宵气色挺好的,看起来恢复的很不错,坐在榻上就这么看着沈桃言走进来。 沈桃言已经完全换掉从前那些老成沉闷的衣裳了,妆容也不再往成熟稳重画了。 如今的她,鲜亮得不可思议。 聂宵的眼神顿了顿,而后,皱着眉瞥开了眼。 沈桃言看了看他:“夫君。” 她没往他身边走,在离他稍远的茶桌边,自己坐下。 聂宵不高兴地看过去:“我让你坐了吗?” 沈桃言站起身,脸上没有一点儿不满:“听夫君的语气,中气十足,想来恢复得不错。” 聂宵:“哼。”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沈桃言也没什么话要说,便叫来扬青问:“夫君喝药了吗?” 扬青:“吕大夫说早中晚喝三回,已经喝了两回了。” 第50章 好脸色 沈桃言:“知道了。” 她在心里头盘算着时辰,再站上一小会儿,估计就可以走了。 屋子里一阵寂静,聂宵不由得抬眼瞥向沈桃言。 沈桃言这会儿真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聂宵微微皱眉。 直到有下人来问是否要摆膳,沈桃言才做了一些反应。 “时候不早了,夫君该用膳喝药了,我就先回去了。” 聂宵是不可能留沈桃言的,因此沈桃言说完就自己走了。 聂宵感觉到了一点违和,好像她在急着走一样。 以前不是不赶她,她就不走的吗?就算赶了,她也会厚着脸皮留下。 沈桃言:“叠玉,吕大夫有没有说二公子的伤要养到什么时候?” 叠玉:“好像要养一个月吧。” 沈桃言仰头看着暗沉的天色:“那要好久啊。” 叠珠和叠玉很明白她的意思。 每天一到了要去聂宵那儿,沈桃言就有点像做任务一样。 不用再为了聂宵忙这忙那,担心这担心那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前三回去,聂宵都没让沈桃言坐,也不跟沈桃言说话。 沈桃言索性照常问了两句,也不说话,跟罚站一样,站在屋子里。 不过好在,沈桃言每回都是掐着点去的,去那站的也不久,顶多一刻钟。 要是聂宵看她不顺眼,把她赶出去就更好了。 但偏偏聂宵没有那么做,偶尔还会古怪地瞧上她一两眼。 沈桃言当没看见,她现在做的不就是聂宵从前喜欢的吗? 夜里。 聂宵问服侍他的扬青:“你有没有觉得沈桃言有一点不对劲?” 扬青:“奴才眼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聂宵却更肯定了:“不,她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今天沈桃言去的时候,聂宵在小憩,沈桃言本想悄悄的走的,没成想聂宵睁开了眼睛。 “你要去哪?” 冷不丁的一句质问,吓了沈桃言一跳。 沈桃言转过身浅笑:“我见夫君睡着了,就想着到外间去,免得打搅夫君歇息。” 聂宵盯着她,沈桃言莫名的发毛,她脸上的笑柔软了一些。 “夫君身上有伤,多歇息是好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聂宵:“你明天晌午后就要来看我。” 沈桃言愣了一下,然后欣喜道:“真的吗?我还担心夫君不想见我,所以每一次都不敢来太早。” 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夫君既然这么说了,那明日我便早些来。” 聂宵看着她的表情,好像在寻找破绽。 而且今日聂宵屋里摆晚膳的时间,还往后推了推。 沈桃言边思索边回自己院子。 叠珠:“晌午过后,就要二少夫人过去,不知道二公子又想要做什么?” 叠玉:“是呀,事出反常必有妖。” 次日晌午后,沈桃言依言去了聂宵那儿,聂宵好像在特意等着她。 沈桃言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这是又要做什么? 面上,她笑着走进几步:“夫君,是要跟我说什么话吗?” 聂宵:“没有。” 沈桃言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这次聂宵倒是没有叫她站起来。 沈桃言:“可是我今日的妆容有些不对?” 聂宵扭头:“反正长那么丑,怎么画都丑。” 沈桃言温笑着哄他:“是是是,夫君最好看。” 然后她问道:“夫君今日好些了吗?” 聂宵:“你又不瞎,问什么问。” 沈桃言闭嘴了,低着头,袖子里藏着的手互相摆弄着,在心里面默默的点着时辰,发现还有好久好久。 她沉默得很,完全不像以前平时那样会想方设法逗着聂宵说话。 聂宵拧起眉,一副不满的样子:“你是不是哑巴了?” 沈桃言错愕抬头:“这不是怕说多了话,惹夫君不高兴吗?” 聂宵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沈桃言,聂宵最烦她跟他说话了。 沈桃言:“夫君这些日子在屋子里一般会做什么,可会无聊?” “父亲母亲应该每日也来瞧你吧,吕大夫开的药苦吗?你有没有让扬青给你拿甜果和蜜饯呀?” 她一说起话来就像泄了闸的洪水,脑子里有什么话就直接往外倒。 聂宵好像终于有点恼了:“你能不能闭上嘴?” 沈桃言:“…” 这一次怎么只让她闭嘴,不让她滚了? 沈桃言真的很想走,想回去自己的小院做扇子:“夫君,口渴不渴?” “要不要我替夫君斟杯茶?或者夫君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些糕点送来吧。” 聂宵似乎要发脾气了,瞪着她:“都不要,你给我闭嘴。” 沈桃言:“夫君…” “沈桃言,你不听我的话,我叫你闭嘴,闭嘴。” 沈桃言:“夫…” 聂宵下意识骂她:“滚!” 沈桃言立马站起身:“夫君莫生气,你身上还有伤呢,千万别气伤了身体,我这就走。” 她走的特别急,宛如怕聂宵下一刻就气死一样。 聂宵瞪起眼,看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沈桃言还特意嘱咐了一下厮儿们。 “你们好好照顾好夫君,我方才惹夫君生气了,你们小心些伺候。” 扬青进去伺候,看到一脸微沉的聂宵。 聂宵:“以前撵都撵不走的。” 扬青抬起头:“二公子是在说二少夫人吗?” 聂宵:“你不觉得她有点变了吗?” “要么不说话,要么让她闭嘴,她非不闭嘴,但让她滚,她就滚了。” 扬青听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有,每日就来那么一会儿,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缠人。” 扬青试图解释:“许是二少夫人在惦记着二公子你的身体。” “而且,二少夫人平时就挺顺二公子的,二公子不就期望二少夫人能来的少吗?” 聂宵:“你的意思是她在听我的话,顺我的意?那我让她闭嘴,她为何不闭嘴?” 扬青:“二少夫人本来不就喜欢与二公子说话么。” 每一处都有合理的解释,但聂宵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桃言这三年在他的身边的痕迹太重了,每天不厌其烦出现在他的身边的。 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只会说一些废话,还总是对着他管这管那。 最近的痕迹轻了,聂宵有点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和不对劲,让他忍不住注意起了沈桃言。 难道? 但他觉得又不太可能,自己在他的面前是个傻子,她怎么可能会用欲擒故纵这种把戏。 他一定要弄清楚沈桃言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叫人去给她带个话,让她明天也在晌午后过来。” 扬青:“是。” 沈桃言才高兴起来呢,就被聂宵派来的人搅了心情。 第二日,沈桃言去了,但聂宵没在,说是去了二夫人和二老爷那儿。 沈桃言挨着柱子,坐在院子的檐下等着,手里拿着扇子,慢慢地摇着,和立在身边的叠珠叠玉有说有笑。 两个小丫鬟可会逗她笑了,沈桃言拿着扇子半掩着脸,眉眼弯弯。 聂宵回去便是看到这一幕,他停了脚步,远远看着。 他以前就总觉得沈桃言给他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就好像他们认识一样。 可他确信自己不认识沈桃言。 叠珠和叠玉看到了聂宵,提醒了沈桃言,沈桃言回身抬眼望去。 接着,她站起身往聂宵站的地方走去,笑意盈盈。 “夫君回来啦?” 她给他打了打扇子:“现在热着呢,走路该打打扇子才是。” 聂宵抬脚往屋里走,沈桃言收回了手,给自己摇风,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 聂宵一屁股坐下,沈桃言也在离他远一点儿的地方坐了。 聂宵看她,沈桃言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对着他笑道。 “夫君今天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应该差不多要痊愈了吧。” 聂宵:“我渴了。” 沈桃言轻声吩咐:“扬青,给二公子倒杯茶。” 扬青:“哎。” 聂宵敛了敛眼睛:“我要你倒。” 沈桃言将扇子给了叠玉:“哦,那就我来吧。” 她讨好地笑着:“主要是我昨日才惹夫君生气,担心夫君嫌我倒茶,不愿意喝罢了。” 她把茶杯推到聂宵面前:“夫君不跟我生气计较就好。” 等聂宵喝了一口,沈桃言又给他添上了,才坐回去。 “夫君要是渴了就叫我。” 聂宵:“嗯。” 沈桃言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下,瞳底微闪,他方才应了她? 不一会儿,聂宵又对着沈桃言道:“我饿了。” 沈桃言:“那我去叫厨房给你准备糕点?” 聂宵点头。 沈桃言心底一跳。 之前聂宵对她有这样的好脸色,一般是在她替他受了罚,但还要去哄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往往是欣喜若狂的,她一直都盼着能跟聂宵那样相处。 可这种好脸色总是昙花一现,没几日,沈桃言又得去应付顽劣的傻子聂宵了。 沈桃言边等着厨房送糕点来,边在心里不停地思索。 她不知道聂宵为什么无缘无故给她好脸色,她只能按照从前的样子来了。 从聂宵那离开之后,沈桃言立马就吩咐叠玉去查府中有没有出什么事。 第51章 真的还想要 叠玉打听了一番,回来道:“二少夫人,府里没出什么事?” 叠珠:“那就怪了,二公子今天撞邪了吗?还是说他憋着什么坏呢?” 沈桃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这几日小心些。” 不过,她现在不喜欢坐以待毙了。 “乔芸的爹娘,和她那个弟弟没查到什么吗?” 乔芸既然是聂宵的心头肉,那就只有动了乔芸,才能真正重击他。 叠珠:“没有,乔芸的爹娘以前好像就是普通的老实百姓。” “不过,乔芸的弟弟,那个英哥儿,小小年纪,就会仗势欺人了,经常欺负街上的小乞儿,还会反咬一口。” 沈桃言眯了眯眼睛:“哦?” 英哥儿就是那天扑到她的马车前,差点被马车撞到,然后说是被吓出了离魂症,害她的叠珠被打的小鬼了。 沈桃言:“那个英哥儿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不过还不着急,先等等看有没有好时机。” “至于,乔芸的爹娘,富贵迷人眼,你去,想法子让乔芸的爹娘长长见识。” 见识越大,人的野心也会越大。 她最后的目标还是聂宵。 乔芸从来就不是她放在眼里的对手。 聂宵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对沈桃言呼来喝去,也没让她做什么事情。 平时顽劣的傻子,突然变乖了,还对沈桃言有了几分好脸色。 沈桃言一下子就变得殷勤了,与以往无二。 聂宵暗道,看来,不是欲擒故纵。 不过是比之前更听话更小心翼翼了些,这样也好。 聂宵没再让沈桃言晌午后过去,沈桃言就跟之前一样,在晚膳前过去溜达一圈。 将近傍晚,外边也渐渐开始凉了,没那么热了,沈桃言突发地想从园子走过去,她提着裙摆慢慢走着。 一墙之隔,聂珩领着守竹也在往同一方向走。 透过墙上的花纹漏窗,能看到墙对面的景色。 沈桃言身着蜜棠色的长裙,裙摆晕着碧色,还有荷叶的刺绣。 配着一件碧纱衫子,衫摆和袖口也都是绣着荷叶。 碧黄色的身影透过了漏窗,落到了聂珩的眼里,他的脚步轻微顿了顿。 守竹也看到了:“大公子,好像是二少夫人。” 沈桃言看了一眼天色,磨蹭了太久了,得走快了。 园子的拐角,一道月白色,挺拔俊俏的身影,强势地闯入沈桃言的眼里。 沈桃言停住脚步,看向来人:“兄长?” 聂珩:“可是去看聂宵?” 沈桃言:“是。” 聂珩:“我也正要去,既然同道,一起?” 沈桃言:“好。” 聂珩虽然走在前面,但他的步子不大,好像一直在等沈桃言。 聂珩身上的菖蒲香比较淡,隐隐有一股别的香的味道。 沈桃言:“近来都没有见到兄长,兄长是太忙了吗?” 聂珩:“快忙完了。” 沈桃言:“忙完了,兄长便可好好歇息上一两日了。” 聂珩:“嗯。” 沈桃言:“我上回吩咐人送去的香,不知兄长用得怎么样?” 聂珩:“很好。” 这话倒不是客套,因为沈桃言闻到了,他身上另一股淡淡的香的味道,正是她送的香。 他是用过了。 沈桃言浅笑:“兄长若是觉得好,改日我叫人再给兄长送些去。” 聂珩点了点头:“好。” 那样子,看起来是真的还想要了。 沈桃言眼里含笑。 聂珩有点不自然道:“要是烦扰到你,就不用了。” 沈桃言:“没事,那些香是我叫别人配的,平时自己也会用,一点儿也不会麻烦。” 兄长现在的模样,就像一个想要糖,但又碍于面子不敢直接要的孩童。 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聂珩唇边很轻地翘了翘:“好。” 到了聂宵那儿,聂宵见到聂珩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聂宵:“大哥。” 聂珩:“听说你伤着了,来看看你。” 聂宵:“…” “已经快好了。” 聂珩:“好的快,那就是伤的不严重。” 沈桃言坐在一边,她以为聂珩会说教聂宵两句,但聂珩什么也没多说。 有聂珩在,沈桃言总是格外的轻松,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可以回去的时候了。 而且看到聂宵在聂珩面前不敢造次的样子,沈桃言心情甚好。 既然答应过聂珩,回去之后,沈桃言就让叠玉又送了香去给聂珩。 守竹:“二少夫人先前送来的香,本来今日就用完了。” “现二少夫人又差人送来了,这些量又可以用上好久了。” 聂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守竹:“大公子既喜欢,奴才不如派人去问二少夫人这香是如何调制的?” “这样一来,我们自己也可叫人调制,到时候用完了,也可以随时叫人做出来。” 他只顾着自己说,没有看到聂珩的神色。 迟迟没有听到大公子说话,守竹又问了一遍:“大公子觉得如何?” 聂珩垂下的眼神动了动:“不急,等这些用完了,再去问。” 守竹欢喜应下:“是。” 瞧瞧,他绝对是最懂大公子,是大公子最得力贴心的仆从。 夜里,沈桃言神情放松地在看书。 叠珠在旁边替沈桃言摇扇,说起方才的事儿:“要是大公子能时常像今日一样,正好与我们碰上一起去瞧二公子就好了。” 叠玉:“是啊,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二公子会对二少夫人使坏了,有大公子在,二公子不敢放肆。” 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已是幸运了,好事哪能天天都发生啊。” 叠珠:“这倒是。” “对了,今日乔芸的爹娘无意中救了一位富贵的夫人,那夫人请他们明日去府中做客呢。” 沈桃言无声笑了笑:“知道了。” 与此同时,聂宵在赵卿容和聂渊那儿。 聂渊嘱咐:“五日后,有一位按察使携其妻儿,要来我们家中做客,你给我老实些,别做出一些荒唐事来。” 聂宵很是惊讶:“爹,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靠谱?还要特意来嘱咐我。” 聂渊冷哼一声:“你若是靠谱,我和你娘这些天就不会这么操心了。” 聂宵皱眉:“爹,那明明是…” 聂渊:“好了,什么也不必说了,那位按察使很爱他的发妻。”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聂宵对沈桃言好一些,别叫按察使看到他折腾沈桃言。 赵卿容:“宵儿,这位按察使不简单,你千万要听你爹的话。” 聂宵:“知道了,近几日,我不是一直照你们说的做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厉:“莫非是沈桃言又与你们告状了?” 赵卿容:“没有。” 聂渊瞪眼:“你要是没干什么事儿,你还怕她来告状?” 聂宵无话可驳。 可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儿,不就叫她站上一会儿,又不会掉块肉。 翌日,乔家门口停了一辆极好极奢华的马车,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哟,这是又搭上了哪家贵人啊?” “该不是又是那位冯公子吧?” “看着不像吧,冯公子的马车可没这样奢华的。” 小厮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乔永贵几人道:“是我们家夫人,吩咐我们来接你们,各位恩人请。” 乔永贵和韦素激动不已,高傲地扫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众人。 谁叫他们运气好,只是碰巧,都能成为富贵人家的恩人。 乔永贵:“瞧瞧,大户人家的夫人就是不一样,做事真周到。” 韦素:“就是啊,还派了马车来接我们,这样好的马车,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第一回坐咧。” 他们拉着英哥儿就坐了上去。 英哥儿看着这样的马车,双眼也在放光。 只有乔芸的神情自若,细看之下还隐隐在皱眉,仿佛与那三人并不是一家人。 马车轱辘轱辘慢慢前行,韦素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满脸都是兴奋。 “原来那些贵夫人平日出行是这样子的,今日我们倒也当了一回。” 英哥儿:“爹娘,以后我们都要坐这样的大马车么?” 韦素笑着搂他:“那是自然的,等你姐姐成了聂二少夫人,我们要什么没有?” 乔芸出声:“娘,这儿在外边呢。” 乔永贵:“嗐,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何况这是在马车上,也没旁人听得到。” 乔芸问起另一件事儿:“爹娘,你们救的到底是哪家的夫人?” 乔永贵:“不知道,听说是别地的富商,才来洪都不久。”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一处大宅子面前。 小厮在外边扬声:“各位恩人,已经到了,请下来吧。” 乔永贵和韦素暗喜,果真是大门大户,说不准能赏他们个几百两银子。 小厮请着他们进去,到里面,乔永贵和韦素看得眼睛都不会动了。 乔芸也有点儿惊到了,虽然都知道富贵人家的生活是极好的,还没有真真实实的见识过。 这时,出来一个光鲜亮丽的丫鬟:“几位随奴婢来吧。” 连丫鬟的衣着都像府中姑娘一样,这得多富贵啊。 乔芸不由得记起了沈桃言身边的两个丫鬟,她们的穿着也是极好的,手上还戴着各种镯子。 第52章 老夫少妻 乔芸几人被一路引进了话厅里,那正坐着一位贵妇人巧笑倩兮地在等着他们。 “各位恩人,你们可算来了,我可等你们好久了,快快请坐。” 乔云几人刚坐下,就有丫鬟端着茶进来了。 奢华的马车,富贵大宅,数不尽的下人,穿着甚好的丫鬟… 种种架势,叫乔永贵和韦素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贵妇人笑道:“几位恩人不必拘束,今日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多谢你们的。” 乔芸:“不知夫人是?” “我们家老爷姓张。” “张夫人。” 张夫人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下人捧了一个小箱子进来。 张夫人示意下人小箱子放到乔芸几人勉强,并且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子。 乔永贵和韦素眼睛都看直了,英哥儿也扭动着身子去看。 张夫人仍然笑着:“这是我打算给你们的谢礼。”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但他们也不能显得太过猴急,于是看向了乔芸。 乔芸只道:“张夫人太客气了,我爹娘能救下夫人,与夫人相识,也是天大的福分。” 张夫人看着乔芸,然后惊讶道:“哎呀,你就是那个乔芸姑娘啊!” 乔芸愣住:“张夫人认识我?” 张夫人:“当然认识了,前段时间,到处都有人说。” 乔芸脸色微微一变:“张夫人,那是…” 张夫人笑着打断她:“你不必解释,我都知道,我听说过你们的事情。” “听说乔芸对着家世好的冯公子,都能坚守本心,不曾因富贵,便草草定下。” 乔芸腼腆笑了笑:“夫人谬赞了。” 张夫人看起来真的很欣赏乔芸:“非也非也,乔姑娘的品性是多少人学也学不来的。” 而后,她忽然道:“既是乔姑娘,瞧我,竟给了你们这些俗物,岂不是侮辱了你们。” “来人呀,还不快把这些东西搬下去,在这脏了几位恩人的眼和心。” 乔芸顿时愣住,乔永贵和韦素刚刚还笑着的脸皮也僵住了。 他们也没说他们不要啊。 下人的动作很快,一下子便冲上来合上了箱子,然后把箱子往外搬。 韦素张了张嘴,想开口喊停下,但被乔永贵给按住了,乔芸更不可能开口了。 至于英哥儿,也被韦素捂了捂嘴,他小年纪──:要是说出了口,那张夫人肯定会觉得奇怪。 于是,乔永贵和韦素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夫人叫人把银子又搬了回去。 张夫人善解人意道:“既然你们不要银子,不如这样吧。” “我这儿有些衣料子,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们可别推辞了。” 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就这么被换成了不怎么值钱的衣料子和胭脂水粉。 乔芸几人强颜欢笑着收下了。 张夫人:“乔夫人,我瞧着与你有缘,你要是不嫌弃,可常常来找我聊聊天。” 韦素还是第一回被人家称为夫人,是被富贵人家的夫人称为夫人。 心头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韦素:“这是自然的。” 乔永贵几人被送走时,心里还惦记着那白花花的一箱银子呢。 韦素不由得责怪乔芸:“你说平日里装什么清高啊,白送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乔芸:“这如何能怪我,我不过是客气两句,又没说不要。” “而且我做的那些,挣个好名声,不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本来聂府就看不起我们,要是我们再贪财,聂二夫人更不能叫我进聂府。” 韦素:“聂二公子给我们的是偷偷给的,我们用了又能怎么样?” 乔芸:“你真当聂二夫人手底下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乔永贵:“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反正我们与张夫人结下了善缘,以后定会有作用的。” 韦素气得不说话了,她真的太想要那箱银子了。 乔芸心里也有些不顺,可她不顺的还不只是那箱银子。 聂府。 赵卿容叫了沈桃言过去。 “桃言啊,叫你来是与你说一声,五日后,有位官老爷携其妻儿要来我们府中做客。” 沈桃言眼底甚是轻微的动了动:“我知道了,母亲,我一定谨言慎行。” 赵卿容笑了笑:“我知你性子,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不过是知会你一声罢了。” 沈桃言:“是。” 赵卿容:“听闻你近几日去了宵儿那儿,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沈桃言低头浅笑:“没有,夫君对我很好,前两日还叫我早些过去瞧他。” “不过我还是忧心夫君的伤势,每每只敢去看一会儿,这样倒是缓解了我夫君的关系。” “原来从前是我太过缠人了,日后啊,我便如现在一般与夫君相处吧。” 赵卿容:“只要你们日后能好好相处便好,其他的事儿啊,你们就自己决定吧。” 沈桃言:“是。” 只要聂宵没有故意为难,五日甚快,转眼间便过了。 那位官老爷和他的妻儿来了。 听说,他们仅仅是来做客的,不需要太多人相迎,于是只有聂珩,聂渊和赵卿容前去迎见。 聂渊虽有心也想要聂宵前去露露面,但后来还是顾及到聂宵如今对外是个傻儿一事。 反正这位按察使会在府中住上些时日,到时再慢慢引见好了。 沈桃言每每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平日里的事情,她做的最多的便是做扇子和想着怎么赚银子。 第二把扇子,沈桃言快做好了。 人一旦开始沉迷赚银子,就停不下来了。 沈桃言已经拨了银子去别的地方开第二第三家…折桂斋了。 她不仅要在江南西路开,她还想将折桂斋开到京城去。 而且很多地方也需要用到银子,于是,沈桃言又开始缺银子了。 她从前在黎乡和祖母置办的那些,到底是没有赵卿容给的这几个铺子赚银子。 沈桃言将目光放到了自己手底下的绣衣铺子和酱料铺子上。 可她想了三日,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官老爷到府的第二天,沈桃言刚做好扇子,并将其放进了匣子里。 下人:“二少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请你过去话厅,说是要见见官老爷。” 沈桃言:“知道了,我稍作整理便去。” 她去到之时,聂珩,聂渊,赵卿容还有聂宵都在。 次上座坐着的便是此次来做客的官老爷和他的妻儿了。 沈桃言没想到他们是老夫少妻,他们的儿子也甚小,才四五岁的年纪。 但是很乖巧,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就这么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桃言走进来。 沈桃言福身行礼,赵卿容忙道:“桃言,快见过宋老爷和宋夫人。” 沈桃言一一对着他们行礼。 宋明礼:“不必多礼。” 郑婉音也笑着道:“是啊,不过是来认认人,不必太过拘谨了,二少夫人,快坐吧。” “是。”沈桃言走到了聂宵的身边坐下。 而那孩子一直盯着沈桃言看,沈桃言对着他笑了笑。 那孩子瞬间扭开了头,沈桃言僵住,莫非是她的笑吓到他了? 不过,那孩子后来又偷偷瞧她了,她只当没瞧见,免得又吓着那小家伙了。 官老爷和他的妻儿住在厢院里,离沈桃言住的院子比较远。 沈桃言原本以为极少会遇见他们的,想赚银子的法子想得心烦,她走去园子里散散心。 没想到会在园子里再次遇见了郑婉音和其之子宋宥思。 沈桃言前去问安:“拜见夫人。” 郑婉音笑着道:“二少夫人,多礼了。” 她的孩子拉了拉她的袖子,郑婉音低了低头,那孩子凑到了她耳边耳语。 郑婉音听着听着忽然笑开了:“二少夫人,眼下可有急事要做?” 沈桃言微微摇头:“没有,只是四处走走罢了。” 郑婉音:“那二少夫人不如陪我们小坐一会儿?” 沈桃言:“是。” 她隔着亭子里的圆石桌,坐到了郑婉音的对面。 其子仰头看着郑婉音,郑婉音抚了抚他的后背,鼓励他:“你自己去。” 宋宥思扭捏了一下,跑到沈桃言的面前,将手里的一只草编蝴蝶递到了她的面前。 “夫人,你好像画里的仙子,这是我娘方才做的,我想将这个赠于你。” 沈桃言愣了愣,伸出手。 宋宥思将草编蝴蝶放到了她的手里,然后就害羞地跑回到了郑婉音身边。 沈桃言:“多谢。” 宋宥思羞着白嫩嫩的小脸,依偎在郑婉音的怀里,郑婉音笑着捏他的鼻头。 “这下可满意了?” 沈桃言抬眸看向他们,不禁有些动容。 日光融融,透过斑驳的树荫,小小的一束落在他们的衣服上。 明明他们更像画中人。 沈桃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对了,是了,或许可以一试。 沈桃言:“既然小公子赠了礼给我,那我也要赠一礼给夫人和小公子。” “不知夫人和小公子可否将做衣裳的尺寸告知于我?我名下有一间绣衣铺子。” 郑婉音笑了笑:“不必了,二少夫人,我们带的衣裳都穿不来了。” 第53章 牵着走 沈桃言:“夫人方才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望夫人莫要与我客气。” 郑婉音:“哦?” 沈桃言的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到时夫人便知道了。” 她拿到了郑婉音和宋宥思做衣裳的尺寸,很快就吩咐叠珠拿去了绣衣铺子里,顺道将扇子也带去给瞿杳。 每回想出了赚银子的新法子,沈桃言会睡得格外的香甜。 只是今日,沈桃言还没主动去找聂宵,聂宵便主动来寻了沈桃言。 “沈桃言,陪我去散步。” 沈桃言:“散步?” 这是从前极少的事情。 聂宵:“嗯!我要现在就去。” 沈桃言:“在府中散步么?” 聂宵:“不然去哪儿?” 他催促起了沈桃言:“快点,快点,我现在就要去。” 左右今天日头不大。 沈桃言:“好,那便走。” 想看看他又要做什么。 令沈桃言疑惑的是,聂宵说是散步,还真是散步,而且他偶尔还会等她。 “你怎么那么慢!” 沈桃言并不想让自己一味地迁就他,慢慢地走着。 “我没有夫君长得高大,步子也没有夫君的大,走得慢些是正常的。” 聂宵哼了一声:“那我等一等你吧。” 他主动停留在原地,等着沈桃言慢慢走过来追上。 沈桃言在心里不停地道奇怪,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聂宵在前面走走停停,沈桃言在后面小心谨慎地走着。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过谨慎了,心里又想着事情,所以不小心绊了一下。 聂宵正好停下等她的时候,看到了,他皱了眉,朝她走去。 “你太笨了!走路都走不好。” 沈桃言决定恶心他:“嗯,是我太笨了,想要快些跟上夫君,夫君不若牵着我走如何?” 聂宵很显然愣住,然后像是在心中挣扎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朝她伸出手。 这下轮到沈桃言皱眉了,什么意思,他还真牵? 聂宵:“还不快点?” 语气里不情不愿。 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还要伸手? 沈桃言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扇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手里被塞了团扇,聂宵错愕了一瞬,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拿着扇尾,仰头:“怎么了,夫君,不是要牵着我么?” 聂宵看了看手中的团扇,沉默着牵着往前迈开一步,沈桃言也跟着走了一步。 于是两人就这么牵着扇子,一前一后慢步走着。 聂宵的皮相是十分出色俊俏的,身形也正好,背影更是翩翩公子。 可惜沈桃言无心去看,她总觉得聂宵肯定有什么目的,自己必须要小心一些。 聂宵自己则是心里有些怪,他以为沈桃言就是想与他牵手,他很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忍耐一下。 但沈桃言却让他牵扇子? 他微微偏头往后看了看,沈桃言很是乖巧地跟在他后面。 细看之下── 她好像长得还挺好看。 察觉到聂宵的目光,沈桃言抬了抬眼。 聂宵很快转过头去,沈桃言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怀疑都要溢出来了。 身后的目光很是强烈,聂宵的心神不由自主的乱了乱。 然后轮到他绊着了,沈桃言不想陪他绊倒,正想松开扇子,被聂宵给抓住了手。 沈桃言情急之下,用手推了他,没想到反而把他推到了旁边的石块上,倒是没叫他摔了去。 聂宵的手抓得很紧,沈桃言只好跟他一起半倒在了石块上。 因为怕疼,她干脆将聂宵当肉垫,倒在了他的身上。 但方才的一连串动作,乍看之下,就是沈桃言将聂宵推到了石块上,自己还贴了上去。 聂宵背后靠着在石块上,身前被沈桃言靠着,他瞪起眼睛。 “沈桃言!你,你,你干什么!” 仿佛被女流氓调戏的良家妇男。 他此刻的慌张是真的。 沈桃言皱着眉头,伸出手。 聂宵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紧,眼神也在警告她:“沈桃言!你!你起开!” 这是都忘记装了,应该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伸出的手扶在石块上:“是夫君把我带倒的,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怎么起来?” 聂宵这才如梦初醒般丢开她的手。 沈桃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捡起了自己的团扇,接着站在一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聂宵也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沈桃言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宋明礼妻儿三人,她明白了。 她说今日的聂宵怎么会如此反常,原来是为了拿她做梯子,演这一出给宋明礼看。 沈桃言:“我看今日就到这里吧,扬青,你扶二公子回去看看,有无受伤?” 扬青:“是。” 而聂宵难得没有反驳沈桃言,只看了她一眼后就走了。 叠玉问:“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回去之后,聂宵坐下便在出神。 扬青小心地问:“二公子?” 聂宵:“没事。” 绣衣铺子将宋夫人母子的衣裳做好了,沈桃言叫人送了过去。 而她的铺子也正在推出同样款式的亲子装。 郑婉音和宋宥思穿上了衣裳,来寻了沈桃言,两人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下人的目光。 沈桃言忙出去迎人:“宋夫人怎么来了?该早些吩咐下人知会一声,我好去迎迎才是。” 郑婉音牵着宋宥思的手:“我们是来谢你的。” 她抬了抬手臂,展示身上的衣裳:“你送的这份礼啊,极好。” 沈桃言笑道:“夫人喜欢便好。” 她请两人进去坐。 郑婉音:“昨儿个,我们瞧见你与二公子在园子里散步,看起来感情很好呢。” 沈桃言垂了垂眼:“是啊,我也觉得难得。” 郑婉音看着她的神情,其实心里也能理解她。 “过两日,我们打算去外边街上走一走呢,二少夫人可要同我们一起去?” 沈桃言笑了起来:“宋夫人相邀,自然是要去的。” 郑婉音:“好。” 傍晚时分,赵卿容派人叫了沈桃言过去。 “桃言,我听闻宋夫人去找你了?” 沈桃言:“是,宋夫人说过两日要去外边逛一逛,邀我一同去。” 赵卿容眼神一亮:“那你不如带上宵儿一起吧,也好做伴。” 沈桃言瞳底微微沉了沉:“好。” 赵卿容:“那待会儿,我便叫人去告诉宵儿一声。” 沈桃言:“好。” 沈桃言自赵卿容那儿回来之后,便一直一言不发,叠珠和叠玉有些担心。 叠珠:“二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抿了抿嘴:“我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利用那孩子…” 她看着挂在铜镜边上的草编蝴蝶,内心在挣扎。 那孩子说她如画里的仙人,其实不然,她骨子里头其实只是个肮脏的人。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她不想为聂宵搭路,她更想毁了他。 凭什么他折腾了她三年,还想着踩着她日后往上走。 她要断了他的路。 两日后是最好的时机。 她倒要看看他要怎么选。 沈桃言睁开了双眼,心里下定了决心:“叠珠,你去,让乔英…” 叠珠:“奴婢明白了。” 韦素穿上了张夫人送的衣料子做的衣裳做客张府。 虽然他们一开始还各种嫌弃这些衣料子不值钱,但比他们身上的粗衣麻布却是好上许多。 他们一家子拿衣料子,做了衣裳穿上后,看着倒像小富人家了。 而且这些衣料是张府的谢礼,来路光明正大,他们是敢穿出去见人的,不必遮遮掩掩。 乔英也穿着新衣裳出去炫耀去了。 结果,他被他曾经欺负过的乞儿一起打了,他们打完就跑了,然后留下一句。 “真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洪都聂家都没你那么嚣张,你要真这么厉害,就叫聂家人来抓我们啊。” 乔英想去追,但乞儿们四处奔逃,他追不上,只能哭着跑回家去了。 乔芸顿时心疼地抱住他:“怎么回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乔英边哭边告状。 乔永贵大怒:“什么!几个小乞儿,也敢欺负你,他们在何处?” 这时,韦素笑兮兮回来了:“你们绝对想不到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她忍不住激动道:“张夫人与我以姐妹相称呢,还说日后要带我去见见其他夫人。” 乔永贵瞪了一眼韦素:“你还笑,英哥儿叫人打了。” 韦素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对着乔英仔细查看:“伤到哪里了没有?叫什么人打的?” 乔永贵:“是一群小乞儿。” 乔英抹着眼泪:“爹,娘,姐姐,我要二公子把他们通通都抓起来,然后打他们!” 乔芸闻言,立马教训道:“英哥儿,不许胡说。” 乔英:“我才没胡说,二公子那么厉害,我被人欺负,他一定会帮我的。” 乔芸:“爹娘,这是不是你们教英哥儿的?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能乱提二公子,万一叫人听见呢?” 乔永贵:“这哪能怪上我们,英哥儿早慧,想来是平时自己听到的。” 韦素倒觉得没什么:“这不是在自家人面前说吗?我们已经嘱咐过英哥儿,不会在外边乱说的。” 第54章 烫伤 乔英摇着乔芸的手:“姐姐,你快让二公子把他们都抓起来。” 乔芸:“好了,你听话些,改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英:“可是…” 韦素将他揽过来哄:“好啦好啦,别惹你姐姐生气了。” 乔英很不服气。 郑婉音和宋宥思身上的亲子装,宋明礼显然也挺喜欢的。 他还亲自和郑婉音以及宋宥思一同来谢过了沈桃言。 沈桃言:“宋老爷客气了,夫人和小公子也赠过礼给我。” “这是我回给夫人和小公子的,而且夫人和小公子也已经来谢过我了。” 转眼就到了沈桃言要与宋夫人一家一起出去的那天了。 沈桃言事先叫人去与郑婉音说过了,郑婉音也同意了。 宋明礼有事要与聂珩商议,无法一同前去。 聂宵见到沈桃言,眼神好像有些异样。 但沈桃言并未注意,她的眼神甚至都没落到聂宵身上。 因为,她心里在想着事情,连眉心里都藏着一丝愁绪。 聂宵老老实实进了马车里,也不闹着不与沈桃言坐一辆马车。 沈桃言独自捏着手指,稳定自己的心绪。 她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聂宵的眼里,聂宵暗自琢磨起来了。 她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而且她今日好像都不曾看他,也不曾叮嘱他。 平时两人但凡出去,她总要千叮咛万嘱咐的,说的人心烦。 到了最繁华的街上,几人便下了马车步行。 郑婉音和宋宥思穿了沈桃言给她们做的亲子装,两人又长得好,路上行人纷纷投来目光。 此举明显是在给沈桃言的铺子推出的亲子装打名声了,沈桃言心里感激。 郑婉音笑着问:“我们是第一次来,不知二夫人可否引引路?” 沈桃言微微点头:“自然。” 她带着郑婉音和宋宥思往好看好玩的地方去。 小孩儿最爱吃甜嘴,宋宥思也爱吃,但不会闹着要吃,只会拿巴巴的眼神看着郑婉音。 郑婉音:“成成成,娘给你买,但吃了,可不许回去告诉你爹。” 她点了点宋宥思的鼻头:“不然,你爹要是责怪起来,可是连我都要罚的。” 宋宥思眼睛亮亮的:“好!” 而聂宵表现得也很乖,还会替沈桃言拿东西。 沈桃言撇了他一眼后,再也没将心神放到他身上过。 反正今日聂宵不会自己主动生事的,沈桃言懒得管他了。 正当几人玩得尽兴之时,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 小乞儿慌慌张张躲在宋宥思的身后,似乎很害怕,但他也没有碰到宋宥思。 追着小乞儿,看到他躲在一个穿着极好的小孩子身后,乔英停了下来。 小乞儿在宋宥思的身后,对乔英得意地做鬼脸。 沈桃言正想叫人打发走那小乞儿。 郑婉音拿出了几个铜板给那乞儿:“可怜见的,去买些吃的吧。” 不能给多,给多了,怕是会被别人抢了去。 小乞儿弯腰鞠躬:“谢谢夫人,谢谢小公子,你们真是大大的好人!” 郑婉音笑了笑:“去吧。” 可能是瞧中了郑婉音的善心,好几个乞儿跑到了郑婉音和宋宥思面前。 而乔英都只能攥着拳头在一边看着。 之后,又两个乞儿招惹了乔英,就往郑婉音和宋宥思面前去。 乔英实在气急了,追到了跟前去。 两个小乞儿怕极了,对着郑婉音和宋宥思告状,指着乔英说。 “他欺负我们。” 几人同时看向乔英,聂宵不禁皱了眉。 面对这么几人,乔英有点害怕了,他求助地看向聂宵。 宋宥思疑惑地问乔英:“你为什么要欺负他们啊?” 乔英:“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乞儿拔高嗓音:“才不是,是你欺负我们,拿石头打砸我们,还不让我们出现在你家门口,连路过也不行。” 郑婉音越听越皱眉:“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两个小乞儿对着乔英嘚瑟地吐了吐舌头,还悄悄用嘴型骂他是胆小鬼。 乔英很生气,攥的小拳头在发抖。 沈桃言仔细打量了一下乔英:“我好像见过你,你姐姐是不是…” 聂宵一下子提了提心,他伸手拉了拉沈桃言的袖子,似乎有事情要说。 沈桃言没管他,她不信,他还要闹起来,如果真要闹起来,那就省事了,完全不需要后边的事了。 得不到聂宵的帮助,又被沈桃言这么一问,乔英转身就跑了。 郑婉音又给了那几个乞儿铜板。 沈桃言只是回过头去问聂宵:“夫君怎么了,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聂宵将手里拿着的甜嘴给她:“吃。” 沈桃言:“我不吃,夫君吃吧。” 乔英跑走后越想越气,而且二公子还站在他们身边,刚刚跑走的小乞儿,还跑回来嘲讽他。 “怕了吧,刚才那可是聂府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就知道你不敢靠近。” “就这,还敢嚣张,以后我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连刚才那位小公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他可是被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护着的。” “就是,你有本事再来追我们啊,我们就往他身边跑,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乔英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他们,小乞儿们一边大声嘲笑他,一边跑走。 沈桃言继续带着郑婉音和宋宥思游玩,她看到了背后隐隐追着的小尾巴。 聂宵这几年的相护,乔永贵和韦素肯定在乔英面前说起过聂宵的厉害。 有这么厉害的人做他们的靠山,乔英的心气高着呢。 否则,怎么会学会仗势欺人和反咬一口呢? 在烤栗子的摊前,沈桃言停了下来:“宋夫人,小公子,要不要尝尝这个?” 宋宥思看着她笑吟吟的眉眼,弯了眼:“要,娘,我们要一份吧。” 郑婉音闻着也不错:“好,那便来上一份吧。” 几人在等着烤栗子的时候,宋宥思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小小的身体直直扑向了支着炭火的炉子。 郑婉音大惊失色:“思儿!” 边上的沈桃言眼疾手快护了一把,宋宥思安然无事地被沈桃言护在怀里。 但沈桃言自己整只手臂蹭到了炉子上,顿时烫红了一大片。 摊主和郑婉音都慌了。 第55章 聂宵认下 郑婉音拉住了沈桃言的手:“快,去打些冷水来!” 身后候着的下人赶紧想办法去打冷水了。 而叠珠直接逮住了想跑的乔英:“臭小鬼,是你推的人吧!” 乔英不断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聂宵猛地回头,怎么会是乔英! 郑婉音也认出了乔英,吩咐道:“先把人抓着,别放跑了。” 叠珠:“是。” 几人暂时到了一处茶馆里,沈桃言卷起了衣袖,通红的手臂浸在冷水里。 郑婉音问下人:“大夫呢,请来了吗?” 下人:“已经去请了。” 宋宥思站在沈桃言身边,着急地盯着沈桃言看:“夫人,你是不是很疼?” 沈桃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关系,你没受伤吧?” 宋宥思摇了摇头,双眼隐隐有了点儿水光:“可是我害你烫伤了。” 沈桃言暗叹这小公子太善良了:“不是你的错。” 郑婉音:“二少夫人,你且忍一忍。” 下人:“大夫来了!” 趁着大夫给沈桃言处理包扎时,郑婉音有时间料理起罪魁祸首了。 “人呢,带过来。” 作为官老爷的夫人,自然也有官老爷的几分气势。 叠珠一直抓着乔英,不让他轻易跑走,这会儿也是直接提溜到郑婉音的面前。 郑婉音皱着眉:“是你干的?” 乔英否认:“不是我,放开我!” 叠珠:“我看得真切,方才在小公子身后的,除了二公子就是你,不是你还有谁?” 郑婉音严声逼问:“为何要这么干?” 乔英害怕又慌张地看向聂宵。 郑婉音跟着瞥了一眼聂宵,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这么小的年纪,心思却如此歹毒,去报官吧。” 这可不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开始就是奔着伤人去的。 要是她的思儿撞到了那个火炉上,怕是身子和脸都要被烧伤了。 乔英意识到闯下了大祸,顿时哭起来了:“呜!爹,娘,姐姐,救我!” 郑婉音一点儿也不心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乔英的。 沈桃言静静地坐看着几人,尤其是聂宵,她在看他要怎么选。 聂宵拧着眉,内心挣扎了一下,如今伤的是沈桃言,并不是宋宥思。 所以这件事其实算起来并不算严重,他看向了扬青。 扬青:“等一下,宋夫人。” 郑婉音:“怎么了?” 扬青:“刚才其实是二公子在身后不小心撞到了小公子,才导致小公子差点儿受伤的。” 郑婉音顷刻肃起脸:“什么?” 沈桃言则是很轻的勾了唇角,很好,聂宵做出选择了。 郑婉音狐疑地看向聂宵,聂宵像是害怕和心虚一样,往后缩了几步。 郑婉音:“那方才为何不说?” 扬青:“刚才二公子实在是太害怕了,不太敢说。” 郑婉音眼神锐利:“不对,若是不小心撞到,怎么会刚刚好撞向那火炉,定是有人故意推的。” 扬青:“宋夫人,二公子是个…他没有必要跟奴才撒谎。” 郑婉音看了一眼聂宵,又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英。 沈桃言似乎也不太相信:“不小心撞到?要不是我及时拦下,这可是差点弄出了人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了,夫君,真的是你吗?” 郑婉音跟着盯着聂宵。 聂宵磕磕绊绊:“沈桃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人。” “没想害人,为何有人会受伤?” 聂宵愣了一下,貌似没想到沈桃言会是这样的反应,不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沈桃言闭了闭双眼,仿佛有点痛心:“夫君,你实在是…” 再睁开眼时,她神情自责:“宋夫人,此举我也有过责,要不是我带着你们来买栗子,要不我…” 郑婉音安慰她:“你还伤着,先别说那么多了。” 她转过头对着下人:“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先将人放了吧,派个人送那孩子回家,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这事恐怕不能轻易算了。 回去的路上,聂宵又摆出了懵懂无知但害怕的神情。 沈桃言手臂伤着,没有心思去看他。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夫君,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我的手实在疼得厉害。” 聂宵等不了回去:“沈桃言,我,我害怕,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沈桃言心里冷嘲,想要她出面么,既要又要,想得真美。 沈桃言:“嗯。” 她的态度令聂宵莫名不安。 聂宵凑过来:“手臂很疼吗?我给你吹吹,娘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桃言任由他假模假样地关心:“谢谢夫君。” 回到了府里,叠珠都不敢轻易扶沈桃言的手,郑婉音和宋宥思关切地等着她一同入府。 下人提前跑回去通报各人,很快,聂珩,聂渊,赵卿容,宋明礼就等在话厅里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一直在沈桃言的身边,仿佛她是个易碎品,与她一起进了话厅。 聂宵被完完全全忽视在后面。 见到人,宋明礼连忙出来迎他的妻儿,而赵卿容也来问沈桃言。 “下人说出事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郑婉音:“聂二夫人,这事还是我来说吧,二少夫人还伤着,让她歇着。” 聂珩眉心一深,眼神落在沈桃言的身上。 宋宥思拉了沈桃言的手:“夫人,你先坐。” 沈桃言微笑:“好。” 郑婉音也坐下慢慢道来。 听完了整件事,众人的表情不一,不过,聂渊和赵卿容的脸色最难看。 聂渊震怒:“宵儿!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分寸!” 幸好宋宥思没出什么事情,要是被烫伤的是宋宥思,那这件事就更麻烦了。 如今这样,就已经得罪了郑婉音和宋明礼。 要知道宋明礼可不是普通的按察使,他是四品京官,吏部侍郎。 赵卿容拉了拉聂宵问道:“宵儿,真的是你吗?” 她不相信聂宵会干出这样的糊涂事儿。 聂宵眼神慌张失措地看向沈桃言:“沈桃言,我…” 沈桃言:“夫君已经认了。” 她故意提了一下:“当时在小公子身后的,就两个人。” 第56章 配不上 赵卿容急道:“那说不定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是谁?” 沈桃言:“可夫君已经亲口承认了。” 其余多的话,她并没有说。 赵卿容探究地看着聂宵。 郑婉音:“总而言之,这一次多亏了二少夫人,否则我和老爷的孩子就遭难了。” 沈桃言赠了郑婉音和宋宥思衣裳,宋明礼本来对沈桃言的印象就很好。 如今沈桃言还舍身救了他的孩子,他更是感激不尽。 只是这个聂宵实在是顽劣,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太配不上二少夫人了。 宋明礼:“我在此谢过二少夫人。” 沈桃言:“万万不敢,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不够慎重,幸好小公子没事,要是有事,我们更担当不起了。” 她的话乍一听,似乎在自责,实则是再一次隐晦地提起了聂宵做的事,不是人事儿。 而且在这里边,赵卿容和聂渊是失责的,这是他们平时好好管教聂宵,也不会出现这样胡来的情况。 聂珩起身作揖:“宋兄,我在此向你和夫人,还有小公子赔个不是。” 聂渊也跟着起身:“是啊,还望宋老爷海涵,我等下去之后定好好管教逆子。” 聂宵在这儿已经成为大不逆的罪人了,局促地低着头站在一边。 郑婉音笑着看向沈桃言:“二少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你这伤得好好养养才是。” 宋宥思脆声道:“夫人,明日我和娘亲再来看你。” 沈桃言:“好。” 待宋明礼一家三口走了之后。 赵卿容:“桃言,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沈桃言:“是。” 她没看聂宵一眼,在叠珠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 聂珩也起身:“二叔二婶,我也回去了。” 聂渊:“哎,去吧。” 没有不知情的外人了。 聂渊黑着脸:“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宵:“没有怎么回事,是不小心罢了。” 聂渊:“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宋明礼是吏部侍郎,我们为你费尽心思,你却要自毁前程!” 聂宵垂下眼。 赵卿容觉得这事不简单。 聂渊也知道:“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断食一日。” 赵卿容立即叫人去查了另一个人是谁,结果查到了是乔芸的弟弟。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竟然是乔芸的弟弟做了坏事,聂宵替人家背了锅。 赵卿容气得手抖:“又是乔芸!她到底还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聂渊更是气得吐了血,吓得赵卿容也差点儿晕了过去。 好在府里有个吕怀白,能及时赶到。 聂渊是怒气攻心,赵卿容守在聂渊的身边,替他顺气。 聂渊恨铁不成钢:“孽障啊!孽障!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孽障!” 赵卿容:“都是那个乔芸!她就是个祸害,自从咱们宵儿遇到她之后,就没消停过。” 聂渊:“来人,去将那孽障捆了,杖二十!” 赵卿容一听想拦:“老爷。” 聂渊暴怒的眼睛都红了:“你别拦我,都是你这慈母,整天溺爱,才让他这样越发的过分,要是不管教他,如何向宋老爷交代!” 赵卿容不敢说话了,到底是先顺着聂渊去了。 但杖打聂宵的人,经赵卿容吩咐后,打了并不重。 聂渊发现了,指着赵卿容:“你还要护着他,好,我让你护着他。” 他当晚就直接亲自动手杖打了聂宵。 赵卿容扑到了聂渊的脚步:“老爷,你打他容易,别劳累坏了自己的身体。” 聂渊:“我打死这个逆子!” 他是真气上头了,也是真用劲儿。 聂宵的身后也已经见了血了,脸色发白,满头细汗。 赵卿容见劝不动,干脆扑到了聂宵的身上:“老爷,别再打了,老爷真想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 聂渊举着棍子,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他扔掉了棍子。 赵卿容哭着捧着聂宵的脸看了看,然后赶紧叫人请吕怀白去了。 他们那边兵荒马乱,沈桃言这边甚是安静。 叠珠心疼地给她换药。 沈桃言手臂上虽然疼,但心里是安稳的,她利用了郑婉音和宋宥思,救下宋宥思也算是叫她良心安了些。 叠玉带回了消息:“二少夫人,二公子叫二老爷打得不省人事了,这儿吕大夫在医治呢。” “哦,早些时,还叫了一回吕大夫,说是二老爷怒急攻心,吐血了,二夫人也险些晕了过去。” 沈桃言嘴边勾起了笑:“好。” 这可是聂宵自己做的选择,他日后可千万别后悔才好。 只不过他们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说过了,三年的账,她必须要算,而且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也不能漏。 聂珩也听到了消息,他并没有打算管,只当听不见。 至于乔芸那边,自然也是没什么事了。 韦素第二日甚至还去了张府,张夫人也是说到做到,真的带着韦素去见了其他夫人。 只不过韦素穿着甚是上不得台面,张夫人好心借了一套头面给韦素。 韦素被打扮成了一个贵妇人,与张夫人在一块,得到了不少人的恭维。 这一刻,韦素的心都要翘到天上去,原来有权有势有银子,是这样子的。 张夫人笑着看着韦素从一开始的万般谨慎拘束,到现在高昂着头,一副高傲的模样。 但一回去,韦素就要变回普通的民妇。 韦素满心的可惜,抚摸着穿过的罗衣和头面,甚是不舍。 张夫人:“乔夫人,时候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韦素:“哎,劳烦张夫人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来看望沈桃言。 郑婉音:“二少夫人,伤势如何了,今日可好些?” 沈桃言:“已经好多了,不成大碍了。” 郑婉音:“那就好。” 宋宥思昂着小脑袋:“夫人,你还疼吗?” 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小公子关心,已经不疼了。” 宋宥思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草编小鸟:“送给你,这是我和娘亲一起编的,谢谢你救了我。” 沈桃言接过:“谢谢,编得真好。” 宋宥思害羞一笑,不过,他这一回没有躲进他娘的怀里,而是亲近地坐在了沈桃言的身边。 第57章 让人唏嘘 刚送走郑婉音和宋宥思,沈桃言便收到了瞿杳的来信。 信上,瞿杳特别激动,她上一回挑客人挑得特别好。 第二把扇子的主人,性子的确很好炫耀,日日都带着那日子出门见人。 无形之中为沈桃言拉了不少新的客人,扇子的价格也在日渐抬高。 瞿杳说这第三回就接个好炫耀的公子,再整一回。 最好能将桃夭山人的名声打出去,响彻五湖四海。 到那时,她们赚银子不就跟打水似的。 沈桃言笑着给她回信,说了一个好字。 沈桃言受伤了,聂渊气吐血,聂宵也被打伤了,二房里就剩下一个赵卿容。 赵卿容一个人要操心着三个人的伤势,当然,在她心里边,最要紧的是聂渊和聂宵。 沈桃言这边,赵卿容仅仅是派人送了些好药补品来。 聂宵没法去看乔芸的时候,冯塞飞倒是经常去,如今已然与乔芸熟络起来。 叠珠:“那个冯公子该不是对乔芸有意思吧?” 沈桃言:“这倒是意外之喜。” 一个冯塞飞,她再给添一个月瑛,事情越发有趣起来了。 沈桃言:“聂宵的伤,这回又要养上好些时候了,希望冯公子能够抓住机会。” 叠珠:“二少夫人,那要不要我们给他们推一把?” 沈桃言:“不用,不必浪费我们的心思和人,由着他们自己去就够了。” 大房虽然关起门来过日子,从不管其他地方的事情。 但其实府里的消息,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聂晏叫来聂珩问:“阿珩,二房那边怎么样了?” 聂珩:“没什么大事。” 李雯君:“阿宵怎么变成了这样,真是让人唏嘘啊。” “嗯?你前些天不是常拿着新扇子,今儿怎么又用回这把?又要出去办事?” 聂珩:“嗯。” 李雯君:“你倒是喜爱心疼你的新扇子,拿出去都不成?” 聂珩:“在外,还是用原来这把,用习惯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经常来沈桃言这边,赵卿容不得不也来看一次。 赵卿容关切地询问:“桃言,你的伤好些了吗?” 沈桃言:“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牵挂。” 赵卿容叹了一声:“你应该也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分身乏术,疏忽了你。” 沈桃言:“我明白的,母亲安心,我没有多心,倒是不知道父亲和夫君如何了?” 赵卿容:“别提了,老爷现在还没消气呢,宵儿又还伤着躺在床上。” 沈桃言:“等我这伤好了,我去瞧瞧夫君。” 赵卿容:“嗯。” 然后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造的什么孽啊。” 沈桃言宽慰她:“没事的,母亲,父子哪有隔夜仇,过几日便好了。”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沈桃言慢慢养着手,手里头的事也没闲着,绣衣铺子的亲子装很是红火,赚了一大笔银子。 只不过赵卿容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这些。 沈桃言将到手的银子,又拿去投了铺子:“银子还没捂热,就要拿出去了。” 叠珠笑道:“这还不是为了让银子生银子么,以后会有更多银子的。” 沈桃言:“嗯,乔家人那边有别的消息么?” 叠珠:“有,乔芸的娘近来老往张府跑,连自个家都顾不上了,乔永贵和乔芸挺有意见的。” 沈桃言轻轻挑眉:“这么快就经不住了?” 看来,她还是有些高估韦素了。 因为她们能忍住三年,应当是有几分骨气的。 叠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尝过甜头之后上瘾了呗。” 沈桃言:“夫妻本是同林鸟,不能只叫她一个人尝甜头。” 叠珠:“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郑婉音和宋宥思一日不落地往沈桃言这儿跑,三人刚处出感情,他们却要回京了。 聂珩,沈桃言,聂渊,赵卿容一同送宋明礼三人离开。 宋宥思:“夫人,如果你日后来京城,要来找我们哦。” 沈桃言:“好。” 宋明礼这边也在跟聂珩惜别:“聂兄,保重。”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欣赏聂珩。 这些日子,他常与聂珩一块,或谈抱负,或谈当下,已然惺惺相惜。 与聂珩都以兄弟相称。 聂珩:“宋兄当也如此。” 轮到聂渊,宋明礼就客套多了:“聂二老爷也多多保重。” 聂渊:“哎,恭送宋老爷。” 沈桃言和聂珩站在最前边,目送马车远去。 怎么就宵儿这么不争气,为个女娘宁愿葬送前途,聂渊叹了一口气,然后咳了起来。 赵卿容连忙给他顺气,并与下人一块扶他回房。 沈桃言和聂珩平静地看着他们走了。 聂珩侧目看向她:“你的手还好吗?” 沈桃言轻轻抬了抬手:“已经好了。” 聂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祛痕的,适合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用。” 沈桃言接过:“多谢兄长。” 聂珩:“不用。” 而后,他问了一句:“你去看过聂宵吗?” 沈桃言:“不曾,我想等着手上的伤好了之后才去的。” 聂珩眼底轻闪,声音似乎有了一点儿别的意味:“现在一起去?” 沈桃言思索片刻:“好。” 反正她一个人去看聂宵,还不知会怎么样,不如跟聂珩一起去。 每天用着上好的药材,聂宵的伤其实也好得差不多了。 聂珩和沈桃言见到人时,他都已经能坐着了。 聂宵:“大哥。” 他看到沈桃言,皱了眉:“大哥怎么跟她一起来了?” 聂珩:“弟妹本来就要来看你,正好我也要来,所以才同路而来。” 他打量聂宵一眼:“伤好得挺快。” 意思是聂宵伤得和上一回一样,并不重。 沈桃言安安静静地等在旁边,聂宵还得演傻子,没法跟聂珩正常说话。 沈桃言当然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接了接聂珩的话。 “我听下人说,还以为夫君受了很重的伤。” “如今看来,父亲到底是不舍得下重手的,夫君日后要懂事,别再惹父亲生气了。” 聂珩在看着,聂宵乖巧地应下。 第58章 编织的美梦 沈桃言并未打算在聂宵这儿待太久。 “兄长可是还有话要与夫君说?若是如此,我就先走了。” 聂珩:“没有,不过是来看看他的伤势,既已无碍,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着聂宵:“继续歇着吧。” 跟着聂珩一起去看聂宵,就是会少很多麻烦。 沈桃言从聂宵那儿出来,还是笑着的,眼梢眉角也俱是轻松之意。 聂珩看着她,眼神里涌了点儿情绪,无声地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弟妹。” 声音有些轻,不知是在喊沈桃言,还是只是喊给自己听的,像在给自己一个提醒。 沈桃言听到了:“兄长是在叫我吗?” 聂珩缓缓抬眼看她:“回去小心些。” 沈桃言嘴边的笑深了一些:“好,兄长也是,请慢走。” 聂珩:“嗯。” 见他没有先动,沈桃言行了一礼,先走了。 聂珩目送她慢慢走远,直到在自己的眼里消失。 他收回了视线:“走吧。” 守竹:“哎。” 沈桃言打着扇子,慢慢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手里的扇子已经不是之前常用的团扇了。 这是她新做的扇子,用竹骨做的,扇尾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包,又能散热又能驱虫。 很快,张夫人就要办一个小宴席,邀了韦素来,还跟韦素说,要与乔老爷一块。 因为其他夫人可能也会跟自家老爷一起来。 乔永贵和韦素还没见过富贵人家的宴席呢,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过去。 张夫人看了皱眉:“你们怎么穿的这么素?今天来的可不是简单的人,快快随我来。” 她借了一身衣裳和头面给韦素,又将自己老爷的衣裳借给了乔永贵。 两人这么一收拾,还挺像模像样的。 “倒是没见过这两位是?” 乔永贵和韦素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求助地看向张夫人。 张夫人四两拨千斤道:“他们是我的恩人,乔夫人又是我的好友。” “哎哟,那真是失敬失敬。” 与韦素一样,乔永贵在面对一众从前高攀不起的人喊他乔老爷,心底也开始飘飘然了。 韦素已经装过贵妇人了,这会儿比乔永贵要自然许多,举手投足已经有贵妇人的影子了。 但假的东西就是假的,宴席散了之后,借的东西都要还回去。 乔永贵和韦素一样可惜,眼睛都快粘在了穿过的衣料上了。 张夫人倒也大方,直接将这两件衣裳送给他们了,不过也只是送了衣裳。 其他头面之类贵重的东西,一律要了回来。 乔永贵假意推辞:“张夫人,这多不好意思啊。” 张夫人笑着说:“这都是穿过的,你们别嫌弃才好。” 韦素忙恭维道:“不嫌弃不嫌弃,张夫人送的那都是极好的。” 张夫人笑着没再接话。 回去的马车上,乔永贵对着韦素道:“要是今日的事是真的,该多好。” 今日张府之事,就像一场编织的美梦,叫他们沉溺其中,一点也不愿意醒来。 韦素:“是啊,芸儿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当上聂二少夫人啊?” 她有点儿不满足只在人前当贵妇人了。 两人回到家中,看到冯塞飞正在他们家中做客,并且对着乔芸很是贴心。 飞白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不敢往冯塞飞面前凑,担心冯塞飞会认出他。 冯塞飞起身行礼:“乔老爷,乔夫人。” 这两声喊得乔永贵和韦素心花怒放,让他们又想起了方才在张府当贵老爷和贵夫人的事情。 冯塞飞时常往他们这儿跑,什么心思已经一清二楚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戳破而已。 其实冯塞飞也不错,但身世比起聂家来还是逊色了许多,相貌和才华也比不上聂二公子。 而之所以留着冯塞飞,按乔芸的意思是,能更好地刺激聂宵。 聂宵看得出他爹对他的失望,伤好了之后,他便去认错了。 “爹,你且安心,这些年我从未放松过学问。” 不用他人助力,他坚信自己也能扶摇直上,就像大哥一样。 他不觉得自己比大哥差,先前他可是处处都比大哥好的。 赵卿容在旁边劝道:“老爷,这么久了,你就别跟他斗气了。” 聂渊严声问他:“那你还要装到何时?” 聂宵张了张嘴,赵卿容立即瞪了他一眼,让他说些好话。 聂宵眼神坚定:“爹,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们同意我休了沈桃言,取芸儿为正妻,我便收手。” 聂渊心口顿时涌上一阵阵闷疼,他抖着手扶上胸口。 赵卿容急着去扶他,给聂渊顺气:“宵儿!你就非得这么冥顽不灵吗?” 聂宵:“爹,娘,你们何尝不是呢?为何一定要是沈桃言,明知我心悦的是芸儿!” 聂渊:“那是你祖父定下的亲。” 聂宵:“那又如何,祖父他不是已经…” “闭嘴!”聂渊气得胡子抖个不停,“你个逆子,还敢说你祖父的不是!” “你祖父过世了,还有你祖母呢,还有我和你娘。” “我告诉你,我们在的一天,你就别想跟那个豆花女在一块儿。” 赵卿容抚拍着聂渊的后背:“宵儿,那个豆花女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这样!” 聂宵:“爹,娘…” 聂渊喘着粗气:“滚!” 赵卿容骂聂宵:“赶紧走吧,别再说了,你真想气死你爹。” 聂宵只得离开了。 赵卿容:“桃言处处都比那豆花女好,你说宵儿怎么就对那豆花女这么死心塌地呢?” 聂渊:“他们是不是还未圆房?” 赵卿容叹气:“是啊,宵儿在桃言面前是个傻儿,如何做得那事。”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老爷,你的意思是?” 聂渊:“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自毁前程,或是看着那不省事的豆花女进门么?” 如今,聂宵都已经为了那豆花女做到这般田地了。 聂渊万般担忧:“到时候还不知府里被搅弄成什么样子。” 赵卿容皱眉,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么:“可是宵儿不会愿意的,若是硬来,只怕适得其反。” 第59章 试衣裳 聂渊:“怎么说也三年了,宵儿对桃言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 要真说,赵卿容也不确定:“要不试探一番?” 聂渊思索片刻:“可。” 赵卿容眼底几番变化,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好,那这事便交给我吧!” 聂宵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去找乔芸,沈桃言还挺期待他与冯塞飞遇上的。 沈桃言:“叠珠,让月瑛也做好准备。” 叠珠边替她摇扇边应:“是。” 恰时,叠玉从外边进来:“二少夫人,二姑娘来了。” 沈桃言:“沈明珠?” 叠玉:“正是。” 沈桃言:“让她进来吧。” 沈明珠其实前段日子就想来了,奈何聂府出了事儿。 她还是有些眼力见的,没有挑着事多事急的时候来。 沈桃言从里间出来见人,沈明珠站起来,随意行了一礼。 “姐姐,前阵子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现在聂府还好吗?” 沈桃言:“挺好的,有二老爷和二夫人在,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沈明珠:“这倒是。” 沈桃言看着她:“说吧,你今儿来是为了什么?” 沈明珠:“姐姐,我这次来,是想来借一本柳白的诗集藏书的。” 沈桃言:“我这儿没有,大约夫君那儿有,只是夫君的东西,我也不好外借。” 沈明珠急道:“那就不外借,我只拿来看看,不拿走。” 沈桃言:“那我让人去请示一下夫君。” 沈明珠:“我们不能直接去问他吗?怎么叫下人去请示啊?” 沈桃言:“夫君在自己的院子里,当然要叫下人去请示了。” 沈明珠眼底一转:“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在书房了?” 沈桃言只当不知她的目的:“大公子有公事,没法再管教夫君了。” 沈明珠变得特别快:“既如此,还是算了吧,姐夫是个傻儿,怎听得懂这些。” 沈桃言:“当真不用?那诗集怎么办?” 沈明珠:“我找别人借去就是了。” 然后,她也懒得装了,干脆问道:“姐姐,大公子一直都在大房那边么,他平日里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沈桃言:“大公子的行踪,我如何知道?” 沈明珠有点儿郁闷:“你好歹也是府里二少夫人,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沈桃言:“你也知道我是二少夫人,大房和大公子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沈明珠皱眉:“那你就不知道替我打听打听吗?” 沈桃言拎起茶盖,撇着茶沫:“自己难道不知道打听吗?” 沈明珠:“我要是能打听得到,就用不上你了。” 沈桃言轻轻放下茶盖:“倒是有一个消息,但不知是真是假。” 沈明珠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沈桃言:“听说大公子常去折桂斋买善德笺纸来着,大老爷一直病着,大夫人说不准也常吃斋念佛。” 沈明珠笃定:“所以大夫人一定会叫大公子去买善德笺纸的。” 沈桃言又道:“聂老夫人也在善堂深居,平常也爱积善行德的。” 沈明珠越听眼睛越亮,笑道:“姐姐,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快些来告诉我。” 沈桃言:“可这些消息,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要是假消息的话…” 沈明珠:“不管真假,凡是你知道的,都说来便是。” 沈桃言:“这我可不敢,要是你跟爹娘说了,爹娘又来怪我…” 沈明珠:“我会跟爹娘说的。” 沈桃言看起来放心了一些:“好,这可是妹妹你自己答应的,要是消息是假的,可怪不得我身上。” 沈明珠:“嗯。” 沈明珠走了之后,叠珠和叠玉在旁偷笑。 叠玉:“二少夫人,忽悠二姑娘去折桂斋,是想赚二姑娘的银子?” 沈桃言:“也不知道她舍不舍得掏,不过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沈明珠离开聂府后,立马就去了折桂斋,买了些善德笺纸回去。 她不只是要买,还得成为折桂斋善德笺纸的常客。 这样见到聂珩的时候,还能叫折桂斋的掌柜替她说几句好话,让聂珩注意到她。 沈明珠常去折桂斋守株待兔,短时间不会来烦扰沈桃言了。 并且沈明珠还掏了不少银子,沈桃言更高兴了。 过了三日,沈桃言被赵卿容叫了去。 沈桃言正琢磨又出了什么事时,赵卿容却是笑着拉了她的手坐下。 赵卿容:“桃言,我近来新得了几匹料子,都是极好的,叫人给你做了衣裳。” “今日叫你来啊,就是想叫你试一试,看看哪里不合身,再送去改一改。” 沈桃言觉得有点古怪,为何突然间给她做起了衣裳? “好料子,母亲应该给自己做一身才是,我前段时间才做了,多的是衣裳,都要穿不过来了。” 赵卿容:“我是想拿来做的,但后来瞧着那料子正适合你,所以就做给你了。” “你快去里屋试试吧,我也好看看合不合身,看看我这眼光好不好?” 沈桃言稀里糊涂被带进了里屋,丫鬟将做好的两套衣裳放到她面前。 的确是好料子,是浮光软缎,裙面滑如水,自带一股清凉之意。 丫鬟:“二少夫人,快些换上试试吧。” 沈桃言:“嗯。” 其他人都下去了,她让叠珠和叠玉替她更衣,衣裙一件件褪去。 忽然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以为是丫鬟,没有在意。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仓皇的回头。 只见聂宵瞪着眼睛,上下扫了一遍她的身子:“沈桃言!你!你不知羞耻!” 叠珠和叠玉见状,反应极快,一人挡在沈桃言的身前,一人拿着衣服裹住沈桃言。 沈桃言也捂着自己的身子,眼神像受惊的鹿一样,声音又颤又怒道:“你出去!” 聂宵看着她的眼睛和模样,一时忘了反应。 赵卿容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怎么了?” 她的目光来回在聂宵和沈桃言之间徘徊。 聂宵这才回过神来,脸隐隐有红晕,而沈桃言脸上更多的是恼怒。 第60章 吃亏 赵卿容呵斥道:“宵儿,你怎么进来了?快快快,快出去。” “真是的,叫你来找我,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聂宵被带了出去。 沈桃言看着他们离开,眼底满是沉沉的怒气。 这儿是赵卿容的屋,外边也全都是丫鬟守着,不可能叫聂宵这么轻易地进来。 除非是故意的。 沈桃言暗自咬了咬牙,她这婆母想要做什么? 叠珠前去守着,叠玉赶紧替沈桃言穿好衣裳。 赵卿容将聂宵带到外间坐下。 聂宵微恼:“娘,不是你吩咐丫鬟,让我直接进去的么?我以为是你在里边儿。” 赵卿容:“估计是那小丫鬟传错话了。” 聂宵想起方才的场景,耳根漫上丝丝红晕:“可是…沈桃言她…” 赵卿容端详着他的反应和神情,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 “她什么她,桃言是你妻子,又不是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 这时,沈桃言换好衣裳,从里屋出来。 浮光软缎穿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形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尤其是腰身的位置,别有一番巧思,将她衬得格外的柔软轻盈。 即便是赵卿容,也眼前一亮:“我就说这料子称你,你瞧瞧,上身多好看。” 聂宵本不想看沈桃言的,但赵卿容这么一说,加上浮光缎真的很惹眼。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随着柔顺的缎裙自下往上地打量起了沈桃言。 目光往上移到她的腰身时,聂宵的眼神停了停。 赵卿容欣赏了一圈,回头问聂宵:“宵儿,你觉得如何?” 聂宵被这一问,像是惊醒一样,猛地移开目光,然后眉宇间落了些懊恼。 他方才在干什么? 女子的腰身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稀罕的,他怎么就看入神了。 赵卿容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问你话呢,好不好看?” 聂宵扭开头,嘴硬:“才不好看,丑死了。” 赵卿容啧了一声:“哪里丑了?不知多好看,你这没眼光的,下回懒得问你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在说聂宵看衣裳的眼神不好,也在说他看人的眼光不好。 赵卿容拉着沈桃言,让沈桃言在聂宵旁边坐下。 “刚才吓着你了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夫君突然闯进来,确实很吓人。” 聂宵哼了一声:“我又不知道你在里面,我要是知道你在里面,我才不会进去呢。” 赵卿容瞪了瞪聂宵,对沈桃言道:“这都怪我,是我吩咐下人说,如果宵儿来找我,直接进去就好了。” “不想阴差阳错,正好碰上你换衣裳的时候,不过宵儿是你夫君,你呀,也不用太害羞了。” 沈桃言轻蹙起眉尖:“但夫君他是小童心性,我倒也不是害羞,是担心吓着夫君。” 她这是直言不把聂宵当正常男子看。 她咽下胸口的怒气:“方才夫君反应那么大,应该是吓坏了吧。” 聂宵听着很不爽,反驳道:“我才没有被吓到,我,我那是…” 沈桃言看着他,聂宵与她对上视线,一瞬便移开。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一时也找不出别的借口。 赵卿容:“好啦,不管是不是吓到了,都没什么好争的,反而是这衣裳很适合你,你带回去吧。” 沈桃言:“是,多谢母亲。” 赵卿容握着她的手:“你既叫我一声母亲,就别那么客气了。” 沈桃言:“嗯。” 之后,赵卿容与沈桃言说了好些话,聂宵几次想离开,但被赵卿容用眼神制止了。 聂宵只得心烦意乱地陪坐在沈桃言的身边。 沈桃言也不想面对聂宵,一直侧坐着背对聂宵。 她不知道这样坐,将她的腰身都展露在聂宵的面前了。 聂宵心里更烦了,尤其是沈桃言那截腰身总是落在他的眼里,叫人真想给她掐断算了。 赵卿容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好了,我也乏了,你们自去吧。” 沈桃言:“是。” 聂宵坐着不动,他还不知道娘找他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赵卿容对着他道:“你也走吧,我今儿没什么心情与你说事儿了,改日再说。” 聂宵皱了皱眉,但也看出了赵卿容的疲态:“是。” 沈桃言可以说是和聂宵一起从赵卿容那儿出来,只不过她在前,聂宵在后。 聂宵很刻意地不去看她。 沈桃言回头看他:“夫君,要我送你回去吗?” 聂宵瞪眼:“不用!” 沈桃言垂下眼:“好,那夫君就乖乖跟扬青回去吧,我先走了。” 即便得了两套好衣裳,但经过聂宵那事儿,也叫她生不出好心情来。 要是聂宵真的是傻子还好,偏偏他是装傻,叫他看了去,沈桃言心里无端憋闷。 叠玉:“二少夫人,可是还在想方才在二夫人那儿的事?” 沈桃言:“嗯。” 叠珠:“奴婢也觉得不高兴。” 如今在她们心里,聂宵已经配不上她们家夫人了。 叫聂宵看了去,她们家夫人可太吃亏了。 叠珠:“以后二少夫人要是换衣服,奴婢一定要守着才行。” 沈桃言闻言,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成,那日后就交给你了。” 叠珠:“二少夫人尽管放心吧,奴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沈桃言轻笑:“就你贫。” 叠珠:“贫有贫的好处,你看我不是逗二少夫人笑了吗?” 叠玉接话:“这倒是。” 晚膳时辰,聂渊下值回来。 赵卿容替聂渊添菜:“老爷,我今日试探过了,你猜怎么着?” 聂渊:“怎么着?” 赵卿容笑道:“宵儿对桃言啊,是有反应的,反应啊,还特别大呢。” 聂渊心头一喜:“这可是好事啊!” 赵卿容露出舒了一口气的表情:“是啊,这下啊,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 聂渊:“那也没那么快,宵儿他心里还记挂着那豆花女呢。” “得让他少跟那豆花女见面,多多与桃言相处相处。” “最好你也嘱咐一下桃言,那孩子是个好的,想来一定会配合。” 赵卿容:“是,过几日我再与她说,免得她多想。” 聂渊:“嗯。” 第61章 开枝散叶 聂宵心里烦得书卷都看不进去了,他有些恼怒的将手里的书卷,摔在了书案上。 他伸手捏着眉心:“点上些安神香。” 扬青:“是。” 但是安神香也安抚不了他紊乱躁动的内心和思绪。 他眼神晦暗,恨恨地咬牙吐出一个名字:“沈桃言。” 扬青默默地站在一边,看来二少夫人又要被折腾了。 聂宵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闭了闭眼睛,问:“芸儿怎么样了?” 扬青:“一切如常,不过飞白说,冯公子这些日子常常往乔姑娘那儿跑。” 聂宵睁开了眼睛,眼底情绪不明:“明日,我去看看芸儿。” 扬青犹豫:“那老爷和夫人那边?” 聂宵:“不必瞒着,实话实说便是。” 反正也瞒不住。 扬青:“是。” 聂宵一出府,沈桃言就知道了,并且也叫人去告诉了月瑛。 聂宵这么久没能去见乔芸,乔芸一定会想办法留住他的。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聂宵常常到乔芸那儿去,正是月瑛的好机会。 而是沈桃言只需要等着便是,正好她也要开始做第三把扇子了。 聂宵赶到乔家:“芸儿。” 乔芸仿佛难以置信一样大喜过望:“宵郎!” 她的眼中一下子蓄起了泪水:“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聂宵心疼地拥她入怀:“怎么会呢,我不是一直叫人给你带话吗?” 乔芸噙着泪摇头:“可我想见宵郎你,前些日子,我真的好怕。” 聂宵轻轻抚摸她的头:“不怕,都已经过去了,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那个王晟,他一定会再收拾他的。 乔芸:“宵郎再多抱我一会儿吧,不然不知下一回又得等到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 聂宵心里沁出一股股不可言状的酸涩:“叫你等,是我不好。” 还一等,等了四年这么久,这让他心里更愧疚了。 可他还对沈桃言…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只要沈桃言主动与他和离就好。 这样一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 赵卿容和聂渊知晓聂宵又去找了乔芸,当晚便叫了聂宵过去。 聂渊:“你就一天也不能消停吗?” 聂宵:“我不是一直在听爹娘的话吗?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芸儿了。” 赵卿容:“你的人不就在她身边,她是死是活,你还不知道?用得着天天见吗?” 聂宵狠狠皱眉:“娘,你别说这样的话。” 赵卿容:“怎么?你还担心我咒着她?你以后给我少出府。” 聂宵:“娘。” 聂渊:“叫你娘也没用,这是我的命令,你要是还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就听我的。” 聂宵反问:“你们把我拘在府里又能怎样?” 事实证明,拘也拘不住,乔芸一出个什么事儿,聂宵就什么也顾不上的去了。 赵卿容和聂渊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打断聂宵的腿,把他锁在府里吧。 聂渊问:“桃言那边呢?” 赵卿容:“我还没去说呢。” 聂渊:“话说桃言是不是不经常去宵儿那儿了?” 赵卿容:“是啊,还不是宵儿闹的,一言不合就叫人家滚。” “桃言也是怕宵儿常见到她,会心生厌恶,所以去的少了。” 聂渊叹了口气:“她这么做也有道理。” 赵卿容:“是啊,虽然她不能常去见宵儿,但关心从来没落下,她是个痴心的。” 聂渊:“这样不是正好,日后能一心一意伺候辅佐宵儿。” 赵卿容:“这倒是,事不宜迟,我看,我还是尽快去找桃言说一说。” 聂宵在往乔芸那儿跑的同时,月瑛也在行动。 而张夫人那边,还带着韦素出去游玩。 乔永贵也想去,可惜都是夫人们在一块游玩,没有大老爷们。 沈桃言在自己院子里安安静静做扇子呢,赵卿容突然来了。 沈桃言收拾妥当之后,出去迎人:“母亲来了,快进屋请坐。” 赵卿容随着她进屋坐下:“先前吕大夫说你身子有暗伤,开了养身子的方子,最近可有在吃?” 沈桃言:“一直吃着呢。” 赵卿容伸手贴了贴她的脸:“怪不得,我瞧着你气色好很多了。” “但还是瘦了些,这样,我待会儿叫人多送些药材来你这,你吃着多补补。” 沈桃言:“多谢母亲。” 赵卿容:“这有什么好多谢的,我还等着你补好了身体,替我们二房开枝散叶呢。” 沈桃言愣了愣:“开枝散叶?” 赵卿容:“是啊,桃言啊,你嫁入我们聂府也有三年了。” “如今宵儿也在吃吕大夫开的药了,你和宵儿迟早是要圆房的。” 沈桃言心里一紧:“可是夫君他怕是做不得那事,我也不好硬来。” “再说了,万一惹得夫君恼了,怕是只会更厌恶我,而且夫君是小童心智,我这心里…” 赵卿容:“哎呀,迟早的事情,你该早些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至于宵儿,你与他多相处相处,最好能跟他多身体接触接触,叫他早些习惯了就好。” “这样,到时做起那事来,也不至于太过排斥。” “宵儿虽是童子心智,但也不是什么也不懂,你多主动些,他总会开窍的。” 沈桃言心里忍不住的皱眉,所以上一回试衣裳那事儿,赵卿容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打算让她留住聂宵。 沈桃言只能说,她这个婆母会不会有些太失算了。 聂宵心里只有乔芸,对她厌恶至极,沈桃言被他看了身子,也只被他骂不知羞耻。 让她来留住聂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失策。 真可惜,她没法跟赵卿容说,自己已经尝试过了,不然,她也不会让月瑛去干那种事了。 沈桃言可不想去自寻麻烦:“但夫君甚至都不愿意见我。” “我如今只希望夫君能不那么厌恶我,我能和夫君好好相处,其他的我已经不敢奢望了。” 赵卿容:“你这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吕大夫不是说宵儿的傻症,有的治吗?” 沈桃言笑了:“那等夫君治好了也不迟啊。” 第62章 一起用膳 赵卿容愁道:“这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治好呢,但我和老爷啊,都想抱孙子了。” 沈桃言垂下了眼。 赵卿容拉起她的手:“你放心,我老爷都支持你,也会想法子帮你的。” 沈桃言微微抿了抿嘴。 赵卿容看着她的神色:“你是不愿意?” 沈桃言摇了摇头:“没有,我主要还是担心夫君,母亲也知道夫君的脾性,只怕没那么容易。” 赵卿容:“嗐,你尽管放心吧,我说行就是行。” 到这一步,沈桃言没法不应:“是。” 稍后,沈桃言目送赵卿容离开,嘴边的笑渐渐冷却。 叠珠:“二夫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子?” 叠玉揣测道:“会不会是前两件事情,让二夫人和二老爷知道了乔芸的不安分,所以才急着让二少夫人赶紧拢住二公子。” 沈桃言细细地思索,在想这件事有无利用的余地。 叠珠和叠玉没有打搅她。 另一边,赵卿容和聂渊狠下心来,到底是暂时困着聂宵,不让他再随意出府了。 聂宵很是着急:“爹!娘!” 赵卿容:“急什么,她能有什么事你就非得去不可?” 赵卿容和聂渊跟聂宵讲条件。 赵卿容:“你想要我们不拘着你也行,只要你应下一件事便可。” 聂宵:“什么事?” 时候不早了,沈桃言正要吩咐人摆膳,下人忽然来道。 “二少夫人,二公子请你过去。” 沈桃言:“现在?” “是。” 沈桃言只得去走一趟了。 她去到聂宵那儿时,聂宵屋里已经摆上晚膳了。 沈桃言以为聂宵又要让她等,扬青却来请她进去。 沈桃言:“不知夫君找我有什么事?” 聂宵摆着个臭脸,一点也不想跟她说话。 扬青:“请二少夫人坐下一起用膳吧。” 沈桃言愣了愣,不太明白聂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聂宵老大不高兴地瞥她一眼:“我饿了,快点!” 沈桃言在与聂宵隔了一个位置的圆墩坐了下来。 聂宵的表情好像好了一点,仿佛很满意她的自觉。 说起来,这还是沈桃言第一次跟聂宵在一个桌子上用膳,从前这会儿聂宵该发难了。 但现在聂宵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沈桃言越发的狐疑,甚至都怀疑桌上的膳食是不是下了毒。 但桌上都是聂宵爱吃的,没有一样是沈桃言爱吃的。 沈桃言很浅地喝了一口汤,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沈桃言虽然不挑食,但也没什么胃口,吃的也不尽兴。 过了一会儿,聂宵停下了箸。 沈桃言:“夫君吃好了?” 聂宵气闷道:“看着你,吃不下。” 如此不情愿,那为何还要叫她来? 沈桃言:“既如此,我看我还是回去吧,今日能跟夫君用膳,已是很高兴了。” 聂宵:“这是你自己要走的。” 沈桃言:“嗯?” 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了赵卿容说的话,难道… 原来赵卿容所谓的想法子帮沈桃言,就是叫她去跟聂宵一起用晚膳。 这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折磨她? 沈桃言:“是,夫君好好接着用吧,我走了。” 她院子的晚膳还在等着她呢。 回到自己院子,看到自己爱吃的东西,沈桃言心情好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聂宵又让人叫了沈桃言去。 桌上还摆了些气味大的东西,放在了沈桃言的身边。 沈桃言面色平静:“夫君,原来喜欢吃这样的呀。” 她加了一筷子气味大的菜,放到了聂宵的碗里。 “那夫君多吃一些吧,扬青,将这碟菜肴放到夫君面前。” 聂宵虎着脸:“我是让你吃。” 沈桃言瞥了一眼:“可我不喜欢吃这个。” 聂宵:“我就要你吃。” 沈桃言疑惑:“夫君为什么要让我吃?” 聂宵瞪着她:“没有为什么,沈桃言,你到底吃不吃,不吃,以后就别来了。” 见他生气,沈桃言连忙道:“吃吃吃,夫君别生气。” 她动了筷子夹起一口,眉头不由自主夹了起来,而聂宵似乎在欣赏她难受的神情。 筷子快送到嘴边时,沈桃言像是实在忍受不了那气味,忽然掩着嘴干呕了一声。 聂宵顿时皱起了眉,面上出现了嫌弃厌恶之色。 沈桃言想要找地方吐,慌张起身的时候,更是不小心扫到了桌子上的饭菜。 那些饭菜悉数都泼到了聂宵身上。 下人们瞬间惊住了。 沈桃言也惊住了,接着十分慌张地去给聂宵擦:“哎呀!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烫着?” 她捻着手帕,手忙脚乱的不停的给聂宵擦拭身上的菜油菜渍。 下人们也过来帮忙。 聂宵:“沈桃言,你别动。” 沈桃言没有停,均匀地将污渍带过每一处没沾到的地方。 聂宵猛地抓住了沈桃言的手,怒瞪着她:“我让你别动了!” 沈桃言被吓到了,看着他满眼愧疚:“夫君,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恶心我,我也要恶心你。 这顿饭,大家都别吃了。 聂宵瞪了她一会儿,扔开她的手:“你离我远点。” 沈桃言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起身进了里屋,大概是换衣裳去了。 扬青跟了进去伺候,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显然是被赶出来的。 看来是生大气了。 沈桃言看着下人们收拾残局,心里暗自可惜这些饭菜。 聂宵在里屋扶着桌沿,面色和眼神都阴沉得恐怖。 “让沈桃言滚!” 不用下人传话,沈桃言已经听到了。 沈桃言张了张嘴,最后一脸做错事的失落神情,难过地离开了。 回去之后,沈桃言换了身衣裳,她的袖子也沾上了污渍。 叠珠:“你们看到二公子的神情了吗,太畅快了。” 叠玉哼哼道:“谁叫他为难二少夫人来着,是他应得的。” 沈桃言唇边勾着笑:“吩咐厨房将备好的膳食摆上来吧。” 她眼下心情正好,方才也没吃多少,这会儿有点儿饿了。 叠玉:“哎。” 经过昨晚的事情,沈桃言以为聂宵大概率不会再叫她去了。 没想到当天傍晚,下人又来请了。 第63章 认可 叠珠叠玉与沈桃言面面相觑。 叠玉:“看来这回二夫人是动真格了。” 沈桃言眸色沉沉。 一次两次倒是无所谓,但要是天天这么下去,沈桃言觉得自己迟早要患上厌食症。 赵卿容和聂渊要与乔芸对上,是好事儿。 但如果是这样折腾,沈桃言就觉得不好了,还是看他们自己闹比较有意思。 沈桃言拨了拨手上的羊脂玉镯,决定亲自去见上乔芸一面,给乔芸来些更大的刺激。 但她如今还得先应付眼前的情况。 沈桃言去了,还得高高兴兴,满脸受宠若惊的去。 聂宵臭着脸,很不情愿看到她的样子。 沈桃言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夫君,可是还在生气?” 她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我还以为夫君已经不生气了,所以才叫了我来” 扬青:“二少夫人,请坐吧,待会儿晚膳就凉了。” 沈桃言坐下,这一次的膳食倒是正常了。 聂宵没有作妖,沈桃言也不想在大晚上生事端,赶紧吃完饭,赶紧回去。 第二日,沈桃言叫人去给瞿杳传了话,约她相见。 沈桃言知道聂宵和乔芸常去哪里私会,特意带着瞿杳去了。 果然见到了乔芸和戴着面具的聂宵。 瞿杳:“怎么又是他们啊?” 沈桃言:“管他们做甚,我们说我们自己的话。” 乔芸是最先发现沈桃言和瞿杳的。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那点隐秘的快感,乔芸装作没发现人,拉着聂宵硬是往沈桃言面前凑了凑。 但聂宵似乎有点儿事儿,还没发觉沈桃言便走开了。 沈桃言给瞿杳倒茶,动作之间,露出了雪白的手腕。 瞿杳注意到了沈桃言的手腕:“阿桃,这对镯子从前没见你带过呀。” 沈桃言一脸羞涩:“这是二夫人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入府时,聂老夫人给她的,如今,她给了我。” 瞿杳:“那这是聂府传下来的呀,岂不是说二夫人认可你了。” 乔芸闻言,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沈桃言手腕上的镯子上。 沈桃言拨弄着镯子:“二夫人说,本来我入府的时候,就该给我的,如今算是晚了些。” “二夫人还与我说,希望我快些替二房开枝散叶呢。” 瞿杳皱眉:“啊?可那二傻子…能成吗?” 沈桃言:“二夫人说会想法子帮我的,叫我多多与夫君接触相处,夫君这几日都愿意与我一同用晚膳了。” 说完,沈桃言的脸红得厉害,堪比开得最艳的桃花。 瞿杳:“也是,怎么说,你也与二傻子成亲三年了,二夫人和二老爷也是该急了。” 乔芸咬着嘴唇,紧紧地盯着沈桃言手上的那对羊脂玉镯子。 沈桃言笑容更深了些:“嗯。” 她把镯子往袖子里藏了藏,十分珍惜的模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倒是说说你吧,可有好的缘分?” 瞿杳:“哪有什么好的缘分呢?” 沈桃言:“那你娘岂不急坏?” 聂宵这时回来了,见到沈桃言时,很讶异,还有些不自觉的遮掩,担心被认出来。 不过沈桃言和瞿杳并没有在意他们,看他们,这让聂宵稍稍放下心来。 许是担心沈桃言注意这边,聂宵时不时会瞥她们那边一眼。 沈桃言在旁人面前,与在聂宵面前完全不一样,是特别鲜艳夺目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的心弦。 乔芸:“宵郎?” 聂宵才发觉自己失了神,轻声问:“怎么了?” 乔芸正想说些什么,沈桃言和瞿杳往他们这边走来,聂宵心里不由得沉了沉。 但是沈桃言和瞿杳只不过是路过他们,并且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与瞿杳分开之后,沈桃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微微掩了面,去了各大酱料铺子。 她要去看一看有没有赚银子的法子。 可惜每个酱料铺子的酱料方子都是不外传的,就算尝到了好的,沈桃言也没法做出来。 她如今所在的是买卖最好的一间酱料铺子,铺子不大,但客人特别多。 在沈桃言苦恼之际,偏偏还撞到了人。 沈桃言抬眼看去,竟然是聂宵。 他怎么会在此处? 聂宵面具里的双眼也满是错愕,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沈桃言。 沈桃言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蹙起眉:“抱歉。” 然后,她就要离开。 铺子里人来人往,看到身后旁人要挨着沈桃言了,聂宵竟然伸手护了她一下。 沈桃言愣了,聂宵自己也愣了。 沈桃言回眸看他,聂宵也在看她。 两厢对视,聂宵只看到沈桃言眼里的疑惑和冷淡,与往常看自己的温热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聂宵不知怎么,心里好像轻微跳了一下,钻出了一缕别样的感觉。 沈桃言往旁边躲了躲,与他拉开差距,接着,对着他行了一礼,十分疏离生硬。 “多谢公子。” 聂宵不由得微微挑眉:“不必。” 他看着她,离得如此近,都没怀疑? 沈桃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好像在何处见过公子。” 聂宵眼波动了动,下颌微微绷紧。 沈桃言思索片刻:“哦,那日在遇仙楼,你好像是一位姑娘的如意郎君来着。” 她往左右看了看:“那位姑娘没随你一起来吗?” 聂宵:“没有。” 这应当是聂宵头次用正常人的身份,与沈桃言见面交谈。 沈桃言其实对乔芸并不感兴趣,问这一嘴,只是想知道聂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沈桃言:“如此,告辞。” 聂宵却沉着声线,叫住她:“等等。” 沈桃言敛了眉:“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聂宵伸出了手:“你的东西掉了。” 沈桃言往自己的扇尾看去,那处空空荡荡的。 原来是她扇子上挂着的香包,不知道什么掉了,还到了聂宵的手上。 沈桃言:“多谢。” 她伸手去拿,聂宵却突然向她走近了两步,两人险些就挨到一起了。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沈桃言眼眸里浮着惊颤,仿佛被惊搅了的一池春水。 聂宵望着她的眼,勾着香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第64章 你欺负她了? 沈桃言连忙往后退去。 “让开让开!” 聂宵狠狠皱着眉往后看去,原来是王晟那厮,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还没去找,王晟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刚才就是王晟的家丁推了他一把,让他差点和沈桃言又撞上。 沈桃言:“请公子先把香包还给我吧。” 她倒不是非这个香包不可,只是担心这个香包会被利用。 她如今对聂宵是处处都要防备。 聂宵将香包还给了她,沈桃言拿过香包就要走。 那边王晟百无聊赖地等着掌柜的招呼,余光看到了沈桃言。 他晃晃荡荡走了过来,对沈桃言吊儿郎当地调戏道 “哟?这里藏着位绝色小娘子啊。” 聂宵盯着王晟,但没有帮沈桃言的意思 沈桃言也不指望他,不慌不忙道:“王公子,你仔细认认我是谁?” 王晟收敛了一点语气:“哦,原来是聂二少夫人啊,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是那个绝色小娘子呢。” 他对着戴着面具的聂宵:“那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聂宵和沈桃言之间来回戏谑地打转。 沈桃言:“大家都是来买酱料的,王公子排场如此大,把人都逼到一块去。” 她可不打算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不如直接把锅甩到王晟自己身上。 王晟:“哎呀,那是我的不是了,这样吧,聂二少夫人你先请。” 沈桃言看了一眼叠珠手上的毯小坛子:“我们已经买好了,告辞。”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在看聂宵一眼,仿佛就是不小心挤到一起的陌路人。 王晟也没再注意聂宵。 聂宵看着沈桃言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知道要怎么样让沈桃言主动和他和离了,并暗自可惜。 早知道刚才那个香包不应该还给她。 回去之后,沈桃言将香包放到了桌子:“叠玉,将这个拿去处理了。” 叠玉:“是。” 晚些时候,沈桃言又得去聂宵那儿用晚膳了。 沈桃言对乔芸有些失望,怎么还不动手? 幸好乔芸也没有让她陷入失望太久。 这天,聂宵派人来说想要吃玉蓉酥,沈桃言自然要去为他买。 叠珠眼尖:“二少夫人,她就在附近。” 沈桃言嗯了一声:“待会儿别拦着她。” 叠珠:“是。” 掌柜:“二少夫人,好久没来买玉蓉酥了,快快先到上房坐着吧。” 沈桃言笑了笑:“不必了,我就在此处等着。” 掌柜:“好嘞,我这就吩咐后厨做去。” 沈桃言微微点了点头:“劳烦了。” 掌柜:“这有什么的,你是我们东家的贵客,我们自然要好好的招呼你。” 沈桃言浅笑,幸好这遇仙楼的东家是个好人。 要不然凭聂宵时不时就要玉蓉酥,就够折腾她的了。 等候之际,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镯。 这时,一个人拿着东西,完全不长眼,直直撞了过来。 并且着重撞到了沈桃言的手上,沈桃言的手腕都震麻了。 沈桃言手腕上的玉镯,顿时断成了两截,接着,掉到了地上,彻底碎了。 叠珠连忙扶住沈桃言,使了力气,一把推开了近身的人。 “你没长眼睛啊!” “二少夫人,没事吧?” 那人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愣愣看着地上碎了的玉镯,然后,抬起头,恼怒地看向人。 她声音一下子又怒又冷:“又是你啊!” 乔芸抱着东西,微微瑟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买到糕点,实在是太高兴了,急着走,所以才…” 沈桃言眼含怒意:“你知道你打碎了什么东西吗?” 乔芸看了看地上的镯子:“我…我真不是有心的。” 沈桃言走近两步,逼近她:“你打碎了我的镯子,一句不是故意,不是有心的,就想算了?” 叠珠:“你知不知道我们二少夫人这镯子值多少银子?!就是卖了你,你也赔不起!” 乔芸瞬间脸色惨白。 楼里的人逐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被乔芸暂时支开的飞白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回去搬救兵了。 他是个机灵的,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情况要是不叫二公子来,怕是有些麻烦。 叠珠厉声:“这儿这么多人,怎么就你往我们夫人身上撞,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乔芸急忙摆手,急得快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敢轻易招惹贵人呢?” 沈桃言怒盯着她:“如今这镯子碎了,你说要怎么办。” 乔芸支支吾吾:“我,我…” 要她赔,她肯定是赔不起的。 越来越多人偷偷围观起了这一幕。 掌柜前来:“这是怎么了?” 叠珠:“这个人不长眼睛,打碎了我们二少夫人的镯子。” 掌柜低头看向地上的碎镯子,吓了一跳:“哎呦,这成色可是极好的呢!” 他看了看边上的乔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长眼呢!” 乔芸咬着嘴唇,眼眶逐渐泛红。 掌柜:“二少夫人,不如上雅间去,再好好料理这事儿。” 沈桃言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点了头。 她上雅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是冯塞飞。 沈桃言眼底微微动了动。 玉镯被掌柜命人小心地拾起,带了上去,乔芸当然也被带了上去。 她瑟缩地站在沈桃言面前,仿佛沈桃言是个什么大恶人。 沈桃言没有急着问罪,乔芸越发惶恐不安。 “二少夫人,你想要怎么样?” 沈桃言冷笑:“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问上我了,姑娘一直都这么喜欢恶人先告状吗?” 乔芸身子一抖:“我没有。” 没多久,有个人闯了进来。 “芸儿!” 乔芸回了头,通红的眼眶瞬间落了泪,好不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她害怕的样子,令聂宵瞳孔微缩,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过去抱住了她:“不怕,我来了。” 乔芸缩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随后,聂宵阴沉地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一点儿也不畏惧与他直视:“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聂宵语气很冷:“你欺负她了?” 第65章 好大的口气 沈桃言嗤笑了一声:“欺负?” “那你去报官吧,让官老爷来断一断,到底谁欺负谁?” 聂宵甚是凶狠地盯着她,像一头极其护短的狼犬。 沈桃言与他对峙,而后对着乔芸:“怎么,这位姑娘不打算自己说明一下事情的缘由么?” 乔芸拉了拉聂宵:“公子,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二少夫人的镯子,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聂宵沉着脸:“不过是一只玉镯,赔了便是。” 沈桃言顿时怒了,瞪着他:“赔?你知道这玉镯意味着什么吗?” 聂宵不以为然:“你不妨直接说要多少银子?” 沈桃言:“那我就直说了,这镯子,你拿多少银子都赔不起。” 乔芸像是被吓到一样,往聂宵怀里躲了躲。 聂宵立马对着沈桃言冷眼:“二少夫人,好大的口气!” 他安抚了一下乔芸,瞪着沈桃言:“我倒要看看你这镯子有多金贵!”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成色是不错,但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 沈桃言蹭地站起来:“你!” 她气得胸口在微微地起伏,眼眸里满是怒意。 聂宵:“大不了赔你一只一模一样的。” 沈桃言气得都有点想发笑了:“好啊,那你就去给我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 她话音一转:“但若是寻不到呢?” 聂宵:“你要多少银子,我都赔。” 沈桃言:“那就请公子记住自己的话,叠珠,我们走。” 她和聂宵擦身而过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泛着冷意。 聂宵忍不住拧眉去看她,但沈桃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叠珠顺道将碎了的镯子也带走了。 乔芸紧紧地绞了绞手,不过才碎了一只。 乔芸:“宵郎,对不起,都怪我,我攒了好久的银子,想给你买糕点来着。” “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祸来,我真是太没用了,老是拖累你。” 一听她是为了他,聂宵心里倏然软了:“没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可以了。” 乔芸:“可是…” 聂宵:“她拿的何尝不是我聂府的东西,你不必担心那么多了。” 乔芸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二少夫人另一只手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宵郎可比对着找,我也会尽力去找的。” 她将一直护在怀里的糕点给了聂宵:“到底是我不小心闯出来的事儿。” 她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即便不吃不喝,我也会尽力去还上的。” 聂宵闻言,半眯起眼睛。 而后,他心疼地给她抹了抹眼泪,拉着她轻哄:“吓坏了吧,坐下歇会儿。” 乔芸点了点头。 看着叠珠手里捧着的玉镯子,沈桃言还是有点心疼的。 叠珠:“二少夫人,你说二公子会不会真的能找到一样的镯子?” 沈桃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忘了这镯子是谁给我的?” 她坐直了身子:“即便他找到了,也不是原来这只,是不一样的意义。” 叠珠笑了:“也就是说二公子这是赔定了。”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镯子:“你觉得乔芸就只有这么一手吗?” 叠珠:“二少夫人的意思是,她还不会善罢甘休?” 沈桃言:“且看看吧。” 两人回到院子,叠玉看到了叠珠手里的碎镯子。 叠玉:“怎么了这是?” 沈桃言笑了笑:“让叠珠跟你说吧。” 叠珠眉飞色舞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叠玉听到沈桃言的手被撞到了,连忙拉起了沈桃言的手,轻轻掀开她的袖子看了看。 “都青了。” 她赶紧去找药膏过来了。 叠珠也捧了沈桃言的手:“呀,奴婢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叠玉拿了药膏来给沈桃言细细抹上,有点儿责怪:“光知道问没事,怎么不知道看一看?” 沈桃言抬手捏了捏叠玉的脸:“好了,知道你最是细心了。” “你也别怪她了,是我自己说的没事,当时又顾着问责呢,哪有空子看这?” 叠珠替沈桃言吹了吹:“奴婢以后一定细心些。” 沈桃言摸了摸她的头:“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的伤,一会儿就消了。” 叠玉:“那等一会儿,二公子还会不会叫人来请到我们?” 沈桃言摇了摇头,她现在也拿不准:“总之还是叫厨房备好膳,别备太多就是了。” 前几天买回来的酱料实在是下饭,她可爱吃了。 就是做不出来,赚不成银子,还得摸索别的法子。 普天之下,民以食为天,要是她的酱料铺子也能做出一种好酱料。 说不定会比折桂斋更赚银子。 叠玉:“是。” 沈桃言:“啊,对了,把这玉蓉酥叫人送过去吧。” 叠玉:“是。” 手腕青了,叠珠和叠玉不让沈桃言做扇子,沈桃言只好看闲书去了。 渐渐地,天色晚了,聂宵回来了。 叠玉:“二少夫人,二公子派人来了。” 沈桃言慢慢合起了书,表情未变:“走吧。” 聂宵那儿还未摆膳,看来叫她来,是有别的事儿了。 沈桃言笑着进去:“夫君,可吃了玉蓉酥了?好吃么?” 聂宵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个,目光灼灼瞪着她:“我等了好久!” 沈桃言表情温软:“遇到了一些事情,我也没有法子,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聂宵:“我不管,你让我等了那么久,你要赔我。” 沈桃言浅笑:“夫君想要我怎么赔?” 聂宵打量了她一眼,好像在苦恼,随后,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玉镯子。 他指着玉镯:“我要这个。” 沈桃言立马捂了捂:“这个恐怕不行。” 聂宵要闹了:“为什么!我就要这个!” 沈桃言蹙眉:“这个对我而言很重要。” 聂宵死死盯着她。 沈桃言无奈:“夫君要它做什么?它又不能吃。” 聂宵:“我就看看,沈桃言,你到底给不给?” 沈桃言看他:“只是看看?” 聂宵点头:“脱下来。” 沈桃言抿了抿嘴,一番纠结下,还是把镯子脱了下来,交给了聂宵。 她的眼神追逐着镯子:“夫君,你小心些。” 第66章 狮子大开口 聂宵将镯子随意拿在手里,沈桃言在一旁甚是担心。 聂宵瞥了她一眼,见她这么紧张这个镯子,眼底爬上几分恶劣。 聂宵:“不好玩,还给你。” 他随手一抛,沈桃言惊了,慌张去接,但没能接住,镯子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玉镯子碎了一地。 沈桃言整个人顿时像被定住了,呆呆地盯着地上碎开的镯子。 聂宵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他倒要看看沈桃言是不是也要他赔? 沈桃言猛地抬眼瞪向聂宵:“夫君,为什么要弄碎我的镯子?” 聂宵理直气壮:“是你自己没接住。” 沈桃言又不能对他黑脸发火,眼眶慢慢红了:“可你若是好好给我,它就不会碎。” 聂宵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沈桃言,你怪我!”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你知不知道这镯子是母亲给我的。” 聂宵顿了顿,而后,他更有底气了,既然是他娘的东西,沈桃言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 沈桃言难受地看着他:“你又知不知道这镯子意味着什么?” 聂宵正想反嘴。 沈桃言忍着眼泪:“夫君,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本来镯子已经被人弄碎了一只,你还要把最后一只打碎。” 她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了:“你打碎的不是镯子,是我的心。” 聂宵看着她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然后,沈桃言就难过地走了,才走出屋子,她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或许是不想叫更多人看到,她在院子里站着片刻,擦掉了眼泪才继续走。 聂宵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碎镯子。 下人们面对这一情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当什么也不知道。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的睫羽上还沾着泪水。 但她的眼睛经过眼泪的洗礼,变得格外的水亮。 叠珠忙出来:“这是怎么了?” 沈桃言摆了摆手,先进屋了。 刚才哭了哭,还有些累了。 叠玉:“两只玉镯子都碎了。” 两人双双跟着沈桃言进屋。 叠珠问:“二公子打碎的?” 叠玉:“是。” 叠珠:“看来二少夫人猜得真没错,乔芸果然还有一手。” 沈桃言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就怕她不动手呢,看来她也不是那么能忍。” 那这就好办了。 叠珠:“奴婢觉得她是急了,尤其是前段时间,她那儿出了事儿。” “近段时间来,二公子又几乎没怎么能去见她,要知道先前二公子,可是时常去找她的。” 叠玉:“她应当也是怕二少夫人你真的跟二夫人说的那样,到时候,她就更没有机会了。” 沈桃言:“她手里还有一个冯塞飞呢,不过,今日,冯塞飞估计也看到了。” 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沈桃言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聂宵到底是忍不住去请见了自己亲娘。 赵卿容:“这么晚,你过来做什么?” 聂宵也不说别的,直接就问:“娘,你是不是给了沈桃言一对羊脂玉镯子?” 赵卿容:“是啊。” 聂宵:“那镯子意味着什么?” 赵卿容:“那镯子是我当年入府时,你祖母给我的,是给聂家儿媳的。” “既然桃言已经与你成了婚,我自然也该把镯子给她,前不久才给了她,说起来,还算晚的。” 聂宵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你把镯子给她做什么?” 赵卿容反问:“我不给她,能给谁?” 聂宵看向她,赵卿容瞪他:“你别给我提别人,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聂宵:“镯子被我打碎了。” 赵卿容惊道:“什么?!” 她不敢相信的再问了一次:“你把镯子打碎了?” 聂宵:“嗯。” 赵卿容:“两只都打碎了?” 聂宵眼眸闪烁:“嗯。” 他不愿让赵卿容知道是芸儿不小心打碎了另一只镯子。 不然,他娘对芸儿的印象指不定就更差了。 赵卿容恼怒:“你!你无端端打碎那镯子做什么!” 聂宵:“本来也不属于她。” 赵卿容拧眉:“就因为这个?那可是你祖母留下来的,你这个…” 她一时不知道骂什么好。 聂宵神情严肃:“娘,我说过了,我的妻子只会是芸儿。” 赵卿容扶着胸口:“你闭嘴,那桃言怎么样了?” 聂宵:“能怎么样?不过是哭哭啼啼。” 惹人生厌。 赵卿容斥责道:“你赶紧去给桃言赔不是去。” 聂宵:“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她拿不长久是天意,我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赵卿容:“你这是在伤她的心!” 她还记得沈桃言拿到镯子时,高兴的模样,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聂宵不以为意:“像她那样厚脸皮的人,一对镯子又没什么,反正过几日她就会好了。” 赵卿容:“儿啊,我不信你不懂,这次与以往是不一样的。” 聂宵站起身:“娘,你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 他的确不是不懂,只是对象是沈桃言的话,他觉得没必要。 赵卿容:“宵儿!” 聂宵充耳不闻,大步离开。 另一边,冯塞飞不停地琢磨着白日见过的,在乔芸身边戴着面具的人。 他觉得那人好像很眼熟。 而且乔芸与那人很相熟,难道她真的是别人的外室? 第二日傍晚,聂宵派了扬青来请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没有去,叫人回拒了。 竟敢跟他拿乔,聂宵眼神微冷:“不来就不来,这些天正好不用去请了。” 沈桃言又可以在自己屋里,独自用膳了,她高兴得多吃了几碗饭。 用完膳,沈桃言净手时,道:“明日去叫人问问乔芸,问她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能找到一样的镯子。” 叠珠:“是。” 聂宵想必也已经清楚,找不回来一模一样的镯子了,只道要赔银子。 沈桃言抬着手指轻轻扣着桌子,笑道:“那就浅浅狮子大开口一下吧。” 她摸了摸手上新得的翡翠玉镯:“去告诉他,要一千两银子,若是赔不出来就去报官。” 第67章 借银子 乔芸听了咬牙,沈桃言竟然敢开口要那么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乔永贵:“天呐,一千两银子,那得多少啊?” 韦素:“就是啊,得花多久,才能花得完呢!” 这就能看出聂府有多富裕了。 乔永贵和韦素在心里暗道,要是这一千两银子,能给他们就好了。 那他们就成了真的老爷和贵夫人了。 乔芸看着她爹娘的样子,甚是无奈。 她本来想瞒着她的爹娘的,可惜被沈桃言派来催债的人大声一嚷嚷。 她的爹娘就全知道了。 从前只知道聂府富裕,还不知道聂府富成什么样子,如今是有了点儿实感了。 乔永贵和韦素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 韦素:“二公子一千两都能拿得出来,我们这何必还过这些苦日子,他只要从手指头缝里漏些给我们就够了。” 乔永贵:“芸儿,你娘说得没错,漏上那么一点儿,二夫人也不会介意的。” 乔永贵看着她:“你要不跟二公子开开口?” 乔芸:“爹,娘,要我跟宵郎开口,你们疯了吗?” 韦素:“这有什么的,说不定,二公子都看不上那点儿银子,你不说,我跟你爹说,你别拦着我们。” “你都跟二公子心意相通了,我们还跟着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你看看那沈桃言,在聂府过得多舒心啊,凭什么我们要过得这么苦?” 见到了张夫人过的荣华富贵,还做过了一把老爷和贵夫人的瘾。 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乔永贵只做过一次老爷就心动了,韦素常常混迹在贵夫人中间,更别提了。 心里边就跟蚂蚁咬似的,明明富贵的日子就在眼前,他们还不能伸手去拿。 乔芸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沈桃言不仅占着那个位置,享受着一切,如今还受到了聂二夫人的认可。 听到了飞白带回来的话,聂宵的脸阴沉得可怕。 沈桃言竟然问他要一千两银子,他哪有那么多现银。 但偏偏他那天又把话给说满了,如今也只能想法子拿出这一千两银子来了。 可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三四百银子来,剩下的怕是要问人借一借了。 守竹:“大公子,二公子来找你了。” 聂珩正伏案办事:“找我?” 守竹:“是,就在外边等着呢。” 聂珩:“叫他进来吧。” 守竹:“是。” 聂宵进来,对着聂珩行礼:“大哥。” 聂珩微微抬眼:“何事?” 聂宵看了看守竹,聂珩抬了抬手,守竹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聂宵:“大哥,你借我一些银子吧。” 聂珩:“多少?” 聂宵:“五百两。” 聂珩轻微拢眉:“你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聂宵:“急事。” 聂珩眼神平稳,但很淡地看着他。 聂宵只得老实交代:“我打碎了沈桃言的镯子,打算赔给她。” 聂珩捏着毛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要你赔?” 按聂宵的性子,是不可能主动要赔给沈桃言的,而沈桃言更不能会要求聂宵赔。 所以里边要么就是还有隐情。 瞒不住,聂宵也只好说了出来:“是芸儿打碎的,我替她赔。” 聂珩:“我手里边没有那么多银子。” 聂宵:“那大哥手里有多少?” 聂珩:“最多只有一百两。” 聂宵面露难色:“那就一百两吧。” 稍后,他只好去了自己亲娘那儿。 赵卿容一见到他就头疼,端起茶杯:“你又来做甚?” 聂宵:“娘,借我五百两银子。” 赵卿容险些被呛到了:“五百两?” 她问了与聂珩一样的问题:“你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聂宵:“娘,我有急用,你就暂时给我吧。” 赵卿容砰地放下茶杯:“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外面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聂宵无奈:“没有,这是赔给沈桃言的。” 赵卿容刚上来的怒气散了一些:“给桃言的?” 她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儿心,不过,这五百两可不少,得等过两三日,才能拿得出来。” 反正是进自家人的口袋,以后沈桃言迟早要执掌中馈的。 聂宵:“嗯。” 两三日而已,沈桃言有的是耐心等着。 她要这一千两,可不是随便要的,她可是认真算过了。 三日后,这银子送到了沈桃言的手上。 沈桃言仔细想了想:“暂时存在钱庄里吧,我别有他用。” 叠珠:“哎。” 赔了银子,聂宵手里头是真的不宽裕了,不过,好在他眼下也没有什么要用到银子的地方。 扬青从外边进来:“二公子,二少夫人…” 聂宵冷怒道:“让她滚。” 扬青:“二少夫人是派人来要那碎镯子的。” 聂宵的脸阴沉下来:“叫她的人滚,就说那破烂玩意儿已经扔了。” “还有,她若是来了,也让她滚。” 扬青:“是。” 挂云回来回沈桃言,沈桃言轻轻叹了一声:“拿不回来就算了。” 叠珠:“二公子如此生气,怕是好久都不会见二少夫人了。” 叠玉:“明明是二公子先打碎的镯子,他怎么还生气了。” 沈桃言拿着扇子,掩住嘴边的笑意,眉间似蹙非蹙,神情似愁非愁。 “罢了罢了,那我就不去他那儿招人嫌了。” 之后几日,沈桃言日日躲在自己屋子做扇子,并未主动去找过聂宵。 赵卿容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看着两人有点儿起色,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熄火,她来见了沈桃言。 赵卿容:“桃言,你还在跟宵儿闹脾气啊?” 沈桃言:“夫君不是不想见我么,我也不想见他了。” 赵卿容:“我知你受委屈了,可宵儿他也诚心认错了,也赔了你,你就原谅他吧。” 沈桃言闻言,一脸疑惑:“夫君赔了我?” 赵卿容察觉不对:“他没赔了东西给你?” 沈桃言摇了摇头:“不曾。” 赵卿容立马敛了神色,那他拿着五百两去做了什么? 沈桃言看着她的神情:“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是不会说谎的,赵卿容不敢相信,宵儿竟然哄骗了她! 第68章 看得很重 赵卿容从沈桃言那儿离开后,直接去了聂宵那儿。 聂宵:“娘,你怎么来了?” 赵卿容:“我怎么来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聂宵不悦:“又是因为沈桃言的事?” 赵卿容一脸严肃:“宵儿,那五百两,你到底用去什么地方了?” 聂宵愣了一下:“当然是赔给沈桃言了。” 赵卿容严声:“你还敢说谎话哄我,桃言说你根本没赔东西给她。” 聂宵头疼:“我是用别的身份赔给她的。” 赵卿容敛眉:“什么意思?你今日给我说清楚。” 聂宵:“我那日去遇仙楼时,遇到了沈桃言…” 他还是没说是乔芸先打碎的镯子。 赵卿容听完,顿时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桃言遇到你了,她没认出来?” 聂宵:“没有,我戴着面具,也刻意压了嗓子,她认不出来。” 赵卿容皱着眉思索:“她真的没认出来吗?” 桃言那么在乎宵儿,怎么会连宵儿的身形都认不出来呢? 聂宵:“没有,在她面前,我就是个傻子,她估计没往那边想。” 赵卿容瞪他:“那还不是因为她太相信你了。” 后边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你既在遇仙楼便不小心打碎了她的镯子,怎么回来之后又打碎了一个?” 聂宵:“她叫我赔,我心里有气。” 赵卿容觉得简直荒唐:“所以你就把她两个镯子都给打碎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认不出你,当然叫你赔了,你怎么还犯浑呢?” 聂宵:“好了,娘,你别提这件事了。” 赵卿容叹气:“你既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赔给她,那就再挑个礼,改天给她送去,再去给她赔个礼。” 聂宵拧眉,显然很不乐意。 赵卿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 聂宵:“我只答应你和爹,跟她一起用晚膳而已。” 赵卿容看着他:“那你有多少天没与她一起用晚膳了?” 聂宵辩驳:“是她自己不愿意来。” 赵卿容:“若是没有这一遭,她又怎么会不愿意来呢?” 聂宵:“为何非得要我与她一起用晚膳?” 他冷笑:“你们不会指望一个晚膳,就能改变什么吧?” 赵卿容瞥他一眼:“如此,你还怕什么?” 聂宵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会去的。” 他派人去请沈桃言,沈桃言根本就不来,聂宵咬着牙冷笑。 “好,真是好得很!” 他只得自己去走一趟了。 他去到沈桃言那儿时,沈桃言正在院子里阴凉的小角放置的小竹榻上乘凉小睡。 挂露看见人:“二公子,请容奴婢前去禀告二少夫人。” 聂宵想起上次夜里来时,闯进去看到的场景,表情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沈桃言睡得正浓,手中的闲书掉到了地上,扇子也随意地搁在身前。 叠玉轻轻摇了摇沈桃言:“二少夫人。” 沈桃言迷迷糊糊起来:“嗯?” 叠玉:“二公子来了。” 沈桃言:“他来做什么?” 叠玉:“不知。” 沈桃言:“让他稍等片刻吧。”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纱,先回屋换衣裳去了,叠玉拾起地上的书卷,跟着她一起进屋。 聂宵被请去进去的时候,沈桃言已经收拾好一切,在等着他了。 沈桃言没看他:“夫君,请坐。” 这应该是沈桃言第一次跟聂宵闹别扭。 从前沈桃言无时无刻不顾忌着聂宵的痴傻,处处都让着他,从不跟他闹别扭。 如今,为了镯子,还跟他闹起来了,聂宵将一个匣子放到了茶桌上。 沈桃言这才抬眼看他,但也没问什么。 聂宵主动开口:“赔你的。” 沈桃言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有好几只成色上好的玉镯子。 她合上了匣子,没有欢喜之色:“这些与那个又不一样。” 聂宵扬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沉默。 她看起来真的将那镯子看得很重,或者说,她将聂二少夫人的位置看得很重。 聂宵眼底沉了沉:“那你想怎样?” 沈桃言轻轻启唇,低声道:“我没想怎么样。” 聂宵:“那我叫人请你,你怎么不来?” 沈桃言看他:“不是夫君让我滚的吗?既然夫君不想见我,我又何必去招你烦。” 聂宵微微语塞,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听话,每次叫她滚,她还死缠烂打地留下。 “沈桃言,你今晚要是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我也不理你了。” 聂宵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拉下脸了,又是送东西,又是主动来求和。 他还记得赵卿容的话,没有说完话就立刻走人,而是气鼓鼓坐在一边,等着沈桃言服软哄他。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桃言跟以往一样低头服软。 沈桃言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宵有些不耐烦:“不就是个镯子么,我已经赔了你好多个了。” 沈桃言认真望向他:“错了,那不只是个镯子。” “我执着的也不是那个镯子,是作为你妻子的身份。” 与聂宵冒着傻气的直白眼神对视,沈桃言垂了垂眼。 “算了,夫君你不会明白的。” 聂宵难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而后,他带着稚气的语气道:“我想跟你一起用晚膳。” 沈桃言闻言,露出了一点儿惊喜之色:“夫君说的是真的吗?” 聂宵:“嗯。” 沈桃言微微打起了一点精神:“那我今晚一定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聂宵走了,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沈桃言眼神冷淡地目送他走远。 她如果不应了下来,就有点儿太奇怪了,但应下来也很难受。 当晚,沈桃言磨磨蹭蹭去了。 没想到,膳食里居然有她喜爱吃的两道菜,她诧异地去看聂宵。 聂宵没什么表情,他哪知道沈桃言喜欢吃什么,他也不可能去费那份心思。 要不是娘强行要求厨房做了,摆上来,这两道菜根本不会出现。 这两道菜,让聂宵觉得碍眼极了。 就像沈桃言这个人,如果不是祖父祖母还有爹娘强塞给他,他根本不会要她。 第69章 急着证明 聂宵心中不满,但现在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他会证明给他娘看,即便他和沈桃言天天一块用晚膳,也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沈桃言看得出来聂宵心情不大好。 从前她会很在意,并且会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如今,她只能说,聂宵心情好不好,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对于自己爱吃的膳食,是很会给好脸色的,不能辜负美食。 沈桃言嘴边带上了浅浅的笑,聂宵不由得看了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 聂宵不发难,还有自己喜欢吃的,这一顿饭,沈桃言吃的还行。 离开之前,沈桃言笑着道:“多谢夫君,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夫君早些沐浴歇息吧。” 聂宵没有应她,沈桃言也不在意。 估计是赵卿容吩咐过了厨房,聂宵那儿每一次都会有沈桃言爱吃的菜,不多,就两道。 就喜欢看聂宵不悦,但又不能做什么的样子。 沈桃言也看开了。 既然逃不过要跟聂宵一起用晚膳,那她干脆多点些自己喜欢吃的菜。 如果聂宵要在她的菜里面动手脚,她就有理由不来了。 聂渊:“最近,宵儿和桃言怎么样了?” 赵卿容笑道:“挺好,尤其是宵儿他啊,急着证明呢。” 聂渊:“证明什么?” 赵卿容:“证明就算与桃言天天一块用晚膳,也不会动心。” 聂渊笑了笑:“臭小子,有他自打嘴巴的一天。” 满打满算已有一个月了,沈桃言问起了月瑛的进展。 有好几次用晚膳时,她在聂宵的身上,闻到了月瑛身上的香味。 说明月瑛有跟聂宵,不说贴身,起码是近身接触过。 月瑛亲自找了沈桃言,沈桃言出府去见了她。 月瑛眉心轻拢:“夫人,我怕是要辜负你了。” 沈桃言顷刻之间蹙了眉:“怎么了?” 月瑛:“想不到你的夫君还挺痴情,这一个月里,任我怎么撩拨他,他也不为所动。” 沈桃言:“是么?” 月瑛:“是啊,他还帮了我几回,若不是我见过太多的男子,我恐怕也要沦陷了。” “说不准我再在与他相处下去,真的会产生感情。” 她伸出了两根葱白似的手指:“到时候你可就有两个敌人了。” 沈桃言断言:“你不会。” 月瑛微微诧异:“嗯?你怎么会如此确定?” 沈桃言端起了茶杯:“你信不过男子。” 月瑛娇笑一声:“我是信不过来逛青楼的男子,但你的夫君这样难得痴情的男子,可不一样。” 沈桃言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道:“你要是收敛一下你语气里的嘲讽,我就信。” 月瑛笑得更灿烂了些:“夫人,我还以为你是信得过我这个人呢。” “没想到是我自己的语气暴露了,唉,白欢喜一场。” 沈桃言放下茶杯:“你先不用急,才一个月,慢慢来就成。” 月瑛勾起自己的发丝,在手指上卷了卷:“我才不急呢,这一个月不用伺候那些个臭男人,不知多轻松。” 她笑着盯着帘子:“倒是夫人你花了大银子,要了我一个月,什么也没得到,可是很亏。” 沈桃言淡淡道:“既叫你轻松了些,就不算亏。” 月瑛勾着发丝的手指顿住了:“夫人,看来你还真从我这里学到了不少皮毛呢,漂亮话说得我都心动了。” 沈桃言笑了:“那我就更不能亏待你了。” 听着她的笑声,月瑛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此清亮的声音,年纪肯定不大,真想看看小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难得出来一趟,沈桃言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快傍晚时分才回去。 然后,她就在府门口遇到了同样刚回来的聂珩。 沈桃言对着他行礼:“兄长。” 聂珩微微颔首,向她回礼。 沈桃言:“兄长是刚办完事回来吗?” 聂珩:“嗯。” 这时,守竹迎了过来:“二少夫人,可是巧了,不知二少夫人能否将调制安神香的方子告知奴才?” 聂珩出去办事,从来不带府里的仆从,他是官老爷,手底下有自己的人。 沈桃言问:“香用完了吗?” 聂珩:“还有一些。” 守竹:“不过也快了,那香,大公子用着好,所以奴才来问,免得常劳烦少夫人。” 沈桃言:“原来是这样,兄长正好我这儿制了好些新的,待会儿我就让人将新的香和方子带去给你们。” 聂珩:“之前劳烦你了。” 沈桃言轻轻摇头:“那香,也是我日常在用的,说到劳烦,我们才是劳烦了兄长。” 两人一边说话,一道往府里走。 聂珩主动问道:“聂宵近来可有闯祸?” 沈桃言:“没有,夫君近来乖得很。”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也是多得了兄长的教诲。” 聂珩看了一眼她鲜亮的笑颜:“我并未帮上多少。” 沈桃言:“才不是呢,兄长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尤其是我,兄长不是还替我寻回了璎珞吗?我那时都以为找不回来了,幸好有兄长。” 聂珩猝然停了脚步,侧眸去看她。 沈桃言跟着停了下来,触及他的眼神,她有些怔然,而后,反应过来道。 “抱歉,我话有些密了。” 许是跟聂珩相处了几回,沈桃言与他熟悉了些,所以不自觉话多了一点儿。 聂珩:“没有。” 沈桃言放心了一些。 聂珩:“你的手…” 沈桃言:“嗯?” 她想起来了:“哦,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就好全了。” 难为他还记得。 “不过,兄长送的药膏很好用。” 聂珩:“我那儿还有,你要是觉得好,我叫人送来给你。” 沈桃言笑着轻轻摆手:“不用了,兄长时常在外,多备些是好的,我常在府中,也没…” 她想说在府中受不了什么伤,用不到膏药,就想起了这三年受的大大小小的伤。 聂珩显然也与她想到一块去了,敛了神色,眼神也有了一点儿变化。 沈桃言讪笑一声:“如今有吕大夫在府中,遇到个什么事儿,都来得及。” 第70章 要银子 和聂珩分开,沈桃言回去之后,让叠玉送了香和制香的方子去。 叠玉抱了几只小瓷瓶回来:“这是大公子给的各种药粉子和药膏。” 沈桃言拿起来瞧了瞧:“收起来吧。” 叠玉:“哎。” 沈桃言要的那一千两银子,当真刺激到了乔永贵和韦素。 他们也想从聂宵身上撬银子了。 乔永贵和韦素支支吾吾找到聂宵:“二公子啊。” 聂宵瞧出来他们有事要说:“怎么了?” 乔永贵搓着手:“二公子能否借我们一些银两。” 聂宵顿时皱了眉:“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乔永贵:“没有,这不是英哥儿也该认字了,我们身上实在拮据,好的纸墨都买不起。” 聂宵松了眉头:“这你们不用担心,我那儿有的是,我叫人送来给你们。” “既要认字,找好教书先生了么?若是还没找到,我倒是认识一些人。” 乔永贵干巴巴一笑:“那真是多谢二公子了。” 韦素:“唉,二公子,实不相瞒,最近豆花摊子的营生是越来越差,不只是英哥儿识字的事,还有…” 聂宵听明白了,从身上掏出了十两银子给二人。 放在以往,他可以给的更多。 但如今赔了沈桃言,又还欠着大哥的债,他身上的银子实在是不多。 不过,这十两对于乔家来说,其实也够了,多了的话,芸儿还未必收。 乔永贵和韦素瞪着那十两,不好说太少了,只连连道谢。 聂宵:“你们别叫芸儿知道。” 乔永贵:“这是当然,芸儿她啊,总是宁愿苦着自己,也不想叫二公子帮一帮。” 韦素:“就是啊,要不是我们实在是艰难,我们也不会向二公子你开口的。” 聂宵:“嗯。” 他自然知道芸儿的性子,这也是他又喜爱又心疼她的地方。 明明只要她开口,他就能将无数好东西双手奉上。 偏偏她什么也不要。 当初也是因为这性子,他才慢慢被打动,从而心仪上了她。 等聂宵走后,韦素当着乔芸的面道:“才给了十两,那沈桃言一开口就要一千两呢。” 乔芸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乔永贵:“慢慢来吧,今日能要十两,过几日就能要二十两。” 韦素还是觉得不甘心,就连到了张府张夫人那儿,还心心念念惦记着那一千两银子呢。 张夫人:“乔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韦素张了张嘴,张夫人是对她很好,但到底是外人,那些事还是不能跟张夫人说。 “没,没什么。” 张夫人:“乔夫人要是有什么难处,大可跟我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尽力而为。” 韦素:“是,那我就先多谢张夫人了。” 张夫人笑道:“你可是我的恩人,与我客气什么?” 沈明珠在折桂斋花了好些银子,蹲了好久,都没见到聂珩,她去匆匆去见了沈桃言。 沈桃言:“妹妹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沈明珠瞪着她:“姐姐,你那消息是假的,都一个月了,我都没在折桂斋见过大公子。” 沈桃言甚是淡定:“我不是说了吗?我也不知消息的真假,你不也说过,不会怪我吗?” 沈明珠:“可是…”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近没有别的消息吗?” 沈桃言:“暂时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定会叫人第一时间去告知你。” 沈明珠:“好吧。” 来都来了,她不乐意就这么走了。 “大公子今日在府里吗?” 沈桃言随意道:“不知道,兴许在,兴许不在。” 沈明珠:“就不能叫人去打听一番吗?” 沈桃言:“我是二房,我要是派人去打听大公子的事,你要别人怎么看我?” 沈明珠:“你就不能暗自去打听么?” 沈桃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二夫人的人,我做了什么,她只要一问便什么都知道了。” “她要是知道我在帮你打听大公子的事儿,说不定会产生什么疑心。” “会以为我们姐妹二人,不,应该说是,包括爹娘以及沈家,对聂家别有用心。” 她的语气慢慢低了下来:“你觉得,之后,二夫人她会怎么做呢?” 沈明珠垂下眼,咬了咬嘴唇。 沈桃言:“妹妹,你以后还是少些往我这边跑的好。” 沈明珠不高兴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啊?” 沈桃言:“有什么消息,我自会派人去告知你,可你日日往我这儿跑,你让聂家的人怎么看你?” 沈明珠:“我是来看望你的。” 沈桃言:“那也不中,你见过谁家妹妹这么老往姐姐的夫家跑的。” “你如今又正值议亲年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姐夫有什么心思呢。” 沈明珠:“我对那个傻子才没心思。” 沈桃言没什么反应。 平常只要有人骂聂宵是傻子,沈桃言就会像被踩中尾巴一样跳出来反驳。 但现在沈桃言怎么那么平静? 沈明珠细细看她的神情:“姐姐,你如今也终于接受聂宵是个傻子了?” 沈桃言:“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不能一一打他们的嘴。” 沈明珠抿了抿自己的嘴。 沈桃言懒得应付她了:“好了,快回家去。” 沈明珠哼了一声,不情不愿走了。 回到沈府,沈明珠气还未消。 殷盈笑着搂她:“谁又惹你生气了?” 沈明珠:“还不是那个沈桃言。” 殷盈拧眉:“她又怎么了?” 沈明珠抱怨:“娘,沈桃言也太没用了,一点儿大公子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上次那个消息还是假的,害得我花那么多银子,在折桂斋等了那么久,结果呢,连大公子一面都没见上。” 殷盈抚了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大公子的行踪是很难打听。” “其他人呐,也都打听不到,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没有人往大公子面前凑。” “看来,还是得看大夫人那边的意思,也不知她心中有没有人选。” 沈明珠:“那得叫沈桃言去打听才成。” 殷盈:“我去跟她说。” 第71章 汤有问题 殷盈叫人送了话来,让沈桃言打听一下大夫人对聂珩的亲事,有没有心仪的人选。 沈桃言扶了扶额头。 叠玉:“奴婢去打听一下吧。” 沈桃言轻微抬了抬手:“不用,随便应付几句就罢了。” 又到了要去聂宵那儿用晚膳的时候了,沈桃言按时去了。 这些日子,她和聂宵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聂宵不理她,她也很少会自讨没趣,两人就仅仅是一同用晚膳。 今日,有一道汤倒是很合沈桃言的口味,她就多喝了两碗。 但两碗下肚之后,沈桃言就开始有点儿迷迷糊糊的了,她坐在一边,抱着碗好久没动。 聂宵看了一眼,沈桃言没动,又看了一眼,沈桃言还是没动,像入定了一样。 聂宵察觉到了她有点不太对劲,喊了一声:“沈桃言?” 沈桃言仿佛没有听到,还抱着她那个碗一动不动。 聂宵不禁拢起俊眉:“沈桃言,我在跟你说话呢。” 沈桃言好像终于听到了,抬起脸,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她眼里满载的迷蒙,令聂宵愣了愣。 聂宵:“沈桃言,你怎么了?” 沈桃言没有说话,只对着他乖巧地笑了笑。 聂宵眉心深了深:“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歪着小脑袋,很努力地看他,好像在看他说些什么。 聂宵看向桌面上的膳食,然后看向了扬青。 扬青一下子懂了:“二少夫人吃了什么?” 叠玉也发现了自家二少夫人的不对:“就这两三道菜,哦,多喝了两碗汤。” 聂宵给扬青一个眼色,扬青立马舀起汤细看了一番,又闻了闻。 “奴才这就去厨房问一问。” 沈桃言现在整个人都很迷糊,不过她还记得汤很好喝。 “叠玉,我想喝汤。” 叠玉扶了扶沈桃言:“二少夫人,这汤怕是有问题,不能喝了。” 沈桃言:“为什么?” 在她耳里,叠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只听到不能喝三个字。 叠玉担心地说:“汤有问题,所以不能喝。” 沈桃言还抱着她那个碗,迷糊地点了点头:“好。” 扬青很快回来了:“二公子,问清楚了,厨房为了口感更好,在汤中添了酒。” “但为了掩去酒味,又添了些别的,所以才喝不出来。” 扬青问叠玉:“二少夫人可是极少沾酒的?” 叠玉点头:“是,二少夫人不喜饮酒。”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脸颊红红,眉眼弯弯,语气轻飘飘的:“嗯?” 聂宵的心里好像被很轻很轻地撞了一下。 “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沈桃言盯着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是夫君。” 还能认得出人,醉得不算厉害。 聂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上,那带着醉意的笑,以及蒙上了酒色雾气的眼睛。 觉得她这样还挺招人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连忙心情不好地撇了头。 叠玉:“如此,奴婢先扶二少夫人回去吧。” 她一手扶着沈桃言的手,一手圈住沈桃言的腰身:“二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沈桃言很是乖巧:“好。” 语气和腔调格外的轻快欢亮。 她还任由叠玉摆布,一看就容易被拐跑的样子。 聂宵不禁回头看她。 但沈桃言还抱着那个破碗。 叠玉:“二少夫人,把碗放下吧。” 沈桃言摇头:“喜欢,带走。” 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想来二公子也不会计较,叠玉干脆让沈桃言拿着走了。 沈桃言起身的时候,瞧见了聂宵在看自己,露出一个很是软糊的笑。 “夫君。” 聂宵又不得不撇开头:“你别叫。” 沈桃言:“为什么?” 她话有点儿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语气还软,听起来莫名委屈。 聂宵忍住不回头:“不准问。” 沈桃言哼了一声:“那我去叫别人。” 聂宵一下子回了头:“你说什么?” 沈桃言歪在叠玉的身上,奇怪地望着他。 聂宵盯着她,他怎么还跟一个醉鬼计较起来了。 而且,她想去叫谁夫君就叫谁呗,跟他又没有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却问:“你要去叫谁?” 说到底,沈桃言还是他明面上的妻子,倘若真叫了别人夫君,岂不是踩他和聂府的脸。 沈桃言望着聂宵好一会儿,使劲摇了摇头,好像清醒了一点儿。 “叠玉,我们快回去了。” 得趁着还有点儿意识,赶紧走。 见到沈桃言清醒了,聂宵自己的心绪也回了笼,他不打算再理她。 然而,沈桃言才跨出屋门,又犯起了迷糊。 沈桃言:“哇,好黑啊。” 她歪着头去看地上,看不见,她还蹲下去看:“路呢?” 叠玉:“二少夫人,放心跟着奴婢走吧,奴婢看得到路。” 沈桃言忽然严肃:“不行,看不见路会摔倒的。” 屋里的聂宵瞥到在到处找路的沈桃言,一时失语。 喝醉酒后,怎么会那么蠢? 他对着扬青微微抬了抬下巴,扬青了然地点了下头。 很快就有两个下人提了灯笼来。 沈桃言很高兴:“你看,路出来了,叠玉,我们走吧。” 叠玉好笑地应了一声:“好。” 沈桃言很乖地跟着叠玉走了。 聂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目送她们慢慢走远。 扬青站到旁边:“二公子请放心,奴才已经嘱咐过了,一定将二少夫人安全护送回去。” 聂宵不快地压了压眉:“我什么时候担心她了?” 扬青:“是,奴才多嘴了。” 聂宵转身回去,看到桌面上的汤,鬼使神差地想起方才沈桃言的样子。 原来她不能喝酒么? 才喝了两碗汤就醉成那个样子,又笨又蠢又… 脑海里闪过她迷糊的笑,聂宵有一瞬的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怎么又这样! 他微微沉下脸:“以后吩咐厨房,不许再往膳食里添酒。” 扬青:“是。” 聂宵显然是生气了,他气冲冲地摆了手,扬青立马叫人来撤了膳。 第72章 让他很安心 沈桃言第二日醒来,完全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叠玉与她说了,她才有了一点记忆。 沈桃言:“我昨夜有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叠玉:“没有,二少夫人昨夜什么也没说。” 沈桃言放心了。 赵卿容听闻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特地来问了沈桃言。 “昨儿个晚上,你和宵儿没发生什么事吧?” 语气里暗藏着几分期待。 沈桃言轻轻摇头:“我记不清。” 她看了一眼叠玉,叠玉立马走上前道。 “昨夜二少夫人喝醉了,一直迷迷糊糊的,没发生什么事,只拿了个碗回来” 沈桃言对自己的行为多少也有点无语。 而赵卿容则明显有点失望,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桃言和宵儿多多相处。 “这天真的越来越热了,过几日,我和几位相熟的夫人,我们相约着要去一处山中小寺小住两三日。” “左右你和宵儿没事,不如随我一同去吧,也好同我做个伴。” 沈桃言:“是。” 稍后,赵卿容去跟聂宵说了这事儿。 聂宵很不乐意:“娘,你与沈桃言去不就好了?” 赵卿容:“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如此不情愿,你在怕什么?” 聂宵哼笑了一声:“我能怕什么?” 赵卿容:“那就这么定了。” 这边,沈桃言慢条斯理地喝着甜羹,心里在慢慢盘算着。 她放下了甜羹:“叠珠。” 叠珠:“在。” 沈桃言:“你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乔芸,最好添油加醋一下。” 叠珠:“是。” 沈桃言要看看这一回乔芸要做什么? 很快,消息不只是乔芸知道了,乔永贵和韦素也知道了。 韦素干着急:“这可怎么办呢?二夫人一定是想趁此机会要沈桃言和二公子在一起。” 乔永贵:“是啊,要不让二公子别去了。” 韦素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凑到乔芸的耳边:“芸儿,你要不装个病吧。” 乔永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二公子那么在乎你,知道你病了,肯定不会离开你的。” 乔芸揪了揪手指:“可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 “这次不成,二夫人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总不能每一次都装病吧。” “而且要是被二公子和二夫人发现,很难解释。” 韦素:“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公子和沈桃言在一块吧,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吗?” 乔芸皱着眉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道:“我不能病,沈桃言病了不就好了。” “只要让她生一场大病,二夫人有再多的办法也没辙啊。” 韦素眼里闪过兴奋:“最好能叫她卧床,失去诞下子嗣的能力。” “到时候二夫人肯定要重新考虑一番,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乔永贵:“说的倒轻巧,那要怎么做呢?” 从前他们没用过这种恶毒的法子,是笃定聂宵不会碰沈桃言。 但现在赵卿容出手撮合两人,指不定会用什么法子。 眼下已经容不下他们再心慈手软了。 韦素:“让二公子去做不就好了?反正二公子肯定也不愿意同她一道儿去。” 沈桃言在聂府里边,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下手的。 而沈桃言每次出行都是坐马车的,还带有丫鬟,他们也难以下手。 她和乔永贵一同看向乔芸,想让她想办法去跟二公子说。 乔芸仔细想了想道:“不,这回我们自己动手。” 韦素:“什么?” 乔芸:“他们去山中小寺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是聂宵动手,太仁慈了。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有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乔芸。 傍晚,沈桃言去聂宵那儿用膳,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聂宵多看了沈桃言几眼。 沈桃言注意到了,装傻道:“夫君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聂宵问:“你拿走的碗呢?” 沈桃言一时错愕:“什,什么?” 不就一个碗么,这么在意? 那昨晚为何任由她拿走? 聂宵看着她:“你昨晚拿走了一个碗。” 沈桃言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待会我叫人送回来就是了,夫君快用膳吧。” 她这一回再也不贪多了,每道菜都用了那么一点儿,然后就不吃了。 说了要把碗送回去,沈桃言人一回去,就吩咐下人将昨晚她稀里糊涂抱回来的碗送了回去给聂宵。 扬青:“二公子,二少夫人命人将碗送来了。” 他将碗拿给聂宵看。 聂宵看着那个碗,想起来沈桃言昨天晚上抱着这个破碗不松手的样子,还有点儿好笑。 扬青看到聂宵嘴边浅淡的笑,有点儿惊讶,二公子很喜欢这个碗? 不应该啊,还是说二公子其实是对二少夫人… 如果是后者,扬青就有点儿心惊了,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揣摩主子的想法。 聂宵回神,随意摆了摆手:“拿过来给我做甚?拿下去。” “是。”扬青拿着碗退了出去。 屋里的聂宵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明天得去看看芸儿才行。 第二天,聂宵去见到了乔芸,心里都被乔芸占满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乔芸看着聂宵满眼柔情,羞涩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二公子,过几日,我和爹娘要去一个小山寺上香。” 聂宵:“上香?” 乔芸:“是啊,我们最近的摊子买卖不好,想去求一求。” 聂宵:“那你们要去何处?” 乔芸:“这个宵郎你就不用管了。” 聂宵:“我担心你的安危,好派多些人陪你们一起去。” 乔芸笑了笑:“没事的,有爹娘,还有飞白在呢。” 聂宵敛着眉:“飞白一个人怕是不够。” 乔芸:“真的不用,而且我们也不是富贵人家,粗衣麻布的,不会有人盯上我们的。” 聂宵张了张嘴,最后只好应下。 之后几天,沈桃言跟往常一样到聂宵那儿用膳。 聂宵也变成了之前那样,对沈桃言爱搭不理,沈桃言也不在意。 第73章 一针见血 很快,就到了随赵卿容去山中小寺的那天。 沈桃言带的东西不多,只备了几套换洗的衣裳。 赵卿容想让聂宵和沈桃言同乘一辆马车,奈何聂宵并不愿意。 赵卿容斜他一眼:“不就是乘一辆马车嘛,这有什么的?” 聂宵坚决:“我不要。” 沈桃言在一边没有说话。 不能耽误出发的时辰,还有其他夫人在等着呢,赵卿容无奈。 “罢了,桃言,你同我一起吧。” 沈桃言:“是。”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街市,慢慢地往人少的地方去。 不一会儿,就不怎么能听到人的声音了,只听到鸟叫和蝉鸣。 沈桃言掀开车帘子往外瞧了瞧,外边的景色郁郁葱葱,入目便是林木和草丛。 赵卿容笑道:“还要好久呢,那山中小寺是林夫人发现的。” “去年便去住过一回,清幽净心还能礼佛,今年便想再去。” “我想着府里如今也没什么大事,不如跟着去小住上两天。” 沈桃言点了点头:“也好,顺道为夫君祈祈福,叫他的傻症能早些治好。” 赵卿容慈爱地拉上了她的手:“难为你处处想着他。” 沈桃言笑了笑:“既然还要好久,母亲不如小寐一会儿?” 赵卿容:“也好。” 同时,沈桃言也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平时这会儿她都在自己院里小睡,如今还要赶路。 日暮时分,山中小寺总算是到了。 沈桃言从马车下来,四处看了看。 这座隐在山林中的寺庙并不小,而且看起来香火还挺旺。 其他夫人下了马车之后,很快就凑到了一处,赵卿容拉着沈桃言也走了过去。 聂宵安安静静跟在她们后面。 这些夫人,沈桃言也是见过的,浅笑着与她们行礼。 大家一块往寺中走,马车上的行李有丫鬟下人们送进去。 本来男女厢房应该是分开的,但聂宵是个傻子,寺中便让他和赵卿容还有沈桃言住一块了。 不过,三人各有各的屋子。 他们入住之后,听到旁边有动静,看来还有他人也在今日入住。 这个他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乔芸。 聂宵见到乔芸时,很是诧异,乔芸也是一脸愕然。 赵卿容也看到了,立马皱起了眉,并且喊了聂宵一声,提醒他,沈桃言还在旁边。 聂宵不动声色地看向沈桃言。 而沈桃言看着乔芸也蹙了眉,显然是有点不高兴的。 赵卿容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难道桃言认识乔芸? 这时,乔芸还主动来向赵卿容行礼:“聂二夫人。” 赵卿容神情不是很好:“这位姑娘倒是认识我。” 乔芸一脸温顺道:“洪都有谁不认识聂二夫人?” 幸好,乔芸也算识相,看得出来赵卿容并不想见她。 所以,她见了礼之后,就离开了。 赵卿容这才试探地问:“桃言,你认识刚才那位姑娘?” 沈桃言:“打过几次照面,都是不好的事。” 赵卿容拧眉:“不好的事儿?” 沈桃言:“她走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总是能撞到人,撞了我妹妹,又撞了我两回。” 聂宵咳了一声。 沈桃言假装没听见,没管他,继续道:“母亲,你给我的镯子,有一个就是叫她打碎的。” “什么?!”赵卿容神情一沉,“镯子是叫她打碎的!” 沈桃言:“嗯,镯子碎了,没有别的法子,有一位公子替她赔了银子。” 赵卿容剜了聂宵一眼,好啊,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他倒是会替乔芸瞒着她! 聂宵则是暗暗责怪沈桃言,没事儿说这种事情干什么? 沈桃言悄悄勾了唇角,她就知道聂宵会替乔芸瞒下来。 赵卿容冷哼:“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不长眼的人,怕不是别有用心。” 沈桃言一脸无辜:“这我就不知道,只是那镯子…” 她满眼愧疚:“母亲,是我没有保护好那镯子,母亲若是要怪我,我毫无怨言。” 赵卿容:“傻孩子,怪不得你,要怪就怪那豆花女不长眼。” 聂宵想要替乔芸说上两句好话,但顾忌着沈桃言在,又被赵卿容频频瞪了几眼。 赵卿容:“还有就是你。” 她指着聂宵,怒道:“没一次让我省心。” 沈桃言还是一脸忧愁:“可镯子是祖母传下来的,万一祖母知道了,岂不是伤祖母的心。” 赵卿容:“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且放心,到时候我替你说去。” 沈桃言这才露出了一点儿笑:“是,多谢母亲。”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嗯。” 入夜,聂宵想去见乔芸,被赵卿容拦了下来。 赵卿容脸色严肃:“你想去哪儿?” 聂宵无奈:“娘,我就去看一眼。” 赵卿容严声:“桃言就在旁边呢,你去看什么看!” 她走到茶桌边:“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聂宵:“娘若是想说镯子的事情,就免了吧。” 赵卿容简直要被气笑了:“免了?你没听到桃言说的话吗?那豆花女就是故意的。” 聂宵:“不可能,芸儿不是故意的。” 赵卿容:“不是故意的,她三番两次去桃言面前做什么?” 聂宵:“那怎么不说是沈桃言三番两次到她面前呢?” 赵卿容拍了拍桌子:“桃言又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她。” 她叹气道:“儿啊,你好好看看吧,别执迷不悟了,那豆花女就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你别再叫她给骗了。” 聂宵:“娘,芸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说她是装的,她能装四年吗?” 赵卿容一针见血:“你不也装了三年,她怎么就不能装?” 聂宵:“娘,那不一样。” “芸儿她性子纯善,你这四年也看到了,她一点儿也不要我给的东西。” 赵卿容冷嗤:“我看她是想要更多,不然她怎么不愿意为妾,非要盯着正妻的位置?” 聂宵:“是我不愿意让她为妾委屈,我想要她当我的正妻。” 赵卿容:“不可能,你爹那日也说过了,有我和你爹在的一天,绝不可能。” 第74章 天花 聂宵:“娘!” 赵卿容:“总之,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呆着。” 沈桃言在自己的房中翻着佛经,她这次出行一切从简,并未带什么消遣的东西。 山中的凉风从窗子里悠悠钻进来,她舒适地眯起眼睛。 叠珠:“二少夫人,二夫人刚刚从二公子厢房里出来了。” 叠玉:“那二公子大概不会去找乔芸了。” 沈桃言往身后倚了倚,不曾抬头:“反正人就在这寺里,想见,明日也见得到。” 叠珠倒了一杯茶给她:“就是没想到他们敢跟过来。” 沈桃言笑了笑:“等着看吧。” 第二日,沈桃言随着赵卿容和其他夫人,一道在寺中走动。 聂宵就跟在她们的身后。 林夫人:“我今儿早上听一女娘说,寺中后山有一荷池,里面栽着大片荷花,可清幽了。” “哦?那倒要去看看了。” “是啊,走吧走吧,现在就一块去看看。” 遇到难走的路,沈桃言总会伸手扶赵卿容。 林夫人调侃:“你看看二少夫人,多孝顺你。” 赵卿容笑着拍了拍沈桃言的手:“那倒是,我这个儿媳啊,是个好的。” 其他夫人:“要是我们也能有这么好的儿媳就好了。” 沈桃言脸皮薄,被这么一调侃,脸颊上不禁泛起了粉色。 聂宵在后边倒是皱起了眉,眼神淡淡地落在沈桃言的背影上。 再穿过一条小山径,就到荷池了,沈桃言看了一眼那曲折的小山径。 她像是实在被几位夫人夸得不好意思了,与赵卿容说了一声,要往聂宵身边去。 赵卿容巴不得呢:“去吧去吧,你们俩一块走正好。” 沈桃言:“是。” 她慢慢退到了后边,和聂宵走在一块:“夫君,我们一起走吧。” 聂宵并不怎么高兴,只是碍于这么多人面前。 一群人正兴致勃勃呢,忽然就有一桶水从小山径一旁的石上泼了下来。 沈桃言和聂宵直接就被淋湿了,夫人们惊呼。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赵卿容赶紧来到两人身边:“这都湿透了呀。” 叠珠和叠玉一左一右抱着沈桃言,没叫她被人看了去。 赵卿容看向石壁:“谁啊?如此不长眼睛!” 她看向自己身边的丫鬟:“上去看看,上边是什么人?” 丫鬟:“是。” 其他夫人也跟着命人找起了罪魁祸首。 石上一老尼姑冒出了头,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啊,各位贵人,老尼以为底下没人呢。” 这是一座女尼寺,里边全是尼姑。 林夫人不好说的太过,但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只好道:“你这老尼姑,那就不知道看一眼吗?” 老尼姑连连鞠躬道歉:“两位贵人如此,不如去贫尼那儿换身衣裳吧,这湿着可不大好。” “老尼住的地方,就在这上边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赵卿容打发下人回去拿衣裳,大家一块往上边走。 上边果然有一处竹屋,看起来还挺惬意,夫人们四处打量起来。 沈桃言和聂宵各自进了一间屋中等着,老尼姑给两人各自送了干净的布去。 “二位贵人,先用这布擦一擦吧,这是干净的,没人用过的。” “用完了,直接放在屋子里就好,老尼一会儿会去收拾。” 叠玉接了过去,另一边扬青也接过了。 叠玉:“二少夫人,这是那老尼送来擦拭的布。” 沈桃言:“放下吧。” 不一会儿,去拿衣裳的下人回来了,沈桃言和聂宵分别换上了新的衣裳。 两个屋子里,布随意地搭在一处,两人显然都用过了布。 两人的衣裳虽然换好了,但头发还是湿的,所以两人只好先回去了。 赵卿容:“你们慢些走啊,宵儿,多照顾一下桃言。” 这也算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沈桃言浅笑了一下,满脸羞涩地瞧了聂宵一眼。 结果,聂宵完全不等她,大步流星走的极快。 沈桃言步子小,反正也赶不上,索性就不追了,慢悠悠在后边走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乔芸就在他们后边,眼神冰冷地看着沈桃言,并且露出了一个浅薄的笑。 沈桃言回去之后,就叫了水沐浴梳洗,叠玉替她绞着头发。 看到乔芸回来,韦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乔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已经办妥了,眼下只需等着就好。” 当天夜里,沈桃言这边就出事了。 乔芸和韦素相视一笑,那些晦气的东西,她们可不去掺和,准备安然入睡。 沈桃言在外面急得不行。 她刚才换了一身衣裳,赶来的时候,赵卿容和会医术的老尼已经在聂宵屋子里边了。 没一会儿,里面的人全都脸色难看地捂着口鼻出来了。 沈桃言正想走上前问,尼姑却不让沈桃言靠近。 “二少夫人,请你快快离远些。” 沈桃言面上满是担忧:“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赵卿容闭着眼睛,一脸悲怆地摇了摇头:“宵儿他…他得了…天花。” 沈桃言闻言,往后踉跄了一步,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好端端怎么会得了天花呢?” 赵卿容自己也要站不稳了,是在丫鬟的搀扶下才没倒下。 老尼:“老尼会尽快派人查清病因的,今日接触过二公子的人都得留下来,不能离开此处。” “二少夫人,你们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沈桃言:“可是…” 赵卿容:“回去吧,我们方才都和宵儿接触过了,可能已经…之后恐怕要靠你了。” 沈桃言问老尼:“大师,你可有法子治?” 老尼摇头:“最好去寺外请大夫来了。” 赵卿容急道:“桃言,你快叫人去回府里请神医吕怀白来。” 沈桃言重重点了点头:“好。” 老尼:“二少夫人,你去叫寺中人去,你们今日也接触过二公子吧,先别离开寺中。” 沈桃言明白,老尼是怕她们的人将天花带回别处,到时候可就酿成大祸了。 “好,我这就叫人去。” 第75章 真是狠 按照老尼的话,吩咐了人之后,沈桃言就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叠玉扶着沈桃言坐下:“乔芸这一手还真是狠呐,居然敢用天花。” 她神情很不好:“这是会死人的,要是二公子出个什么事儿,这…” 而且,这本来是冲着二少夫人来的。 如果真是二少夫人得了这病,怕是很难撑过去了。 叠珠也觉得心慌:“二少夫人说的没错,越是不声不响的人,越容易憋出个大的来。” “乔芸此时一定很高兴吧,二公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她们都没想不到乔芸一下手,就做得那么毒辣。 沈桃言沉着眼:“这样的话,她是逃不掉的。” 那也算是成全聂宵和乔芸了吧。 聂府,聂渊听到尼姑带来的消息,险些撅了过去,下人们连忙来扶他。 聂渊抖着声音:“快,快去请神医!” 下人刚跑走,他又急道:“还有,去请大公子过来!” 第二日,沈桃言用着早膳时,叠玉进来了。 “二少夫人,外边守着几位尼姑,不叫我们出去,叫我们安心地等在屋里。” “其他在寺中的人也一样,都不能随便走动,乔芸她们也被堵在了屋子里。” 叠珠问:“那乔芸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没有?” 沈桃言:“迟早会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乔芸知道后,会是个什么神情呢。 此时,乔芸在向守着的尼姑打听消息,可是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脸瞬间煞白。 韦素也大惊失色,慌张地去看乔芸。 乔芸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是谁染了重病?” 尼姑:“二公子。” 乔芸大惊,险些站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两步,怎么会这样? 明明应该是沈桃言,怎么会变成聂宵了? 她急切地询问:“那二少夫人呢?二少夫人她没事儿?” 尼姑:“这个贫尼就不知道了,不过二位放心,我们已经在尽力查找起因了。” 韦素闻言,顿时更慌了,这不会查到她们身上吧? 乔芸:“那二公子他怎么样了?” 尼姑:“二公子的屋子已经被围起来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其他事的我们也不知道如何了。” 乔芸眼前一黑,要是二公子他出事了,那她们肯定逃不掉。 韦素把乔芸拉进屋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事情都按计划办好的吗?” 乔芸眼底也是又急又慌:“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是按计划进行的。” 不管沈桃言是和谁一起被淋湿,也不应该出差错,那布是只给沈桃言一人的。 韦素:“难道是那老尼姑一时糊涂了,弄错了?” 乔芸紧紧地咬紧嘴唇,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傍晚,聂珩和聂渊便带着吕怀白来了,还派了人守住了山寺,不许任何人进出。 聂渊:“阿珩,我想要进去看看,这儿和洪都就暂且交于你了。” 他唯一的儿子和夫人都在里面。 还有沈桃言,相当于二房的人都在里边了,他不进去看看不安心。 聂珩能理解,他抬眸,远远地看了一眼山寺,应了一声:“好。” 聂渊与吕怀白一同进去了,随着引路的尼姑一起往聂宵那儿赶。 聂渊急得满头大汗:“我儿如何了?” 老尼摇了摇头,不知怎么说。 聂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进去看看,但被拉住了。 老尼:“聂二老爷,请你冷静一点儿。” 聂渊:“那我的夫人呢?” 老尼:“在旁边的屋子里。” 聂渊拉住了往里进的吕怀白:“吕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 吕怀白紧了紧脸上的布:“聂二老爷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看着吕怀白和老尼进去之后,聂渊赶到了旁边的屋子。 赵卿容一看到聂渊,安心之余,还红了眼:“老爷!我们的儿子,宵儿他…” 她没有出现症状,也就是可能没有被传染。 聂渊松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我已经带了神医过来了,他进去救宵儿了。” 赵卿容则是站得远远的,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天花的厉害,宵儿这一劫是生死劫。 赵卿容:“对了,还有桃言,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聂渊:“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赵卿容:“还有,病因已经大约查清楚了。” 她大概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担心道:“桃言是和宵儿一起用了那老尼姑给的布,宵儿和扬青已经得了,桃言她那边可能也…可那老尼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聂渊安抚她:“好,我一定将她抓拿。” 赵卿容点了点头:“老爷,你一切小心。” 聂渊:“嗯。” 他很快又赶到了沈桃言那儿。 幸好沈桃言也没什么症状,人看着还很好。 沈桃言满目着急和担忧:“夫君和母亲怎么样了?” 聂渊:“夫人她没事,就是宵儿…” 沈桃言小脸白了一瞬,扶着胸口,抖着嗓音:“神医呢?” 聂渊:“已经进去救宵儿了。” 沈桃言点头:“好,望神医一定要治好夫君。” 之后,聂渊就带着人,去问了一下其他夫人的情况,接着,让人带了话去给外面的聂珩。 毕竟寺里还有其他夫人,若是其他人家发现了不对,寻了过来,聂珩也好有话应付。 再之后,聂渊领着人,满寺寻找那始作俑者老尼姑。 这件事儿显然是冲着他们聂家来的,不然怎么会就单单聂宵得了病。 其他人没什么事儿。 而且那老尼姑泼水,也只泼了聂宵和沈桃言,已经是很明显冲着他们聂府的人来的了。 寺外的聂珩听到赵卿容和沈桃言目前暂时没什么事儿,脸上沉肃的神情稍微松了松。 他吩咐道:“守好山寺,绝不能叫人出去。” 乔芸和韦素在屋子里急得不行,坐立难安。 韦素不停地拜天拜地祈祷:“二公子可一定要撑过去啊!” 不然他们这么多年就白费功夫了,还可能会赔上性命。 “也希望那老尼姑千万别被抓到。” 乔芸也是如此,手心已经掐出印子了,明明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76章 请缨 整个山寺都寻遍了,聂渊也没能抓到那老尼姑。 他恨恨地咬牙:“那老尼姑恐怕是担心东窗事发,早早逃了去。” 沈桃言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聂渊每天都去问聂宵的情况,吕怀白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好的回答。 聂渊和赵卿容日日提心吊胆,精气神都大不如前了,看起来像是衰老了许多。 吕怀白给了药方,让人带给聂珩,聂珩再吩咐人去取药材。 凡是与聂宵接触过的人都得喝药。 五天后,沈桃言和其他夫人都没有事儿,赵卿容同样的也很幸运。 但他们依然不能离开,还得多等待几日,确认真的没事后才能走。 目前就聂宵和扬青最严重,还有就是他们院子伺候的下人,以及老尼也被传染了。 聂渊:“都病倒了,没有人在里面照顾可怎么行?” 但天花那么厉害,里面就相当于是一个病窟,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去。 赵卿容:“老爷,我进去吧,宵儿是我的儿,若能以我的命换他的命,也值了。” 聂渊皱着眉,迟迟没有答应。 下人匆匆地跑来:“老爷,二夫人,二少夫人说,她愿意进去照顾二公子。”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又是意外,又是意料之中。 聂渊心里甚慰:“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赵卿容赞同地点头。 里边现在就只有吕怀白在撑着,实在是缺少人手。 聂渊应了:“就让她进去吧。” 叠玉着急得不行:“二少夫人,你为何要主动请缨说要去照顾二公子,那可是天花!” 叠珠:“是啊,要是染上,会没命的。” 沈桃言目光决绝:“这是个好机会。” 叠玉:“那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呐。” 沈桃言笑着宽慰两人:“安心,我仔细斟酌过了,我相信吕大夫。” 叠玉:“那我们随你一起去。” 沈桃言立马道:“不成。” 叠珠坚定:“二少夫人,我们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去哪,我们自然就去哪。” 叠玉:“没错,我们是不会离开夫人你的。” 沈桃言绷着脸教训两人:“你们傻不傻?” 叠珠:“总之,二少夫人,你别想抛弃我们。” 沈桃言无奈:“这又不是去发财。” 叠玉:“不管去做什么,我们都要跟着二少夫人你。” 拗不过两人,沈桃言只好带着她们一同过去了。 聂渊:“桃言,宵儿就拜托了你了。” 沈桃言:“是。” 她和叠珠叠玉蒙好口鼻,进去聂宵的院子里。 吕怀白见着她,狠狠地皱眉:“你不该进来的。” 怪不得他没事儿,他都快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沈桃言:“这里边就你一个人了,忙得过来?整个院子的人都指望着你,别把自己也给整垮了。” 吕怀白:“那也不该是你进来,不想要命了?” 沈桃言:“来都来了,也出不去了,别说废话,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吕怀白叹气:“你们先替我去照顾那些比较轻的吧,记住,千万别把脸上的布摘下来。” “还有,像我一样,去把手也裹起来,不要直接接触他们。”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靠近二公子和扬青,反正他们现在昏昏噩噩,没什么意识。” 沈桃言:“好。” 聂珩虽然没有进寺里,但寺里发生的事儿,都有人在向他禀告。 聂珩:“你说什么?” “二少夫人自己请缨进去照顾二公子了。” 聂珩的眸子里明明暗暗,最后慢慢变得黯淡了些许。 他的语气有几分发硬:“知道了,下去吧。” 守竹在旁感慨:“二少夫人真是痴情啊,二公子得的是天花,也敢进去。” 聂珩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情绪也漫上了些许灰暗。 聂渊和赵卿容日日来问,沈桃言按吕怀白的说辞来回复两人。 赵卿容嘱咐:“好孩子,你也要顾好自己。” 聂渊:“是啊。” 沈桃言:“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她和叠珠叠玉都在“病窟”里忙碌,帮忙照顾病人。 吕怀白感叹:“根本没有人愿意进来冒险帮着照顾你们,幸好有二少夫人和她的两个丫鬟在。” 下人们看着沈桃言和叠珠叠玉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感激,并且饱含热泪。 他们哭哭啼啼地跟沈桃言主仆三人道谢。 沈桃言:“好了,这些话日后再说,先留着力气,卖力熬过去吧。” 外边,没事儿的夫人们陆陆续续被放出了寺,回家去了。 她们答应过聂珩,不会将事情说出去,免得引起洪都百姓的恐慌。 乔芸和她的家人也被放了出去。 乔芸在犹豫:“爹,娘,我想去看一看二公子。” “沈桃言自己请缨去照顾二公子了,不能叫她趁虚而入。” 韦素:“你疯了?那是天花!” 乔永贵也拉了拉她:“没抓到那老尼姑已经是大幸了,还是赶紧走吧,别惹祸上身了。” 乔芸:“可是沈桃言她…” 韦素:“二公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沈桃言进去也是凶多吉少,你难不成还搭上一条命去?” 乔永贵:“对啊,如果二公子能够活下来,我们再想说辞就是了。” “到时你再掉上几滴眼泪,二公子势必怜爱,不会怪你的。” 乔芸仔细思索了一番:“好。” 吕怀白是有两下子的,传染得比较轻的已经开始恢复了,但也有人没能挺过来。 老尼姑就没挺过来,她为了救聂宵,靠得最近,被传染得最严重,而且她年纪也大了。 她也是有本事的,能这么快就断定聂宵得的是天花,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沈桃言看着老尼姑的尸体被抬走,心里一阵难受。 如果她没去刺激乔芸,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白白害了这些人。 她垂了眼,不禁在心里质疑起了自己,自己做的真的对吗? 叠玉看出了沈桃言的不对劲儿:“二少夫人,这是乔芸做的。” “她有很多法子,可她偏偏选了这个法子来害人,这是她夺走的人命。” 沈桃言闭了闭双眼:“但我们也并不全然无辜。” 叠珠:“可我们也不知道乔芸她用的是天花啊。” 第77章 温水煮心 叠玉:“是啊,这次的事情乔芸做得很隐秘的,我们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探查得到。” 沈桃言:“你们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叠珠和叠玉只好退到了一边。 吕怀白见状,走到了沈桃言的身边:“不要多想,在这儿多想,容易被病缠上身。” 沈桃言回眸看了他一眼:“原来日子久了,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她以为她找回了三年前的自己。 可其实她已经回不去了,她并不是三年前的她。 在利用宋宥思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心狠了。 但好在宋宥思没有出事儿。 今日不同,好几个人在她的面前丢了性命。 如今的她,不知道还有几分能像从前真正善良的自己。 吕怀白:“聂二少夫人,不要一边往前走,一边质疑自己,会摔坑里的。” “有时候,太天真善良的人,往往是活不长久的,越是心狠手辣的人,往往能爬得越高,活得越久。” 沈桃言:“吕大夫只做大夫,实在屈才。” 吕怀白:“我可是神医,心病也是病,既可治病也可治心,何来的屈才。” 沈桃言:“我去照顾病人了。” 吕怀白:“嗯。” 聂宵和扬青是真命大,他们俩最严重,倒是缓过气来了。 吕怀白:“二公子恢复了一点意识。” 沈桃言:“我能否进去看看他?” 吕怀白:“可以,但别太久,趁他醒着的时候,看一眼就行了。” 沈桃言:“嗯。” 她进去时,聂宵果然是醒着的。 聂宵也看到她了,只不过并没有清醒太久,不一会儿就又晕过去了。 然后,沈桃言就出去了。 聂宵一日日恢复清醒,赵卿容和聂渊很是激动。 沈桃言:“夫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聂宵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暂时没法说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得的是极其凶险的天花,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但每天他一睁开眼,都能看到沈桃言。 看她的样子,她并没有跟他一样得病,那她进来… 她难道不知道天花是会死人的么? 沈桃言:“夫君,你要好起来了。” 她每次说的都是这句话,但这一次,聂宵听着并不觉得烦。 这话还让他身体里生出了力气,他真的一天天在好起来。 在他恢复到能说话的那天,他终于问了:“沈桃言,你不怕死?” 沈桃言:“怕,但我更怕失去夫君。” 她看着他:“夫君,一定要好起来。” 怪不得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聂宵都忘记装傻了。 聂宵回望着沈桃言的眼睛。 看到了沈桃言眼里浓烈的情愫,他的心像陡然被扔进了一池温水里,禁不住的动容了。 沈桃言每天都会按时来,就像每天跟他用晚膳一样。 沈桃言:“夫君,爹,娘很担心你,他们都在外边等着你好起来呢。” 聂宵:“好。” 他还没察觉温水已经浸过了他的心,并且在一点点漫入他的心里。 这一天,沈桃言没有按时来。 聂宵:“沈桃言呢?” 吕怀白:“二少夫人在照顾其他人。” 聂宵皱眉:“她去照顾?” 吕怀白:“是啊,人都病倒了,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进来,只有二少夫人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自愿进来。” 聂宵:“她是自愿进来的?” 吕怀白:“嗯,她自愿跟聂二老爷说,要进来照顾你。” 聂宵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蠢死了。” 沈桃言正好进来听到:“夫君怎么一好起来了就骂人了?” “吕大夫这些天一直尽心尽力医治夫君,再怎么着,夫君也不该对吕大夫不敬。” 聂宵:“我骂的又不是他。” 沈桃言:“那是谁?” 聂宵:“笨蛋才听不出来自己被骂。” 沈桃言:“…” 她懒得跟他争执。 聂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沈桃言每天来看他的时间其实很少。 一问,就是在照顾其他人。 他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有点儿不爽快。 既然是进来照顾他的,不应该先紧着他吗?为什么她在其他人那儿待那么久? 病情轻的人已经差不多好全了,都能下地出来走动了,他们过来看望了一下聂宵这个主子。 “我们能熬过这一遭都多亏了吕大夫和二少夫人,二少夫人还亲自给我们喂过药呢。” 聂宵:“喂药?” “是啊,有二少夫人在,药汤都不苦了。” 聂宵拧了眉:“如今还有多少人躺着?” “就二公子你和杨青了。” 聂宵心里有数了:“嗯。” 之后,他问了一句:“扬青他怎么样了?” “跟二公子一样。” 聂宵:“知道了。” 到了聂宵要喝药的时候,吕怀白端了药进来:“二公子,喝药了。” 聂宵:“沈桃言呢?” 吕怀白:“在外边。” 聂宵:“我要她进来。” 吕怀白出去喊人,不一会儿,沈桃言就进来了。 “夫君怎么了?” 聂宵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汤药:“苦。” 他扭开头,一副不想喝药的样子。 沈桃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夫君把药喝了,才能好的更快。” 她直挺挺站在原地,光在口头上劝。 聂宵转过头幽幽盯着她。 沈桃言不明白聂宵想要做什么,他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才是。 聂宵:“你是不是喂其他人喝汤药了。” 沈桃言:“是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家都病着,没有力气喝药。” 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夫君,要不我来喂你?” 聂宵:“我才不需要。” 沈桃言:“那夫君快些趁热把药喝了吧。” 聂宵忽然恼怒:“我说了苦!” 沈桃言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端了药坐到他的床边。 “苦也要喝的,等你把药喝完,病好了,就不用再喝了。”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的,万一她揣摩错了,聂宵发难,打翻药碗,很可能会烫到她。 但转念一想,聂宵应该不会自己找死,这汤药可是救命药。 她舀起一小勺子送到聂宵的嘴边。 聂宵:“烫。” 第78章 看不清 沈桃言只好轻轻吹了吹:“不怎么烫了,夫君,喝吧。” 聂宵这才给面子的开始喝。 沈桃言一勺一勺地仔细喂给他。 两人坐得挺近,聂宵能看见沈桃言轻轻颤动的羽睫,以及眼底的乌青。 他在心里暗道,看来,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睡过好觉。 沈桃言被聂宵注视着,还挺不自在的。 终于喂完药了,沈桃言站起身:“夫君歇息吧。” 不等聂宵回答,她就端起药碗要出去。 聂宵忽然道:“沈桃言。” 被猝不及防地叫住,沈桃言顿了一下,慢慢侧眸:“嗯?” 两人的目光相触,聂宵最先挪开:“没什么。” 沈桃言笑了笑,把他当成傻子哄道:“夫君不用担心,也不必害怕,大家都在外面。” 聂宵:“嗯。” 吕怀白在外边:“之后都你去给他送药?” 沈桃言:“不了,之前是怎样,就怎样。” 在聂宵身上吃过太多吃力不讨好的亏了,她这次也不是冲着聂宵来的。 聂府。 守竹:“寺里传来消息,二公子已经要好起来了,大公子多歇歇吧,这些天也没怎么合过眼。” 聂珩按了按眉心:“没出其他事吧?” 守竹:“没有。” 聂珩:“好。” 聂宵比扬青好的要快一些,吕怀白点头之后,赵卿容和聂渊可以进去看聂宵了。 赵卿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好了就好,多谢神佛保佑。” 聂宵:“爹,娘。” 聂渊同样眼眶湿润:“别说太多话了,多省些心力,好好养着。” 聂珩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身上的事本来就多,府里二房和洪都的事儿不能一直托付给聂珩。 聂渊:“宵儿一日日好起来了,那我也得回去管一管事情了。” 赵卿容:“去吧,这儿有我呢。” 聂渊拍了拍她的手:“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赵卿容:“好。” 几人在山寺里,算起来也有一个月了,其他人已经好了,聂宵和扬青也好得差不多了。 吕怀白和沈桃言几人终于可以安心歇一歇了,他们实在是累了。 赵卿容:“这些日子都是桃言在里面照顾你,那豆花女一次也没来过。” 聂宵静静地垂着眼。 赵卿容:“她要是真的在乎你,怎么都会来一次,可她早早就离了寺了。” 聂宵:“她来了,会被发现。” 赵卿容叹气:“你就为她找借口吧,经此一遭,都还没看清到底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 聂宵知道他娘说的是谁。 生命攸关之际,能做到那样的没几个人。 聂渊回去处理一下各种事情,没什么大事,他就又赶回来看聂宵了。 聂宵看起来已经是完全没事了。 聂宵:“爹,天花这事儿查清楚了吗?” 聂渊:“给你和桃言泼水送布的那老尼跑了,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看着聂宵:“我知道那豆花女之前也在这寺中,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回你总该看清了吧。” 聂宵微微撇头:“爹,能不能先别说这事?” 赵卿容:“那要到什么时候说?” 聂宵:“你们都在这儿,芸儿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聂渊:“考量比你的命还重要?” “你不是说她不图聂府的东西吗?难不成她连你也不图,那她图什么?” “倒是沈桃言,她才是真正图你这个人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去照顾你了。” 聂宵沉默片刻,道:“爹,芸儿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有下人来报:“二少夫人,病倒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惊:“什么?” 聂宵噌的站起来。 赵卿容和聂渊急得赶过去,聂宵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沈桃言的确病倒了,除了她,还有她的两个小丫鬟。 赵卿容紧紧皱着眉:“桃言她是不是?” 聂宵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盯着吕怀白。 吕怀白:“不是染了病,只是太过劳累了而已。” 几人不约而同地大松了一口气。 赵卿容:“我们能否进去看看她?” 吕怀白:“可以。” 看得出来,沈桃言是真的累坏了,这么多人进来,她都没有动静。 赵卿容小声道:“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她。” 聂渊:“是啊。” 聂宵看着床上的人,神情很复杂。 这个时候,赵卿容拉了拉聂渊,两人退了出去,只留下聂宵。 聂宵缓缓坐到沈桃言的床边。 沈桃言胸口轻轻地起伏着,睡得很沉。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聂宵不由得手随心而动,轻轻碰上了她的脸。 在快碰上的时候,他的手猛地顿住,而后收了回去。 之后,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叠珠和叠玉醒过来了,但是沈桃言还在沉睡。 赵卿容急问:“不是说只是劳累吗?怎么两日了还不醒?” 聂宵:“她到底怎么了?” 吕怀白瞧了两人一眼:“二少夫人身上有暗伤,身子本来就弱。” “提心吊胆劳累了这么多天,不曾睡过好觉,身子已经受不住了,自然歇得也要比旁人要久。” 赵卿容不说话了,聂宵的表情则是有些挂不住了。 在场人皆知沈桃言身上的暗伤是怎么来的,身子弱和劳累又是因谁。 叠珠和叠玉既然醒了,自然是要守在沈桃言身边的。 第三日中午,沈桃言总算是醒了。 叠珠和叠玉高兴得不行,虽然吕怀白说沈桃言只是睡着了,但她们还是很担心。 叠珠:“二少夫人,你可算是醒了,都快吓死我们了。” 叠玉倒了一杯茶水来:“睡了这么久,都没进食过,先喝点水润润喉,奴婢一会吩咐人去备些吃食进来。” 沈桃言就着叠玉的手,抿了一口水:“我睡了多久了?” 她觉得自己睡了好长好长一觉。 叠玉:“快三日了。” 沈桃言惊诧:“三日?我睡了那么久吗?” 叠珠:“吕大夫说,二少夫人你是太过劳累了,这些日子又不曾睡过好觉,所以累倒了。” 沈桃言问:“这三日没出什么事儿吧?” 叠珠:“没有,就是二夫人和二公子时常来看你。” 第79章 一时的罢了 那就是没什么事发生了。 沈桃言并不在意赵卿容和聂宵时常来看她一事。 叠玉吩咐人要吃食,赵卿容和聂宵知道沈桃言这是醒了,两人赶了过来。 沈桃言看到两人:“母亲,夫君。” 赵卿容忙道:“别别别,快躺着。”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宵,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夫君已经完全好了呢。”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还是在担心他,聂宵心中动了动。 赵卿容:“是啊,这都多亏了你和吕大夫。” 沈桃言:“其实主要还是吕大夫。” 赵卿容:“是是是,等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好好感谢吕大夫,你再多歇两天,过两日,咱们就回府。” 沈桃言:“好。” 赵卿容看向聂宵:“你要是有话跟桃言说,就说吧。” 言罢,她就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桃言觉得气氛挺古怪的:“夫君,坐吧。” 聂宵在她的床边坐下。 沈桃言一时间愣了愣,他怎么坐的那么近? 聂宵别别扭扭:“沈桃言,你快点好,我想回去了。” 沈桃言立马回道:“夫君想回去的话,不如先回去吧。” 聂宵瞬间噎住,她怎么听不出好赖话,重点是他想回去么? 叠玉:“二少夫人,吃食已经备好了。” 沈桃言看向聂宵,聂宵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桃言刚醒,而且这儿是山寺,没什么大鱼大肉,只能先喝点小粥。 沈桃言:“我自己来吧。” 她要起身,聂宵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她走到了桌子边,安安稳稳进食,聂宵则在一旁看着。 沈桃言感觉挺尴尬的,搅了搅碗里的粥:“夫君,要不要一起吃点?” 聂宵点头:“好。” 沈桃言又愣住了,她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但话已经说出口,也没办法咽回去。 用完小粥,沈桃言还想歇一歇,聂宵才走了。 翌日,聂宵又来看了沈桃言。 说实在话,沈桃言很少能这么安静的跟聂宵相安无事地待在一块。 因为,聂宵是很不乐意跟沈桃言在一处的,要么想法子折腾沈桃言,要么就撵她走。 好不容易想个借口请走聂宵,沈桃言放松了一些。 叠珠:“二公子他有些奇怪。” 叠玉:“许是我们这些天去照顾他们,二公子他动容了。” “要知道二公子得的是天花,二少夫人冒着危险进去照顾他,乔芸可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儿。” 叠珠:“那这么说,二公子他…” 沈桃言看得清楚:“一时的罢了,等回了府,乔芸一有动作,他就不会想起来了。” 如果他有心,就不会欺瞒欺负她三年之久了。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只要他开口,她又不是非要嫁与他。 该说不说,他和乔芸的确是天作之合,是一类人,手段恶劣。 在山寺待了一个月,可算要平平安安回府了,聂渊来接他们。 赵卿容:“桃言,你与宵儿一块儿吧。” 她也没放过她。 沈桃言看向聂宵,聂宵这回倒是没说什么。 上了马车,沈桃言坐在边边,聂宵瞥她一眼。 沈桃言:“还有好久才能到府,夫君身体刚好,多歇会儿吧。” 聂宵:“你也睡?” 沈桃言:“嗯,我也想歇一会儿。” 聂宵:“那你睡。” 沈桃言靠着马车,闭了眼睛。 她可能是身子还很累,真的睡着了。 两个人的马车里,沈桃言睡得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马车一个颠簸,沈桃言将要歪倒,聂宵下意识地伸手托了托她的脸。 反应过来后,他想收回手,沈桃言像是挨到了枕子一样,安心的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聂宵感觉自己像捧了一团热热的软软的小面团。 温热的触感透过他的掌心一路往上蔓延,聂宵不禁抖了抖手指。 罢了,就当是谢谢她这些日子照顾他吧。 看她睡得那么熟,聂宵往她身侧坐了坐,托着她的脸,让她靠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刚靠上时,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沈桃言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周围苦苦的,一股药味,她不喜欢,而且还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她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好像并不想靠着聂宵。 可她刚挪开,聂宵就按住了她。 沈桃言很不高兴地扭了扭,她很想醒来,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 聂宵语气有点儿无计可施的无奈:“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沈桃言一听这声音,更不高兴了,小声嘀咕了一声,往旁边歪。 聂宵干脆直接把她揽到了怀里,还恶声恶气地威胁她:“别动了,再动,就让你磕马车上算了。” 苦苦的味道更浓了,自己身体还被禁锢了,而且还很热,沈桃言挣扎着要醒。 迎面有一股凉意扑来,沈桃言被安抚住了,老实了一点儿。 聂宵拿着扇子轻轻打着,他低头瞧着沈桃言,见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了,他莫名有点儿愉悦。 回到了府门口,叠珠和叠玉过来叫沈桃言,看到沈桃言睡在聂宵怀里,两人顿住。 赵卿容发现不对劲儿:“怎么了,怎么还不下来?”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卿容自己去看了,然后与里面正打算扶开沈桃言的聂宵对上了目光。 赵卿容笑了笑:“快将她叫起来吧。” 聂宵咳了一声:“让丫鬟叫。” 随后,他就下了马车,叠珠和叠玉连忙进去叫醒沈桃言。 “二少夫人,快醒醒,我们回屋里再睡吧。” 沈桃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声音也很迷糊:“到了么?” 叠玉:“到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马车内:“我竟然睡了一路。” 叠珠和叠玉默默地扶起她,那岂不是一路都靠在二公子的怀里? 但这事儿二少夫人好像并不知道,她们要不要告诉二少夫人啊? 赵卿容还在外面等着,沈桃言赶紧下去。 “不好意思,母亲,我睡着了。” 赵卿容笑吟吟,仿佛很欣慰:“没事儿,这些天那么辛苦,赶紧回去歇着吧。” 沈桃言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好。” 第80章 得意 挂云挂露和院子里的婆子们,见到沈桃言主仆三人回来,高兴极了。 挂云喜道:“二少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沈桃言:“我们院子没出什么事吧?” 挂露:“没有,哦,瞿姑娘倒是派人送过一封信来,后来是按大公子的话去回了瞿姑娘。” 沈桃言进了屋子坐下:“什么话?” 挂露:“大公子说你们去了山寺,有事儿耽搁了,暂时还没回来。” 叠玉替沈桃言倒了茶,沈桃言抿了一口:“叠珠,你叫人去传个口信给阿杳。” 叠珠:“是。” 已经回到自己屋子的聂宵,情不自禁回想起马车上的一幕。 扬青:“二公子,飞白来了。” 聂宵回了神,估计是懊恼自己在乱想,语气不算好:“让他进来。” 飞白一见到人就激动道:“二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乔姑娘有多担心你,从山寺回来后,便茶饭不思,夜也不能眠。” “一直叫奴才看着府里,如今瞧到二公子没事,我该回去回禀乔姑娘。” 聂宵低垂着眼,手指抵在茶桌上轻轻叩了叩:“不用,我亲自走一趟。” 他才回来就要去找乔芸,聂渊得知后脸色很不好看。 赵卿容:“罢了,叫他去吧,让他去问清楚也好。” 聂渊气急:“只怕那豆花女哄他两句,他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赵卿容笑着给他顺气:“这也不必怕。” 聂渊:“你还笑得出来?” 赵卿容:“回来的时候,桃言不是跟宵儿在一辆马车吗?你猜我见着什么了?” 聂渊:“什么?” 赵卿容:“桃言睡着了,是靠在宵儿怀里睡的,这可是以前不曾有的事情。” 聂渊一喜:“这么说…” 赵卿容:“老爷,等着看吧。” 聂宵出现在乔家,乔家人先是一愣,而后是大喜。 韦素:“哎哟!二公子,你没事了啊!”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地拜了拜:“感谢神佛,我们一定要去还愿才行。” 乔永贵:“是啊,是啊,这个月我们一直在向神佛和上苍祈祷呢,盼着二公子能转危为安。” “宵郎。”乔芸盯着聂宵掉眼泪,声音颤抖。 “宵郎,真的是你吗?我怕不是在做梦?” 乔芸跌跌撞撞朝聂宵走了几步,像是不敢相信的盯着聂宵直看,生怕眼前的人是个泡影。 韦素:“二公子,得亏你是没什么事,不然怕是芸儿要随你去了。” 乔永贵:“是啊,她一直怨我们那天强行带她走,可我们也是怕被发现,给二公子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从回来之后,她就一直不怎么吃,不怎么喝,我们怎么劝也没有用。” 乔芸身形确实的单薄纤弱了许多,聂宵心里颤了颤。 他叹了一口气:“怎么做这样的傻事?” 确认聂宵是真的,乔芸又哭又笑,不住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他是不是没事。 聂宵配合着她:“看仔细了吗?我真的没事。” 乔芸梨花带雨地摇了摇头:“二公子,你怪我吧。” “你生命垂危,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多希望能替你受下这些罪。” 聂宵走了过去:“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乔芸往后退了两步:“不,要是我能光明正大守在你身边就好了。” “就像聂二少夫人一样,可我连去看你一眼都没办法做到。” 聂宵一下子便有些愧疚心疼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怪你。” 乔芸噙着泪:“不要,二公子还是怪我吧,你要是不怪我,我心里难安。” 聂宵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傻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得意。 之后,乔芸硬是拉着聂宵不放心地仔细检查了一番。 聂宵笑着看着她为自己着急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等聂宵走后,乔永贵和韦素一脸得意地进来。 乔永贵:“看吧,我们就说二公子是不舍得怪你的。” 韦素无情嗤笑:“那个沈桃言做了那么多,还不只是一个丑角。” “别忘了,她可是卖力了三年,当了三年的丑角,二公子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儿就对她改观。” 乔永贵:“是啊,不然二公子怎会一回来就来见你了。” 乔芸心里也在暗中得意,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不能太放宽心了。” 乔永贵:“那倒是,那老尼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弄成这个样子,差点害死我们了!” 韦素:“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们欠了张夫人银子呢?” 这次的事儿,是借了张夫人银子的,收买的老尼姑。 不然她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使唤动一个老尼姑。 乔永贵:“二公子平安回来,那这些银子就不用慌了,再说了,张夫人不是没说什么时候叫我们还吗?” “我们大可等到成了聂家的亲家再还也不迟啊。” 韦素:“可这会不会太久了呀?” 她如今跟张夫人的关系可好了,可不能叫张夫人对她的印象差了。 乔永贵:“那不然我们叫二公子给银子去?但二公子要是问到,我们要怎么说?” 韦素:“找个由头不就好了,上一回有人来闹事,二公子不就给了银子。” 乔芸听着两人的话:“过段日子再说吧,二公子病还未好全,别太着急了。” 赔给沈桃言的一千两银子,她到底也是动心了。 凭什么那些银子要给沈桃言。 沈桃言这些年在聂家享受的荣华富贵,已经是对沈桃言最大的施舍了。 她要是再不拿,岂不是全便宜沈桃言了,还不如给她呢。 沈桃言吃进去的银子,她也得让沈桃言吐出来才行。 聂宵去了乔芸那儿,沈桃言在第二日也得到了消息。 昨夜她用了晚膳,早早就歇了,今儿一大早便起来做扇子。 耽搁了一个月,扇子还没做完,耽误她赚银子了。 幸好交扇子的时限是没有定死的,还有瞿杳在帮她安抚住客人。 第81章 正合意 沈桃言一整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心做扇子。 听说,赵卿容和聂渊为了感恩吕怀白救了他们的独子聂宵,给了吕怀白不少银子。 沈桃言:“吕大夫妙手回春,将聂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父亲母亲赠多少银子都是应该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吩咐叠珠。 “去钱庄取些银子,送到母亲那儿,就说是给山寺的。” 叠珠应道:“哎,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她就将从钱庄取的银子,送到了赵卿容的面前。 赵卿容点了点头:“是啊,山寺的老尼…还有那些小尼姑,这些日子也多得她们了。” 何况老尼还为了救聂宵病逝了。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账房点些银子,一同送去。” 方才,才从钱庄点了银子给了吕怀白。 现又要给山寺,还要给那些丢了性命的下人的亲属。 这一花,就把账房这个月的月银给花光了,可这些银子又不能不给。 赵卿容有些头疼:“再去钱庄取银子补上吧。” 就当破财消灾,她儿子才刚捡回一条命,这些银子花的也值了。 晚膳的时候,聂宵没有派人来请,沈桃言自然不可能不请自去。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赵卿容找上了聂宵,聂宵和沈桃言两人才有点儿苗头,必须要趁热打铁。 聂宵无奈:“娘,不能等我好了再说?” 赵卿容:“你别给我来这套,你好不好,我早从吕大夫那儿知道了。” 聂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娘,我身上还有疤印呢。” 赵卿容:“那有什么要紧的,用晚膳又不碍着你的伤。” 当天傍晚。 叠玉进来禀告:“二少夫人,二公子的人来了。” 沈桃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去拒了吧,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乏,暂且不去了。” 叠玉:“是。” 聂宵听了下人回报:“她身子不好?叫吕大夫看了吗?” “呃,这个奴才没有问,要不奴才现在再去问一问。” 聂宵:“不用了。” 这样不是正合他的意么,何必去多此一举。 沈桃言因身子不去与聂宵用晚膳,赵卿容赶紧在翌日去看了沈桃言。 赵卿容:“桃言,听下人说你身子不爽利,我过来看看。” 沈桃言微笑:“劳母亲牵挂。” 赵卿容:“可要叫吕大夫过来看一看?” 沈桃言轻轻摇摇头:“不必了,就是精神头不这么好,好好休息几日就好。” 赵卿容:“我看你这些天又瘦了,得吩咐厨房多做些补汤才行。” 她抚了抚沈桃言巴掌大的脸:“唉,每次才养回那么点肉,又给折腾没了。” 沈桃言笑道:“母亲不必忧心,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花些心思,花些时日,很快就能补回来了。” 赵卿容:“嗯,那这几日就好好地在自己院子里安养着,其他的就别操心了。” 沈桃言:“好。” 扇子还没做好,她巴不得窝在自己院子里不出去呢。 从赵卿容那儿得知,沈桃言近段日子不会过来了。 聂宵应当高兴的,可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坐在一桌子菜面前,有三道还是沈桃言喜欢吃的。 他看着那三道菜,微微出神。 还是扬青出声提醒:“二公子,用膳吧。” 聂宵才反应回来:“嗯。” 不知是赵卿容吩咐,还是下人去自作主张。 第二日傍晚,沈桃言喜欢吃的三道菜从晚膳里撤走了。 聂宵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 这不过是跟以前一样,以前沈桃言没来的时候,桌上就全是他喜爱吃的膳食。 可他怎么觉得有些别扭,有些不对劲儿呢。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还嫌弃沈桃言那三道菜强行挤进来,很是碍眼。 要不去看看她? 他得了天花的时候,是她进来照顾他。 心里有这么个念头,但聂宵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幸好之前就已经将扇骨做好一半,花了几天时间,沈桃言将扇骨完全做好了。 沈桃言揉着眼睛,打算歇息一会儿,明日再做扇面。 “叠珠,叠玉,我们出去走走吧。” 叠珠和叠玉:“好。” 两人很快下去做准备。 今天日头不大,沈桃言来到了园子里荡秋千。 恰逢,聂珩从府外办事回来,经过园子,听到了里边清脆的笑声。 守竹耳尖,眼也尖:“大公子,是二少夫人。” “看到了。”聂珩缓了脚步。 他慢慢地踩着地上的光影,绕着园子的小廊缓缓走过去。 沈桃言的身影和笑颜在园子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温和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也落进了聂珩沉沉的眼里。 他向来深如古潭的眼里被映着,闪起了琐碎的光。 许是沈桃言和丫鬟玩闹嬉笑的声音太吸引人了,聂珩的嘴角也轻微勾了起来。 越过前面的小树,双方就能见到彼此了。 这时,有人先一步闯了进来,聂珩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聂宵走向沈桃言。 沈桃言从秋千上下来:“夫君怎么来了?” 聂宵扭着头,没有看她:“路过。” 其实并不是,他先是去了沈桃言的院子,发现她不在,才找过来这里的。 看到她在荡秋千时,他不自觉就被吸引住了,脚也不听话地往这边走来。 他瞥了一眼沈桃言,她这副样子也不像是身子不好。 沈桃言:“哦,那夫君要去何处?” 聂宵抬着下巴:“没去哪里,就在这逛逛,不可以吗?” 沈桃言露出一个笑:“自然是可以的,夫君要不要玩荡秋千?” 聂宵细微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玩女子们玩的东西呢。” 沈桃言坐回到秋千上:“好吧。” 她还没玩过瘾呢。 聂珩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沉默地垂了眼,转身离开。 守竹看了看聂宵和沈桃言,又看了看自家大公子,疑惑地跟上聂珩。 大公子不是要去跟二少夫人打招呼么?怎么又不去了? 莫非是不想打搅二公子和二少夫人? 唉,看来大公子也是为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操碎了心呀。 第1章 装傻 沈桃言成亲三年,却未和夫君圆房。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聂宵,在成亲前三天成了个傻子。 这三年来,她仍一心一意待他,处处护着他,从未有过怨言。 反观聂宵,却如同稚子,总是闯出不少祸。 就如昨日,她替聂宵担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惩罚,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的膝盖跪伤了,腿上也满是青青紫紫的掐痕。 叠珠和叠玉抹着眼泪替她抹药。 聂宵不过被责骂几句,便跟沈桃言闹脾气,还叫人撵了沈桃言出来。 为了哄聂宵,沈桃言今日还冒着小雨买了他最喜欢吃的玉蓉酥。 路过婆母屋外时,沈桃言想着给她也送上一些。 她走到门边,正要掀了帘进去,却听到一声怒喝。 聂渊拍着桌子怒吼:“你个孽障,你还要装痴傻装到几时!” 沈桃言拨帘的手顷刻顿住,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便是平常较为疼爱她的婆母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桃言这次为了你遭了多少罪!” 接着,她就听到了她夫君聂宵甚是冷漠的声音。 “是她执意要嫁我,这是她应得的。” “我都装傻了,还甩不掉她,黏吝缴绕,不就是舍不下我们府里的荣华富贵么?” 沈桃言脑袋里仿佛忽然坍塌了一角,而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聂宵说,他在装傻。 而且这件事情,素来疼爱她的婆母和公公都知道? 聂渊厉声呵斥:“那你也不能将小郡主吓进湖里,你是要害死我们聂府么!” 聂宵却不屑道,“反正沈桃言会替我救下小郡主的,芸儿因为沈桃言不高兴了,那我自然要为她出气。” 沈桃言的心口像被钝刀扎了一个洞。 她捂住胸口,急急地喘着气。 昨日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竟然是聂宵故意而为之,为的只是替旁人出气? 沈桃言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裳,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让痴傻的聂宵受罚,她不顾一切跳进湖里救下了小郡主,一个人担下责罚。 为了不让公主降罪于聂府,她强撑着跪满两个时辰,整个双腿满是伤。 现在他们却告诉她,这一切原来是聂宵故意这么做的。 聂渊气得声音发抖:“你个孽障!” 聂宵语气轻佻,“你们逼着我娶她,我已经遂了你们的愿,除此之外,其他的你们就别指望了。” “倘若我的傻症好了,她定要指望与我圆房,但我答应过芸儿,不会碰她的。” 大雨突然降下,沈桃言的眼泪也一并掉了下来,她心口窒得厉害,待不下去地跑走了。 叠珠和叠玉也听到了那些话,她们愤愤又担心地追着沈桃言离开。 大雨从檐下倾泄下来,沾湿了沈桃言的罗裙,她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跑,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在跑过话厅时,沈桃言撞进了一人的伞下,还撞到了他的身上,跌进了一个满是菖蒲香的怀里。 府里用这种香的人,只有一人,聂宵那个冷清古板守礼的兄长,聂珩。 他常因事务在身,不在府里,沈桃言不常见到他。 瓢泼的雨幕被隔在了伞外,沈桃言低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哽着嗓子开口:“请兄长见谅。” 她整张小脸都湿了,眼睫上挂着水珠,聂珩看出了那不是雨水,是她在哭。 他将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发生了何事?” 沈桃言微微摇头:“无事。” 接着,她便绕开聂珩离开了,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她没有应。 厮儿守竹见到聂珩一喜:“大公子回来啦,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偏偏今日下起了大雨。” 他替聂珩忙前忙后收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瞧瞧,衣裳都沾湿了。” 聂珩身上的衣裳是被沈桃言撞湿的,他并不是很在意,从怀里拿出那包护得好好的玉蓉酥。 “你将这玉蓉酥送去给二少夫人,顺道打听一下二房出了什么事情。” 守竹:“哎。” 沈桃言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挂云和挂露吓了一跳,两人连忙替她整理。 沈桃言像失了魂一样,任由她们动作。 彼时,叠珠和叠玉也淋着雨赶回来了,两人身上的衣物也都湿了。 湿着衣裳,也不好伺候主子,叠珠和叠玉只好先下去换衣裳去了。 挂露端来一碗热姜茶:“二少夫人,喝口祛祛寒吧。” 沈桃言红着眼眶抬了抬手,哽咽道:“端下去,我现在喝不下。” 沈桃言的胸口堵得慌,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聂宵不愿娶她,为何不直接说? 要做出装傻这样的事情来,一装还装了三年之久。 她的婆母和公公也知道,只有她,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被耍了三年。 明明他们都看到了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旁人总是嘲笑聂宵是个傻子,她总是第一时间将聂宵护在身后。 聂宵脾气不好,总是跟她闹事儿,沈桃言时常费尽心思去哄着他。 聂宵还时不时会闯出祸来,她替他一一担下了责罚,过后还要想法子再去哄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聂宵故意在折腾她么 三年来的真心仿佛成了笑话,他们怎能如此狠心。 如果不是她今日撞见了,她还会一直被骗下去,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外面的大雨就像一声声嘲笑,落进沈桃言的耳里,嘲笑她这三年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叠珠和叠玉心疼地守在沈桃言身边。 挂云:“少夫人,大公子院里的守竹送了玉蓉酥来,说是少夫人在遇仙楼买的,漏拿了一包。” 叠玉:“知道了,多谢他冒雨送来。” 挂玉应下,去回守竹。 沈桃言满脑子都是聂宵说过的话。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查查这三年的事情,越详尽越好。” “还有,去查一查二公子口中说的人的身份。” 叠珠:“是。” 守竹将东西送到了,就回去回禀聂珩了。 一不会儿,有人急急来报:“二少夫人,二公子被大公子押去祠堂跪着了。” 第2章 心上人 沈桃言下意识站起身就要赶去,走出一步后,她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聂宵有傻症,这三年来,沈桃言将聂宵看得比什么都重,已经到了刻苦铭心的地步了。 她还特意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但凡聂宵有个什么不妥,一定要急急来回她。 可聂宵并不是真的傻子。 甚至他装傻也是为了摆脱她,她还要去飞蛾扑火吗? 腿下在一点点发疼,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有多傻。 沈桃言坐了回去,面容苍白地抬眼看了叠玉一眼。 她现在不想见到聂宵。 叠玉走了出去:“知道了,不过二少夫人腿伤加重,又淋了雨受了寒,这会儿走动不了。” 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查,得不到消息的沈桃言枯坐到了天明,熬红了一双眼睛。 叠玉和叠珠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第二日午时,叠珠终于从外面得到消息来复命了。 “那女娘名叫乔芸,寻常人家,靠买豆花为生,四年前便与二公子…” 沈桃言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难怪聂宵会在成亲三日前装傻。 分明他可以直接提出来,却偏偏选择这样的法子,想要她先悔婚。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心口仿佛在汩汩地淌着血。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聂宵么? 她认识的聂宵明明不是这样的。 “听说那女娘品质高洁,就算与二公子在一起,仍旧每日去卖豆花,过着贫淡的日子。” 沈桃言沉默,可昨日见到的乔芸身上的衣裙虽素,却是不错的料子。 叠珠看了一眼沈桃言,有些不忍。 沈桃言:“继续。” 叠珠:“二公子护乔芸护得很紧,还有,乔芸很喜欢吃遇仙楼的玉蓉酥。” 听到此,沈桃言松开了自己紧抿得红了的嘴唇,苦笑:“原本喜欢吃玉蓉酥的不是聂宵。” 她每次还眼巴巴去买玉蓉酥去讨好他。 遇仙楼的玉蓉酥是极特别的。 每日只有十份,卖完十份,便是天潢贵胄来了,也断没有再加一份的例外。 有一回,聂宵无端与她闹脾气,吵着要她亲自买来玉蓉酥,才愿意再见她。 沈桃言便日日去排买,可争抢买玉蓉酥的人甚多,半个月下来,她一次也没有买到。 沈桃言便想法设法打听到了遇仙楼背后的东家,日日前去拜访。 那东家从来不出来见人,她站在东家屋前,与那东家百般乞求,只是想求一份回去与她的夫君和好。 求了大半个月,东家许是看她实在痴情,才应了她,还特许她日后只要来,便能买到。 她记得她那时将玉蓉酥带回去时,聂宵脸上是诧异与错愕的。 她还以为是聂宵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兴傻了。 现在想来,估计是没想到她真的能买到玉蓉酥吧。 日后只要聂宵不高兴,沈桃言便回去买玉蓉酥回来给他。 聂宵收下后,会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好脸。 原来她求来的与聂宵和好的玉蓉酥,是聂宵替自己心上人要的。 心口又疼又闷,沈桃言咳了起来,叠玉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暖茶。 沈桃言像是受虐一样,听完了自己夫君和另一个女子伉俪情深的故事。 再从他们的故事里,挖出了自己被无数次戏弄的鲜血淋漓事实。 聂宵每一次与她闹脾气,折腾她,都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她以为她每一次用真心哄了聂宵开心,实际上聂宵是在看她笑话,笑她愚蠢无知。 叠珠自己说着也咬起了牙,叠玉则气得直抹眼泪。 她们都知道少夫人这三年是如何待二公子,他们怎么能如此践踏少夫人剖出来的一颗真心。 听完了整件事情,沈桃言真的病倒了。 平日里,但凡聂宵出个什么事儿,沈桃言总是第一时刻赶到的。 昨夜,聂宵被押在祠堂跪了一宿,沈桃言也没有出现,想来是病得严重。 赵卿容来见了沈桃言:“好孩子,可传了大夫了?” 沈桃言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婆母,她轻轻咬着牙关,她很想问一问。 他们对她的好,是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替聂宵瞒了她三年,愧疚她被聂宵玩弄了那么久。 刚嫁入聂家,婆母和公公对她的好,让她以为自己终于又有疼爱自己的长辈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痴想。 沈桃言眼里洇出泪花,赵卿容吓到了,拿着帕子替她拭了拭泪。 “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担心宵儿,放心,那孽障只是跪了一宿,也当是为你赔罪了。” 沈桃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卿容:“你好生安养,要什么,用什么,都不必担心。” 在卧病的两日里,沈桃言总能浑浑噩噩梦到小时候的往事。 眉目俊朗的小小少年,被人抱走时,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记得他,他日后定会来娶她的。 醒来的沈桃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抽疼,眼泪也流了一脸。 叠珠给她擦了擦眼泪,小心地劝道:“少夫人,珍重身体才是正事啊,大公子差人来问候过你。” 聂宵院里的人也来禀了好几次,无非是聂宵跪伤了膝盖。 沈桃言病得比聂宵严重多了,根本起不来,哪里来的精力去见他。 扬青:“公子,二少夫人定是病得走不动,不然不会不来瞧公子的。” 往时,二少夫人即便患了病,一听到二公子受伤了,也会强撑着病体来的。 可这两日,二少夫人一次也没来过。 聂宵一言未发,沈桃言如何,他并不在意。 他将一切算得都挺好,就是没算到大哥会忽然回来。 两日后,病好得差不多的沈桃言,决定去见一见那位聂宵护得紧的乔芸。 乔芸的小摊支在不起眼的地方,来用豆花的人不多。 她看到沈桃言那一刻,眼神有一瞬的凝滞,显然是认得沈桃言的。 乔芸来到沈桃言面前:“这位夫人,可是来吃豆花的?” 沈桃言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是个清秀的人,目光扫到乔芸的手臂上,她视线一顿。 乔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忙将袖子挽了下去,似乎有些慌张。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乔芸的手臂上,有一个跟她一样的桃花瓣胎记。 第3章 要杀她 乔芸见状,忙握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遮掩:“夫人若是不是来吃豆花的,就请离开吧。” 沈桃言:“来一碗甜豆花。” 她穿着甚好,稀稀两两的客人好奇地窥伺,被叠珠和叠玉挡了视线。 沈桃言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豆花,味道很一般,怪不得来吃的人甚少。 乔芸还有爹娘和一个年纪甚小的弟弟,这样的手艺真的能养活一大家子? 而且看她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贫淡的样子,贫淡的家怎能养出如此水嫩的手。 乔芸见沈桃言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上看,她不安地咬了咬唇,面上也有些惶恐。 “可是夫人对我们这儿的豆花不满?” 沈桃言正想说不是,耳边传来一道惊呼,一匹马车直直地往此处狂奔而来。 马儿疾驰的蹄儿快得惊人,仿佛失控了,路人纷纷害怕的避让。 马车直直冲着沈桃言而来。 叠珠和叠玉惊慌地大喊:“少夫人!” 因着马车上的厮儿,沈桃言认出了马车里的人是聂宵。 马车太快了,她来不及躲,只能眼瞳扩散,身体僵硬地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看马就要撞到沈桃言的身上时,里面的人才让马夫赶紧收紧了勒马的缰绳。 在马儿高高扬起的蹄子下,沈桃言面容惊恐,毫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上。 而她的丫鬟叠珠和叠玉以身护在她的身前。 如果马儿的蹄子真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活不了。 死亡的恐惧,令沈桃言意识到,聂宵是想杀了她? 为什么? 沈桃言想起,叠珠说,聂宵护乔芸护得很紧,难道是因为她来见了乔芸? 聂宵以为她要对乔芸出手? 扬青慌慌张张来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您没事吧,方才马儿受了惊,有些失控了。” 沈桃言在惊魂未定的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站起身:“二公子在马车里?” 扬青:“是呢,二公子也受惊了。” 若是平时,沈桃言定是第一时刻便要紧张聂宵的。 可沈桃言现在浑身的血冷得厉害,她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回神。 扬青:“二少夫人,在这儿做什么?” 沈桃言心神恍惚地看向他:“来吃一碗豆花。” 扬青:“想吃豆花,何必来到这些小地儿啊。” 聂宵掀开了车帘,盯着沈桃言。 想来这是他想问的事儿。 沈桃言也在看聂宵,平日里扮痴傻的他可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乔芸对他而言,竟这么重要么?都顾不得会被她发现了。 “为何不能来这里吃?” 此话倒是把扬青问住了,他机灵地掩饰道。 “这些天,二少夫人一直没去见过二公子,病好后又不在府里,二公子闹了好大一场呢。” “我们其实是随二公子来找二少夫人的,二少夫人快随我们一同回府吧。” 这些话,如果是对着之前的沈桃言说,她会欣喜万分。 这表示她的夫君是在乎她的。 沈桃言望着聂宵,现在看来,不过是扬青想出来随口说的好话。 聂宵真的像在闹脾气一样哼了一声,甩下了帘子。 通常这种时候,沈桃言就会笑着上去轻声细语地哄人了。 如今,扶着自己的叠珠和叠玉脸色也很白,沈桃言只木然地点了点头。 聂宵的马车没有等她们。 沈桃言看了一眼马车闯出来的狼藉,吩咐叠珠给受了牵连的人一些银钱。 乔芸偷偷望了一眼马车,聂宵有没有在看乔芸,沈桃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倘若她没有发现这一切,她绝对想不到这两人会有关系。 回到聂府,聂宵像是无理取闹一样,对着沈桃言不高兴道:“你以后不许去那儿。” 沈桃言心头的恐惧还未散,明知故问:“为何?” 聂宵:“我不喜欢。” 毕竟装了三年,聂宵装起傻儿来得心应手。 他在护着乔芸,全然不提方才马车险些撞死沈桃言的事情。 沈桃言抬眸,看了聂宵一眼:“马儿发了疯,扬青,你盯着下人将马儿换了吧。” 扬青迟钝了一下:“哎。” 果然是如此,沈桃言不再看聂宵,回了自己的屋子,立马差人去请了大夫。 聂宵牵挂着乔芸,没有察觉到沈桃言的不一样,他脸色很沉:“她怎么突然去了芸儿那儿?” “这,奴才们也不知道,守在乔姑娘身边的小厮一见到少夫人出现,就差人来报信了。” 聂宵眯了眯眼睛:“去查查她近来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芸儿,绝不能让芸儿收到一点儿伤害。 扬青:“是。” 叠珠和叠玉没什么大碍,沈桃言自己也没受伤。 大夫开的安神汤,沈桃言让叠珠和叠玉也喝了,叠珠和叠玉欲言又止。 沈桃言整个人就像前几日快要下雨的天气一样沉闷。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聂宵能为了乔芸要杀她,如此情深,她如何能比。 她嫁给聂宵从来都不是为了聂府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小时候的小小少年,以及年少时的那个承诺。 可聂宵显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聂宵还将她视为阻碍,阻碍他与心上人在一起。 沈桃言再次感觉到了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在屋里独坐了很久很久,心里下了一场大雨,将她完完全全淋了个透。 她终于接受了她的夫君,婆母,公公在欺骗她,以及她的夫君有了心上人,甚至要为了心上人杀了她的事实。 最后,她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成全他们,她是祖母带大的,她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此事,沈桃言还需回家商议一番。 聂宵派去查沈桃言的人一无所获,沈桃言似乎就是无意间去了乔芸那儿。 但聂宵还是未放松怀疑,他不允许芸儿身边出现任何危险。 他吩咐道:“让人去跟着沈桃言,有何异常,立马来回。” 扬青:“哎。” 沈桃言原本打算隔日便回家,但她的手帕交瞿杳来邀她去银楼,说是要去买新出的钗环。 瞿杳一见她的面容吓了一跳:“阿桃,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差?” 第4章 想要和离 沈桃言很想与她倾述一番,可又不知怎么说起:“近来有些烦心事罢了。” 瞿杳凑近:“什么烦心事?” 沈桃言推了推她:“既是烦心事,你听来做甚,岂不徒增烦恼。” 瞿杳:“那你一个人憋着不难受吗?” 沈桃言轻轻道:“难受的。” 难受得像是溺水了一样,偏偏身边没有能抓得住的东西。 瞿杳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就连听到聂宵成了傻子,沈桃言也不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瞿杳握住她的手,面容严肃:“阿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回握住她温软的手,摇了摇头,每每想起聂宵的事儿,她的喉咙就哽涩得厉害。 “过些日子,我再与你说。” 两人到了地方,沈桃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芸。 这儿是洪都最大的银楼,聚芳阁。 乔芸不是过着贫淡的日子么,怎么会到这儿来,照她自己定是不可能来的。 聂宵也在这儿? 沈桃言不着痕迹扫了一圈,没看到聂宵的身影。 说实话,她现在是不想见到乔芸的。 乔芸一直站在一串血玛瑙金璎珞前,瞿杳去瞧了一眼,竟也相中了。 她雀跃地招呼沈桃言:“阿桃,你快来瞧瞧,这璎珞不错。” “掌柜的,这璎珞怎么卖?” 掌柜的似乎有些为难:“呃…” 瞿杳疑惑:“怎么了,这个不卖么?” 管事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乔芸:“这款璎珞,是那位女娘先看上的。” 沈桃言和瞿杳同时看向乔芸。 乔芸身上衣裙的料子还可以,但到底不像是能买下璎珞的人。 瞿杳:“开门做买卖,不是价高者得么。” 她抬了抬下巴:“既然是女娘先看上的,那女娘先开价吧。” 乔芸双手紧张地互相捏着,目露窘迫,脸上微微发烫。 “我,我还没那么多银子,但我已经在努力攒银子了。” 瞿杳忽然笑了:“银楼掌柜的什么时候做起善事了,这是要一直等着女娘攒够银子?” 乔芸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被瞿杳说的话打击到了。 乔芸仰起倔强的小脸:“我一定会凭我自己攒够银子的。” 瞿杳:“那就等你攒够了银子再来买呗。” 掌柜的在琢磨:“呃…” 有生意做,他自然想做了。 坏就坏在那女娘背后是有人护的,曾三令五申他要留着这璎珞,不许卖出去,留着那女娘来买。 可那位女娘每次来都只是盯着璎珞看,每次问她要不要买下,她只是红着脸摇头。 瞿杳对着掌柜:“你到底做不做这笔买卖?” 掌柜的看了看沈桃言,这位是聂府二少夫人,要是那背后人问起,也有说辞。 于是,他一咬牙:“客官,这边请。” 乔芸小脸一白:“可是掌柜的,你不是答应我,会等我攒够银子的么?” 掌柜的:“小娘子,不好意思了,我们总是要做买卖的,你就别为难我们小本生意了。” 乔芸眼里有了些难堪,洇出了些许水光,似乎要哭了。 沈桃言不解,不过是一串璎珞,聂宵不应当买不起吧。 既然乔芸那么喜欢,聂宵为何不买下送与她,等乔芸自己攒银子,那得攒到猴年马月。 那璎珞最后还是被瞿杳买下了。 乔芸红着眼眶看着两人。 瞿杳:“你也别怪我夺人所爱,买卖本来就是这样的,阿桃,我们走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 乔芸掐紧了手心,紧紧盯着沈桃言和瞿杳离去的背影,目光尤其落在沈桃言身上。 既然已经出来了,趁着天色还早,沈桃言顺道回了一趟沈府。 方才遇到乔芸,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更悲哀,必须要快些离开聂府。 她的爹娘见到她,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云岳睨她一眼:“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沈桃言:“我回来是有一事儿要与爹娘商议。” 沈明珠像只欢快的小雀儿飞了进来。 对着沈桃言冷淡的沉云岳和殷盈一下子露出了疼爱的笑。 殷盈捏了捏沈明珠的鼻头:“又跑哪里玩儿去了?”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的身上,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母女俩亲昵的样子,令沈桃言心头一酸,随后她又在心里抚慰自己。 别难受了,不是已经习惯了么。 沈云岳好歹还记得沈桃言在:“好啦好啦,先别说这些了,珠儿,你姐姐回来了。” 沈明珠仿佛这才看到沈桃言:“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盈搂着沈明珠,对着沈桃言道:“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 沈桃言:“我…” 她捏紧了手指,要说和离的话,还是要不少勇气的。 沈云岳:“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情,难不成你在聂家做了什么错事?!” 殷盈皱起眉头:“若是这样,你回来找我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回去向人请罪。” 沈桃言难得直视两人:“爹娘为何会这么想,我没有做错事。” 沈云岳:“那你回来做什么?” 聂府在这洪都可是相当有地位的,得罪不得。 聂宵的爹聂渊是洪都知州,兄长聂珩更厉害,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 沈桃言:“我想要和离。” 沈云岳猛的拍桌而起:“什么?!” 殷盈也站了起身:“沈桃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沈明珠也愣住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叠珠:“夫人,老爷,二姑娘,少夫人没说胡话,你们都不知道少夫人在聂府受了…” 沈云岳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不知规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沈明珠忽然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殷盈脸色难看地指责沈桃言:“沈桃言,你知不知道珠儿待嫁,你是想毁了她么!” 沈云岳更是指着沈桃言骂:“我看你是犯癔症了,说出这样的孽障话来。” 他们完全不打算听沈桃言和离的理由。 沈桃言:“我和离是因为…” 沈云岳气得拿起桌面上的茶杯砸在了沈桃言的脚边。 “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想和离,你想都不要想,沈桃言,我告诉你,你死也要死在聂府。” 沈桃言的心和浑身的血,瞬间宛如扔进了结了冰的寒潭里,冷得厉害。 第5章 扔了璎珞 沈明珠哭得泪如雨下:“姐姐,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吗?” 沈云岳:“能嫁入聂府,那是多好的亲事,你还不知足。” 沈桃言一言不发,她和聂宵的这门亲事,是聂公生前与祖母定下的。 对于日暮西山的沈家,能攀上聂家,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倒在殷盈的怀里。 殷盈也哭着大骂:“你要毁了我的珠儿,我不活了,沈桃言,你若敢和离,你便是弑母凶手!” 沈桃言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自己的亲娘,泪花在眼里打转。 殷盈还在以死相逼:“我的珠儿啊,你姐姐心可真狠啊,这可怎么办啊,娘也不活了,不活了。” 沈桃言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云岳没有文才武略,又不善经营,祖父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后,从前做过官的沈家就开始落败了。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生下沈桃言后,便卖了家业,卷着沈家大部分钱财来洪都闯荡。 可带着沈桃言事事不方便,他们就将沈桃言留给了身子硬朗的祖父祖母抚养。 沈桃言三岁那年,祖父去世,沈云岳回来,而殷盈即将临盆,没有回来。 经此打击,祖母的精力已不大好了,想让沈云岳将沈桃言带到身边好好抚养。 但沈云岳却说殷盈即将临盆,他们怕是没办法同时顾及两个孩子,等第二个孩子大些,再接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虽然只有三岁,但她什么都听得懂,她等了十来年,也没等来沈云岳和殷盈。 沈桃言从小与祖母在黎乡长大,与爹娘感情浅,不像沈明珠,自小养在爹娘身边。 沈桃言从前觉得他们偏心些也没什么,就像祖母也会偏心她。 可她没想到她的爹娘会偏心到像是从来没有生下她这个女儿一样。 祖母去世后,沈桃言就像完全失去了家人,明明爹娘都在身边,却像个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 她的爹娘从来没想过要为她谋划。 她出嫁的嫁妆都是她自己以及祖母生前添置的,他们没有添过分毫。 沈桃言知道,他们是要存着留给沈明珠的。 他们指望着沈明珠嫁一个有权有势的好人家,扶持沈家呢。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问沈桃言要嫁妆贴补给沈明珠,沈桃言记着祖母的话,没有给。 从那之后,沈桃言与他们的关系便越来越远。 殷盈和沈明珠还在哭。 沈云岳铁青着脸:“你现在马上滚回聂家,你胆敢和离,就永远别回沈家。” 沈桃言颤抖着手,摸索着椅子扶手,用力撑起身子,叠珠和叠玉连忙去扶。 眼泪在浅浅的眼窝里不断溢出来,沈桃言噙着泪走出沈府。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阴阴沉沉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聂家,原来祖母去世后,她真的没有家了。 现在除了聂家,她竟一时无路可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发现院子的丫鬟们乱糟糟的。 叠珠:“发生了什么事情?” 挂云急得不行:“二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二公子他…” 看到沈桃言脸上的神情,她愣了一下。 叠玉:“快说。” 挂云不敢去看沈桃言:“二公子他将少夫人你的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给扔了。” 这话恍如惊雷,劈到了沈桃言的头上,她站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叠珠立即高声:“还不快去找!” 挂云:“是。” 沈桃言抖着嘴唇问:“扔哪儿了?” 挂云低下头:“奴婢不知。” 沈桃言撑起身体,往聂宵的院子去。 刚到聂宵的院子,她就听到了扬青的话。 “公子,那翠玉连珠璎珞是二少夫人最宝贝的东西,要是二少夫人回来知道了…” 聂宵冷哼一声:“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我自然也叫她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闻言,沈桃言感觉自己的心被碾得破碎,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压抑着快要令自己窒息的酸郁,冷冷地出声。 “你把东西扔哪儿了?” 聂宵和扬青错愕地回头看来,一时有些惊慌,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沈桃言脸上的伤。 沈桃言盯着他:“我问你扔哪儿了!” 聂宵露出被吓到的惊愕神情:“你凶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上前去揪住聂宵的衣襟逼问:“你到底把我的东西扔哪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住了,尤其是聂宵和扬青。 沈桃言可是从不舍得对聂宵发脾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如此急切的沈桃言,聂宵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欺负我,你是坏女人,我要告诉爹娘去。” 沈桃言红着眼眶,盯着聂宵不放。 叠珠和叠玉跪了下来:“二公子,求求你告诉我们到底扔哪儿了。” 叠珠:“那是丁老夫人临终前留给二少夫人的遗物,是二少夫人的念想。” 聂宵眼神微滞,但很快又恢复成孩童一样顽劣的神情。 “一串破珠子,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欺负我,你活该。” 沈桃言看着他,眼泪溢出眼眶,落了下来,这就是她爱了十来年的人么。 聂宵被她的眼神和眼泪莫名烫了一下,他好像从没见她哭过,这是第一回。 她现在的情况该说不说,瞧着挺可怜的。 憋好久的雨丝缠缠绵绵落了下来,打在了几人的身上,扬青护着聂宵去躲雨去了。 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沈桃言的脸,沈桃言在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看了聂宵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沈桃言走得很急,她吩咐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去找,尤其是沿着她的院子到聂宵院子寻找。 动静挺大,惊动了不少人,二老爷和二夫人派人来问,沈桃言吩咐人说丢了东西,正差人寻找。 人多手杂,沈桃言担心有人会因此浑水摸鱼,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扬青来到聂宵身边:“二公子,不如还是告诉二少夫人吧,她们这会儿正冒雨找呢。” 第6章 过得好累 聂宵脑海里无端浮现沈桃言落泪的一幕,以及她最后那一眼。 可他又想起咬着嘴唇,红着眼眶,故作坚强的乔芸。 聂宵缓缓收紧了拳头:“不许去,她同人抢了芸儿的璎珞,自然拿她自己的璎珞来还。” 雨越来越大,沈桃言一边撑着伞,一边擦着脸上的雨和泪冒着雨寻找。 叠珠:“少夫人,雨太大了,这儿就交给丫鬟吧,你先回屋躲一躲雨,何况你脸上还有伤呢。” 沈桃言闷着声,没有回应,她甚至顾不上湿透了的鞋袜和裙摆,一味地低头寻找。 天空降下闷闷的雷声,雨势更大,雨幕更密,沈桃言越发着急了。 这三年,二少夫人其实真的很好,不论是对二公子,还是对他们这些下人。 尤其是对二公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扬青有些于心不忍,偷偷扯住了一个厮儿。 “你去悄悄禀告二少夫人,就说二公子将璎珞丢在园子里了。” 沈桃言听到了厮儿传来的话,立马带着人赶去了园子里。 园子挺大的,大家四处分散开来,沈桃言一个人撑着伞沿着路找。 这时,有一道玉竹般的身影,在雨中步步走来。 沈桃言停了下来,望着在她眼前站定的青衣玉冠,面容俊朗,眉目端正冷峻的人。 她的眼里也在下雨,那雨瞧着比这雨还大,聂珩缓缓抬起拿着翠玉如意连珠璎珞的手。 沈桃言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里的雨,顺着脸颊滑落,哑声道。 “我好怕,还以为找不到了。” 聂珩是不苟言笑的,与人相处也总是疏远冷淡的。 骨节透着清冷的白的手,拎着翠色的璎珞穿过雨幕,探进了她的伞下,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桃言伸出了手,抓住了垂着的翠玉,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十分踏实。 聂珩慢慢将璎珞垂放到了她的手上,看着她,似是不忍地缓缓道:“有了些痕迹。” 沈桃言闻言,展开那块翠玉看了看,纯厚的翠玉里果然有了裂痕,连着的翠珠子上也是。 她握紧了翠玉放在了心口上,眼里已经积攒出了另一场雨,雾蒙蒙的,叫她看不清人。 随着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沈桃言身子倒了下去。 晕过去前,沈桃言好像看到了聂珩一向淡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淋了雨,加上这阵子接连的打击,沈桃言又大病了一场。 叠珠和叠玉两人不眠不休地候在沈桃言的床前。 三日后,沈桃言醒来时,两个丫鬟喜极而泣。 “少夫人!你终于醒了!” 沈桃言看着两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璎珞。” 叠玉含着泪,连忙小心地捧了来:“在这儿呢,找回来了。” 沈桃言伸出了苍白的手,叠玉小心地将璎珞包在帕子里,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沈桃言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璎珞,闭上了无力的眼皮。 沈桃言再次醒来,已是一日后了,她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慌张地起身四处摸索。 叠珠和叠玉听到动静,连忙进来。 叠玉从她的枕子底下摸出来一方帕子,帕子里放着的就是那串璎珞。 她递到沈桃言的面前:“少夫人,在这儿呢。” 沈桃言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眼泪:“找回来了。” 叠玉:“是啊,是大公子找回来的,他那日衣袍都湿透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找着的。” 沈桃言哑声:“改日病好了,我该谢他。” 虽然找回来了,却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 沈桃言抚摸着翠玉如意上的裂痕,裂成这样,是不可能修复得了了。 更别说,整串翠玉珠上都是这样的裂痕了,她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少夫人醒了,就可以喝药了,叠珠下去吩咐人熬药去了。 沈桃言松了嘴唇,问:“我病了几日?” 叠玉往她身后放了两个枕子,好让沈桃言舒服地靠着:“已有四日了。” 沈桃言喃喃道:“四日,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过得好累。” 叠玉知道少夫人说的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她眼里有了泪花,心疼地给沈桃言掖了掖被角。 “少夫人,先不要想这些了,等病好了再说。” 沈桃言微微摇头,她一闭上眼睛,就是聂宵装傻,连同婆母和公公欺骗她。 以及聂宵为了心上人想要用马车撞她,后又扔了她的璎珞。 还有爹娘为了妹妹,以死相逼不许她提和离。 如此种种,轮不到她不想,而她每想一分,心底便绞痛一分。 不多时,挂露端着药进来了,叠珠小心地喂沈桃言喝药。 为了能叫沈桃言高兴些,叠玉颇为解气道。 “少夫人病着的日子,大公子可算是狠狠给我们出气了,日日押着二公子跪在院前。” “直到少夫人你醒后,大公子才让人将二公子带走禁足了,不叫二公子吵着你的眼睛。” 沈桃言脑中闪过聂珩那克己复礼的脸:“如此,我要好好重谢他才是。” 喝完了药,叠珠和叠玉正要伺候沈桃言躺下,赵卿容便来了。 赵卿容眼里满是关爱:“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接连病了两次,都赖那个孽障。” 沈桃言沉默不语,她这次没有替聂宵说话。 赵卿容明白沈桃言这是真伤心了。 他们也是从聂珩口中,才知道聂宵是故意弄丢了沈桃言祖母留给她的遗物,害得沈桃言冒着暴雨找寻了好久,才病倒了。 而且赵卿容还知道,聂宵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乔芸。 赵卿容:“你放心,我和老爷已经训过他了,等他解禁了,就让他来给你赔罪。” 沈桃言张了张嘴:“是,多谢母亲。” 见沈桃言没有什么精神头,赵卿容没有待太久。 之后,赵卿容吩咐人送了很多养身子的东西来。 沈桃言想,他们大约是觉得愧疚了,才送来的补偿,从前也是这样。 可从前,沈桃言还以为他们是真的疼爱她,才会在她每次替聂宵顶罪受罚受伤后,送这么多好东西前来。 第7章 你打我 原来一切疼爱也是装出来的。 沈桃言真是很想知道,每一次看着她替聂宵故意闯出来的祸受罚时,他们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这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那可是三年啊,不是三天。 三年来,她对聂宵是怎样的,他们看不见吗? 三年来,她又替聂宵受了多少罚,得罪了多少人,他们都不曾动容吗? 如此狠心,沈桃言好想挖开他们的胸口,看一看他们的心是怎么长的。 沈桃言养了多久的病,聂宵就得禁足多久。 聂宵根本待不住,他急着去见他的芸儿,便让人闹到沈桃言面前。 只不过被聂珩的人拦下了。 聂珩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公事公办一样:“不像话的东西,拉去祠堂,跪着。” 赵卿容和聂渊正想开口说什么。 聂珩目无波澜地看了过去:“二叔,谨之虽智如稚子,但也不能纵着,此次惹的祸端还不够大么?” 赵卿容和聂渊闭上了嘴,的确,此次要不是沈桃言,他们聂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聂渊是为官的,也更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拉走了赵卿容,示意她别管。 由着聂珩去管教一番,也是好的。 聂珩冷着眼,看着聂宵被人押往了祠堂。 要不是这次的事儿,聂珩还真不知道聂宵平日里如此能惹事生非。 是沈桃言一直在背后替聂宵收拾烂摊子,才没连累到聂府。 聂珩的强力镇压很有效,有聂珩在眼前,聂宵不敢再随便胡闹了,老老实实地跪祠堂,禁足。 沈桃言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聂宵的情况,她只是装作听不见。 她的心是肉长的,比起聂宵受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罪,她更心疼这三年被愚弄的自己。 扬青:“这些天,大夫常常候在二少夫人院子呢。” 聂宵不信,不过是淋了些雨,沈桃言病得有那么严重么? 沈桃言的病初愈,聂宵就被赵卿容拉着来向沈桃言赔罪了。 赵卿容:“孽障,还不快些与桃言赔不是。” 聂宵什么时候给沈桃言赔过罪啊。 从前的沈桃言也是真心待聂宵的,一心一意护着聂宵。 就算他惹了祸,她也会用他的傻症为他寻借口,然后自己担下责罚。 沈桃言对着赵卿容:“母亲,我想与夫君单独说说话。” 她的脸色还有点儿白,能看得出她这一病是真的不轻。 赵卿容瞪了聂宵一眼:“好,要是这孽障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头。 等赵卿容走后,沈桃言直直地看着聂宵,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扔了我的璎珞?” 成亲之后,沈桃言当聂宵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共度余生的人,她的一切对聂宵都不设防。 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吃了亲手种下的苦果。 宛如不知掩饰的孩童,聂宵眼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厌恶。 “你是个恶毒的坏女人,我讨厌你。” 沈桃言目光灼灼,缓缓走近了两步:“我在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扔了我的璎珞。” 聂宵坚持骂沈桃言:“坏女人。” 看到他还在装傻,沈桃言怒从心头起。 他既然知道乔芸那么喜爱那条璎珞,为何不买下来。 乔芸没有足够的银子,他又不是没有,何必在那儿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况那璎珞也是掌柜的愿意卖的,她和瞿杳并非强买强卖。 沈桃言伸手捏起桌上的茶杯,捏紧之后,扬手泼了聂宵一脸,随后照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你弄坏了我祖母留给我的念想,你还说我恶毒,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恶毒了!” 沈桃言发作得太突然,聂宵愣住,沈桃言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聂宵,三年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糟践我。” 沈桃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对着聂宵手脚并用地痛打。 “少夫人,冷静啊,少夫人。” 候在旁边的叠珠和叠玉两人忙去拉自家少夫人,实则暗暗对着聂宵下脚。 踢死个狼心狗肺的,装傻骗她们家夫人也就算了,还常常利用装傻,故意害她们家夫人受罚吃苦。 沈桃言打得凶,眼泪掉得也凶:“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不想娶她,就悔婚啊!为什么要使出这样的阴招! 沈桃言哭得厉害,不只是这三年,往前的十来年都是喂了狗了。 当年那个承诺困住的只有她自己。 担心聂宵反击,叠珠和叠玉勉强拉开沈桃言。 聂宵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很难以置信:“你打我。” 他忽然红了眼:“你竟然打我!” 沈桃言任由眼泪不停歇地滚落:“你大可去跟母亲他们告状。” “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丢了我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她将茶杯砸在他的面前:“璎珞上面的各种裂痕,就像这碎了的茶杯,是永远也修复不了的。” 她满眼含泪地质问他:“聂宵,你有心吗?三年啊。”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聂宵的怒气滞住,睫羽微微抖了抖,然后他就眼看着沈桃言晕了过去。 沈桃言才好,又晕过去了。 赵卿容气得捶聂宵的胸口:“你个孽障,你又干了什么?!” 聂宵一言不发。 赵卿容无奈极了:“宵儿,桃言是个好孩子,她对你的好,连我和你爹有时候都自愧不如,你日后会后悔的。” 屋子里,沈桃言静静地坐在床上。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没有将你打他的事情说出去。” 沈桃言的脸色,因为动怒微微红润:“他就是说了,母亲他们也不会真信。” 沈桃言是不舍得打聂宵的。 别说打了,她都不舍得聂宵吃任何苦头。 可聂宵却如此对她。 震惊,伤心,愤怒,心死…各种滋味,这些天,沈桃言都尝了个遍。 如今她必须要打起精神,该要为自己想想了。 沈桃言:“叠珠,派人去盯着乔芸,小心些,别让聂宵的人发现了。” 叠珠探回来的消息说,聂宵护乔芸护的很紧。 以及上一次,她去见乔芸那儿,聂宵能那么快知道消息赶来,乔芸身边定有聂宵的人在。 而她与乔芸在聚芳阁发生的事情,聂宵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边可能也有聂宵的人在盯着。 叠珠:“是。” 第8章 账要算 叠玉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少夫人总算是打起精神了。 少夫人从小就很要强,不可能就因这些事儿失去顽强的心力的。 沈桃言:“叠玉,你去给我备些好纸好墨,送去大公子那儿。” 叠玉:“哎。” 大抵是因为聂宵的事情,聂珩这些天都在府里。 守竹:“公子,二少夫人差人送了些好墨好纸来,说是为了答谢公子。” 聂珩:“人回去了?” 守竹:“没,在外头等着呢。” 聂珩走了出去,来的人是沈桃言身边的贴身丫鬟叠玉。 叠玉:“少夫人身体不适,改日,再来亲谢大公子。” 聂珩淡淡出声:“不必忙,养好身子最要紧。” 聂宵越细想越觉得沈桃言的反应不太对劲,尤其是她质问他的时候。 他敛着眉:“沈桃言最近没什么反常么?” 扬青:“没有。” “芸儿那边呢?” 扬青:“乔姑娘很担心公子你。” 聂宵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她还是一样,只知道为别人着想。” 雁过留痕,有心去查,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叠珠:“少夫人,二公子在你病重时派了人去给乔芸送过好多首饰。” “乔芸没收,不过她的爹娘很不满,想要偷偷收下,被乔芸知道了,闹了好一顿。” “二公子得知后,想要去见乔芸,但因禁足,没能出去,二公子为此还派人来找我们,不过被大公子拦下了。” 沈桃言眉眼神情未变,相比于前些日的痛楚,这些琐碎得不起眼的事带来的感觉,对她而言,波澜甚小。 叠玉狐疑:“那个乔芸当真如此痴情,什么也不想要?” 沈桃言端起茶抿了一口,乔芸不是什么也不要,是想要的更多。 从初见乔芸,到豆花摊,再到聚芳阁,尤其是在聚芳阁那一回。 乔芸显然很清楚,只要捏住了聂宵,什么金的银的以后会应有尽有。 放下茶杯,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爹的那一巴掌,以及她的爹娘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他们想要她死也死在聂府,如果她敢和离,她就永远回不去沈府了。 祖母的牌位还在沈府,沈桃言不能不回去。 聂宵不是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么,那她就留在聂府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至于聂宵,沈桃言自是要成全他的。 可他愚弄了她三年,叫她替他吃了那么多故意为之的苦和罚。 这笔账,她要算。 沈桃言又养了好些天,赵卿容不敢将聂宵往沈桃言面前带了。 每回来看沈桃言,赵卿容脸上的关心都甚是真切。 “好孩子,可算是痊愈了。” 沈桃言:“多谢母亲日日牵挂。” 她的语气有些淡,赵卿容只当她是刚好,精神气差了一些。 “那孽障的做的错事,我这儿与你说声不是。” 沈桃言忙道:“母亲可别这样说,这让我如何担待得起。” 赵卿容:“你不知道,这几日宵儿也问起你呢。” 沈桃言垂着的眼里微闪:“是吗?夫君也会念着我?” “你们是夫妻,这是当然的,我呀,叫库房拿了些上好的人参来,给你补身子用。” 赵卿容伸手轻轻托了托沈桃言的脸:“瞧瞧这小脸白,得好好养养才成。” 自从看清了聂宵几人后,沈桃言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婆母和公公看似很疼爱她,但十分流于表面。 她替聂宵吃了三年的苦,聂渊和赵卿容给的不过是些小恩小惠,就像这些人参。 聂家共有两房,大房因大老爷身体不好,常年患病,日子过得很清简。 就算聂珩成了转运使,大房依旧过得很低调。 二房则因为二老爷聂渊是洪都知州,二夫人赵卿容的家世又好,日子自然是过得极好的。 赵卿容还很年轻,二房的管家权依旧捏在她的手里。 从前沈桃言一心扑在聂宵身上,忙着照顾聂宵,从没在意过这些。 赵卿容走后,沈桃言轻轻撩起眼皮:“重金去问问,有没有人能修复翠玉上的裂痕。” 叠珠:“是。” 那块翠玉和玉珠已经伤成那样了,沈桃言已经跟聂宵说过是不可能修复得了的,可她必须要做这一出。 隔日,沈桃言觉得自己该去见见聂宵了。 聂宵想要当傻子,沈桃言要陪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不想,会遇到聂珩,他似乎也挺意外的,脚步一顿。 聂珩:“弟妹身子好了?” 身份有别,两人站得有些远。 沈桃言:“是,这些天的事情,我在此谢过兄长。” 聂珩:“不必,是谨之顽劣,连累你了。” 沈桃言敛着神色:“他是我的夫君,谈何连累不连累的。” 聂珩沉默,而后低低回了一声:“嗯。” 语气听起来莫名的闷。 沈桃言微微抬头,见到的是面上平淡至极的聂珩。 “我还要去见夫君。” 聂珩:“好。” 沈桃言从他身边走过。 聂珩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沈桃言走远。 沈桃言打了聂宵,按聂宵的性子,果然不愿意见她,甚至不让她进院子。 “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抬了抬手,叠珠拿来了油纸包着的玉蓉酥,吩咐人送了进去。 聂宵收了,但让人递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二少夫人,二公子很害怕你,说你会吃人,不让你在这里,二少夫人还是回去吧。” 沈桃言:“夫君,你丢了我最在乎的东西,我那日只是太伤心太生气了。” “倘若有人动了夫君在乎的东西,夫君难道不伤心不生气吗?” 恐怕会生气的恨不得杀了那人吧,就像那日在豆花摊一样。 沈桃言知道聂宵听得见。 她神情低落:“夫君如果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沈桃言向来死皮赖脸的,不求得聂宵出来见她,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走。 这次竟然走得那么爽快。 聂宵:“她真的走了?” 扬青:“是,二少夫人一直在找人想法子修复那条璎珞,她此次可能真的…” 聂宵冷冷瞥他一眼:“扬青,认清你的身份,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作主张?” 扬青一惊,连忙低头认错。 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已经损坏了,也算是为乔芸出气了,聂宵这才没有多加追究而已。 第9章 不会和离 此时,沈府。 沈明珠依偎在殷盈怀里:“爹,娘,姐姐真的不会提和离了吗?” 殷盈搂着她:“你放心,有我和你爹在,沈桃言不敢。” 沈明珠委屈:“姐姐明明已经得了那么好的亲事,却一点儿也不惦念我们。” 殷盈叹气:“你那个姐姐自小不在我们身边,向来与我们不亲,当年你祖母备好的嫁妆,她一份也不愿让出来。” 当年,沈云岳和殷盈已经将沈家大部分钱财带走了,在洪都也的确大赚了一笔银子。 只是没个几年,又开始落败了。 反观丁老太和沈桃言守着刚刚能饱腹的那点儿银子,硬生生将老沈家盘活了。 他们将沈桃言和丁老太接到身边,想要填补这些年的空缺。 可是沈桃言心里惦记的都是丁老太,与沈云岳和殷盈甚是疏远。 丁老太死后,还将手里的东西全留给了沈桃言当嫁妆,没有给沈云岳和沈明珠一分一毫。 沈桃言嫁入了聂家后,天天就知道讨好聂家人,一点儿也没有扶持沈家。 他们觉得沈桃言和他们已经离了心,嫁的又是个傻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养的,与自己最亲。 沈云岳:“沈桃言这些年对聂宵的痴情,让沈家名声很好。” 早就有不少好人家来相看过沈明珠了,所以他们断不能让沈桃言坏了沈明珠的好姻缘。 沈云岳忧愁:“沈桃言虽然回了聂府,但她那个认死理的性子,我还是不放心啊。” 殷盈:“我明日去一趟聂府,绝不能让她乱来,害我们珠儿。” 沈明珠眼眸微动:“娘,我跟你一起去。” 沈桃言去找聂宵和好,赵卿容和聂渊是知道的。 每一次都不是沈桃言的错,可最先低头的永远是她。 赵卿容:“桃言是个多懂事的孩子,还主动求和,你别跟她闹了,她病了这么久,都是你惹的,你还要如何?” 聂渊:“你娘说得没错,你这次真是闹得太过了。” 聂宵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眯了眯眼睛:“她要是不抢别人的东西,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 赵卿容和聂渊听出来,聂宵这是话里有话,在暗指沈桃言抢了乔芸的位置。 两人双双叹气,他们也不知道老聂公为何和沈家定下这门亲事。 沈家纯纯高攀了,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二人起初也不喜沈桃言来着。 聂宵装傻,要揭露沈桃言的真面目,他们也盼望着沈桃言真如他们儿子所言主动退亲。 谁知沈桃言竟然完全没动过退亲的念头。 后来是被沈桃言对聂宵的一腔真心动容了,又掺和着愧疚,才对沈桃言这个儿媳愈加满意。 殷盈和沈明珠来见沈桃言,沈桃言知道她们的目的,叫人去知会赵卿容一声,淡淡请她们入座。 殷盈:“你看看这聂府就是富贵,吃穿用度都比我们好。” 沈明珠:“是呀,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姐姐。” 要不是沈桃言最后嫁的聂宵成了个傻子,她真的需要嫉妒死了。 沈桃言只是个养在乡下的,凭什么一来就能跟聂家定亲。 定的还是整个洪都最好的少年郎聂宵,无论是文采还是各方面都更胜聂家长兄一筹。 聂宵若是没成傻子,前程必然比聂珩要好。 沈桃言没有应声,等着她们开口。 殷盈终于是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地开口:“桃言,我和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在聂府过得是多好的日子。” “你那夫君是个傻子,不会在外面寻花问柳,没人能撼动你的位置,二夫人又那么疼惜你。” 她压低声音:“等你生下了孩子,那二房以后不都是你的。”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乱来啊,和离妇在这世道是活不了的。” “你想想看,等明珠嫁了好人家,我们家也水涨船高,那时你身后就更有倚仗了。” 沈桃言浅浅抬眼:“如此,我便等妹妹出嫁后再和离。” 殷盈立马:“不行!”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她连忙找补:“桃言,当初聂宵成了傻子,你都没退亲。” “你现在要是和离,你要外面怎么看我们沈家呀,到时候你妹妹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殷盈:“桃言,就当娘求你了,明珠是你妹妹,你为她和沈家想一想。” 沈桃言垂了眼:“你们放心,我不会跟聂宵和离的。” 殷盈一喜:“真的?你答应了可万不能反悔,否则便…” 她想叫沈桃言做个毒誓来着,触及沈桃言的眼神,恍觉自己有点儿太过了。 正事说完了,沈明珠忽然亲密地拉起沈桃言的手,宛如亲近的姐妹俩。 “姐姐,聂府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啊。” 听说聂珩回来了。 聂珩当上江南西路的转运使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锋芒毕露。 多少女娘向他示好啊。 只是他经常不在,旁人都见不着。 聂珩年长聂宵两岁,至今为婚娶,甚至还未说亲,不少人惦记呢。 沈明珠自然也惦记,这样也能压沈桃言一头。 沈桃言不适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精神不济,改日吧。” 沈明珠撒娇:“可我都来了,姐姐就带我走走吧。” 改日,聂珩说不定又要走了。 沈明珠:“娘,你看姐姐。” 殷盈:“桃言,你就带你妹妹走走吧,反正你眼下这不是也没事干么。” 沈桃言懒懒抬眼:“我说了我精神不济,娘和妹妹请回吧。” 殷盈脸色微变:“沈桃言,你是不是在怪我和你妹妹?” 沈桃言看着两人。 殷盈:“不然你怎么急着赶我们走,你若是怪我们,大可说出来,冲着我来。” 沈桃言轻启唇瓣:“你们要的事情,我不是答应了吗?” 殷盈:“那你陪你妹妹走走怎么了,珠儿这是想跟你亲近亲近,你就那么抗拒吗?” 叠珠看不下去,替沈桃言道:“夫人,我们家二少夫人前些日才大病一场。” “她方才说了精神不济,你为何非要逼我们家二少夫人呢,二姑娘要亲近,也非要这时候亲近吗?” 第10章 挺可怜的 沈明珠表情微僵:“我,我又不知道。” 殷盈则是顿住:“你病了?”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沈桃言:“你瞧瞧你,也不早说。” 这样的话,她和珠儿实在不好再留下来了。 走之前,沈明珠心气不顺地瞪着叠珠。 “姐姐,你身边的丫鬟也太不懂规矩了,上回冲撞了爹,这回又这样,该好好教教了。” 沈桃言:“不劳费心,不送了。” 听听这冷言冷语,殷盈皱眉张了张嘴,沈桃言却已经被叠珠和叠玉扶着回房了。 叠珠愤愤不平:“夫人也太偏心了,心里只记着二姑娘。” 叠玉:“好啦,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你当真要说这些事再惹二少夫人心烦不成?” 叠珠默默闭上了嘴,是啊,二少夫人心里已经够纷扰的了。 沈桃言:“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去聂宵那儿露个脸。” 叠珠和叠玉双双:“是。” 殷盈和沈明珠回去了,沈云岳听到沈桃言消了和离的心,哼了一声。 “哼,算她还有些良心和脑子,真要离了聂家,她就是个落魄的和离妇,哪再有如今的锦衣玉食。” 沈明珠:“不过姐姐好端端为何要和离啊?” 沈云岳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儿。”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到了聂宵那儿,依旧被拦在院子外面。 沈桃言眉头紧蹙:“夫君还是不愿意见我?” 其实聂宵根本不在房中,他去见乔芸了,下人们跟着演了三年的戏,如今也出神入化了。 沈桃言小站了一会儿,似是神伤地扶了额头。 叠珠和叠玉连忙扶住她:“二少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桃言吩咐聂宵院里的下人:“你们照顾好夫君。” 然后她就被叠珠和叠玉扶回去了。 聂宵院子里的下人目送她们走远,有人感叹了一句。 “二少夫人挺可怜的。” “有啥可怜的,她是主子,我们还是奴才呢。” “可二少夫人对我们挺好的,这么多人一起骗她,还骗了这么些年。” “想想二少夫人替二公子吃下多少责罚,要是以后知道了都是骗她的,那得多诛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主子的事情,哪轮到我们操心啊。” 翌日,沈桃言去给赵卿容请安。 “好孩子,怎么脸还是这样白?” 沈桃言:“我日日服用母亲给的人参呢,母亲不必牵挂。” 赵卿容:“那再叫人去库房取些,若是不够,我再差人去外头买去。” 沈桃言勾出一个浅笑:“谢母亲,母亲待我好,我都记着呢。” 赵卿容:“你只要跟宵儿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叠珠忽然跪下:“二夫人,你劝劝二少夫人吧。” 赵卿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沈桃言面色不霁:“叠珠。” 叠珠:“就算二少夫人责怪奴婢,奴婢也要说。” “二夫人,二少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修复丁老夫人留下的翠玉连珠璎珞。” “终日茶饭不思了,整个人已然消瘦了许多,奴婢担心再这样下去,二少夫人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赵卿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那个孽障惹的祸啊。” 沈桃言自责地摇头:“可能是我不知何处惹恼了夫君,我很想问清楚,可夫君一直不愿见我。” 而后,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赵卿容没法再说出安慰沈桃言的话来了,最后只能吩咐叠珠和叠玉好好照顾二少夫人。 晚些时候,赵卿容与聂渊说起了这事儿。 聂渊叹气:“赔她一些吧,能表示我们的关心,也好安抚她。” 赵卿容:“我正有此意呢,那条翠玉璎珞我见过,得赔些好的。” 第二日,赵卿容吩咐人从她名下的铺子里送了好些上好的首饰来。 “这是二夫人叫人送来的,请二少夫人一定要收下。” 沈桃言受宠若惊:“请替我多谢母亲。” 待人走远了,沈桃言浅浅瞧了一眼那些个首饰,其实这些东西与人参没什么分别。 沈桃言轻轻吹了吹茶汤:“寻个机会去刺激一下乔芸。” 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此次是带着小郡主,与驸马一同回驸马的老家探亲兼游玩的。 途经洪都,借聂府歇歇脚,如今还借住在聂府里。 聂宵上回借了公主的势,但这次,应该是不能了,若是再敢去惹公主,聂府就走到头了。 而这三年,聂宵将能惹的人都惹得差不多了,沈桃言担下的责罚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为聂宵挑好人选了。 叠珠:“是。” 沈桃言庆幸,祖母为她留了一些可用的人。 聂宵并不是时时都能去见乔芸。 要是被人认出来,虽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名声肯定会臭,日后会影响他入仕。 今日去见了,就得隔上好些天才能去见。 次日,乔芸的豆花摊前,一桌客人在畅言。 “聂府二少夫人可是个大好人嘞,上一回,聂二公子的马车失控,坏了大家伙不少东西,是二少夫人赔了银子给我们大家伙。” “乔姑娘,你也拿到银子了吧。” 乔芸:“嗯,不过我这儿并没有毁坏太多东西,便没有要。” “哎呀,乔姑娘也是良善之人呢,想来对聂二少夫人也很投缘吧。” 乔芸:“我怎么能跟聂二少夫人相比呢。” “那倒是,聂二少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乔芸面皮微僵,那桌客人并没有注意到,还在喋喋不休。 “想想聂二少夫人这些年对聂二公子的情意,要是聂二公子的傻症好了,定会动容的。” “何况,那二少夫人是个美人,看上一眼都叫人动心啊,聂二公子与她朝夕相处的,即便是傻子,也难保不会生出情愫。” “怪不得聂二夫人那么喜爱二少夫人,前日,叫人从名下的铺子拿了好些首饰送去给二少夫人呢。” “不止聂二夫人,还有聂二公子曾经的老师,柳白先生近来都常说,聂二公子得此贤妻,此生无憾了。” 听完这些话的乔芸,不禁掐着手心,咬紧了嘴唇。 守在乔芸身边的伙计见状,出声呵斥:“喂,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乱说了。” 无缘无故被一个伙计教训,说话的人也恼了。 “嘿,你这伙计好生奇怪,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什么事儿?” “就是啊,何况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在这急什么劲啊?” 其中一人微眯眼睛:“莫非你这小伙计与聂家不对付?所以才听不得我们夸聂二少夫人。” 那伙计不敢接话,他便是聂宵派出来守在乔芸身边的人。 他是聂家的奴仆,怎么敢跟聂家不对付。 是聂宵曾经吩咐过他,不要让乔芸受任何一点委屈。 而且乔芸姑娘心地善良,对他一个奴仆也和颜悦色的,他更看不得乔芸受委屈了。 所以刚才看到乔芸脸色不好使,他就迫不及待出声呵斥了。 乔芸连忙出言解围:“不是,不是,几位客官误会了。” “误会?我看着可不像,他方才的反应那么大,一定有问题。” “没错,我看,不如去聂家一趟,让聂家人来认认,是不是有什么怨仇。” 乔芸和伙计慌了,连忙赔罪。 伙计磕磕绊绊解释:“我刚才就是昏了头了。” 乔芸:“客官,不如这样,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今日的豆花,你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就当是我给你们赔罪了。” “那倒不必了,真是败兴,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来了,但乔姑娘还是管好自己的伙计,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几人甩了袖子,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伙计低头认错:“乔姑娘,实在是对不起,刚才都是奴才的错。” 乔芸露出一弯浅笑:“没事儿,我不是说了吗,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才。” “以后不要再为了这些事情出头了,说实在话,我这样的,怎么能与聂二少夫人相比。” 伙计暗自为乔芸不平:“乔姑娘,你相信二公子,二公子他…” 乔芸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不用再说了,招待客人去吧。” 伙计:“…是。” 稍后,待乔芸收了摊,伙计便偷偷回了聂府,添油加醋地将白日摊上发生的事情说与聂宵听。 聂宵:“那几个客人是什么来头?” “就是几个普通的来往商客。” “芸儿她怎么样了?” “乔姑娘看似不在意,其实心底很不好受,尤其是听到公子恩师的那些话。” 聂宵眼里暗了暗,隐隐有几分怒气:“她倒是会给自己挣好名声,贤妻?此生无憾?” 他冷笑一声:“那就叫恩师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等贤名。” 这笔账,理所当然还是记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隔天,赵卿容将沈桃言叫了过去,聂宵也在,时隔这些天,沈桃言终于是见到他了。 沈桃言暗自捏了捏手心,压抑着胸口溢出来的苦闷。 聂宵还是不怎么想搭理她。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看样子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桃言啊,来我这儿坐。” 第11章 不想再忍让 沈桃言前去坐下,赵卿容拉着沈桃言的手,以示亲昵。 “叫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再过十日,是柳白恩师的寿辰,你陪着宵儿去一趟柳白恩师府中贺寿。” 沈桃言:“是。” 她乖顺的样子,令赵卿容满意得不行,对着聂宵道。 “好了,你还想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桃言天天去见你,你倒好。” 赵卿容用眼神微微指责聂宵,未说尽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沈桃言瞧了一眼两人,眼神落在聂宵身上,温声问:“夫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聂宵轻哼一声,撇着头。 赵卿容则淡淡喝了一口茶,不打算参与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儿。 沈桃言却垂了眼,不再言语,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桃言都没有说话,赵卿容捧着茶杯有些诧异,聂宵也有些错愕。 哪回闹矛盾,不是沈桃言先主动来和好的,即便是替聂宵受了罚,她也最先低声下气哄人的人。 怎么这一次… 赵卿容放下了茶杯,握着沈桃言的手微笑。 “桃言啊,你就别跟这个孽障计较了,你也知道他这狗脾气,我和老爷也经常被他气的够呛。” 沈桃言淡声:“我没与夫君计较,是夫君在生我的气。”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呢,他啊,就是知道错了,但不好意思拉下脸来,想叫你哄哄呢。” 沈桃言抬眼,聂宵偷看了她一眼,又高傲地扭过头去,像极了犯错后跟大人犟着的稚子。 沈桃言抿了抿唇,也撇开了头。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打趣道:“你看你们,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 沈桃言心底微冷:“我知夫君是稚子心性,行事难免只依脾性,璎珞一事儿并非有心。” 有心之人怎会干出这样没有心肝的事情。 赵卿容露出笑:“还是你懂事些。” “宵儿,你也别闹了,到时去柳白先生府里这样子成何体统?” 聂宵像个小霸王命令道:“你大喊三声沈桃言是坏胚子,我就原谅你。” 沈桃言睫羽下的眼睛微微一沉,她故意等了片刻,实在没人说话,她道。 “夫君若是提如此过分辱人的要求,恕我实在做不到。” 赵卿容忙出言圆场:“桃言,你别在意,从前他就这样,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从前就这样,但沈桃言全都受了,她很努力地包容着自己痴傻的夫君。 赵卿容对着聂宵骂道:“宵儿,不是叫你不要再闹了吗?” 聂宵宛如执拗的孩童:“你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桃言仿佛在叹气:“也不是头回了。” 这一回她偏不应。 聂宵闹起了脾气:“沈桃言!” 赵卿容一副无奈的样子。 换作从前,哪需闹到这一步,沈桃言早便按着聂宵说的来做了,免得聂宵继续闹。 沈桃言:“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儿,我想先走了,今日有几位银楼的管事要来。” 她不敢轻易再让璎珞离了自己身边,要问璎珞修复的法子,都是叫人进了府里来问的。 赵卿容面色一僵,总算是想起一点儿不妥来了。 “好孩子,你且等一等。” 赵卿容表情严厉了一些。 “宵儿,是你先做错了事儿,还要人家桃言给你赔罪,哪有这样的道理?” 聂宵气鼓鼓地瞪着沈桃言。 赵卿容:“你要是再闹,小心你兄长再来拿你。” 聂宵还真就只怕聂珩,不情不愿地歇了脾气。 赵卿容:“桃言啊,你莫要与这逆子置气。” 沈桃言:“嗯。” 赵卿容:“好啦好啦,你们二人啊,一道出去吧,多说说话。” 沈桃言和聂宵一起出去了,聂宵往自己的院子走。 沈桃言:“夫君,我现在要回自己的院里。” 聂宵:“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才不管你。” 沈桃言:“扬青,好好送二公子回房。” 扬青:“是。” 然后,沈桃言真的走了,步履匆匆。 聂宵神色冷漠了下来,一条璎珞,就让她反抗到如此地步。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微微沉思了一会儿:“你去,告诉她,我想吃玉蓉酥。” 扬青:“是。” 银楼来的人一见到那条璎珞,便纷纷摇头。 “二少夫人,此璎珞伤成这模样,是没有法子可修的。” 沈桃言扶着额头,摆了摆手,叠珠将人给送了出去。 叠玉:“二少夫人,扬青说,二公子想要吃玉蓉酥。” 玉蓉酥一直是沈桃言用来哄聂宵,与聂宵和好的东西。 聂宵主动来跟她说要玉蓉酥,相当于是主动要和好的意思,而且是平生第一回。 要是以往的沈桃言,得知夫君主动来向她和好,还不知会高兴的怎么样。 沈桃言语气平淡:“知道了,现在去准备一下,趁天色正早,我们去走一趟。” 叠玉:“是。” 扬青将好消息带回去给聂宵:“二公子,小的刚去说完,二少夫人这会儿便出府去了。” 聂宵神色莫名:“嗯。” 沈桃言去到了遇仙楼,不想会遇到沈明珠还有她交好的小娘子们。 沈明珠:“姐姐,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呀,明天我去府上看你吧。” 沈桃言:“不必。”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前沈明珠可没有来找过沈桃言。 沈桃言如今暂时没有精力去应付沈明珠。 沈明珠垂了眼,委屈道:“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桃言:“没有,只是我夫君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来我这不方便。” 沈明珠:“有什么不方便的?姐夫是孩童心性,又不是寻常男子。” “再说了,我不过是去瞧姐姐你,你若不喜欢,我绝不到姐夫面前就是了。”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暗指,沈桃言妒心强,聂宵成傻子了,还不放心,还防着自己的妹妹。 从前这些话,沈桃言一向是不跟她计较的,毕竟沈明珠是她的亲妹妹。 可现在的沈桃言,不想再忍让了。 她包容了太多的人,已经太累了。 前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将她的心捅成了筛子。 沈桃言无奈浅笑:“妹妹说的是什么话?” 她向前一步,拉起了沈明珠的手。 “你从前可不常到我府里,我不过是担心会吓着你而已,没曾想,你倒误会起我了。” “我与你是亲姐妹,你难道还不知我的脾性吗?怎的胡乱猜测起来了,净说胡话。” 沈桃言的嘴边勾着笑,但眼里甚是沉静,看不出一抹笑意。 叠珠和叠玉悄悄惊讶,二少夫人竟然出言驳了沈明珠。 沈明珠错愕一瞬,有几分尴尬,险些没有接上沈桃言的话。 “啊,这样啊,那我明日便去看看姐姐,姐姐莫要再推辞了。” 沈明珠打定主意要来找沈桃言。 沈桃言:“好啊。” 倒是看看沈明珠想要做什么。 沈桃言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回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悠悠地回府,将买来的玉蓉酥,亲自送到了聂宵那儿。 “夫君,你要的玉蓉酥,我已经买来了。” 聂宵屈尊降贵般出来见了她,她似乎是赶回来的,胸口短促地起伏着。 他眼底划过一瞬的满意,沈桃言还是那个沈桃言。 “怎么要那么久?” 沈桃言:“遇到了我家小妹,她缠着我多说了一会儿话,但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她着急的竭力解释,仿佛很担心聂宵会因此而再次跟她生气。 聂宵:“哼,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 沈桃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嗯。” 聂宵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她,完完全全像个小孩子:“你还不快谢谢我。” 沈桃言从善如流:“谢谢夫君。” 聂宵拿着玉蓉酥没动,真正爱吃的人,拿到爱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应是拆来吃。 可聂宵很多回都只是拿着,这样明显的事情,从前沈桃言竟然没有发现。 沈桃言不由得在心底嗤笑自己,如此大的纰漏,她竟一次也没发觉不对。 沈桃言看着他:“夫君怎么不吃?” 聂宵立马皱了脸:“你怎么管那么多?” 沈桃言依他:“好,我不说就是了。” 她一副刚跟聂宵和好,并不想跟聂宵再起冲突,只好处处顺着聂宵的模样。 聂宵难得没有再折腾沈桃言,刚好到用晚膳的时辰,沈桃言哄了他几句好话,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嫁入聂府的时候,沈桃言是想与聂宵一起用晚膳的。 可聂宵不是将汤菜泼到她身上,便是像个小魔王,闹腾着说沈桃言身上臭,害得他吃不下饭。 那会儿的沈桃言心里还是滚烫的,一心想与自己的夫君多相处些,才能多熟悉些,不让自己的夫君抗拒自己。 她每天都将自己洗的香香的,还会在衣裙上弄些好闻的熏香。 可是聂宵还是很讨厌和她一起用膳,还说她丑人多作怪,每每都将膳食扫落在地。 这么闹腾了半个月,沈桃言便在赵卿容的劝说下,从此与聂宵分开用膳。 叠珠劝道:“二少夫人再多用些吧,这些日子身子清减了不少。” 第12章 有些不同 沈桃言轻轻摇头:“你当我的肚子是何物,无底洞不成?” “用不下了,撤了吧。” 二少夫人能开玩笑了,说明精神已经好很多了,叠珠和叠玉打心眼里高兴。 叠珠端了漱口的茶来:“二少夫人今日没再容忍二姑娘呢。” 心里真爽快。 沈桃言掀开茶盖:“方才的事儿,沈明珠会回去告状的,说不准明日,娘便会跟着来教训我。” 叠玉端来小盂:“分明是二姑娘的错,想给二少夫人扣上一个善妒的坏名声。” 沈桃言漱了口,挂云端上了水盆,挂露递上了干净的细布。 叠珠气得鼓起腮帮子:“可每一次殷夫人和沈老爷都将错怪到二少夫人身上。” 要是丁老夫人还在就好了。 真正心疼二少夫人的,就只有丁老夫人。 二少夫人受的这些委屈,丁老夫人一定会心疼死的。 沈桃言并不想再说沈明珠,挂云和挂露下去了,下边人传来一道消息。 叠珠:“二公子将玉蓉酥差人送过去了。” 叠玉:“幸好没在用膳时听到这事儿,不然多晦气呀。” 沈桃言轻声:“听了晦气,总比蒙在鼓里好。” 叠珠和叠玉抿了嘴,是啊,但凡换个人得知了,这三年的真相,都得疯。 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无耻之人。 沈桃言昨夜说的没错,今日殷盈果真与沈明珠一起来了,而且殷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桃言同样叫人去知会了赵卿容一声。 殷盈一落座,便开始数落沈桃言。 “你怎么回事?你昨日是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你妹妹的不是了。” “你明知你妹妹待字闺中,你还存心想叫她名声不好,是吧?” 沈桃言淡淡地喝茶:“我说了妹妹的什么不是?” 殷盈:“你妹妹还小,她不懂事,说了一些话,你还能不懂事吗?” “你就不知道圆回来吗?非得要让别人看你们姐妹二人的笑话,这样你便开心了是吧?” 沈桃言轻轻放下茶杯:“妹妹竟然还小,那不如多留几年在你身边吧。” 她抬眼淡淡望了一眼,一直躲在殷盈庇护下的沈明珠。 “多学一学口舌和懂事二字如何写,笨嘴拙舌,胡作非为,怕是要被夫家嫌弃。”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死命压着上翘的嘴角,二少夫人跟着丁老夫人时的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殷盈顿时恼怒:“你!” 沈明珠也被激到了,她咬着唇,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不解地看向两人:“娘怎么急成这样?这不是娘说的吗?” “妹妹还小,还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要别人帮她圆。” “以后要是嫁了人,谁去帮她圆话呢,身边的丫鬟,还是娘你亲自去?” 殷盈胸口不断起伏,一时间竟气的说不出话。 沈明珠抚着殷盈的胸口:“姐姐,你怎能与娘顶嘴!” 沈桃言:“我什么时候与娘顶嘴了,我不是在顺着娘的话,为你在仔细考虑吗?” “倒是娘和妹妹,今天如果是来骂人的,还是请回去吧,要是在这聂府吵起来,可不好看。” 沈明珠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娘,我们今天是来看姐姐的,昨日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殷盈扶着胸口顺气:“沈桃言,我和你妹妹担心你,过来看你,你倒好,还气起我们来了。” 沈桃言脸上浮现出一缕惊讶:“娘和妹妹是担心我,才来看我的?” 接着,那缕惊讶便转为了困惑:“那娘怎么一进来不先问我身子如何,而是指着我骂呢?” 殷盈噎住,有些怔然地看着她。 自从丁老夫人去世之后,沈桃言愈发软和了,宛如一团能被人随意揉捏的面团。 尤其这三年来,他们随意的对待沈桃言,她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 渐渐的,便随意惯了。 今日怎么有些不同了? 沈明珠:“姐姐,娘都被你气成这样了,你非得还要计较吗?” 沈桃言甚是平静:“既然你们是来看我的,现在也看完了,叠珠,送客。” 沈明珠急道:“等一下。” 沈桃言等着她开口。 沈明珠:“我上一次来不是说了,想四处看看聂府吗?上一次姐姐你身子不适,这回总能陪我走了吧。” 沈桃言瞥了一眼殷盈:“可是娘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去逛聂府?” 沈明珠微微咬着嘴唇,苦恼地皱了脸。 殷盈是真的很疼爱沈明珠,一点也不想沈明珠为难。 “我没事,再说了,这里有下人在,你妹妹想去,你就陪她去。” 沈明珠眉眼顿时明媚了起来:“那娘你在这好好歇着,我跟姐姐走一走就回来。” 殷盈温柔地叮嘱:“嗯,小心着些,千万别贪玩磕着碰着了。” 然后她又嘱咐沈桃言:“照顾好你妹妹。” 沈桃言:“如此,那便走吧。” 沈明珠一路上蹦蹦跳跳,拉着沈桃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做足了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态。 沈桃言只带着她在二房的周遭转悠,其他地方,她并没有带着沈明珠去。 尤其是公主和小郡主暂住之处,沈桃言甚至没敢带沈明珠靠近。 沈明珠也没有闹着去,看来她的目的并不是公主和小郡主。 沈明珠停下脚步:“那边是聂家大房住的地方吧,姐姐,我想过去瞧一瞧。” 沈桃言眺了一眼:“不行,聂大老爷喜静,不许旁人轻易靠近。” 沈明珠:“我悄悄地去还不成吗?” 沈桃言:“不成,想要去那边,得去请示大夫人。” 沈明珠:“那你差人去请示呗,姐姐,我真的很想去那边看一看。” 沈桃言正想严词拒绝,一个丫鬟来到二人面前。 “二少夫人,二夫人有请你,还有殷夫人和沈二姑娘。” 赵卿容这一次倒是想见一见殷盈和沈明珠。 沈桃言:“走吧,先去见二夫人。” 沈明珠遗憾地看了一眼大房的方向,不情不愿跟着沈桃言走了。 见着人,赵卿容亲切地笑着:“来啦,快快请坐,给殷夫人,沈二姑娘上茶。” 赵卿容:“唉,这些年都没什么来往,可算是盼到殷夫人你们来了。” 殷盈受宠若惊:“二夫人哪里的话,我们怎敢时时来叨扰呢。” 赵卿容体面道:“亲家之间的来往,怎能算叨扰。” 殷盈算是有些脑子,没有真把赵卿容的客套话放在心上。 赵卿容:“我家的逆子前些日子跟桃言闹了些别扭,恐伤了桃言的心,我这个做婆母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殷盈看了一眼沈桃言,就因为这点别扭,沈桃言竟然就要提和离。 “这成亲后过日子,哪有不闹别扭的,倒是我们家桃言,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请二夫人你们多多担待。” 赵卿容拉了沈桃言的手:“桃言是极好的,是我那逆子,可恶!” 她满目慈爱地看着沈桃言:“桃言没与我的孽障计较,总是这样懂事,倒叫我心疼。” 殷盈:“非也,二公子性子纯良,桃言合该多多包容。” 两人有来有回,沈桃言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赵卿容将视线放到了沈明珠身上。 “这是沈二姑娘吧,真是越发亭亭玉立了,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吧。” 沈明珠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二夫人。” 赵卿容笑了笑:“好孩子,不必多礼。” 殷盈接上话:“正是呢,我也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赵卿容打趣道:“这有何愁的,先前还未到年纪,便听说有不少人家争着抢着要跟你家结亲,亲家怕是烦着不知道选谁才好吧。” 殷盈陪着笑:“那便借二夫人吉言了。” 沈明珠也适时低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二夫人,我听说姐姐前些日子生病了,正想着多来陪陪她呢。” 赵卿容:“那感情好啊,你多来陪陪桃言,姐妹二人多说说话,桃言,你觉得如何?” 沈桃言:“是,多谢母亲为我忧心。” 赵卿容笑着拉紧了沈桃言的手。 沈明珠欣喜:“谢二夫人。” 但不免有几分嫉妒,聂宵虽然是傻子,但赵卿容当真与外边说的一样,甚是疼爱沈桃言。 离开前,殷盈敲打沈桃言:“你瞧瞧二夫人,百般维护你,你以后不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沈桃言:“嗯。” 沈明珠见天往沈桃言这儿跑,显得多亲近似的。 叠珠:“二姑娘总是缠着我们家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去见二公子的时间都少了。” 叠玉噗呲一声:“不然你以为二少夫人为什么要答应二夫人的话。” 每回去见二公子,他总有坏法子折腾二少夫人。 可若是一直不去见二公子,恐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以前的沈桃言,称得上是二公子的小尾巴了。 既如此,还不如应付二姑娘呢。 沈桃言瞧了一眼外边的人:“少说两句。” 叠珠和叠玉悄悄噤了声。 除了她们二人,是陪嫁过来的,挂云和挂露她们全都是聂府的人。 不一会儿,沈明珠蹦蹦跳跳地来了,兴致勃勃地问:“姐姐,这一回我们去哪啊?” 第13章 不是她做的 沈桃言:“去园子里吧,那儿有鱼,正好去瞧瞧。” 沈明珠:“那不如去话厅前的回廊那儿,那也养着鱼呢,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姐姐陪我去看吧。” 沈桃言沉吟片刻:“好。” 话厅那儿算是聂府中的枢纽。 沈明珠忍不住:“姐姐,我听闻大公子回来了,怎么一点儿也见不着人啊?” 沈桃言丢着鱼食:“大公子是大房的,我是二房的,我怎么会知呢?” 沈明珠:“可你们同住一个府里,总会遇见的吧。” 是遇见,只是遇见的机会很少,这也与聂珩总不在府里有关。 别说她了,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也极少见着聂珩。 听下人说,从前是没那么忙的,自从沈桃言嫁入聂府,聂珩便不常在府里了。 后面成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便更少回府了。 沈桃言:“你打听他做什么?” 沈明珠眼珠子暗暗转动:“好奇罢了,我来的这些天也没见姐夫呢。” “外面都说你与姐夫形影不离,恨不得将姐夫栓裤腰带上护着呢。” “这些天不去找姐夫,姐姐不会担心吗?” 沈桃言碾碎了手里的鱼食:“你是客,我这不是要陪着你吗?” 沈明珠:“我是想来陪姐姐你高兴的,可没有想过让你和姐夫分离。” 沈桃言对着她轻轻一笑:“我知道,多亏了你。” 沈明珠糊涂了:“我?姐姐什么意思?” 叠珠帮着解释:“二少夫人的意思是,多亏了二姑娘,二少夫人近来的心情好多了。” 沈明珠不高兴地抿了嘴,她又不是真的来替沈桃言舒缓心情的。 她只是没想到聂珩这么难见到。 有沈明珠在,沈桃言足足有七八日没有去见聂宵了。 大家显然也没想到,沈明珠会天天来,大有一种把聂府当自己家了。 叠玉:“二少夫人,还要偷偷透些消息给二姑娘吗?” 仅仅只露了两个关于大公子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让沈明珠足足跑来七八天。 真不知道二姑娘这“单纯”的心性随了那二人中的谁? 沈桃言:“不用了,很快就到了柳白先生的寿宴了。” 这是沈桃言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出现在聂宵面前。 从前总是有沈桃言声音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好几天。 自从上次聂宵训斥之后,扬青不敢再自作主张。 沈桃言来不来,聂宵看起来也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种喘了一口气的感觉。 要知道之前的沈桃言,可是黏他黏得很紧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柳白先生寿辰当日。 沈桃言见到了聂宵,她与聂宵同乘一辆马车,马车里安静得出奇。 聂宵不由得瞥了沈桃言一眼。 沈桃言:“怎么了,是想要点心,还想喝茶水?” 聂宵收回视线,翻了个大白眼,不想理沈桃言。 沈桃言如他所愿,闭上了嘴。 直到快到柳白先生的府前,沈桃言才重新缓缓开口,细细叮嘱道。 “夫君到了先生府中,定要跟紧我,莫要乱跑。” “柳白先生是你的恩师,你见到他一定要向他问好。” 沈桃言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表现与平常无异。 眼看聂宵将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沈桃言这才停了下来。 柳白先生是洪都最有声望的夫子,教出了许多学生,今日当然也来了许多人,多是柳白的学生。 聂宵曾是柳白先生手底下最出色的学生。 谁能想到天妒英才,曾经最出色的学生,如今却成了傻子。 柳白先生不止一次替聂宵惋惜。 沈桃言与聂宵先一同携礼去拜见了柳白。 聂宵虽然傻了,但柳白先生的寿辰,他每一次都来。 柳白连道三个好,眼神落到了聂宵身上:“你们有心了,二少夫人先带着谨之去歇歇吧。” 沈桃言:“是。” 她转头对聂宵温柔道:“夫君,我们走吧。” 从前每年的这一天,是聂宵最乖巧的一天,不会胡乱闹腾,也不会生事儿。 沈桃言和聂宵一道儿走着,余光瞥见了一抹衣角。 她微微抬眼望去,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免有些错愕。 柳白先生还是偏爱聂宵的,之后,来找了聂宵说话。 而聂宵也很一直很听话,并没有因为痴傻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 然而在快离开的时候,聂宵忽然闹着要去别的地方。 沈桃言自然不放心聂宵一个人去,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追去。 “夫君,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我要跟不上了。” 聂宵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屋子里,估计是今日来客太多了,眼前这处屋子并没有人把守。 沈桃言气喘吁吁追上聂宵,身边的丫鬟还跟丢了一个,只有叠玉在身边。 原本每人只能最多只能带一个服侍的人在身边的,不带最好。 只不过聂宵的情况比较特殊,柳白先生就特别准许沈桃言带两人了。 沈桃言没有来过此处:“这是什么地方?” 她正在打量之际,聂宵已然推开门进去了。 沈桃言看到里面的情况:“这应当是柳白先生的书阁,夫君,这儿没人,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聂宵犟起来了:“不走,要书卷!” 他一旦犟起来,软硬不吃。 沈桃言不想他闹起来:“叠玉,你去找人请示一下柳白先生。” 叠玉:“哎。” 聂宵往书阁里面跑,沈桃言到处找他:“夫君,你要什么书卷,你跟我说,别乱跑了。” 等沈桃言好不容易找到聂宵,聂宵似乎很害怕地抱着头缩在一边。 “黑!好黑!我要火,你快去找火来。” 沈桃言安抚他:“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你别怕。” 她转眼看到了烛台上放置的火烛,旁边还放置着火折子。 她的眼底闪了闪,火折子怎么轻易放到书阁里,要是不小心失火了,书阁里的书不就遭殃了。 她点燃了火烛,轻柔地哄着聂宵:“夫君,已经不黑了,别怕。” 聂宵盯着书架找了起来,沈桃言站在他旁边。 “夫君,你到底想找什么书卷?” 聂宵不吭声,只一味地翻找,沈桃言在一边替他收拾。 聂宵:“都不是!不要了!” 他生气地一股脑将一堆书卷推掉在地,沈桃言连忙制止他。 “夫君,你冷静一些,你要找什么,你与我说,我给你找。” 聂宵抗拒地一把推开她:“走开,别碰我。” 沈桃言被推倒在地上,她还没碰到他呢,就受到了这无妄之灾。 聂宵似乎真的气狠了,还在不停地推掉书架上的书卷,然后他竟然一气之下推了一把烛台。 沈桃言大惊:“不要!” 烛台掉了下来,砸到了堆在地上的书卷,火舌迅速席卷。 沈桃言爬起来想去救地上的书卷,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恰逢这时,柳白先生正好带着人来了。 见火舌正在吞吃着他珍藏的书卷,他大惊失色地抖着嗓子,慌忙叫人去救火救书卷。 这些书卷可都是他的命啊,他可宝贝了,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柳白差点站不住了。 下人们一边扶着他,一边连忙喊人帮忙救火,乱糟糟的情况,很快惊动了府中的来客。 幸好扑救得及时,只烧了地上的那一堆,其他的书卷并没有被祸及。 聂宵此时终于冷静下来了,害怕又茫然地站在一边。 柳白颤抖地看着地上被付之一炬的书卷,看向站在旁边的聂宵和沈桃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柳白先生一起来的人,也亲眼目睹聂宵和沈桃言站在火堆前。 沈桃言望向了聂宵,聂宵无措地看着她,嘴唇发白,显然害怕的不行。 她张了张嘴:“是我,是我不小心…” 这话一下子把在场人的怒火给激起来了。 瞬间便有人出来斥责道:“聂二少夫人,你又不像聂二公子是个傻子,怎么能带着他来这胡闹!” 紧接着,第二人也愤愤地怒斥:“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柳白先生珍视之物,就这么被你给烧掉了,你实在是!” 一道沉澈的声音,像一块玉石,从人群中破壁而出。 “不是她。” 那人:“什么?” 大家纷纷回头朝说话的人看去,甚至让出了一条道。 聂珩身姿板正:“不是她做的。” 聂宵低着头,有点惊讶,大哥怎么会在此处? 而且大哥为什么要替沈桃言说话,难道… “聂大公子,她自己都承认了,怎么还不是她?你可不能包庇她。” 聂珩眼神清洌,一眼扫过去,那人下意识噤声。 这洪都谁都可能做出包庇一事儿,唯有聂珩不会。 柳白:“那是?” 聂珩:“聂宵。” 聂宵身形一僵。 “这不可能吧。” 聂珩:“我比你们快到几步,亲眼所见。” 众人面面相觑,只不过聂宵他是一个傻子,也不好过分去指责他。 就连柳白先生也只能紧紧皱眉,没办法说出一句苛责的重话。 何况聂宵还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事情是聂宵干的,但没有一个人去指责,与方才沈桃言主动认下时的群情激愤完全不同。 聂珩的目光,冷冷淡淡地落在聂宵身上,聂宵不敢动。 第14章 自作自受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还好,偏偏是被聂珩看到了,他那副古板的性子,是不会容忍的。 旁边的沈桃言动了动,聂珩狠狠压了压眉宇:“非得要吃苦头?不许替他再担罪。” 聂珩动怒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沈桃言嗫嚅:“但我也有不对,我没有及时阻止。” 聂珩淡淡道:“他在发疯,你阻止不了。” 在他的目光下,沈桃言安安分分地站着,也不敢动了。 聂珩对着柳白鞠躬行礼:“我在此,替我不懂事的弟弟向您赔罪,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上门,再与您赔不是。” 然后,他语气甚冷地吩咐人:“将他带回去。” 轮到沈桃言这儿,他的语气温和了一点:“你也先回去。” 叠珠和叠玉,还有扬青前去将聂宵带走,沈桃言对众人欠了欠身,跟着走了。 马车里,沈桃言蹙着眉头,咬着嘴唇,几次三番想跟聂宵说话。 但看到聂宵害怕抗拒的表情,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在嘴边的关切话咽下去。 回到了府里,沈桃言才出声嘱咐道:“扬青,好好照顾二公子。” 扬青:“是。” 聂宵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语气不善:“大哥怎么会在那儿?” 还那么巧地看到了一切,坏了他的好事。 本来沈桃言都已经替他认下错了,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生。 扬青:“小的也不知道。” 聂宵沉着脸,心里十分不痛快。 沈桃言没有回院子,而是等候在府门口,等着聂珩回来。 聂珩是与友人一道儿回来的,友人送了他一程。 沈桃言朝聂珩认认真真,一板一眼行礼:“兄长。” 聂珩眉眼冷冷,像是压着一层细细的霜:“为何替他担罪?” 有聂珩在,柳白先生府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桃言:“夫君他稚子心性,受不了那些罚。” 聂珩眸色沉沉:“那你自己呢?” 他扫了一眼她的膝盖,前些日子,她才替聂宵揽下了害小郡主落水的罪罚,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沈桃言垂着眼,抿了嘴。 以前为了聂宵,她从来都顾不上自己的。 聂珩看着她,眼里泛起一缕叹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论身子,聂宵是个健壮的男子,沈桃言只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能扛下的罪罚,一个健壮的男子没道理受不住。 论过错,也是聂宵一人所为。 无论如何,都没有让沈桃言替聂宵担罪罚的道理。 聂珩:“之后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会处理。” 沈桃言:“是,多谢兄长。”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沈桃言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消息放出去。” 叠珠:“哎。” 另一边,聂宵又被聂珩叫人押去祠堂跪着了。 聂珩一向秉公任直,赵卿容和聂渊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当聂宵这逆子又犯错了。 与此同时,外面正流言四起。 夜深了,叠玉替沈桃言整理床铺:“二公子现在还在祠堂跪着呢。” 沈桃言扶了扶疲乏的眉心:“嗯。” 叠珠则是啐了一声:“活该,真够坏的,又是故技重施,做这种事情。” 沈桃言笑了笑:“你们今日做得很好。” 最惊喜的是聂珩在,一下子便事半功倍了。 叠珠有些担心:“明日二夫人和二老爷不会为难我们吧?” 沈桃言来到床边:“聂宵是他们的眼珠子。” 叠玉放下床纱:“可是这也怪不得二少夫人啊。” 沈桃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些:“没错,安心歇息吧,不会有事的。” 第二日,外面都在说── 在柳白先生的寿辰,聂宵放火烧了柳白先生珍藏的书卷,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 竟然还让聂二少夫人沈桃言替他认下了罪。 更有知情的人称,聂二少夫人已经不只一次替聂二公子担心下罪责了。 流言传到了聂府里,下人们急急去禀告。 去柳白先生寿辰的人那么多,谁都可能将消息放出去。 不一会儿,赵卿容那儿的下人来传话,叫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知道了,这便走吧。” 她去到时,赵卿容和聂渊,还有聂宵都在,仿佛三堂会审,颇有威压。 赵卿容和聂渊严肃着脸,聂宵则是表情空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孩童。 沈桃言没有什么表情,镇定自若地进去行礼。 赵卿容声音没了平常的慈和:“桃言,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沈桃言一脸茫然:“昨日?母亲是问昨日柳白先生寿辰的事情吗?” 聂渊:“没错。” 沈桃言:“昨日夫君不知为何突然跑去了柳白先生的书阁,推掉了柳白先生的藏书,又打翻了烛火。” “然后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沈桃言:“我想阻止来着,但夫君把我推倒了。” 赵卿容叹气:“桃言,因为这事,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宵儿的。” 沈桃言毫不知情,但脸上有隐隐的担忧:“怎么了?” 聂渊:“外面都在说宵儿欺师叛道,而你替宵儿担过,还不止一次,这,这让宵儿以后如何在洪都自处啊。” 他重重地唉了一声。 赵卿容语气里有几分失望:“桃言,你以前做事可从没出过纰漏的呀。” 没错,沈桃言从前都会做好各种善后,过是自己认,罚是自己受,绝不会叫他们有一点儿操心。 他们三人一向干干净净。 沈桃言微微自责:“对不起,我…我是担心夫君受罚,所以才担下了过。” 叠珠倏地跪了下去:“二老爷,二夫人,这事怎能怪二少夫人呢?” 叠玉跟着道:“是啊,二公子扔坏了二少夫人唯一的念想,二少夫人都没有多加怨恨二公子。” “二少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二公子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二公子,二少夫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罚呀,你们也是知道的呀。” 赵卿容和聂渊闻言,表情有一些不太自然。 两人去看聂宵,聂宵还是那副表情,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赵卿容语气柔和了一点儿:“哎呀,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忧心外面…”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这是怎么了?” 聂珩走了进来,古井般沉寂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眉心轻蹙,脸上满是自责,眼里含了雾气,而叠珠和叠玉还跪在地上。 聂渊:“阿珩来啦,快坐。” 聂珩坐了下来,眼神扫了扫地上跪着的叠珠和叠玉:“二叔二婶,这是在做甚?” 赵卿容对着叠珠和叠玉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快些起来。 “没什么,这不是听到了外面的流言,我们正打算问个清楚呢?” 聂珩:“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的声音像冷泉,慢慢地在屋子里流淌:“昨日,我陪友人,替另一位友人去给柳白先生贺寿。” “谨之不仅烧了柳白先生的藏书,推倒了弟妹,还躲在了弟妹的身后,让弟妹替他担过。” “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聂府蒙羞,如今被传开来,不过是自作自受。” 聂渊:“我们正教训他呢。” 而此时,聂宵的表情好像在出神,一点儿也没有听几人的话。 聂珩看着他:“谨之虽是孩童心性,也该教他有所担当,犯错便认,而不是推到别人身上。” “否则外人该如何看我们聂府,又如何看二叔你?” 聂渊:“是是是。” 明明聂渊才是长辈,且为官多年。 但在聂珩面前,不只官衔低许多,连气势上都矮上一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聂珩为人办事从不讲情面的,是非分明。 踢到他,那就是算人倒霉,踢到铁板了。 聂珩:“昨日那事儿是我处理的,你们要问什么,只来问我罢。” 赵卿容:“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我们只是担心外面的流言呐。” 聂珩:“那流言是真是假?”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 聂珩看了一眼沈桃言:“如果是真,就算不上是流言。” “你们难不成还打算要强压?” 赵卿容:“不是不是,我们是怕坏了宵儿的名声,宵儿现在是痴傻,若是他以后恢复了,那这…” 聂珩:“过几日,我会带谨之上门去给柳白先生赔罪。” “从今时今日开始改正,并非来不及,可你们若是日后再纵着他,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聂渊:“好好好,阿珩啊,那就麻烦你了。” 有聂珩的名声在外撑着,聂宵这件事不难化解。 沈桃言悄悄抬眼去看聂珩。 聂珩轻轻掀唇:“还有一事儿。” 沈桃言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聂珩看向聂渊和赵卿容:“这三年,谨之的脾性,二叔二婶最清楚,莫要太过苛责旁人了,只怕叫人心寒。” 赵卿容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 聂珩:“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赵卿容和聂渊哪里不懂聂珩的意思。 赵卿容换上了温慈的笑:“桃言啊,方才是我们太过于担心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沈桃言摇头:“不会,夫君不懂,我合该多照顾夫君一些。” “父亲母亲怪我,也是应该的,若是我及时阻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阵愧疚。 第15章 还不够啊 赵卿容拉上她的手:“好孩子,你别这样说,你要这样说,我们成什么人了?” 聂渊:“你平常照顾他也太多了,以后别再纵着他了。” 说着,他头疼地看了看聂宵。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到底是狠不下心,但也因为这样,才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聂宵宛如事不关己:“说够了没有,说完我走了。” 聂渊被气到了,指着他手指颤抖:“孽障,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赵卿容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沈桃言起身,懂事道:“我去看看夫君吧。” 赵卿容露出欣慰的笑:“哎,你且去吧。” 聂渊:“你看看,你还纵着他,你忘了刚才阿珩说的话了?我们这是在害他呀。” 赵卿容:“那不然能怎么样?我就这一个儿子。” 聂渊摇头:“苦了桃言那孩子了。” 赵卿容:“给她些补偿就是了。” 沈桃言追出去时,聂宵已经不见人影了。 “刚才见夫君的样子,肯定是又生气了,想来夫君也不愿意见我。” 她只好领着叠珠和叠玉回自己院子去了。 之后,赵卿容给了沈桃言一个庄子,作为补偿。 沈桃言轻轻点了点桌子:“还不够啊。” 她唤来叠珠:“火太小了,去添些柴,哦,最好让公主那边…” 叠珠笑吟吟:“是。” 这件事不怪沈桃言,怪不了聂珩,不想怪聂宵,赵卿容训斥了扬青。 “你天天跟在主子身边,也不知道拦着些主子。” 扬青跪在地上:“小的无能。” 赵卿容:“罢了罢了,以后机灵些,多劝着点二公子。” 扬青:“是。” 聂府没敢作为,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厉害,到处都在说聂宵和沈桃言的事儿。 “那聂二公子虽是个傻子,但总不能每一次犯错,都让别人替他担过吧。”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聂二少夫人也真够情深的,嫁给傻子也就算了,还要天天给傻子善后。” “就是啊,每次受罚都是聂二少夫人去受的,那犯错的聂二傻子一点事也没有。” “真够可怜的,我刚才听说,那聂二少夫人替聂二傻子担了三年的罚了,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 “啧啧,我也听说了,一桩桩一件件,听着比上刑还难受,聂二少夫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你们说一个傻子是怎么能惹出这么多祸的?” “谁知道呢,都说聂二夫人疼爱二少夫人,原来是因为这样的事儿,才疼爱的呀?” “哎呦,这种疼爱,我们可消受不起哦。” “嗐,什么疼爱呀?我只瞧见聂二少夫人处处受罚,可没看见她受了什么疼爱。” “就是啊,乔府那少夫人才是真受疼爱呢,手里有好几个主母给的铺子庄子。” “要我说,这傻子的名头也太好用,我现在都想当傻子了。” 这些话不仅在外面疯传,还传进了聂府,传进了大房,公主的耳朵里。 而传进公主耳朵里的,稍微有点儿不大一样。 公主感叹:“这个沈桃言倒是个痴情的。” 公主身边的吴嬷嬷出声附和:“是啊,上一回,聂二少夫人不就替二公子担下了责罚么。” “这样的情深,世上有几许人能做到,老奴一生所见中,也就公主和驸马了。” 公主笑了笑:“你这老婆子,惯会哄本宫开心。” 赵卿容已经下令,不许再在府里乱说话了。 因而这些话还没传到深居府中善堂的聂老夫人的耳朵里。 沈桃言刚去聂宵那儿吃了闭门羹,回到自己院子喝甜羹。 叠珠很不高兴:“沈府那边倒是安静。” 沈桃言平静地舀了舀羹汤。 她的爹娘和妹妹并不关心她在聂府过得怎么样。 叠珠:“话已经递到沈老爷的耳边了。” 沈桃言:“嗯。”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甜羹,很甜。 叠玉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下回奴婢叫厨房放淡些。” 沈桃言:“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心里尝不出的甜,从嘴里吃进去,照样能驱散苦味。 叠玉:“不过此次能这么顺利,真是多亏了大公子。” 沈桃言想起近来他的几次相助,以后想个好的由头和机会去谢他吧。 此时,聂宵眼底凌厉:“查到了什么没有?” 扬青:“没有,那些消息好像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聂宵果断:“不可能。” 才两日不到,消息传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扬青:“之前都是二少夫人善后的。” 有二少夫人顶了责罚,那些人又不想得罪聂府,自然就当过去了。 “这回是大公子…” 大公子亲眼所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二公子。 扬青:“二公子,你也知道大公子的性子。” 二夫人和二老爷原本还想出手强压下那些流言,奈何在大公子的眼皮子底下。 聂宵捏着眉心:“那大哥怎么会那么巧就到了书阁那。” 扬青摇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大公子会在柳白先生的府上。 聂宵:“如此说来,是巧合?” 扬青不敢回应。 聂宵:“算了,不过是去道个歉,至于沈桃言那边,我以后自有法子。” 扬青张了张嘴,但触及聂宵的脸色,他闭上了嘴。 其实二少夫人对二公子那么好,何必为了哄乔姑娘高兴而伤害二少夫人呢。 一开始二公子明明只是装傻冷落二少夫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公子开始以这种方式伤害二少夫人了。 扬青仔细回想,好像是从乔姑娘见过二少夫人那天开始。 扬青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乔姑娘是良善之人,不会的。 聂宵撇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扬青:“没,没事。” 翌日,沈云岳,殷盈和沈明珠来了,赵卿容亲切地招呼三人。 沈云岳:“我们这次来,二夫人应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 殷盈即刻抹了眼泪:“我们家孩子在你们这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从未与我们说过。” 赵卿容脸上愧疚:“实在是我那逆子对不起桃言。” 沈明珠走到沈桃言身边,挽着她的手:“姐姐别怕,你还有我们。” 如此一看,倒是像一家人了。 要是以前还渴望着亲情的沈桃言,定会很感动。 如今的沈桃言只稳稳地坐着,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沈云岳:“桃言这孩子在你们聂府可真是一心一意的,嫁入你们这么多年,也没往我们这边拿过聂府的一针一线。” “可你们也不能这么糟蹋她,从前你们聂府在外的名头是多么多么疼爱桃言,如今,看来竟然都是假的。” 赵卿容怎么听不出沈云岳话里的意思,这是想借聂府的道儿了。 赵卿容:“亲家,你们只管放心吧,我拿桃言当我的亲闺女瞧呢。” 沈云岳:“二夫人,嘴上说说的面子客套话,我们可听多了。” 赵卿容:“是是是,其实我们这些年也是在忧心宵儿的事,往后我们一定好好重视桃言,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殷盈噙着眼泪点头:“有二夫人的话,我们就放心了。” 赵卿容快磨破了嘴皮,才将沈云岳三人客客气气送走。 原本外面的这些话,对于赵卿容和聂渊来说,是无需放在心上的。 沈家是高攀了聂家,沈云岳三人更无需他们放进眼里费心。 偏偏赵卿容和聂渊他们对沈桃言有愧。 赵卿容:“桃言,外面那些话…” 沈桃言:“母亲放心,我并未放在心上,我知母亲是真心疼爱我的。” “这三年,母亲对我如何,我自己能感受得到,外面那些人不过是听风便是雨。” 赵卿容心底柔软了一瞬:“那就好。” 为了破外面的话,赵卿容将手底下最赚银子的其中一个铺子,连同两处田庄一起给了沈桃言。 沈桃言推辞:“母亲,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受。” 赵卿容:“傻孩子,你照顾了宵儿三年,这些我本该早些给你的。” “还有,桃言啊,以后你不要再替宵儿认过了,该是他受着的,就让他受去吧。” 沈桃言:“可是,夫君他心性还小,他犯的错,都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赵卿容还能不知道么。 赵卿容有些心虚地打断了她:“不管是是不是故意,以后你都不要再为了他做傻事。” “我可是答应过你爹娘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可不要叫我食言才是。” 沈桃言:“好吧。” 她虽然妥协了,但她的脸上藏满了对聂宵的担忧。 赵卿容看得更是动容又愧疚:“好孩子,你且放心,我和老爷会好好教宵儿的。” 像是不放心沈桃言,沈明珠和殷盈隔日又来看了沈桃言。 沈明珠:“姐姐,你要谢谢我和爹娘才是。” 沈桃言不动声色:“妹妹,何出此言?” 沈明珠:“不然你怎么能从二夫人那儿拿到那么多东西呢?” 殷盈:“你得了那些,以后要给珠儿添嫁妆才是,不枉我和你爹,还有你妹妹替你走这一趟。” 第16章 赔罪 沈桃言掀唇笑了笑,东西才到她手里,都没捂热呢,他们就惦记上了。 沈桃言:“娘放心吧,妹妹出嫁那天,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会给她添嫁妆的。” 殷盈满意了:“你看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替你撑腰,你合该多向我们自己家些。” 无利不起早,若不是她叫人递的那番话,他们又怎么会来? 沈桃言笑而不语。 沈桃言的乖顺,又让殷盈捏起足足的架子。 “这次是聂家欠了我们的,会给我们一些便利,我们借着这股东风兴许能翻一次身。” “你以后可得要好好的帮帮家里和你妹妹,到时候你妹妹高嫁,你的好处可不少呢。” 沈桃言微微敛了笑,说到底,她在他们那儿不过就是个垫脚石。 为了托举最爱的女儿,就非得要把另外一个不爱的女儿踩在脚底吗? 看清之后,真是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 祖母说的对,他们真是太没用了。 沈明珠:“姐姐,我的心里可一直都向着爹娘和沈家的。” 殷盈疼爱地摸摸她的脸:“我当然知你孝顺了。” 沈桃言觉得无趣:“我有些乏了,娘和妹妹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沈明珠拉了拉殷盈的袖子。 殷盈安抚地拍拍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着沈桃言道:“你可知聂府大公子的消息?” 沈桃言:“娘问这个做什么?” 殷盈:“聂府大公子,不是还未婚配吗?” 沈桃言顿了顿:“娘,你该不是想将妹妹…” 殷盈:“有何不可,大公子如今当上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与之前不同了,在洪都炙手可热着呢。” “你们姐妹二人在一处也是好的,可以互相照应。” 沈桃言不理解他们是从何而来的勇气,聂府在洪都是高门大户,沈府算得了什么。 聂珩如今青云直上,聂府更是今时不同往日,更不可能看得上沈府啊。 沈桃言:“我不知什么消息,娘还是问别人吧。” 殷盈:“你人在府中,难道一点消息也没听闻吗?” 沈明珠:“娘,姐姐的心思,都在姐夫身上呢。” 沈桃言:“妹妹说对了。” 沈明珠尴尬一笑,她只想讽刺一下沈桃言,沈桃言怎么自己还认下了。 打听消息的事,是靠不上沈桃言了。 殷盈:“罢了,你捏好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便好。” 送走殷盈和沈明珠,沈桃言上自己刚拿到手的铺子那儿去了。 铺子里的生意特别好,换了新的主子,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也没有什么不满。 管事恭恭敬敬地带着她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沈桃言满意极了。 真金白银地捏在手里,她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祖母死后,她将自己寄托在了聂宵身上,险些忘了祖母的教诲。 幸好血淋淋的事实,打醒了她。 沈桃言轻轻挥了挥手:“我既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吩咐下去,今儿来的客人,一律削价贱取。” 管事:“是。” 与此同时,聂珩备好赔礼,带着聂宵上门去找柳白赔罪去了。 聂宵规规矩矩地跪下:“老师,学生知错了。” 柳白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有些失望。 人傻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德行端正,自己做错了事,让别人背过,还不止一回。 实在是有辱柳白的师风。 柳白久久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日后好自为之吧。” 聂宵听出了柳白先生语气中的失望,抬起头:“老师。” 柳白:“看在你还唤我一声老师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再胡作非为。” 对于沈桃言三年来为聂宵背过的罚,他也有所耳闻。 这哪里像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分明是一个混世大魔王。 聂宵缓缓低下头:“是。” 柳白望向端正的聂珩:“当日我们险些冤枉了聂二少夫人,还请聂大公子替老夫向她赔个不是。” 聂珩:“嗯。” 与聂珩在一处,聂宵总是装得格外害怕,根本不想与聂珩在一处,生怕会被聂珩发觉。 聂珩瞥了一眼,躲他躲得远远的聂宵,神情冷淡:“你倒还知道怕。” 聂宵声音弱弱的:“你罚我。” 聂珩不假辞色:“我罚你,是你做错了。” 聂宵不敢反驳,他怕聂珩会再让他去跪祠堂。 聂珩:“你可曾向弟妹赔过不是?” 当然没有了,那些事儿,他就是故意的,怎么可能给沈桃言赔罪。 “回去之后,你与我去,向她好好赔不是。” 聂宵:“我不去。” 聂珩:“轮不到你说不。” 一回到府门口,一下马车,聂宵就跑,聂珩淡淡地看了一眼。 “抓住他。” 最后,聂宵还是被人押着,还堵着嘴,跟聂珩一起去见了沈桃言。 沈桃言微微欠身:“兄长。” 聂珩:“不用多礼。” 看到被五花大绑,然后堵着嘴的聂宵,沈桃言往他面前站了站,上下打量了一下。 “夫君,这是怎么了?” 聂宵露出了愤怒又可怜的表情:“呜!” 他不停地示意沈桃言帮他松绑。 聂珩:“我带他来与你赔罪。” 他抬了抬手,聂宵嘴上的布被扯了出来。 聂宵愤怒:“沈桃言!” 聂珩的眼神,轻轻地扫过他。 聂宵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仿佛害怕兄长再罚他一样低下头,不情不愿说了一声对不住。 聂珩:“你是没吃饭?方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聂宵瞪着沈桃言,想要沈桃言出来说话。 但沈桃言像是也在怕聂珩,就这么呆呆的宛如一根木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聂珩眼神凌厉地刺在聂宵身上:“到底是谁教你这么目中无人的?” 聂宵只觉得屈辱:“对不住。” 聂珩面对沈桃言,凌厉的气息散去了:“柳白先生也要我替他向你赔罪。” 沈桃言:“柳白先生的事儿,真是麻烦兄长了。” 聂珩:“说到底,是谨之惹出来的祸端,连累了你,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 沈桃言微微摇头:“兄长,千万别这样说。” 聂珩不宜在沈桃言的院子里待太久,他瞧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起身。 “我不打扰你们用晚膳了。” 沈桃言:“夫君一向不在我这儿用膳。” 聂珩将行的脚步顿住,然后招了手,让人把聂宵一起带走。 沈桃言目送他们离去。 叠珠:“这是第一次听到二公子的道歉呢。” 叠玉:“听起来一点儿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怕大公子罚他而已。” 叠珠:“这府里啊,也就大公子不管他是不是傻子,都敢真的罚他了。” 沈桃言心情极好地浅笑:“好啦,快叫人摆膳吧。” 经此一事,她拿到了补偿,日后也无需再替聂宵背过。 从前大家对聂宵成了傻子多是惋惜,认为天妒英才。 听了流言后,大家伙只觉得沈桃言可怜,柳白先生也对聂宵失望了。 这样的结果,她很高兴。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沈桃言多吃了一碗饭。 这可把叠珠和叠玉高兴坏了。 聂宵:“今天她就上娘给的铺子去了,说她贪图荣华富贵,你们如今还不信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如今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赵卿容:“你知她上铺子去做了什么吗?宵儿,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桃言有成见。” 聂宵:“你们只是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而已。” 赵卿容叹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呀。” 因为聂珩主动带着聂宵上门赔罪,而沈桃言在铺子做的事情,令大家都知道沈桃言手里握着赵卿容给的铺子。 外边的流言在慢慢平息。 赵卿容心中快慰:“好孩子,你昨日做得好。” 可惜宵儿一味地认为沈桃言是个坏的,看不清沈桃言其中的良苦用心。 沈桃言:“母亲不觉得我张扬才好,我见父亲母亲日日忧愁,所以才想了此等法子,好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赵卿容:“你能为我们分忧到此,是我和老爷有福了。” 她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这个你好好拿着。” 沈桃言:“母亲,我做那些并非是为了…” 赵卿容:“我知道,这玉镯虽不贵重,但这是我入府时,聂老夫人送到我手上的,这合该是你入府那天,我该送你的。” 沈桃言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原来到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聂家二少夫人。 没关系,从今往后,这个位置,她一定稳稳坐着。 “谢母亲。” 赵卿容扶了扶她:“快快起来。” “我听下人说,昨儿阿珩押着宵儿来向你赔罪来了。” 沈桃言:“是。” 赵卿容:“这样也好,宵儿到底是欠你一句道歉。” 沈桃言:“母亲别这样说,夫君并未欠过什么。” “从前的那些是我不愿伤了夫君幼小的心性,自愿替夫君受的。” 说到这个,赵卿容心里爬上了蛛网似的愧疚。 赵卿容握紧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桃言露出一个温软的笑:“不辛苦,三年前,得知夫君出了事,我没有离去,今后我也不会离去的。” 第17章 他爱发疯 沈桃言:“更何况父亲母亲对我如此好,我怎么舍得。” 赵卿容慈笑着:“好。” 为了让聂宵不再出去惹出事端,聂珩亲自抓着聂宵抄书学礼义廉耻。 赵卿容和聂渊对此并无异议。 聂珩是打定主意要将弟弟掰回正途,为此,他已回来多日都不曾离府。 以往他回府不过一两日,便又会走。 沈桃言得知后日日去看,不过她也只是远远地看,并未打扰。 有时会叫人送上糕点和茶羹。 聂宵不吃,但聂珩似乎挺喜欢吃的,沈桃言便叫人多备了些。 守竹:“大公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聂珩:“人的口味并非一成不变,偶尔吃些也不错。” 守竹沈默了一下,可是大公子你一个人把整盒糕点都吃完了。 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食盒送了回来,沈桃言有一种心意被珍惜了的感觉。 聂珩真的是个极好的兄长。 对聂宵这个弟弟上心,连带着对她也不错。 第二日。 沈桃言笑吟吟吩咐:“多备上一些,大公子才有心力和力气教二公子。”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偷笑。 有大公子在,二公子都没办法出来作妖,折腾二少夫人了。 而且二公子还得天天抄那些书,就像女子犯了错,跪在祠堂抄女戒一样。 反正,只要二公子不高兴,她们就高兴了。 将糕点和羹汤装好,沈桃言提上食盒往聂宵的院子去。 前两次是别的下人来拿的,今天出来拿食盒的人变成了聂珩身边的守竹。 守竹:“二少夫人,请给奴才吧。” 沈桃言将食盒送过去,守竹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然后小声的对着沈桃言道。 “二少夫人,大公子的口味比较淡,糕点通常比较喜欢不怎么甜的杏仁糕。” 沈桃言顿了一下,微微点头:“好。” 这日,沈桃言在外边看时,聂珩正好从屋里出来,与她正面对上了。 沈桃言急急让开:“兄长。” 聂珩看着她:“为何不进去,我并未叫人拦你。” 沈桃言:“我是担心会打扰兄长和夫君。” 聂珩:“无妨,你想来便来。” 沈桃言:“是。” 过了一日,沈桃言见聂珩暂时不在,小心地进到了书房里。 “夫君,我来伴你。” 聂宵见到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将书丢到她身上:“滚开。” 而这一幕,被进来的聂珩看到了。 书卷砸到了沈桃言的身上,掉到了她的脚边。 聂宵还想再砸,看到沈桃言身后的聂珩愣住了,他举着手里的书卷,砸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聂珩顷刻敛了眉眼,眼底结了冷霜:“聂宵,你当真不可教化。” 他一抬手,聂宵便被人带下去了,这回是真的要跪着祠堂抄书了。 偏偏聂宵还反驳不了,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大哥又回来看到。 聂珩没有搭理被押走的聂宵,望向沈桃言,眉宇轻微隆起。 “你,还好吗?可有砸伤?” 沈桃言摇了摇头,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书卷,眉眼低落。 “兄长,是我不好,我不该进来打扰夫君的。” 聂珩:“不怪你,是聂宵,他爱发疯。” 沈桃言放书的手指微顿,怎么办,聂珩的话,让她忍不住想笑。 谁家兄长一本正经说自己的弟弟爱发疯的,偏生他还是真心的。 真心的在为这个弟弟头疼。 不知道此时装疯卖傻的聂宵是什么滋味。 沈桃言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得眼里甚至起了水雾。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聂珩往前走了一步,菖蒲香幽幽的探来,沈桃言惊得侧身躲了躲。 但聂珩还是看到了她嘴唇上的牙印以及眼睛里的水汽。 他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对她承诺道:“你别哭,我会教好他。” 沈桃言:“我…” 聂珩:“我现在去看看他,你可以在这儿歇息一会儿。” 沈桃言:“…” “好。” 听到了回应,聂珩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桃言和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 叠珠和叠玉连忙过来查看沈桃言的模样,两人上上下下将沈桃言检查了一遍。 “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没事。” 叠珠气哼哼:“二公子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拿东西砸人。” 叠玉:“就是,这回大公子一定好好罚他才是。” 沈桃言对着两个小丫鬟,狡黠一笑:“叠玉,你去劝劝大公子。” 叠珠和叠玉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你是…” 沈桃言伸出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嘴唇:“嘘。” 叠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沈桃言轻声:“叠玉,还不去?” 叠玉笑眯眯:“哎,二少夫人你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飞快地去。” 而沈桃言在叠珠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叠玉慢悠悠地晃到了祠堂里,喘着粗气,仿佛赶了一路过来,气都没有喘匀,便着急地喊人,为聂宵求情。 聂珩充耳不闻,只问:“二少夫人如何了?” 叠玉:“回大公子,二少夫人没什么事儿,就是…” 聂珩:“就是怎么了?” 叠玉:“二少夫人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 聂珩语气里漫出一丝冷峻的气息:“回去告诉二少夫人,叫她不用担心。” 叠玉:“是。” 沈桃言正吃着厨房刚弄好的杏仁糕,与茶汤一起吃,意外的清甜。 叠玉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叠珠:“怎么样?” 叠玉只是笑,叠珠急得不行。 “哎呀,你快说,到底怎么样了?” 叠玉走到沈桃言面前:“二少夫人都不急呢,你急什么?” 叠珠:“我这也是替二少夫人问的呀。” 叠玉不卖关子:“二公子跪在祠堂的地上抄书呢,大公子连蒲团都没让他用。” “二少夫人,你是没看见,二公子的脸都被罚绿了。” 沈桃言轻笑出声。 叠玉:“我与大公子说,二少夫人,你的手臂被砸青了一块,大公子看起来可生气了,二公子怕是还会被重罚。” 沈桃言:“你呀,属你机灵。” 叠珠却是觉得还不痛快:“哼,只这些怎么比得过我们二少夫人为他受过的苦和罚。” 沈桃言点了点她气鼓鼓的脸颊:“急什么,徐徐图之。” 叠珠:“一定要让他一一还回来才是。” 叠玉说得没错,聂宵这回被罚得挺重的,不仅跪了一夜,抄了一夜书,还挨打了。 饶是如此,第二日,聂宵依旧还得继续待在书房里念书。 但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怕是打得不轻。 沈桃言原本在洪都的时日便不长,与聂宵成亲了,就一心追在聂宵身后跑。 在洪都没什么交好的女娘,只有一个手帕交瞿杳。 如今不追着聂宵了,一下子清闲下来,沈桃言还真有些不知如何消磨时间。 “乔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叠珠摇了摇头:“没有,二公子不去找她,倒也安安分分的。” 叠玉:“要是不安分,怎能瞒了二少夫人三年之久。” 沈桃言:“不声不响比张牙舞爪更可怕危险,叫人盯紧她。” 叠珠:“是。” 聂宵的伤好之后,又被聂珩带过来道歉了,这一回聂宵温顺多了。 “我不该拿书卷丢人。” 沈桃言:“没关系,是我惊扰到了夫君,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聂宵:“不要,我想你来。” 沈桃言不禁错愕:“什么?” 聂宵支支吾吾,很艰难的道出一句:“你来。” 沈桃言惊喜万分:“夫君说的可是真的?” 聂宵:“嗯。” 聂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留下沈桃言和聂宵两个人相处。 沈桃言:“那我以后每一日都去看夫君。” 聂宵:“嗯。” 沈桃言说每一日都去,真的每一日都去。 聂宵好像真的被聂珩教好了,没有再对着沈桃言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两人头一回能这么平静地相处。 可沈桃言怎么会看不出聂宵是在忍耐。 午后,聂宵抄书抄累了,趴在案上小寐,沈桃言轻轻抬手替他遮了遮扰人的日光。 公子午睡,小娘子立在窗边,在为自己心爱的夫君遮阳,聂珩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抿紧了薄唇,沉寂的眼眸望了一眼那小娘子,转身离开了。 聂宵伏在案上,悠悠转醒,面上投下的阴影,叫他好好歇息了一会儿。 他顺着阴影往窗边看去,沈桃言正望着外边的景色出神。 明媚的日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牵着她的眼睛,捧着她的脸,似乎想将她带走。 聂宵有一瞬的失神。 沈桃言这时回过头来,冲着他展颜一笑:“夫君,醒了呀,睡得可好?” 聂宵皱了脸:“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见你睡得不安稳,我在给你遮阳。” 聂宵语气不好地哼了一声:“多事。” 沈桃言放下有些酸的胳膊:“夫君不要生气,我下次不这样做就是了。” 聂宵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没有说话。 守竹:“大公子真的又要走了吗?”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他还以为大公子这一次不走了呢。 聂珩淡淡道:“谨之已经好多了,之后交与二叔二婶便是了。” 守竹:“那大公子准备几时离开?奴才去打点打点行李。” 聂珩:“这几日吧。” 第18章 你骗的是谁? 聂珩又要因公离府,此事自然是大房上下最先知道的。 守竹:“大公子,大夫人和大老爷请你过去。” 聂珩:“嗯。” 大房老爷聂晏因常年用药,屋中常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大夫人李雯君常伴大老爷聂晏身边,她身上的衣裙也总是有一股浅浅的药味。 李雯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主座:“珩儿,你又要走了?” 聂珩:“是。” “可是急事?” 聂珩:“还好。” 李雯君:“那便多留两日,你也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了才是。” 聂珩:“娘,我还不急。” 李雯君:“你不急,我和你爹急,你看看宵儿,三年前便娶了妻。” “你年长宵儿两岁,不说婚配了,连个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聂珩微微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雯君:“近来送了许多适龄姑娘的庚帖来,你来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聂珩:“娘,我心不在此。”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怎知没有自己心仪的。” 聂晏在厮儿的搀扶下出来:“夫人,罢了罢了,随他去罢。” 李雯君:“我是他娘,我怎么不急?你不盼着抱孙子,我还盼着呢。” 聂晏哄着自家夫人:“是是是,我的好夫人,只是珩儿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他背着手,给聂珩打手势。 聂珩慢慢起身行礼:“儿不打扰爹娘,先行一步。” 李雯君顿时敛了眉,聂晏笑吟吟握上她的手,李雯君轻轻甩开。 “别以为我不知你们爷俩的小把戏。” 聂晏:“好了好了,夫人莫生气了,我娶你时,比珩儿年纪还大,夫人不也没有嫌弃我吗?珩儿再等两年也是可以的。” 李雯君叫聂晏哄着,心底的那些焦急散了些,由着聂珩去了。 聂珩来书房的时候少了,只派了守竹来。 沈桃言问起:“兄长呢?” 守竹:“大公子就要走了,这几日就不能时时过来了。” 叠珠:“怎么会如此突然,大公子就要走了?” 沈桃言:“他本来便繁忙。” 守竹:“是,大公子这次回来待的已经是算久的了,先前不到一两日便走了。” 叠玉:“要是大公子走了,那二公子怎么办?” 守竹:“大公子说,之后交给二夫人和二老爷便是。” 沈桃言:“请替我多谢兄长。” 守竹:“是。” 聂珩没有来,聂宵不吃。 食盒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回来,里面的杏仁糕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给大家伙分着吃吧。” 叠珠和叠玉:“哎。” 临行前,聂珩去遇仙楼见了友人。 “这才几日,聂兄怎的又要走了?” 聂珩:“公事在身。” 友人调笑:“旁的转运使,也不见你这样忙的。” 聂珩靠着窗边,不语。 窗边正对着的是热闹的街市,而他的身上围绕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友人:“罢了罢了,今日就当是给你饯别了,不知你下一回又得什么时候才回来。” 两刻钟后,聂珩将要走,却意外瞧见底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底下那男子脸上虽戴了半边面具,但那人的身影,聂珩不会认错。 那人似乎在等什么人,没一会儿,便见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娘来到了他的跟前。 两人顿时像久别重逢的爱侣,一点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紧紧相拥在一起。 而后,那男子亲密地揽着那女娘往遇仙楼里走了进来。 聂珩眼底先是浮出惊讶,震惊,而后是沉沉的怒气。 友人不解:“聂兄,这是怎么了?” 聂珩:“来人。” 不一会儿,面具男子便被请到了此处雅间里,他环顾四周,冷着声调。 “不知阁下是谁,寻我何事?” 忽然有人说,知道他的身份,要他来此雅间见上一面。 “聂宵。” 听到这一声,面具男子的身体顷刻之间僵住,面具下的双眸圆睁,满是惊诧。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只见聂珩像一根扎在雪原上的冷木,眼波冷怒地看着他,周身的气息甚是骇人。 聂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想要否认,但在聂珩的目光下,他无处遁形。 他颓唐不安地喊了一声:“大哥。” 聂珩:“为何骗人?” 聂宵:“我…” 聂珩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旁的女娘的香气,声音裹着寒霜。 “你骗的是谁?” 聂宵:“我……” 死寂在屋子里弥漫,冷峻横亘在两兄弟之间。 聂宵抿了抿嘴:“大哥既然都看到了,我无话可说。” 三年前开始装傻,还能是骗谁? 当时骗那个即将嫁给他,嫁入聂府的沈桃言了。 聂宵以为聂珩会骂他个狗血淋头,但聂珩只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一脚将聂宵踢倒。 聂宵顿时捂着胸口,脸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聂珩:“聂宵,你当真是好出息。” 聂宵禁不起第二脚了,大哥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啊,他感觉自己的胸骨好像都断了。 “大哥,你听我解释。” 聂珩:“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聂宵急道:“我根本就不想与沈桃言成亲,是爹娘一直逼着我,我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沈桃言她如此难缠。” 聂珩一言不发,一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睛,看得聂宵无端地咽了咽口水。 一刻钟后。 聂珩像个青面阎罗的正坐着。 聂宵鼻青脸肿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在他的面前,一五一十将这三年的事情交代清楚。 聂珩紧紧地扣着桌角,手背的青脉根根都透着怒气:“聂宵,三年,你们骗了她三年。” 聂宵垂着头:“大哥,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是把他不是傻子这件事说出去,他名声就全完了。 聂珩:“可是她怎么办!” 他的喉音甚是干哑,还能听出里面颤抖的怒气:“她合该被你们骗?” 聂宵:“这三年她也受了我们家的荣华富贵。” 聂珩阴了眼神:“你有脸说这样的话?!” 他扫了一眼聂宵还全须全尾的样子。 聂宵被聂珩的眼神看得身形一抖,心底莫名恐惧:“我…” 他是打不过他哥的,甚至一招也招架不住。 在聂珩的怒气下,他竟有点心虚了。 聂宵:“大哥,我也只是想要和自己心仪的女子厮守。” “沈桃言不就是想要我们府的荣华富贵吗?我叫我娘补偿给她就是了。” 聂珩不知在想什么,聂宵战战兢兢地跪着。 聂珩忽然出声:“你打算骗多久?” “一辈子?” 聂宵:“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只认芸儿是我的妻,当初若不是祖母和爹娘不愿意,我早便退亲,娶芸儿了。” 他躲闪着聂珩的目光:“日后,大不了想个法子与她和离,我装傻,也是想叫她受不了,与我和离罢了。” 聂珩眸色深沉,坐着又一动不动了,聂宵仿佛一个等候发落的囚犯。 这时,外边响到一道婉转的女娘的声音。 “宵郎?你可在此处?” 聂宵望向聂珩,聂珩没有动静。 聂宵自然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乔芸柔着嗓子又喊了两声,屋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奇怪地咬了咬嘴唇,回到了自己在的雅间。 聂宵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儿的。 但那个伙计,明明说聂宵是来了方才那间雅间啊。 真是奇怪,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人走了之后,聂宵有点儿待不住了:“大哥。” 聂珩:“闭嘴。” 聂宵只好把嘴闭上。 良久,宛如一尊泥像的聂珩,终于有了点动静。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聂宵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大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聂珩起身,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冷酷无情地走了。 聂宵身体松懈下来,身上的疼痛,令他一下子瘫软在地。 “嘶,大哥下手怎么那么狠?好疼啊。” 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出现在乔芸面前了。 乔芸:“什么?二公子走了?” 厮儿:“二公子是有事才走的。” 乔芸:“什么事情?” 厮儿:“奴才也不知道,但二公子交代奴才了,让奴才先送姑娘你回去,他说过几天再来与姑娘你解释。” 乔芸捏紧了手心,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怎么会舍得走呢? 聂珩先回到了府里。 守竹:“大公子回来啦,你的行李已经打点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聂珩:“不必了。” 守竹呆住:“啊?” “暂时不走了。” 守竹:“那奴才将行李放回去?” 聂珩:“嗯。” 聂宵晚一步回府,而且是被厮儿搀扶回府的。 赵卿容大惊:“我的儿,天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聂宵被搀扶着坐下,躲开了赵卿容的手:“娘,你别碰我,我浑身都疼。” 赵卿容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大夫。” 聂渊皱着眉:“你这是在外面干了什么,闹成这副样子!” 凭聂府在洪都的地位,只要聂宵亮出身份,寻常人不可能敢得罪。 赵卿容恼怒:“你这时候还责怪他做什么?” 第19章 掉馅饼 赵卿容:“宵儿,你快说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子的,我立马叫人拿了来。” 聂渊甩了袖子,背着手骂了一声:“唉,慈母败儿。” 看着聂宵疼得直抽气,赵卿容想碰聂宵又不敢碰,只能拧着帕子,抹眼泪。 “可怜我的儿呀,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聂宵:“是大哥。” 赵卿容和聂渊同时怔住,双双不可相信地看向彼此。 赵卿容:“你大哥将你打成这样?” 聂珩可不会无端将人弄成这幅样子,更别提聂宵还是他的弟弟了。 聂渊怒了:“孽障,是不是你又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赵卿容也盯着聂宵直看,打成这幅样子,恐怕惹出的祸端不小。 聂宵眼神躲闪。 赵卿容捏着手帕的手不自觉抖了起来:“宵儿,你到底干了什么?” 聂宵:“大哥全知道了。” “什么?” “我装傻的事儿,大哥全知道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惊,眼神双双颤抖了一下。 “那你大哥他…” 这不是全完了嘛。 按照聂珩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的。 聂渊闭了闭眼睛,手指颤抖指着他:“你这个逆子啊!你真是要气死我也!” 还想指望这个逆子风风光光入仕,如今,不被洪都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就算好的。 连带着他这个洪都知府怕是都要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赵卿容忍着心堵,连忙去给聂渊顺气。 聂宵:“大哥他愿意帮我遮掩。” 赵卿容和聂渊又是一惊,双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渊:“你这逆子怕不是做白日梦了不成,你大哥怎会替你遮掩?” 聂宵:“是真的。” 赵卿容细想了一下:“老爷,宵儿到底是阿珩的弟弟,阿珩留了几分情面也是有的。” 聂宵:“爹若不信,可以直接去问大哥。” 聂渊怎么可能去问,他那张老脸难道不想要了吗? 聂宵:“娘,我答应了大哥,要补偿沈桃言,你拿点东西去打发她一下。” 赵卿容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等下就去办。” 聂渊拉了拉赵卿容:“夫人,势必办的好看些,不然怕是在阿珩那边过不去。” 赵卿容点了点头:“我还能不知道吗?放心吧。” 沈桃言正在看一些杂书,知道赵卿容来了,忙收起来,前去迎接。 “母亲怎么来了?” 赵卿容:“来看看你,听下人说这些天,你一直都在书房里伴着宵儿。” 沈桃言:“是,夫君难得愿意与我相处,我当然也想与夫君多多呆在一块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一片赤诚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抬了抬手,命丫鬟送上来一个匣子。 沈桃言以为又是首饰什么的,打开之后,发现是几分地契。 沈桃言惊讶:“母亲,这是?” 赵卿容:“好孩子,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送与你的。” 沈桃言:“为何?” 赵卿容慈笑:“傻姑娘,母亲送孩子东西哪还需要为何,你只管收着便是。” 赵卿容来散了财,关心了沈桃言几句后便走了。 沈桃言捧着匣子很疑惑,呆呆地仰头望了望天。 叠珠和叠玉跟着抬头望去。 叠珠:“二少夫人在看什么?” 沈桃言:“在看天上怎么掉馅饼了?” 三人低下头对视,很久,三人才激动地笑开了。 这里面的地契,有三个铺子: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 都是赵卿容手里很红火的铺子,赵卿容竟然舍得给她,太古怪了。 沈桃言心里拿的不是很安稳:“叠玉,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叠玉:“是。” 叠玉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二少夫人,二公子好像受伤了,请了大夫去。” 沈桃言:“可知是因何受伤?” 叠玉摇了摇头:“不知。” 沈桃言:“伤得如何,可严重?” 叠玉:“挺严重的,怕是要卧床半个月。” 沈桃言轻轻蹙眉,聂宵今日不是去找乔芸了吗?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这是洪都呀,谁敢得罪洪都聂府的二公子。 而且,这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赵卿容为何要将这些送与她? 沈桃言越想越觉得这里边古怪。 聂珩不走了,李雯君和聂晏是最高兴的,他们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常常不在身边。 李雯君:“但是,珩儿怎么又不走了,莫非是想通了?” 聂晏:“兴许是,你瞧,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你太操心吧。” 李雯君:“哼,他若是寻个心仪的女子回来才好呢。” 次日,沈桃言正用早膳呢。 叠玉急匆匆进来:“二少夫人,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沈桃言舀起一口小粥吹了吹:“什么好消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 沈桃言将粥送进嘴里,含糊道:“嗯?” 叠玉:“大公子不走了,这回怕是要长留在府上了。” 叠珠:“为何?” 叠玉:“我打听了一下,似乎是大夫人要为大公子定夺终身大事了。” 沈桃言微微点头:“兄长也该到年纪了。” 叠珠:“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得到咱们大公子的青睐?” 这就不是沈桃言该关心的事儿了。 不过,聂宵受伤,聂珩不走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干系呢? 不然怎么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巧? 聂宵在养伤,尤其是他的脸,不便见人,沈桃言想去见他,被他叫人轰出来了。 沈桃言问扬青:“二公子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扬青只得现诌:“呃,跌了一跤。” 沈桃言皱眉,轻斥:“你们这些随身的,是怎么伺候二公子的,好好的怎么还跌了呢?” 扬青:“是是是,二少夫人且放心,奴才们以后一定更用心伺候二公子,绝不让二公子再磕着碰着。” 沈桃言语气好了一些:“嗯,你们进去好好伺候吧,夫君不愿意见我,那我就不在这儿了。” 她带着一身失落转身回去了。 在走过话厅的时候,沈桃言遇到了聂珩,他独自站在檐下看鱼儿游动。 日光落在他的墨发和衣袍上,像渡了一层柔软的光丝。 聂珩似有所觉回了头,俊容平淡,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沈桃言:“兄长。” 聂珩:“你去看谨之了?” 沈桃言面上有几分苦涩:“夫君不愿意见我。” 聂珩:“他大概没脸见你。” 沈桃言抬眼:“嗯?” 聂珩:“他的脸伤着了。” 沈桃言蹙眉:“跌了一跤,还伤着脸了?” 聂珩:“他说他是跌了一跤?” 沈桃言:“夫君身边的厮儿,扬青说的,难道不是吗?” 聂珩:“嗯。” 沈桃言不太明白,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沈桃言:“听下人说,兄长原本是要离府。” 聂珩:“是。”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要去做,不过,后来解决了,用不上我了。” 沈桃言觉得他方才眨眼睛的时候,似乎有几分慌张? 她正想去细看,便与他的目光撞上了,她不自觉躲开了。 聂珩也移开目光:“日后我会继续管教谨之。” 沈桃言唇边勾起了浅笑:“如此,便多谢兄长了。” 聂珩看着她唇边的笑,目露歉意:“我替谨之与你说声对不住。” 沈桃言忙道:“夫君的事已经很劳烦兄长了,兄长可千万别这样。” 聂珩:“不,若是我及早…” 沈桃言不解地瞧着他。 聂珩:“他该亲自与你赔罪,上千次也不足以。” 沈桃言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 之前的流言闹得大,想来聂珩也知道了聂宵这三年做的混账事。 不过如今聂珩也被蒙在鼓里呢,亏他还一心想要管教好聂宵这个弟弟。 倘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定也会很伤心。 而现在自己也要一并瞒着他,沈桃言有些不忍:“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颔首:“好。” 他看着她离去,并且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沈桃言不再去想聂珩,罪魁祸首是聂宵,要怪也只能怪聂宵。 “叠珠,去取出银子匣来。” 叠珠看出了二少夫人心中有憋闷:“哎。” 沈桃言点了一遍自己手里头的银子,心情顿时好多了。 叠珠笑嘻嘻道:“二少夫人,可要用上一碗甜羹?” 沈桃言:“端来吧。” 用完甜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日,我们去刚得的铺子上看看。” 带着这一层期待,沈桃言这一夜睡得格外香。 第二日,她先去了聂宵那儿露了个脸,毫不意外又吃闭门羹了。 接着,她便领着叠珠和叠玉出府去了,纸墨铺和酱料铺隔得不远,她先去了这两处。 瞧着一个个进进出出的客人,沈桃言仿佛听到了银子往她袋子里跳的悦耳的声音。 最后一处是绣衣铺子,只是,她在绣衣铺看到了一个人,无端坏了好心情。 叠珠:“她怎么在这儿?” 叠玉:“这儿的衣裳,她付得起银子吗?” 绣衣铺子的掌柜,此时正一脸讨好地招待着乔芸。 “乔姑娘,你瞧瞧,这是我们这儿新到的料子。” 第20章 去报官吧 乔芸抬手摸着柔软的料子:“但这颜色似乎太过于招摇了。” 掌柜:“哎呀,乔姑娘,这颜色正正衬你呢。” 乔芸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拿从前的料子吧。” 掌柜:“好好好。” 他吩咐伙计拿了些素色衣料子来,乔芸挑挑拣拣挑了其中一匹。 “就这个吧。” 掌柜:“可是按之前给的尺寸去做?” 乔芸:“嗯。” 掌柜:“好嘞。” 随后,掌柜就要将乔芸恭恭敬敬送出去。 “站住!” 叠珠:“这怎么不用给银子便走了?” 乔芸被挡住了去路,微微蹙眉。 掌柜上下打量了叠珠一眼:“你是哪位?” 叠珠声音大了一些:“我在问你,这位姑娘为何不用付银子便走了?” 铺子里的客人纷纷望了过来。 掌柜用下巴看人:“这与你何关?” 乔芸也淡淡看着叠珠。 叠珠:“哼,这铺子是聂府的铺子,你一个小小的掌柜,竟然徇私。” 越来越多人看向这边。 掌柜:“这位姑娘是不用付银子的。” 叠珠:“你说不用付就不用付吗?” 掌柜:“这可不是我说的,不是,你到底是谁呀?这跟你有何干系?” 沈桃言走进铺子里:“她是我的丫鬟,而我是这铺子的新主子,她问的,是我让问的,你说有没有干系?” 见到来人,掌柜肉眼可见的有一点慌张:“聂,聂二少夫人。” 乔芸也惊到了,她咬住下唇,垂了头。 沈桃言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站在一边的乔芸,看向掌柜:“说吧,她为何不用付银子?” 掌柜:“这…” 叠珠:“哼,这个时候吞吞吐吐,肯定有鬼,要是不说,我们可就要报官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合该被抓去。” 掌柜慌了:“别别别,别报官,此事,此事与我无关啊。” 此时,一个厮儿模样的小子进来:“乔姑娘,可挑好了?” 乔芸卑微地躲在一边,厮儿大声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人欺负乔姑娘你了!” 他瞪着眼去看铺子里的人。 铺子里的客人不高兴了,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竟然无端拿眼瞪他们。 见到沈桃言时,厮儿眼神一震,赶紧低下头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之色。 沈桃言是不可能记得聂宵身旁所有厮儿的模样。 可谁叫他们是在背着她。 猝然一见,竟会不自觉地生出心虚之情。 沈桃言看着那厮儿:“你是何人?” “我,我是乔姑娘身边的仆从。” 客人们闻言,更不高兴了,一个仆从气焰也敢这么高。 沈桃言:“哦?仆从?” 她忽然笑了笑:“这位姑娘好家风,一个仆从也有如此大的架子,难怪在我这儿买东西不付银子。” 铺子的客人们纷纷出声奚落。 “怪不得,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话说,这到底是哪家大户的姑娘啊,架势那么大,未曾见过啊。”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家大户姑娘,会有这样的仆从。” “世风日下,小娘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做的是这样的事。” 乔芸的脸瞬间涨红,一阵难堪。 沈桃言:“叠珠,去报官吧。” 叠珠:“是。” 厮儿顿时急了,磕磕绊绊解释:“别,别报官,我家姑娘只是一时没带银子,先记账上罢了,改日我们一定会送来银子的。” 沈桃言:“是吗?可是我刚听掌柜的说,这位姑娘不用付银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连忙附和:“这不是记账上了吗?所以就不暂且不用付银子了呀。” 沈桃言:“账本呢?拿来我瞧瞧。” 掌柜:“二少夫人,稍等片刻,我这边去拿。” 掌柜满头大汗地将账本送了过来,叠珠去接了过来。 沈桃言:“掌柜,怎么跑得如此急?” 掌柜讨好:“这不是担心二少夫人等急了吗?” 叠珠翻开了账本,里边确实记了账,只不过墨迹十分新鲜。 “这里边怎么只记了料子,没记做衣裳的银子呢?” 掌柜:“啊,这个是等衣裳做好之后,我们再记上去。” 沈桃言:“既如此,这位姑娘明日便将衣料子的银子拿来吧。” 她盯着乔芸:“要是明日拿不来,我便当你是赖账了。” 乔芸似乎有一瞬的错愕,盯着账本上记着的银两,咬着牙道:“我,我会拿银子来的。” 沈桃言:“刚才你的仆从吓到了我铺子里的客人,你说该如何?” 厮儿主动站了出来:“对不住,是小的不懂事,冲撞了各位贵客。” 沈桃言:“掌柜,你不是爱送客?送客去吧。” 掌柜心虚不已:“是。” 沈桃言转而对着铺子里的客人们:“今儿我做主,但凡各位瞧得上的,一律削价,还请各位忘却方才的不高兴。” 客人们高兴了,纷纷道。 “聂少夫人大气!” “方才之事与聂二少夫人无关,我等也不是不明辨是非之人。” 沈桃言笑了笑:“各位请便。” 掌柜将乔芸送至门口,便赶紧回去到沈桃言身边候着了。 乔芸站在铺子门口,回头瞧了一眼铺子,厮儿慢慢凑过去。 “乔姑娘,你没事吧?” 乔芸扯着笑摇头:“没事,原来那料子这么贵,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凑银子吧。” 厮儿:“乔姑娘,你别怪二公子,二公子也是说了真实的银子数,怕你不收。”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回去禀告二公子。” 乔芸坚强道:“别,我不想事事劳烦二公子。” 厮儿:“可是,是二公子交代奴才,要奴才一定要事事回禀的。” 乔芸难得语气强硬了一些:“总之,这一次你别去。” 沈桃言在查绣衣铺子的账,掌柜冷汗淋淋地站在一边。 沈桃言知道他在慌什么,无非是乔芸这些年在绣衣铺子里拿的料子,做的衣裳都没有付银子。 从前谁都没有想到沈桃言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铺子的主人,会看到铺子的账。 所以这账本还没来得及造假呢。 沈桃言没有在绣衣铺子待多久,拿了账本回了府,而掌柜也连忙叫人去了聂府。 沈桃言直接拿着账本,去了婆母赵卿容那儿。 赵卿容:“好孩子,你怎么来了,快坐。” 沈桃言也不绕弯子:“母亲,我今儿去几个铺子看了看,绣衣铺子的掌柜,我想换一位。” 赵卿容:“嗯?怎么了?可是去瞧过,用着不顺手?” 沈桃言吩咐叠珠和叠玉拿出了账本:“母亲仔细看看吧,这些年,有一处账总对不上。” 赵卿容面容忽然严肃了起来,拿起账本细细看了起来,发觉还真是。 沈桃言:“这事我还没有问掌柜,我打算将他交与官府…” “娘!” 聂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 赵卿容连忙叫人去搀扶:“哎哟,我的儿呀,你不好好在房中歇息,跑这来干什么?” 沈桃言总算是见到聂宵了,看他凄惨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跌了一跤,倒像是被人打的。 放眼整个洪都,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聂宵,何况聂宵每次出门都带了厮儿随从。 沈桃言关切地问:“夫君,扬青不是说你跌了一跤吗?怎会伤成这样?” 赵卿容帮着解释:“他这是骑马摔了。” 沈桃言凝起眉:“骑马?” 她生气了:“夫君心性小,怎么能叫他骑马呢!这群奴才真是的!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赵卿容拉她坐下:“好啦好啦,莫气了,我已叫人罚过那群奴才了。” 沈桃言:“哼,再有下次就叫人通通发卖出去。” 扬青眼皮子抖了抖。 而后,沈桃言看着聂宵脸上的伤:“夫君,疼不疼啊?” 她不觉垂了泪:“从前那些责罚,我都怕你疼,一一替你受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这次也替你受了。” 赵卿容听得心情甚是复杂:“好孩子,我们知道你有这份心了。” 娶妻,能娶到这样一位妻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但聂宵像听不懂一样,没什么反应,赵卿容心中叹气。 聂宵没反应不要紧,沈桃言主要也不是给他看的。 过犹不及,她擦了擦眼泪,但脸上和眼里对聂宵的心疼半分未少。 这时,赵卿容的衣袖被扯了扯,看到聂宵对着账本微微抬了抬下巴,她脸色一变。 如今,铺子已经给了沈桃言,赵卿容不可能再插手。 赵卿容眉心微痛,指着不平的账,对着沈桃言尴尬道。 “桃言,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我叫人拿的。” 沈桃言将心神收了回来:“那怎么不记上?” 赵卿容:“可能是忘了吧。” 手底下那么多铺子,做了这么多年的营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呢。 沈桃言悄悄看了眼聂宵,看来掌柜的消息传的很快,那就更不能留着这个掌柜了。 沈桃言没有继续问下去,叫赵卿容松了口气。 沈桃言自己也像松了口气:“是母亲拿的还好。” “母亲不知,我刚才去铺子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娘,她来要了料子做衣裳,但没付银子。” “奇的是,那掌柜也没要她银子,还说她不用付银子,我叫叠珠去问,那掌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话来。” 赵卿容和聂宵的表情,瞬间细微地变了变。 第21章 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赵卿容维持着平静:“然后呢?” 沈桃言看着她:“然后,那姑娘的身边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从,冲了进来,惹恼了铺子里面的客人。” 说罢,她轻轻喝了一口茶。 赵卿容和聂宵紧紧地看着她。 相比于赵卿容,聂宵的瞳色更黑一些,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桃言恍若未觉:“怎么了?母亲和夫君怎么这样子看着我。” 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卿容:“没有,之后呢,之后你是怎么处置的?” “之后啊——” 沈桃言微微拖长了语调,赵卿容和聂宵显然都带了点点紧张。 沈桃言:“之后,我才得知那女娘是记了账的,掌柜也真是的,记了账也不早些说,只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不过那奴仆扰了铺子的客人,我总得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于是,让他们明日必须拿了银子来补上,又要那奴仆给客人们道了歉,便让他们走了。” 赵卿容和聂宵一瞬间像松了的弦。 沈桃言来回看了他们:“不过说来也巧了,她要的料子,跟母亲前不久拿的料子一样。” 才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沈桃言一句话提了起来。 赵卿容努力笑开:“想来是巧合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下一刻,沈桃言又道:“但那姑娘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轻轻沉思,似乎是在回忆。 她的话,真是叫赵卿容和聂宵心里跟着一提一提的。 聂宵突然咳嗽了起来,沈桃言立马抽出思绪,前去关心道。 “夫君,没事吧?快些倒茶水来。” 聂宵喝了一口茶水后,不咳了。 沈桃言笑着与聂宵对视:“夫君今天一直在看我呢,我很高兴。” 她眉眼如画,笑意温软,但眼里藏着的悲伤很深。 从前她是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个样子的,因为从前她以为他是傻子,看不懂这些。 所以她只一心护着他,旁的什么心思也没有。 聂宵的瞳孔很浅很浅地动了一下,撇开了目光。 沈桃言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方才,像是好了一样。” 语气里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哀愁,仿佛只是在说着自己的痴想。 聂宵:“我饿了。” 沈桃言语气恢复了些:“扬青,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吧。” 扬青:“是。” 赵卿容看着事事以聂宵为先的沈桃言,心情更是错综难辨。 “桃言,掌柜的事儿,铺子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换,便换吧。” 沈桃言:“好。” 快到晚膳时辰,沈桃言先回去了。 沈桃言一走,赵卿容就气得骂聂宵:“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竟敢让乔芸去铺子里随意取用料子!” 聂宵不以为意:“芸儿穿的料子太粗了,总是磨得她皮肤泛红。” 他心疼道:“她又不愿要我的银子,我只好拿些料子给她做衣裳,何况她拿的料子也不贵。” 赵卿容:“你还让她拿什么东西了,我告诉你,那纸墨铺,绣衣铺,酱料铺子,还有一家彩兴铺,都已经是沈桃言的了。” 聂宵听了,不禁皱眉:“娘,你怎么给了她这么多?” 赵卿容怒气上涌:“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我要是不给她,怎么与你大哥交代?” 聂宵:“罢了,给了便给了吧。” 赵卿容瞪他一眼:“你倒是大方,这府里面哪儿不用银两,我迟早也要被你气死。” 乔芸不让飞白将白日发生的那件事告诉聂宵。 但看着乔芸为银子忧心的样子,飞白还是忍不住去禀告了聂宵。 他原以为聂宵会生气,会大发雷霆,会再教训二少夫人替乔姑娘出气。 但聂宵这一回却训斥了他:“我叫你去护着芸儿,不是叫你去给她添麻烦的,你可知道她差一点便被沈桃言发现了!” 飞白试探解释:“二公子,奴才…” 聂宵:“不必说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在铺子里做的事情,若再有下回,你便不用再待在芸儿身边了。” 飞白跪着:“是。” 聂宵:“你明日将银子送过去,那个铺子已经是沈桃言的了,以后你让芸儿别去那了。” 飞白:“是。” 他带着银子回去,乔芸却忽然哭了。 飞白慌张跪了下去:“乔姑娘,奴才也是担心你啊,你想怎么罚奴才都可以。” 乔芸哭哭啼啼:“我知你是为我好,我哭是我觉得自己没用,连这点银子都凑不出来。” 飞白连忙道:“怎么会呢?这一切都是聂二少夫人的错,要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跟二公子错过这么些年。” “她如今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那铺子原本也是你的,都被她生占了去,她还如此咄咄逼人。” 乔芸默默垂泪:“你快别胡说了,我怎能与她相比,我本来与二公子便是不配的。” 飞白:“姑娘,你也是知道的,她本来也是不配的,不过是乡下来的一个泥腿子。” “不知道撞了什么运气,叫聂老太爷看上了,才与二公子定了亲。” “如今不过是仗着聂府二少夫人的身份,才叫人高看一眼罢了,姑娘,你不知比她高贵多少!” 乔芸听闻顿时破涕为笑:“好了,你就别说好话了。” 飞白举着手发誓:“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你瞧二公子不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么。” “不过,姑娘,为了你日后的安危,二公子叫我们以后别去那铺子了,免得再被聂二少夫人发现。” 乔芸脸上怔了怔,随后小声应了:“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惆怅道:“聂二夫人甚是喜欢她,又将铺子给了她了。” 她暗自捏紧了手心。 飞白:“照奴才看,这不过也是补偿罢了。” 乔芸没有说话,要补偿,上次不是已经补偿过了嘛。 飞白似乎揣摩到了她的心思:“姑娘,你就放心吧,那些铺子虽暂时到了她的手里,但若是二公子日后想要,她一定会还回来的。” 乔芸别开脸:“我不是担心这个。” 飞白:“是,我知姑娘是担心聂二夫人不喜欢姑娘,但二公子是聂二夫人的心头肉。” “当年若不是聂老夫人不愿意,其实聂二夫人是同意与沈家退亲的。” 乔芸擦了擦眼泪:“好了,辛苦你走这一趟,快起来,赶紧回去歇歇吧。” 飞白起身:“只要姑娘不哭了便好。” 夜深了,该歇息了,沈桃言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躺到了床上。 叠珠和叠玉一人一边放下纱帘。 沈桃言无端想起绣衣铺子的事情。 若是她没有无意间撞破整件事,这么多人一起围着骗她,她还不知会被骗多久。 聂宵那么心仪乔芸,迟早会将她赶出聂府,到时候,她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白白被骗了这么多年。 幸好,幸好祖母保佑。 现在想到聂宵,沈桃言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点点把他挖出去的痛苦。 她知道,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地方,迟早会变成一块腐肉。 她不能让腐肉侵蚀自己,她迟早将这块腐肉慢慢挖干净。 想着想着,沈桃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像这样脆弱的沈桃言,只能出现在夜里。 第二日醒来,沈桃言面色沉稳地由着叠珠和叠玉替她戴上了玉镯。 “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就快要到洪都了。” “这几日,物色一下新的掌柜。” 叠珠:“是。” 聂珩如今已经知道了一切,有他在,聂宵不敢再对沈桃言随便做什么。 得知聂宵能走动了,聂珩便来见了聂宵,他一出现,聂宵心里便怵得很。 聂珩眼神凉凉地上下扫量着他:“好的倒快。” 聂宵垂着眼,扶着胸口:“大哥,我只勉强而已。” 聂珩眼神冷,说出来的话更冷:“明日起,去书房抄书。” 聂宵连忙道:“大哥,大夫说,我还需休养。” 聂珩:“是么?” 聂宵怕得要命,都不敢抬头瞧他:“好大哥,你再宽容我两日。” 聂珩:“如此,两日后,去书房抄书。” 聂宵这回只能认:“是。” 赵卿容和聂渊虽然心疼儿子,但他们二人都不怎么敢在聂珩面前露脸。 但凡被聂珩看上一眼,他们都觉得心虚,更别说替儿子求情了。 聂珩要长留在府上的消息,在洪都不胫而走,送来的庚帖一摞一摞的。 李雯君叫住了聂珩:“珩儿,你就不能瞧上一两眼?” 聂珩前去坐了下来:“娘,里边没有我心仪的。” 李雯君:“你还未看呢,便说没有,那你倒是说说,哪儿才会有?” 聂珩沉默。 李雯君叹气,每回提到这一事儿,他便是这样的反应。 “你弟弟阿宵都成亲三年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多好。” “你还未有一点儿动静,你哪怕给我一些苗头也好啊。” 聂珩的眼神往低处落了落,仍是未言语。 李雯君看得心堵,只好打发他走了。 聂珩恭恭敬敬行礼离去。 李雯君回到了里屋,与聂晏坐在一处:“老爷,你说珩儿心里是不是藏着人呢?” 第22章 他皮糙肉厚 聂晏:“这孩子的事儿啊,都藏在心里边,说不准啊。” 李雯君不觉微微沉思。 沈桃言每日都去看聂宵,大多数是见不上面的:“夫君今日可好些?” 扬青:“二公子已经好多了。” 昨天才与聂宵见上面,两人的气氛也算融洽。 今日,聂宵又不待见沈桃言了。 以前的沈桃言或许会因此神伤,接着,用聂宵的痴傻为他找好借口,哄好自己。 但现在她只是每日来例行一问,再忧心地站上会儿,便走了。 两日后,聂宵每天又得苦哈哈地在书房抄书:“大哥,这书一定要抄吗?” 聂珩:“这不是你自己要做的戏?” 聂宵:“是,但也不必做得这么真吧?” 聂珩轻轻掀眼,聂宵不再多言了。 叠玉:“二少夫人,今日,二公子已经在书房里抄书了。” 叠珠:“二公子的伤,应该还没好吧。” 沈桃言倒觉得没什么:“兄长有分寸的。” 叠珠和叠玉点了点头,也是,说到底,二公子都是大公子的弟弟,大公子不会害二公子的。 沈桃言领着叠珠和叠玉,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书房。 只是她并没有看见聂宵,反而看见了聂珩。 就算身侧没有外人,聂珩坐得也是端端正正的,仿佛精细雕琢出来的玉人。 聂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来。 许是离得远的缘故,他的目光好像很轻,宛如一缕氤氲而起的茶雾。 沈桃言对着他遥遥行礼。 而后,她便不再打扰,领着叠珠和叠玉离开。 沈桃言出府去了遇仙楼,瞿杳早早地等在那儿。 一见着她,瞿杳便神情紧张地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瞿杳不放心地问:“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笑着拉了她坐下:“我没事。” 瞿杳:“我与我娘到小松寺去上香,前日回来,听到你的那些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沈桃言笑道:“有什么好急的?” 瞿杳嗔她:“你还笑,还不是怕你傻乎乎的又替聂二傻子顶罪,又受罚。” “谁要是被你放在心里,你就铆足了劲,死心眼地对他好。” 沈桃言:“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瞿杳刹那间欣喜:“你想通了?” 沈桃言:“嗯。” 答应得太爽快了,瞿杳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细细地看着她。 “阿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有一件烦心事很难受吗?是什么事呀?” 沈桃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瞿杳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相信:“当真?” 沈桃言:“嗯,不说我了,倒是你,你与你娘这回去上香不是还为你求了姻缘吗?” 瞿杳羞得撇了撇脸:“哪有那么快的。” “不过我今天跟你来,其一是担心你,其二就为了说这事儿的。” 沈桃言起了兴趣:“我说准了?” 瞿杳稍稍瞪她一眼:“你且先听我说,聂大公子不是回来了吗?” 沈桃言:“是啊。” 瞿杳:“我娘昨儿个将我的庚帖送去了。” 沈桃言:“啊?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有机会能做妯娌了?” 瞿杳:“我才不愿意呢,聂大公子,我一见着就心底犯怵。” 沈桃言轻笑:“你犯怵什么,你又不是什么罪人,何况你才见他几面呀。” “传言不可信,聂大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聂珩对她的帮助:“他其实人是很好的。” 瞿杳:“是是是,不过,聂大公子那样的人,应当也看不上我。” “听说送庚帖的人可多了,都快将聂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她忽然贴近沈桃言小声道:“你妹妹不也叫人送了庚帖去嘛。” 沈桃言:“这事儿我倒不知道。” 瞿杳哼了哼:“你就知道一心扑在那个聂二傻子身上,你那个妹妹背后动作可多着呢。” 沈桃言:“是,都要仰仗你替我打听着,今日,我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瞿杳仰了仰下巴:“这还差不多。” 沈明珠的事儿,沈桃言并不想费心去想,他们怎么那么想搭上聂府,也得看有没有本事才行。 隔日,沈桃言特意去了书房。 不想打扰聂宵,她叫人将食盒送了进去,不料聂珩走了出来。 沈桃言:“兄长。” 聂珩:“多礼了。” 沈桃言:“兄长,夫君的伤可是已经好了?” 聂珩:“他皮糙肉厚,不用太担心。” 沈桃言微微顿住:“…” 好些时候,她才笑道:“我叫人备了些糕点和茶羹。” 聂珩:“有心了。” 沈桃言:“那我便先走了。” 聂珩:“不进去瞧瞧?” 沈桃言:“不了,夫君正在练性子,有兄长在,我很放心。” 聂珩看她:“我答应过你。” 沈桃言:“嗯。” 聂宵自然是对沈桃言送来的食盒不屑一顾。 聂珩打开来,发现里边竟有杏仁糕,他微微怔了一下。 守竹:“这是奴才与二少夫人说过的,没想到二少夫人真记下来了。” 聂珩抬眼:“是你说的?” 守竹:“是啊,奴才瞧公子你每次都用茶去压糕点的甜味,便自作主张与二少夫人提了一嘴。” 杏仁糕占了一半的位置,其他的糕点也占了一半的位置。 聂珩看了聂宵一眼,随后看向其他糕点占着的一半位置。 聂宵被那一眼看得低了头,他以为聂珩知道了他在偷懒。 当天傍晚,食盒被送了回来,杏仁糕被吃干净了,但其他糕点一点儿也未动。 沈桃言只好吩咐叠珠将糕点分给下人们了。 沈桃言不想费心去理沈明珠的事儿,却不想沈明珠将主意打到沈桃言的身上,三番几次想要进聂府见沈桃言。 沈明珠甚至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沈桃言怎能不知她的心思,忍着头疼,叫人放她进来。 沈明珠一进来便控诉道:“姐姐,我叫人来问了那么多次,你怎么不愿意见我呀?” 沈桃言:“你有什么事?” 沈明珠娇俏道:“当然是来看望姐姐你了。” 沈桃言:“如此,你今日便在我这屋里陪着我吧。” 沈明珠:“啊?屋里多闷呢,我们不如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沈桃言:“可我今日身子有些许累乏,并不想走动。” “这样啊。” 沈明珠佯装苦恼。 “那不如我去拜见府上的夫人老爷吧,想想来了那么多回,我都未曾去拜见过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沈桃言微微倚靠在椅子上:“你想拜见他们,为何不直接送帖子去?” 沈明珠:“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是喜静吗?” 送帖子去的人太多了,何时轮得上她啊。 再说了,有沈桃言这个近水楼台,她何必还要舍近求远。 沈明珠:“姐姐,你帮帮我吧,我和爹娘前些时候不是帮了你么,如今也该轮回到姐姐了。” 沈桃言轻轻拿开茶盖:“我与他们并不是很亲近,大老爷和大夫人未必给我面子。” 沈明珠歪了歪头:“那就看姐姐是不是用心帮我了。” 沈桃言:“妹妹,你与我说这话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看大夫人和大老爷的意思。” 沈明珠:“姐姐,快叫人去请示吧。” 沈桃言抬了抬手,叠玉点了点头,出去了。 沈明珠笑着端起了茶。 叠玉去到了大房,对着通报的人请示道。 “二少夫人的妹妹来了府中,两番要拜见大老爷和大夫人,劳烦你们进去禀告一下。” 沈桃言瞧起来身体的确不适,眉眼恹恹地倚着。 看到叠玉回来了,沈明珠连忙欣喜地问:“如何?” 叠玉:“大老爷和大夫人回绝了。” 沈明珠:“什么?你难道没说我是二少夫人的妹妹吗?” 于理于情,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应该会见她的才是。 叠玉:“说了。” 沈明珠:“我不信,那为何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愿意见我?” 她瞥了一眼沈桃言:“是不是你乱说什么话?” 叠玉:“奴婢没有。” 沈桃言:“你若是不信,又何必来我这,何况我为何要阻挠你见大夫人和大老爷呢?” “我早便说过了,即便是我,也是见不上大老爷和大夫人的。” 沈明珠秀眉紧紧皱起:“见不到大夫人和大老爷,总能见到大公子吧,我要见大公子。” 沈桃言忍不住嗤笑:“你以什么身份理由见他?” 沈明珠颇为理直气壮:“自然是你妹妹的身份了。” 沈桃言:“沈明珠,你是我妹妹又如何,真要算起来,大公子对于你而言也是外男。” “再说了,我要怎么叫人去请示大公子,说我妹妹来了,要拜见他?” 她扶住额头:“你要是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沈明珠:“你就不能替我想个法子?” 沈桃言:“那你就先回去等着吧,挂云,送她出去。” 见沈桃言不再搭理自己,沈明珠很不甘心,跺了跺脚走了。 快要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两个小厮在说什么二公子又被大公子罚到书房抄书了。 她悄悄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就找沈云岳和殷盈哭诉了。 “爹,娘,姐姐就是不愿意帮我,明明只是顺手的事情。” “亏我们之前还替姐姐去到聂府,找聂二夫人要公道。” 殷盈心疼地搂着她:“我的儿,不哭了,那个沈桃言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第23章 无需质疑自己 殷盈:“老爷,你说句话呀。” 沈云岳背着手:“她如今是膀硬了,我们哪里拿捏得了她。” 殷盈:“如何不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爹娘,珠儿也是她的亲妹妹。” “前些日子我们帮了她之后,她多好说话,要什么都应下,如今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明珠抹了眼泪:“爹,娘,我还要再去找她,我一定能凭自己得到聂大公子的青睐的。” 沈云岳欣慰:“好孩子。” 殷盈:“我与你一起去,我不信,她现在连我这个娘的话都不听了。” 近几日,洪都出了一桩奇闻,不知从哪儿出了一位神医,能治百病。 而那位神医很快就要云游至洪都了。 沈桃言听到之后,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卿容。 赵卿容:“神医?” 沈桃言:“是啊,说不准他能治夫君的病。” 赵卿容:“这能信得过吗?洪都那么多大夫都没能治好宵儿。” 沈桃言:“我听大家说,这位神医不太一样,母亲,不妨试一试吧。” 赵卿容:“可是…” 沈桃言:“夫君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们也该去试一试。” 赵卿容:“那我与老爷商量商量。” 沈桃言:“好。” 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一夜,最后自然是愿意的,这要是不愿意,那就有很大问题了。 沈桃言欣喜道:“那我叫人留意着那神医的踪迹,等他到了洪都,便叫人请来。” 赵卿容:“好。” 沈桃言也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聂宵,正好兄长也在,可以一并知道。 沈桃言没有空着手去,去之前,她吩咐下人备好东西。 瞧着下人们将食盒一点点装满,沈桃言忽然道:“多备些杏仁糕吧,其他的少放一些。” 沈桃言悄悄地到了书房门口,她稍微才一探头,就被坐着看书的聂珩抓到了现行。 他的姿态未变,就这么持着书卷静静瞧着她,明明他的眼神前一瞬还落在书卷上来着。 沈桃言:“兄长,我可以进去吗?” 聂珩放下了手上的书卷:“嗯。” 聂宵正想对沈桃言的出现不满,触及聂珩的神情,他只当看不见沈桃言。 沈桃言却是往他的身边去:“夫君,学得累不累?” 聂宵语气不好地吐出一个字:“累。” 沈桃言抿了抿嘴,望向聂珩。 聂珩:“歇息半刻钟。” 聂宵立马随意地丢了书卷。 沈桃言笑了笑:“夫君快来,我给你备了糕点,你来尝一尝。” 她又看向聂珩:“兄长也来。” 聂珩:“好。” 聂宵:“我才不…” 在聂珩的目光下,聂宵乖顺地走了过来。 沈桃言打开了食盒,拿出了里面的糕点和茶。 看到几乎占据了大半部分位置的杏仁糕,聂珩眼神不自觉一动。 聂宵伸手随意拿了一块,想要意思一下,下一刻,他便皱了脸。 “这是什么?” 沈桃言:“这是杏仁糕。” 聂宵将要发脾气:“这不是我喜欢的,你还备了那么多,沈桃言,你什么意思啊!” 沈桃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这是给兄长的,兄长日日教导你,费心劳神了。” 聂宵的气焰像是一下子被掐灭了。 聂珩很自然地用着杏仁糕和茶。 沈桃言对着聂宵:“你吃这些吧,这些是按你的喜好来备的,你平时也不怎么用,所以我就备少了一些。” 聂宵拿起了甜糕点。 沈桃言站在一边笑着看他,还一边叮嘱他:“慢些吃,喝些茶。” 聂珩垂下来的眉眼,映在了醇亮的茶汤上,微微有些泛苦的茶水,在喉间打转。 聂珩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 沈桃言朝他看去:“兄长?” 聂珩并未看她:“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沈桃言看着他出去,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聂宵身上。 看到聂宵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她道。 “夫君,很快就会有一个神医来到洪都,我与二老爷,二夫人商量过了,到时候请进府里来。” 聂宵闻言,猛地咳了起来。 沈桃言连忙替他抚了抚后背,又将茶汤端给他。 “刚才就与你说,要你吃慢些了。” 聂珩没有走远,见屋里两人亲密的举止,他低着眼,撇开了头。 守竹:“大公子?” 聂珩:“没事。” 书房里像是起了争执。 聂宵大声:“我不要,我不是傻子。” 沈桃言无奈的好声好气哄他:“好好好,你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让他来就是了。” 聂珩走了回来:“怎么了?” 沈桃言摇了摇头:“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夫君。” 聂珩看向聂宵,聂宵犟着脸,牛脾气似乎上来了。 沈桃言仿佛担心聂宵再受责罚,出言解围:“兄长,这回真是我的错。” 聂珩:“歇息够了,就继续去念书去,不想念便抄。” 聂宵老实去念书了。 聂珩低声问:“你与他说了什么话?” 他的语气放得也轻,像一缕风拂过水面。 沈桃言:“我与他说,有一位神医将要到洪都,我想请他到府里来,替夫君诊治。” 聂珩不禁蹙眉:“因为这个,他与你闹?” 何止,聂宵只要存心与她闹,要她受罪,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拿出来闹翻了天。 沈桃言:“夫君,他虽心性是稚子,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不懂,旁人骂他是傻子,他能听懂的。” “他不想让大夫靠近他,也是因为这个,我方才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就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原本应该瞒着他的。” 聂珩沉默了一瞬,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盖子的手顿住,抬着眼睛去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是吗?” 如果她真的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舍得这么对待她? 她之前也曾在夜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聂珩的眼神很有力量:“是。” “你无需质疑自己。” 沈桃言露出了一点笑:“多谢兄长。” 是啊,聂珩说得对,她已经知道了,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些人不值得。 他们一开始就在骗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做的事情改变。 在他们眼里,她的一切付出,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被蒙骗的笑话。 沈桃言:“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嗯。” 沈桃言一走,聂宵便急道:“大哥,你也听到了,我不能见神医。” 聂珩:“洪都那么多的大夫呢?” 聂宵:“不过是一群医术不精的怕死之徒。” 他们诊出来聂宵没事,但又不敢质疑聂宵是装的,最后只能将聂宵的病归为难症了。 聂珩:“你们竟然如此有本事,还怕一个神医?” 聂宵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之意:“我…” 晚些时候,聂宵便回去找赵卿容和聂渊商量了。 聂宵脸上严肃:“爹,娘,你们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件事?” 赵卿容:“昨儿才发生的事儿,今儿本来想跟你说来着,没想到桃言先与你说了。” 聂宵问:“那神医的底细,有没有查到?” 赵卿容:“神医的名声是从黎乡一路传出来的。” 聂宵:“黎乡?小地方出来的?” 赵卿容:“是啊,从前不曾听闻这号人物。” 聂宵:“医术当真那么神?” 赵卿容:“无从得知。” 聂宵:“那便让他来看看吧。” 赵卿容:“要是他真那么神呢?” 聂宵:“那就看他骨头硬不硬了。” 一直未出声的聂渊厉声呵斥:“闭嘴,你当我们聂府是什么?” “再说了,如今你大哥在家,你是想让你爹我丢了这顶乌纱帽是吧!” 聂宵:“瞒着大哥不就好了。” 聂渊瞪大双眼:“怎么瞒?你可别忘了我们府里还有个公主呢!” 聂宵:“那不然如何?” 聂渊甩了袖子:“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孽障!” 赵卿容:“好了,硬的不行,便来软的,神医是人,又不是神,还能不吃喝拉撒了?” 聂渊叹气:“先如此吧,待那神医来了再说。” 聂宵冷了眉眼:“到底是沈桃言多事。” 赵卿容皱了眉:“你说的什么话,桃言无非也是为了你,她又不知这一切。” 聂渊:“没错,若不是我们也知晓此事,除了我们,她便是最想治好你的人。” 聂宵:“但此次麻烦却是她带来的,不是吗?如若处理不好,一切便毁了。” 赵卿容和聂渊不说话了。 昨日才与聂宵在书房闹了,今日殷盈和沈明珠又一道儿来了。 沈桃言冷脸,真是一日也不让她清闲。 叠珠:“她们还让人去通报了二夫人。” 又是这样。 沈桃言:“让她们进来。” 沈明珠:“姐姐,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是不想见我和娘吗?” 殷盈:“要不是我们让人去通报二夫人,你是不是就不让我们进来?” 两人的嘴脸如出一辙。 沈桃言:“你们还真是好本事,要是想让我被二夫人厌弃,你们便继续这样做吧。” 沈明珠:“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三番两次拒见我们,这可怪不得我们,你别事事都往我们身上推。” 第24章 守好身份和位置 沈明珠继续道:“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你可别吓唬我们。” “而且就算二夫人厌弃你,你也是府里堂堂正正的二少夫人呢。” 殷盈:“珠儿说得没错,你先头为聂宵吃了多少苦,二少夫人就是演,也只会对你百般疼爱。” “倒是你,沈桃言,我当日不是与你说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了吗?” “珠儿是你亲妹妹,怎么不比外人同你在一处好,你难不成还担心你妹妹与你争抢?” 沈桃言淡然喝茶:“我当是为了什么事,娘和妹妹如此有主意,怎么还用得到我呢?” 殷盈理所应当道:“你如今就在聂府里,帮帮你妹妹只是顺手的事,你合该主动为你妹妹谋划才是。” 沈桃言掀眼:“我不是帮了吗?” 沈明珠气愤:“你哪里帮我了,我想看大夫人和大老爷没见上,我想见大公子也没见上,你若有心帮我,就该事事为我想好。” 沈桃言:“要我事事为你想好,那你长了个脑袋是做什么用的?” 沈明珠说不过,转头看着殷盈:“娘!你看姐姐!她还教训我。” 殷盈:“沈桃言,珠儿她心思单纯,你这个当姐姐多替她想想怎么了?” “从前你未曾帮扶过家里分毫,但好歹还算乖顺,我们也不怪你。” “如今你翅膀硬了,连我和爹的话都不听了,你这样怎么不叫我和你爹寒心呢。” 沈桃言冷眼瞧着假意抹眼泪的殷盈,论寒心,谁能有他们让人心寒。 沈明珠懂事地扶了扶殷盈。 “算了,娘,我们是一家人,亲姐妹,姐姐上回不帮我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殷盈:“你瞧瞧你妹妹,多大度。” 沈桃言听倦了:“你们不妨直说,今日来是想要什么?” 沈明珠噘了嘴:“姐姐,你怎么总把我们想得这么功利呢?我们今日是来看姐夫的。” 沈桃言:“你们要见他做什么?” 殷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瞧瞧他的痴傻有没有好些。” 沈桃言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叠玉,去叫人请示一下二公子。” 殷盈抬手叫住叠玉:“他是个傻儿,你叫人去请示他做什么?你见他莫非也要请示?” 沈桃言:“他是府中的二公子,当然要请示了。” 沈明珠:“我和娘进府的时候,听说他在书房呢,他可能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只悄悄去看他一眼便好,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沈桃言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明白了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那便走吧。” 沈明珠和殷盈一时有几分错愕,她们没想到沈桃言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们半信半疑的跟着沈桃言走,沈桃言还真的带她们到了书房。 而聂宵和聂珩果然都在那儿。 沈明珠看到聂珩眼睛都亮了。 其实聂珩的相貌比聂宵还要好,只是因为聂珩的神情总是偏肃冷,眉眼的压迫感也吓人。 因而大家见他第一眼,多被吓住,没怎么注意过他的相貌。 从前大家都只知道聂府二公子,只知道二公子的好,对大公子极少提及。 就算提及,也只是道他是二公子的大哥。 比起耀眼夺目的二公子,大公子太过黯淡了,宛如珠宝背后的石子。 但如今二公子成了傻子,而大公子却不声不响地成了转运使。 沈桃言瞥了沈明珠和殷盈一眼:“好了,见过了,咱们就走吧。” 沈明珠:“等一下,大公子不是在里面么,来都来了,总得拜见一下大公子吧。” 她急了,急得都不加掩饰了。 眼里流露出来的急迫宛如实质,若不是有人看着,她怕是都要飞进书房里去了。 殷盈:“珠儿说的是,我们既来到府里做客,自然要拜访一下再走。” 沈桃言叫叠珠去通报了一声。 得到准许,沈桃言才带着沈明珠和殷盈过去。 聂宵和聂珩站在一块,是十分养眼的,比明媚的日光还要夺目。 沈桃言:“兄长,夫君。” “这是我娘和妹妹,她们今日来府中做客。” 聂珩礼数周到:“殷夫人,沈二姑娘。” 沈明珠对着聂珩娇柔地行了一礼:“大公子。” 而后,她抬着眼,飞快地看了聂珩一眼,接着,似娇羞又似害怕地躲开。 聂宵的表情看起来很疑惑:“妹妹?” 沈明珠露出小女儿娇憨的姿态,亲近道:“是呀,姐夫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与姐姐成亲的时候,见过我的呀。” 然后她又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以后我会经常来找姐姐玩的,你看多了就会记得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频频看向聂珩,一搭一搭的,勾引似的,还伴着娇羞。 聂珩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只是他并未放进眼里。 沈桃言见状,眉心微蹙,沈明珠这是当聂珩是那种可以随意勾搭的人不成? “好了,娘,妹妹,夫君还要继续念书,你们不是说只是来看望一下夫君吗?” 殷盈才想起她们自己寻的借口:“是啊,二公子看起来好多了。” 沈桃言拉上沈明珠和殷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夫君和兄长了。” 沈明珠不想走,但又不好反抗,走远了之后才甩开沈桃言的手:“姐姐,你干什么?” 殷盈帮腔道:“是啊,话还没说上两句,你急什么?” 沈桃言:“沈明珠,你当你聂府大公子是什么人,做出那种行径。” 沈明珠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怎么了?不过是看大公子几眼,又不是在看二公子。” 沈桃言:“大公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你刚才那种轻佻的行为,别说大公子了,就是寻常公子郎君都觉得浪荡。” 沈明珠:“你!” 沈桃言还没说完:“娘,你们平常就是这么教妹妹的,聂府是什么人家,容得下她这样的举止?” 沈桃言的话是对的,殷盈被说得哑口无言。 沈桃言:“若妹妹还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来聂府了,免得丢沈府的脸。” “这事要是再让爹知道,不知道娘和妹妹要怎么跟爹交代呢?” 殷盈脸稍稍一变,沈云岳是很在乎脸面的,她抓住沈明珠的手。 “珠儿,跟我回去。” 沈明珠:“娘!” 殷盈:“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沈桃言吩咐人送她们出府去。 叠珠:“二少夫人这回可以清闲几日了。” 沈桃言:“才几日罢了。” 算了算时辰,沈桃言等在了话厅那儿。 聂珩走路步履很是沉稳,就是为官多年的聂渊,也走不出他那样的气魄。 见人时,他顿了脚步,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聂珩:“找我?” 他眼里似乎有亮光拂过。 沈桃言没有看清:“是,我是来替我妹妹向兄长道歉的,刚才我妹妹的行为唐突了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聂珩:“无碍。” 沈桃言还有几分心虚,她到底是利用了一下聂珩。 “兄长如此大度,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聂珩:“你与你妹妹不亲近。” 沈桃言:“我自小在黎乡长大,与妹妹相处时间少。” 聂珩:“我知道。” 沈桃言露出浅笑:“兄长是听说了的?” 聂珩:“不是。” 他望向沈桃言的眼神缓缓流淌着:“我去过黎乡。” 沈桃言问:“是在外办事的时候去过的?” 聂珩的眼神停滞了一下:“去过,但不只那一次。” 沈桃言又问:“黎乡还如从前那样吗?” 聂珩:“大体模样未变。” 沈桃言面上流露出怀念之色。 好久没回黎乡了,那是她和祖母相依为命的地方,像一只小船,满载着她和祖母的回忆。 不一会儿,沈桃言呼出一口气:“多谢兄长,不与舍妹计较。” 聂珩:“嗯。” 两人从始自终都守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隔着一段距离说话,没有跨越一步。 经此一事儿,沈桃言以为殷盈总会管教一下沈明珠,好让她清静几天。 但就连这几日,沈明珠都待不住。 沈桃言收到了瞿杳的信,信上说沈明珠正到处暗戳戳阴阳她,说她坏话。 殷盈将沈明珠带回去之后,根本就不舍得管教沈明珠。 从前也是这样,无论沈明珠闯了多大的祸,只要一卖乖,殷盈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叠玉,替我备纸墨。” 叠玉:“是。” 沈桃言寥寥几笔后:“叠珠,叫人送去给我爹。” 叠珠不仅将信送了去,还带回了消息:“二少夫人,沈老爷在家中大发雷霆呢,刚才还在外面玩乐的沈明珠被叫了回去。” 沈明珠被罚之后,叫骂着沈桃言是坏胚子。 沈桃言从前还真没有仔细查过沈明珠,如今一查,才发现沈明珠一直在暗中针对她。 从沈桃言来洪都那天便开始了。 叠珠:“怪不得那些个姑娘们都不愿意跟二少夫人交好。” 沈桃言沉着眼:“你们说,我这妹妹,为何要这么做呢?” 叠玉:“许是嫉妒二少夫人。” 沈桃言:“她已处处比我好,嫉妒我何处?” 第25章 落水 沈明珠一出生便是在爹娘的身边,爹娘对她也是极尽宠爱,锦衣玉食的长大。 哪像她和祖母缩衣节食,想要过上好一些的日子,还得祖孙二人四处做营生。 叠玉:“那便是看不得少夫人好了,丁老夫人不是说过么,有些人就是这样,心坏。” 沈桃言:“她既然送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我自然要还她。” 她轻轻扣了扣茶桌:“叠珠,你去,让沈明珠和乔芸…” 叠珠听得双眼发亮:“二少夫人这是想借二公子的手?” 沈桃言:“她不是总想来府中么?” 她们日日来烦扰,沈桃言烦得很。 叠珠:“奴婢这就去。” 沈桃言:“等一等,让你物色的人怎么样了?” 叠珠:“二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沈桃言:“那先将绣衣铺的掌柜换了吧。” 叠珠:“哎。” 叠珠能再次出去办事,别提多兴奋了。 沈桃言笑着微微摇头,叠珠和叠玉这两个丫鬟,是祖母从小替她培养的。 一个候外,一个候内。 嫁入聂府后,沈桃言就很少差遣叠珠外出办事,这个小丫头起初那会儿还挺郁闷的。 叠珠的事儿办得很漂亮,她像只偷了腥的小老鼠,凑到沈桃言身边。 “二少夫人,奴婢与你说,沈明珠直接将乔芸骂哭了,这回她怕是有难了。” 沈桃言也学着她的样子:“早着呢,得她自投罗网才行。” 叠玉这时也凑了过来:“她那么想见大公子,肯定会来的。”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挂云和挂露看见了,也想加入。 乔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飞白当晚便来禀告了聂宵。 聂宵一听到乔芸还被欺负哭了,寒下脸:“沈二姑娘?沈桃言的妹妹?” 飞白:“正是她,乔姑娘并未得罪她,就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便对着乔姑娘口出不逊。” 聂宵:“芸儿,她怎么样了?” 飞白:“二公子还是寻个日子去看看乔姑娘吧。” 聂宵想到了他的大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去守着她。” 飞白:“是。” 第二日。 聂宵站在聂珩面前:“大哥。” 聂珩:“何事?” 聂宵:“芸儿出事了,我得去看她。” 他的眼神很是坚定,看来是要非去不可。 聂珩:“若弟妹来了呢?” 沈桃言几乎日日都来,但不是次次都会到书房里来,很多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看到聂宵便安心了。 聂宵:“跟她说不见她就是了,从前也是这样,她不会生疑的。” 聂珩的眼神,宛如黑夜里的烛火晃了一下:“聂宵,你日后真的不会后悔?” 聂宵闻言,有些稀里糊涂的:“大哥,我的心里只有芸儿。” 聂珩垂了眼:“这些事我管教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谢大哥。”聂宵着急地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很快赶到了乔芸的豆花摊前,乔芸许久未见他,一瞬间便落了泪。 聂宵轻柔地拥住她:“芸儿。” 乔芸靠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二公子,你终于来见我了,自你那日不告而别后,我还以为…” 聂宵替她抹眼泪:“傻姑娘,你在乱想什么,我那日是有些旁的原因,一会儿我再细细与你说。” 沈桃言恰好今日带了食盒来,聂珩原本可以直接回自己那儿去,不必见沈桃言的。 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书房里不动了。 沈桃言笑吟吟地进去:“兄长。” 往常的书案前,没有人。 沈桃言疑惑:“夫君呢?” 聂珩眨了眨眼睛:“他…” “他说他迟些过来。” 沈桃言:“嗯?为何?” 聂珩轻微眨着眼睛,长长的睫羽仿佛在发抖:“不知。” 沈桃言看了他一会儿,暗自揣测:“莫非是病了?或是出了什么事?” “兄长,我去他院里问问。” 聂珩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聂宵的院子。 沈桃言问院子里的下人:“夫君呢?” 下人看了聂珩一眼,有点害怕,话里的语气都有些抖:“啊?” 沈桃言:“夫君今日没有去书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下人又看了聂珩一眼:“呃,二,二公子他…” 沈桃言有些着急了:“二公子他怎么了?” 另一个下人:“二公子他病了。” 沈桃言眼里立马换上担忧:“病了?什么病?怎么会病了呢?请了大夫了吗?” 下人急忙道:“大夫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一日便好了。” 沈桃言:“我想进去看看他。” “呃,那奴才进去问一问?” 沈桃言:“嗯,快去。” 没一会儿,下人出来了。 “二少夫人,二公子不想见你。” 沈桃言苦涩地抿了嘴:“那,那他可有好好喝药?” “有的。” 沈桃言难掩担心之色,尽管在强装,但她的失落很闷很重,像一朵存满雨的乌云,根本藏不住。 “好,你们好好照料他。” “是。” 看着那些下人如此熟练地欺骗她,聂珩眼睛里的暗色很重。 但他自己现在也在帮着骗她,他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 沈桃言:“兄长。” 聂珩抬起眼,他眼里的情绪,吓了沈桃言一跳。 聂珩敛了敛:“怎么了?” 沈桃言:“兄长,劳烦你白等了那么久,夫君应叫人去告知你一声的。” 聂珩:“没事。” 沈桃言觉得今日的聂珩有些奇怪。 但她与聂珩相处得实在少,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 傍晚,叠珠收到了外边递进来的消息,沈桃言才知道原来聂宵是去找乔芸了。 叠珠:“哼,这次倒会装上病了,从前都是直接用不想看二少夫人这话便打发了。” 沈桃言:“这回有兄长在,他到底不敢太过于放肆,选个生病的由头,也能骗过兄长。” 叠玉:“唉,大公子也是个被骗的可怜人啊。” 叠珠:“要知道,大公子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只是掉几滴眼泪,二公子便冒险出去了,那个乔芸真有本事。” 沈桃言:“不说他了,等一下就没有胃口用晚膳了。” 叠珠:“哎。” 二少夫人好不容易能多吃上一些,可不能叫他们坏了胃口。 第二天,聂宵的“病”果然好了。 沈桃言只当不知道,过去看了聂宵。 许是有情人相会,聂宵看起来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 这些天,沈桃言都在等人。 不出五日,沈明珠果然还是来了。 叠珠和叠玉都等急了。 叠珠:“二少夫人,我这就去请二姑娘进来。” 沈桃言:“嗯,去吧。” 沈明珠一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姐姐。” 倒是像学了几天规矩,有了一点长进。 沈明珠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想要去书房。 沈桃言看着她扯东扯西说了一大通,说得快口干舌燥了,才答应。 沈明珠心底暗暗兴奋,越是靠近书房,越是难掩兴奋。 沈桃言瞥她一眼:“大公子也在,记得收敛一些。” 沈明珠:“知道了。” 见到沈明珠时,聂宵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歪了歪头道:“妹妹。” 沈明珠欣喜:“姐夫认得我?” 聂宵咧开嘴:“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双眼放光地点头,跟聂宵待在一起,不就相当于可以跟聂珩待在一块么。 聂宵眼里的恶意都要漫出来了,沈明珠还不知道,还故作亲昵地往聂宵身边靠。 沈桃言没什么事可做,于是道:“我去给你们备些吃食吧。” 她一走,沈明珠便开始黏上聂珩,一口一个大公子,叫得格外甜腻。 聂珩:“我出去透透气。” 沈明珠想跟出去,结果被聂宵按住了。 聂宵木讷地重复:“妹妹,一起玩。” 沈明珠急着去找聂珩:“我等一下再回来跟你玩,你先松手。” 聂宵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沈明珠:“不行,现在玩。” 沈明珠恼怒:“你个死傻子,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就打你了。” 聂宵的语调低了下来:“打我?” 沈明珠生气地去掰他的手:“没错,你再不松手,我就打你。” 聂宵忽然笑了起来。 沈明珠还没察觉到危险,不停地咒骂聂宵。 “死傻子,力气还真大,笑什么笑,真不知道沈桃言是怎么忍受了你三年的,烦死了。” 沈桃言拿着食盒往书房走,突然听到几声大叫。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她赶紧领着人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水池边站着几个下人,池中有一人不停地扑腾着。 沈桃言仔细看去,正是沈明珠。 沈明珠拼命扑腾:“救!救命!我不会…” 而聂宵就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时,聂珩也赶到了。 沈桃言:“会水的丫鬟呢,快救人啊!” 叠珠率先跳了进去,很快捞起了险些喝饱水的沈明珠。 也幸好沈明珠喝了不少水,没什么力气了,被叠珠救时,没有过多挣扎。 聂珩看到人得救了,避嫌地走开了。 在沈明珠被捞上岸前,沈桃言也遣散了所有的厮儿,还让厮儿带走了聂宵,只留了丫鬟在。 第26章 他能后悔什么? 沈明珠被救上来了,叠玉找来衣服来给她披上。 沈明珠浑身湿透了,鬓发凌乱,小脸苍白,狼狈至极。 沈桃言吩咐道:“扶二姑娘到我院子里,叠珠,去请大夫。” 叠珠:“是。” 进了院子,沈明珠又一路被扶进了屋里,沈桃言随后跟着进去。 沈桃言:“妹妹,先将湿衣服换下来吧。” 沈明珠忽然紧紧抓住沈桃言的手,脸上满是惶恐害怕。 “姐姐,是那个傻子,是他将我推入池中,那个傻子,他想杀了我。” 沈桃言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别胡说,二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明珠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沈桃言的手臂里。 “是真的,你相信我,他是个傻子,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还是个疯子!” 沈桃言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吓到了吧,先换了衣裳,躺着休息吧,我已经叫人请大夫来了。” 沈明珠大声:“我说的是真的!” 沈桃言:“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何要怎么做?” 沈明珠:“因为…” 她不敢说了,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骂他傻子,还威胁聂宵要打他吧。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这样,说不定是因为犯病了,他这些年不是也经常犯错惹祸吗?” 沈桃言微微沉思:“可是…” 沈明珠是真的害怕极了,都不愿意松开沈桃言的手:“姐姐,那个傻子真的很可怕。” 叠珠:“二少夫人,大夫来了。” 沈桃言:“好了,先让大夫替你看看吧。” 聂宵不会要沈明珠的命,如果沈明珠在聂府出了什么事,聂府脱不了干系。 大夫替沈明珠诊完脉:“二少夫人,二姑娘没事,不过是呛了水,受了惊。” 沈桃言:“好,多谢大夫。” 另一边,聂珩眼神凌厉地看着聂宵:“你做了什么?” 聂宵表情平静:“我什么也没做啊。” 聂珩:“那她怎么掉池子里去了?” 聂宵:“她自己掉进去的。” 聂珩:“你们二人原本在书房里。” 聂宵:“是啊,二姑娘是出来想找到大哥你的,我不过是陪她一起出来。” 聂珩作为江南西路转运使的气势微微溢出:“聂宵,你当我好糊弄?” 他明明是一年半前,才当上的转运使。 聂宵平静的表情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大哥,我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也能替你摆脱她,这不是很好吗?” 聂珩眼神一沉。 聂宵连忙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 府里的动乱,赵卿容很快就知道了,差人去问了沈桃言。 沈桃言:“舍妹掉进了池子里,受了些惊吓,在胡言乱语。” “你去回二夫人,就说这件事儿,我会处理,让二夫人无需操心。” 下人:“是。” 沈明珠已经镇定下来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桃言交代她:“你刚才说的话,绝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出去。” 沈明珠:“嗯。” 她还算有点脑子,没有吵着问为什么,估计自己也想明白了。 就算聂宵是真的推了她又如何。 聂宵如今就是个傻子,凭他聂二公子的身份,苛责不了他。 而沈明珠要是把刚才说那番话说出去,那就是真的得罪聂府了。 所以她只能打掉牙齿混着血,自己往下吞。 沈桃言:“我等下叫人送你回府。” 沈明珠:“嗯。” 送沈明珠走的时候,沈明珠回头看了沈桃言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浓浓的怜悯。 她在可怜沈桃言。 沈桃言神情平淡,仿佛并没有看到沈明珠的那一眼。 可怜? 旁人可以这么看她,但她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可悲的境地。 聂宵的行为,是真的吓到沈明珠了,短时间内,沈明珠估计都不会来聂府了。 沈桃言正想回自己院子,看到了聂珩,他好像在等她。 沈桃言缓步走了过去。 聂珩:“沈二姑娘可还好?” 沈桃言:“还好,没什么事儿。” 聂珩:“那便好。” 下一刻,他又道:“你不问什么?” 沈桃言:“我要问什么?沈明珠说,是夫君推她下池子里的,可夫君与她又没有过节,推她做什么?” 聂珩神色莫名:“你很相信聂宵。” 沈桃言:“他是我夫君,我怎能不信他。” 听着下人的回禀,赵卿容看向聂宵:“你听到了。” 聂宵:“娘想说什么?” 赵卿容:“桃言的心里,你比她妹妹都要紧。” 聂宵不以为意:“她与她妹妹的关系本就不好。” 赵卿容:“哼,你就使劲糟蹋她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聂宵不觉拧眉,一个两个总在说他会后悔,他心中不屑,他能后悔什么? 沈桃言最后也没去问聂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仿佛真的是全心全意在信任他。 夜里,叠珠和叠玉候在旁边,替沈桃言沐浴。 叠珠:“想不到二公子会这样直接动手。” 沈桃言微微仰头:“从前我们是没看穿他罢了。” 叠玉:“若是我们一直没有撞破那事儿,我们怕是…奴婢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沈桃言:“那便不想了,我们如今要做的事儿更重要。” 第二日,沈桃言等的又一人也到了。 神医一到洪都了,沈桃言便让人去请了。 只不过神医并不是那么好请的,沈桃言派了好几次人去,都没能请到人。 不得已,沈桃言只好亲自走一趟了,等到了神医落脚的地方,沈桃言看到了许多人。 看来,想请神医的人很多。 沈桃言只好先让人去请,自己在外边等候。 人群里有认出沈桃言的,一下便明白她定是为了聂二公子来的。 沈桃言虽是为了聂府二公子来的,却没有利用聂府的权势。 只与其他一同来见神医的人一样,等候在外边。 偶尔还有人与沈桃言搭话,沈桃言脾气也好,会与他们说上两句。 一连来了两日,沈桃言也没能见到神医,第三日去的时候,神医终于是叫她进去了。 大家伙还挺替她高兴的。 神医落脚的地方,不算清幽。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聂府二少夫人?” 沈桃言忙回头:“是。” 那人抬了抬手:“坐吧。” 沈桃言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神医?” “正是。” 还以为神医是个老夫子,没想到神医是个清俊的年轻翩翩郎君。 沈桃言:“不知神医如何称呼?” “吕怀白。” 沈桃言请礼:“见过吕大夫。” 吕怀白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倒是听过聂府二公子的名气。”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成了傻儿,可惜了,我便随你走一趟吧。” 沈桃言欣喜:“多谢神医,请。” 大家亲眼所见,沈桃言将神医请走了。 于是,沈桃言将神医请到聂府为聂二公子诊治,不到一日就在洪都传开了。 沈桃言:“吕大夫,我的夫君,他有些讳病忌医,所以我想恳请你隐藏身份,悄悄地为他诊治。” 吕怀白:“可以。” 沈桃言吩咐下人瞒着聂宵,赵卿容和聂渊来见了吕怀白。 两人见到吕怀白,好像并不是特别的意外。 聂渊:“小儿就麻烦神医了。” 吕怀白身姿颇有几分仙人之范:“自然,二位只管放心,我当尽全力为二公子诊治。” 正好,吕怀白年轻,可以充当同龄的友人,接近聂宵。 沈桃言:“父亲,母亲,夫君比较排斥我,我去的话,夫君难免警惕,还是你们来安排。” 赵卿容:“是,这几天辛苦你了。” 沈桃言:“为了夫君,谈何辛苦。” 赵卿容:“好孩子。” 由着赵卿容引着吕怀白去见聂宵,聂宵难得的配合。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公主竟会忽然到他们这里来,赵卿容和聂渊连忙去迎接。 聂渊:“公主前来,未能远迎,是下官的失职。” 公主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听说,聂二少夫人请了神医来府中为二公子诊治,便来问一问。” 聂渊:“是,神医已在替小儿寻找病因。” 下人来通报:“二少夫人来了。” 公主:“叫她进来。” 沈桃言:“拜见殿下。” 公主瞧着她和颜悦色:“起来吧。” 沈桃言:“谢殿下。” 公主:“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能为你的夫君做到此等地步,难得。” 然后,她又看向聂渊和赵卿容:“你们能有这样的儿媳,也是福分。” 聂渊忙接话道:“正是,贱内也常如是说。” 公主:“嗯,有妻如此,要是上天垂怜,能叫二公子的痴傻症好了,便是极好的姻缘。” 这时,外面下人又来报:“神医吕大夫来了。” 沈桃言微微抬头往外看。 公主笑看沈桃言:“想必你也急坏了。” 沈桃言:“殿下恕罪。” 公主:“你不过担心自己夫君,何罪之有。” 她吩咐下人:“去,快去请神医进来。” 吕怀白进来之后,聂渊:“这位是公主殿下。” 吕怀白:“草民拜见殿下。” 公主:“免礼,我问你,你替二公子诊断得如何了?” 吕怀白:“回殿下,已经有些眉目了,虽还未能得知二公子痴傻的原因,但二公子的痴傻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 第27章 不曾这样放松 公主:“只不过什么,你快快说来。” 吕怀白:“只不过需要时日,慢慢进行调制配药,还需寻些药草。” 沈桃言:“只要夫君能治好,不管多少时日,我都等得起。” 公主点了点头:“好,有救便好。” 沈桃言对着公主跪下了:“谢殿下今日吉言,定是上苍听到了殿下的话,垂帘于我们。” 赵卿容和聂渊也跟着跪下了。 公主连忙叫吴嬷嬷扶起他们,对着沈桃言道:“傻孩子,快起来,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 吕怀白自此也在聂府暂时住下了。 回到了院子,叠珠便忍不住道:“二少夫人,神医会不会被二夫人他们给收买了?” 叠玉:“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了。” 两人看向沈桃言,而沈桃言只是喝茶,并未说话。 吕怀白被安置在府中较为清幽的屋子里。 聂宵笑着抚掌而进:“吕大夫,果真是识时务。” 所谓神医也不过如此,就是个贪财之徒。 吕怀白:“聂二公子,可知今日公主也在场?期满公主,那可是人头落地的事。” 聂宵悠然坐下:“饶是如此,吕大夫不也做了吗?” 他看着吕怀白:“你若真怕人头落地,就该当着公主之面揭穿我才是。” 吕怀白:“揭穿你,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聂宵笑道:“没错,所以才说吕大夫识时务啊。” 吕怀白扫他一眼:“比不得聂二公子艺高人胆大,连装傻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何况三年之久。” “我之前便听闻你文采斐然,令尊又是洪都知府,你本是前程远大的才俊,三年,你这是在耽误自己。” 聂宵:“这就轮不到吕大夫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吕大夫只要拿好银子,办好事儿便罢。” 经过前一事和这一事,公主似乎对沈桃言另眼相待了,何况沈桃言还救过小郡主。 于是,公主便时不时让沈桃言去她那儿说说话。 沈桃言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对于聂府上下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聂渊笑眯眯:“桃言,做得不错。” 赵卿容:“是啊,听说公主甚是喜欢寻她说话,最近去得越来越频繁了。” 赵卿容是信得过沈桃言的,但奈何面对的是公主,因此,她不得不嘱咐沈桃言。 “桃言,在公主面前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惹恼了公主。” 沈桃言:“母亲且放心,我都知道。” 赵卿容:“日后等宵儿好了,便好了。” 沈桃言:“嗯。” 在外边的时候,叠珠和叠玉都是闭紧嘴的,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 只有回到了沈桃言的院子,她们才会将话说出口。 叠珠:“二夫人他们莫不是想借神医,让二公子日后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好起来?” 沈桃言:“没错。” 叠玉叹一声:“倒是为他们做嫁衣了。” 沈桃言:“他们穿不穿得成这嫁衣,还得往后看呢。” 洪都富商周家要办一场流水宴,下了帖子来聂府,还单独送了一份给聂珩。 大房的大老爷和大夫人是不去的,聂渊要当值,平常都是赵卿容和沈桃言,还有聂宵一起去的。 只不过聂宵这三年闯的祸多了,渐渐地,赵卿容和聂宵也不去了。 很多时候,都是能回绝便回绝。 而大家也表示明白,毕竟他们也不想一个傻子,来到他们精心备的宴上捣乱。 沈桃言拿着帖子,微微思索了一番,吩咐叠珠。 “你将公主到二房那日说的话,放出去给乔芸。” 叠珠:“是。” 这一次,沈桃言打算去。 很快,聂宵也闹着要跟她一起去。 赵卿容哪能不了解自己亲儿子的心思,当即便道:“不成,你不许去。” 聂宵执拗:“我就要去。” “沈桃言,你不带我去,我就不理你了。” 沈桃言看向赵卿容:“母亲,应当没关系的,此次大哥也会去。” 赵卿容松动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放心:“但是…” 聂宵:“不让我去,我以后就不见吕怀白了。” 沈桃言一听急了:“母亲,就让夫君去吧。” 赵卿容瞪着聂宵,聂宵倔得像驴,打定主意就要去。 赵卿容:“你想去也成,但这次你必须处处都要听桃言和你大哥的。” 聂宵点头:“知道了。” 赵卿容摇头叹气,她真是拿这个孽障没有一点办法。 此次周家流水宴是喜事,沈桃言穿得鲜亮了一些,衬得她面容也鲜活了不少。 她领着叠珠和叠玉到时,聂珩和聂宵已经在等她多时了。 聂宵看她一眼,很是不满:“慢死了。” 沈桃言微微低头:“对不住。” 聂珩瞥了聂宵一下,聂宵噤声了。 聂珩:“没事,还未到时辰,是我们来早了。” 聂宵和聂珩在同一驾马车,而沈桃言自己在一辆马车里。 周家的面子挺大的,来的人很多,马车都快将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了。 看到聂府的马车,周家的人连忙懂事地上前迎接。 而同一时刻下马车的人,都悄悄地观望,这回聂大公子在,周家肯定给聂大公子下了帖子,就是不知道聂大公子来不来? 看到聂宵出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纷纷咯噔了一下,他们盼的是大公子,怎么这个傻子反倒来了? 这次不会又要惹出什么祸吧? 聂珩是在聂宵的后边下马车的,大家的表情瞬间又明亮了起来。 聂大公子居然真的来了。 聂珩往后走了一步,聂宵跟着他走。 两人等候在沈桃言的马车旁,沈桃言下马车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偷偷看他们。 不,准确来说是都在看聂珩。 聂珩常年在外,极少回聂府,自然也极少参加这样的宴席在人前露面了。 周家的下人们请着沈桃言三人进去。 沈桃言和聂宵跟在聂珩的身后,聂珩宽肩窄腰,走起路来自有一番气度。 沈桃言也是第一回见人走路还能这样好看的,背影还流露着稳重可靠。 有聂珩这个可靠的兄长坐镇,沈桃言整个人都很轻松,嘴边也从始至终挂着浅浅的笑。 旁边的聂宵无端瞧了她一眼。 沈桃言:“兄长。” 聂珩回头,沈桃言看着他道:“夫君就跟着你了,我要过去女席那边了。” 聂珩:“好,有事儿便让丫鬟来寻我。” 沈桃言笑着回应:“嗯。” 走之前,她有些不放心地望了望聂宵:“夫君要好好听兄长的话。” 她只嘱咐了这一句,就走了,一点也不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 聂宵甚至连回都没来得及回,沈桃言就走没影儿了。 到了女席那边,沈桃言看到了殷盈和沈明珠。 两人也看到沈桃言了,站着没动,显然是要等沈桃言主动过来找她们。 这时,瞿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阿桃,你来啦!” 她拉起沈桃言的手:“终于不穿那些死气沉沉的衣裙了,你今日真好看。” 沈桃言:“嗯,今日周家不是办喜事流水席么,应个景儿。” 瞿杳:“只是今日?往后也该这样穿才是。” 沈桃言笑道:“我都已是他人妇了,哪还能像小女儿般娇俏。” 瞿杳:“那怎么啦?你这样穿好看。” 她直接拉着沈桃言就入席了,还与旁人一起说起了沈桃言今日的装扮。 邻座的女娘们也是很给面子,只捧着好话说。 沈桃言根本没有机会去见殷盈和沈明珠。 沈明珠哼了哼:“娘,你看,姐姐她这是当看不见我们吗?” 殷盈安抚她:“好了好了,这些事咱们回去再说,别在这里惹人注目的。” 沈明珠不高兴地咬了咬嘴唇。 大家都入座之后,周家夫人在主座上边说话,边举杯敬大家。 喝完这一杯茶,大家便可随意了。 沈桃言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心里难得什么也没想。 她已有三年不曾这样放松过了,从前,她带着聂宵出去,总是担惊受怕的。 怕聂宵出事,怕聂宵被人嘲笑,怕自己顾不住聂宵… 怕得太多了,她整个人就像一支拉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折断,很辛苦很累。 现在有聂珩在,沈桃言觉得很安心,就算聂宵作妖,她相信聂珩也会处置好的。 瞿杳凑到沈桃言耳边:“阿桃,你家那个二傻子今天是不是也来了?” 沈桃言:“嗯,来了。” 瞿杳:“我听说聂大公也来了。” 沈桃言:“对。” 瞿杳笑了:“怪不得你今日如此放松。” 沈桃言愣了愣,原来她们都看得出来。 她从前过的到底是多累人啊。 沈桃言:“是啊,有大公子在,我安心许多。” 瞿杳:“看来这大公子回来,还是挺好的,能帮你管管那个二傻子,你也能松口气。” 沈桃言:“嗯。” 她望着眼前的茶杯沉思,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是聂珩在管教聂宵。 聂珩自己还有官职在身,本身就忙得团团转了,还得看管聂宵,岂不是更忙了。 沈桃言不由得握了握茶杯,这些,本不该让聂珩去做的。 她的婆母和公公明知道聂宵是在装傻,不仅没有任何阻拦,还一味地纵容。 说到底,无非是苦果都让沈桃言吃了。 第28章 不是我 “听说了吗?李家的姑娘要与王家喜结连理了。” “那王家的就是个好色之徒,李家姑娘就相当于进了一个火坑里。” 沈桃言听着这些话,没有什么反应,左右与她没有关系。 这世道女子的姻缘,本来就无法自己做主,嫁的什么人,全靠家中长辈的良心。 刚才说话中的几个女娘,其中一个的衣裳不小心被茶水给泼湿了。 她便离开席位,与丫鬟一同前去厢房换衣裳。 另一边,殷盈和沈明珠听到了丫鬟的话,喜不自禁。 沈明珠:“娘,聂大公子也来了。” 殷盈:“嗯,待会儿寻个机会,咱们去你爹那儿走一趟。” 沈明珠:“好!” 可没等一会儿,沈明珠就坐不住了。 “娘,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殷盈宠溺地笑了笑:“你呀,突然急什么急,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像之前她嘴里提过那么多想嫁的儿郎,在聂宵还未痴傻前,提的最多的是聂宵。 明明从没提过聂大公子一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看上的? 不过,聂大公子也算是真争气了,比聂宵出息多了。 如今聂珩和聂宵的身份地位,就好像换过来了一样。 从前风光无限的变成个傻子,默默无闻的倒是像宝剑,锋从磨砺出。 殷盈纵容着沈明珠,与沈明珠一起离了席。 没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周家夫人安抚完席上的众人,便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就有丫鬟过来请沈桃言:“聂二少夫人,周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席上的女娘们闻言,一下子便明白了,肯定又是那个聂二傻子又惹祸了。 大家蠢蠢欲动想去围观,最后还是矜持住了。 沈桃言倒是极为淡定:“走吧。” 瞿杳担心地跟着一同起身:“阿桃,我与你一起过去。” 沈桃言去到时,一堆人在一个厢房中,聂宵成为了众矢之的。 周夫人看到了沈桃言:“聂二少夫人。” 大家纷纷回头望去,然后让出了一条路,沈桃言缓缓从人群中走过去。 瞿杳跟在她的身后。 平常这个时候,沈桃言通常是第一时间冲到聂宵的身边先查看他是受伤。 如今沈桃言却是先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宵似乎也察觉到有点不太一样了,盯着沈桃言直看。 周夫人:“刚才这位女娘在厢房换衣裳时,听到了窗外有一点动静,派了丫鬟去查看。” “结果看到了一个人影从窗边跑走,丫鬟跑上去追人,然后便看到了聂二公子。” 那女娘轻轻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聂宵反驳:“不是我。” 然后他看向沈桃言,重复了一遍:“沈桃言,不是我。” 丫鬟扶着自家姑娘:“如果不是聂二公子,聂二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聂宵不说话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宵,聂珩不在,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又是聂宵给她找的麻烦,只道。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误会?” 女娘:“我的丫鬟说,她追出去就只见到聂二公子。” 沈桃言:“那你们开始有没有瞧见那人穿的是什么衣服?” 丫鬟:“那人跑的太快了,没有看清,只依稀记得颜色,接着奴婢便看到了聂二公子偷偷摸摸似乎在干什么。” 瞿杳:“那也不一定是二傻,二公子做的呀。” 丫鬟:“可是除了聂二公子之外,就再无旁人了呀,不是聂二公子,还能是谁?” “我们家姑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会有这样无耻之人,竟然偷窥女娘换衣裳。” 这件事还是在周家发生的,周家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来。 周夫人:“二少夫人,大家伙都知聂二公子的…病,你怎么没派下人跟着?” 她的语气中带有责怪之意,仿佛已经认定事情就是聂宵干的。 沈桃言望着聂宵,聂宵跟以往一样,懵懂地与她对视,眼里还有慌张和害怕。 要是以前的沈桃言,这时候肯定冲上去就护犊子了。 而现在的沈桃言更多是在掂量,这到底是不是聂宵的又一个陷阱?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有就是,此事关乎女娘的清誉,要处理起来还挺麻烦的。 沈桃言正想开口,这个时候,聂珩来了,还带来了周老爷和王家的公子。 王晟不停地挣扎:“你们抓我干什么?”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沈云岳,沈明珠还有殷盈。 殷盈和沈明珠以及沈云岳都是才见到聂珩,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有人来告知周老爷出事了。 本来他们不该跟着来的,但一听,出事的是聂宵,他们就有跟着来的理由了。 说实在话,沈明珠还是有点怕聂宵,但一番权衡下,她还是跟着来了。 聂珩的目光,透过人群最先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之后再依次看聂宵,周夫人,在侍女怀中哭泣的女娘,最后是众人。 面对聂珩的目光,众人不自觉地屏息了起来,并给他让了路。 是周老爷出声打破了寂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夫人:“有人偷窥女娘换衣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聂宵,意思不言而喻。 王晟闻言,停下了挣扎,眼睛叽里咕噜的在转来转去。 沈明珠又是惊诧又是害怕地出声:“天呐,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不免被她吸引去。 就连聂珩和沈桃言都看了她一眼,而沈明珠像被那事吓到了一样往殷盈怀里躲了躲。 沈桃言甚是无语地收回视线。 聂珩问周夫人:“可有实质证据?” 周夫人示意那个丫鬟,让她将她刚才说的话重新说一遍。 沈明珠又插话:“怎么可能?姐夫,姐夫他心智不全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聂宵可是发疯把她推下池子过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为聂宵说话。 但她又想在聂珩那儿留下个好印象。 聂宵抬眼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沈明珠一眼,然后在看向自家大哥时,他明白了。 聂珩对着周夫人:“那就是没看见那人的长相了,如今不过是在怀疑舍弟。” “舍弟是与我一块儿来的,在席中也与我一起,论理是我没看好他,为何不叫人先来与我说?” 周夫人一时怔住,尴尬一笑:“聂大公子方才与我家老爷在交谈中,所以我只好先叫人请了二少夫人过来。” 见没人搭理她,沈明珠有些生气。 聂珩:“我刚才和周老爷往这边赶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神色慌张地跑走,便顺道带着他过来了。” 大家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王晟的身上。 王晟是个好色之徒,人尽皆知,这事还真说不好是他干的。 王晟辩解道:“我,我这是急着出恭啊。” 聂珩:“你跑来的方向,是厢房这边。” 王晟:“我一时着急,跑错了。” 他指着聂宵:“哦,我还看到他了,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在厢房周围,但我有内急,就没管那么多。” 他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哈,没想到你这个傻子竟然如此好色,偷看人家女娘换衣裳。” 聂宵咬牙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王晟对着众人道:“是他,就是他,他一个傻子,哪懂得什么礼义廉耻?” “而且他之前不就干过挺多荒唐事吗?也是不承认,全推给聂二少夫人,让聂二少夫人给他背黑锅。” “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被他傻子的样子给骗了,他什么都不懂,肯定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不得不说,王晟的这番说辞有理有据 聂宵每听一句,眼里阴沉一分,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人诬陷。 更没想到之前打在沈桃言身上的刀,有一天会落回自己身上。 最要紧的是,他对外身份还是傻子,没办法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驳。 这就是为别人背锅的感觉么。 聂宵心里堵了堵,十分憋屈,只能对着聂珩和沈桃言反复地说。 “我没有,不是我。” 偏偏聂宵和王晟穿的衣料颜色差不多,不怪丫鬟直接认定是聂宵做的。 到此刻,沈桃言可以断定这件事,应当不是聂宵故意弄出来,让她吃苦头的。 沈明珠:“姐夫都说了不是他,肯定就不是他,姐姐,聂大公子,你们也相信姐夫对不对?” 沈桃言:“你能不能先别吵?” 说的话一点也没用,还老是插话。 像沈明珠这样的,等她老了,一定要卖她糊弄丸药,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银子。 被当众驳了话的沈明珠十分不悦:“你!” 而聂珩和周老爷,周夫人以及众人仿佛都很认同沈桃言的话。 沈云岳感觉有点丢脸,呵斥道:“好了,别吵了,这事儿有周老爷,周夫人,还有大公子他们呢。” 殷盈也连忙拉住沈明珠哄道:“好了,好了,你爹说的对,我们就别管这事了。” 沈明珠终于是安静了。 聂珩:“除了一个丫鬟,没有其他旁人所见?” 周老爷看向自己家的夫人。 周夫人:“没有,今日来的客人多,下人们都在四处忙着呢。” 第29章 最好是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聂宵,聂宵还有口难辩。 聂珩:“要想查清楚这件事,其实不难,周老爷,周夫人还有这位姑娘,请你们随我去内室。” “其他人在此等候,不准放任何一人离开。” 王晟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随着聂珩和其他人进了内室,大家纷纷地小声议论起来。 而沈明珠显然还记着沈桃言驳了她的话,冷讥道。 “以前还以为你有多相信姐夫呢,结果今天就露馅了。” 瞿杳看不下去,率先出声呛她:“你脑袋是不是不好?” 沈明珠:“你说什么!” 沈桃言看向沈云岳和殷盈:“爹,娘,你们确定要在这儿纵容她嚷嚷起来?” 周围人都在看着,沈云岳是要脸的,瞪了沈明珠一眼。 沈明珠顿时委屈死了。 殷盈将委屈巴巴的沈明珠拉入怀:“那你也不该那么说你妹妹。” 瞿杳:“没看见大家都在说事儿,就她一个人在嚷嚷些没用的,阿桃说的有错吗?” 沈桃言拉了瞿杳的手,安慰瞿杳:“娘,你也非要在这儿掰扯这些是吗?” 都说家丑不外扬,沈云岳脸色已经有点不好了,殷盈都不敢去看他了,自然也闭上了嘴。 此时,聂宵孤零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桃言与瞿杳在一起,也没有到聂宵那儿去。 沈桃言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法子。 做了和没做是有很大不同的,这种时候只需要诈一诈即可。 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想帮聂宵,也该让他知道替别人背黑锅是什么样的滋味才好。 一刻钟的功夫,聂珩几人从内室里出来了,众人都紧张的看着几人。 聂珩:“刚才这丫鬟又想起了一些细节。” 丫鬟:“那不耻之徒的身形,瞧起来更像是王公子的身形。” “而且那个人一开始是跑走了的,而奴婢遇到聂二公子的时候,聂二公子并没有跑。” 王晟一下子恼了:“什么!你在乱说什么!竟敢诬赖本公子!” 丫鬟被他暴怒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聂珩:“急什么,是不是诬赖,等一下便知道了。” 周夫人:“我刚才想起那厢房的后面种着几株花,如果有人从那经过,定会沾上花粉。” “只要让人查看一下聂二公子和王公子的袍摆,便知道了。” 王晟肉眼可见的开始慌了。 哪家院子里面没种些花花草草,他当时也没注意,那厢房后面到底有没有种着花。 他之前跑得着急,也没注意过自己的袍摆。 “那要是在别处沾上的花粉呢?” 周夫人肯定道:“王公子可以放心,那花的花粉与寻常花不一样。” 周老爷:“是啊,何况寻常花粉也是要近身接触才会粘上,今日大家都在用席,席上没有多少花花草草。” 周老爷招了招手,让两个小厮前去分别查看聂宵和王晟的袍摆。 王晟:“等一下。” 他做出一副隐忍的等不及的表情:“我正内急,被你们抓了来,可否等我出恭了,再回来查看?” “倘若憋坏了我,你们可付得起责任?” 聂珩:“一刻也等不了?查看费不了多少时长,这也是为了还王公子你的清白。” 王晟一脸痛苦:“等不了,我方才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了,要是再等下去,我怕是要在这里…” 聂珩:“既如此,王公子就先去吧,先检查聂宵身上的。” 王晟心中一喜,赶紧往外跑去。 聂珩淡淡道:“找个人去给王公子引路吧,别又跑错了地方。” 王晟身形一僵,他本想跑到到了没人的地方,看一看自己的袍摆的。 现在有个小厮跟着,王晟只好先假装去茅房了。 进了茅房,王晟根本来不及细看自己的袍摆,直接抓起袍摆一通拍打。 王晟不知,他这一行为都叫在外等候的小厮看见了,并叫人回去告知了众人。 有小厮在,王晟想跑也跑不掉。 王晟回去的时候,发现众人的眼神已经有一些异样了。 周老爷:“聂二公子身上已经查看完了,并没有发现花粉,现在就请王公子也配合一下吧。” 王晟:“行。” 小厮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生怕自己漏掉了花粉,没全拍掉。 小厮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回道:“老爷,夫人,并未发现有花粉。” 王晟大大松了一口气:“好了,这下可以证明本公子的清白了吧。” “既然聂二公子身上也没有,那说不准是别人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周老爷却一抬手叫住了他道:“哎,王公子,你方才在茅房做什么?” 王晟一怔,然后恼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周老爷:“方才小厮回禀,说王公子在茅房里拍打了自己的袍摆。” 王晟顶着众人的目光,强行狡辩道。 “我衣袍脏了,拍一拍还不行吗?你们又没交代我,不能拍衣袍。” 周老爷:“王公子,不用着急,这样吧,为了能更好的还二位的清白,我们还想请二位将袍摆浸一下水。” “那些花粉遇水就能变色,只要有零星的粘在上面,也能起作用,所以还请两位再配合我们一下。” 王晟脸色一变,这不是在耍着人玩吗?有这样的事,怎么不知道早些说。 沈桃言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 在聂珩出现的那一刻,这里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只需要等到最后即可。 下人们很快在周老爷的示意下,端来了两个水盆,分别放到了聂宵和王晟的面前。 聂宵是个傻子,只能由着下人帮他将袍摆放进了水盆里。 水盆里的水没有变色,依旧是清水。 周老爷:“王公子,到你了。” 王晟紧张得眼神都开始乱飘了。 王晟在犹豫,他还不死心,周老爷几人也没有催促他。 但他久久不动,周老爷不得不出声:“公平起见,也让小厮来帮王公子吧。” 王晟的袍摆才放刚放进去,水盆里的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了颜色,众人哗然。 王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急忙道:“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看到!” 那女娘伏在丫鬟的肩头大哭了起来。 聂珩:“路过会路过到厢房的后面?” 王晟:“我…” 聂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还要狡辩下去,继续攀咬无辜旁人?” 王晟不得不认了。 他本来想要仗着聂宵是个傻子,解释不清,推给聂宵的。 这个傻子真是太好运气了。 聂珩起身:“好了,事情已经查明白了,之后该如何做,就看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了。” 他分别望了一眼聂宵和沈桃言:“走吧,回府。” 之后,他回头对着周老爷和周夫人:“二位,告辞了。” 沈桃言看向瞿杳,瞿杳:“你先走吧,我去找我爹娘。” 沈桃言对着她点了点头。 周老爷追着道:“大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害得聂二公子差点被误会了。” 周夫人:“是啊,我们也是着急想要查清真相。” 聂珩:“这事儿能那么快查清,还要多得周老爷和周夫人的配合。” 沈桃言听到这话,心中了然。 周老爷:“此次招待不周,还请聂大公子日后给个薄面,再来府上,叫老夫好好招待一回。” 聂珩:“日后再说吧,告辞。” 沈桃言也对着周老爷和周夫人行了礼。 周家的管事恭恭敬敬请着三人往府外边走。 沈桃言:“兄长。” 聂珩放慢了一些脚步,回头望了望她:“嗯?” 沈桃言:“厢房的后边是不是没有种着红花?” 聂珩:“嗯。” 聂宵不由得看了看聂珩和沈桃言。 沈云岳三人追了出来。 沈明珠像只欢快的小雀凑到三人面前:“我就说姐夫是无辜的吧,姐姐还不信呢。” 她的语气轻快灵巧,就像平常在沈云岳和殷盈面前说好话一样。 “还是大公子最厉害,这么快就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沈云岳:“大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殷盈也跟着道:“是啊,不然桃言和二公子可就糟了。” 聂珩听了这么多,总算回了一句:“不会。” 殷盈:“什么?” 聂珩:“我能想得到的,弟妹也想得到。” 沈云岳三人愣了。 沈明珠脸色逐渐有点儿难看,瞪向沈桃言,聂大公子凭什么要夸她。 沈云岳立马笑着接上:“是是是,咱们桃言在聂府待了三年,也是学了点儿本事的。” 聂珩闻言,轻微蹙了眉,但礼数还是周全的:“沈老爷,殷夫人,我们先走一步。” 沈云岳:“哎。” 沈明珠气恼地看着他们三人离去。 回到了聂府,聂珩将聂宵叫了去。 沈桃言则是回到自己的院子。 叠珠撇着嘴,小声叨叨:“真是可惜了。” 没错,要是聂宵真的被诬陷成了,多好。 沈桃言笑了笑:“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他们会比我们还等不及的。” 聂珩:“你离席去厢房那儿是要做什么?” 聂宵不敢与聂珩对视,怕被看穿:“有点闷,四处走一走。” 聂珩暗含警告:“最好是。” 第30章 你来当木头人 聂宵:“大哥,今日真的谢谢你了,要不然我还真被那个混账玩意儿给诬陷了。” 聂珩:“你怕不是忘了你是聂府的人,代表了聂家的声誉。” 聂宵:“我知道。” 聂珩眼底淡得惊人,看聂宵的眼神甚是凉薄:“你真的知道吗?” 聂宵:“大哥,我是有分寸的。” 聂珩看得清楚,所谓的分寸,不过是仗着沈桃言一心一意为他。 “聂宵,不要试探我的底线,有些事能容,不代表其他事儿也可以。” 聂珩通常会叫聂宵的字,叫他的名一般是在生气的时候。 自从聂珩发现聂宵在装傻之后,聂宵就经常听到大哥喊他的名。 聂宵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知道了,大哥。”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他终于能将心里的那股憋闷给发出来了。 自己要做的事情没做成,还差点被人诬陷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过,今日的沈桃言有点奇怪,对他好像有点儿疏忽,是因为有大哥在吗? 沈云岳三人也回到了沈府。 沈明珠气得不行:“娘,你听到了吗,聂大公子为何那般维护沈桃言?” 沈云岳:“还能为什么,沈桃言现在是他们聂府的人。” 沈明珠控诉:“爹,你还凶我。” 沈云岳无奈:“在外人面前,你们多少要知道点分寸才是。” 沈明珠忿忿不平:“哪是我们不知分寸,明明是沈桃言先不知分寸的。” “我还不是为了引起聂大公子的注意,她不帮我就算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落我的面子。” “那岂不是相当于落我们沈家的面子,完全不顾爹和娘你们两个。” 殷盈:“老爷,珠儿说得对,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那个时候说珠儿的不好啊。” 沈云岳:“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许再提了。” 第二日,赵卿容和聂渊听说昨日周家的流水宴席上出事了。 他们不好去问聂珩,而聂宵又在生闷气,问扬青,扬青也是一知半解的。 赵卿容只好来问了沈桃言:“昨儿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沈桃言:“是。”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与赵卿容听。 赵卿容刹那间恼了:“这个王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竟敢攀咬诬陷宵儿。” 沈桃言:“主要还是夫君的痴傻,给他钻了空子,他料定夫君没法辩解,会吃下这个暗亏。” 赵卿容重重叹气:“唉。” 沈桃言:“但这次真是多亏了兄长。” 赵卿容:“是啊。” 这下他们不得不去见聂珩了。 这还是赵卿容和聂渊自聂珩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第一次见聂珩。 聂珩行礼:“二叔,二婶。” 聂渊:“不用多礼,快坐。” 聂珩姿态端正地坐下。 聂渊:“阿珩,昨日之事,真是多得你了。” 赵卿容:“是啊。” 聂珩:“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其坏了我们家的名誉。” 在这话面前,赵卿容和聂渊双双面上无光且有愧。 聂渊:“是,都怪我们惯坏了那个逆子。” 他们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 聂珩:“二叔,二婶,在我这里,不会再有下一次。” 与此同时,聂宵去到了沈桃言的院子里,并且直接走了进去。 “沈桃言。” 沈桃言正悠闲地用茶点,看到聂宵时还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惊喜道。 “夫君。” 她的眼睛里落满了亮光:“你今日是自己主动来找我的吗?” 聂宵往圆墩上一坐:“念书烦死了,我不要念书。” 沈桃言笑问:“今日兄长不在?” 扬青:“二老爷和二夫人去找大公子了,二公子暂时得了假。” 沈桃言:“原来是这样。” 她浅笑对着聂宵道:“那今日便不学了,什么都别想,好好歇上一日。”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看着他:“嗯?” “我明天也不要念书。” 沈桃言脸色有点为难:“这恐怕得问过兄长才行。” 聂宵盯着她:“不要,我明天就是不要去。” 沈桃言立马妥协:“好好好,那我明天去与兄长说一说?” 见聂宵被安抚下来,沈桃言小心地问:“夫君今天想去做什么?” 聂宵:“我要玩木头人。” 沈桃言:“木头人?” 聂宵:“你来当木头人。” 然后沈桃言就被带到了院子里。 聂宵:“你站在这里,不许动。” 刺眼的日光落在了沈桃言的脸上:“那我要站到什么时候啊?” 聂宵:“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沈桃言茫然:“然后呢,我就这样一直站着吗?” 聂宵不快地皱起脸:“木头人不能说话,你会不会当木头人啊?你不会玩,我不跟你玩了,我找别人去。” 沈桃言连忙道:“别别别,我不说话了,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动,我再什么时候动。” 她就这么独自站在院子里。 而聂宵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叠珠和叠玉想要给沈桃言端杯茶去。 聂宵直接让人打掉了茶杯:“木头人是没有感觉的。” 说完,他还看了沈桃言,沈桃言果然很听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叠珠和叠玉只好退到了一边,目露担心地看着自家二少夫人。 沈桃言心里泛冷,她以前每回费心陪聂宵玩游戏,总会遭一些罪。 以前她不知道,只以为聂宵小孩子心性,顽劣了一些。 如今明白了,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折腾她。 身体是自己的,她可不能让别人胡乱糟蹋了,而且总不能老让她一个人受罪吧。 沈桃言往后踉跄了一步。 聂宵一下子不满了:“沈桃言,你动了,我没让你动!” 沈桃言没应他,但身体摇摇晃晃的。 聂宵气鼓鼓地来到她面前:“沈桃言!你怎么可以乱动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桃言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重重撞到了他的怀里,脚下还使劲踢了他一下,正正好踢中了他的小腿胫骨上。 聂宵显然没有想到有这一茬,完全没有防备。 加上沈桃言撞到他身上的冲劲,以及小腿胫骨上的疼痛。 他直接往后摔到了地上,成了沈桃言的垫背。 “唔!”聂宵吸着凉气,痛哼了一声。 “二公子!” “二少夫人!” 几道着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扬青以及叠珠,叠玉,还有挂云,挂露连忙跑了过去。 聂宵摔得后背发疼,后脑隐隐作痛,还有被沈桃言砸到的某个隐秘的地方也传来一阵不可言喻的疼痛。 疼得他都起不来了,只能仰躺着,气的咬牙切齿:“沈桃言你!” 但他身上的沈桃言一动也不动。 担心聂宵发作,将沈桃言扔到地上,叠珠和叠玉急忙将沈桃言拉到了两人自己的怀里。 两人抱着沈桃言轻轻摇了摇:“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叠珠:“二少夫人晕倒了!快,快去请大夫!” 被扬青扶起的聂宵愣住,她什么时候这么经不起折腾了。 以前明明很能硬撑的,就像之前受过那么罚,第二天都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忍着痛,走近一步,映入眼帘的是沈桃言那张苍白的脸,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沈桃言被抱进了屋子里,叠玉则大张旗鼓去请大夫去了。 因为着急,她还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个下人。 跑到一半,她忽然就想起府里有一个神医呢,于是,赶紧跑去请神医。 赵卿容:“吵什么,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下人:“是二少夫人院里的丫鬟,刚才六神无主,匆匆忙忙地去请神医去了。” 聂珩站起了身,凝眸瞥了过去。 赵卿容:“二少夫人怎么了?” “二少夫人晕倒了,二公子在二少夫人的院子里,好像也受了些伤。” 这样一听,赵卿容和聂渊连忙赶去沈桃言的院子里。 聂珩刚迈出一步,出了话厅,要一同去,却在门檐下站住了。 守竹:“大公子,咱们不去看看二公子吗?” 聂珩迈出了第二步:“去。” 神医先一步到了,替沈桃言在诊脉。 赵卿容,聂渊还有聂珩到之时,只看到一脸难色的聂宵。 赵卿容:“宵儿,这是怎么了?” 聂宵现在不好说,神医从里屋里出来了,一脸愁容。 赵卿容与聂渊对看了一眼,忙问:“吕大夫,里面怎么样?” 吕怀白:“唉,二少夫人身子多有暗伤啊,且是日积月累的,你们聂府是?” 聂珩呼吸微微一沉。 不等赵卿容解释,叠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睛红红的,对着几人道。 “之前二少夫人替二公子罚跪了两个时辰,膝盖已经跪伤了,根本没办法久站。” “还有更久之前替二公子受罚,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二少夫人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呀。” “二少夫人以前都是强装的,一直不让我们告诉夫人和老爷,免得你们忧心。” 聂珩:“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 叠珠看了一眼聂宵,支支吾吾,不太敢说。 聂渊这个时候不能偏护聂宵:“你快说。” 叠珠:“二公子让二少夫人当木头人玩,在院子里站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喝水。” 第31章 听话得很 聂渊立马竖起眉:“你个混账东西!” 他抖着手指:“你要玩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折腾人的事儿,我今天非打死你个混账不可。” 这儿的人几乎都知道聂宵是在装傻,是正常人的心智。 而聂宵还要来到沈桃言这儿玩这种游戏,分明是有心要折腾沈桃言。 聂珩和吕怀白都在这儿听着呢,聂渊气得要去打聂宵。 赵卿容不顾旁人,拦了下来:“老爷,你先别急啊,宵儿不是也受伤了吗?” 她正想说让神医替宵儿也看一看。 叠玉:“二少夫人醒了。” 沈桃言在叠玉和挂云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家面前。 沈桃言伸了伸手:“叠珠。” 叠珠立马起身,很快前去代替了挂云的位置,扶住沈桃言。 沈桃言抬起头,眼里有了些泪水,挂在湿润的睫羽上,显得有几分可怜。 “对不起,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是在跟夫君玩而已,是我自己站不住。” “叠玉说,我晕倒前还撞倒了夫君,我真不知道那是夫君,我以为是丫鬟呢。” 眼神扫过几人,看到聂珩的时候,沈桃言稍稍有些错愕。 兄长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刚才扬青好像说,二老爷和二夫人与大公子在一起。 那应当是听到消息后,随着他们一起来的。 最后,沈桃言关切地望向聂宵:“夫君,怎么样了,没摔疼吧?” 聂宵露出了孩童的神情:“头疼,娘,我头疼。” 头疼还是次要的,只是那个地方,他没法说。 心知肚明的大家,看着聂宵装傻,神情不一。 沈桃言一一扫过几人的神色,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比百戏还精彩。 赵卿容立马吩咐道:“扬青,还不快扶二公子回房里休息。” 聂渊:“你!” 看到赵卿容恳求的表情,他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一声。 聂宵走后,赵卿容疼惜地拉上沈桃言的手,让她坐下。 “吕大夫,可有法子医治这孩子身上的暗伤?” 吕怀白:“有,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要费多点心思,需得精细地养着,万不可再胡乱糟蹋身子了。” 赵卿容:“好,你尽管开方子。” 吕怀白下去开方子了,人几乎都走了,聂珩也不能多待,先走了。 赵卿容看着聂渊:“老爷,我有些贴己话要与桃言说。” 聂渊也起身离开,最后只剩下赵卿容和沈桃言。 赵卿容摸了摸沈桃言清瘦得过于纤细的手:“好孩子,又让你受苦了,只是,你身上的伤怎么不与我们说呢?” 沈桃言真诚道:“你们已经日日为夫君担忧了,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多些忧虑呢?” 赵卿容伸手抚了抚她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这么滚烫的一个人和一颗心,烫得她都有点儿不敢面对沈桃言了。 “你放心,我和老爷回去定会教训那个混账。” 沈桃言摇头:“不,其实我也愿与夫君玩的,这样我和夫君就能多些时间呆在一起了。” 赵卿容:“总之,你可要好好的养身子,旁的,你就不用多想了。” 沈桃言:“嗯。” 赵卿容:“那我就先走了。” 沈桃言嘴边带着笑:“好,母亲慢走。” 叠珠和叠玉一左一右站在坐着的沈桃言身后,三人就这么在屋里,目送着赵卿容离去。 叠珠:“刚才二老爷想要教训二公子,二夫人拦下了。” 沈桃言嘴边的笑未变,像是不在意的道:“外人再喜欢也是外人,如何比得过自己亲生的儿子。” 即便他们对她再疼爱,也永远越不过聂宵去。 而且赵卿容和聂渊之所以看起来对她好,也不过是看在她一心一意的对待聂宵罢了。 沈桃言轻易站起身,完全不需要旁人搀扶。 聂宵不可能无缘无故会主动来找她,而且这次折腾人的方式,其实算是挺轻的了。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另一边,开完方子的吕怀白,被请到了聂宵那儿。 吕怀白:“二公子方才为何不说?” 聂宵面色沉沉:“那么多人,你让我如何说?” 吕怀白不废话:“将亵裤脱下来吧。” 聂宵咬了咬牙,忍着羞耻,在外人面前脱下了自己的亵裤。 聂珩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自小起,跟了聂珩那么多年,守竹还是很了解他的。 “大公子,咱们也没有办法呀,那边毕竟是二房他们自己的事。” 聂珩于茶桌前坐下,不倒茶喝,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李雯君进来了:“守竹说的是,你不要老是管着阿宵,也该多替自己想想。” 聂珩起身行礼:“娘。” 守竹:“大夫人。” 李雯君:“守竹,你先出去吧。” 守竹:“是。” 李雯君在聂珩面前坐下:“珩儿,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心中藏着人?” 聂珩眼眸微闪:“娘怎会如此想?” 李雯君:“哼,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还能不知道?” “是谁家姑娘啊,可是嫁了人?” 聂珩垂了眼:“没有谁家姑娘,娘,你想多了。” 李雯君:“还骗我,你当你娘我老糊涂了?” “那姑娘是不是真嫁人了?要不然你怎么不肯说。” 聂珩抬了眼:“娘。” 李雯君:“好好好,我不问了,只是弱水三千,你好歹看上一眼,说不准呢。” 吕怀白开的方子是温和的滋补身子的方子,沈桃言能用。 沈桃言平日常用的东西也精细了许多,尤其是在吃食方面,精细得都能与公主相比了。 而公主要回京了,他们此次在洪都歇的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整个聂府都前来恭送公主,就连深居不出的聂老夫人也出面了。 公主却独独只与沈桃言说了一句话:“桃言啊,日后你们若是能来京中,可得来看看我。” 沈桃言:“是。” 聂老夫人好不容易露面一次,自然是要看看府中各个小辈的。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在看到聂宵和沈桃言时,聂老夫人轻轻叹气。 “本该是一桩好姻缘的。” 她对着沈桃言招了招手:“孩子,你来。” 沈桃言走了过去,聂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与她的祖母很像,但比她的祖母要强势威严许多。 聂老夫人:“你可后悔?” 聂宵心思一动,莫非祖母? 聂老夫人这是在问沈桃言是否后悔与痴傻了的聂宵成亲。 沈桃言抬起头:“不后悔。” 此生还未走到尽头,鹿死谁手还未知,何况在聂府的日子,的确比在黎乡和沈府富裕。 聂老夫人露出一抹慈笑:“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与老太爷都没看错你。” 聂宵的眉头顿时沉了下来。 聂老夫人还叫了聂珩过来:“日后得你多多照看府里了。” 之前聂晏身子不好,当不了官,她和老太爷是这么嘱咐聂渊的。 如今反过来,聂宵成了傻子,聂珩闯出来了,她便也这么嘱咐了。 聂珩:“是,祖母。” 聂老夫人:“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她就回善堂了。 沈桃言精细养了几天后,聂宵破天荒的再次来看了她。 沈桃言却先关心起了他:“夫君,头还疼吗?” 被她这么一问,聂宵就想起了某个地方的疼,那才叫难忍。 沈桃言:“那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聂宵道:“我闷了,想出府。” 沈桃言:“夫君出府要去何处?” 经常问,已经问顺口了,便脱口而出了。 聂宵:“不要你管。” 他抬着下巴看她一眼:“不过你想去也可以,但你要听我的,不能像上次一样。” 沈桃言又是惊喜的表情:“夫君,这是想让我一起去吗?” 聂宵:“你要听我的,像扬青一样。” 沈桃言:“好,不过我这身子,能做的事情,可能没有扬青那么多。” 聂宵:“你到底要不要去?” 沈桃言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去的。” 吩咐下人套了马车,两人出府去了,之后聂宵指挥沈桃言干什么,沈桃言便干什么。 好在都是在沈桃言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而沈桃言也看明白了,聂宵在试探她,可他在怀疑什么呢? 沈桃言再细想一番,聂宵让她做那么多,以及上次的木头人,无非是想试探她听不听话。 他觉得她有点儿不听话了? 或者说,应该有点不像之前那么听话了。 不过今日这一遭,他应该会打消怀疑了。 沈桃言陪在他身边三年,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聂宵和沈桃言一起出府回来,气氛甚是融洽。 “夫君,今日可开心?” 沈桃言一直在对着聂宵笑,仿佛很高兴今日与他的出行。 聂珩正好撞见了,他立在稍远处,眼神落在沈桃言明媚且含羞的笑容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聂宵心情好了很多,沈桃言对着他这副样子,与之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周家那回,大概就是因为兄长在吧,所以她才会疏忽了些。 三年,沈桃言已经被他训成了狗了,听话得很,他没必要太过怀疑。 第32章 杖责 沈桃言最近花银子花得有些太狠了。 自从有了赵卿容给的几间铺子,她养的人也多了。 数数日子,很快就要到瞿杳的生辰了,沈桃言要出门为瞿杳备上一份生辰礼。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沈桃言知道瞿杳喜爱扇子,也最喜欢收藏扇子。 沈桃言打算为瞿杳做一把扇子,何况现在天气热了,正好能用得上。 她先去了玉石行,挑了几块上好的羊脂玉,又去了自己名下的纸墨铺子里,挑了上好的宣纸。 做扇子的手艺,是她在黎乡学的。 小时也曾拿去赚过银子,来到洪都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 买齐了所有的东西,沈桃言正准备回府,安安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急急停了下来。 沈桃言险些扑倒,叠珠扶了她:“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没事。” 叠玉严声对着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慌张道:“二少夫人,有个孩童突然冲了出来,险些撞上了咱们的马车。” 叠玉掀开了帘子,马车旁的地上坐了个约莫五岁的孩童,正吓得哇哇大哭呢。 接着,一个女娘扑向了那个小孩,面色惨白,语气十分着急:“英哥儿,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沈桃言轻微蹙了眉,往马车外看了看,果然是乔芸。 车夫才是要吓死了,大骂道:“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还不快让开。” 乔芸眼睛红红的瞪着那车夫:“你们知不知道差点就弄出人命了。” 车夫怒了:“那你们便看好你们家孩子,别在大道上乱跑。” 乔芸紧紧地抱着大哭的孩童:“你们这些富贵人家从来不将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吗?” 飞白这时也赶到了乔芸身边:“乔姑娘,没事吧?” 乔芸抱着孩童很急:“不知道英哥怎么样了,他一直哭。” 叠珠从马车里探出身子:“这位女娘未免太不讲理了。” 乔芸和飞白似乎愣住了,他们是记得叠珠,这么说里面坐着的人,是聂二少夫人。 叠珠:“分明是你们自己失责,没看好孩子,叫孩子冲了出来,往马车上撞。” “怎么还倒打一耙,又不是我们驾着马车,故意去撞你家孩子。” 乔芸:“我…” 叠珠大声:“我们的马车可没撞上你家孩子,别想碰瓷啊!” “既然听到那孩子一直哭,你们还不赶紧抱着孩子去看大夫吧,在这挡着路了做什么?” 乔芸被说得一脸涨红,和飞白一起抱着孩童让开路,马车越过他们往前去。 乔芸盯着马车,脸上的表情莫名。 沈桃言:“你们说,他们认不认得我们坐的马车?” 叠珠:“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沈桃言:“只是猜测罢了。” 叠玉:“应该不会吧,要是那孩子真撞上了马车可怎么办?” 叠珠:“可说不准,那孩童瞧着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不知道躲吗?” 叠玉看向沈桃言:“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莫非又想要二公子为难二少夫人你?” 这么一下,还挺坏心情的。 沈桃言还想着回去就将扇骨雕出来,如今是没有心情了。 晚些时候,沈桃言沐浴完,正倚在小榻上边看书卷边晾头发。 叠珠得到了消息:“二少夫人,二公子方才出府,去那位那儿去了。” 沈桃言淡淡翻了一页书卷:“知道了。” 有聂珩在府中看着,聂宵到底是不敢太过放肆,这些日子收敛了许多,不能常常去私会乔芸了。 此时,乔芸正是六神无主之际。 见到了聂宵,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她柔柔地喊了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轻声啜泣。 “宵郎,怎么办,英哥儿,英哥儿他…” 她哭着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聂宵抱紧她安抚:“莫怕,我来了,英哥儿怎么样了?” 乔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聂宵揽着她,和她一起进了屋去看英哥儿。 小小的孩童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小脸通红,似乎十分痛苦。 乔芸的爹乔永贵一脸愁色:“大夫方才来了,说是被吓丢了魂。” 乔芸的娘韦素大声骂了一句:“又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心这么狠,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二公子,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无权无势,别人欺我们,我们也只能打碎牙混着血往下咽了。” 聂宵脸色微沉:“你们且安心,我不会放过那人的,还是先叫人来医治英哥儿吧。” 他吩咐道:“扬青,你回去请神医过来一趟。” 扬青:“是。” 乔芸从聂宵的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可这样会不会惊动到其他人?” 聂宵:“不会,就算惊动到了也没事。” 乔芸眼含担忧:“可是…” 聂宵替她轻柔地擦掉眼泪:“我说了没事便没事。” 随后,他问道:“飞白,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飞白:“回二公子,是聂二少夫人的马车,英哥儿不小心跑到了大道上,险些撞到了二少夫人的马车。” “二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还出言骂乔姑娘和英哥儿,回来之后,英哥儿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乔永贵和韦素震惊:“怎么会是二少夫人?” 乔永贵瞧了一眼聂宵:“若是二少夫人,那还是算了吧。” 韦素:“怎么能算了呢?她将英哥儿害成这样。” 她哭诉道:“英哥儿,我可怜的英哥儿呀!他还那样小!” 乔芸:“宵郎。” 聂宵眉眼压上了冷意:“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乔芸拉了拉他的手:“宵郎,二夫人正喜欢二少夫人呢,你要是…岂不是伤了和二夫人的感情。” 聂宵心里软了软:“无事,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总不能叫人白白欺负了你们。” 翌日,沈桃言醒来,叠珠边给她梳洗,边道。 “二少夫人,昨夜神医被偷偷请出府去了,是去给昨儿差点撞到我们马车上的那个孩童瞧病去了。” “说是被吓丢了魂,发热不断,后来神医给开了方子,那孩子才好过来。” 沈桃言:“嗯,这几日要小心些了。” 叠珠:“是。” 但一连三日都相安无事。 沈桃言嘱咐叠珠和叠玉要更加小心些。 沈桃言闲来没事,便在房中刻扇骨,叠玉在她身边,替她打下手,叠珠则去厨房拿甜羹去了。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不好了!” 叠玉立马走了出去:“发生了何事?” “叠,叠珠被拿了去杖责了!” 沈桃言听到了,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小刻刀划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了。 “快,带我过去!” 沈桃言好不容易带着叠玉,挂云和挂露赶到,聂宵身边的两个下人拦住了她。 “二少夫人,二公子说了,你不能进去。” 沈桃言直接抬手给了两个下人一人一巴掌:“给我滚开。” 两个下人被吓住了,完全没想到平常对下人极好的二少夫人,会出手打他们。 沈桃言闯了进去,院子里的人都惊住了。 沈桃言一眼就看到了被杖责的叠珠,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的叠珠趴在长凳上,此时被打得血肉模糊,满头冷汗,意识模糊。 而聂宵正坐在椅子上看着。 扬青立马过来:“二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那两个提着棍子的下人,还要继续打。 沈桃言:“给我住手!” 聂宵却站起身:“不许停!” 下人继续挥棍,沈桃言想去阻止,被扬青和下人们拦住了。 沈桃言反手甩了扬青一巴掌,她手上的血正好印到了扬青脸上。 下人们瞬间睁大双眼:“血!是血!” 他们往旁边散了散。 扬青看着大家惊吓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摸到了满脸的血。 他看向了沈桃的手,果然正在流血,已经流满了一整只手。 那鲜红的血还滴到了地上,绽放开了一朵朵小红梅。 他有点儿慌了,不是,他脸皮也没那么厚吧,还能叫二少夫人的手扇出血。 但沈桃言像是毫无感觉一样:“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扬青和下人们看向聂宵,聂宵盯着沈桃言。 叠玉和挂云,挂露冲过去,推开了挥棍的两个下人。 沈桃言不敢碰,只半蹲下捧了捧叠珠毫无血色的脸,眼里落了泪,声音颤抖:“叠珠。” 叠珠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二少夫人,奴婢…奴婢…” 沈桃言心疼地替她擦了擦汗:“好了,好了,先别说了。” 她吩咐叠玉三人:“快点,将人抬回院子里去,再去叫人请神医过来。” 聂宵出声:“不行,还没打完,不准走。” 沈桃言站起身,回头,眼里含着愤怒的泪水:“人已经打成这样了,再打下去,你想闹出人命?” “叠珠是我的丫鬟,不是你们聂家的,有什么错也当是我来责罚。” 聂宵仿佛听不懂这些,只是叫着下人:“拦住她们。” 沈桃言气急,上去也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又狠狠踢了他的小腿骨一脚。 她现在还没办法对聂宵做太过分的举动。 聂宵愣了一下,然后怒道:“你!” 第33章 没被人打过 沈桃言眼睛通红,气得发抖:“为什么杖责她?” 聂宵脸上印着一个血手印,拿他的那双牛眼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也在瞪着他,她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衣袖了。 扬青:“二少夫人,叠珠她打翻了二公子的药汤。” 沈桃言仍是瞪着聂宵:“药汤打翻了再熬便是了,何至于要将人打成这副样子。” 一想到叠珠被打得奄奄一息,她的眼窝里就汩汩涌着泪水。 扬青:“那药材是很珍贵的。” 沈桃言看着聂宵不眨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珍贵?有多珍贵,是再也买不来了?” 扬青不吭声了。 沈桃言:“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聂宵眉心轻微一跳,细细盯着她的神情打量。 沈桃言看向扬青:“将药材的名细列给我,我就是豁出我这条命,都给你们找来。” 她对着叠玉三人:“将叠珠抬回去。” 这一回,聂宵没叫人拦着她们。 走之前,沈桃言还去甩了那两个挥棍的下人一人一巴掌。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下这么重的手的!要是叠珠有个什么事儿,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沈桃言是说给聂宵听的。 聂宵盯着沈桃言将人带走,下人们不知道该干什么,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吕怀白匆忙赶来替叠珠医治,沈桃言站在床边担心地望着。 吕怀白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血,专心替叠珠处理伤口。 吕怀白:“没有伤到骨头,多养养就能养回来的。” 沈桃言:“好。” 吕怀白沉默了一会儿,道:“二少夫人,你的手。” 沈桃言:“什么?” 吕怀白指了指她满是血的手。 沈桃言才想起自己的手也受伤了,她还拿着这只手打了好多人好多巴掌。 现在手心还在发麻发疼。 沈桃言:“挂露,去打盆水来。” 挂露:“是。” 沈桃言将手浸入盆中,不一会儿,整盆水都洗红了。 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伤口,还挺大,怪不得流了那么多血。 “劳烦吕大夫替我包扎一番。” 吕怀白给她的手上药:“二少夫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先前才与你说,要你精细养着。” 沈桃言沉默,她以为聂宵会冲着她来的,没想到会先是叠珠。 吕怀白:“这几日先不要沾水。” 沈桃言:“好。” 此时此刻,聂宵清洗完脸上的血迹,正拿着柔软的绢布擦脸。 他的面容有几分阴沉,不就是一个丫鬟吗?竟然还叫她跟他动起手来了。 月上枝头,一直昏迷的叠珠终于醒了过来。 沈桃言就坐在她的床边的圆墩上,连忙道:“先别乱动,慢点儿。” 叠玉,挂云,挂露也跟在旁边伺候着。 叠珠气若游丝:“二少夫人?夜已经深了,你怎么还不去歇息?” 沈桃言:“就去了。” 叠珠:“叠玉,扶二少夫人回房里歇息吧,这儿已经没事了。” 叠玉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好,我这边回去了,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叫其他小丫鬟帮你。” 叠珠:“是。” 叠玉将沈桃言扶回了房中,一边放下纱帐,一边劝道。 “二少夫人,叠珠没事的,你忘了,她小时最是皮厚了,怎么打打闹闹都没事。” 沈桃言抹了抹眼泪:“小时候是小时候,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叠玉喉头也有些哽咽:“二少夫人,别想那么多了,明日起来,叠珠肯定就会好很多了。” 沈桃言在她的搀扶下躺下:“嗯。” 第二日一早,沈桃言便去看了叠珠,好在叠珠的恢复力还像小时候一样。 叠珠趴在床上,努力支着身体:“二少夫人昨日是哭了多少?眼睛都肿起来了。” 沈桃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瞎说,哪有肿?” 叠玉端了水进来:“二少夫人,还是敷一敷的好。” 沈桃言干脆坐在叠珠身边敷眼睛。 挂露:“二少夫人,二夫人请你过去。” 沈桃言:“好。” 叠珠努力支了支身体:“二少夫人。” 沈桃言:“别担心,你好好养着伤。” 叠珠摇头:“二少夫人,二公子的汤药,不是奴婢打翻的,是端药那人成心撞到了奴婢身上。” 沈桃言:“好,我知道了。” 昨日这场闹剧到底是瞒不过赵卿容,沈桃言也想去看看他们要怎么说。 沈桃言:“不必施妆了,直接去就是了。” 沈桃言憔悴苍白的样子,果然吓了赵卿容一跳。 赵卿容:“好孩子,快坐,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沈桃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想开口,但又闭上了嘴。 赵卿容:“昨日的事…我已经听下人说了。” “是宵儿不对,太较真了,也是我们为了哄他喝药,与他说那汤药是仙汤,很难得的。” “你别怪宵儿,要怪,就怪我们吧。” 沈桃言垂下眼:“我怎么敢怪母亲,母亲也是为了夫君。” “倒是我,昨日还打了夫君,母亲不怪我?” 赵卿容斥责道:“那是他该打,为了一碗药汤,闹成这样子。” 而后,她问:“你那丫鬟还好吗?” 沈桃言:“吕大夫去看过了,说是没伤着骨头,养些天就好了。” 赵卿容:“那就好,我和老爷啊,方才已经教训过宵儿了。” “我听下人说,你的手还伤着了,可严重?” 沈桃言摇头:“不小心被刀划破了,已经上了药了。” 赵卿容:“给我瞧瞧。” 沈桃言伸出了手,上面缠了白布条。 赵卿容:“唉,怎么这般不小心,有什么事交代下人去做便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伤成这样。” 沈桃言:“嗯,多谢母亲关心。” 她低了低眉:“母亲将药材列给我吧,我去找回来,补过打翻的那碗汤药。” 赵卿容笑了笑:“那都是胡说的,是我们哄宵儿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桃言:“可我是在夫君面前说出的话,我想要做到。” 赵卿容:“这…” “行,那我待会儿便叫人将药材方给你送去。” 沈桃言:“多谢母亲。” 之后,她就不再多言语了。 赵卿容看着她的模样,叹了气:“你先回去歇息吧。” 沈桃言:“是。” 赵卿容觉得沈桃言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有一种仿佛被耗尽了心力的感觉。 聂渊回来后,赵卿容将心里想的话和聂渊说了:“老爷,你说,桃言会不会对宵儿失望?” 聂渊倒是觉得没什么:“三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赵卿容心里头隐隐生乱:“你们这些粗枝大叶的怎么会懂?” 聂渊嫌她多想:“你忘了?在桃言眼里,宵儿有痴傻,她不会计较的。” 赵卿容:“真是这样倒好,可万一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可怎么办?” 聂渊:“只要不说出去,她怎么会知道,等宵儿好了,到时候这事儿,就长长久久埋在地下了。” 看到沈桃言毫发无伤地回来,叠珠也放心了,她担心自己给二少夫人添麻烦了。 沈桃言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麻烦,麻烦不是你们,是别人。” 沈桃言拿到了赵卿容叫人送来的药材方,让人去给抓了一大箱送到了聂宵那儿。 聂宵怀疑沈桃言是在嘲讽。 但沈桃言大肆声明,这是为了加倍补偿那碗被打翻的药汤。 叠珠养了七天,能下地走路了。 沈桃言甚是高兴:“还得多补补。” 叠玉也高兴:“二少夫人,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沈桃言轻飘飘瞪她:“瞧你说的,我何时睡不好了?” 叠玉毫不留情拆穿她:“叠珠养伤的这几天,二少夫人眼底的青黑就没轻过。” 叠珠知道二少夫人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吕大夫不是说了么,没伤到骨头。” 沈桃言:“嗯,你别走太久了,还没好齐全呢。” 聂宵听了沈桃言在赵卿容那儿说的话,在等着沈桃言眼巴巴来找他和好。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尤其是打脸。 上一回,沈桃言发疯,因为那条破璎珞打他也就算了。 这回还因为一个丫鬟,打他的脸,糊了他一脸血,还踢他。 她如果送上门,他这一次要是不好好折腾她,是不会轻易放过原谅她的。 结果,整整七天,沈桃言都没有来找过他,只守在那个丫鬟的身边。 沈桃言难得有理由不必去对着聂宵吃闭门羹什么的,自然是要多躲几日。 何况她手里的扇子还没做完,这几日都在担心叠珠,手也伤着,扇子一点也没做。 打磨扇骨是个精细活儿,眼看着瞿杳的生辰近了,沈桃言要抓紧些时日才行。 在做扇子的时候,沈桃言也能沉下心来想事情。 沈桃言静下来之后,反而有些人沉不住气了。 聂宵:“那个丫鬟不是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吗?” 扬青:“是的。” 聂宵看着他。 扬青:“奴才这就去打听打听。” 不一会儿,扬青回去禀告了聂宵:“二公子,二少夫人应当还是在照看那个丫鬟。” 聂宵眯起眼睛,磨了磨牙:“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她倒是当成宝了。” 第34章 赔钱 扬青想了想,解释道。 “二少夫人身边的两个小丫鬟,是丁老夫人从小买来,放在二少夫人身边的,与二少夫人一块长大,难免有一定的情分。” 聂宵:“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与我相比?” 他的眼神发冷,沈桃言,过时不候,他倒要看看她之后要怎么来跟他和好。 到时就不是折腾一番,就能解决的了。 沈桃言趁着闲暇,写了一封信,让叠玉送去了瞿府。 叠珠:“二少夫人,奴婢已经大好了。” 沈桃言:“再养几天再说。” 三日后,沈桃言将扇骨做好了。 叠玉笑着赞道:“二少夫人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沈桃言:“还没完全做好呢。” 叠珠在旁边附和:“剩下的功夫没那么麻烦了,二少夫人还不手拿把掐?” 沈桃言拿着扇骨,笑了笑:“看来你是好全了,都能拿我寻开心了。” 叠珠:“这些日子,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早就好了。” “只是这么多好东西,费了那么多银子,都进了奴婢嘴里,觉得怪可惜。” 沈桃言轻轻敲了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可惜,银子没了,再赚便是。” 叠珠:“我们现在不是处处都要用到银子么?” 沈桃言:“那也得先紧着急的用啊。” “再说了,现如今我们用的银子大都是从那几个铺子里来的,用着又不心疼。” 叠珠说着自己的道理:“那些铺子已经是二少夫人的了,自己的用着怎么不心疼?” 沈桃言浅笑着摇头:“瞧你嘴巴利索的,既然如此,你便去做件事吧。” 叠珠立马凑了过去:“二少夫人尽管吩咐。” 沈桃言:“你去叫人给乔芸…” 她对着叠珠轻轻耳语一番。 叠珠:“是。” 一日后,乔芸的豆花摊前,忽然来了许多人。 可把乔芸一家给乐坏了,从前可不曾见过这么多客人的。 乔芸几人忙得热火朝天,韦素美滋滋等着收铜板。 结果在豆花端上桌,第一桌客人吃了一口后,一下子全吐了出来,一边吐还一边骂。 “呸,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难吃?” 乔芸连忙过去:“客官,这是怎么了?” 几个客人嚷嚷了起来:“你们卖的是什么破玩意儿,这么难吃!” “就是啊,老子走南闯北吃过那么多豆花,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 另一桌客人也站起来了:“你这豆花摊开着不会是给人光看的吧。” 剩下的几桌客人也全部都嚷嚷了起来:“这么难吃,老子差点儿吐出来,赔钱!” 乔芸有些害怕了:“我们家豆花一直是这个味儿啊。” “那你们怎么不写出来,写明你们家豆花跟屎一样难吃啊,外面是存心骗大家来吃。” “坏了老子一天的心情,快赔钱。” 这么多人,乔永贵和韦素一看这架势也害怕啊,拉着乔英就躲了起来。 飞白挡在乔芸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赔钱了!” 飞白:“朗朗乾坤,你们这是抢钱,我们可以去报官的!” 几桌客人几乎全是牛高马大,还一脸横肉的,他们凶神恶煞地砸了碗,踢翻了桌子凳子。 “报官?你们只管去,也好叫大家都知道你们这儿的破豆花有多难吃!” “我们告诉你们,今儿要是不赔钱,这事没完!” 这时,一个妇人突然大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大家纷纷闻声看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吃完豆花就口吐白沫了。 大家顿时惊住了,庆幸道。 “幸好老子吐了出来,不然这会儿老子岂不是也成了这样。” 乔芸慌了:“不,不可能,我的豆花又没投毒,怎么可能会这样?” 妇人:“我的孩子就用过这一碗豆花,其余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有人喊道:“快,快送医馆去。” “都要闹出人命了,赶紧赔钱!” 有个大汗指着飞白:“你小子刚刚不是嚷嚷着要报官吗?去呀!” 飞白惊疑不定,又有点儿心虚,报官要是见到聂二老爷,他也害怕呀。 躲在他后面的乔芸更是瑟瑟发抖。 随着那位妇人离去的男子又回来了:“你们将我儿害成这样,必须要给汤药费。” 乔芸害怕得都要哭了:“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你放屁,小本买卖,你能穿那么好的衣料子?” 大家一看还真是,连他们自己都没能穿上这么好的料子,一个卖豆花的穿的这么好。 “赶紧赔银子,不然我们就抓你们去见官,听说洪都知府是个清明的好官来着。” 乔芸:“我…这是别人赠与我的。” “是谁那么慷慨,那你就叫他拿银子出来。” 飞白:“我现在就去,不过你们最好别对乔姑娘动手动脚的,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哟呵,这小子还敢威胁我们。” 有位大汉直接拎住了飞白胸口的衣裳,将他提了起来。 另一位大汉看着乔芸:“这小娘们该不是哪家大门大户养在外面的外室吧。” “我瞧着也像,你们瞧她穿的衣裳,还有这小子敢这么嚣张的威胁我们,指不定就是背后有人呢。” 乔芸脸上一白,周围人在窃窃私语,她羞愤极了。 可她又不敢出声辩驳,这群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飞白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 如果让人知道了他是聂府的人,那就完了。 大汉拎着小鸡崽一样拎着飞白:“你们不是要去拿银子吗?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没错,小子,快带路吧!” 飞白费劲挣扎:“不行,你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要是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也没好处。” “你们把我放下,我是给你们拿着银子来就是了。” 大家对视了一眼:“行,我们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可就去报官。” 那男子忽然道:“不成,我的孩儿等不了那么久。” “他如今正躺在医馆里等着银子救命了,你们必须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你们这儿的豆花那么难吃,你看你们一个两个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不信你们手里头一点银子也没有。” 眼看豆花摊前,畏惧了越来越多的人,乔芸不得已,只好回了家中要拿银子。 乔永贵和韦素不肯。 乔芸皱着眉:“爹,娘,把银子拿出来。” 乔永贵:“不成,那是咱们攒了好久的。” 韦素:“就是啊,你平日里又不肯收二公子给的东西,咱们家就指望这点银子了。” 乔芸:“爹,娘,如今这样子了,先拿来平息了再说。” “这事要是闹大了,到了聂府那儿,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她压低了声音:“有飞白在,二公子肯定会来的。” 乔永贵和韦素一番心里挣扎下,将银子给了乔芸。 乔芸拿出去给了那男子:“我们家拢共就这点银子了。” 那男子抢过钱袋子:“就这点儿,你们蒙谁呢?” 乔芸一脸楚楚可怜:“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其他人:“那我们的银子呢?” “哎!刚才说要去要的那小子呢?” “跑了?” 乔芸:“没有,他,他已经去借去了。” 有人嗤笑了一声:“借什么借,分明是去要,还说的这么好听。” 乔芸面上难堪得不行,但又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来。 光是她身上那衣料子,她就没办法说得清楚。 飞白是有点小机灵的,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赶紧跑到聂府。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清楚。 聂宵:“芸儿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飞白:“乔姑娘暂且没事。” 聂宵立马吩咐扬青去取了银子,他还要亲自出府前去。 扬青急急跑了回来:“二公子,二少夫人和二夫人来了。” 聂宵:“什么?” 他心里牵挂着乔芸:“就说我不见。” 赵卿容听了下人传的话,直接在外头骂道:“孽障,我是他娘,他还不想见我?” 沈桃言安抚:“母亲莫要动气,许是夫君不想见我罢了。” 她脸上全是失落之色,看着叫人怪心疼的。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不怕,你随我进去。” 她拉着沈桃言,直接就进去了。 聂宵这下是脱不开身了,只好让飞白拿着银子,先去平息事情。 聂宵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赵卿容:“我与桃言一起来见你,你不见,是想干什么?” 聂宵看了沈桃言一眼,扭开了头。 沈桃言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聂宵没理人。 沈桃言:“这几日我没来看夫君,一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再与夫君见面。” “二是,过几日是我的手帕交瞿杳的生辰,我在忙着为她准备生辰礼。” 聂宵微微眯了眯眼睛,他记得芸儿喜爱的那条璎珞,就是被瞿杳抢了去。 而且这些天的事情,他还没找沈桃言算账。 聂宵:“你打我,你是坏胚子。” 沈桃言:“那是夫君打我的丫鬟在先,叠珠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你将她打成那副样子,我自然生气。” 第35章 还回去 对一个丫鬟尚且如此,足以说明沈桃言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三年,沈桃言对聂宵的确没话说,谈得上是无微不至。 赵卿容笑着看着沈桃言,心里是越发满意。 刚才沈桃言特意找上她,要她陪着一起来宵儿的院子见宵儿,叫她这几日胡思乱想的心安定了一些。 赵卿容:“宵儿,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药汤打翻了,你应当与我和你爹说才是,怎么能胡乱就杖责人。” “桃言是打了你不假,但也没下多重的手,到底是舍不得的。” “就是因为打了你,她不知怎么来见你,来寻了我,你倒好,还躲着不见人。” 赵卿容站在沈桃言那一边,聂宵很不高兴。 “娘,她还踢我!” 赵卿容:“你一个大男人被踢一脚怎么了,又没伤着。” 沈桃言心里明白,这只是因为聂宵受的那一巴掌和那一脚实在算不上重。 聂宵拉下脸,委屈得不得了。 赵卿容:“好了,今日我便在这里做主,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桃言:“多谢母亲。” 聂宵哼了一声。 之后,沈桃言当着赵卿容的面,说了好些好话哄聂宵,也没得聂宵一个好脸。 沈桃言都说渴了,回到了院子里,倒了好几杯茶喝。 叠珠:“二少夫人,你可回来了,奴婢有好事儿与你说呢。” 沈桃言喝着茶水看她:“什么好事儿?” 刚才去聂宵那儿,她没有带上叠珠,只带了叠玉去,叠珠便打听消息去了。 叠珠:“乔芸那摊子今日可热闹了,闹得也挺大,明日啊,肯定都传遍了。” 沈桃言将茶杯放下:“不会传得很大的。” 叠玉:“二公子还要出手不成?” 叠珠想都不用想,便回答道:“铁定会出手。” 沈桃言:“他的事儿就不用管了,尾巴扫干净了吗?” 叠珠:“扫干净了,那些人想要谢谢我们呢,白得了些银子。” “要奴婢说,那妇人还真豁得出去,孩子本就重病缠身,还敢拿孩子犯险。” “如今,已经拿了银两去救自己的孩子去了,希望能救回来吧。” 沈桃言:“嗯。” 能豁出去了,无非是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得不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挣出一条活路。 叠玉:“他们用孩子给我们下套,如今也叫他们自己尝尝滋味了。” 沈桃言起身走到了小榻边坐下。 还不够,她的叠珠被故意寻错,打成那副样子,她怎么也要还回去。 叠珠:“不过,二少夫人,即便拿走了乔芸的家底,二公子还是会给她银子的呀。” 沈桃言在小榻上斜靠下来:“他不会给太多的。” 叠玉:“这个奴婢知道,因为乔芸是不能收的。” 乔芸在聂宵面前,可是不贪财的。 叠玉继续道:“二公子怕乔云不收,肯定不会给太多的。” 叠珠:“可他们还是能拿到银子呀。” 叠玉:“那也能叫他们难受死了,分明能拿到更多,结果只能拿回原来的一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乔芸在二公子面前装得人淡如菊,再说了,我们这一回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沈桃言笑着道:“叠玉说得是。” 聂宵出了一大笔银子,平息了事情,但关于乔芸和她的豆花摊的事传开了。 “天呐,那豆花难吃的都能吃死人呀。” “本来还想去尝尝有多难吃来着,这要是会吃死人,我还是不去了。” “那乔姑娘听说还是别人的外室嘞,昨日那事还是那人出银子摆平的。” “看不出来呀,平日里看着冰清玉洁的,原来暗地里早就跟人勾搭上了。” “我就说他们豆花摊买卖那么惨淡,一家子从不缺吃的喝的,怪得很,原来是靠别人养着呀。” “是呀,要是从早到晚操持这么个摊子,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哪还能容光焕发的呀。” “你们是没瞧见她的模样,嫩的都能掐出水了,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料,听说值不少银子。” 外边到处在说三道四,他们没敢出摊,乔芸在家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与二公子是两情相悦不假,可我与他清清白白,怎么能这样说我?” 飞白急得不行:“乔姑娘,你别哭了,这要是让二公子知道了,定是不饶我的。” 乔芸哭得都要晕过去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了。 聂宵:“芸儿。” 乔芸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宵郎?” 等看清之后,她立马扑进了他的怀里:“宵郎。” 聂宵叫她哭得心底一点点发疼,他轻抚她的头:“外面那些嚼舌根的,我会叫人去处置。” 至于昨天闹事的那些人,好像都不是洪都的人。 昨天之后,就都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聂宵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儿,他已经叫人去查了。 “这几日你们只当歇摊了,听飞白说,你们的银子都赔出去了,我带着些来,你们先用着。” 乔芸摇头:“不,我不能要你的银子,你已经替我们给出去了那么多银子了。” 聂宵:“听话,你们没有银子怎么过日子,安心,我带的不多,正好能填上你们赔出去的银子。” 乔芸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聂宵:“你们还要养英哥呢,还有你的爹娘,收下吧。” 乔芸犹豫了好久,才松了口:“好,宵郎,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昨日都不知如何是好。” 聂宵:“我昨日本该来的。” 他的眉眼沉了沉:“但被沈桃言带着我娘绊住了脚,今日有空了,便来找你了。” 乔芸低了头:“聂二少夫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与你在一块,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聂宵抱紧她:“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 “总有一日,我会想法子和她和离的,再风风光光迎你进聂府。” 乔芸靠着他的胸口:“可我不想你为难,我只求你时不时能记起我,来见上我一面便好。” 聂宵心口泛起一点点酸:“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 乔永贵和韦素还在欣喜聂宵带了银子来给他们,打开钱袋子一看,拉下了脸。 怎么才给这点银子啊? 韦素小声嘀咕:“聂府那么富裕,才给这点儿。” 乔永贵:“好了,等一下二公子出来,可千万别这副嘴脸。” 聂宵和乔芸两人,在屋子里待许久,聂宵要走时,乔永贵几人是陪着笑的。 之后,韦素支开了飞白,对着乔芸不满道。 “咱们都已经靠上了那么大一棵树,还要过这紧巴巴的日子。” 乔永贵:“是啊,这都三年了,多收些,也没什么的。” 乔芸:“你们以为是我不想么?” 韦素:“那以后二公子送来的东西,全收了得了。” “像之前送来的那些首饰,多好呀,你偏偏还让人给送回去。” 乔永贵:“是啊,我们只要悄悄地使,没人会知道的。” 乔芸微微沉默。 聂宵回了府,第一件事便是问起查的事情如何了。 扬青:“好像只是些寻常的人。” 聂宵断定:“不可能,只是寻常的人,怎么会那么巧,那么多人一同去了芸儿的豆花摊,继续查。” 距离被聂宵推落水已经好些时日了,沈明珠又动了心思,来找了沈桃言。 沈桃言:“不巧了,我正要出府去添置些东西。” 沈明珠眼珠子一转:“那我伴姐姐一同去吧!” 沈桃言:“你伴我同去?” 沈明珠:“是呀,姐姐一个人去多无趣。” 沈桃言沉吟片刻:“好吧,那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但沈桃言只是再添置一些无聊的东西,沈明珠陪着有些不耐烦了。 沈明珠:“姐姐,咱们不如去聚芳阁瞧一瞧吧,听说那儿有新的首饰。” 沈桃言:“我并不缺首饰,你想去,你自己去吧。” 沈明珠:“我伴了姐姐那么久,姐姐难道不应该也伴一伴我吗?说起来我还未和姐姐一同去过聚芳阁呢。” 沈桃言看了她一小会儿:“行吧,那走吧。” 沈明珠高兴了,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让沈桃言掏银子。 她可是看中了好几副头面,可惜她的月银没有多少,就是娘偷偷给她塞银子,也不够使。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气,沈桃言和沈明珠才走进聚芳阁,就招人撞上了。 看清撞她们的人,沈明珠当即怒目而视:“好啊,又是你。” “上回撞我还不够,如今又撞上我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谁!” 撞上她们的人,正是歇摊的乔芸。 乔芸像是害怕一样,退到了旁边。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不是故意的?你是没长眼睛吧,这么宽的地儿,你还能撞上我们。” “像你这样的,来这干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也不知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是谁!” 沈桃言出声劝了劝:“好了,沈明珠,别再胡说了。” 沈明珠:“姐姐,你可是聂府的二少夫人,叫这下贱坯子撞了,怎么能轻易就算了。” 第36章 意外收获 沈明珠的嘴有时候挺厉害的,尤其是在仗势欺人的时候。 面对沈明珠的咄咄逼人,乔芸怯弱道:“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高高地抬着下巴:“我告诉你,我姐姐可是聂府的二少夫人。” “你知道聂府吗?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高攀不起。” 沈桃言眉头轻蹙,这要是让聂宵知道了,估计又得吃苦头。 乔芸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但沈桃言知道乔芸心里肯定是挺不舒服的。 毕竟聂宵心仪她,为了她,不惜装傻三年,折磨了沈桃言三年,甚至还曾想杀了沈桃言。 这样热烈而沉重的偏爱,足够让乔芸踌躇满志了。 沈明珠:“看来的聚芳阁也是自降身位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聚芳阁了。” 聚芳阁的掌柜连忙迎了出来:“二位大驾光临,是我们有失远迎啊。” 沈明珠瞥了一眼乔芸:“以后这种人还是不要放进阁中,你看她买得起什么呀,指不定手脚还不干净呢。” “到时候,要是丢了个什么贵重的东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乔芸紧紧地咬着嘴唇,仿佛要哭了,轻声辩解道:“我没有。” 沈明珠哼了一声:“有没有又如何?像你这种不懂规矩,冒冒失失的的,要是冲撞了什么贵人,岂不是晦气死。” 乔芸:“我…” 沈明珠发挥得很好,沈桃言瞥了一眼周围看戏的人,淡淡道。 “好了,明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是说要来看看新的首饰吗?我们走吧。” 沈明珠最后瞪了一眼乔芸:“今日是我姐姐大度,不与你计较,要是我,可就没有那么轻易的算了。” 沈桃言带着沈明珠进到聚芳阁里边。 乔芸悄悄攥紧了手心,在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中,低着头跑出去了。 飞白边安慰乔芸边义愤填膺道:“真是太可恶了,不就是仗着聂二少夫人的身份吗?” “也不看看是谁给了她那个身份,要不是聂二公子,她连个屁都不是。” “在我们的心里,你才是真正的聂二少夫人。” 乔芸哭泣:“我从没想过与她争抢,可她…” 飞白:“乔姑娘,你就是太良善了。” 沈明珠今日骂了乔芸,沈桃言看着她还喜滋滋挑选首饰的样子,大发了一次善心,掏了银子。 沈明珠高兴极了:“妹妹谢过姐姐啦。” 沈桃言:“不必,你这几日自己小心些吧。” 沈明珠捧着首饰匣子忘乎所以:“姐姐在说什么呀?” 沈桃言:“没什么,就是想叮嘱你一声,二公子还想着再找你玩呢。” 沈明珠脸色微微一变:“姐姐,不能看着他吗?” 沈桃言:“他是傻子,不是瘸子,我总不能锁着他。” 沈明珠理所当然道:“可是姐姐,你从前不是常常跟在他身边吗?你守着他就好了。” 沈桃言:“聚芳阁也看完了,我要先回府了。” 沈明珠得到了好处,没有多加纠缠,她还要急着把到手的首饰拿回家去。 叠珠不解:“二少夫人,为何还要提醒二姑娘?” 沈桃言:“只是不想叫他们做的恶心事儿得逞,过得太舒心罢了。” 今日之事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要赠与瞿杳作生辰礼的扇子,差不多要做好了。 还差一些收尾的活儿,沈桃言用了一个晚上做好了。 她打开做好的扇子看了看,羊脂玉做的扇骨晶莹剔透,尾端坠着一枚玉坠儿。 扇面的宣纸绘着墨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轻轻摇扇,清凉中仿佛闻到了竹子的味道。 叠玉笑道:“二少夫人,这扇子,瞿姑娘定会喜欢的。” 沈桃言:“嗯,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回替阿杳做扇子。” 从前她处处都惦记着聂宵,为聂宵忧心,哪有这番功夫。 做扇子的时候,她也在一点点找回三年前的自己。 沈桃言轻轻抚摸着扇骨,尤其是在雕刻扇骨之时。 她将扇子收了起来:“其他的礼也都备好了吗?” 叠玉:“都照二少夫人说的弄好了。” 沈桃言:“好。” 之后,沈桃言便听到叠珠说,沈明珠前脚还沾沾自喜,得了好些新首饰,拿去与闺友炫耀。 后脚沈明珠就开始倒霉了,倒霉的花活儿还不重样。 沈明珠都破防了,干脆躲在府里不出门。 叠珠很担心:“二少夫人,接下来不会就到我们了吧?” 沈桃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是防不住的。” 瞿杳生辰当日,沈桃言带上生辰礼将要出府前往瞿家。 聂宵不知怎么的,来了:“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沈桃言出声安抚他:“我要去瞿杳那儿,很快回来的。” 聂宵:“我不要,我也要去,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沈桃言面露为难:“我不是不想带你去,只是…” 聂宵耍起泼来了:“我要去,我要去!” “沈桃言,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不带我去,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沈桃言无奈:“好吧,那你这一次不能乱跑。” 聂宵兴奋了起来:“快走,快走。” 他只顾着能去别的地方玩,完全听不进沈桃言的话。 沈桃言是真的很担心这次瞿杳的生辰,在马车上还在叮嘱聂宵。 “这回是阿杳的生辰,你一定跟着我,等我送完生辰礼,我们就可以回府了。” 聂宵不高兴地捂起了耳朵:“你烦死了,闭嘴!” 沈桃言见状,只好默默闭上嘴。 到了瞿府,沈桃言领着聂宵下了马车,大家一见到聂宵,就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沈桃言吩咐道:“扬青,这回你一定要跟好二公子。” 被特意点了的扬青:“是。” 沈桃言领着聂宵,进了瞿府。 聂宵是个傻子,前来替瞿杳过生辰的女娘们,也没有特意避聂宵。 一位女娘悄悄地对沈桃言道:“二少夫人,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先是柳白先生的生辰宴,后是周家的流水席,如今又是瞿杳的生辰。 沈桃言:“他要随着我一起来,我送完生辰礼,就带他回去了。” 女娘们不再多言,聂宵身后到底是聂府,不能说得太过了。 就像之前三年惹出来的祸,其实没有多少人会过多苛责聂宵,更多是在埋怨沈桃言。 明知聂宵是傻子,还带他出来见人。 因此,每一回沈桃言背锅,大多数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他们不能跟傻子计较,不敢跟聂府计较。 沈桃言主动站出来揽罪揽罚,当然是跟沈桃言计较了。 一开始还有些人看在沈桃言是聂二少夫人的份上,留一些情面的。 后来次数多了,见聂府也没为沈桃言做些什么,他们就计较得很顺手了。 就比如周家夫人,出了事第一时间便是找沈桃言,还苛责她没有看好聂宵。 大家都知道柿子要挑好捏的捏。 叠玉一直捧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给瞿杳的生辰礼了。 走着走着,聂宵像是一不小心踩中了沈桃言的裙摆,害得沈桃言不慎跌了一跤。 倒是没有跌伤,只是她的衣裙弄脏了,这可怎么去见人,得好好清理一番。 于是便问下人,要了一间厢房。 沈桃言只带了叠玉来,衣裙主要是脏在后边,她一个人清理衣裙有些难。 叠玉想去帮忙,奈何手中捧着东西。 扬青:“这个交与我吧,你去帮二少夫人整理一番。” 叠玉:“可是…” 扬青:“没什么可是的,最重要的是别耽搁了少夫人去给瞿姑娘送生辰礼。” 叠玉只好将匣子交与了扬青,自己去帮沈桃言整理衣裙。 衣裙整理好了,沈桃言看着叠玉空空的手,忙问:“匣子呢?” 出来看到匣子在扬青手里,她放心了一些。 匣子与先前没什么两样,叠玉重新拿过匣子。 瞿杳这会儿正跟其他先来到的女娘们在一块说话呢,见到沈桃言,欣喜极了。 她起了身,伸着手来牵沈桃言:“阿桃!你来啦!” 瞿杳身上明晃晃戴着的正是前段日子,在聚芳阁买下的血玛瑙金璎珞。 聂宵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暗色。 瞿杳还对着沈桃言道:“阿桃,你瞧,我今日如何?” 她张着手臂,在沈桃言面前,轻轻转了一圈,明艳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沈桃言笑了笑:“自然是光彩照人。” 瞿杳轻轻挑起脖子上的璎珞:“还不是多得这一条璎珞,是不是特别衬我?” 沈桃言:“嗯,你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怪不得你非要买下这一条璎珞,原来是为了今日。” 瞿杳:“是呢,不过只戴今日罢了,旁的时候还是太艳了些,我不太喜欢。” 聂宵听着,眼底的墨色多添了一分。 瞿杳拉着沈桃言坐下。 聂宵忽然道:“生辰礼,要送生辰礼。”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注意到了叠玉手上的匣子。 有女娘道:“聂二少夫人不知拿了什么来,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沈桃言:“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你们要是如此说,我还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第37章 一个傻子的话 女娘们说着客套话,打趣道。 “聂二少夫人可是谦虚了,谁不知你与瞿姑娘关系十分好,定是用心准备了的。” “是呀,我们怕是都没有你用心呢,只要瞿姑娘不嫌弃我们的才好。” 瞿杳挽住沈桃言的手:“你们净胡说,我何时嫌弃过你们了。” “你们送的,我也都喜欢着呢,心里欢喜着呢。” “不过,阿桃怎么还送我第二份,今日早上不是已经有一份送来了吗?” 沈桃言微微愣住:“今日早上已经送了一份来?” 瞿杳:“对呀,你不是还差人叮嘱我,一定要等到你来的时候再打开吗?” 一屋子的女娘们惊讶道:“没想到聂二少夫人还准备了两份生辰礼啊?” 沈桃言不禁蹙眉,她正开口说些什么,叠玉忽然上前对着沈桃言道。 “二少夫人,方才扬青与奴婢说,早上那份生辰礼是二公子用二少夫人的名义送的。” 瞿杳这边已经吩咐人,将早上那份生辰礼抬了上来。 沈桃言猛地看向了聂宵,而聂宵一脸纯稚。 女娘们好奇道:“那正好两份一起打开来瞧瞧。” 瞿杳:“先打开第一份瞧瞧吧,放了一早了,我可好奇了。” 沈桃言心里不免担忧,她并不知道聂宵准备了什么。 她又去看扬青,但此刻扬青是眼观鼻,鼻观心。 沈桃言拉住瞿杳:“阿杳,这份礼不如放到后面再开吧。” 瞿杳不解:“为何,已经放了一早了呀,你不是你说只要你来了,便可以开吗?” 女娘们纷纷看向两人,沈桃言皱着眉,没办法和瞿杳细说,她微微倾身,小声道。 “阿杳,这份礼其实是…” 瞿杳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不论你送什么,我都欢喜。” 说完,她便走到了箱子边。 沈桃言不由得拢紧手指,到底是站起身:“阿杳…” 瞿杳笑着:“你只管坐着吧,我来开。”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箱子。 沈桃言眉头不由得紧锁,呼吸也慢慢跟着有些急促了起来。 聂宵看着,眼里有点期待,而瞿杳还要亲自去打开,他心里出现了一丝兴奋之意。 亲自打开那就更好了,他嘴边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一定会叫瞿杳难忘的。 沈桃言决心要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瞿杳已经将箱子打开了,随着小箱子打开,大家缓缓探头看去,箱子里面的东西慢慢展露出来。 里面竟然还用黑布遮着。 沈桃言心里紧了紧,好端端的为何还用黑布盖着。 她上前去抓瞿杳的手:“阿杳。” 可瞿杳手更快,已经揭开黑布了,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大家听到惊呼声,更是好奇地上前来看。 箱子里,黑布下竟然是── 一件十足精美的云锦罗裙。 裙面不仅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光滑的手感,更是仿佛真的在摸天上的云。 大家不由得惊呼:“天呐,这边便是聂二少夫人赠与的第一份礼吗?” “我们等实在是自愧不如。” 瞿杳也激动地抱住了沈桃言:“阿桃,你真是太好了!” 沈桃言愣住,刚才紧张的眼前都有些黑了,她狠狠地喘了口气,提起来的心也缓缓落回了实处。 沈桃言悄悄感激地看向了聂宵。 聂宵自然也感受到了沈桃言的视线,他盯着那箱子里的罗裙,发冷地瞥了一眼扬青。 扬青打了个寒战,也一脸迷茫,似乎没想到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女娘们看向了叠玉手里的匣子:“不知第二份是什么?” “第一份都这样好了,第二份只怕是更好。” 第二份是她亲手备的,沈桃言这回扬起了心里有底的笑。 聂宵盯着沈桃言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心底爬上暗笑。 叠玉正要拿着匣子,抬脚往瞿杳那儿去。 聂宵在等待,等在那匣子到瞿杳面前。 下人:“瞿姑娘,夫人唤你现在过去呢。” 叠玉停住脚步。 瞿杳立马起身:“那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去便回。” 叠玉只好捧着匣子,站回到了沈桃言的身边。 然后便有下人来请各位女娘前去园子用果羹。 叠玉一直拿着匣子不方便,有下人前来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匣子。 聂宵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沈桃言:“多谢夫君用心替我为阿杳备了生辰礼。” 聂宵没有说话,沈桃言嘴边带着欢快的笑。 “刚才我还担心…结果是白担心一场,是我误会了夫君。” 她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聂宵赠予瞿杳的生辰礼的高兴。 聂宵胸口憋了憋,像被堵住了一样,有些烦躁。 到园子里,瞿杳换上了那件云锦罗裙,亲亲密密地来贴着沈桃言坐下。 瞿夫人也在,女娘们瞧着瞿杳身上的罗裙,不禁出口赞叹。 “这云锦罗裙真是好看极了。” “是啊,衬得瞿姑娘如驾云的仙娥一般,聂少夫人真真是送得极好。” 就在大家都在夸瞿杳时,聂宵对着瞿杳道:“丑八怪。” 瞿杳:“你说什么?” 聂宵指着她:“你是丑八怪,明明长得丑,还天天要别人夸好看,不要脸。” “要不是看在和你关系好,谁愿意天天捧着你。” 大家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尤其是瞿夫人,眉头更是拧得极深。 聂宵的表情和语气很奇怪,好像并不是他自己要说的话。 聂宵是个傻子,他能懂什么,所以他说那些话,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的。 聂宵见大家都指责地看着他,他胆怯地往沈桃言的身后躲了躲,满脸不懂。 “沈桃言,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看着我?” 大家的目光就这么跟着他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根据聂宵方才的话,在聂府中,和瞿杳关系好的,就只有沈桃言了。 沈桃言脸色一僵,看向瞿杳和瞿夫人:“不是的…我…” 瞿杳:“好了,你不用解释了。” 她表情甚是嫌弃道:“聂二傻子又不是第一天说胡话了。” “就知道顽劣捣乱,柳白先生和周家流水席还不够胡闹的?” 大家表情慢慢地回暖,也是,一个傻子的话,她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大家都拿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而且都还挺嫌弃的。 聂宵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但他还不能表露出来。 沈桃言:“好了,我还是先带他回去吧,就不打搅你们了。” 瞿杳起身挽留她:“那怎么成?我还想多多与你说说话呢。” 沈桃言:“以后多的是时候,今日怎么说也是你的生辰,我们不好在这儿多待。” 大家都听出了沈桃言话里的意思。 瞿杳:“好吧,那下回咱们再见面。” 沈桃言:“好。” 她正要领着聂宵离开。 瞿杳忽然叫住她:“险些忘了,瞧我这记性,阿桃,你们先到藕池那儿等我,我很快给你拿个东西去。” 沈桃言:“什么东西啊?下次再给也行。” 瞿杳:“不成,必须要现在给,你们去等着就是了。” 沈桃言只好和聂宵先去藕池等着了,结果聂宵闹了起来。 扬青:“二公子的宝贝玉佩不见了” 沈桃言:“那你快去找找,说不准是掉方才的路上了。” 扬青:“哎。” 聂宵大声嚷嚷:“玉佩,我要玉佩!”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变得激烈。 沈桃言只得吩咐:“叠玉,你也去找找看。” 叠玉:“是。” 沈桃言对着聂宵:“没事的,夫君,他们一会儿就能找回来了。” 聂宵大喊大叫:“你也去!你也给我去!我要我的玉佩!” 沈桃言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好好好,你先别急,这不是在我们府中。” 聂宵不停地催促她:“你快去!” 沈桃言:“那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知道吗?” 她要是不去的话,聂宵的情绪,只会变得更加的激烈,做出一些激动的事情。 从前都是这样,沈桃言只能妥协。 她很不放心地边去边回头,幸好这时遇到了扬青。 “怎么样?找着了吗?” 扬青:“没有,我想再去二公子身上找一找,说不准是藏哪忘记了。” 沈桃言:“好,你快些到二公子身边去,千万要看紧他,别叫他乱跑,我去找找看。” 扬青:“是。” 可每次沈桃言一离开,聂宵便会生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为了找玉佩,沈桃言和叠珠顺着路已经走了五六遍了,但还是没有找到聂宵丢了的玉佩。 沈桃言:“罢了,先回去看一看,扬青有没有找到?” 此时,一个小丫鬟急色匆匆地跑来找她:“聂二少夫人,你快随奴婢来吧,出事了。” 沈桃言忙问:“出什么事了,是二公子吗?” 小丫鬟咽了咽唾沫,点头道:“是,二公子他…还有我们家姑娘…” 沈桃言急得不行,偏偏这丫鬟还说不清话。 沈桃言:“他们在哪?快带我去!” 小丫鬟将她们带回到藕池,那儿已经围了好一些人了,沈桃言心里沉了沉。 她走了过去,看到藕池里有两个泥人在不停地挣扎。 第38章 一环接一环 但藕池里的淤泥十分难缠,那两人被淤泥紧紧地缠着,一点也动不了。 沈桃言看了一圈藕池边上的人。 只见瞿杳正干干净净地被丫鬟扶着,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那池里的两人是… 沈桃言再去细看藕池里的两人,分明是聂宵和扬青。 看到沈桃言,瞿杳赶紧来到了她身边:“阿桃,你去哪里了?” 沈桃言:“我,我去找夫君丢了的玉佩去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夫君,他们怎么掉到池里面去了?” 她慌张道:“快!快点救人呀!” 下人们尽力救人,但他们要去到聂宵和扬青身边,要费上不少力气和时辰。 聂宵和扬青陷在泥潭里,甚是狼狈,根本没有余力看向岸边。 沈桃言站在岸上看着,如初融的雪水般寒峭的眼里沉着淡淡的情绪。 瞿杳踮着脚去看:“最近天气热了,藕池里的淤泥结实得很。” “就是灌水也没那么快,都等累了,阿桃,我们坐一会儿吧。” 沈桃言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 瞿杳拉着她:“没事儿,等会儿人捞上来还得去清洗呢,不知还要等多久。” “我们就去那个亭子里小坐一会儿,也能看到这边,等人拉上来,我们再来看就是了。” 她拉着沈桃言往亭子走去,还吩咐人送来了茶糕。 沈桃言坐下:“今日是你生辰,你还是别在这了,其他人还等着你呢。” 瞿杳:“这出了事,我怎么能不管?何况二公子也是因我才掉到了藕池里去的。” “这样吧,我去一趟,与我娘说清楚这儿的事,让她先替我招待着其他女娘,你且在这等我。” 沈桃言:“好。” 她一心担忧自家夫君,似乎没有听到瞿杳说的那一句,聂宵是因她掉进池里。 下人们折腾了好久,才将聂宵和扬青从藕池的泥潭中救了上来。 沈桃言蹙着眉,很是着急地赶过去:“夫君,你没事吧?” 聂宵回答不了,他的脸上也被淤泥给糊了。 两个泥人被带到厢房洗漱,沈桃言等候在外边。 等聂宵好不容易干干净净出来,沈桃言立马迎了上去。 聂宵脸上有伤,沈桃言以为是掉到藕池里磕着的,不太敢碰,伸了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面上心疼不已:“夫君,你还好吗?你是怎么掉到池里面去的?” 聂宵黑着脸不说话,很显然是生气了。 扬青也跟着出来了,沈桃言立马责问:“扬青,我不是吩咐你,要好好看着二公子吗?” 扬青瞧一眼聂宵的脸色:“奴才…奴才和二公子是被人踢进池子里去了。” 沈桃言惊了惊:“什么?怎么可能?” 扬青:“是真的,奴才绝对没有胡言,二公子还招人打了。” 沈桃言仍是不相信:“这是瞿府,下人们都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敢对你们不敬。” 扬青:“是有人泼了二公子一身脏污,然后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伙瞎了眼的下人,也不知看清楚,嘴里骂着恶奴,上来就打。” “再然后,便是瞿姑娘来了,奴才和二公子身上满是脏污,她被吓得大叫,周围的仆人一拥而上。” “奴才想要解释,但也不知是被谁踢了一脚,奴才与二公子便掉到了藕池里。” 聂宵扁了扁嘴:“沈桃言,我好疼!” 沈桃言顿时紧张的不行:“哪里疼,是伤在哪里了吗?快,快叫人去请大夫来!” 这时,瞿杳匆匆赶来了。 只不过她身后还跟着好些女娘。 原来,瞿杳在与她娘说的时候,其他女娘也听到了,这会儿纷纷跟着来。 瞿夫人:“怎么样了?我听下人说,人救上来了吧!” 看到沈桃言身后的聂宵和扬青,瞿夫人大松了一口气。 出事的是聂二公子,她不能不露面出来主持场面。 瞿杳也拍着胸口道:“人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聂宵害怕地揪着沈桃言的衣袖,往她身后躲:“是她,她叫人打我!” 沈桃言:“夫君不怕,有我在。” 她皱着眉看向瞿杳。 瞿杳脸色一僵,忙对着沈桃言解释:“阿桃,不是的,这一切都是误会呀。” 沈桃言沉着脸:“什么误会?到底发生了何事?” 瞿夫人出面道:“我已经叫人将方才的小厮下人都唤来了,咱们进去厢房里说。” 沈桃言脸色很不好地与聂宵坐一处。 其他女娘要么找到地方坐着,要么干脆站着。 最先被带上来的是泼了聂宵一身脏污的下人。 他战战兢兢道:“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当时捧着送来的生辰礼。” “不小心撞到了聂二公子的身上,谁能想到那匣子里竟是一捧脏水,全倒到了聂二公子的身上。” “奴才吓坏了,想赶紧来请示夫人,就跑了,之后的事便不知道了。” 他磕了几个头:“奴才,真不是故意的呀,求你饶了奴才吧!” 瞿夫人抬了抬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接着是将聂宵当成恶奴打了一顿的下人们。 他们更是害怕的不得了:“奴才们是追着那个逃出去的恶奴来的。” “见到聂二公子,以为他是逃出来的恶奴做的伪装,想要蒙混过关,这才动了手。” “奴才们狗眼无珠,并不知道那是聂二公子呀,后面奴才们知道之后,就已经收手了,没敢再打聂二公子了。” 瞿夫人就这事帮着解释了一下:“前几日我们们府中出了一恶奴。” “想着关几日,等他供出了自己干的坏事,便送到官府。” “可那恶奴狡猾得很,几次三番想要逃走,没想到会成了今日这事。” 瞿杳:“剩下的事,由我来解释吧!” 她看着沈桃言:“我拿了东西来藕池寻阿桃你,就看到了两个脏兮兮的像乞丐一样的人。” “我吓坏了,大叫了起来,周围的仆人这才动的手,他们掉进藕池里,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 聂宵听着心中不断冒着寒气和怒气。 一环接着一环,实在是太巧了,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瞿夫人:“聂少夫人,这真是一场误会,我们怎么可能这样对二公子呢?” 的确,两家又没有结仇,沈桃言与瞿杳还是手帕交,瞿家没有理由设计这一切针对聂宵。 沈桃言细细沉思一会儿:“这么说,倒真是一场误会?” 她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聂宵却情绪激动地叫嚷起来:“沈桃言,他们都欺负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怎么能让他们欺负我!” 沈桃言急忙安抚他:“好好好,我替你教训他们。” 她看向瞿夫人和瞿杳。 瞿夫人立马道:“聂二少夫人请放心,我一定教训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 瞿杳:“对,阿桃,你放心,今日是我的生辰,闹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起瞿杳的生辰,沈桃言似乎有些愧疚:“对不住,到底是毁了你的生辰,改日,我再找你赔不是。” 瞿杳摇头:“没事,说到底也是我们这边闹出来的。” 沈桃言:“剩下的就交与你们吧,我先带我夫君回去了。” 她拉起聂宵:“夫君,我们先回去吧。” 聂宵高声:“不要,我现在就要你教训他们!” 沈桃言轻声哄他:“你现在伤着了,不是疼吗?你先随我回去找大夫疗伤,我一会儿来教训他们。” 这是真把聂宵当傻子哄了。 聂宵眼眸黑沉,杵着不动。 瞿夫人善解人意道:“聂二公子想来是吓坏了,我吩咐人送你们一程吧!” 沈桃言:“好,有劳了。” 两个强壮的小厮扶着聂宵走,一路送出了府,并扶上了马车。 聂宵表情很不好,沈桃言很是头疼,叫马夫快马加鞭回府。 聂宵好像气狠了,一点也不搭理沈桃言,大跨步往自己院子走。 沈桃言小跑也没能跟上,最后又被聂宵关在了门外。 沈桃言咬了咬嘴唇,先是吩咐下人去请吕怀白。 然后又对着扬青道:“夫君丢了那枚玉佩,找到了吗?” “我刚才与瞿姑娘说过了,如果没找到,她会继续帮我们找的。” “要是夫君问起,你自己暂且想个话搪塞过去,千万别与他说,还未找到。” 扬青一听愕住了,后连忙回话:“那玉佩其实已经找回来了,就在二公子身上。” “只是奴才谨记二少夫人的话,不好离开二公子,才没来得及与二少夫人你说。” 沈桃言:“是吗?” 她笑了一下,仿佛终于有了一件好事:“那就最好了。” “今日二公子定是受惊了,你且照顾好二公子。” 扬青低着头:“是。” 沈桃言对着屋里喊:“夫君,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人,你要好好的让大夫替你上药。” 之后她便走了,去了赵卿容那儿。 沈桃言一见着赵卿容就满脸自责:“母亲,我是来请罪的。” 赵卿容忙问:“怎么了?” 沈桃言垂着眼,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仿佛没有脸见赵卿容。 “夫君…夫君今日随我去瞿家,受了委屈了。” 第39章 我也对你好 沈桃言将今日在瞿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卿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一样,难以置信。 沈桃言眼里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泪花:“是我没保护好夫君。” “要是我能狠心些,拒绝夫君要与我一同去的要求就好了,夫君就不会出事了。” 聂宵主动要跟着沈桃言去瞿府,惹出了麻烦,还真怪不到沈桃言身上。 同样的也怪不到瞿府,正如沈桃言所说,瞿府没有理由这样做。 何况今日还是瞿杳的生辰,闹这么一出,瞿杳的生辰也算是毁了。 赵卿容表情又是着急担心,又是狐疑,因此,显得略微有些怪异。 “宵儿伤势可严重?” 她的儿子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会吃亏呢?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呀。 无论犯了什么错,他都能全身而退,不曾受过一次伤的。 沈桃言:“瞧着不大严重,还不知真实的情况如何?” “一回来,夫君便气恼的不搭理我了,我只吩咐人去请了吕大夫过去。” 赵卿容:“我去瞧瞧他,你别太自责了,此事…与你无关。” 沈桃言:“母亲去瞧了,也叫人来与我说一声吧。” 赵卿容:“嗯。” 她去看了聂宵,伤势不严重,吕怀白已经替聂宵上过药了。 但对聂宵来说,今日之事,很是屈辱,他此刻的脸就如砚台里的墨汁一般。 赵卿容:“好了,桃言已经来与我说过了,是你缠着她,要去瞿府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怪她。” 聂宵冷哼一声:“她的动作倒是快。” 赵卿容轻轻皱眉:“你在胡说什么?桃言是来向我请罪的,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再说了,不是你拿玉佩骗她离开的吗?你去瞿府到底想干什么?” 聂宵面上划过狠色:“她们合伙欺负过芸儿。” 赵卿容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都为了那个乔芸疯魔了。 聂宵:“娘,你也觉得这件事是一场误会?” 赵卿容:“不然你是怎么想的?” 聂宵眼底寒意四起:“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而且我差人送去的礼,也被人换了。” 赵卿容不由得问:“你差人送去的是什么?” 聂宵语气轻飘飘:“没什么,几条长虫罢了。” 赵卿容猛地拍桌:“你说什么!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怎能如此做!” 聂宵轻轻掀眼:“是无毒的,伤不了人性命,不过是吓她一吓。” 赵卿容:“你!幸好那礼换了,要是让人知道了你送那种东西去给他们,你叫大家怎么看我们聂府!” 聂宵:“怕什么,要是出了事,沈桃言自然会担下来。” “而且我差人送去时,便是以她之名,不论是哪种,她都会认下来,她不会叫我们和聂府难做的。” 赵卿容:“桃言和瞿姑娘是手帕交,你这样做,你要桃言以后如何面对瞿姑娘?” 聂宵冷冷道:“这样最好,免得她们合起伙来,仗着咱们聂府,欺压旁人。” 赵卿容:“桃言不会那样做的,我从未听过桃言仗着聂府欺压旁人。” 聂宵看着她,声音里的冷意更甚:“她是欺软怕硬,专门欺负一些无权无势的柔弱之人。” 赵卿容张了张嘴,聂宵打断:“好了,娘,你不必再说了,沈桃言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怕比你们清楚。” 叠玉:“二少夫人,刚才二夫人派人来说,二公子的伤没什么大碍。” 沈桃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叠玉高兴:“这回可是解气了一些。” 叠珠:“是啊,也该叫二公子自己吃些苦头了。” 沈桃言轻笑:“这样便满足了?” 次日,当时在瞿府的女娘们将这事说了出去,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一场误会。 不过,瞿杳的生辰也算是被毁了。 这下大家更确认了,聂宵这个傻子是个祸星,有他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大家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私底下都这么认为。 不过听说聂二少夫人为瞿姑娘准备了两份生辰礼,可谓是用心至极了。 第一份是一件上好的云锦罗裙,第二份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只是还听说有人专门备了一些抓弄人的东西,送到了瞿府中。 瞿府在追查,到底是谁用心如此险恶? 若是查到,一定要公之于众,好让整个洪都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的嘴脸如此恶心。 赵卿容是知道是谁的,可她不能说,就连聂渊说起这事儿,她都闭口不谈。 沈桃言说过要去给瞿杳赔不是的,赵卿容竟然给添了一份歉礼。 赵卿容:“到底是我们添了麻烦,你去与瞿姑娘好好赔赔罪。” 沈桃言:“好。” 她和瞿杳约在了遇仙楼碰面。 沈桃言将赵卿容给的歉礼拿了出来:“这是我那婆母赔给你的歉礼。” 瞿杳:“有了前车之鉴,我如今都不敢随便开箱子匣子了。”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是直接打开了,看了一眼后,便不怎么感兴趣的合上了匣子。 “就这些东西,连阿桃你送我的一根扇骨都比不上。” 沈桃言不由得笑了笑:“哪有如此夸张?” 瞿杳:“怎么没有,那扇子上的每一根扇骨,可是你一点一点替我刻出来的。” “还有那扇面上的墨竹,也是你一点点画出来的,如此用心做了一把扇子出来,那是无价的呀。” “我与你说,我娘和我爹瞧见了你替我做的那扇子,眼里也馋着呢,我可不舍得给他们。” 沈桃言笑得更开朗了:“他们要是喜欢,我也做给他们就是了。” 瞿杳握了她的手:“那怎么成呢?做扇子可费功夫了,我可不舍得你劳累。” 沈桃言:“没什么的,我也喜欢做扇子,日后啊,你每一年生辰,我都替你做一把可好?” 瞿杳眼神柔软地看着沈桃言:“傻阿桃,你怎么那么好啊?” 她的丫鬟宝笙在旁笑道:“姑娘不是常说了,聂二少夫人只要认定了谁就会傻乎乎对谁好吗?” 瞿杳:“没错。” 沈桃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还不是我认定你了。” 瞿杳拉着她的手开心地晃了晃:“那我也对你好,才不会像聂二傻子那样呢。” 沈桃言神情认真:“阿杳,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瞿杳:“傻阿桃,这有什么好谢的。” “那个死傻子,就是让他吃吃苦头才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生事?” 她气的不行:“要不是你与我说,我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坏。” “竟然还用你之名来惹祸事儿,幸好我提前换了那份礼。” “可没想到,他还弄了两份来,我看他不只是傻子,还是个黑心肝,又傻又坏。” “只让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泼他一身脏水,打他几下,踢他下藕池,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怕被发现,我就将他送来的那几条长虫丢到他的身上。” 沈桃言闻言脸色变了变:“他的第一份送是长虫?!” 她捏紧了桌角,聂宵啊聂宵,他怎么能那么狠! 沈桃言的指骨骨节用力得泛白,不狠的话,他也不会做那些事了。 再说了,他可是想过要杀她的。 沈桃言眉间满是担忧:“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被长虫咬着?” 瞿杳:“没事,你不是交代过我们吗?我们就没敢靠得太近打开那个箱子。” 她笑了笑:“那几条长虫是没有毒的,正好叫人抓了去炖长虫羹,还是挺美味的,又滋补。” 沈桃言笑不出来。 聂宵的心思太险恶了,他想要毁了瞿杳的生辰。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挑拨她和瞿杳,要她和瞿杳生出嫌隙。 那日,沈桃言和瞿杳当着乔芸的面,抢先买下了乔芸喜爱的璎珞。 照聂宵的报复心思,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找上瞿杳麻烦的。 瞿杳带着璎珞出现在他面前,还说了那番不在意的话,会更加激怒他。 所以在他动手脚的计划落空了,他肯定还会做一些别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们就可以顺势让他自讨苦吃了。 沈桃言写的那一封信,表明了意思后,瞿杳什么也没问,就要帮她。 甚至,不惜在生辰日上做这样的事儿。 可是,她险些让瞿杳陷入危险之中。 瞿杳看到沈桃言眼里满满的自责和悲伤,她贴着沈桃言卖乖。 “我们真没事,我也没被吓着,真的,那几条东西还吓不到我。” 只是瞿杳很不明白:“聂二傻子为何要这么做?阿桃你平时对他这么好,他还要做这些坏事儿。” 沈桃言:“就是因为他坏,我这一次才会这样做。” 瞿杳闻言,眼神顿时认真了起来,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阿桃,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坏事?” 她在某些方面也算是很敏锐了:“你之前说的烦心事,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沈桃言:“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欺负我了,我也不会再这么傻了。” 瞿杳有些心疼地抱了抱她:“要不要我找人去教训他一下,反正他是个傻子,被人打了也记不清是谁。” 沈桃言终于漏出了一点儿笑:“别,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会亲手收拾他的。” 第40章 不必太惯着他 她要做的事情,还不能告诉瞿杳。 沈桃言因此也还不能告诉瞿杳,聂宵是装傻的。 沈桃言和瞿杳从雅间出来,将要离开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聂珩和他的友人。 双方纷纷站住,对望着彼此。 沈桃言微愣之后,忙行礼:“兄长。” 瞿杳是真的有点怵聂珩,完全不敢看他:“大公子。” 聂珩淡淡颔首回礼。 “聂二少夫人,久违。” 沈桃言闻声望去,聂珩身边的友人正对着她温和地笑。 沈桃言知道他,他是许家的,听闻他们家全都是药罐子,只靠他一个人养着。 只不过,他的声音和他的身影怎么好像在何处见过。 许知骞笑着:“聂少夫人怎么如此看着我?” 聂珩微微侧目,看了身侧的许知骞一眼。 沈桃言:“没有,只是觉得公子有些眼熟。” 瞿杳闻言,抬眼看向许知骞。 许知骞回瞥了一眼聂珩,笑意更深:“经常见,总会眼熟的。” 沈桃言疑惑:“经常?” 许知骞:“是啊,都在洪都,总免不得见面,就像之前柳白先生的寿辰,我也在。” “只不过聂二少夫人每一回的目光都只落在二公子的身上,从未分给旁人过。” 沈桃言微微抿嘴:“二公子他的情况,就不必多说了,我不得不时刻瞧着。”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聂珩道:“可是要回府了?” 沈桃言:“是。” 聂珩看向身旁的许知骞。 许知骞拱手:“行,那我也告辞了。” 他对着沈桃言和瞿杳行了一礼后,大步离开。 聂珩:“走吧。” 沈桃言和瞿杳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外边,瞿杳:“阿桃,那我也走了。” 沈桃言:“好。” 等瞿杳也走了之后,沈桃言看向了聂珩:“兄长没坐马车来?” 聂珩:“没有。” 沈桃言:“兄长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道回府吧。” 聂珩:“好。” 但他并没有与沈桃言一起进到马车里,而是和马夫一起在外面。 马车里里外外都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马车行进的声音。 若不是聂珩袍摆的一角,穿过了车帘子底下的缝隙,落进了马车里,叫沈桃言看见了。 沈桃言都忘记他在外边了。 幽幽的菖蒲香贴着车帘子,一点一点,仿佛很是小心翼翼地钻进马车里。 沈桃言唇边无端露出一点儿笑,兄长未免太过于守礼了些。 叠珠疑惑,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了府中,聂珩才开口说话:“听下人说,聂宵又给你惹麻烦了。” 这语气与他之前的语气天差地别。 而且他之前都是喊聂宵为谨之的,如今直接叫上了名,这是生气了? 沈桃言:“这一次夫君吃了些苦头。” 聂珩:“你不必太惯着他。” 他添了一句:“他再怎么也是聂府的人。” 沈桃言眼神微动,聂珩的意思是… 聂宵出了事儿,自有人会替聂宵收尾。 是啊,是她以前太傻了,总是一个人扛下来,害的自己一身伤。 沈桃言垂眼:“是,多谢兄长教诲。” 聂珩:“最近我有公务,没有法子时常去管教聂宵。” 沈桃言:“好,这段日子真是辛苦兄长了。”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吩咐叠玉:“你去拿些静心宁神的香给大公子送去。” “大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管教夫君,定是忙坏了。” 聂珩身上有菖蒲香,平日里肯定也会用香,沈桃言送的不过是一份心意。 叠玉:“哎。” 守竹端着茶进了书房:“大公子,二少夫人差人送来了静心宁神香。” “说是大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管教二公子,定是忙坏了。” 聂珩手中的毛笔停了停:“在何处?” 守竹放下茶:“呃,奴才叫人收起来了。” 聂珩:“拿来,点上吧。” 守竹:“是,奴才这就去取。” 沈桃言在榻上小躺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快要摆晚膳了吧?” 叠珠:“是。” 沈桃言起身:“那去夫君那儿走一趟吧。” 叠珠扶着她:“是。” 走一趟回来,正好用膳。 沈桃言还以为聂宵不愿意见她来着,没想到聂宵让她进去了。 沈桃言:“夫君可好些了?” 聂宵怒瞪着她:“沈桃言,你骗我!” 沈桃言问他:“夫君,何出此言?” 聂宵:“你根本就没有去教训欺负我的人。” 沈桃言:“是谁与你说的?” 聂宵:“还有,我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那条破裙子,那可是我喜欢的宝贝,怎么会不见了!” 沈桃言面上闪过疑惑:“被换了?那夫君你送的是什么?” “好东西。” 沈桃言:“什么好东西?” 聂宵:“那是惊喜,不能告诉你。” 他细细看着沈桃言的表情。 沈桃言沉吟:“会不会是阿杳她拿错了,那么多人送她生辰礼,弄混的也是有的。” 不可能,旁的可能会弄混,但是沈桃言送的,瞿杳不可能弄混。 何况,他叫人特意叮嘱过。 莫非是瞿杳看过了箱子里的东西,然后为了沈桃言的脸面,所以将东西换了。 聂宵闹起脾气:“她弄丢了好东西,我讨厌她,你以后不许见她。” 沈桃言温声:“那不行,她与我是手帕交,再说了,也不一定是她弄丢的。” 聂宵大喝:“沈桃言!” 沈桃言也难得强硬坚持:“夫君,其他的我可以顺着你,但这个不行。” 聂宵盯着她:“沈桃言,你是大骗子,你说话不算数。” 沈桃言看向他:“我没有,这三年里,我一直都有按自己说过的话去做。” 和聂宵成亲后,她承诺过聂宵,会一直爱他护他,尽力不让他受一点儿伤。 “夫君,我敢发誓,这三年我从未食过言,你也极少受过伤,不是吗?” 沈桃言眼里的温度似乎在发烫。 聂宵不适地瞥开了眼。 沈桃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夫君要怪就怪我好了,可夫君方才说的,我做不到。” 她站起身:“该用晚膳了,夫君先用晚膳吧,我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不慎踉跄了一下。 叠玉:“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头,这是刚才又想起了那三年里的事情罢了。 现在想想,如此令人窒息的三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聂宵坐在原地不动。 扬青:“二公子。” 聂宵微微扶额:“没事。” 最近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了,搅得他的心绪也有些乱了。 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按他掌控的方向去走了,明明之前从未出过差错的。 近来却频频出差错,不行,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归位。 只要沈桃言还在他掌控之中,就没问题了。 沈桃言用过晚膳,就对着那几个铺子细思了起来。 养的人多了,最近银子是真的不够用了,她得想法子多赚些银子。 手里头可以用的人和银子越多,她才能安心,这些日后能成为她的后手和退路。 想了半个时辰了,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沈桃言眉心蹙得极紧。 叠珠:“二少夫人,夜已经深了,明日再想吧。” 沈桃言抬指揉了揉眉心:“好。” 叠珠和叠玉扶着她躺下。 沈桃言又支起身子:“叠珠,你叫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纸墨卖得好的。” 叠珠:“是,二少夫人快些歇吧,要赚银子,也要顾好身子。” 沈桃言轻轻打了个哈欠:“要是天上又掉馅饼,又有人给我们送银子来就好了。” 叠珠:“是是是…” 沈桃言听不清叠珠后边的话了,深深地睡去。 聂珩留在家中,最大的苦恼便是亲娘的催婚。 偏偏聂珩一寸不让,送来的庚帖都堆得生了灰了,他也没有去看一眼。 李雯君日日伴着聂晏,身上尽是各种药材味。 也因着常常接触各种药材味,她对人身上的气味甚是敏感。 聂珩去给李雯君和聂晏请晨安。 李雯君一下子察出不对来:“珩儿,你换了香?” 聂珩神色平淡:“嗯,弟妹送了些静心宁神的香来。” 李雯君明白了:“她倒是个好孩子,想是念着你先前管教宵儿呢。” 聂晏叹了一声:“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他自己便久病缠身,雯君照顾他有多费心费神,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的。 分明从前雯君也是活泼的性子,喜欢到处跑,偏生嫁给了他这个病秧子。 生生压抑了活泼好动的性子,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里这么多年。 如此想着,他便激动地咳了起来。 李雯君和聂珩双双起身,来到他身边,替他顺气。 聂晏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李雯君嗔怪道:“大夫嘱咐你多少回了,叫你少些忧思,你方才是不是又乱想了?” 聂珩:“府里不是来了个神医,让他来瞧瞧吧。” 李雯君抚着聂晏的后背:“那神医不是紧着宵儿吗?” 聂晏:“是啊,我这都半辈子的人了,宵儿还小。” 聂珩:“他的病没那么容易好,先替爹瞧瞧,又不妨事。” 他吩咐道:“守竹,你去与二夫人说一声,请神医来。” 守竹:“是。” 他飞快地去了。 第41章 不过是个男人 聂宵又不是真有傻症要急治,赵卿容自然是答应的。 叠玉:“二少夫人,守竹将神医请到大房那边去了。” 沈桃言缓缓搅动着香粥:“想来是要为大老爷诊治。” 她在刚入聂府的时候,是见过大老爷的,印象里是个很温和的人。 大夫人也是好人,当初还送了她不少好东西,作为聂家二房新妇的见面礼。 要是大老爷的病真能看好,就好了。 聂宵又开始折腾沈桃言,命人叫她过去,但又不见她。 沈桃言站着等了一会儿,便站不住地揉着膝盖,在叠珠和叠玉的搀扶下找地儿坐了下来。 聂宵可不想让沈桃言歇着,不是让沈桃言做这个,就是让沈桃言做那个。 而沈桃言能吩咐下人去做的,便吩咐下人去做。 要是聂宵非要她自己亲自动手,那她就敷衍的做一做。 如此过了一日,沈桃言便开始称病,还叫了神医过去给她看病。 果然又是曾经替聂宵受过罚的旧疾发作,而发作的起因也是聂宵故意折腾她。 赵卿容知道了这件事,去教训了聂宵几句。 “先前吕大夫不是说过么,桃言身子不好,让你少折腾她。” 聂宵:“从前也不见她这么孱弱。” 赵卿容:“那是神医诊出来的,还能有错?” “你可别忘了,他一眼便断定,你并无傻症,还能断出,我与你爹身上的隐疾。” 稍后,赵卿容带着许多名贵药材去看了沈桃言。 沈桃言:“母亲,都是我这身子不中用。” 那还不是拜聂宵所赐。 赵卿容当然不会顺着沈桃言的话讲了:“傻孩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这几日,你好好养着,宵儿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下人了,不许他们再跟着宵儿胡闹。” 沈桃言:“是。” 聂宵神情很不满。 “二公子,二少夫人病了,不会来缠着你,大公子也因公务没法拘着你了,你不就可以去找乔姑娘了吗?” 聂宵看了一眼说话的下人:“呵,你倒是机灵。” 这倒是,他也好趁此机会多去陪陪芸儿。 沈桃言这一病连养了三日。 若不是第四日,瞿杳叫人送了话来,有急事要寻她,并让她去遇仙楼相见。 她还想多清净几天。 因着担心瞿杳,沈桃言急匆匆赶去:“怎么寻我寻的如此着急,出了什么事情?” 瞿杳贴到她的身侧,神神秘秘道:“阿桃,你要银子不要?” 沈桃言以为她在开玩笑:“你这是什么话?莫非你要送银子给我?那我自然是要的。” 瞿杳:“是要给你送银子来了,但是呢,你可能要劳累辛苦了。” 沈桃言:“怎么说?” 瞿杳:“你不是为我做了把扇子吗?我带出去见人,可多人喜欢了,都来问我这扇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哄她们说这扇子可费了我不少银子,是专程请人做的,没想到她们更想要了。” “还说要拿千金去买,我知她们是夸张了说,但她们也是真识货,阿桃你这扇子是可以换大银子的。” 沈桃言闻言,高兴地拉住瞿杳的手:“阿杳,谢谢你。” 她正愁不知怎么挣银子呢。 瞿杳:“这样说我真帮上忙了?” 沈桃言:“嗯!” 离开之际,沈桃言不慎与一人相撞上了,待看清人,她的瞳底微微一缩。 而那人也明显僵住了。 乔芸柔柔的声音在那人身后响起:“宵郎,你…” 看到沈桃言时,乔芸猛地怔住了。 瞿杳:“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反应过来了,对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子,微微行礼。 “抱歉,刚才没有注意撞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她的语气十分疏离,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也平淡疏远得厉害,仿佛是真的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公子。 那男子久久不回应。 瞿杳皱了眉:“这位公子,我们既已与你道歉,你莫非还要揪着不放?” 面具下的聂宵,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 他拉了乔芸转身便要走。 沈桃言却道:“我记得你。” 聂宵的脚步刹那间顿住,眼眸有些危险地微微眯起。 沈桃言:“你在我的铺子里买过衣料,我和我妹妹在聚芳阁还碰到过你。” 原来话不是对他说的,聂宵顷刻放松下来。 乔芸转过身来:“聂二少夫人,衣料的银子,我已补上了,上回在聚芳阁,我也真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我知道,不过,我们好像还在其他地方见过吧?” 乔芸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沈桃言腔调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记起来了,是在豆花摊,对不对?” 乔芸手抖了抖,聂宵则是心里微微沉了沉。 沈桃言语气倒是轻快:“那日我的夫君也在,所以我记得还挺清楚的。” 她打量着乔芸身边的面具男子:“这位……” 她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背影。 聂宵和乔芸的心提了起来。 乔芸往前站了一步,稍微遮了遮聂宵的背影。 沈桃言轻轻挑眉:“是你的郎君?” 乔芸看了一眼聂宵,胆怯的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聂宵握了她的手,仿佛给了她勇气,她开口道:“是。” 沈桃言看到了聂宵握乔芸的手。 乔芸面上的高傲藏都藏不住了,那高傲还是对着沈桃言的。 那样子好像她稳稳压了沈桃言一头,沈桃言在她面前就是个手下败将。 沈桃言眼眸浅浅地眯起,并浅笑:“那便不打搅你们了。” 沈桃言和瞿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聂宵回了身,分了一个眼神给沈桃言离去的背影。 乔芸满脸娇羞:“宵郎。” 娇羞过后,她又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发现了?” 聂宵:“不会。” 如果沈桃言发现了,就不会是那样淡定的表情了。 来到遇仙楼外边,瞿杳小声嘀咕:“好生奇怪。” 沈桃言问:“何处奇怪?” 瞿杳:“方才那位女娘看阿桃你的眼神好生奇怪,仿佛在炫耀。” “不就是一个郎君么,谁没有似的,难不成她是觉得她的郎君比聂二傻子好。” 她抱着胳膊生起了气:“哼!都怪聂二傻子让你在外丢尽了脸。” 沈桃言轻声朗笑:“或许吧,但再好,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羊脂玉镯,她如今更稀罕别的东西。 回到了聂府。 叠珠:“二少夫人,方才那是…” 沈桃言:“是。” 原来竟这么明目张胆,可笑从前她丝毫未曾发觉。 倘若不是她发现了真相,就算遇到了,她恐怕也不会乱想。 沈桃言神色不好,叠玉不禁问叠珠。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叠珠:“二少夫人和瞿姑娘在遇仙楼遇到了二公子和乔芸。” 叠玉错愕:“什么?那…” 叠珠:“二公子戴了面具。” 叠玉担心地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牵了牵唇角:“别担心,我没事。”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聂宵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他没有陪乔芸太久,没一会儿便回府了,然后派人去打听了沈桃言。 聂宵:“沈桃言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扬青:“回二公子,二少夫人没有什么动静。” 聂宵微微沉思:“她今日来过没有?” 扬青:“下人说,没有。” 是了,近来沈桃言都是晚膳前才来。 虽然也是日日往他这儿跑,但与以往不同了。 不想见她,让她走,她有时候还真就走了。 好像比以前听话,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她之前都是想方设法缠着要见他。 聂宵难得等起了沈桃言。 沈桃言这边已经摆上晚膳了,全是她爱吃的,叠珠和叠玉在旁候着。 没有人想起聂宵。 聂宵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沈桃言在做什么?” 扬青不敢随便回,便道:“奴才叫人去看看。” 不一会儿,下人回来了:“二公子,二少夫人正用晚膳呢。” 聂宵皱了眉,脸色微沉。 下人:“二少夫人许是太饿了,说不准用完膳,便来瞧二公子了。” 聂宵:“瞧我?” 他敛了敛眉眼:“这么说,要我还得等她?” 下人:“不不不,是奴才嘴笨,从来都是二少夫人眼巴巴来找二公子的,二公子哪需要等啊。” 用完晚膳,沈桃言懒懒散散地倚靠在小榻上。 “叠珠,叫你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 叠珠:“二少夫人,如今外边卖得最好的笺纸是花笺和薛涛笺。” 沈桃言抬指轻轻点了点茶桌。 “你明日叫人去纸墨铺子里,拿些上好的纸,送去彩兴铺子里。” “看看他们能不能像薛涛那样,做出更多颜色的笺纸来。” “谁若是能让这笺纸变出新的花样来,便重赏!” 叠珠:“是。” 今日在遇仙楼,沈桃言和瞿杳说了,先由瞿杳与那些想要扇子的人议价。 若是合适,瞿杳到时候再来信,将客人想要的扇子的模样写与她看。 这样也好,省了沈桃言的功夫,瞿杳在中间也能挣些银子。 瞿杳本来不想要的,耐不住沈桃言硬要给。 许是有了挣银子的法子,沈桃言心里轻快,早早有了困意。 聂宵屋子里。 扬青:“二公子,夜深了。” 第42章 实在叫人恶心 二公子明明说不想等二少夫人,但从晚膳开始,他便时不时看一眼屋外。 聂宵狠狠地皱着眉,然后咬牙切齿道:“她还真是好样的。” 从前为了照顾聂宵,沈桃言多是疲惫,赵卿容看在这个份上,便免了她的晨安侍奉。 如今倒也便宜了沈桃言,不必一大早便起来。 她才梳洗完,准备用早膳,叠玉从外边进来了。 “二少夫人,二公子又派人来叫你过去了。” 叠珠有些担忧:“二少夫人,会不会是因为昨日?” 叠玉:“那昨日二公子为何不早找二少夫人?” 沈桃言:“昨日在温柔乡吧,今日才想起,罢了,先去一趟,看看他要做什么?” 她去到之时,聂宵正在用早膳,于是,就叫沈桃言在外边等着。 又是这样的招数,没点新鲜。 沈桃言肯定不能傻乎乎地站在那等,她找了个地方坐着,还叫人将早膳送来。 叠玉故意大声道:“二少夫人身子骨弱,二夫人叫二少夫人好好养着,可饿不得。” 聂宵院子里的下人们也不敢说什么,照实去禀告聂宵。 聂宵听了皱眉:“她什么表情?” “回二公子,二少夫人跟先前无二。” 聂宵:“是吗?” 他有的是法子作弄沈桃言。 沈桃言的早膳才刚送来,还没吃上一口,聂宵就让人叫她过去了。 沈桃言才进去,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聂宵竟然大胆地穿了与昨日一样的衣裳。 这又是一次试探。 沈桃言像是没注意到一样,温声问:“夫君,这么早寻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幸好她带的是叠玉,叠玉昨儿没看到聂宵穿的是什么衣裳。 主仆二人的神情都很平淡,没有什么异样。 聂宵:“没事,不能找你吗?” 沈桃言温软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夫君常常来找我,我自然是巴不得的,就怕夫君不愿意见我。” 聂宵:“沈桃言,我想要玉蓉酥。” 沈桃言:“好,我待会儿去给你买来。” 聂宵看着她:“我要跟你一起去,现在就去。” 沈桃言:“夫君总得等我换身衣裳吧,何况还要套马车呢。” “我现在就立刻回去换衣裳,夫君在这等我可好?” 聂宵很苛刻:“那你要快点,我只给你一刻钟。” 沈桃言:“那我走了。” 叠玉不满道:“一刻钟怎么够啊?二公子这不是就想要看二少夫人你狼狈吗?” 从前也是有过这样的事情的,每回都弄得二少夫人十分狼狈。 沈桃言:“他给一刻钟是他的事情,我又没答应他。” 叠玉愣了一下:“嗯?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 沈桃言:“之前不是也曾有一回没做到么,照那个说辞就好了。” 叠玉笑开:“是。” 沈桃言回到自己的院里,慢悠悠地用起了早膳。 眼看着一刻钟慢慢过去,沈桃言还没过来,聂宵的脸越来越黑。 好个沈桃言,又让他等! 用完了早膳,沈桃言换了一身衣裳,仔细整理好,再慢悠悠前去聂宵那儿。 结果到了那儿,聂宵直接就生气地让人赶她们走。 叠玉:“二公子,二少夫人是赶着来,脚崴了,饶是这样,二少夫人还是忍痛赶来了。” 沈桃言面容苍白,额头有一些细汗,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好受。 她以为聂宵还是会叫她滚来着,就像那一次一样。 不料,聂宵出来见了她:“那也要玉蓉酥。” 沈桃言露出了一抹高兴笑:“好。” 但上马车的时候,聂宵又不高兴了:“我不要跟你呆在一块儿。” 沈桃言神情没有一点儿不耐:“叫人再去套一辆马车吧。” 这个时候,每日的玉蓉酥早就卖完了。 沈桃言:“夫君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问一问。” 在她问完之后,她转身回来要找聂宵时,与聂宵撞到了一起。 接着,聂宵就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幕跟昨日一模一样。 一样的人,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场景。 沈桃言皱了皱眉,聂宵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有了丝缕的变化。 沈桃言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腿,努力扬起笑:“夫君,你怎么跟来了?” 仿佛她刚才的皱眉,是因为碰到了她崴到的脚。 聂宵细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其他的表情了,道。 “沈桃言,你蠢死了,看不见我吗!” 沈桃言:“我以为夫君你在那等着我呢,没撞疼吧?” 聂宵不悦地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等你,你买到了没有?” 沈桃言:“得要等一等…” 现在聂宵听不得等这个字了。 聂宵:“我不想等了,你在这儿给我等着,我要回去了。” 他说走就走,任性得很。 沈桃言拿他没办法,只能吩咐扬青送他回府。 她目送着聂宵的身影离去,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而聂宵回想着刚才,沈桃言的神情不似作假,看来是真的没认出他,他可放心了。 伙计将包好的玉蓉酥送来给沈桃言。 沈桃言:“多谢。” 这玉蓉酥也算是她的“恩人”,叫她刚好撞破了所有的事情。 伙计:“你慢走。” 回去之后,沈桃言就眼巴巴地把玉蓉酥给聂宵送去了。 玉蓉酥,聂宵是要拿给乔芸的,自然是要收。 但沈桃言不想叫乔芸收得太欢心了。 她辛辛苦苦求过来的玉蓉酥,被自己夫君拿去讨另外一个女人的欢心。 实在是叫人恶心。 昨日乔芸对她的高傲与自得,也实在是叫她恼火。 他们戏弄了她那么久,也该让他们自己尝尝那个滋味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情比金坚。 瞿杳那边来信了,看到她信上写得洋洋洒洒的主意。 沈桃言轻笑:“阿杳真是的,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瞿杳称她为扇子仙人,一个月只做一把,价高者得。 这第一把扇子,是位公子要的,他的要求不多,只四个字:沉寂内敛。 至于扇骨,扇面什么的,完全没有说。 这是要沈桃言自己去琢磨了。 反叫她有点头疼了,还不如多提一些要求,她好直接照着来。 不过,这位公子倒是大气,给的银子很多,很爽快。 就是不曾露面,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公子。 沈桃言:“洪都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还给得这么爽快的,不过是那几个富商,这也没几家公子啊。” 罢了,还是先给瞿杳回信吧。 沈桃言提笔写下:扇子仙人未免太浮夸了,取别的名儿吧。 于是,瞿杳第二日就将扇子仙人改成了桃夭山人。 得,又给沈桃言添了一层更神秘的隐士身份,引起了大家的好奇,这下更争着抢着要了。 沈桃言听着叠珠打听回来的消息,乐不可支:“阿杳也是做买卖的好手。” 如今她的烦恼,便是用什么做扇骨,扇面才好。 最重要的是扇骨,她需得好好琢磨琢磨,用什么做。 叠珠:“要不就用紫竹,亦或是檀木。” 沈桃言细想了一下沉寂内敛四个字,却是摇头:“定还有更好的。” 这不是在黎乡时,做的那些简易的扇子。 这算是桃夭山人在洪都的第一笔大买卖,她必须要极力尽善尽美。 叠珠:“那要不奴婢去叫人打听打听?” 沈桃言:“嗯。” 一个月,时间还很富裕。 沈桃言对外称脚崴了,又得静养了,且不能去见聂宵了。 不过她还是派了丫鬟每日都去事无巨细地问,去关心聂宵。 聂宵是极敏锐的:“她从前崴了脚,不是一样过来么?” 就是病重,但凡还能走,也会撑着病体过来。 扬青:“许是这回严重了些,没法走动吧,就像前段日子二少夫人不也病重得无法走动,没能过来吗?” 聂宵:“嗯。” 之后,他便不大关心了。 要是沈桃言的脚不严重,说不定她早就飞过来了。 想了三日,沈桃言也还没敲定扇骨用什么做好,叠珠打听来的那些,沈桃言也觉得不合适。 沈桃言:“三日了,脚也该好了,走吧,我们去透透气。” 她到府里到处小坐,傍晚时分,她碰到了从府外回来的聂珩。 沈桃言甚是意外:“兄长。” 聂珩垂眼瞥了一下:“伤好了?” 沈桃言低头看了看,因着她收身的动作,她的裙摆也往后收了收,露出了自己的鞋面。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脚,十分孩子气的动作。 聂珩看到了,眨了几下眼睛,快速抬眼,看向别处。 沈桃言:“多谢兄长关心,已经好了。” 聂珩:“好。” 之后,两人一时无言。 沈桃言:“兄长是办完事回来吗?” 聂珩:“是。” 沈桃言:“那兄长想来也累了,兄长先回去歇息吧。” 聂珩:“好,我先走一步了。” 沈桃言朝他行了行礼,目送他离开,不经意看到他的后腰间别着一把叠扇,沈桃言眼神一亮。 “兄长留步!” 聂珩立马就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身,以眼神问她。 沈桃言走上前几步,眼睛里藏着亮亮碎碎的光:“兄长,你平时用的扇子是怎样的?” 第43章 亲自动手 聂珩:“嗯?” 沈桃言:“我方才瞧见兄长腰间别着一把扇子,有些独特。” 聂珩沉默了一瞬,从腰间取了那把扇子:“你说的是这个?” 沈桃言:“是,兄长能借与我瞧瞧吗?” 聂珩握着扇子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将扇子递给她:“拿去。” 沈桃言欣喜接过:“多谢兄长。” 原来是竹骨扇子,她还以为是什么独特的扇子呢,想来是一时眼快看错了。 她没有打开扇子看,将扇子还给了聂珩。 聂珩见着未动的扇子,唇瓣微动:“瞧完了?” 沈桃言笑了笑:“嗯。” 聂珩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小会儿,才接过了扇子。 不过倒是让沈桃言想到用什么做扇骨了。 沈桃言笑眼弯弯:“多谢兄长,兄长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看着她的笑,聂珩神态好像也放松了些:“好。” 沈桃言高兴的样子藏不住。 叠珠:“二少夫人如此高兴,是想到用什么做扇骨了?” 沈桃言:“没错。” 叠玉往她身边凑了凑:“是什么?” 沈桃言:“乌木。” 叠珠:“乌木的确沉稳大气呢!不过会不会有些太沉重了?” 沈桃言:“搭上好的扇骨纹,以及扇面和扇坠儿,不会。” “明日,我们亲自去找找看,有没有上好的乌木,若是没有,就得叫人赶紧弄来了。” 叠珠和叠玉:“是。” 既然要出府,不如将那件事也办了。 沈桃言:“叠珠,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是夜,聂珩坐于书案前办公务,手边放着方才拿给沈桃言看的扇子。 守竹进来换茶,看到了扇子:“话说,大公子这扇子也用了好些年了。” 聂珩抬了眼,眼神落在扇子上流连了一下:“也不算久。” 守竹:“这扇子不是公子在黎乡的时候得的吗?算算日子,该有十年了。” “先头许公子不是说,这扇子已经贴不上公子官老爷的身份了,赠过公子一把扇子么,但公子还是只用这一把。” 见聂珩不再说话,俯首提笔,守竹换了茶,续了香炉里的香,便出去了。 最近大公子一直在用二少夫人送来的香,大公子自己的那些上好的香,看都看一眼。 一开始守竹还会问哪种香,后来就不必问了,直接用二少夫人送来的就好。 反正大公子觉得好,那便是好。 第二日,沈桃言为了找乌木,早早地出府了。 幸好沈桃言运气很好,找到了一块上好的乌木,正正好能拿来做扇骨。 接着,沈桃言便到了一处安静的茶馆,等着人来相见。 没一会儿,雅间里便进来一位仪态万千,般般入画的女子。 她穿着极其浅淡,面上也素净,但丝毫掩不住她的容颜,反倒让她仙姿玉色。 而她一开口,更显生动:“既要相见,怎么还隔着帘子,不露真面目呀?” 沈桃言:“现还不便见面,请姑娘见谅。” 月瑛笑了起来,声音仿佛映在水面上的月亮,轻柔温和。 “恩客,花了大银子请我来,不会是只叫我说说话吧?” 沈桃言:“不是,我听闻你是洪都最有名的花魁,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姑娘,请坐。” 月瑛坐下:“哦?我最擅长的事情无非是风月之事,难不成?” 沈桃言:“是。” 她一句话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月瑛有些愕然:“你想要我去引诱一个男子?” 沈桃言:“嗯。” “那男子是谁?若是有情人的良家男子,我可不干。” 沈桃言:“姑娘不必多虑。” 月瑛:“他是谁?” 沈桃言:“到时你会见到他的。” 要聂宵去见乔芸,是很轻易的事情,只要给乔芸弄些麻烦出来那就好了。 但月瑛见完人之后,却是不愿意帮忙了。 “那男子是谁?他瞧着与那女娘两情相悦,我可不干这样遭天谴的事情。” 沈桃言:“是我家夫君。” 月瑛一下子愣住:“什么?” 而后,她嗤笑了一声,声音凉薄得厉害。 “呵,原来是我看走眼了,又是个薄情寡义的贱男人。”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只是引诱他便够了?” 沈桃言:“我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但你也不能做的太过,不能真的拆散他们两个。” 她还要成全聂宵呢。 月瑛刹那间微微蹙起了秀眉,好像在为难。 “那恐怕恕我做不到了,夫人难道不知道?还没有男人能在我手里边逃脱,夫人,你这是在坏我的名气呀。” 沈桃言正想开口,月瑛又道。 “夫人,你为何不亲自动手?” 这回轮到沈桃言愣住了。 月瑛继续道:“自己动手,手刃两个贱人不是更好?” 沈桃言迟疑:“我?” 她嗫嚅道:“我不成。” 月瑛不解:“怎么不成?你又是他的夫人,不是更方便?” 沈桃言:“他厌恶我。” 月瑛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夫人,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变的。” “男人的真心尚且会变,其他心思只会变得更快。” “你叫我来,便是信任我,那不如将你交与我,如何驯服一个男人,我可是很有经验哦。” 沈桃言忍不住皱眉。 月瑛:“还是说,其实你也厌恶他,厌恶得甚至不愿意接近他。” 等了好一会儿,帘子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月瑛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若是你实在做不来,我就帮你。” 沈桃言:“好。” 月瑛:“嗯?” 沈桃言:“我自己去做。” 她自己来,更能刺激乔芸,说不定作用更好,会有更多的意外之喜。 月瑛笑了笑:“那夫人可还要用到我?” 沈桃言红着脸小声道:“要的,银子一样,但只教一些皮毛就好,不必教太多。” 月瑛顿时笑得更欢了:“夫人,你怎么那么乖巧,都不知道多少人想学我的本事,我都不教。” “你倒好,给了那么多银子,只想学些皮毛?” 沈桃言:“你莫要贫了,先与我说说吧,要如何做?” 月瑛:“夫人不如先与我说说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 从茶馆出来,沈桃言脸上红扑扑的,宛如饮了佳酿。 月瑛说话太直白了,弄得沈桃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跟着沈桃言一起的叠珠,也是面红耳赤:“月瑛姑娘瞧着跟个仙人似的,怎么说话那么…粗糙。” 沈桃言轻笑一声:“嗯,但叫人挺喜欢的。” 她回到府里,发现屋子里堆了好多笺纸。 沈桃言:“这是?” 挂云:“回二夫人,这是彩兴掌柜方才命人送来的纸。” 沈桃言:“知道了。” 请月瑛姑娘来花了不少银子,她还是要紧着挣银子先。 沈桃言拿起来笺纸看了起来,叠珠和叠玉也在旁帮忙,要是看到新奇的,便留起来给沈桃言看。 看了许多,眼睛都要看花了,沈桃言也没看到眼前一亮的笺纸。 直到叠玉拿了一张笺纸来:“二少夫人,你快看看这个。” 沈桃言拿过去瞧了瞧,还真有些新奇,是一张银花笺,但细看那纹路并不是花,而是佛像。 白色的纸张里,银佛像若隐若现。 沈桃言拿着笺纸走到了窗边,纸里的银佛像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叠珠:“咦?这个我方才也看到了一张。” 她连忙从笺纸堆里找出来,递给沈桃言。 沈桃言拿到过去仔细观看,里面的银纹变成了观音像。 佛像与观音像… 沈桃言轻声喃喃:“各家大门大户里有不少吃斋念佛,积善行德的,处处寺庙也不少。” 她将这两张笺纸交给叠珠:“去找到是谁做出来的,重赏。” “记着,一定要找对人,不可随便叫人冒认了功劳。” 叠珠:“是。” 随后,沈桃言又挑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一并让叠珠拿去铺子里寻人赏银子。 叠珠办事,沈桃言是很放心的。 那人捧着赏下来的银子,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叠珠就是不停地磕头。 “多谢二少夫人,多谢二少夫人。” 原来是他家中老母亲病重,他又是个极孝顺的,常常去求神拜佛,恳求神佛护佑他的母亲快些病好。 所以他才将佛像和观音像画到了笺纸里。 而为了给他老母亲看病,他们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这样下去,病没好,他们就会饿死了。 如今有了银子,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叠珠:“不必如此,这也是你凭自己双手挣来的。” 她看着铺子里的众人:“二少夫人说了,日后你们要是都有好点子,还会重赏。” “但万不可投机取巧,做些贼事,否则就不是赏银子了。” 众人:“是。” 叠珠对着掌柜:“二少夫人吩咐了,将这两种笺纸做出来,若是卖得好,你们通通有赏。” 掌柜:“哎。” 与此同时,沈桃言则在自己的屋子里做起了扇骨,扇面她也已经挑好了。 正当她沉迷在做扇子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丫鬟来问她。 “二少夫人,今日奴婢还要去问二公子安吗?” 沈桃言这才想起了聂宵。 是了,她腿脚已经好了,要是不去见他,怕是他又得多疑。 第44章 闯进来 沈桃言吩咐:“替我更衣。” 看着那些有些沉闷的衣裳,沈桃言想了想,道:“拿些灵巧的衣服出来。” 叠玉:“那只能拿之前的衣服了。” 叠玉说的之前是两三年前的衣裙了,那时候沈桃言的衣裙还是鲜亮灵巧的。 叠玉替沈桃言换上:“有些短了,但好在现在天气热,穿着也没什么。” 沈桃言:“嗯,改日叫人新做些吧,正好咱们手里有铺子。” 叠玉:“是。” 换上之后,沈桃言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看到了三年前未出嫁的自己。 从前穿的老气沉闷,是聂宵总是出去惹祸,她怕自己年纪小压不住事儿。 所以就像套了一层皮,装成一个纸老虎,装着装着,她丢掉了自己。 这些日子,她就像是枯萎了三年的花儿,又慢慢活过来了一样。 如今连面容都是如此的生动鲜活,像剥了坑坑洼洼外壳的荔枝。 人总是要被碎掉一次,才会涅盘重生。 叠玉:“二少夫人,真好看!” 就连挂云和挂露也是如此说。 沈桃言露出了一抹笑:“那以后的衣裙便都做鲜亮些吧。” 叠玉也笑着回道:“好。” 换完衣裳,她们便去了聂宵那儿。 下人进去禀告:“二公子,二少夫人来了。” 果然,二少夫人脚一好,就急着来见二公子了。 聂宵手持书卷,眉宇轻拢:“不见。” 下人:“是。” 见下人出来了,沈桃言心中莫名有几分紧张,像极了刚答完夫子出的卷,要出分的学子。 下人:“二少夫人请回吧。” 沈桃言藏好面上的欣喜,眉间轻轻落上两分失落。 “夫君这是又怎么了?可是因为我这几日没来见他,所以他恼了?” 聂宵听到了沈桃言的话,心中冷嗤,她以为她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他巴不得她不来呢。 沈桃言:“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站在这儿徒增他厌恶。” 她走得很快,好像真的怕站久了,会越发引来聂宵的厌恶。 虽然月瑛教了她好些招数,但她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自从见过聂宵与乔芸在一块,她都不怎么乐意见聂宵。 那事还是先缓一缓吧。 沈桃言和叠玉慢悠悠回到院子,叠珠也办完事回来了。 她看到穿着以前的衣裳,鲜活的沈桃言,眼睛都不会转了,恍惚间喊了一声姑娘。 沈桃言乐了,眼神柔柔道:“看来我与三年前并没什么变化呢。” 叠珠:“那是自然了,二少夫人还是那样好看。” 沈桃言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少贫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叠珠含笑:“二少夫人只管放心,都办妥了。” 沈桃言:“那就好。” 沈桃言一做起扇子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要不是晚上烛火暗,她没办法继续做扇子,她定要做一个晚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身体知道她不想见聂宵,第二日来葵水了。 叠珠和叠玉手忙脚乱:“从前都是准的呀,怎么还提前了。” 沈桃言笑着喝暖汤:“我倒觉得它来得妙。” 叠珠很是担心:“可昨夜还开着大窗,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沈桃言沉思了一下:“叠玉,你去请吕大夫来一趟,就说我来葵水,肚子疼得厉害。” 叠玉瞧着她好端端的脸色:“是。” 沈桃言一请神医,便会惊动赵卿容。 赵卿容问过吕怀白,心里不免又添愧疚,从前竟不知沈桃言的身子已经弱成这样了。 正巧天又热,沈桃言就躲在屋子里做扇子。 叠珠和叠玉多次劝她:“二少夫人,吕大夫才说不可太过劳累,歇一会儿吧。” 沈桃言的眼睛就没离过扇子:“我这不是正歇着的吗?又没有到处走动。” 叠玉给她端了茶:“可是这做扇子多费神呐,眼睛也是容易累的。” 沈桃言接过:“好好好,我歇还不成?” 整整七日,没有人来打扰,沈桃言过的是极轻快的。 赵卿容:“算算,桃言的日子也该过去了,你该去瞧瞧她。” 聂宵不住拧眉:“我去瞧她做什么?” 赵卿容:“她从前的身子,可不像现在这样,吕大夫说她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你。” 聂宵想起了之前的汹涌的流言,心气不顺:“与我何干,我又不曾出口让她替我担罪受罚。” 聂渊微微动怒:“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说到底,她还不是为了你。” 聂宵眉头更深:“你们怎么看起来对她越来越好,莫不是因为她得了公主的青睐。” “可公主已经回了京了,山长水远,怕是没什么作用。” 何况,只要他想要,沈桃言巴不得双手奉上。 聂渊:“你!你这个孽障,我们做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你。” 赵卿容:“你要是不去,就别想出府了。” 聂宵一点儿也不想去,他磨磨蹭蹭拖到了晚上。 要是不能出府,就不能去见芸儿了,他到底还是去了。 聂宵站在院子里,丫鬟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丫鬟出来道:“二夫人请二公子稍等片刻。” 一听又要他等,聂宵二话不说,不顾丫鬟阻拦,推开门便闯了进去。 沈桃言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上,发丝垂湿了身上薄薄的衣裙。 湿透了的衣裙紧贴着她的身躯,看得甚是清楚。 聂宵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发怒了:“沈桃言!” 他猛地甩了门,出去了。 沈桃言和叠珠叠玉对视一眼,只觉得他又发疯了。 自己闯了进来,又自己跑了出去。 沈桃言的屋子,扬青是不能跟着进去的,只能站在院子里等。 何况,这还是在夜里。 见聂宵一脸怒气的大步走出来,扬青忙问:“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聂宵对着他发火:“闭嘴!” 扬青怪异地暗暗瞥一眼屋子,里面是怎么了? 替沈桃言换衣裳,叠珠和叠玉才意识到聂宵为何发怒了。 叠珠:“这二少夫人也不是故意的呀,何况二公子是自己闯进来的。” 沈桃言凝了眉,面容也有些发怒:“叫他看见了,我还未发火呢,他发什么病。” 该不是以为她在故意勾引他? 冷静下来,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沈桃言亲自请聂宵:“夫君,你还进来吗?” 聂宵:“你,你不知羞耻。” 旁边的扬青大惊,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沈桃言委屈道:“我如何不知羞耻,这是我的屋,这也已经夜深了。” “还是夫君闯进来的,我不是让夫君你稍等片刻了吗?” 聂宵转过身去,看到站在光亮之处的沈桃言,眼波不可抑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桃言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长长的发丝都垂在脑后,静静站着看他。 甚是恬静,叫人不自觉生出一种沉溺。 在沈桃言的眼中,聂宵这么在黑暗中看她,怪瘆人的。 沈桃言:“夫君?” 聂宵立马回神,哼了一声:“你走开,站在那,真碍路。” 沈桃言抿了抿嘴唇,往里走了走,让开了路。 聂宵进去之后,也不看她,就大咧咧坐下。 沈桃言在离他远一些的圆墩上坐下:“夫君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怎么了?” 聂宵像个孩童告状道:“娘,叫我来看你,她说如果我不来看你,就不让我出府。” 沈桃言:“这样啊,那夫君现在也算是看过了。” 聂宵:“对。” 等了一会儿,聂宵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站起身:“我要走了。” 沈桃言:“好。” 然后,她补了一句:“天黑,叫扬青多看着些。” 人走了之后,沈桃言拨了拨自己还有些湿的发丝。 “日后多叫几个人守着院子,别再叫人轻易闯进来了。” 叠玉应道:“是。” 等头发干了之后,沈桃言便睡下了。 但另一边,也不知是不是冲击太大,聂宵辗转了好久。 然后,他甚是烦躁地起身去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匣子。 匣子里有乔芸送的各种物件,帕子,香包,信… 拿着这些东西,他才能摒除杂念,安稳入睡。 之后,聂宵便扬言不要见沈桃言。 赵卿容叫了沈桃言来问:“宵儿昨日去见你,与你争吵了?” 沈桃言:“嗯,夫君是不愿意来见我的,母亲还是别逼他来了。” 赵卿容怒道:“好啊,我说他又生什么气呢,原来是气这个!” 沈桃言宽言:“母亲,夫君小孩子心性,凡事便随他去吧,从前母亲不是这样子与我说的吗?” 赵卿容叹气:“那是从前,如今是越发不知收敛了,也该收收性子了。” 沈桃言依旧为聂宵说着好话:“等神医治好夫君,夫君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赵卿容不知在想什么:“但愿。” 聂宵不想见沈桃言,沈桃言仿佛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她高高兴兴就回去了。 不过聂宵如此厌恶她,又叫她有些高兴不起来,她要做的事情,难度岂不是更高了? 喜忧参半,沈桃言打算再去请教一番月瑛。 她手里头有铺子,前些日子,还有掌柜送笺纸来,赵卿容知道她在忙铺子里的事儿。 第45章 做不来 因此,沈桃言何时出府,都是顺理成章的。 她和月瑛还是在那个茶馆相见,月瑛这回来便更放松了,一来就与沈桃言说。 “夫人,如何?事情可是成了?” 沈桃言:“没有。” 她浅浅说了一下昨夜的事情。 月瑛听了之后问:“他有多生气?” 沈桃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反正是很生气吧。” 月瑛扑哧一声笑了:“夫人觉得他这是在厌恶你?” 沈桃言:“不然呢?” 月瑛:“我倒觉得他是在恼羞成怒。” 她贴心地解释:“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对你有反应,所以才会动怒。” 沈桃言不大相信,她宁愿相信鱼会淹死,也不相信聂宵对她有反应。 “他很爱惜那豆花女,整整四年。” 月瑛:“那他可与那豆花女做过什么?” 沈桃言:“应当还未有。” 她不觉得乔芸会那么蠢,还没入府,就早早将身子交出去。 月瑛:“那就是了,男人嘛,情与身体是会分开的,是与不是,夫人去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桃言直皱眉,反正她还是不信。 聂宵厌恶她整整三年,如此久,只看了一下,就有反应? 别说沈桃言不信,就是叠珠也不信,甚至不由得怀疑起了月瑛。 “二少夫人,奴婢再去叫人查一查,看看月瑛姑娘是不是真没有失手的时候。” 沈桃言:“快。” 叠珠:“是。” 最后,叠珠带回来的消息是,月瑛在花魁里强悍得惊人,真的从未失手。 沈桃言打算照月瑛的话,去试探一番。 不过,已经三日了,聂宵还不愿意见她,她干脆先将扇骨做好了。 望着自己做出来的乌木嵌银丝流云纹扇骨,沈桃言实在是迫不及待了。 然后,她又用了两日,一口气将扇面和扇坠也做好了。 可最后能不能叫要扇子的人满意,还得拿去交了差才知道。 沈桃言将做好的扇子放到了匣子里,她打算明日拿去给瞿杳。 翌日,她早早就在遇仙楼等着瞿杳,瞿杳一进来就问。 “阿桃,可是做好了?” 沈桃言浅笑:“嗯,做好了。” 瞿杳眼睛一亮:“阿桃,你今日穿的甚是好看呀。” 沈桃言:“是吗?” 瞿杳:“嗯!” 沈桃言笑着看她:“先说正事吧,扇子在这里。” 她让叠珠将装着扇子的匣子交给了瞿杳。 瞿杳打开了匣子瞧了一眼,又被惊艳了:“这是乌木做的扇骨?” 沈桃言:“是,那位公子不是要求沉寂内敛吗?乌木扇骨正好。” 这是别人要的扇子,瞿杳可不敢碰,只敢拿眼睛去看:“上面勾的是银丝吗?” 沈桃言:“是,银丝流云纹。” 瞿杳:“真想打开瞧瞧。” 她合上匣子,她自己就是爱扇之人,自然更懂得爱扇之人的心思。 “但还是算了,这是旁人的扇子,他定也不喜欢除做扇子外的人,先碰了自己的扇子。” 她小心地将匣子放到一边:“不过,我真很好奇,里面的扇面是用的什么?” 沈桃言:“白洒金蚕丝扇面。” 瞿杳:“绘的是什么?” 沈桃言嘴角带笑:“没有绘。” 瞿杳:“为何?” 沈桃言:“已有洒金,无需再画蛇添足。” 瞿杳细想了一下:“也有道理,我敢说这扇子铁定包那位公子满意。” “等下,我就拿去给那公子,免得放在我这儿,夜长梦多,早早交了货才好。” 沈桃言:“嗯,但也不必太急吧,你才来,不与我用些东西,说说话?” 瞿杳:“那是自然要的,也算是好不容易见你一回,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走。” 正好,沈桃言吩咐人要的吃食摆上来了。 瞿杳吩咐自己的丫鬟宝笙紧紧护好匣子,沈桃言忍不住笑。 瞿杳嗔她:“你可别笑,这里边的可是值好多银子,当然要护好才行。” 沈桃言从善如流点头:“是是是,都听你的。” 之后,两人边吃东西,边说话。 瞿杳:“近几日有一种笺纸可多人要了,好像是叫善德笺纸的。” “很多自诩行善积德,吃斋念佛的都爱用,就连洪都许多寺庙都在用这些笺纸。” 沈桃言喝着清凉的小甜羹:“怕是很快就有人仿出来了。” 瞿杳夹了一筷子凉菜:“那又如何,那些有银子的还不是只认准最先开始的铺子,光是挣那些银子,就够多了。” “哦,听说,他们铺子在才开始摆出善德笺纸时,便一早就将那些笺纸运至各处卖了,这是要打响名号了。” “善德笺纸,只洪都折桂斋一家仅有,从前名不见传的一家小纸墨铺。” 沈桃言笑道:“你从哪儿打听到这么多小道消息啊?” 瞿杳:“当然是从别人那儿打听来的了,这听一点,那听一点,不就都有了。” “而且我现在可是很受大家欢迎的,谁想要买扇子,不得通过我呀?” “以后你想要知道什么消息,我保准都能给你打听来。” 沈桃言:“我倒是有点好奇,我给你做的扇子,明明是女子用的扇子,怎么会第一个要的是位公子呢?” 瞿杳:“我也不知道,估计是瞧着我的扇子实在好,所以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出男子用的扇子?” “管他呢,反正他这一要啊,就相当于帮我们拓宽了财路啊。” “你想啊,之前要扇子的多是女子,现在你又能做男子的,那男女的银子,我们不都能做到赚到了?” “我们以后肯定能挣得盆满钵满,不必羡慕那纸铺子。” 沈桃言:“好。” 她从遇仙楼回去之后,在府门口遇到了聂宵,他也是刚从外边回来。 沈桃言停了下来,看着他走进来:“夫君去哪了?” 扬青:“二少夫人放心,二公子今日没事。” 意思是聂宵今日虽然自己出去了,但没有闯祸。 聂宵瞧她一眼,表情和语气都不好:“问什么问,关你什么事。” 其实在刚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眸色就沉下来了。 然后,聂宵停顿了一下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桃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阿杳说,我这样穿好看。” 这还是新做的呢,今日是第一回穿,她很喜欢。 聂宵很嫌弃:“才不好看,丑死了。” 沈桃言浅笑着,低头摆弄了一下裙摆:“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身上满是生动鲜艳的气息。 对于聂宵说的话,并不像以往那样放在心上。 聂宵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沈桃言注意到了,她想起了月瑛说的话 聂宵停了下来:“你跟着我干嘛?” 沈桃言:“好些日没见夫君了,我想念夫君了。” 聂宵抗拒:“我不想见你,你走开。” 然后,他不知怎么又生气了:“沈桃言,我让你滚!” 沈桃言站在原地,聂宵大步甩开她走了。 她刚刚已经没有跟着他了,他还回头骂人。 沈桃言暗自腹诽,该不是装了三年傻,真的有点疯了吧? 叠珠暗暗气哼哼地瞪了聂宵背影一眼:“二少夫人,我们回院子吗?” 沈桃言:“回吧。” 她回到屋子坐下,叠玉给她倒了茶来。 叠珠:“照二公子方才的反应,月瑛姑娘怕不是在难为二少夫人。” 沈桃言有几分头疼:“罢了,还是叫月瑛去吧,我做不来这事儿。” 要是她自己去行那事儿,还得往聂宵跟前凑,去吃苦头。 不如丢给月瑛去做。 反正这也是沈桃言一开始的打算。 叠珠:“是,那奴婢明日就将话带给月瑛姑娘。” 沈桃言:“嗯。” 晚些时候,一个大房的厮儿从外头拿了个匣子回府,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叫人磕着碰着。 聂宵让沈桃言滚,那是府里的下人都亲耳所闻的事儿。 赵卿容和聂渊气得教训他,但与这么多年一样只是口头教训,并未动真格。 然后赵卿容又来安抚了沈桃言几句:“那个孽障说的话,我知听着让人心寒。” “但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逼着他,他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沈桃言:“母亲别这样说,你也是为了我与夫君好,日后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吧。” 前段日子沈桃言都只在傍晚,快吃晚膳的时候,才去聂宵那转上一圈。 而近来这些日子,沈桃言又是崴脚,又是葵水,更少在聂宵面前出现了。 沈桃言决定以后隔个两三日再去露一次面,然后慢慢的就可以隔上更久了。 反正聂宵自己如此放话了,她这样慢慢转变,应当不会引起怀疑。 沈桃言懂事道:“母亲,我都想好了,既然夫君不大想见我,那我少些去夫君那儿。” “不然我怕他见的多了,只会对我越来越生恶,等他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去见他。” 赵卿容:“好,这事儿你自己做主就成。” 隔了一日,瞿杳给沈桃言来信了,信上写着,拿到扇子的公子很满意。 可那公子一点也没露面,只派了个厮儿来拿。 瞿杳还说,要是那公子愿意带着扇子,在人前走上一圈,肯定能替她们招揽更多的客人。 可惜呀,遇到一个藏头藏尾,不愿意露面的。 所以,这一回,瞿杳要仔细选择第二位,最好选又有银子又爱显摆的。 第46章 活不过今晚? 在赵卿容那儿过了明面,沈桃言极少去聂宵那儿。 这同时也给了聂宵机会,可时常出府与乔芸相见了。 而他每一回出府,沈桃言便让人送话去给月瑛。 就在沈桃言以为月瑛定能手到擒来的时候,月瑛失策了。 她气呼呼找到沈桃言,一坐下便道:“那豆花女有几把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窥见了沈桃言性子不错,她与沈桃言说话也越来越放松随意。 “你那夫君竟然对我无动于衷,两只眼睛只有那豆花女。” 沈桃言:“我说了,他很爱惜那豆花女,整整四年。” “你才用这几天,定是比不上的,你先别着急,慢工出细活,慢慢来。” 月瑛哼笑一声:“这还是我第一回叫人安慰呢,这也是我第一回失手。” 沈桃言也笑了笑:“喝口茶吧,去去火气。” 月瑛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他竟然如此喜爱那豆花女,为何不接入府中?” 沈桃言:“因为豆花女不愿为妾,他也不愿豆花女为妾。” 月瑛抿了一口茶:“那养在府外当外室就好看了?” 她忽然放下茶杯:“难道他们想要你…” 沈桃言淡淡回道:“你打听得太多了。” 月瑛又端起了茶:“那还不是夫人先愿意告诉我的,否则我哪敢打听那么多?” 她这话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 “何况,我一给夫人传话,夫人就来见我了,除了夫人,可没有人像这样宠我。” 沈桃言有些无奈:“你平常都是这样与其他恩客说话的?” 月瑛:“没有,那些臭男人勾勾手指就够了。” 沈桃言沉思片刻:“这件事,你要帮我办成了,我替你赎身。” 月瑛愣了一下:“当真?我的身价可是很高的,哄着要给我赎身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没一个可信。” 沈桃言:“你可信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莫名铿锵有力,宛如砸在月瑛的心上,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月瑛正色看向帘子。 明知看不见,但她还是盯着帘子,想要仔细看清楚帘子后面的人。 月瑛:“那就等事情成了之后再说罢,夫人,我先走一步了。” 沈桃言:“好。” 人走了一会儿,她也起身离开,只是她没想到会再在茶馆大堂遇见月瑛。 月瑛正在被王晟拦着路,缠着调戏。 茶馆里没多少人,有的几位客人多是看戏,并没有人出手相助。 茶馆的掌柜和伙计也怕惹事上身,只当看不见。 王晟:“小娘子,你真的瞧起来很眼熟啊,我们肯定是见过。” 月瑛脸上遮着面纱:“公子,还请借路。” “你让小爷瞧瞧你的脸。” 王晟又想去扯她脸上的面纱,月瑛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王公子。” 王晟停住,看向来人:“哟,这不是聂二少夫人吗?” 月瑛也打眼瞧去,好个年轻鲜亮的小夫人。 沈桃言刻意压了压嗓音:“听说王公子前不久才定亲,现当街调戏女子,怕是不大好吧。” 王晟顿时不满:“聂二少夫人,不回家管你家傻子,倒在这里管起别人来了。” 沈桃言:“王公子,慎言。” 王晟不屑地笑了起来:“怎么?聂宵那傻子还不能说了?” 沈桃言:“王公子连傻子都要诬陷,不知王公子又算什么?” 王晟脸黑了:“你替那傻子背了那么多锅,居然还维护他。” 沈桃言:“王公子当众调戏女子,若是报官…” 王晟狡辩:“本公子不过想结识一下这位女娘罢了。” 月瑛:“公子若想结识我,便下帖子来吧,还请公子借路。” 王晟这一回倒是不敢再拦人了。 等月瑛走出茶馆,沈桃言:“我也不打扰王公子雅兴了,告辞。” 然而,她来到了茶馆外面,发现月瑛还在。 看到沈桃言,月瑛走过来,对着她盈盈一拜:“刚才真是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沈桃言点了点头,就走了。 月瑛看了看她的背影,不知自己的那位恩客夫人长什么模样。 会不会也跟刚才那位小夫人一样年轻。 不过听恩客夫人的声音,似乎也是个年轻的小夫人呢。 也不知是不是造孽,沈桃言在回府的路上,只是偶然兴起在一个小摊上,想买一口小吃,便看到了聂宵与乔芸。 聂宵背对着,乔芸则是正对着,因此,乔芸也瞧见了沈桃言。 接着,乔芸不知说了,聂宵伸手揽住了她,乔芸还回看了沈桃言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但沈桃言感觉到了挑衅,她微微蹙眉。 买来的小吃都不香了,沈桃言只尝了一口,便放下。 然后在嚼着想事情的时候,意外发觉这小吃好像又还可以。 回去之后,叠珠越想越气:“二少夫人,那个乔芸实在是太嚣张了,她这不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吗?” 沈桃言:“嗯,你先让我想一想。” 叠珠:“是。” 沈桃言正要用膳的时候,聂宵派人来了,说是要玉蓉酥,并且现在就要。 叠珠:“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 沈桃言:“去告诉他们,就说遇仙楼夜里不卖玉蓉酥,我明日再去给他买。” 叠珠:“是。” 那厮儿没有走:“可是二公子现在就要。” 叠珠:“二少夫人明日会去买来给二公子的。” 那厮儿还一再强调聂宵现在就闹着要,叠珠也只用沈桃言吩咐的两句话反复搪塞。 沈桃言在里边安心用膳,丝毫不受影响。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小厮,叠珠边哼唧边进屋来。 要要要,是活不过今晚了不成? 沈桃言笑了笑:“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叠珠:“没有,人已经打发走了。” 叠玉担忧:“只怕待会儿还得再来闹一次。” 沈桃言捧着鲜汤喝:“来就来,今晚吃不上,他们还不活了?” 叠珠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刚才也与二少夫人一样想呢。” 沈桃言笑着教训她:“就知道你刚才嘀嘀咕咕没好话。” 聂宵亲自闹上来的时候,沈桃言刚好用完膳。 聂宵一口就撒泼道:“沈桃言!你为什么不给我买玉蓉酥来!” 沈桃言:“这么晚了,夫君应该用晚膳了才是,怎么还惦记着玉蓉酥?” 聂宵:“我就是要!我要你现在就去给我买来,现在就去!” 沈桃言上回打过聂宵脸的手,手指忍不住轻微动了动。 她的手好像有点惦记上次打过人后舒舒麻麻的感觉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是买不到的,我明天早点去给夫君买来可好?” 她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叠玉,叠玉默默隐下身形离开了。 聂宵:“不好!我现在就要!沈桃言,你去给我找来!” 沈桃言站在屋子门口,直直地望着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的聂宵。 “买不到的东西,我要如何给夫君找来?” 聂宵:“我不管!你现在就去,要是找不来,你就不许回府!” 赵卿容匆匆赶来:“宵儿!” 她走过来扯了扯聂宵:“你这孽障,大半夜在这做什么!” 这里除了沈桃言和她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聂宵是在装傻。 要是这事明日让大房的人知道了,聂渊丢不起这个人。 聂渊大怒道:“还不快滚回去!” 聂宵抬眼看向沈桃言,她竟然去跟爹娘告状?! “我不走,我要她去给我买玉蓉酥。” 沈桃言脸上和语气里都是无尽的无奈:“我明日一早便去给夫君买。” 聂宵耍横:“不行!” 赵卿容加重了语气呵斥:“宵儿,大晚上的,府里有什么你不能吃的,赶紧听你爹的回去。” 聂宵:“我不!我就…” 眼看聂宵铁了心要闹,聂渊忽然扬起手,给聂宵一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昏暗的院子里格外响亮,刚才还吵闹的院子里一下子变得死静。 聂宵愣住,赵卿容也愣住了。 赵卿容:“老爷!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你怎么能打他呢?” 她心疼地捧上聂宵的脸:“儿啊,你怎么样了?” 而从前最在乎聂宵的沈桃言,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吓到了。 聂渊胸口起伏:“我不打他,这个孽障还闹个没完了,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聂宵甩开赵卿容的手,脚踩着怒气走了。 聂渊似乎有点儿后悔了,对着下人发火:“今夜之事就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成日教唆的,通通回去领罚。” 然后,他甩了袖子走了,赵卿容看了一眼沈桃言,也跟着走了。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等人走远后,沈桃言吩咐所有人下去歇息了。 又不是她们拦不住聂宵,要罚也是罚聂宵屋里的人,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只管安心睡觉便是。 叠珠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来了,二公子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呢?” 叠玉:“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迁怒于二少夫人?” 是她们去找来了赵卿容和聂渊,这还是聂渊第一次当面结结实实教训聂宵。 沈桃言:“一巴掌都舍不得。” 可她身上替聂宵挨了多少罚啊,受了多少伤啊。 第47章 打起来了 一个两个,这是不把她当人。 沈桃言:“叠珠,你明日去带个话给月瑛。” 她凑到叠珠耳边一番耳语。 叠珠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 聂宵脸黑如墨,沈桃言竟然找来爹娘。 她从前不是从不愿打扰到爹娘的么,何况还是夜里。 守竹:“二夫人来了。” 赵卿容进来看到聂宵的脸上印子:“可上药了?” 守竹:“还没有。” 赵卿容怒视:“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越发懒散了,赶紧去拿伤药膏来。” 赵卿容:“这些日子你过的还不舒心?非要今夜到桃言那去闹,惹怒了你爹,吃这一巴掌。” 聂宵不欲多说:“娘,已经很晚了,你回去歇着吧。” 赵卿容:“别以为我不知道,喜欢玉蓉酥的到底是谁?” “总是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这便是你喜欢的?” 聂宵:“娘,这与芸儿无关。” 赵卿容:“无关?那你去要什么玉蓉酥,平日里吃的还不够吗?我看你简直是被那豆花女哄疯魔了。” 聂宵皱眉:“娘。” 赵卿容心气不顺:“怎么,你娘我还说不得她了,为了她,连我和你爹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聂宵叹气:“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误会了芸儿了,这次并不是她想吃,是英哥儿想吃。” 赵卿容:“小孩子想吃,他们家几个大人还哄不好一个小孩?非要你回到府里闹?” 聂宵:“若是沈桃言愿意去买来,我怎会闹?” 赵卿容:“玉蓉酥本来就难买,夜半三更的,你让她去哪里替你买来?” 聂宵:“玉蓉酥每日都卖完了,她也能买得到。” 赵卿容不敢相信:“宵儿,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聂宵沉默。 第二日。 沈桃言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一早便去给聂宵买来了玉蓉酥。 她去买玉蓉酥的时候,叠珠在办昨夜她吩咐的事情。 买了回来,沈桃言让人送去,结果聂宵让小厮抢过给丢了,还叫喊着让沈桃言滚。 聂宵坐在屋里,一身怒气,方才飞白带话来,说昨夜英哥儿哭喊了一夜,而芸儿也犯愁了一夜未眠。 现在才拿来,有什么用。 那丢掉玉蓉酥小厮今早挨了罚,走路都一拐一拐的。 不只是他,聂宵屋里的所有下人,连扬青也是如此。 沈桃言淡淡喝茶:“打别人,也让他们自己吃吃棍子了。” 叠珠:“那滋味可不好受。” 沈桃言:“不怕,很快就让他们继续还回来。” 叠珠笑得见牙不见眼:“是。” 沈桃言吩咐下去:“都听到二公子叫我滚了吧,这几日为了二公子高兴,都别往他身边凑。” 下人们:“是。” 此时,另一边。 “该死,那小娘们跑到哪里去了?明明是往这跑的呀。” 王晟一个转弯,便看到了在豆花摊前忙碌的乔芸。 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衣裙,差不多的发式。 王晟一喜,原来那小娘们躲在这了。 虽然容貌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但也足以,大鱼大肉吃惯了,总要吃些清淡小菜。 王晟走了过去坐下,对着乔芸扬声:“来一碗豆花。” 躲在暗处的月瑛无声地勾唇。 不过,这倒让她有点怀疑起那位恩客夫人了,不然怎么如此巧,让她找上了王晟。 所以她那天看到的便是? 应该不会吧,那日看到的聂二少夫人,洪都谁人不知聂二少夫人的夫君是个傻子。 可是恩客夫人的夫君一直戴着面具,没露过脸啊。 罢了,反正她迟早会知道,说不准,只是巧合。 月瑛隐去身影离开了。 而沈桃言之所以挑中月瑛,不只是因为月瑛是有名的花魁。 更是因为月瑛的形神都与乔芸相似,或许能更好的迷惑聂宵。 月瑛叫人送了话,叠珠收到后,第一时间回禀了沈桃言。 “二少夫人,事情办好了。” 沈桃言:“好,去想个法子透露些消息给王晟,就说有个人要与他争,让他千万小心些,先别栽了跟头。” “哦,还有,夫君今日心情不好,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我们自然要代劳。” 叠珠笑着下去了:“是。” 王晟对有人要跟他争的消息嗤之以鼻,然后王晟被阴,摔个了狗吃屎。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无能狂怒:“娘的,敢叫人阴小爷,小爷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沈桃言正听着王晟倒大霉的事儿乐的时候,被赵卿容叫了去。 沈桃言礼数周到:“母亲。” 赵卿容看了她一眼:“来,坐吧。” 接着温声问:“昨夜没吓着你吧?” 沈桃言:“没有,只是我昨夜叨扰了父亲和母亲,今日一早想想实属不该。” 赵卿容:“这倒没什么,宵儿昨日那样闹法,我们要是不出来管教,怕是要闹到全府都知晓了。” 沈桃言担心:“从前夫君不曾这样在夜里闹过,昨夜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扶了扶胸口:“我也实在是慌张,担心夫君是真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请了父亲母亲过去。” 赵卿容语气里满是无奈:“没什么事。” 沈桃言:“那就好,只要夫君没事便好,那夫君脸上的…” 赵卿容:“不碍事,对了,那孽障是叫人扔了你买回来的玉蓉酥吧?” 沈桃言:“嗯。” 赵卿容:“不打紧,他不识好人心,你就别替他费事了。” 沈桃言:“是。” 当天晚上,飞白偷偷摸摸回到聂府,去找了聂宵。 叠玉将消息带了回来。 叠珠:“肯定是与二公子说王公子的事情。” 沈桃言翻了一页书:“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王晟一连几天去了乔芸的豆花摊,并且对乔芸的调戏更露骨。 甚至想摸乔芸的手,要不是乔芸躲得快,王晟就得逞了。 乔芸羞怒道:“公子,请你不要这样。” 王晟:“小娘子,真不想跟了我?就你那个姘头,藏头护尾的,有什么好的?” 乔芸:“你!你别胡说!” 王晟嗤笑:“这可不是我说的,这里谁不知道你被人养了,是别人的外室。” 乔芸要哭了,飞白立马跑过来护着,还没开口呢,就被王晟盯上了。 王晟:“你小子不会是她的姘头派来的奴仆吧,这么一个小破豆花摊,哪还需要伙计啊。” 飞白:“我,我不是。” 明明二公子已经出手了,此人怎么还敢来。 王晟盯着飞白:“真是怪了,小爷怎么看你也挺面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飞白慌了:“公子来了那么多回,常常看到小的,当然眼熟了。” 王晟嗤笑两声:“你当小爷是两岁孩童啊,那么好骗?” 总之他今日又纠缠了乔芸一天。 当然,针对他的把戏也越来越多。 不过,他也早有防范,躲过了好几次“真刀真枪”的针对。 但每次都抓不到人,把王晟气得够呛。 王晟打算来些狠的:“娘的,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不必到聂宵跟前去,沈桃言在府中安安稳稳度日。 但没几日,府里出大事了。 聂宵叫人抬了回来,赵卿容和聂渊已经赶过去了,神医也已经被请了过去。 叠玉跑去问人:“这是怎么了?” “二公子和旁人打起来了!” 叠玉跑回去禀告沈桃言。 沈桃言:“走吧,我们去瞧瞧。” 吕怀白在给聂宵看伤,赵卿容和聂渊在旁担心不已。 沈桃言一脸着急地走进去:“母亲我听说夫君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啊?” 赵卿容:“你先别急,没什么事儿,就是叫人打了。” 沈桃言追问:“好端端怎么叫人打了?” 赵卿容:“这…” 沈桃言看着她,赵卿容回头看了一眼聂渊,聂渊开口。 “现在最要紧的是宵儿,其他的我们也不大清楚,一会儿问了宵儿,再与你说。” 沈桃言点了点头。 吕怀白替聂宵诊治完了走出来:“伤筋动骨,得多养养了。” 看样子聂宵是被打得挺惨的。 赵卿容和聂渊进去看聂宵,沈桃言也跟着进去。 鼻青脸肿的聂宵看到她就激动地大骂:“滚!不许进来!” 赵卿容和扬青赶紧去扶住他。 而后,赵卿容和聂渊看了一眼沈桃言。 不等他们说话,沈桃言自己退了出去。 赵卿容:“又作的什么死,你迁怒她做什么?” 聂宵喘着粗气:“都是她,今日芸儿也不会险些…” 聂渊沉着脸:“行了,不就是为了个女子,还嫌闹不够。” 聂宵顿时瞪大了眼:“爹!芸儿可是差点就遭了王晟的毒手!” 聂渊怒了:“你不如好好想想,要是因这件事,被人发觉了你不是傻子,要怎么收场!” 聂宵这下闭嘴了。 赵卿容心中一颤,是啊,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要如何解释。 “老爷…” 聂渊头疼:“扬青,你且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事无巨细的说。” 扬青:“是。” 事情的起因是,王晟寻了个由头,让乔芸送豆花去酒楼,然后想要对乔芸硬来。 聂宵赶过去救人,动手收拾了王晟,于是,两人就打起来了。 但王晟带了好多仆从,他一叫喊,那些仆从就冲进来,一起打聂宵。 赵卿容:“老爷,这里边可以做些文章,就说宵儿是路见不平。” 第48章 两家斗法 聂渊微微点头:“我正有此意,正好可以挽回一下宵儿的名声。” 聂宵瞳底暗沉,杀气腾腾:“既如此,更不能放过那个王晟了。” 沈桃言已经回到自己院子了,声音冷淡:“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王晟。” 叠珠:“明白。” 此时,王家。 王晟躺在床上捂着青肿的脸:“呸,死傻子,也学人家英雄救美。” 王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你打的是聂宵啊,人家爹可是洪都知府。” 他啪啪打着手:“还有那李家的亲,这要如何交代?” 王晟:“是那傻子先闯进来打我,坏我好事的,明明与他没有关系,他偏生要多管闲事。” 倒是王夫人姚氏安稳地端坐着,然后道:“老爷别急,这里面可以做文章。” 王父走到姚氏的身边:“夫人有何主意,快快说来。” 姚氏:“就说那个女娘蓄意勾引晟儿,晟儿又喝多了酒,才被引诱了。” 王父明白了:“这样一来便脱了罪,又能对李家有交代,可那女娘或者是聂宵不认怎么办?” 姚氏浅浅一笑:“那就说那个女娘已经是咱们儿子的人了,咱们愿意接她入府为妾。” “至于聂宵就更好办了,他是傻子,而且刚才不是有消息说,聂宵不过伤筋动骨么。” “咱们晟儿要是比他伤得更重,又是他主动惹事,聂府还得给咱们一个交代呢。” 王晟大喜:“娘,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姚氏:“这件事咱们还得先发制人,叫人先将消息放出去。” 王父:“好好好,我这就差人去办。” 于是,有两则消息,分别从聂家和王家悄然流了出去,在洪都传开,大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聂二公子和旁人因为一个豆花女打起来的。” “据说是看到那豆花女被登徒子强迫,为了救那豆花女来着。” “那聂二傻子还是个好人啊?” “不对呀,这可跟我听的不一样啊,我听的是那豆花女趁着送豆花,蓄意勾引王家公子来着。” “我听的也是这个,然后聂二傻子就闯进去,坏人好事,打了王公子,然后王家公子的奴仆才还的手。” “而且傻子打人一点也不留情的,王公子伤得可重了。” “是啊,我还听说那豆花女都已经是王公子的人了,王家还打算把她接进府去呢。” 听到这些话,乔芸躲在屋里大哭。 “我没有,二公子及时来了,他根本就没有得逞。” 只是她说的这些话,没人听得见。 即便听到了,效果也甚微。 聂宵直接就把端上来的药汤给打翻了,冷怒道:“好个王家,还敢颠倒黑白!” 他吩咐道:“扬青,我要见我爹娘。” 二房里,就只有沈桃言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沈桃言岁月静好地数着自己的银票子:“让他们去斗法去吧。” “平日里过得太省心了,觉得别人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也该让他们自己烦心,动动筋骨了。” 扇子,还有善德笺纸为她赚了很多很多很多…银子。 也得亏她先头养了那么些个人。 若是没有那么多人手,怎么能那么快将这纸运到别处,打响折桂斋的名声。 如今这些笺纸还在陆陆续续往各处运,等有人仿出来,折桂斋的善德笺纸也该声名远播了。 这也是对她养的那些人的考验,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那要他们来也没用。 叠珠:“正是呢,让人头疼的二公子,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 王家和赵卿容这边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手笔。 王家咬死了是乔芸先勾引王晟,以及聂宵是个傻子这两点。 至于王晟之前在豆花摊调戏乔芸的事,也无法为乔芸自证。 毕竟乔芸也可能是在期间生出了心思,要勾引也说不准。 最重要的是,王家查到了曾经议论过乔芸做别人外室的那些人,都被人捂嘴处置了。 也就是说,乔芸绝对是身后有人的。 于是,他们拿乔芸是别人外室一事儿,坐实乔芸是个不安分,浪荡的性子。 那么再行勾引之事,就顺理成章了。 王家已经在查乔芸身后的人了,还让乔芸身后的人赶紧出面,他们好商量一下乔芸的归处。 而聂宵这边,偏偏他对外是个傻子,别人对他的话都不怎么相信。 而且他与乔芸的关系,又不能暴露,不然他也不会以聂宵的身份去救人了。 要是戴着面具前去,万一混乱中,面具掉了,或者是怎么了,到时他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如今,想要给王晟定罪都定不了。 而且王晟即便喊了奴仆一起动手,但王晟的伤竟然要比聂宵重。 王家正要聂府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两边斗法,夹在中间的乔芸可难受极了。 赵卿容和聂渊正头疼,下人说,二少夫人派人来问二公子的伤如何了。 自聂宵叫沈桃言滚后,沈桃言就没再来过,即便担心,也只是派下人来问。 赵卿容:“幸好是桃言在,还是桃言好啊,懂事,又事事替宵儿想着替我们省心。” “那豆花女绝不能叫她进门,真是祸害,好端端的,把我们一个儿子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聂渊:“还不是你平日惯的他,让他越发无法无天了。” 赵卿容反驳不了:“如今这样可怎么办呢?” 聂渊:“还能怎么办?王家要是再查下去,迟早会查到那个孽障的身上!” 他抖着手指,重重拍了桌子。 “那些话说过,便是过了,那逆子非得去捂嘴,生生给别人留下证据,简直是自作孽。” 聂渊气的浑身发抖,赵卿容忙给他顺气。 “老爷,现在再怪他也没什么用了,赶紧想法子才是。” “要不去问问阿珩吧,他最是有主意了,走马上任这些年做了多少功绩,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当上转运使。” 聂渊:“要问你去问,我豁不出去我这张老脸,半辈子的脸都让那逆子给丢尽了!” 赵卿容:“好好好,我去问,我这就去问。” 她很快就让叫人去请了聂珩来。 聂珩板板正正行礼:“二婶。” 赵卿容:“阿珩,快些坐。” 她有些为难地开口:“阿珩不知有没有听说近来发生的事?” 聂珩:“听说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儿。 赵卿容心底纠结,不知怎么往下开口了,毕竟这是他们二房自己的事。 而且要是闹得再大点,聂老夫人可能都会知道了。 为了自己儿子,赵卿容咬了咬牙。 “如今这事儿闹的,我与老爷已经没有法子了啊,阿珩,你看你能不能?” 聂珩顿了一下,似乎在沉思,而后,看着她,微微启唇。 “抱歉,二婶,我帮不了。” 他的眼眸清明如水,不参杂一点儿私欲,宛如在说一件无法为之的公事。 赵卿容面上着急:“难道你也没有法子吗?” 聂珩:“嗯。” 赵卿容重重叹气:“可如何是好啊?” 聂珩从话厅出来,候在外边的守竹跟了上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眼下无旁人了,聂珩问了一句:“二少夫人,如何了?” 守竹:“还是与事情刚传出来那样,安安静静在自己院子里。” 聂珩眸色一闪:“不曾去见过聂宵?” 守竹:“不曾,许是被二公子给伤着了,整日叫人滚的,如何能不叫人伤心呢?” “而且这样的事情,二少夫人想来也帮不上忙。” 聂珩这时却道:“不会。” 守竹没明白,大公子说的是二少夫人不会伤心,还是不会帮不上忙? 但大公子显然没想多做其他解释。 守竹问:“公子是真的不打算管二公子了?” 聂珩:“咎由自取,管来做甚。” 守竹默默在心底嘀咕,明明先前还费心日日管教二公子来着。 好像是从二公子玩什么木头人,害得二少夫人晕倒,跟着二老爷,二夫人去了二少夫人那儿回来之后,大公子就不想管二公子了。 莫非是对二公子失望了? 聂渊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都等急了,看到赵卿容回来,连忙问。 “如何了?阿珩可有主意?” 赵卿容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 聂渊:“唉!事到如今,只能认下,先平息了这件事儿再说。” 聂宵听到了,由下人扶着过去。 “不行,要是就这么认下这件事,那芸儿怎么办,王晟那厮还要强行纳芸儿入府呢!” 自己都快泥菩萨过河了,聂宵还在为了乔芸着想。 赵卿容赶紧让人将他扶到榻上坐着:“你怎么下床来了?吕大夫叫你不要动,要静养。” 聂渊气得不行:“要不是她,这件事又怎会发生!” 聂宵:“爹,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还说,若不是沈桃言,芸儿早就是我的妻了,剩下的所有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聂渊:“爹,芸儿,我一定要保,她救过我的命!” 聂渊:“什么?” 赵卿容也迷糊了:“她何时救过你的命?” 然后,她又十分紧张地抓住聂宵问:“你何时又遇到过危险了?怎么不跟我与你爹说?” 第49章 咬下一块肉 聂宵记起乔芸与他说的话:“芸儿她不想挟恩图报,这事儿以后再说。” “爹,娘,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我说过要护着她的。” “三年前,我已经食言过一次了,不能再食言了。” 赵卿容皱着眉:“你让我想想。” 聂渊火气未消:“你要保,你自己保去,别来求我。” 赵卿容这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叫个人替了宵儿就好。” “找个品行端正,名声好,没有定亲,家世不错的,替了宵儿。” “就说是仰慕乔芸,一来,可以为乔芸证明清白,二来,也可保住乔芸,不叫王家纳进府里。” 聂宵:“这个法子可行。” 赵卿容:“那就按这个法子去办吧。” 聂宵几人一有新动作,沈桃言便知道了。 叠珠哼了一声:“看来二公子对乔芸还真是情深义重。” 沈桃言在看瞿杳来的信,第二位要扇子客人就有些过分吹毛求疵了。 列了一堆的要求,扇骨,扇面,扇坠也都自己决定好了。 不过她还是给了沈桃言发挥的地方。 看完了信,沈桃言淡淡道:“要是不情深意重,月瑛又怎么会失手呢?” 叠玉:“二少夫人还去找个大公子来着。” 沈桃言有了点反应,问道:“大公子是如何说的?” 叠玉:“奴婢只打听到大公子没有帮他们。” 沈桃言稍稍放下心去:“兄长没有帮他们么?” 叠玉:“是啊,大公子办过那么多事,不应该没有法子啊?” 沈桃言深思片刻,笑道:“这样不是更好吗?” “要是大公子出手,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做了许多无用功。” 叠玉跟着笑:“那倒是。” 沈桃言:“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最近不好亲自出府,叠珠,你去将这上面说的扇骨扇面扇坠,替我寻来。” 叠珠:“是。” 这些事情耽误不了沈桃言赚银子。 任凭赵卿容如何仔细想,也想不起来:“除了在黎乡那一回,宵儿还曾遇到过危险?” 聂渊揉着抽疼的额头,他已经不想再听关于那逆子的事儿了,冷声道。 “他说有,便有吧。” 赵卿容低声斥道:“那些奴仆是做什么吃的,出了事儿也不知道来禀告。” 聂渊闭着眼睛,赵卿容不再说话,替他按起了额头。 请去保下乔芸的清白和名声,给乔芸当仰慕者的,是聂宵曾经的好友之一,冯塞飞。 是聂渊亲自去请的人,用的说辞是为了保下一个清白的女子。 聂渊的面子,冯塞飞当然是要给的,只犹豫片刻,便应下了。 左右只是当个仰慕者而已,何况如今他也还没有心仪的女子。 而在他看到一脸素净,十足可怜,但还强撑着与他道谢的乔芸之后,他觉得聂知府说得不错。 这样好的清白女子,若是被人平白冤了,强纳进府,实在是可怜可惜。 冯塞飞:“乔姑娘且放心吧,有我和聂府护着你,王晟那厮动不了你。” 乔芸许是哭得多了,眼睛都是红的,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多谢冯公子。” 冯塞飞虚虚抬了抬她的手:“不用多礼。” 饶是如此,王家还是咬死是乔芸先勾引的王晟,而王晟喝醉了酒。 聂渊去了一趟王家。 叠珠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回禀了沈桃言。 “二老爷,这是找王家人商议去了吗?” 沈桃言:“这件事对他们不利,他们当然想早些平息,且看看他们最后会怎么做吧。” 聂渊找王家人商议之后,两边达成了共识。 最后这件事便变成了,王晟是喝醉了酒,误以为乔芸在勾引他,所以才对乔芸用了强。 然后,王晟还自己承认了自己喝醉酒记错了,乔芸并没有失身于他。 不过,聂宵这边打伤了王晟,是赔了不少谢礼的。 相当于王晟自己的登徒子行为,调乔芸,又打了聂宵。 而自己除了被打一顿,并没有其他损失,反倒从聂家二房这边咬下了一大口肉。 王晟得意洋洋:“死傻子,上一回有大公子在,叫我自己吃了亏,这一次还不是栽了。” 王父脸上也满是得意,笑的褶子都堆起来了:“还得是咱们夫人有主意啊。” 王晟:“那倒是,娘,这回真是多亏了娘。” 姚氏倒是没有得意之色,仍是端坐着,声音严肃。 “晟儿,你也该收敛收敛了,什么事不能等与李家完了亲再说?” “还有,关于这件事,不许再对外提起了,免得说漏嘴,又生事端。” 王晟:“是,这一回呀,儿子全听娘的。” 王父跟着点头。 与王家人的得意不同,聂宵很生气。 分明是王晟做了恶事,但他们反而还要好声好气的对待王家人。 最后,还得给王家人送上赔礼,聂宵的心口宛如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是聂宵第二回感受到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无力感了。 但他顶多是有几分不高兴,并没有后悔自己装成傻子。 事情终于压下来了。 赵卿容来看聂宵的伤势,顺便对他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准出府。” “更不许去找那个豆花女,免得叫人看见了,正好在府里好好养伤。” 聂宵张了张嘴,看到赵卿容的面色和眼神,到底是闭上了嘴。 赵卿容:“还有这几日,桃言一直叫人来问你的伤势,她怕影响你的伤势一直没来。” “她要是来见你,你给我安分些,让我和你爹过上几天清静日子。” 聂宵:“娘,你不叫她来,不就清静了?” 赵卿容瞪他一眼:“她是你妻子,你不叫她见你,算什么个事儿?” 这几日,她是真觉得沈桃言是个极好的儿媳。 嫁入聂府三年,未生过事儿,即便宵儿闹出过不少事,沈桃言也未曾叫他们操过心。 娶妻当娶贤,对一个大家子更是重要,有一个好的主母,那是幸事儿。 聂宵欲反驳,叫赵卿容又瞪了一眼,讪讪地不再说话。 沈桃言在享受自己的清闲日子,下人来说二夫人来了。 沈桃言收拾收拾了自己的懒散劲儿,出去迎人。 “母亲,怎么来了?” 赵卿容笑着与她坐下:“这些天忙,来看看你,可还好?” 沈桃言斟茶送到赵卿容面前:“一切都好着呢,夫君呢,夫君的伤怎么样了?那事也解决了吧?” 赵卿容点头:“解决了,宵儿的伤还得再养养,你要是想见他,便去见他吧。” 沈桃言面上笑了笑:“夫君有伤在身,我要是去了,惹得夫君动了怒气,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看,还是等夫君养好了伤再说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赵卿容拉了她的手:“你也太懂事了,我给他说过了,你只管去瞧他,要是他再犯浑,我和老爷替你教训他。” 沈桃言:“是,那我明日去瞧瞧他吧。” 赵卿容:“好。” 等将赵卿容送走,沈桃言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清静的日子总是这么短。 叠玉:“二夫人怎么特意来找二少夫人,还叫二少夫人去见二公子,二公子应当不想见我们才对吧。” 叠珠:“许是被这回的事给闹的心里烦了,这才想起我们二少夫人的好。” 沈桃言:“既然母亲已经发话了,我们就只能去看看了。” 叠珠:“不过照二公子的性子,说不定又会做些过分的事情。” 她哼了一声:“这么多人,怎么也不打重些,难道是在王家没吃饱饭吗?” 叠玉偷笑一声:“倒不如说是二公子皮糙肉厚,大公子不就这样说过吗?” 沈桃言看着这两小丫头为自己各种不忿的样子,露出了开怀的笑。 “好啦,不管怎样,这回也算出了些气,心里头舒服了一些。” 叠珠:“就是可惜,把那个乔芸摘干净了,她一点事也没有。” 一起哄骗二少夫人这么些年,又寻各种由头去折腾二少夫人,哪个都不无辜。 要收拾的话,当然要一起收拾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桃言:“着急什么,迟早有到她的时候。” 第二日,沈桃言挑着时间,空着手去看聂宵了。 反正她带什么,都可能会被扔掉,或者打翻。 倒不如别带去,就不会浪费食物了。 聂宵气色挺好的,看起来恢复的很不错,坐在榻上就这么看着沈桃言走进来。 沈桃言已经完全换掉从前那些老成沉闷的衣裳了,妆容也不再往成熟稳重画了。 如今的她,鲜亮得不可思议。 聂宵的眼神顿了顿,而后,皱着眉瞥开了眼。 沈桃言看了看他:“夫君。” 她没往他身边走,在离他稍远的茶桌边,自己坐下。 聂宵不高兴地看过去:“我让你坐了吗?” 沈桃言站起身,脸上没有一点儿不满:“听夫君的语气,中气十足,想来恢复得不错。” 聂宵:“哼。”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沈桃言也没什么话要说,便叫来扬青问:“夫君喝药了吗?” 扬青:“吕大夫说早中晚喝三回,已经喝了两回了。” 第50章 好脸色 沈桃言:“知道了。” 她在心里头盘算着时辰,再站上一小会儿,估计就可以走了。 屋子里一阵寂静,聂宵不由得抬眼瞥向沈桃言。 沈桃言这会儿真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聂宵微微皱眉。 直到有下人来问是否要摆膳,沈桃言才做了一些反应。 “时候不早了,夫君该用膳喝药了,我就先回去了。” 聂宵是不可能留沈桃言的,因此沈桃言说完就自己走了。 聂宵感觉到了一点违和,好像她在急着走一样。 以前不是不赶她,她就不走的吗?就算赶了,她也会厚着脸皮留下。 沈桃言:“叠玉,吕大夫有没有说二公子的伤要养到什么时候?” 叠玉:“好像要养一个月吧。” 沈桃言仰头看着暗沉的天色:“那要好久啊。” 叠珠和叠玉很明白她的意思。 每天一到了要去聂宵那儿,沈桃言就有点像做任务一样。 不用再为了聂宵忙这忙那,担心这担心那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前三回去,聂宵都没让沈桃言坐,也不跟沈桃言说话。 沈桃言索性照常问了两句,也不说话,跟罚站一样,站在屋子里。 不过好在,沈桃言每回都是掐着点去的,去那站的也不久,顶多一刻钟。 要是聂宵看她不顺眼,把她赶出去就更好了。 但偏偏聂宵没有那么做,偶尔还会古怪地瞧上她一两眼。 沈桃言当没看见,她现在做的不就是聂宵从前喜欢的吗? 夜里。 聂宵问服侍他的扬青:“你有没有觉得沈桃言有一点不对劲?” 扬青:“奴才眼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聂宵却更肯定了:“不,她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今天沈桃言去的时候,聂宵在小憩,沈桃言本想悄悄的走的,没成想聂宵睁开了眼睛。 “你要去哪?” 冷不丁的一句质问,吓了沈桃言一跳。 沈桃言转过身浅笑:“我见夫君睡着了,就想着到外间去,免得打搅夫君歇息。” 聂宵盯着她,沈桃言莫名的发毛,她脸上的笑柔软了一些。 “夫君身上有伤,多歇息是好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聂宵:“你明天晌午后就要来看我。” 沈桃言愣了一下,然后欣喜道:“真的吗?我还担心夫君不想见我,所以每一次都不敢来太早。” 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夫君既然这么说了,那明日我便早些来。” 聂宵看着她的表情,好像在寻找破绽。 而且今日聂宵屋里摆晚膳的时间,还往后推了推。 沈桃言边思索边回自己院子。 叠珠:“晌午过后,就要二少夫人过去,不知道二公子又想要做什么?” 叠玉:“是呀,事出反常必有妖。” 次日晌午后,沈桃言依言去了聂宵那儿,聂宵好像在特意等着她。 沈桃言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这是又要做什么? 面上,她笑着走进几步:“夫君,是要跟我说什么话吗?” 聂宵:“没有。” 沈桃言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这次聂宵倒是没有叫她站起来。 沈桃言:“可是我今日的妆容有些不对?” 聂宵扭头:“反正长那么丑,怎么画都丑。” 沈桃言温笑着哄他:“是是是,夫君最好看。” 然后她问道:“夫君今日好些了吗?” 聂宵:“你又不瞎,问什么问。” 沈桃言闭嘴了,低着头,袖子里藏着的手互相摆弄着,在心里面默默的点着时辰,发现还有好久好久。 她沉默得很,完全不像以前平时那样会想方设法逗着聂宵说话。 聂宵拧起眉,一副不满的样子:“你是不是哑巴了?” 沈桃言错愕抬头:“这不是怕说多了话,惹夫君不高兴吗?” 聂宵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沈桃言,聂宵最烦她跟他说话了。 沈桃言:“夫君这些日子在屋子里一般会做什么,可会无聊?” “父亲母亲应该每日也来瞧你吧,吕大夫开的药苦吗?你有没有让扬青给你拿甜果和蜜饯呀?” 她一说起话来就像泄了闸的洪水,脑子里有什么话就直接往外倒。 聂宵好像终于有点恼了:“你能不能闭上嘴?” 沈桃言:“…” 这一次怎么只让她闭嘴,不让她滚了? 沈桃言真的很想走,想回去自己的小院做扇子:“夫君,口渴不渴?” “要不要我替夫君斟杯茶?或者夫君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些糕点送来吧。” 聂宵似乎要发脾气了,瞪着她:“都不要,你给我闭嘴。” 沈桃言:“夫君…” “沈桃言,你不听我的话,我叫你闭嘴,闭嘴。” 沈桃言:“夫…” 聂宵下意识骂她:“滚!” 沈桃言立马站起身:“夫君莫生气,你身上还有伤呢,千万别气伤了身体,我这就走。” 她走的特别急,宛如怕聂宵下一刻就气死一样。 聂宵瞪起眼,看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沈桃言还特意嘱咐了一下厮儿们。 “你们好好照顾好夫君,我方才惹夫君生气了,你们小心些伺候。” 扬青进去伺候,看到一脸微沉的聂宵。 聂宵:“以前撵都撵不走的。” 扬青抬起头:“二公子是在说二少夫人吗?” 聂宵:“你不觉得她有点变了吗?” “要么不说话,要么让她闭嘴,她非不闭嘴,但让她滚,她就滚了。” 扬青听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有,每日就来那么一会儿,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缠人。” 扬青试图解释:“许是二少夫人在惦记着二公子你的身体。” “而且,二少夫人平时就挺顺二公子的,二公子不就期望二少夫人能来的少吗?” 聂宵:“你的意思是她在听我的话,顺我的意?那我让她闭嘴,她为何不闭嘴?” 扬青:“二少夫人本来不就喜欢与二公子说话么。” 每一处都有合理的解释,但聂宵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桃言这三年在他的身边的痕迹太重了,每天不厌其烦出现在他的身边的。 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只会说一些废话,还总是对着他管这管那。 最近的痕迹轻了,聂宵有点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和不对劲,让他忍不住注意起了沈桃言。 难道? 但他觉得又不太可能,自己在他的面前是个傻子,她怎么可能会用欲擒故纵这种把戏。 他一定要弄清楚沈桃言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叫人去给她带个话,让她明天也在晌午后过来。” 扬青:“是。” 沈桃言才高兴起来呢,就被聂宵派来的人搅了心情。 第二日,沈桃言去了,但聂宵没在,说是去了二夫人和二老爷那儿。 沈桃言挨着柱子,坐在院子的檐下等着,手里拿着扇子,慢慢地摇着,和立在身边的叠珠叠玉有说有笑。 两个小丫鬟可会逗她笑了,沈桃言拿着扇子半掩着脸,眉眼弯弯。 聂宵回去便是看到这一幕,他停了脚步,远远看着。 他以前就总觉得沈桃言给他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就好像他们认识一样。 可他确信自己不认识沈桃言。 叠珠和叠玉看到了聂宵,提醒了沈桃言,沈桃言回身抬眼望去。 接着,她站起身往聂宵站的地方走去,笑意盈盈。 “夫君回来啦?” 她给他打了打扇子:“现在热着呢,走路该打打扇子才是。” 聂宵抬脚往屋里走,沈桃言收回了手,给自己摇风,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 聂宵一屁股坐下,沈桃言也在离他远一点儿的地方坐了。 聂宵看她,沈桃言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对着他笑道。 “夫君今天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应该差不多要痊愈了吧。” 聂宵:“我渴了。” 沈桃言轻声吩咐:“扬青,给二公子倒杯茶。” 扬青:“哎。” 聂宵敛了敛眼睛:“我要你倒。” 沈桃言将扇子给了叠玉:“哦,那就我来吧。” 她讨好地笑着:“主要是我昨日才惹夫君生气,担心夫君嫌我倒茶,不愿意喝罢了。” 她把茶杯推到聂宵面前:“夫君不跟我生气计较就好。” 等聂宵喝了一口,沈桃言又给他添上了,才坐回去。 “夫君要是渴了就叫我。” 聂宵:“嗯。” 沈桃言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下,瞳底微闪,他方才应了她? 不一会儿,聂宵又对着沈桃言道:“我饿了。” 沈桃言:“那我去叫厨房给你准备糕点?” 聂宵点头。 沈桃言心底一跳。 之前聂宵对她有这样的好脸色,一般是在她替他受了罚,但还要去哄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往往是欣喜若狂的,她一直都盼着能跟聂宵那样相处。 可这种好脸色总是昙花一现,没几日,沈桃言又得去应付顽劣的傻子聂宵了。 沈桃言边等着厨房送糕点来,边在心里不停地思索。 她不知道聂宵为什么无缘无故给她好脸色,她只能按照从前的样子来了。 从聂宵那离开之后,沈桃言立马就吩咐叠玉去查府中有没有出什么事。 第51章 真的还想要 叠玉打听了一番,回来道:“二少夫人,府里没出什么事?” 叠珠:“那就怪了,二公子今天撞邪了吗?还是说他憋着什么坏呢?” 沈桃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这几日小心些。” 不过,她现在不喜欢坐以待毙了。 “乔芸的爹娘,和她那个弟弟没查到什么吗?” 乔芸既然是聂宵的心头肉,那就只有动了乔芸,才能真正重击他。 叠珠:“没有,乔芸的爹娘以前好像就是普通的老实百姓。” “不过,乔芸的弟弟,那个英哥儿,小小年纪,就会仗势欺人了,经常欺负街上的小乞儿,还会反咬一口。” 沈桃言眯了眯眼睛:“哦?” 英哥儿就是那天扑到她的马车前,差点被马车撞到,然后说是被吓出了离魂症,害她的叠珠被打的小鬼了。 沈桃言:“那个英哥儿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不过还不着急,先等等看有没有好时机。” “至于,乔芸的爹娘,富贵迷人眼,你去,想法子让乔芸的爹娘长长见识。” 见识越大,人的野心也会越大。 她最后的目标还是聂宵。 乔芸从来就不是她放在眼里的对手。 聂宵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对沈桃言呼来喝去,也没让她做什么事情。 平时顽劣的傻子,突然变乖了,还对沈桃言有了几分好脸色。 沈桃言一下子就变得殷勤了,与以往无二。 聂宵暗道,看来,不是欲擒故纵。 不过是比之前更听话更小心翼翼了些,这样也好。 聂宵没再让沈桃言晌午后过去,沈桃言就跟之前一样,在晚膳前过去溜达一圈。 将近傍晚,外边也渐渐开始凉了,没那么热了,沈桃言突发地想从园子走过去,她提着裙摆慢慢走着。 一墙之隔,聂珩领着守竹也在往同一方向走。 透过墙上的花纹漏窗,能看到墙对面的景色。 沈桃言身着蜜棠色的长裙,裙摆晕着碧色,还有荷叶的刺绣。 配着一件碧纱衫子,衫摆和袖口也都是绣着荷叶。 碧黄色的身影透过了漏窗,落到了聂珩的眼里,他的脚步轻微顿了顿。 守竹也看到了:“大公子,好像是二少夫人。” 沈桃言看了一眼天色,磨蹭了太久了,得走快了。 园子的拐角,一道月白色,挺拔俊俏的身影,强势地闯入沈桃言的眼里。 沈桃言停住脚步,看向来人:“兄长?” 聂珩:“可是去看聂宵?” 沈桃言:“是。” 聂珩:“我也正要去,既然同道,一起?” 沈桃言:“好。” 聂珩虽然走在前面,但他的步子不大,好像一直在等沈桃言。 聂珩身上的菖蒲香比较淡,隐隐有一股别的香的味道。 沈桃言:“近来都没有见到兄长,兄长是太忙了吗?” 聂珩:“快忙完了。” 沈桃言:“忙完了,兄长便可好好歇息上一两日了。” 聂珩:“嗯。” 沈桃言:“我上回吩咐人送去的香,不知兄长用得怎么样?” 聂珩:“很好。” 这话倒不是客套,因为沈桃言闻到了,他身上另一股淡淡的香的味道,正是她送的香。 他是用过了。 沈桃言浅笑:“兄长若是觉得好,改日我叫人再给兄长送些去。” 聂珩点了点头:“好。” 那样子,看起来是真的还想要了。 沈桃言眼里含笑。 聂珩有点不自然道:“要是烦扰到你,就不用了。” 沈桃言:“没事,那些香是我叫别人配的,平时自己也会用,一点儿也不会麻烦。” 兄长现在的模样,就像一个想要糖,但又碍于面子不敢直接要的孩童。 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聂珩唇边很轻地翘了翘:“好。” 到了聂宵那儿,聂宵见到聂珩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聂宵:“大哥。” 聂珩:“听说你伤着了,来看看你。” 聂宵:“…” “已经快好了。” 聂珩:“好的快,那就是伤的不严重。” 沈桃言坐在一边,她以为聂珩会说教聂宵两句,但聂珩什么也没多说。 有聂珩在,沈桃言总是格外的轻松,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可以回去的时候了。 而且看到聂宵在聂珩面前不敢造次的样子,沈桃言心情甚好。 既然答应过聂珩,回去之后,沈桃言就让叠玉又送了香去给聂珩。 守竹:“二少夫人先前送来的香,本来今日就用完了。” “现二少夫人又差人送来了,这些量又可以用上好久了。” 聂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守竹:“大公子既喜欢,奴才不如派人去问二少夫人这香是如何调制的?” “这样一来,我们自己也可叫人调制,到时候用完了,也可以随时叫人做出来。” 他只顾着自己说,没有看到聂珩的神色。 迟迟没有听到大公子说话,守竹又问了一遍:“大公子觉得如何?” 聂珩垂下的眼神动了动:“不急,等这些用完了,再去问。” 守竹欢喜应下:“是。” 瞧瞧,他绝对是最懂大公子,是大公子最得力贴心的仆从。 夜里,沈桃言神情放松地在看书。 叠珠在旁边替沈桃言摇扇,说起方才的事儿:“要是大公子能时常像今日一样,正好与我们碰上一起去瞧二公子就好了。” 叠玉:“是啊,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二公子会对二少夫人使坏了,有大公子在,二公子不敢放肆。” 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已是幸运了,好事哪能天天都发生啊。” 叠珠:“这倒是。” “对了,今日乔芸的爹娘无意中救了一位富贵的夫人,那夫人请他们明日去府中做客呢。” 沈桃言无声笑了笑:“知道了。” 与此同时,聂宵在赵卿容和聂渊那儿。 聂渊嘱咐:“五日后,有一位按察使携其妻儿,要来我们家中做客,你给我老实些,别做出一些荒唐事来。” 聂宵很是惊讶:“爹,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靠谱?还要特意来嘱咐我。” 聂渊冷哼一声:“你若是靠谱,我和你娘这些天就不会这么操心了。” 聂宵皱眉:“爹,那明明是…” 聂渊:“好了,什么也不必说了,那位按察使很爱他的发妻。”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聂宵对沈桃言好一些,别叫按察使看到他折腾沈桃言。 赵卿容:“宵儿,这位按察使不简单,你千万要听你爹的话。” 聂宵:“知道了,近几日,我不是一直照你们说的做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厉:“莫非是沈桃言又与你们告状了?” 赵卿容:“没有。” 聂渊瞪眼:“你要是没干什么事儿,你还怕她来告状?” 聂宵无话可驳。 可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儿,不就叫她站上一会儿,又不会掉块肉。 翌日,乔家门口停了一辆极好极奢华的马车,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哟,这是又搭上了哪家贵人啊?” “该不是又是那位冯公子吧?” “看着不像吧,冯公子的马车可没这样奢华的。” 小厮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乔永贵几人道:“是我们家夫人,吩咐我们来接你们,各位恩人请。” 乔永贵和韦素激动不已,高傲地扫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众人。 谁叫他们运气好,只是碰巧,都能成为富贵人家的恩人。 乔永贵:“瞧瞧,大户人家的夫人就是不一样,做事真周到。” 韦素:“就是啊,还派了马车来接我们,这样好的马车,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第一回坐咧。” 他们拉着英哥儿就坐了上去。 英哥儿看着这样的马车,双眼也在放光。 只有乔芸的神情自若,细看之下还隐隐在皱眉,仿佛与那三人并不是一家人。 马车轱辘轱辘慢慢前行,韦素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满脸都是兴奋。 “原来那些贵夫人平日出行是这样子的,今日我们倒也当了一回。” 英哥儿:“爹娘,以后我们都要坐这样的大马车么?” 韦素笑着搂他:“那是自然的,等你姐姐成了聂二少夫人,我们要什么没有?” 乔芸出声:“娘,这儿在外边呢。” 乔永贵:“嗐,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何况这是在马车上,也没旁人听得到。” 乔芸问起另一件事儿:“爹娘,你们救的到底是哪家的夫人?” 乔永贵:“不知道,听说是别地的富商,才来洪都不久。”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一处大宅子面前。 小厮在外边扬声:“各位恩人,已经到了,请下来吧。” 乔永贵和韦素暗喜,果真是大门大户,说不准能赏他们个几百两银子。 小厮请着他们进去,到里面,乔永贵和韦素看得眼睛都不会动了。 乔芸也有点儿惊到了,虽然都知道富贵人家的生活是极好的,还没有真真实实的见识过。 这时,出来一个光鲜亮丽的丫鬟:“几位随奴婢来吧。” 连丫鬟的衣着都像府中姑娘一样,这得多富贵啊。 乔芸不由得记起了沈桃言身边的两个丫鬟,她们的穿着也是极好的,手上还戴着各种镯子。 第52章 老夫少妻 乔芸几人被一路引进了话厅里,那正坐着一位贵妇人巧笑倩兮地在等着他们。 “各位恩人,你们可算来了,我可等你们好久了,快快请坐。” 乔云几人刚坐下,就有丫鬟端着茶进来了。 奢华的马车,富贵大宅,数不尽的下人,穿着甚好的丫鬟… 种种架势,叫乔永贵和韦素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贵妇人笑道:“几位恩人不必拘束,今日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多谢你们的。” 乔芸:“不知夫人是?” “我们家老爷姓张。” “张夫人。” 张夫人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下人捧了一个小箱子进来。 张夫人示意下人小箱子放到乔芸几人勉强,并且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子。 乔永贵和韦素眼睛都看直了,英哥儿也扭动着身子去看。 张夫人仍然笑着:“这是我打算给你们的谢礼。”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但他们也不能显得太过猴急,于是看向了乔芸。 乔芸只道:“张夫人太客气了,我爹娘能救下夫人,与夫人相识,也是天大的福分。” 张夫人看着乔芸,然后惊讶道:“哎呀,你就是那个乔芸姑娘啊!” 乔芸愣住:“张夫人认识我?” 张夫人:“当然认识了,前段时间,到处都有人说。” 乔芸脸色微微一变:“张夫人,那是…” 张夫人笑着打断她:“你不必解释,我都知道,我听说过你们的事情。” “听说乔芸对着家世好的冯公子,都能坚守本心,不曾因富贵,便草草定下。” 乔芸腼腆笑了笑:“夫人谬赞了。” 张夫人看起来真的很欣赏乔芸:“非也非也,乔姑娘的品性是多少人学也学不来的。” 而后,她忽然道:“既是乔姑娘,瞧我,竟给了你们这些俗物,岂不是侮辱了你们。” “来人呀,还不快把这些东西搬下去,在这脏了几位恩人的眼和心。” 乔芸顿时愣住,乔永贵和韦素刚刚还笑着的脸皮也僵住了。 他们也没说他们不要啊。 下人的动作很快,一下子便冲上来合上了箱子,然后把箱子往外搬。 韦素张了张嘴,想开口喊停下,但被乔永贵给按住了,乔芸更不可能开口了。 至于英哥儿,也被韦素捂了捂嘴,他小年纪──:要是说出了口,那张夫人肯定会觉得奇怪。 于是,乔永贵和韦素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夫人叫人把银子又搬了回去。 张夫人善解人意道:“既然你们不要银子,不如这样吧。” “我这儿有些衣料子,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们可别推辞了。” 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就这么被换成了不怎么值钱的衣料子和胭脂水粉。 乔芸几人强颜欢笑着收下了。 张夫人:“乔夫人,我瞧着与你有缘,你要是不嫌弃,可常常来找我聊聊天。” 韦素还是第一回被人家称为夫人,是被富贵人家的夫人称为夫人。 心头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韦素:“这是自然的。” 乔永贵几人被送走时,心里还惦记着那白花花的一箱银子呢。 韦素不由得责怪乔芸:“你说平日里装什么清高啊,白送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乔芸:“这如何能怪我,我不过是客气两句,又没说不要。” “而且我做的那些,挣个好名声,不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本来聂府就看不起我们,要是我们再贪财,聂二夫人更不能叫我进聂府。” 韦素:“聂二公子给我们的是偷偷给的,我们用了又能怎么样?” 乔芸:“你真当聂二夫人手底下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乔永贵:“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反正我们与张夫人结下了善缘,以后定会有作用的。” 韦素气得不说话了,她真的太想要那箱银子了。 乔芸心里也有些不顺,可她不顺的还不只是那箱银子。 聂府。 赵卿容叫了沈桃言过去。 “桃言啊,叫你来是与你说一声,五日后,有位官老爷携其妻儿要来我们府中做客。” 沈桃言眼底甚是轻微的动了动:“我知道了,母亲,我一定谨言慎行。” 赵卿容笑了笑:“我知你性子,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不过是知会你一声罢了。” 沈桃言:“是。” 赵卿容:“听闻你近几日去了宵儿那儿,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沈桃言低头浅笑:“没有,夫君对我很好,前两日还叫我早些过去瞧他。” “不过我还是忧心夫君的伤势,每每只敢去看一会儿,这样倒是缓解了我夫君的关系。” “原来从前是我太过缠人了,日后啊,我便如现在一般与夫君相处吧。” 赵卿容:“只要你们日后能好好相处便好,其他的事儿啊,你们就自己决定吧。” 沈桃言:“是。” 只要聂宵没有故意为难,五日甚快,转眼间便过了。 那位官老爷和他的妻儿来了。 听说,他们仅仅是来做客的,不需要太多人相迎,于是只有聂珩,聂渊和赵卿容前去迎见。 聂渊虽有心也想要聂宵前去露露面,但后来还是顾及到聂宵如今对外是个傻儿一事。 反正这位按察使会在府中住上些时日,到时再慢慢引见好了。 沈桃言每每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平日里的事情,她做的最多的便是做扇子和想着怎么赚银子。 第二把扇子,沈桃言快做好了。 人一旦开始沉迷赚银子,就停不下来了。 沈桃言已经拨了银子去别的地方开第二第三家…折桂斋了。 她不仅要在江南西路开,她还想将折桂斋开到京城去。 而且很多地方也需要用到银子,于是,沈桃言又开始缺银子了。 她从前在黎乡和祖母置办的那些,到底是没有赵卿容给的这几个铺子赚银子。 沈桃言将目光放到了自己手底下的绣衣铺子和酱料铺子上。 可她想了三日,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官老爷到府的第二天,沈桃言刚做好扇子,并将其放进了匣子里。 下人:“二少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请你过去话厅,说是要见见官老爷。” 沈桃言:“知道了,我稍作整理便去。” 她去到之时,聂珩,聂渊,赵卿容还有聂宵都在。 次上座坐着的便是此次来做客的官老爷和他的妻儿了。 沈桃言没想到他们是老夫少妻,他们的儿子也甚小,才四五岁的年纪。 但是很乖巧,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就这么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桃言走进来。 沈桃言福身行礼,赵卿容忙道:“桃言,快见过宋老爷和宋夫人。” 沈桃言一一对着他们行礼。 宋明礼:“不必多礼。” 郑婉音也笑着道:“是啊,不过是来认认人,不必太过拘谨了,二少夫人,快坐吧。” “是。”沈桃言走到了聂宵的身边坐下。 而那孩子一直盯着沈桃言看,沈桃言对着他笑了笑。 那孩子瞬间扭开了头,沈桃言僵住,莫非是她的笑吓到他了? 不过,那孩子后来又偷偷瞧她了,她只当没瞧见,免得又吓着那小家伙了。 官老爷和他的妻儿住在厢院里,离沈桃言住的院子比较远。 沈桃言原本以为极少会遇见他们的,想赚银子的法子想得心烦,她走去园子里散散心。 没想到会在园子里再次遇见了郑婉音和其之子宋宥思。 沈桃言前去问安:“拜见夫人。” 郑婉音笑着道:“二少夫人,多礼了。” 她的孩子拉了拉她的袖子,郑婉音低了低头,那孩子凑到了她耳边耳语。 郑婉音听着听着忽然笑开了:“二少夫人,眼下可有急事要做?” 沈桃言微微摇头:“没有,只是四处走走罢了。” 郑婉音:“那二少夫人不如陪我们小坐一会儿?” 沈桃言:“是。” 她隔着亭子里的圆石桌,坐到了郑婉音的对面。 其子仰头看着郑婉音,郑婉音抚了抚他的后背,鼓励他:“你自己去。” 宋宥思扭捏了一下,跑到沈桃言的面前,将手里的一只草编蝴蝶递到了她的面前。 “夫人,你好像画里的仙子,这是我娘方才做的,我想将这个赠于你。” 沈桃言愣了愣,伸出手。 宋宥思将草编蝴蝶放到了她的手里,然后就害羞地跑回到了郑婉音身边。 沈桃言:“多谢。” 宋宥思羞着白嫩嫩的小脸,依偎在郑婉音的怀里,郑婉音笑着捏他的鼻头。 “这下可满意了?” 沈桃言抬眸看向他们,不禁有些动容。 日光融融,透过斑驳的树荫,小小的一束落在他们的衣服上。 明明他们更像画中人。 沈桃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对了,是了,或许可以一试。 沈桃言:“既然小公子赠了礼给我,那我也要赠一礼给夫人和小公子。” “不知夫人和小公子可否将做衣裳的尺寸告知于我?我名下有一间绣衣铺子。” 郑婉音笑了笑:“不必了,二少夫人,我们带的衣裳都穿不来了。” 第53章 牵着走 沈桃言:“夫人方才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望夫人莫要与我客气。” 郑婉音:“哦?” 沈桃言的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到时夫人便知道了。” 她拿到了郑婉音和宋宥思做衣裳的尺寸,很快就吩咐叠珠拿去了绣衣铺子里,顺道将扇子也带去给瞿杳。 每回想出了赚银子的新法子,沈桃言会睡得格外的香甜。 只是今日,沈桃言还没主动去找聂宵,聂宵便主动来寻了沈桃言。 “沈桃言,陪我去散步。” 沈桃言:“散步?” 这是从前极少的事情。 聂宵:“嗯!我要现在就去。” 沈桃言:“在府中散步么?” 聂宵:“不然去哪儿?” 他催促起了沈桃言:“快点,快点,我现在就要去。” 左右今天日头不大。 沈桃言:“好,那便走。” 想看看他又要做什么。 令沈桃言疑惑的是,聂宵说是散步,还真是散步,而且他偶尔还会等她。 “你怎么那么慢!” 沈桃言并不想让自己一味地迁就他,慢慢地走着。 “我没有夫君长得高大,步子也没有夫君的大,走得慢些是正常的。” 聂宵哼了一声:“那我等一等你吧。” 他主动停留在原地,等着沈桃言慢慢走过来追上。 沈桃言在心里不停地道奇怪,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聂宵在前面走走停停,沈桃言在后面小心谨慎地走着。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过谨慎了,心里又想着事情,所以不小心绊了一下。 聂宵正好停下等她的时候,看到了,他皱了眉,朝她走去。 “你太笨了!走路都走不好。” 沈桃言决定恶心他:“嗯,是我太笨了,想要快些跟上夫君,夫君不若牵着我走如何?” 聂宵很显然愣住,然后像是在心中挣扎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朝她伸出手。 这下轮到沈桃言皱眉了,什么意思,他还真牵? 聂宵:“还不快点?” 语气里不情不愿。 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还要伸手? 沈桃言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扇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手里被塞了团扇,聂宵错愕了一瞬,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拿着扇尾,仰头:“怎么了,夫君,不是要牵着我么?” 聂宵看了看手中的团扇,沉默着牵着往前迈开一步,沈桃言也跟着走了一步。 于是两人就这么牵着扇子,一前一后慢步走着。 聂宵的皮相是十分出色俊俏的,身形也正好,背影更是翩翩公子。 可惜沈桃言无心去看,她总觉得聂宵肯定有什么目的,自己必须要小心一些。 聂宵自己则是心里有些怪,他以为沈桃言就是想与他牵手,他很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忍耐一下。 但沈桃言却让他牵扇子? 他微微偏头往后看了看,沈桃言很是乖巧地跟在他后面。 细看之下── 她好像长得还挺好看。 察觉到聂宵的目光,沈桃言抬了抬眼。 聂宵很快转过头去,沈桃言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怀疑都要溢出来了。 身后的目光很是强烈,聂宵的心神不由自主的乱了乱。 然后轮到他绊着了,沈桃言不想陪他绊倒,正想松开扇子,被聂宵给抓住了手。 沈桃言情急之下,用手推了他,没想到反而把他推到了旁边的石块上,倒是没叫他摔了去。 聂宵的手抓得很紧,沈桃言只好跟他一起半倒在了石块上。 因为怕疼,她干脆将聂宵当肉垫,倒在了他的身上。 但方才的一连串动作,乍看之下,就是沈桃言将聂宵推到了石块上,自己还贴了上去。 聂宵背后靠着在石块上,身前被沈桃言靠着,他瞪起眼睛。 “沈桃言!你,你,你干什么!” 仿佛被女流氓调戏的良家妇男。 他此刻的慌张是真的。 沈桃言皱着眉头,伸出手。 聂宵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紧,眼神也在警告她:“沈桃言!你!你起开!” 这是都忘记装了,应该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伸出的手扶在石块上:“是夫君把我带倒的,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怎么起来?” 聂宵这才如梦初醒般丢开她的手。 沈桃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捡起了自己的团扇,接着站在一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聂宵也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沈桃言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宋明礼妻儿三人,她明白了。 她说今日的聂宵怎么会如此反常,原来是为了拿她做梯子,演这一出给宋明礼看。 沈桃言:“我看今日就到这里吧,扬青,你扶二公子回去看看,有无受伤?” 扬青:“是。” 而聂宵难得没有反驳沈桃言,只看了她一眼后就走了。 叠玉问:“二少夫人,没事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回去之后,聂宵坐下便在出神。 扬青小心地问:“二公子?” 聂宵:“没事。” 绣衣铺子将宋夫人母子的衣裳做好了,沈桃言叫人送了过去。 而她的铺子也正在推出同样款式的亲子装。 郑婉音和宋宥思穿上了衣裳,来寻了沈桃言,两人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下人的目光。 沈桃言忙出去迎人:“宋夫人怎么来了?该早些吩咐下人知会一声,我好去迎迎才是。” 郑婉音牵着宋宥思的手:“我们是来谢你的。” 她抬了抬手臂,展示身上的衣裳:“你送的这份礼啊,极好。” 沈桃言笑道:“夫人喜欢便好。” 她请两人进去坐。 郑婉音:“昨儿个,我们瞧见你与二公子在园子里散步,看起来感情很好呢。” 沈桃言垂了垂眼:“是啊,我也觉得难得。” 郑婉音看着她的神情,其实心里也能理解她。 “过两日,我们打算去外边街上走一走呢,二少夫人可要同我们一起去?” 沈桃言笑了起来:“宋夫人相邀,自然是要去的。” 郑婉音:“好。” 傍晚时分,赵卿容派人叫了沈桃言过去。 “桃言,我听闻宋夫人去找你了?” 沈桃言:“是,宋夫人说过两日要去外边逛一逛,邀我一同去。” 赵卿容眼神一亮:“那你不如带上宵儿一起吧,也好做伴。” 沈桃言瞳底微微沉了沉:“好。” 赵卿容:“那待会儿,我便叫人去告诉宵儿一声。” 沈桃言:“好。” 沈桃言自赵卿容那儿回来之后,便一直一言不发,叠珠和叠玉有些担心。 叠珠:“二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抿了抿嘴:“我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利用那孩子…” 她看着挂在铜镜边上的草编蝴蝶,内心在挣扎。 那孩子说她如画里的仙人,其实不然,她骨子里头其实只是个肮脏的人。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她不想为聂宵搭路,她更想毁了他。 凭什么他折腾了她三年,还想着踩着她日后往上走。 她要断了他的路。 两日后是最好的时机。 她倒要看看他要怎么选。 沈桃言睁开了双眼,心里下定了决心:“叠珠,你去,让乔英…” 叠珠:“奴婢明白了。” 韦素穿上了张夫人送的衣料子做的衣裳做客张府。 虽然他们一开始还各种嫌弃这些衣料子不值钱,但比他们身上的粗衣麻布却是好上许多。 他们一家子拿衣料子,做了衣裳穿上后,看着倒像小富人家了。 而且这些衣料是张府的谢礼,来路光明正大,他们是敢穿出去见人的,不必遮遮掩掩。 乔英也穿着新衣裳出去炫耀去了。 结果,他被他曾经欺负过的乞儿一起打了,他们打完就跑了,然后留下一句。 “真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洪都聂家都没你那么嚣张,你要真这么厉害,就叫聂家人来抓我们啊。” 乔英想去追,但乞儿们四处奔逃,他追不上,只能哭着跑回家去了。 乔芸顿时心疼地抱住他:“怎么回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乔英边哭边告状。 乔永贵大怒:“什么!几个小乞儿,也敢欺负你,他们在何处?” 这时,韦素笑兮兮回来了:“你们绝对想不到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她忍不住激动道:“张夫人与我以姐妹相称呢,还说日后要带我去见见其他夫人。” 乔永贵瞪了一眼韦素:“你还笑,英哥儿叫人打了。” 韦素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对着乔英仔细查看:“伤到哪里了没有?叫什么人打的?” 乔永贵:“是一群小乞儿。” 乔英抹着眼泪:“爹,娘,姐姐,我要二公子把他们通通都抓起来,然后打他们!” 乔芸闻言,立马教训道:“英哥儿,不许胡说。” 乔英:“我才没胡说,二公子那么厉害,我被人欺负,他一定会帮我的。” 乔芸:“爹娘,这是不是你们教英哥儿的?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能乱提二公子,万一叫人听见呢?” 乔永贵:“这哪能怪上我们,英哥儿早慧,想来是平时自己听到的。” 韦素倒觉得没什么:“这不是在自家人面前说吗?我们已经嘱咐过英哥儿,不会在外边乱说的。” 第54章 烫伤 乔英摇着乔芸的手:“姐姐,你快让二公子把他们都抓起来。” 乔芸:“好了,你听话些,改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英:“可是…” 韦素将他揽过来哄:“好啦好啦,别惹你姐姐生气了。” 乔英很不服气。 郑婉音和宋宥思身上的亲子装,宋明礼显然也挺喜欢的。 他还亲自和郑婉音以及宋宥思一同来谢过了沈桃言。 沈桃言:“宋老爷客气了,夫人和小公子也赠过礼给我。” “这是我回给夫人和小公子的,而且夫人和小公子也已经来谢过我了。” 转眼就到了沈桃言要与宋夫人一家一起出去的那天了。 沈桃言事先叫人去与郑婉音说过了,郑婉音也同意了。 宋明礼有事要与聂珩商议,无法一同前去。 聂宵见到沈桃言,眼神好像有些异样。 但沈桃言并未注意,她的眼神甚至都没落到聂宵身上。 因为,她心里在想着事情,连眉心里都藏着一丝愁绪。 聂宵老老实实进了马车里,也不闹着不与沈桃言坐一辆马车。 沈桃言独自捏着手指,稳定自己的心绪。 她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聂宵的眼里,聂宵暗自琢磨起来了。 她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而且她今日好像都不曾看他,也不曾叮嘱他。 平时两人但凡出去,她总要千叮咛万嘱咐的,说的人心烦。 到了最繁华的街上,几人便下了马车步行。 郑婉音和宋宥思穿了沈桃言给她们做的亲子装,两人又长得好,路上行人纷纷投来目光。 此举明显是在给沈桃言的铺子推出的亲子装打名声了,沈桃言心里感激。 郑婉音笑着问:“我们是第一次来,不知二夫人可否引引路?” 沈桃言微微点头:“自然。” 她带着郑婉音和宋宥思往好看好玩的地方去。 小孩儿最爱吃甜嘴,宋宥思也爱吃,但不会闹着要吃,只会拿巴巴的眼神看着郑婉音。 郑婉音:“成成成,娘给你买,但吃了,可不许回去告诉你爹。” 她点了点宋宥思的鼻头:“不然,你爹要是责怪起来,可是连我都要罚的。” 宋宥思眼睛亮亮的:“好!” 而聂宵表现得也很乖,还会替沈桃言拿东西。 沈桃言撇了他一眼后,再也没将心神放到他身上过。 反正今日聂宵不会自己主动生事的,沈桃言懒得管他了。 正当几人玩得尽兴之时,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 小乞儿慌慌张张躲在宋宥思的身后,似乎很害怕,但他也没有碰到宋宥思。 追着小乞儿,看到他躲在一个穿着极好的小孩子身后,乔英停了下来。 小乞儿在宋宥思的身后,对乔英得意地做鬼脸。 沈桃言正想叫人打发走那小乞儿。 郑婉音拿出了几个铜板给那乞儿:“可怜见的,去买些吃的吧。” 不能给多,给多了,怕是会被别人抢了去。 小乞儿弯腰鞠躬:“谢谢夫人,谢谢小公子,你们真是大大的好人!” 郑婉音笑了笑:“去吧。” 可能是瞧中了郑婉音的善心,好几个乞儿跑到了郑婉音和宋宥思面前。 而乔英都只能攥着拳头在一边看着。 之后,又两个乞儿招惹了乔英,就往郑婉音和宋宥思面前去。 乔英实在气急了,追到了跟前去。 两个小乞儿怕极了,对着郑婉音和宋宥思告状,指着乔英说。 “他欺负我们。” 几人同时看向乔英,聂宵不禁皱了眉。 面对这么几人,乔英有点害怕了,他求助地看向聂宵。 宋宥思疑惑地问乔英:“你为什么要欺负他们啊?” 乔英:“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乞儿拔高嗓音:“才不是,是你欺负我们,拿石头打砸我们,还不让我们出现在你家门口,连路过也不行。” 郑婉音越听越皱眉:“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两个小乞儿对着乔英嘚瑟地吐了吐舌头,还悄悄用嘴型骂他是胆小鬼。 乔英很生气,攥的小拳头在发抖。 沈桃言仔细打量了一下乔英:“我好像见过你,你姐姐是不是…” 聂宵一下子提了提心,他伸手拉了拉沈桃言的袖子,似乎有事情要说。 沈桃言没管他,她不信,他还要闹起来,如果真要闹起来,那就省事了,完全不需要后边的事了。 得不到聂宵的帮助,又被沈桃言这么一问,乔英转身就跑了。 郑婉音又给了那几个乞儿铜板。 沈桃言只是回过头去问聂宵:“夫君怎么了,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聂宵将手里拿着的甜嘴给她:“吃。” 沈桃言:“我不吃,夫君吃吧。” 乔英跑走后越想越气,而且二公子还站在他们身边,刚刚跑走的小乞儿,还跑回来嘲讽他。 “怕了吧,刚才那可是聂府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就知道你不敢靠近。” “就这,还敢嚣张,以后我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连刚才那位小公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他可是被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护着的。” “就是,你有本事再来追我们啊,我们就往他身边跑,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乔英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他们,小乞儿们一边大声嘲笑他,一边跑走。 沈桃言继续带着郑婉音和宋宥思游玩,她看到了背后隐隐追着的小尾巴。 聂宵这几年的相护,乔永贵和韦素肯定在乔英面前说起过聂宵的厉害。 有这么厉害的人做他们的靠山,乔英的心气高着呢。 否则,怎么会学会仗势欺人和反咬一口呢? 在烤栗子的摊前,沈桃言停了下来:“宋夫人,小公子,要不要尝尝这个?” 宋宥思看着她笑吟吟的眉眼,弯了眼:“要,娘,我们要一份吧。” 郑婉音闻着也不错:“好,那便来上一份吧。” 几人在等着烤栗子的时候,宋宥思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小小的身体直直扑向了支着炭火的炉子。 郑婉音大惊失色:“思儿!” 边上的沈桃言眼疾手快护了一把,宋宥思安然无事地被沈桃言护在怀里。 但沈桃言自己整只手臂蹭到了炉子上,顿时烫红了一大片。 摊主和郑婉音都慌了。 第55章 聂宵认下 郑婉音拉住了沈桃言的手:“快,去打些冷水来!” 身后候着的下人赶紧想办法去打冷水了。 而叠珠直接逮住了想跑的乔英:“臭小鬼,是你推的人吧!” 乔英不断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聂宵猛地回头,怎么会是乔英! 郑婉音也认出了乔英,吩咐道:“先把人抓着,别放跑了。” 叠珠:“是。” 几人暂时到了一处茶馆里,沈桃言卷起了衣袖,通红的手臂浸在冷水里。 郑婉音问下人:“大夫呢,请来了吗?” 下人:“已经去请了。” 宋宥思站在沈桃言身边,着急地盯着沈桃言看:“夫人,你是不是很疼?” 沈桃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关系,你没受伤吧?” 宋宥思摇了摇头,双眼隐隐有了点儿水光:“可是我害你烫伤了。” 沈桃言暗叹这小公子太善良了:“不是你的错。” 郑婉音:“二少夫人,你且忍一忍。” 下人:“大夫来了!” 趁着大夫给沈桃言处理包扎时,郑婉音有时间料理起罪魁祸首了。 “人呢,带过来。” 作为官老爷的夫人,自然也有官老爷的几分气势。 叠珠一直抓着乔英,不让他轻易跑走,这会儿也是直接提溜到郑婉音的面前。 郑婉音皱着眉:“是你干的?” 乔英否认:“不是我,放开我!” 叠珠:“我看得真切,方才在小公子身后的,除了二公子就是你,不是你还有谁?” 郑婉音严声逼问:“为何要这么干?” 乔英害怕又慌张地看向聂宵。 郑婉音跟着瞥了一眼聂宵,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这么小的年纪,心思却如此歹毒,去报官吧。” 这可不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开始就是奔着伤人去的。 要是她的思儿撞到了那个火炉上,怕是身子和脸都要被烧伤了。 乔英意识到闯下了大祸,顿时哭起来了:“呜!爹,娘,姐姐,救我!” 郑婉音一点儿也不心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乔英的。 沈桃言静静地坐看着几人,尤其是聂宵,她在看他要怎么选。 聂宵拧着眉,内心挣扎了一下,如今伤的是沈桃言,并不是宋宥思。 所以这件事其实算起来并不算严重,他看向了扬青。 扬青:“等一下,宋夫人。” 郑婉音:“怎么了?” 扬青:“刚才其实是二公子在身后不小心撞到了小公子,才导致小公子差点儿受伤的。” 郑婉音顷刻肃起脸:“什么?” 沈桃言则是很轻的勾了唇角,很好,聂宵做出选择了。 郑婉音狐疑地看向聂宵,聂宵像是害怕和心虚一样,往后缩了几步。 郑婉音:“那方才为何不说?” 扬青:“刚才二公子实在是太害怕了,不太敢说。” 郑婉音眼神锐利:“不对,若是不小心撞到,怎么会刚刚好撞向那火炉,定是有人故意推的。” 扬青:“宋夫人,二公子是个…他没有必要跟奴才撒谎。” 郑婉音看了一眼聂宵,又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英。 沈桃言似乎也不太相信:“不小心撞到?要不是我及时拦下,这可是差点弄出了人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了,夫君,真的是你吗?” 郑婉音跟着盯着聂宵。 聂宵磕磕绊绊:“沈桃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人。” “没想害人,为何有人会受伤?” 聂宵愣了一下,貌似没想到沈桃言会是这样的反应,不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沈桃言闭了闭双眼,仿佛有点痛心:“夫君,你实在是…” 再睁开眼时,她神情自责:“宋夫人,此举我也有过责,要不是我带着你们来买栗子,要不我…” 郑婉音安慰她:“你还伤着,先别说那么多了。” 她转过头对着下人:“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先将人放了吧,派个人送那孩子回家,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这事恐怕不能轻易算了。 回去的路上,聂宵又摆出了懵懂无知但害怕的神情。 沈桃言手臂伤着,没有心思去看他。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夫君,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我的手实在疼得厉害。” 聂宵等不了回去:“沈桃言,我,我害怕,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沈桃言心里冷嘲,想要她出面么,既要又要,想得真美。 沈桃言:“嗯。” 她的态度令聂宵莫名不安。 聂宵凑过来:“手臂很疼吗?我给你吹吹,娘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桃言任由他假模假样地关心:“谢谢夫君。” 回到了府里,叠珠都不敢轻易扶沈桃言的手,郑婉音和宋宥思关切地等着她一同入府。 下人提前跑回去通报各人,很快,聂珩,聂渊,赵卿容,宋明礼就等在话厅里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一直在沈桃言的身边,仿佛她是个易碎品,与她一起进了话厅。 聂宵被完完全全忽视在后面。 见到人,宋明礼连忙出来迎他的妻儿,而赵卿容也来问沈桃言。 “下人说出事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郑婉音:“聂二夫人,这事还是我来说吧,二少夫人还伤着,让她歇着。” 聂珩眉心一深,眼神落在沈桃言的身上。 宋宥思拉了沈桃言的手:“夫人,你先坐。” 沈桃言微笑:“好。” 郑婉音也坐下慢慢道来。 听完了整件事,众人的表情不一,不过,聂渊和赵卿容的脸色最难看。 聂渊震怒:“宵儿!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分寸!” 幸好宋宥思没出什么事情,要是被烫伤的是宋宥思,那这件事就更麻烦了。 如今这样,就已经得罪了郑婉音和宋明礼。 要知道宋明礼可不是普通的按察使,他是四品京官,吏部侍郎。 赵卿容拉了拉聂宵问道:“宵儿,真的是你吗?” 她不相信聂宵会干出这样的糊涂事儿。 聂宵眼神慌张失措地看向沈桃言:“沈桃言,我…” 沈桃言:“夫君已经认了。” 她故意提了一下:“当时在小公子身后的,就两个人。” 第56章 配不上 赵卿容急道:“那说不定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是谁?” 沈桃言:“可夫君已经亲口承认了。” 其余多的话,她并没有说。 赵卿容探究地看着聂宵。 郑婉音:“总而言之,这一次多亏了二少夫人,否则我和老爷的孩子就遭难了。” 沈桃言赠了郑婉音和宋宥思衣裳,宋明礼本来对沈桃言的印象就很好。 如今沈桃言还舍身救了他的孩子,他更是感激不尽。 只是这个聂宵实在是顽劣,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太配不上二少夫人了。 宋明礼:“我在此谢过二少夫人。” 沈桃言:“万万不敢,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不够慎重,幸好小公子没事,要是有事,我们更担当不起了。” 她的话乍一听,似乎在自责,实则是再一次隐晦地提起了聂宵做的事,不是人事儿。 而且在这里边,赵卿容和聂渊是失责的,这是他们平时好好管教聂宵,也不会出现这样胡来的情况。 聂珩起身作揖:“宋兄,我在此向你和夫人,还有小公子赔个不是。” 聂渊也跟着起身:“是啊,还望宋老爷海涵,我等下去之后定好好管教逆子。” 聂宵在这儿已经成为大不逆的罪人了,局促地低着头站在一边。 郑婉音笑着看向沈桃言:“二少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你这伤得好好养养才是。” 宋宥思脆声道:“夫人,明日我和娘亲再来看你。” 沈桃言:“好。” 待宋明礼一家三口走了之后。 赵卿容:“桃言,你回去好好歇着吧。” 沈桃言:“是。” 她没看聂宵一眼,在叠珠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 聂珩也起身:“二叔二婶,我也回去了。” 聂渊:“哎,去吧。” 没有不知情的外人了。 聂渊黑着脸:“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宵:“没有怎么回事,是不小心罢了。” 聂渊:“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宋明礼是吏部侍郎,我们为你费尽心思,你却要自毁前程!” 聂宵垂下眼。 赵卿容觉得这事不简单。 聂渊也知道:“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断食一日。” 赵卿容立即叫人去查了另一个人是谁,结果查到了是乔芸的弟弟。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竟然是乔芸的弟弟做了坏事,聂宵替人家背了锅。 赵卿容气得手抖:“又是乔芸!她到底还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聂渊更是气得吐了血,吓得赵卿容也差点儿晕了过去。 好在府里有个吕怀白,能及时赶到。 聂渊是怒气攻心,赵卿容守在聂渊的身边,替他顺气。 聂渊恨铁不成钢:“孽障啊!孽障!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孽障!” 赵卿容:“都是那个乔芸!她就是个祸害,自从咱们宵儿遇到她之后,就没消停过。” 聂渊:“来人,去将那孽障捆了,杖二十!” 赵卿容一听想拦:“老爷。” 聂渊暴怒的眼睛都红了:“你别拦我,都是你这慈母,整天溺爱,才让他这样越发的过分,要是不管教他,如何向宋老爷交代!” 赵卿容不敢说话了,到底是先顺着聂渊去了。 但杖打聂宵的人,经赵卿容吩咐后,打了并不重。 聂渊发现了,指着赵卿容:“你还要护着他,好,我让你护着他。” 他当晚就直接亲自动手杖打了聂宵。 赵卿容扑到了聂渊的脚步:“老爷,你打他容易,别劳累坏了自己的身体。” 聂渊:“我打死这个逆子!” 他是真气上头了,也是真用劲儿。 聂宵的身后也已经见了血了,脸色发白,满头细汗。 赵卿容见劝不动,干脆扑到了聂宵的身上:“老爷,别再打了,老爷真想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 聂渊举着棍子,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他扔掉了棍子。 赵卿容哭着捧着聂宵的脸看了看,然后赶紧叫人请吕怀白去了。 他们那边兵荒马乱,沈桃言这边甚是安静。 叠珠心疼地给她换药。 沈桃言手臂上虽然疼,但心里是安稳的,她利用了郑婉音和宋宥思,救下宋宥思也算是叫她良心安了些。 叠玉带回了消息:“二少夫人,二公子叫二老爷打得不省人事了,这儿吕大夫在医治呢。” “哦,早些时,还叫了一回吕大夫,说是二老爷怒急攻心,吐血了,二夫人也险些晕了过去。” 沈桃言嘴边勾起了笑:“好。” 这可是聂宵自己做的选择,他日后可千万别后悔才好。 只不过他们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说过了,三年的账,她必须要算,而且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也不能漏。 聂珩也听到了消息,他并没有打算管,只当听不见。 至于乔芸那边,自然也是没什么事了。 韦素第二日甚至还去了张府,张夫人也是说到做到,真的带着韦素去见了其他夫人。 只不过韦素穿着甚是上不得台面,张夫人好心借了一套头面给韦素。 韦素被打扮成了一个贵妇人,与张夫人在一块,得到了不少人的恭维。 这一刻,韦素的心都要翘到天上去,原来有权有势有银子,是这样子的。 张夫人笑着看着韦素从一开始的万般谨慎拘束,到现在高昂着头,一副高傲的模样。 但一回去,韦素就要变回普通的民妇。 韦素满心的可惜,抚摸着穿过的罗衣和头面,甚是不舍。 张夫人:“乔夫人,时候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韦素:“哎,劳烦张夫人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来看望沈桃言。 郑婉音:“二少夫人,伤势如何了,今日可好些?” 沈桃言:“已经好多了,不成大碍了。” 郑婉音:“那就好。” 宋宥思昂着小脑袋:“夫人,你还疼吗?” 沈桃言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小公子关心,已经不疼了。” 宋宥思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草编小鸟:“送给你,这是我和娘亲一起编的,谢谢你救了我。” 沈桃言接过:“谢谢,编得真好。” 宋宥思害羞一笑,不过,他这一回没有躲进他娘的怀里,而是亲近地坐在了沈桃言的身边。 第57章 让人唏嘘 刚送走郑婉音和宋宥思,沈桃言便收到了瞿杳的来信。 信上,瞿杳特别激动,她上一回挑客人挑得特别好。 第二把扇子的主人,性子的确很好炫耀,日日都带着那日子出门见人。 无形之中为沈桃言拉了不少新的客人,扇子的价格也在日渐抬高。 瞿杳说这第三回就接个好炫耀的公子,再整一回。 最好能将桃夭山人的名声打出去,响彻五湖四海。 到那时,她们赚银子不就跟打水似的。 沈桃言笑着给她回信,说了一个好字。 沈桃言受伤了,聂渊气吐血,聂宵也被打伤了,二房里就剩下一个赵卿容。 赵卿容一个人要操心着三个人的伤势,当然,在她心里边,最要紧的是聂渊和聂宵。 沈桃言这边,赵卿容仅仅是派人送了些好药补品来。 聂宵没法去看乔芸的时候,冯塞飞倒是经常去,如今已然与乔芸熟络起来。 叠珠:“那个冯公子该不是对乔芸有意思吧?” 沈桃言:“这倒是意外之喜。” 一个冯塞飞,她再给添一个月瑛,事情越发有趣起来了。 沈桃言:“聂宵的伤,这回又要养上好些时候了,希望冯公子能够抓住机会。” 叠珠:“二少夫人,那要不要我们给他们推一把?” 沈桃言:“不用,不必浪费我们的心思和人,由着他们自己去就够了。” 大房虽然关起门来过日子,从不管其他地方的事情。 但其实府里的消息,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聂晏叫来聂珩问:“阿珩,二房那边怎么样了?” 聂珩:“没什么大事。” 李雯君:“阿宵怎么变成了这样,真是让人唏嘘啊。” “嗯?你前些天不是常拿着新扇子,今儿怎么又用回这把?又要出去办事?” 聂珩:“嗯。” 李雯君:“你倒是喜爱心疼你的新扇子,拿出去都不成?” 聂珩:“在外,还是用原来这把,用习惯了。” 郑婉音和宋宥思经常来沈桃言这边,赵卿容不得不也来看一次。 赵卿容关切地询问:“桃言,你的伤好些了吗?” 沈桃言:“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牵挂。” 赵卿容叹了一声:“你应该也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分身乏术,疏忽了你。” 沈桃言:“我明白的,母亲安心,我没有多心,倒是不知道父亲和夫君如何了?” 赵卿容:“别提了,老爷现在还没消气呢,宵儿又还伤着躺在床上。” 沈桃言:“等我这伤好了,我去瞧瞧夫君。” 赵卿容:“嗯。” 然后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造的什么孽啊。” 沈桃言宽慰她:“没事的,母亲,父子哪有隔夜仇,过几日便好了。”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沈桃言慢慢养着手,手里头的事也没闲着,绣衣铺子的亲子装很是红火,赚了一大笔银子。 只不过赵卿容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这些。 沈桃言将到手的银子,又拿去投了铺子:“银子还没捂热,就要拿出去了。” 叠珠笑道:“这还不是为了让银子生银子么,以后会有更多银子的。” 沈桃言:“嗯,乔家人那边有别的消息么?” 叠珠:“有,乔芸的娘近来老往张府跑,连自个家都顾不上了,乔永贵和乔芸挺有意见的。” 沈桃言轻轻挑眉:“这么快就经不住了?” 看来,她还是有些高估韦素了。 因为她们能忍住三年,应当是有几分骨气的。 叠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尝过甜头之后上瘾了呗。” 沈桃言:“夫妻本是同林鸟,不能只叫她一个人尝甜头。” 叠珠:“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郑婉音和宋宥思一日不落地往沈桃言这儿跑,三人刚处出感情,他们却要回京了。 聂珩,沈桃言,聂渊,赵卿容一同送宋明礼三人离开。 宋宥思:“夫人,如果你日后来京城,要来找我们哦。” 沈桃言:“好。” 宋明礼这边也在跟聂珩惜别:“聂兄,保重。”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欣赏聂珩。 这些日子,他常与聂珩一块,或谈抱负,或谈当下,已然惺惺相惜。 与聂珩都以兄弟相称。 聂珩:“宋兄当也如此。” 轮到聂渊,宋明礼就客套多了:“聂二老爷也多多保重。” 聂渊:“哎,恭送宋老爷。” 沈桃言和聂珩站在最前边,目送马车远去。 怎么就宵儿这么不争气,为个女娘宁愿葬送前途,聂渊叹了一口气,然后咳了起来。 赵卿容连忙给他顺气,并与下人一块扶他回房。 沈桃言和聂珩平静地看着他们走了。 聂珩侧目看向她:“你的手还好吗?” 沈桃言轻轻抬了抬手:“已经好了。” 聂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祛痕的,适合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用。” 沈桃言接过:“多谢兄长。” 聂珩:“不用。” 而后,他问了一句:“你去看过聂宵吗?” 沈桃言:“不曾,我想等着手上的伤好了之后才去的。” 聂珩眼底轻闪,声音似乎有了一点儿别的意味:“现在一起去?” 沈桃言思索片刻:“好。” 反正她一个人去看聂宵,还不知会怎么样,不如跟聂珩一起去。 每天用着上好的药材,聂宵的伤其实也好得差不多了。 聂珩和沈桃言见到人时,他都已经能坐着了。 聂宵:“大哥。” 他看到沈桃言,皱了眉:“大哥怎么跟她一起来了?” 聂珩:“弟妹本来就要来看你,正好我也要来,所以才同路而来。” 他打量聂宵一眼:“伤好得挺快。” 意思是聂宵伤得和上一回一样,并不重。 沈桃言安安静静地等在旁边,聂宵还得演傻子,没法跟聂珩正常说话。 沈桃言当然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接了接聂珩的话。 “我听下人说,还以为夫君受了很重的伤。” “如今看来,父亲到底是不舍得下重手的,夫君日后要懂事,别再惹父亲生气了。” 聂珩在看着,聂宵乖巧地应下。 第58章 编织的美梦 沈桃言并未打算在聂宵这儿待太久。 “兄长可是还有话要与夫君说?若是如此,我就先走了。” 聂珩:“没有,不过是来看看他的伤势,既已无碍,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着聂宵:“继续歇着吧。” 跟着聂珩一起去看聂宵,就是会少很多麻烦。 沈桃言从聂宵那儿出来,还是笑着的,眼梢眉角也俱是轻松之意。 聂珩看着她,眼神里涌了点儿情绪,无声地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弟妹。” 声音有些轻,不知是在喊沈桃言,还是只是喊给自己听的,像在给自己一个提醒。 沈桃言听到了:“兄长是在叫我吗?” 聂珩缓缓抬眼看她:“回去小心些。” 沈桃言嘴边的笑深了一些:“好,兄长也是,请慢走。” 聂珩:“嗯。” 见他没有先动,沈桃言行了一礼,先走了。 聂珩目送她慢慢走远,直到在自己的眼里消失。 他收回了视线:“走吧。” 守竹:“哎。” 沈桃言打着扇子,慢慢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手里的扇子已经不是之前常用的团扇了。 这是她新做的扇子,用竹骨做的,扇尾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包,又能散热又能驱虫。 很快,张夫人就要办一个小宴席,邀了韦素来,还跟韦素说,要与乔老爷一块。 因为其他夫人可能也会跟自家老爷一起来。 乔永贵和韦素还没见过富贵人家的宴席呢,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过去。 张夫人看了皱眉:“你们怎么穿的这么素?今天来的可不是简单的人,快快随我来。” 她借了一身衣裳和头面给韦素,又将自己老爷的衣裳借给了乔永贵。 两人这么一收拾,还挺像模像样的。 “倒是没见过这两位是?” 乔永贵和韦素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求助地看向张夫人。 张夫人四两拨千斤道:“他们是我的恩人,乔夫人又是我的好友。” “哎哟,那真是失敬失敬。” 与韦素一样,乔永贵在面对一众从前高攀不起的人喊他乔老爷,心底也开始飘飘然了。 韦素已经装过贵妇人了,这会儿比乔永贵要自然许多,举手投足已经有贵妇人的影子了。 但假的东西就是假的,宴席散了之后,借的东西都要还回去。 乔永贵和韦素一样可惜,眼睛都快粘在了穿过的衣料上了。 张夫人倒也大方,直接将这两件衣裳送给他们了,不过也只是送了衣裳。 其他头面之类贵重的东西,一律要了回来。 乔永贵假意推辞:“张夫人,这多不好意思啊。” 张夫人笑着说:“这都是穿过的,你们别嫌弃才好。” 韦素忙恭维道:“不嫌弃不嫌弃,张夫人送的那都是极好的。” 张夫人笑着没再接话。 回去的马车上,乔永贵对着韦素道:“要是今日的事是真的,该多好。” 今日张府之事,就像一场编织的美梦,叫他们沉溺其中,一点也不愿意醒来。 韦素:“是啊,芸儿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当上聂二少夫人啊?” 她有点儿不满足只在人前当贵妇人了。 两人回到家中,看到冯塞飞正在他们家中做客,并且对着乔芸很是贴心。 飞白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不敢往冯塞飞面前凑,担心冯塞飞会认出他。 冯塞飞起身行礼:“乔老爷,乔夫人。” 这两声喊得乔永贵和韦素心花怒放,让他们又想起了方才在张府当贵老爷和贵夫人的事情。 冯塞飞时常往他们这儿跑,什么心思已经一清二楚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戳破而已。 其实冯塞飞也不错,但身世比起聂家来还是逊色了许多,相貌和才华也比不上聂二公子。 而之所以留着冯塞飞,按乔芸的意思是,能更好地刺激聂宵。 聂宵看得出他爹对他的失望,伤好了之后,他便去认错了。 “爹,你且安心,这些年我从未放松过学问。” 不用他人助力,他坚信自己也能扶摇直上,就像大哥一样。 他不觉得自己比大哥差,先前他可是处处都比大哥好的。 赵卿容在旁边劝道:“老爷,这么久了,你就别跟他斗气了。” 聂渊严声问他:“那你还要装到何时?” 聂宵张了张嘴,赵卿容立即瞪了他一眼,让他说些好话。 聂宵眼神坚定:“爹,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们同意我休了沈桃言,取芸儿为正妻,我便收手。” 聂渊心口顿时涌上一阵阵闷疼,他抖着手扶上胸口。 赵卿容急着去扶他,给聂渊顺气:“宵儿!你就非得这么冥顽不灵吗?” 聂宵:“爹,娘,你们何尝不是呢?为何一定要是沈桃言,明知我心悦的是芸儿!” 聂渊:“那是你祖父定下的亲。” 聂宵:“那又如何,祖父他不是已经…” “闭嘴!”聂渊气得胡子抖个不停,“你个逆子,还敢说你祖父的不是!” “你祖父过世了,还有你祖母呢,还有我和你娘。” “我告诉你,我们在的一天,你就别想跟那个豆花女在一块儿。” 赵卿容抚拍着聂渊的后背:“宵儿,那个豆花女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这样!” 聂宵:“爹,娘…” 聂渊喘着粗气:“滚!” 赵卿容骂聂宵:“赶紧走吧,别再说了,你真想气死你爹。” 聂宵只得离开了。 赵卿容:“桃言处处都比那豆花女好,你说宵儿怎么就对那豆花女这么死心塌地呢?” 聂渊:“他们是不是还未圆房?” 赵卿容叹气:“是啊,宵儿在桃言面前是个傻儿,如何做得那事。”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老爷,你的意思是?” 聂渊:“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自毁前程,或是看着那不省事的豆花女进门么?” 如今,聂宵都已经为了那豆花女做到这般田地了。 聂渊万般担忧:“到时候还不知府里被搅弄成什么样子。” 赵卿容皱眉,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么:“可是宵儿不会愿意的,若是硬来,只怕适得其反。” 第59章 试衣裳 聂渊:“怎么说也三年了,宵儿对桃言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 要真说,赵卿容也不确定:“要不试探一番?” 聂渊思索片刻:“可。” 赵卿容眼底几番变化,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好,那这事便交给我吧!” 聂宵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去找乔芸,沈桃言还挺期待他与冯塞飞遇上的。 沈桃言:“叠珠,让月瑛也做好准备。” 叠珠边替她摇扇边应:“是。” 恰时,叠玉从外边进来:“二少夫人,二姑娘来了。” 沈桃言:“沈明珠?” 叠玉:“正是。” 沈桃言:“让她进来吧。” 沈明珠其实前段日子就想来了,奈何聂府出了事儿。 她还是有些眼力见的,没有挑着事多事急的时候来。 沈桃言从里间出来见人,沈明珠站起来,随意行了一礼。 “姐姐,前阵子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现在聂府还好吗?” 沈桃言:“挺好的,有二老爷和二夫人在,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沈明珠:“这倒是。” 沈桃言看着她:“说吧,你今儿来是为了什么?” 沈明珠:“姐姐,我这次来,是想来借一本柳白的诗集藏书的。” 沈桃言:“我这儿没有,大约夫君那儿有,只是夫君的东西,我也不好外借。” 沈明珠急道:“那就不外借,我只拿来看看,不拿走。” 沈桃言:“那我让人去请示一下夫君。” 沈明珠:“我们不能直接去问他吗?怎么叫下人去请示啊?” 沈桃言:“夫君在自己的院子里,当然要叫下人去请示了。” 沈明珠眼底一转:“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在书房了?” 沈桃言只当不知她的目的:“大公子有公事,没法再管教夫君了。” 沈明珠变得特别快:“既如此,还是算了吧,姐夫是个傻儿,怎听得懂这些。” 沈桃言:“当真不用?那诗集怎么办?” 沈明珠:“我找别人借去就是了。” 然后,她也懒得装了,干脆问道:“姐姐,大公子一直都在大房那边么,他平日里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沈桃言:“大公子的行踪,我如何知道?” 沈明珠有点儿郁闷:“你好歹也是府里二少夫人,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沈桃言:“你也知道我是二少夫人,大房和大公子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沈明珠皱眉:“那你就不知道替我打听打听吗?” 沈桃言拎起茶盖,撇着茶沫:“自己难道不知道打听吗?” 沈明珠:“我要是能打听得到,就用不上你了。” 沈桃言轻轻放下茶盖:“倒是有一个消息,但不知是真是假。” 沈明珠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沈桃言:“听说大公子常去折桂斋买善德笺纸来着,大老爷一直病着,大夫人说不准也常吃斋念佛。” 沈明珠笃定:“所以大夫人一定会叫大公子去买善德笺纸的。” 沈桃言又道:“聂老夫人也在善堂深居,平常也爱积善行德的。” 沈明珠越听眼睛越亮,笑道:“姐姐,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快些来告诉我。” 沈桃言:“可这些消息,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要是假消息的话…” 沈明珠:“不管真假,凡是你知道的,都说来便是。” 沈桃言:“这我可不敢,要是你跟爹娘说了,爹娘又来怪我…” 沈明珠:“我会跟爹娘说的。” 沈桃言看起来放心了一些:“好,这可是妹妹你自己答应的,要是消息是假的,可怪不得我身上。” 沈明珠:“嗯。” 沈明珠走了之后,叠珠和叠玉在旁偷笑。 叠玉:“二少夫人,忽悠二姑娘去折桂斋,是想赚二姑娘的银子?” 沈桃言:“也不知道她舍不舍得掏,不过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沈明珠离开聂府后,立马就去了折桂斋,买了些善德笺纸回去。 她不只是要买,还得成为折桂斋善德笺纸的常客。 这样见到聂珩的时候,还能叫折桂斋的掌柜替她说几句好话,让聂珩注意到她。 沈明珠常去折桂斋守株待兔,短时间不会来烦扰沈桃言了。 并且沈明珠还掏了不少银子,沈桃言更高兴了。 过了三日,沈桃言被赵卿容叫了去。 沈桃言正琢磨又出了什么事时,赵卿容却是笑着拉了她的手坐下。 赵卿容:“桃言,我近来新得了几匹料子,都是极好的,叫人给你做了衣裳。” “今日叫你来啊,就是想叫你试一试,看看哪里不合身,再送去改一改。” 沈桃言觉得有点古怪,为何突然间给她做起了衣裳? “好料子,母亲应该给自己做一身才是,我前段时间才做了,多的是衣裳,都要穿不过来了。” 赵卿容:“我是想拿来做的,但后来瞧着那料子正适合你,所以就做给你了。” “你快去里屋试试吧,我也好看看合不合身,看看我这眼光好不好?” 沈桃言稀里糊涂被带进了里屋,丫鬟将做好的两套衣裳放到她面前。 的确是好料子,是浮光软缎,裙面滑如水,自带一股清凉之意。 丫鬟:“二少夫人,快些换上试试吧。” 沈桃言:“嗯。” 其他人都下去了,她让叠珠和叠玉替她更衣,衣裙一件件褪去。 忽然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以为是丫鬟,没有在意。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仓皇的回头。 只见聂宵瞪着眼睛,上下扫了一遍她的身子:“沈桃言!你!你不知羞耻!” 叠珠和叠玉见状,反应极快,一人挡在沈桃言的身前,一人拿着衣服裹住沈桃言。 沈桃言也捂着自己的身子,眼神像受惊的鹿一样,声音又颤又怒道:“你出去!” 聂宵看着她的眼睛和模样,一时忘了反应。 赵卿容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怎么了?” 她的目光来回在聂宵和沈桃言之间徘徊。 聂宵这才回过神来,脸隐隐有红晕,而沈桃言脸上更多的是恼怒。 第60章 吃亏 赵卿容呵斥道:“宵儿,你怎么进来了?快快快,快出去。” “真是的,叫你来找我,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聂宵被带了出去。 沈桃言看着他们离开,眼底满是沉沉的怒气。 这儿是赵卿容的屋,外边也全都是丫鬟守着,不可能叫聂宵这么轻易地进来。 除非是故意的。 沈桃言暗自咬了咬牙,她这婆母想要做什么? 叠珠前去守着,叠玉赶紧替沈桃言穿好衣裳。 赵卿容将聂宵带到外间坐下。 聂宵微恼:“娘,不是你吩咐丫鬟,让我直接进去的么?我以为是你在里边儿。” 赵卿容:“估计是那小丫鬟传错话了。” 聂宵想起方才的场景,耳根漫上丝丝红晕:“可是…沈桃言她…” 赵卿容端详着他的反应和神情,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 “她什么她,桃言是你妻子,又不是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 这时,沈桃言换好衣裳,从里屋出来。 浮光软缎穿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形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尤其是腰身的位置,别有一番巧思,将她衬得格外的柔软轻盈。 即便是赵卿容,也眼前一亮:“我就说这料子称你,你瞧瞧,上身多好看。” 聂宵本不想看沈桃言的,但赵卿容这么一说,加上浮光缎真的很惹眼。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随着柔顺的缎裙自下往上地打量起了沈桃言。 目光往上移到她的腰身时,聂宵的眼神停了停。 赵卿容欣赏了一圈,回头问聂宵:“宵儿,你觉得如何?” 聂宵被这一问,像是惊醒一样,猛地移开目光,然后眉宇间落了些懊恼。 他方才在干什么? 女子的腰身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稀罕的,他怎么就看入神了。 赵卿容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问你话呢,好不好看?” 聂宵扭开头,嘴硬:“才不好看,丑死了。” 赵卿容啧了一声:“哪里丑了?不知多好看,你这没眼光的,下回懒得问你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在说聂宵看衣裳的眼神不好,也在说他看人的眼光不好。 赵卿容拉着沈桃言,让沈桃言在聂宵旁边坐下。 “刚才吓着你了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夫君突然闯进来,确实很吓人。” 聂宵哼了一声:“我又不知道你在里面,我要是知道你在里面,我才不会进去呢。” 赵卿容瞪了瞪聂宵,对沈桃言道:“这都怪我,是我吩咐下人说,如果宵儿来找我,直接进去就好了。” “不想阴差阳错,正好碰上你换衣裳的时候,不过宵儿是你夫君,你呀,也不用太害羞了。” 沈桃言轻蹙起眉尖:“但夫君他是小童心性,我倒也不是害羞,是担心吓着夫君。” 她这是直言不把聂宵当正常男子看。 她咽下胸口的怒气:“方才夫君反应那么大,应该是吓坏了吧。” 聂宵听着很不爽,反驳道:“我才没有被吓到,我,我那是…” 沈桃言看着他,聂宵与她对上视线,一瞬便移开。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一时也找不出别的借口。 赵卿容:“好啦,不管是不是吓到了,都没什么好争的,反而是这衣裳很适合你,你带回去吧。” 沈桃言:“是,多谢母亲。” 赵卿容握着她的手:“你既叫我一声母亲,就别那么客气了。” 沈桃言:“嗯。” 之后,赵卿容与沈桃言说了好些话,聂宵几次想离开,但被赵卿容用眼神制止了。 聂宵只得心烦意乱地陪坐在沈桃言的身边。 沈桃言也不想面对聂宵,一直侧坐着背对聂宵。 她不知道这样坐,将她的腰身都展露在聂宵的面前了。 聂宵心里更烦了,尤其是沈桃言那截腰身总是落在他的眼里,叫人真想给她掐断算了。 赵卿容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好了,我也乏了,你们自去吧。” 沈桃言:“是。” 聂宵坐着不动,他还不知道娘找他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赵卿容对着他道:“你也走吧,我今儿没什么心情与你说事儿了,改日再说。” 聂宵皱了皱眉,但也看出了赵卿容的疲态:“是。” 沈桃言可以说是和聂宵一起从赵卿容那儿出来,只不过她在前,聂宵在后。 聂宵很刻意地不去看她。 沈桃言回头看他:“夫君,要我送你回去吗?” 聂宵瞪眼:“不用!” 沈桃言垂下眼:“好,那夫君就乖乖跟扬青回去吧,我先走了。” 即便得了两套好衣裳,但经过聂宵那事儿,也叫她生不出好心情来。 要是聂宵真的是傻子还好,偏偏他是装傻,叫他看了去,沈桃言心里无端憋闷。 叠玉:“二少夫人,可是还在想方才在二夫人那儿的事?” 沈桃言:“嗯。” 叠珠:“奴婢也觉得不高兴。” 如今在她们心里,聂宵已经配不上她们家夫人了。 叫聂宵看了去,她们家夫人可太吃亏了。 叠珠:“以后二少夫人要是换衣服,奴婢一定要守着才行。” 沈桃言闻言,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成,那日后就交给你了。” 叠珠:“二少夫人尽管放心吧,奴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沈桃言轻笑:“就你贫。” 叠珠:“贫有贫的好处,你看我不是逗二少夫人笑了吗?” 叠玉接话:“这倒是。” 晚膳时辰,聂渊下值回来。 赵卿容替聂渊添菜:“老爷,我今日试探过了,你猜怎么着?” 聂渊:“怎么着?” 赵卿容笑道:“宵儿对桃言啊,是有反应的,反应啊,还特别大呢。” 聂渊心头一喜:“这可是好事啊!” 赵卿容露出舒了一口气的表情:“是啊,这下啊,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 聂渊:“那也没那么快,宵儿他心里还记挂着那豆花女呢。” “得让他少跟那豆花女见面,多多与桃言相处相处。” “最好你也嘱咐一下桃言,那孩子是个好的,想来一定会配合。” 赵卿容:“是,过几日我再与她说,免得她多想。” 聂渊:“嗯。” 第61章 开枝散叶 聂宵心里烦得书卷都看不进去了,他有些恼怒的将手里的书卷,摔在了书案上。 他伸手捏着眉心:“点上些安神香。” 扬青:“是。” 但是安神香也安抚不了他紊乱躁动的内心和思绪。 他眼神晦暗,恨恨地咬牙吐出一个名字:“沈桃言。” 扬青默默地站在一边,看来二少夫人又要被折腾了。 聂宵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闭了闭眼睛,问:“芸儿怎么样了?” 扬青:“一切如常,不过飞白说,冯公子这些日子常常往乔姑娘那儿跑。” 聂宵睁开了眼睛,眼底情绪不明:“明日,我去看看芸儿。” 扬青犹豫:“那老爷和夫人那边?” 聂宵:“不必瞒着,实话实说便是。” 反正也瞒不住。 扬青:“是。” 聂宵一出府,沈桃言就知道了,并且也叫人去告诉了月瑛。 聂宵这么久没能去见乔芸,乔芸一定会想办法留住他的。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聂宵常常到乔芸那儿去,正是月瑛的好机会。 而是沈桃言只需要等着便是,正好她也要开始做第三把扇子了。 聂宵赶到乔家:“芸儿。” 乔芸仿佛难以置信一样大喜过望:“宵郎!” 她的眼中一下子蓄起了泪水:“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聂宵心疼地拥她入怀:“怎么会呢,我不是一直叫人给你带话吗?” 乔芸噙着泪摇头:“可我想见宵郎你,前些日子,我真的好怕。” 聂宵轻轻抚摸她的头:“不怕,都已经过去了,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那个王晟,他一定会再收拾他的。 乔芸:“宵郎再多抱我一会儿吧,不然不知下一回又得等到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 聂宵心里沁出一股股不可言状的酸涩:“叫你等,是我不好。” 还一等,等了四年这么久,这让他心里更愧疚了。 可他还对沈桃言…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只要沈桃言主动与他和离就好。 这样一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 赵卿容和聂渊知晓聂宵又去找了乔芸,当晚便叫了聂宵过去。 聂渊:“你就一天也不能消停吗?” 聂宵:“我不是一直在听爹娘的话吗?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芸儿了。” 赵卿容:“你的人不就在她身边,她是死是活,你还不知道?用得着天天见吗?” 聂宵狠狠皱眉:“娘,你别说这样的话。” 赵卿容:“怎么?你还担心我咒着她?你以后给我少出府。” 聂宵:“娘。” 聂渊:“叫你娘也没用,这是我的命令,你要是还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就听我的。” 聂宵反问:“你们把我拘在府里又能怎样?” 事实证明,拘也拘不住,乔芸一出个什么事儿,聂宵就什么也顾不上的去了。 赵卿容和聂渊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打断聂宵的腿,把他锁在府里吧。 聂渊问:“桃言那边呢?” 赵卿容:“我还没去说呢。” 聂渊:“话说桃言是不是不经常去宵儿那儿了?” 赵卿容:“是啊,还不是宵儿闹的,一言不合就叫人家滚。” “桃言也是怕宵儿常见到她,会心生厌恶,所以去的少了。” 聂渊叹了口气:“她这么做也有道理。” 赵卿容:“是啊,虽然她不能常去见宵儿,但关心从来没落下,她是个痴心的。” 聂渊:“这样不是正好,日后能一心一意伺候辅佐宵儿。” 赵卿容:“这倒是,事不宜迟,我看,我还是尽快去找桃言说一说。” 聂宵在往乔芸那儿跑的同时,月瑛也在行动。 而张夫人那边,还带着韦素出去游玩。 乔永贵也想去,可惜都是夫人们在一块游玩,没有大老爷们。 沈桃言在自己院子里安安静静做扇子呢,赵卿容突然来了。 沈桃言收拾妥当之后,出去迎人:“母亲来了,快进屋请坐。” 赵卿容随着她进屋坐下:“先前吕大夫说你身子有暗伤,开了养身子的方子,最近可有在吃?” 沈桃言:“一直吃着呢。” 赵卿容伸手贴了贴她的脸:“怪不得,我瞧着你气色好很多了。” “但还是瘦了些,这样,我待会儿叫人多送些药材来你这,你吃着多补补。” 沈桃言:“多谢母亲。” 赵卿容:“这有什么好多谢的,我还等着你补好了身体,替我们二房开枝散叶呢。” 沈桃言愣了愣:“开枝散叶?” 赵卿容:“是啊,桃言啊,你嫁入我们聂府也有三年了。” “如今宵儿也在吃吕大夫开的药了,你和宵儿迟早是要圆房的。” 沈桃言心里一紧:“可是夫君他怕是做不得那事,我也不好硬来。” “再说了,万一惹得夫君恼了,怕是只会更厌恶我,而且夫君是小童心智,我这心里…” 赵卿容:“哎呀,迟早的事情,你该早些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至于宵儿,你与他多相处相处,最好能跟他多身体接触接触,叫他早些习惯了就好。” “这样,到时做起那事来,也不至于太过排斥。” “宵儿虽是童子心智,但也不是什么也不懂,你多主动些,他总会开窍的。” 沈桃言心里忍不住的皱眉,所以上一回试衣裳那事儿,赵卿容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打算让她留住聂宵。 沈桃言只能说,她这个婆母会不会有些太失算了。 聂宵心里只有乔芸,对她厌恶至极,沈桃言被他看了身子,也只被他骂不知羞耻。 让她来留住聂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失策。 真可惜,她没法跟赵卿容说,自己已经尝试过了,不然,她也不会让月瑛去干那种事了。 沈桃言可不想去自寻麻烦:“但夫君甚至都不愿意见我。” “我如今只希望夫君能不那么厌恶我,我能和夫君好好相处,其他的我已经不敢奢望了。” 赵卿容:“你这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吕大夫不是说宵儿的傻症,有的治吗?” 沈桃言笑了:“那等夫君治好了也不迟啊。” 第62章 一起用膳 赵卿容愁道:“这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治好呢,但我和老爷啊,都想抱孙子了。” 沈桃言垂下了眼。 赵卿容拉起她的手:“你放心,我老爷都支持你,也会想法子帮你的。” 沈桃言微微抿了抿嘴。 赵卿容看着她的神色:“你是不愿意?” 沈桃言摇了摇头:“没有,我主要还是担心夫君,母亲也知道夫君的脾性,只怕没那么容易。” 赵卿容:“嗐,你尽管放心吧,我说行就是行。” 到这一步,沈桃言没法不应:“是。” 稍后,沈桃言目送赵卿容离开,嘴边的笑渐渐冷却。 叠珠:“二夫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子?” 叠玉揣测道:“会不会是前两件事情,让二夫人和二老爷知道了乔芸的不安分,所以才急着让二少夫人赶紧拢住二公子。” 沈桃言细细地思索,在想这件事有无利用的余地。 叠珠和叠玉没有打搅她。 另一边,赵卿容和聂渊狠下心来,到底是暂时困着聂宵,不让他再随意出府了。 聂宵很是着急:“爹!娘!” 赵卿容:“急什么,她能有什么事你就非得去不可?” 赵卿容和聂渊跟聂宵讲条件。 赵卿容:“你想要我们不拘着你也行,只要你应下一件事便可。” 聂宵:“什么事?” 时候不早了,沈桃言正要吩咐人摆膳,下人忽然来道。 “二少夫人,二公子请你过去。” 沈桃言:“现在?” “是。” 沈桃言只得去走一趟了。 她去到聂宵那儿时,聂宵屋里已经摆上晚膳了。 沈桃言以为聂宵又要让她等,扬青却来请她进去。 沈桃言:“不知夫君找我有什么事?” 聂宵摆着个臭脸,一点也不想跟她说话。 扬青:“请二少夫人坐下一起用膳吧。” 沈桃言愣了愣,不太明白聂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聂宵老大不高兴地瞥她一眼:“我饿了,快点!” 沈桃言在与聂宵隔了一个位置的圆墩坐了下来。 聂宵的表情好像好了一点,仿佛很满意她的自觉。 说起来,这还是沈桃言第一次跟聂宵在一个桌子上用膳,从前这会儿聂宵该发难了。 但现在聂宵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沈桃言越发的狐疑,甚至都怀疑桌上的膳食是不是下了毒。 但桌上都是聂宵爱吃的,没有一样是沈桃言爱吃的。 沈桃言很浅地喝了一口汤,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沈桃言虽然不挑食,但也没什么胃口,吃的也不尽兴。 过了一会儿,聂宵停下了箸。 沈桃言:“夫君吃好了?” 聂宵气闷道:“看着你,吃不下。” 如此不情愿,那为何还要叫她来? 沈桃言:“既如此,我看我还是回去吧,今日能跟夫君用膳,已是很高兴了。” 聂宵:“这是你自己要走的。” 沈桃言:“嗯?” 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了赵卿容说的话,难道… 原来赵卿容所谓的想法子帮沈桃言,就是叫她去跟聂宵一起用晚膳。 这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折磨她? 沈桃言:“是,夫君好好接着用吧,我走了。” 她院子的晚膳还在等着她呢。 回到自己院子,看到自己爱吃的东西,沈桃言心情好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聂宵又让人叫了沈桃言去。 桌上还摆了些气味大的东西,放在了沈桃言的身边。 沈桃言面色平静:“夫君,原来喜欢吃这样的呀。” 她加了一筷子气味大的菜,放到了聂宵的碗里。 “那夫君多吃一些吧,扬青,将这碟菜肴放到夫君面前。” 聂宵虎着脸:“我是让你吃。” 沈桃言瞥了一眼:“可我不喜欢吃这个。” 聂宵:“我就要你吃。” 沈桃言疑惑:“夫君为什么要让我吃?” 聂宵瞪着她:“没有为什么,沈桃言,你到底吃不吃,不吃,以后就别来了。” 见他生气,沈桃言连忙道:“吃吃吃,夫君别生气。” 她动了筷子夹起一口,眉头不由自主夹了起来,而聂宵似乎在欣赏她难受的神情。 筷子快送到嘴边时,沈桃言像是实在忍受不了那气味,忽然掩着嘴干呕了一声。 聂宵顿时皱起了眉,面上出现了嫌弃厌恶之色。 沈桃言想要找地方吐,慌张起身的时候,更是不小心扫到了桌子上的饭菜。 那些饭菜悉数都泼到了聂宵身上。 下人们瞬间惊住了。 沈桃言也惊住了,接着十分慌张地去给聂宵擦:“哎呀!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烫着?” 她捻着手帕,手忙脚乱的不停的给聂宵擦拭身上的菜油菜渍。 下人们也过来帮忙。 聂宵:“沈桃言,你别动。” 沈桃言没有停,均匀地将污渍带过每一处没沾到的地方。 聂宵猛地抓住了沈桃言的手,怒瞪着她:“我让你别动了!” 沈桃言被吓到了,看着他满眼愧疚:“夫君,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恶心我,我也要恶心你。 这顿饭,大家都别吃了。 聂宵瞪了她一会儿,扔开她的手:“你离我远点。” 沈桃言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起身进了里屋,大概是换衣裳去了。 扬青跟了进去伺候,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显然是被赶出来的。 看来是生大气了。 沈桃言看着下人们收拾残局,心里暗自可惜这些饭菜。 聂宵在里屋扶着桌沿,面色和眼神都阴沉得恐怖。 “让沈桃言滚!” 不用下人传话,沈桃言已经听到了。 沈桃言张了张嘴,最后一脸做错事的失落神情,难过地离开了。 回去之后,沈桃言换了身衣裳,她的袖子也沾上了污渍。 叠珠:“你们看到二公子的神情了吗,太畅快了。” 叠玉哼哼道:“谁叫他为难二少夫人来着,是他应得的。” 沈桃言唇边勾着笑:“吩咐厨房将备好的膳食摆上来吧。” 她眼下心情正好,方才也没吃多少,这会儿有点儿饿了。 叠玉:“哎。” 经过昨晚的事情,沈桃言以为聂宵大概率不会再叫她去了。 没想到当天傍晚,下人又来请了。 第63章 认可 叠珠叠玉与沈桃言面面相觑。 叠玉:“看来这回二夫人是动真格了。” 沈桃言眸色沉沉。 一次两次倒是无所谓,但要是天天这么下去,沈桃言觉得自己迟早要患上厌食症。 赵卿容和聂渊要与乔芸对上,是好事儿。 但如果是这样折腾,沈桃言就觉得不好了,还是看他们自己闹比较有意思。 沈桃言拨了拨手上的羊脂玉镯,决定亲自去见上乔芸一面,给乔芸来些更大的刺激。 但她如今还得先应付眼前的情况。 沈桃言去了,还得高高兴兴,满脸受宠若惊的去。 聂宵臭着脸,很不情愿看到她的样子。 沈桃言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夫君,可是还在生气?” 她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我还以为夫君已经不生气了,所以才叫了我来” 扬青:“二少夫人,请坐吧,待会儿晚膳就凉了。” 沈桃言坐下,这一次的膳食倒是正常了。 聂宵没有作妖,沈桃言也不想在大晚上生事端,赶紧吃完饭,赶紧回去。 第二日,沈桃言叫人去给瞿杳传了话,约她相见。 沈桃言知道聂宵和乔芸常去哪里私会,特意带着瞿杳去了。 果然见到了乔芸和戴着面具的聂宵。 瞿杳:“怎么又是他们啊?” 沈桃言:“管他们做甚,我们说我们自己的话。” 乔芸是最先发现沈桃言和瞿杳的。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那点隐秘的快感,乔芸装作没发现人,拉着聂宵硬是往沈桃言面前凑了凑。 但聂宵似乎有点儿事儿,还没发觉沈桃言便走开了。 沈桃言给瞿杳倒茶,动作之间,露出了雪白的手腕。 瞿杳注意到了沈桃言的手腕:“阿桃,这对镯子从前没见你带过呀。” 沈桃言一脸羞涩:“这是二夫人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入府时,聂老夫人给她的,如今,她给了我。” 瞿杳:“那这是聂府传下来的呀,岂不是说二夫人认可你了。” 乔芸闻言,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沈桃言手腕上的镯子上。 沈桃言拨弄着镯子:“二夫人说,本来我入府的时候,就该给我的,如今算是晚了些。” “二夫人还与我说,希望我快些替二房开枝散叶呢。” 瞿杳皱眉:“啊?可那二傻子…能成吗?” 沈桃言:“二夫人说会想法子帮我的,叫我多多与夫君接触相处,夫君这几日都愿意与我一同用晚膳了。” 说完,沈桃言的脸红得厉害,堪比开得最艳的桃花。 瞿杳:“也是,怎么说,你也与二傻子成亲三年了,二夫人和二老爷也是该急了。” 乔芸咬着嘴唇,紧紧地盯着沈桃言手上的那对羊脂玉镯子。 沈桃言笑容更深了些:“嗯。” 她把镯子往袖子里藏了藏,十分珍惜的模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倒是说说你吧,可有好的缘分?” 瞿杳:“哪有什么好的缘分呢?” 沈桃言:“那你娘岂不急坏?” 聂宵这时回来了,见到沈桃言时,很讶异,还有些不自觉的遮掩,担心被认出来。 不过沈桃言和瞿杳并没有在意他们,看他们,这让聂宵稍稍放下心来。 许是担心沈桃言注意这边,聂宵时不时会瞥她们那边一眼。 沈桃言在旁人面前,与在聂宵面前完全不一样,是特别鲜艳夺目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的心弦。 乔芸:“宵郎?” 聂宵才发觉自己失了神,轻声问:“怎么了?” 乔芸正想说些什么,沈桃言和瞿杳往他们这边走来,聂宵心里不由得沉了沉。 但是沈桃言和瞿杳只不过是路过他们,并且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与瞿杳分开之后,沈桃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微微掩了面,去了各大酱料铺子。 她要去看一看有没有赚银子的法子。 可惜每个酱料铺子的酱料方子都是不外传的,就算尝到了好的,沈桃言也没法做出来。 她如今所在的是买卖最好的一间酱料铺子,铺子不大,但客人特别多。 在沈桃言苦恼之际,偏偏还撞到了人。 沈桃言抬眼看去,竟然是聂宵。 他怎么会在此处? 聂宵面具里的双眼也满是错愕,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沈桃言。 沈桃言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蹙起眉:“抱歉。” 然后,她就要离开。 铺子里人来人往,看到身后旁人要挨着沈桃言了,聂宵竟然伸手护了她一下。 沈桃言愣了,聂宵自己也愣了。 沈桃言回眸看他,聂宵也在看她。 两厢对视,聂宵只看到沈桃言眼里的疑惑和冷淡,与往常看自己的温热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聂宵不知怎么,心里好像轻微跳了一下,钻出了一缕别样的感觉。 沈桃言往旁边躲了躲,与他拉开差距,接着,对着他行了一礼,十分疏离生硬。 “多谢公子。” 聂宵不由得微微挑眉:“不必。” 他看着她,离得如此近,都没怀疑? 沈桃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好像在何处见过公子。” 聂宵眼波动了动,下颌微微绷紧。 沈桃言思索片刻:“哦,那日在遇仙楼,你好像是一位姑娘的如意郎君来着。” 她往左右看了看:“那位姑娘没随你一起来吗?” 聂宵:“没有。” 这应当是聂宵头次用正常人的身份,与沈桃言见面交谈。 沈桃言其实对乔芸并不感兴趣,问这一嘴,只是想知道聂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沈桃言:“如此,告辞。” 聂宵却沉着声线,叫住她:“等等。” 沈桃言敛了眉:“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聂宵伸出了手:“你的东西掉了。” 沈桃言往自己的扇尾看去,那处空空荡荡的。 原来是她扇子上挂着的香包,不知道什么掉了,还到了聂宵的手上。 沈桃言:“多谢。” 她伸手去拿,聂宵却突然向她走近了两步,两人险些就挨到一起了。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沈桃言眼眸里浮着惊颤,仿佛被惊搅了的一池春水。 聂宵望着她的眼,勾着香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第64章 你欺负她了? 沈桃言连忙往后退去。 “让开让开!” 聂宵狠狠皱着眉往后看去,原来是王晟那厮,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还没去找,王晟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刚才就是王晟的家丁推了他一把,让他差点和沈桃言又撞上。 沈桃言:“请公子先把香包还给我吧。” 她倒不是非这个香包不可,只是担心这个香包会被利用。 她如今对聂宵是处处都要防备。 聂宵将香包还给了她,沈桃言拿过香包就要走。 那边王晟百无聊赖地等着掌柜的招呼,余光看到了沈桃言。 他晃晃荡荡走了过来,对沈桃言吊儿郎当地调戏道 “哟?这里藏着位绝色小娘子啊。” 聂宵盯着王晟,但没有帮沈桃言的意思 沈桃言也不指望他,不慌不忙道:“王公子,你仔细认认我是谁?” 王晟收敛了一点语气:“哦,原来是聂二少夫人啊,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是那个绝色小娘子呢。” 他对着戴着面具的聂宵:“那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聂宵和沈桃言之间来回戏谑地打转。 沈桃言:“大家都是来买酱料的,王公子排场如此大,把人都逼到一块去。” 她可不打算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不如直接把锅甩到王晟自己身上。 王晟:“哎呀,那是我的不是了,这样吧,聂二少夫人你先请。” 沈桃言看了一眼叠珠手上的毯小坛子:“我们已经买好了,告辞。”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在看聂宵一眼,仿佛就是不小心挤到一起的陌路人。 王晟也没再注意聂宵。 聂宵看着沈桃言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知道要怎么样让沈桃言主动和他和离了,并暗自可惜。 早知道刚才那个香包不应该还给她。 回去之后,沈桃言将香包放到了桌子:“叠玉,将这个拿去处理了。” 叠玉:“是。” 晚些时候,沈桃言又得去聂宵那儿用晚膳了。 沈桃言对乔芸有些失望,怎么还不动手? 幸好乔芸也没有让她陷入失望太久。 这天,聂宵派人来说想要吃玉蓉酥,沈桃言自然要去为他买。 叠珠眼尖:“二少夫人,她就在附近。” 沈桃言嗯了一声:“待会儿别拦着她。” 叠珠:“是。” 掌柜:“二少夫人,好久没来买玉蓉酥了,快快先到上房坐着吧。” 沈桃言笑了笑:“不必了,我就在此处等着。” 掌柜:“好嘞,我这就吩咐后厨做去。” 沈桃言微微点了点头:“劳烦了。” 掌柜:“这有什么的,你是我们东家的贵客,我们自然要好好的招呼你。” 沈桃言浅笑,幸好这遇仙楼的东家是个好人。 要不然凭聂宵时不时就要玉蓉酥,就够折腾她的了。 等候之际,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镯。 这时,一个人拿着东西,完全不长眼,直直撞了过来。 并且着重撞到了沈桃言的手上,沈桃言的手腕都震麻了。 沈桃言手腕上的玉镯,顿时断成了两截,接着,掉到了地上,彻底碎了。 叠珠连忙扶住沈桃言,使了力气,一把推开了近身的人。 “你没长眼睛啊!” “二少夫人,没事吧?” 那人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愣愣看着地上碎了的玉镯,然后,抬起头,恼怒地看向人。 她声音一下子又怒又冷:“又是你啊!” 乔芸抱着东西,微微瑟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买到糕点,实在是太高兴了,急着走,所以才…” 沈桃言眼含怒意:“你知道你打碎了什么东西吗?” 乔芸看了看地上的镯子:“我…我真不是有心的。” 沈桃言走近两步,逼近她:“你打碎了我的镯子,一句不是故意,不是有心的,就想算了?” 叠珠:“你知不知道我们二少夫人这镯子值多少银子?!就是卖了你,你也赔不起!” 乔芸瞬间脸色惨白。 楼里的人逐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被乔芸暂时支开的飞白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回去搬救兵了。 他是个机灵的,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情况要是不叫二公子来,怕是有些麻烦。 叠珠厉声:“这儿这么多人,怎么就你往我们夫人身上撞,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乔芸急忙摆手,急得快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敢轻易招惹贵人呢?” 沈桃言怒盯着她:“如今这镯子碎了,你说要怎么办。” 乔芸支支吾吾:“我,我…” 要她赔,她肯定是赔不起的。 越来越多人偷偷围观起了这一幕。 掌柜前来:“这是怎么了?” 叠珠:“这个人不长眼睛,打碎了我们二少夫人的镯子。” 掌柜低头看向地上的碎镯子,吓了一跳:“哎呦,这成色可是极好的呢!” 他看了看边上的乔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长眼呢!” 乔芸咬着嘴唇,眼眶逐渐泛红。 掌柜:“二少夫人,不如上雅间去,再好好料理这事儿。” 沈桃言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点了头。 她上雅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是冯塞飞。 沈桃言眼底微微动了动。 玉镯被掌柜命人小心地拾起,带了上去,乔芸当然也被带了上去。 她瑟缩地站在沈桃言面前,仿佛沈桃言是个什么大恶人。 沈桃言没有急着问罪,乔芸越发惶恐不安。 “二少夫人,你想要怎么样?” 沈桃言冷笑:“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问上我了,姑娘一直都这么喜欢恶人先告状吗?” 乔芸身子一抖:“我没有。” 没多久,有个人闯了进来。 “芸儿!” 乔芸回了头,通红的眼眶瞬间落了泪,好不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她害怕的样子,令聂宵瞳孔微缩,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过去抱住了她:“不怕,我来了。” 乔芸缩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随后,聂宵阴沉地看向沈桃言。 沈桃言一点儿也不畏惧与他直视:“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聂宵语气很冷:“你欺负她了?” 第65章 好大的口气 沈桃言嗤笑了一声:“欺负?” “那你去报官吧,让官老爷来断一断,到底谁欺负谁?” 聂宵甚是凶狠地盯着她,像一头极其护短的狼犬。 沈桃言与他对峙,而后对着乔芸:“怎么,这位姑娘不打算自己说明一下事情的缘由么?” 乔芸拉了拉聂宵:“公子,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二少夫人的镯子,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聂宵沉着脸:“不过是一只玉镯,赔了便是。” 沈桃言顿时怒了,瞪着他:“赔?你知道这玉镯意味着什么吗?” 聂宵不以为然:“你不妨直接说要多少银子?” 沈桃言:“那我就直说了,这镯子,你拿多少银子都赔不起。” 乔芸像是被吓到一样,往聂宵怀里躲了躲。 聂宵立马对着沈桃言冷眼:“二少夫人,好大的口气!” 他安抚了一下乔芸,瞪着沈桃言:“我倒要看看你这镯子有多金贵!”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成色是不错,但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 沈桃言蹭地站起来:“你!” 她气得胸口在微微地起伏,眼眸里满是怒意。 聂宵:“大不了赔你一只一模一样的。” 沈桃言气得都有点想发笑了:“好啊,那你就去给我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 她话音一转:“但若是寻不到呢?” 聂宵:“你要多少银子,我都赔。” 沈桃言:“那就请公子记住自己的话,叠珠,我们走。” 她和聂宵擦身而过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泛着冷意。 聂宵忍不住拧眉去看她,但沈桃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叠珠顺道将碎了的镯子也带走了。 乔芸紧紧地绞了绞手,不过才碎了一只。 乔芸:“宵郎,对不起,都怪我,我攒了好久的银子,想给你买糕点来着。” “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祸来,我真是太没用了,老是拖累你。” 一听她是为了他,聂宵心里倏然软了:“没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可以了。” 乔芸:“可是…” 聂宵:“她拿的何尝不是我聂府的东西,你不必担心那么多了。” 乔芸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二少夫人另一只手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宵郎可比对着找,我也会尽力去找的。” 她将一直护在怀里的糕点给了聂宵:“到底是我不小心闯出来的事儿。” 她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即便不吃不喝,我也会尽力去还上的。” 聂宵闻言,半眯起眼睛。 而后,他心疼地给她抹了抹眼泪,拉着她轻哄:“吓坏了吧,坐下歇会儿。” 乔芸点了点头。 看着叠珠手里捧着的玉镯子,沈桃言还是有点心疼的。 叠珠:“二少夫人,你说二公子会不会真的能找到一样的镯子?” 沈桃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忘了这镯子是谁给我的?” 她坐直了身子:“即便他找到了,也不是原来这只,是不一样的意义。” 叠珠笑了:“也就是说二公子这是赔定了。”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镯子:“你觉得乔芸就只有这么一手吗?” 叠珠:“二少夫人的意思是,她还不会善罢甘休?” 沈桃言:“且看看吧。” 两人回到院子,叠玉看到了叠珠手里的碎镯子。 叠玉:“怎么了这是?” 沈桃言笑了笑:“让叠珠跟你说吧。” 叠珠眉飞色舞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叠玉听到沈桃言的手被撞到了,连忙拉起了沈桃言的手,轻轻掀开她的袖子看了看。 “都青了。” 她赶紧去找药膏过来了。 叠珠也捧了沈桃言的手:“呀,奴婢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叠玉拿了药膏来给沈桃言细细抹上,有点儿责怪:“光知道问没事,怎么不知道看一看?” 沈桃言抬手捏了捏叠玉的脸:“好了,知道你最是细心了。” “你也别怪她了,是我自己说的没事,当时又顾着问责呢,哪有空子看这?” 叠珠替沈桃言吹了吹:“奴婢以后一定细心些。” 沈桃言摸了摸她的头:“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的伤,一会儿就消了。” 叠玉:“那等一会儿,二公子还会不会叫人来请到我们?” 沈桃言摇了摇头,她现在也拿不准:“总之还是叫厨房备好膳,别备太多就是了。” 前几天买回来的酱料实在是下饭,她可爱吃了。 就是做不出来,赚不成银子,还得摸索别的法子。 普天之下,民以食为天,要是她的酱料铺子也能做出一种好酱料。 说不定会比折桂斋更赚银子。 叠玉:“是。” 沈桃言:“啊,对了,把这玉蓉酥叫人送过去吧。” 叠玉:“是。” 手腕青了,叠珠和叠玉不让沈桃言做扇子,沈桃言只好看闲书去了。 渐渐地,天色晚了,聂宵回来了。 叠玉:“二少夫人,二公子派人来了。” 沈桃言慢慢合起了书,表情未变:“走吧。” 聂宵那儿还未摆膳,看来叫她来,是有别的事儿了。 沈桃言笑着进去:“夫君,可吃了玉蓉酥了?好吃么?” 聂宵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个,目光灼灼瞪着她:“我等了好久!” 沈桃言表情温软:“遇到了一些事情,我也没有法子,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聂宵:“我不管,你让我等了那么久,你要赔我。” 沈桃言浅笑:“夫君想要我怎么赔?” 聂宵打量了她一眼,好像在苦恼,随后,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玉镯子。 他指着玉镯:“我要这个。” 沈桃言立马捂了捂:“这个恐怕不行。” 聂宵要闹了:“为什么!我就要这个!” 沈桃言蹙眉:“这个对我而言很重要。” 聂宵死死盯着她。 沈桃言无奈:“夫君要它做什么?它又不能吃。” 聂宵:“我就看看,沈桃言,你到底给不给?” 沈桃言看他:“只是看看?” 聂宵点头:“脱下来。” 沈桃言抿了抿嘴,一番纠结下,还是把镯子脱了下来,交给了聂宵。 她的眼神追逐着镯子:“夫君,你小心些。” 第66章 狮子大开口 聂宵将镯子随意拿在手里,沈桃言在一旁甚是担心。 聂宵瞥了她一眼,见她这么紧张这个镯子,眼底爬上几分恶劣。 聂宵:“不好玩,还给你。” 他随手一抛,沈桃言惊了,慌张去接,但没能接住,镯子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玉镯子碎了一地。 沈桃言整个人顿时像被定住了,呆呆地盯着地上碎开的镯子。 聂宵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他倒要看看沈桃言是不是也要他赔? 沈桃言猛地抬眼瞪向聂宵:“夫君,为什么要弄碎我的镯子?” 聂宵理直气壮:“是你自己没接住。” 沈桃言又不能对他黑脸发火,眼眶慢慢红了:“可你若是好好给我,它就不会碎。” 聂宵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沈桃言,你怪我!” 沈桃言闭了闭眼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你知不知道这镯子是母亲给我的。” 聂宵顿了顿,而后,他更有底气了,既然是他娘的东西,沈桃言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 沈桃言难受地看着他:“你又知不知道这镯子意味着什么?” 聂宵正想反嘴。 沈桃言忍着眼泪:“夫君,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本来镯子已经被人弄碎了一只,你还要把最后一只打碎。” 她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了:“你打碎的不是镯子,是我的心。” 聂宵看着她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然后,沈桃言就难过地走了,才走出屋子,她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或许是不想叫更多人看到,她在院子里站着片刻,擦掉了眼泪才继续走。 聂宵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碎镯子。 下人们面对这一情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当什么也不知道。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的睫羽上还沾着泪水。 但她的眼睛经过眼泪的洗礼,变得格外的水亮。 叠珠忙出来:“这是怎么了?” 沈桃言摆了摆手,先进屋了。 刚才哭了哭,还有些累了。 叠玉:“两只玉镯子都碎了。” 两人双双跟着沈桃言进屋。 叠珠问:“二公子打碎的?” 叠玉:“是。” 叠珠:“看来二少夫人猜得真没错,乔芸果然还有一手。” 沈桃言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就怕她不动手呢,看来她也不是那么能忍。” 那这就好办了。 叠珠:“奴婢觉得她是急了,尤其是前段时间,她那儿出了事儿。” “近段时间来,二公子又几乎没怎么能去见她,要知道先前二公子,可是时常去找她的。” 叠玉:“她应当也是怕二少夫人你真的跟二夫人说的那样,到时候,她就更没有机会了。” 沈桃言:“她手里还有一个冯塞飞呢,不过,今日,冯塞飞估计也看到了。” 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沈桃言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聂宵到底是忍不住去请见了自己亲娘。 赵卿容:“这么晚,你过来做什么?” 聂宵也不说别的,直接就问:“娘,你是不是给了沈桃言一对羊脂玉镯子?” 赵卿容:“是啊。” 聂宵:“那镯子意味着什么?” 赵卿容:“那镯子是我当年入府时,你祖母给我的,是给聂家儿媳的。” “既然桃言已经与你成了婚,我自然也该把镯子给她,前不久才给了她,说起来,还算晚的。” 聂宵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你把镯子给她做什么?” 赵卿容反问:“我不给她,能给谁?” 聂宵看向她,赵卿容瞪他:“你别给我提别人,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聂宵:“镯子被我打碎了。” 赵卿容惊道:“什么?!” 她不敢相信的再问了一次:“你把镯子打碎了?” 聂宵:“嗯。” 赵卿容:“两只都打碎了?” 聂宵眼眸闪烁:“嗯。” 他不愿让赵卿容知道是芸儿不小心打碎了另一只镯子。 不然,他娘对芸儿的印象指不定就更差了。 赵卿容恼怒:“你!你无端端打碎那镯子做什么!” 聂宵:“本来也不属于她。” 赵卿容拧眉:“就因为这个?那可是你祖母留下来的,你这个…” 她一时不知道骂什么好。 聂宵神情严肃:“娘,我说过了,我的妻子只会是芸儿。” 赵卿容扶着胸口:“你闭嘴,那桃言怎么样了?” 聂宵:“能怎么样?不过是哭哭啼啼。” 惹人生厌。 赵卿容斥责道:“你赶紧去给桃言赔不是去。” 聂宵:“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她拿不长久是天意,我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赵卿容:“你这是在伤她的心!” 她还记得沈桃言拿到镯子时,高兴的模样,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聂宵不以为意:“像她那样厚脸皮的人,一对镯子又没什么,反正过几日她就会好了。” 赵卿容:“儿啊,我不信你不懂,这次与以往是不一样的。” 聂宵站起身:“娘,你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 他的确不是不懂,只是对象是沈桃言的话,他觉得没必要。 赵卿容:“宵儿!” 聂宵充耳不闻,大步离开。 另一边,冯塞飞不停地琢磨着白日见过的,在乔芸身边戴着面具的人。 他觉得那人好像很眼熟。 而且乔芸与那人很相熟,难道她真的是别人的外室? 第二日傍晚,聂宵派了扬青来请沈桃言过去。 沈桃言没有去,叫人回拒了。 竟敢跟他拿乔,聂宵眼神微冷:“不来就不来,这些天正好不用去请了。” 沈桃言又可以在自己屋里,独自用膳了,她高兴得多吃了几碗饭。 用完膳,沈桃言净手时,道:“明日去叫人问问乔芸,问她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能找到一样的镯子。” 叠珠:“是。” 聂宵想必也已经清楚,找不回来一模一样的镯子了,只道要赔银子。 沈桃言抬着手指轻轻扣着桌子,笑道:“那就浅浅狮子大开口一下吧。” 她摸了摸手上新得的翡翠玉镯:“去告诉他,要一千两银子,若是赔不出来就去报官。” 第67章 借银子 乔芸听了咬牙,沈桃言竟然敢开口要那么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乔永贵:“天呐,一千两银子,那得多少啊?” 韦素:“就是啊,得花多久,才能花得完呢!” 这就能看出聂府有多富裕了。 乔永贵和韦素在心里暗道,要是这一千两银子,能给他们就好了。 那他们就成了真的老爷和贵夫人了。 乔芸看着她爹娘的样子,甚是无奈。 她本来想瞒着她的爹娘的,可惜被沈桃言派来催债的人大声一嚷嚷。 她的爹娘就全知道了。 从前只知道聂府富裕,还不知道聂府富成什么样子,如今是有了点儿实感了。 乔永贵和韦素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 韦素:“二公子一千两都能拿得出来,我们这何必还过这些苦日子,他只要从手指头缝里漏些给我们就够了。” 乔永贵:“芸儿,你娘说得没错,漏上那么一点儿,二夫人也不会介意的。” 乔永贵看着她:“你要不跟二公子开开口?” 乔芸:“爹,娘,要我跟宵郎开口,你们疯了吗?” 韦素:“这有什么的,说不定,二公子都看不上那点儿银子,你不说,我跟你爹说,你别拦着我们。” “你都跟二公子心意相通了,我们还跟着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你看看那沈桃言,在聂府过得多舒心啊,凭什么我们要过得这么苦?” 见到了张夫人过的荣华富贵,还做过了一把老爷和贵夫人的瘾。 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乔永贵只做过一次老爷就心动了,韦素常常混迹在贵夫人中间,更别提了。 心里边就跟蚂蚁咬似的,明明富贵的日子就在眼前,他们还不能伸手去拿。 乔芸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沈桃言不仅占着那个位置,享受着一切,如今还受到了聂二夫人的认可。 听到了飞白带回来的话,聂宵的脸阴沉得可怕。 沈桃言竟然问他要一千两银子,他哪有那么多现银。 但偏偏他那天又把话给说满了,如今也只能想法子拿出这一千两银子来了。 可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三四百银子来,剩下的怕是要问人借一借了。 守竹:“大公子,二公子来找你了。” 聂珩正伏案办事:“找我?” 守竹:“是,就在外边等着呢。” 聂珩:“叫他进来吧。” 守竹:“是。” 聂宵进来,对着聂珩行礼:“大哥。” 聂珩微微抬眼:“何事?” 聂宵看了看守竹,聂珩抬了抬手,守竹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聂宵:“大哥,你借我一些银子吧。” 聂珩:“多少?” 聂宵:“五百两。” 聂珩轻微拢眉:“你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聂宵:“急事。” 聂珩眼神平稳,但很淡地看着他。 聂宵只得老实交代:“我打碎了沈桃言的镯子,打算赔给她。” 聂珩捏着毛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要你赔?” 按聂宵的性子,是不可能主动要赔给沈桃言的,而沈桃言更不能会要求聂宵赔。 所以里边要么就是还有隐情。 瞒不住,聂宵也只好说了出来:“是芸儿打碎的,我替她赔。” 聂珩:“我手里边没有那么多银子。” 聂宵:“那大哥手里有多少?” 聂珩:“最多只有一百两。” 聂宵面露难色:“那就一百两吧。” 稍后,他只好去了自己亲娘那儿。 赵卿容一见到他就头疼,端起茶杯:“你又来做甚?” 聂宵:“娘,借我五百两银子。” 赵卿容险些被呛到了:“五百两?” 她问了与聂珩一样的问题:“你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聂宵:“娘,我有急用,你就暂时给我吧。” 赵卿容砰地放下茶杯:“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外面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聂宵无奈:“没有,这是赔给沈桃言的。” 赵卿容刚上来的怒气散了一些:“给桃言的?” 她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儿心,不过,这五百两可不少,得等过两三日,才能拿得出来。” 反正是进自家人的口袋,以后沈桃言迟早要执掌中馈的。 聂宵:“嗯。” 两三日而已,沈桃言有的是耐心等着。 她要这一千两,可不是随便要的,她可是认真算过了。 三日后,这银子送到了沈桃言的手上。 沈桃言仔细想了想:“暂时存在钱庄里吧,我别有他用。” 叠珠:“哎。” 赔了银子,聂宵手里头是真的不宽裕了,不过,好在他眼下也没有什么要用到银子的地方。 扬青从外边进来:“二公子,二少夫人…” 聂宵冷怒道:“让她滚。” 扬青:“二少夫人是派人来要那碎镯子的。” 聂宵的脸阴沉下来:“叫她的人滚,就说那破烂玩意儿已经扔了。” “还有,她若是来了,也让她滚。” 扬青:“是。” 挂云回来回沈桃言,沈桃言轻轻叹了一声:“拿不回来就算了。” 叠珠:“二公子如此生气,怕是好久都不会见二少夫人了。” 叠玉:“明明是二公子先打碎的镯子,他怎么还生气了。” 沈桃言拿着扇子,掩住嘴边的笑意,眉间似蹙非蹙,神情似愁非愁。 “罢了罢了,那我就不去他那儿招人嫌了。” 之后几日,沈桃言日日躲在自己屋子做扇子,并未主动去找过聂宵。 赵卿容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看着两人有点儿起色,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熄火,她来见了沈桃言。 赵卿容:“桃言,你还在跟宵儿闹脾气啊?” 沈桃言:“夫君不是不想见我么,我也不想见他了。” 赵卿容:“我知你受委屈了,可宵儿他也诚心认错了,也赔了你,你就原谅他吧。” 沈桃言闻言,一脸疑惑:“夫君赔了我?” 赵卿容察觉不对:“他没赔了东西给你?” 沈桃言摇了摇头:“不曾。” 赵卿容立马敛了神色,那他拿着五百两去做了什么? 沈桃言看着她的神情:“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是不会说谎的,赵卿容不敢相信,宵儿竟然哄骗了她! 第68章 看得很重 赵卿容从沈桃言那儿离开后,直接去了聂宵那儿。 聂宵:“娘,你怎么来了?” 赵卿容:“我怎么来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聂宵不悦:“又是因为沈桃言的事?” 赵卿容一脸严肃:“宵儿,那五百两,你到底用去什么地方了?” 聂宵愣了一下:“当然是赔给沈桃言了。” 赵卿容严声:“你还敢说谎话哄我,桃言说你根本没赔东西给她。” 聂宵头疼:“我是用别的身份赔给她的。” 赵卿容敛眉:“什么意思?你今日给我说清楚。” 聂宵:“我那日去遇仙楼时,遇到了沈桃言…” 他还是没说是乔芸先打碎的镯子。 赵卿容听完,顿时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桃言遇到你了,她没认出来?” 聂宵:“没有,我戴着面具,也刻意压了嗓子,她认不出来。” 赵卿容皱着眉思索:“她真的没认出来吗?” 桃言那么在乎宵儿,怎么会连宵儿的身形都认不出来呢? 聂宵:“没有,在她面前,我就是个傻子,她估计没往那边想。” 赵卿容瞪他:“那还不是因为她太相信你了。” 后边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你既在遇仙楼便不小心打碎了她的镯子,怎么回来之后又打碎了一个?” 聂宵:“她叫我赔,我心里有气。” 赵卿容觉得简直荒唐:“所以你就把她两个镯子都给打碎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认不出你,当然叫你赔了,你怎么还犯浑呢?” 聂宵:“好了,娘,你别提这件事了。” 赵卿容叹气:“你既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赔给她,那就再挑个礼,改天给她送去,再去给她赔个礼。” 聂宵拧眉,显然很不乐意。 赵卿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 聂宵:“我只答应你和爹,跟她一起用晚膳而已。” 赵卿容看着他:“那你有多少天没与她一起用晚膳了?” 聂宵辩驳:“是她自己不愿意来。” 赵卿容:“若是没有这一遭,她又怎么会不愿意来呢?” 聂宵:“为何非得要我与她一起用晚膳?” 他冷笑:“你们不会指望一个晚膳,就能改变什么吧?” 赵卿容瞥他一眼:“如此,你还怕什么?” 聂宵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会去的。” 他派人去请沈桃言,沈桃言根本就不来,聂宵咬着牙冷笑。 “好,真是好得很!” 他只得自己去走一趟了。 他去到沈桃言那儿时,沈桃言正在院子里阴凉的小角放置的小竹榻上乘凉小睡。 挂露看见人:“二公子,请容奴婢前去禀告二少夫人。” 聂宵想起上次夜里来时,闯进去看到的场景,表情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沈桃言睡得正浓,手中的闲书掉到了地上,扇子也随意地搁在身前。 叠玉轻轻摇了摇沈桃言:“二少夫人。” 沈桃言迷迷糊糊起来:“嗯?” 叠玉:“二公子来了。” 沈桃言:“他来做什么?” 叠玉:“不知。” 沈桃言:“让他稍等片刻吧。”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纱,先回屋换衣裳去了,叠玉拾起地上的书卷,跟着她一起进屋。 聂宵被请去进去的时候,沈桃言已经收拾好一切,在等着他了。 沈桃言没看他:“夫君,请坐。” 这应该是沈桃言第一次跟聂宵闹别扭。 从前沈桃言无时无刻不顾忌着聂宵的痴傻,处处都让着他,从不跟他闹别扭。 如今,为了镯子,还跟他闹起来了,聂宵将一个匣子放到了茶桌上。 沈桃言这才抬眼看他,但也没问什么。 聂宵主动开口:“赔你的。” 沈桃言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有好几只成色上好的玉镯子。 她合上了匣子,没有欢喜之色:“这些与那个又不一样。” 聂宵扬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桃言沉默。 她看起来真的将那镯子看得很重,或者说,她将聂二少夫人的位置看得很重。 聂宵眼底沉了沉:“那你想怎样?” 沈桃言轻轻启唇,低声道:“我没想怎么样。” 聂宵:“那我叫人请你,你怎么不来?” 沈桃言看他:“不是夫君让我滚的吗?既然夫君不想见我,我又何必去招你烦。” 聂宵微微语塞,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听话,每次叫她滚,她还死缠烂打地留下。 “沈桃言,你今晚要是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我也不理你了。” 聂宵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拉下脸了,又是送东西,又是主动来求和。 他还记得赵卿容的话,没有说完话就立刻走人,而是气鼓鼓坐在一边,等着沈桃言服软哄他。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桃言跟以往一样低头服软。 沈桃言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宵有些不耐烦:“不就是个镯子么,我已经赔了你好多个了。” 沈桃言认真望向他:“错了,那不只是个镯子。” “我执着的也不是那个镯子,是作为你妻子的身份。” 与聂宵冒着傻气的直白眼神对视,沈桃言垂了垂眼。 “算了,夫君你不会明白的。” 聂宵难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而后,他带着稚气的语气道:“我想跟你一起用晚膳。” 沈桃言闻言,露出了一点儿惊喜之色:“夫君说的是真的吗?” 聂宵:“嗯。” 沈桃言微微打起了一点精神:“那我今晚一定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聂宵走了,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沈桃言眼神冷淡地目送他走远。 她如果不应了下来,就有点儿太奇怪了,但应下来也很难受。 当晚,沈桃言磨磨蹭蹭去了。 没想到,膳食里居然有她喜爱吃的两道菜,她诧异地去看聂宵。 聂宵没什么表情,他哪知道沈桃言喜欢吃什么,他也不可能去费那份心思。 要不是娘强行要求厨房做了,摆上来,这两道菜根本不会出现。 这两道菜,让聂宵觉得碍眼极了。 就像沈桃言这个人,如果不是祖父祖母还有爹娘强塞给他,他根本不会要她。 第69章 急着证明 聂宵心中不满,但现在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他会证明给他娘看,即便他和沈桃言天天一块用晚膳,也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沈桃言看得出来聂宵心情不大好。 从前她会很在意,并且会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如今,她只能说,聂宵心情好不好,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对于自己爱吃的膳食,是很会给好脸色的,不能辜负美食。 沈桃言嘴边带上了浅浅的笑,聂宵不由得看了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 聂宵不发难,还有自己喜欢吃的,这一顿饭,沈桃言吃的还行。 离开之前,沈桃言笑着道:“多谢夫君,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夫君早些沐浴歇息吧。” 聂宵没有应她,沈桃言也不在意。 估计是赵卿容吩咐过了厨房,聂宵那儿每一次都会有沈桃言爱吃的菜,不多,就两道。 就喜欢看聂宵不悦,但又不能做什么的样子。 沈桃言也看开了。 既然逃不过要跟聂宵一起用晚膳,那她干脆多点些自己喜欢吃的菜。 如果聂宵要在她的菜里面动手脚,她就有理由不来了。 聂渊:“最近,宵儿和桃言怎么样了?” 赵卿容笑道:“挺好,尤其是宵儿他啊,急着证明呢。” 聂渊:“证明什么?” 赵卿容:“证明就算与桃言天天一块用晚膳,也不会动心。” 聂渊笑了笑:“臭小子,有他自打嘴巴的一天。” 满打满算已有一个月了,沈桃言问起了月瑛的进展。 有好几次用晚膳时,她在聂宵的身上,闻到了月瑛身上的香味。 说明月瑛有跟聂宵,不说贴身,起码是近身接触过。 月瑛亲自找了沈桃言,沈桃言出府去见了她。 月瑛眉心轻拢:“夫人,我怕是要辜负你了。” 沈桃言顷刻之间蹙了眉:“怎么了?” 月瑛:“想不到你的夫君还挺痴情,这一个月里,任我怎么撩拨他,他也不为所动。” 沈桃言:“是么?” 月瑛:“是啊,他还帮了我几回,若不是我见过太多的男子,我恐怕也要沦陷了。” “说不准我再在与他相处下去,真的会产生感情。” 她伸出了两根葱白似的手指:“到时候你可就有两个敌人了。” 沈桃言断言:“你不会。” 月瑛微微诧异:“嗯?你怎么会如此确定?” 沈桃言端起了茶杯:“你信不过男子。” 月瑛娇笑一声:“我是信不过来逛青楼的男子,但你的夫君这样难得痴情的男子,可不一样。” 沈桃言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道:“你要是收敛一下你语气里的嘲讽,我就信。” 月瑛笑得更灿烂了些:“夫人,我还以为你是信得过我这个人呢。” “没想到是我自己的语气暴露了,唉,白欢喜一场。” 沈桃言放下茶杯:“你先不用急,才一个月,慢慢来就成。” 月瑛勾起自己的发丝,在手指上卷了卷:“我才不急呢,这一个月不用伺候那些个臭男人,不知多轻松。” 她笑着盯着帘子:“倒是夫人你花了大银子,要了我一个月,什么也没得到,可是很亏。” 沈桃言淡淡道:“既叫你轻松了些,就不算亏。” 月瑛勾着发丝的手指顿住了:“夫人,看来你还真从我这里学到了不少皮毛呢,漂亮话说得我都心动了。” 沈桃言笑了:“那我就更不能亏待你了。” 听着她的笑声,月瑛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此清亮的声音,年纪肯定不大,真想看看小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难得出来一趟,沈桃言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快傍晚时分才回去。 然后,她就在府门口遇到了同样刚回来的聂珩。 沈桃言对着他行礼:“兄长。” 聂珩微微颔首,向她回礼。 沈桃言:“兄长是刚办完事回来吗?” 聂珩:“嗯。” 这时,守竹迎了过来:“二少夫人,可是巧了,不知二少夫人能否将调制安神香的方子告知奴才?” 聂珩出去办事,从来不带府里的仆从,他是官老爷,手底下有自己的人。 沈桃言问:“香用完了吗?” 聂珩:“还有一些。” 守竹:“不过也快了,那香,大公子用着好,所以奴才来问,免得常劳烦少夫人。” 沈桃言:“原来是这样,兄长正好我这儿制了好些新的,待会儿我就让人将新的香和方子带去给你们。” 聂珩:“之前劳烦你了。” 沈桃言轻轻摇头:“那香,也是我日常在用的,说到劳烦,我们才是劳烦了兄长。” 两人一边说话,一道往府里走。 聂珩主动问道:“聂宵近来可有闯祸?” 沈桃言:“没有,夫君近来乖得很。”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也是多得了兄长的教诲。” 聂珩看了一眼她鲜亮的笑颜:“我并未帮上多少。” 沈桃言:“才不是呢,兄长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尤其是我,兄长不是还替我寻回了璎珞吗?我那时都以为找不回来了,幸好有兄长。” 聂珩猝然停了脚步,侧眸去看她。 沈桃言跟着停了下来,触及他的眼神,她有些怔然,而后,反应过来道。 “抱歉,我话有些密了。” 许是跟聂珩相处了几回,沈桃言与他熟悉了些,所以不自觉话多了一点儿。 聂珩:“没有。” 沈桃言放心了一些。 聂珩:“你的手…” 沈桃言:“嗯?” 她想起来了:“哦,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就好全了。” 难为他还记得。 “不过,兄长送的药膏很好用。” 聂珩:“我那儿还有,你要是觉得好,我叫人送来给你。” 沈桃言笑着轻轻摆手:“不用了,兄长时常在外,多备些是好的,我常在府中,也没…” 她想说在府中受不了什么伤,用不到膏药,就想起了这三年受的大大小小的伤。 聂珩显然也与她想到一块去了,敛了神色,眼神也有了一点儿变化。 沈桃言讪笑一声:“如今有吕大夫在府中,遇到个什么事儿,都来得及。” 第70章 要银子 和聂珩分开,沈桃言回去之后,让叠玉送了香和制香的方子去。 叠玉抱了几只小瓷瓶回来:“这是大公子给的各种药粉子和药膏。” 沈桃言拿起来瞧了瞧:“收起来吧。” 叠玉:“哎。” 沈桃言要的那一千两银子,当真刺激到了乔永贵和韦素。 他们也想从聂宵身上撬银子了。 乔永贵和韦素支支吾吾找到聂宵:“二公子啊。” 聂宵瞧出来他们有事要说:“怎么了?” 乔永贵搓着手:“二公子能否借我们一些银两。” 聂宵顿时皱了眉:“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乔永贵:“没有,这不是英哥儿也该认字了,我们身上实在拮据,好的纸墨都买不起。” 聂宵松了眉头:“这你们不用担心,我那儿有的是,我叫人送来给你们。” “既要认字,找好教书先生了么?若是还没找到,我倒是认识一些人。” 乔永贵干巴巴一笑:“那真是多谢二公子了。” 韦素:“唉,二公子,实不相瞒,最近豆花摊子的营生是越来越差,不只是英哥儿识字的事,还有…” 聂宵听明白了,从身上掏出了十两银子给二人。 放在以往,他可以给的更多。 但如今赔了沈桃言,又还欠着大哥的债,他身上的银子实在是不多。 不过,这十两对于乔家来说,其实也够了,多了的话,芸儿还未必收。 乔永贵和韦素瞪着那十两,不好说太少了,只连连道谢。 聂宵:“你们别叫芸儿知道。” 乔永贵:“这是当然,芸儿她啊,总是宁愿苦着自己,也不想叫二公子帮一帮。” 韦素:“就是啊,要不是我们实在是艰难,我们也不会向二公子你开口的。” 聂宵:“嗯。” 他自然知道芸儿的性子,这也是他又喜爱又心疼她的地方。 明明只要她开口,他就能将无数好东西双手奉上。 偏偏她什么也不要。 当初也是因为这性子,他才慢慢被打动,从而心仪上了她。 等聂宵走后,韦素当着乔芸的面道:“才给了十两,那沈桃言一开口就要一千两呢。” 乔芸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乔永贵:“慢慢来吧,今日能要十两,过几日就能要二十两。” 韦素还是觉得不甘心,就连到了张府张夫人那儿,还心心念念惦记着那一千两银子呢。 张夫人:“乔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韦素张了张嘴,张夫人是对她很好,但到底是外人,那些事还是不能跟张夫人说。 “没,没什么。” 张夫人:“乔夫人要是有什么难处,大可跟我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尽力而为。” 韦素:“是,那我就先多谢张夫人了。” 张夫人笑道:“你可是我的恩人,与我客气什么?” 沈明珠在折桂斋花了好些银子,蹲了好久,都没见到聂珩,她去匆匆去见了沈桃言。 沈桃言:“妹妹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沈明珠瞪着她:“姐姐,你那消息是假的,都一个月了,我都没在折桂斋见过大公子。” 沈桃言甚是淡定:“我不是说了吗?我也不知消息的真假,你不也说过,不会怪我吗?” 沈明珠:“可是…”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近没有别的消息吗?” 沈桃言:“暂时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定会叫人第一时间去告知你。” 沈明珠:“好吧。” 来都来了,她不乐意就这么走了。 “大公子今日在府里吗?” 沈桃言随意道:“不知道,兴许在,兴许不在。” 沈明珠:“就不能叫人去打听一番吗?” 沈桃言:“我是二房,我要是派人去打听大公子的事,你要别人怎么看我?” 沈明珠:“你就不能暗自去打听么?” 沈桃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二夫人的人,我做了什么,她只要一问便什么都知道了。” “她要是知道我在帮你打听大公子的事儿,说不定会产生什么疑心。” “会以为我们姐妹二人,不,应该说是,包括爹娘以及沈家,对聂家别有用心。” 她的语气慢慢低了下来:“你觉得,之后,二夫人她会怎么做呢?” 沈明珠垂下眼,咬了咬嘴唇。 沈桃言:“妹妹,你以后还是少些往我这边跑的好。” 沈明珠不高兴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啊?” 沈桃言:“有什么消息,我自会派人去告知你,可你日日往我这儿跑,你让聂家的人怎么看你?” 沈明珠:“我是来看望你的。” 沈桃言:“那也不中,你见过谁家妹妹这么老往姐姐的夫家跑的。” “你如今又正值议亲年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姐夫有什么心思呢。” 沈明珠:“我对那个傻子才没心思。” 沈桃言没什么反应。 平常只要有人骂聂宵是傻子,沈桃言就会像被踩中尾巴一样跳出来反驳。 但现在沈桃言怎么那么平静? 沈明珠细细看她的神情:“姐姐,你如今也终于接受聂宵是个傻子了?” 沈桃言:“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不能一一打他们的嘴。” 沈明珠抿了抿自己的嘴。 沈桃言懒得应付她了:“好了,快回家去。” 沈明珠哼了一声,不情不愿走了。 回到沈府,沈明珠气还未消。 殷盈笑着搂她:“谁又惹你生气了?” 沈明珠:“还不是那个沈桃言。” 殷盈拧眉:“她又怎么了?” 沈明珠抱怨:“娘,沈桃言也太没用了,一点儿大公子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上次那个消息还是假的,害得我花那么多银子,在折桂斋等了那么久,结果呢,连大公子一面都没见上。” 殷盈抚了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大公子的行踪是很难打听。” “其他人呐,也都打听不到,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没有人往大公子面前凑。” “看来,还是得看大夫人那边的意思,也不知她心中有没有人选。” 沈明珠:“那得叫沈桃言去打听才成。” 殷盈:“我去跟她说。” 第71章 汤有问题 殷盈叫人送了话来,让沈桃言打听一下大夫人对聂珩的亲事,有没有心仪的人选。 沈桃言扶了扶额头。 叠玉:“奴婢去打听一下吧。” 沈桃言轻微抬了抬手:“不用,随便应付几句就罢了。” 又到了要去聂宵那儿用晚膳的时候了,沈桃言按时去了。 这些日子,她和聂宵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聂宵不理她,她也很少会自讨没趣,两人就仅仅是一同用晚膳。 今日,有一道汤倒是很合沈桃言的口味,她就多喝了两碗。 但两碗下肚之后,沈桃言就开始有点儿迷迷糊糊的了,她坐在一边,抱着碗好久没动。 聂宵看了一眼,沈桃言没动,又看了一眼,沈桃言还是没动,像入定了一样。 聂宵察觉到了她有点不太对劲,喊了一声:“沈桃言?” 沈桃言仿佛没有听到,还抱着她那个碗一动不动。 聂宵不禁拢起俊眉:“沈桃言,我在跟你说话呢。” 沈桃言好像终于听到了,抬起脸,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她眼里满载的迷蒙,令聂宵愣了愣。 聂宵:“沈桃言,你怎么了?” 沈桃言没有说话,只对着他乖巧地笑了笑。 聂宵眉心深了深:“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歪着小脑袋,很努力地看他,好像在看他说些什么。 聂宵看向桌面上的膳食,然后看向了扬青。 扬青一下子懂了:“二少夫人吃了什么?” 叠玉也发现了自家二少夫人的不对:“就这两三道菜,哦,多喝了两碗汤。” 聂宵给扬青一个眼色,扬青立马舀起汤细看了一番,又闻了闻。 “奴才这就去厨房问一问。” 沈桃言现在整个人都很迷糊,不过她还记得汤很好喝。 “叠玉,我想喝汤。” 叠玉扶了扶沈桃言:“二少夫人,这汤怕是有问题,不能喝了。” 沈桃言:“为什么?” 在她耳里,叠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只听到不能喝三个字。 叠玉担心地说:“汤有问题,所以不能喝。” 沈桃言还抱着她那个碗,迷糊地点了点头:“好。” 扬青很快回来了:“二公子,问清楚了,厨房为了口感更好,在汤中添了酒。” “但为了掩去酒味,又添了些别的,所以才喝不出来。” 扬青问叠玉:“二少夫人可是极少沾酒的?” 叠玉点头:“是,二少夫人不喜饮酒。”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脸颊红红,眉眼弯弯,语气轻飘飘的:“嗯?” 聂宵的心里好像被很轻很轻地撞了一下。 “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沈桃言盯着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是夫君。” 还能认得出人,醉得不算厉害。 聂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上,那带着醉意的笑,以及蒙上了酒色雾气的眼睛。 觉得她这样还挺招人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连忙心情不好地撇了头。 叠玉:“如此,奴婢先扶二少夫人回去吧。” 她一手扶着沈桃言的手,一手圈住沈桃言的腰身:“二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沈桃言很是乖巧:“好。” 语气和腔调格外的轻快欢亮。 她还任由叠玉摆布,一看就容易被拐跑的样子。 聂宵不禁回头看她。 但沈桃言还抱着那个破碗。 叠玉:“二少夫人,把碗放下吧。” 沈桃言摇头:“喜欢,带走。” 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想来二公子也不会计较,叠玉干脆让沈桃言拿着走了。 沈桃言起身的时候,瞧见了聂宵在看自己,露出一个很是软糊的笑。 “夫君。” 聂宵又不得不撇开头:“你别叫。” 沈桃言:“为什么?” 她话有点儿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语气还软,听起来莫名委屈。 聂宵忍住不回头:“不准问。” 沈桃言哼了一声:“那我去叫别人。” 聂宵一下子回了头:“你说什么?” 沈桃言歪在叠玉的身上,奇怪地望着他。 聂宵盯着她,他怎么还跟一个醉鬼计较起来了。 而且,她想去叫谁夫君就叫谁呗,跟他又没有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却问:“你要去叫谁?” 说到底,沈桃言还是他明面上的妻子,倘若真叫了别人夫君,岂不是踩他和聂府的脸。 沈桃言望着聂宵好一会儿,使劲摇了摇头,好像清醒了一点儿。 “叠玉,我们快回去了。” 得趁着还有点儿意识,赶紧走。 见到沈桃言清醒了,聂宵自己的心绪也回了笼,他不打算再理她。 然而,沈桃言才跨出屋门,又犯起了迷糊。 沈桃言:“哇,好黑啊。” 她歪着头去看地上,看不见,她还蹲下去看:“路呢?” 叠玉:“二少夫人,放心跟着奴婢走吧,奴婢看得到路。” 沈桃言忽然严肃:“不行,看不见路会摔倒的。” 屋里的聂宵瞥到在到处找路的沈桃言,一时失语。 喝醉酒后,怎么会那么蠢? 他对着扬青微微抬了抬下巴,扬青了然地点了下头。 很快就有两个下人提了灯笼来。 沈桃言很高兴:“你看,路出来了,叠玉,我们走吧。” 叠玉好笑地应了一声:“好。” 沈桃言很乖地跟着叠玉走了。 聂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目送她们慢慢走远。 扬青站到旁边:“二公子请放心,奴才已经嘱咐过了,一定将二少夫人安全护送回去。” 聂宵不快地压了压眉:“我什么时候担心她了?” 扬青:“是,奴才多嘴了。” 聂宵转身回去,看到桌面上的汤,鬼使神差地想起方才沈桃言的样子。 原来她不能喝酒么? 才喝了两碗汤就醉成那个样子,又笨又蠢又… 脑海里闪过她迷糊的笑,聂宵有一瞬的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怎么又这样! 他微微沉下脸:“以后吩咐厨房,不许再往膳食里添酒。” 扬青:“是。” 聂宵显然是生气了,他气冲冲地摆了手,扬青立马叫人来撤了膳。 第72章 让他很安心 沈桃言第二日醒来,完全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叠玉与她说了,她才有了一点记忆。 沈桃言:“我昨夜有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叠玉:“没有,二少夫人昨夜什么也没说。” 沈桃言放心了。 赵卿容听闻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特地来问了沈桃言。 “昨儿个晚上,你和宵儿没发生什么事吧?” 语气里暗藏着几分期待。 沈桃言轻轻摇头:“我记不清。” 她看了一眼叠玉,叠玉立马走上前道。 “昨夜二少夫人喝醉了,一直迷迷糊糊的,没发生什么事,只拿了个碗回来” 沈桃言对自己的行为多少也有点无语。 而赵卿容则明显有点失望,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桃言和宵儿多多相处。 “这天真的越来越热了,过几日,我和几位相熟的夫人,我们相约着要去一处山中小寺小住两三日。” “左右你和宵儿没事,不如随我一同去吧,也好同我做个伴。” 沈桃言:“是。” 稍后,赵卿容去跟聂宵说了这事儿。 聂宵很不乐意:“娘,你与沈桃言去不就好了?” 赵卿容:“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如此不情愿,你在怕什么?” 聂宵哼笑了一声:“我能怕什么?” 赵卿容:“那就这么定了。” 这边,沈桃言慢条斯理地喝着甜羹,心里在慢慢盘算着。 她放下了甜羹:“叠珠。” 叠珠:“在。” 沈桃言:“你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乔芸,最好添油加醋一下。” 叠珠:“是。” 沈桃言要看看这一回乔芸要做什么? 很快,消息不只是乔芸知道了,乔永贵和韦素也知道了。 韦素干着急:“这可怎么办呢?二夫人一定是想趁此机会要沈桃言和二公子在一起。” 乔永贵:“是啊,要不让二公子别去了。” 韦素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凑到乔芸的耳边:“芸儿,你要不装个病吧。” 乔永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二公子那么在乎你,知道你病了,肯定不会离开你的。” 乔芸揪了揪手指:“可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 “这次不成,二夫人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总不能每一次都装病吧。” “而且要是被二公子和二夫人发现,很难解释。” 韦素:“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公子和沈桃言在一块吧,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吗?” 乔芸皱着眉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道:“我不能病,沈桃言病了不就好了。” “只要让她生一场大病,二夫人有再多的办法也没辙啊。” 韦素眼里闪过兴奋:“最好能叫她卧床,失去诞下子嗣的能力。” “到时候二夫人肯定要重新考虑一番,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乔永贵:“说的倒轻巧,那要怎么做呢?” 从前他们没用过这种恶毒的法子,是笃定聂宵不会碰沈桃言。 但现在赵卿容出手撮合两人,指不定会用什么法子。 眼下已经容不下他们再心慈手软了。 韦素:“让二公子去做不就好了?反正二公子肯定也不愿意同她一道儿去。” 沈桃言在聂府里边,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下手的。 而沈桃言每次出行都是坐马车的,还带有丫鬟,他们也难以下手。 她和乔永贵一同看向乔芸,想让她想办法去跟二公子说。 乔芸仔细想了想道:“不,这回我们自己动手。” 韦素:“什么?” 乔芸:“他们去山中小寺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是聂宵动手,太仁慈了。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有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乔芸。 傍晚,沈桃言去聂宵那儿用膳,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聂宵多看了沈桃言几眼。 沈桃言注意到了,装傻道:“夫君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聂宵问:“你拿走的碗呢?” 沈桃言一时错愕:“什,什么?” 不就一个碗么,这么在意? 那昨晚为何任由她拿走? 聂宵看着她:“你昨晚拿走了一个碗。” 沈桃言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待会我叫人送回来就是了,夫君快用膳吧。” 她这一回再也不贪多了,每道菜都用了那么一点儿,然后就不吃了。 说了要把碗送回去,沈桃言人一回去,就吩咐下人将昨晚她稀里糊涂抱回来的碗送了回去给聂宵。 扬青:“二公子,二少夫人命人将碗送来了。” 他将碗拿给聂宵看。 聂宵看着那个碗,想起来沈桃言昨天晚上抱着这个破碗不松手的样子,还有点儿好笑。 扬青看到聂宵嘴边浅淡的笑,有点儿惊讶,二公子很喜欢这个碗? 不应该啊,还是说二公子其实是对二少夫人… 如果是后者,扬青就有点儿心惊了,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揣摩主子的想法。 聂宵回神,随意摆了摆手:“拿过来给我做甚?拿下去。” “是。”扬青拿着碗退了出去。 屋里的聂宵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明天得去看看芸儿才行。 第二天,聂宵去见到了乔芸,心里都被乔芸占满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乔芸看着聂宵满眼柔情,羞涩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二公子,过几日,我和爹娘要去一个小山寺上香。” 聂宵:“上香?” 乔芸:“是啊,我们最近的摊子买卖不好,想去求一求。” 聂宵:“那你们要去何处?” 乔芸:“这个宵郎你就不用管了。” 聂宵:“我担心你的安危,好派多些人陪你们一起去。” 乔芸笑了笑:“没事的,有爹娘,还有飞白在呢。” 聂宵敛着眉:“飞白一个人怕是不够。” 乔芸:“真的不用,而且我们也不是富贵人家,粗衣麻布的,不会有人盯上我们的。” 聂宵张了张嘴,最后只好应下。 之后几天,沈桃言跟往常一样到聂宵那儿用膳。 聂宵也变成了之前那样,对沈桃言爱搭不理,沈桃言也不在意。 第73章 一针见血 很快,就到了随赵卿容去山中小寺的那天。 沈桃言带的东西不多,只备了几套换洗的衣裳。 赵卿容想让聂宵和沈桃言同乘一辆马车,奈何聂宵并不愿意。 赵卿容斜他一眼:“不就是乘一辆马车嘛,这有什么的?” 聂宵坚决:“我不要。” 沈桃言在一边没有说话。 不能耽误出发的时辰,还有其他夫人在等着呢,赵卿容无奈。 “罢了,桃言,你同我一起吧。” 沈桃言:“是。”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街市,慢慢地往人少的地方去。 不一会儿,就不怎么能听到人的声音了,只听到鸟叫和蝉鸣。 沈桃言掀开车帘子往外瞧了瞧,外边的景色郁郁葱葱,入目便是林木和草丛。 赵卿容笑道:“还要好久呢,那山中小寺是林夫人发现的。” “去年便去住过一回,清幽净心还能礼佛,今年便想再去。” “我想着府里如今也没什么大事,不如跟着去小住上两天。” 沈桃言点了点头:“也好,顺道为夫君祈祈福,叫他的傻症能早些治好。” 赵卿容慈爱地拉上了她的手:“难为你处处想着他。” 沈桃言笑了笑:“既然还要好久,母亲不如小寐一会儿?” 赵卿容:“也好。” 同时,沈桃言也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平时这会儿她都在自己院里小睡,如今还要赶路。 日暮时分,山中小寺总算是到了。 沈桃言从马车下来,四处看了看。 这座隐在山林中的寺庙并不小,而且看起来香火还挺旺。 其他夫人下了马车之后,很快就凑到了一处,赵卿容拉着沈桃言也走了过去。 聂宵安安静静跟在她们后面。 这些夫人,沈桃言也是见过的,浅笑着与她们行礼。 大家一块往寺中走,马车上的行李有丫鬟下人们送进去。 本来男女厢房应该是分开的,但聂宵是个傻子,寺中便让他和赵卿容还有沈桃言住一块了。 不过,三人各有各的屋子。 他们入住之后,听到旁边有动静,看来还有他人也在今日入住。 这个他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乔芸。 聂宵见到乔芸时,很是诧异,乔芸也是一脸愕然。 赵卿容也看到了,立马皱起了眉,并且喊了聂宵一声,提醒他,沈桃言还在旁边。 聂宵不动声色地看向沈桃言。 而沈桃言看着乔芸也蹙了眉,显然是有点不高兴的。 赵卿容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难道桃言认识乔芸? 这时,乔芸还主动来向赵卿容行礼:“聂二夫人。” 赵卿容神情不是很好:“这位姑娘倒是认识我。” 乔芸一脸温顺道:“洪都有谁不认识聂二夫人?” 幸好,乔芸也算识相,看得出来赵卿容并不想见她。 所以,她见了礼之后,就离开了。 赵卿容这才试探地问:“桃言,你认识刚才那位姑娘?” 沈桃言:“打过几次照面,都是不好的事。” 赵卿容拧眉:“不好的事儿?” 沈桃言:“她走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总是能撞到人,撞了我妹妹,又撞了我两回。” 聂宵咳了一声。 沈桃言假装没听见,没管他,继续道:“母亲,你给我的镯子,有一个就是叫她打碎的。” “什么?!”赵卿容神情一沉,“镯子是叫她打碎的!” 沈桃言:“嗯,镯子碎了,没有别的法子,有一位公子替她赔了银子。” 赵卿容剜了聂宵一眼,好啊,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他倒是会替乔芸瞒着她! 聂宵则是暗暗责怪沈桃言,没事儿说这种事情干什么? 沈桃言悄悄勾了唇角,她就知道聂宵会替乔芸瞒下来。 赵卿容冷哼:“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不长眼的人,怕不是别有用心。” 沈桃言一脸无辜:“这我就不知道,只是那镯子…” 她满眼愧疚:“母亲,是我没有保护好那镯子,母亲若是要怪我,我毫无怨言。” 赵卿容:“傻孩子,怪不得你,要怪就怪那豆花女不长眼。” 聂宵想要替乔芸说上两句好话,但顾忌着沈桃言在,又被赵卿容频频瞪了几眼。 赵卿容:“还有就是你。” 她指着聂宵,怒道:“没一次让我省心。” 沈桃言还是一脸忧愁:“可镯子是祖母传下来的,万一祖母知道了,岂不是伤祖母的心。” 赵卿容:“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且放心,到时候我替你说去。” 沈桃言这才露出了一点儿笑:“是,多谢母亲。”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嗯。” 入夜,聂宵想去见乔芸,被赵卿容拦了下来。 赵卿容脸色严肃:“你想去哪儿?” 聂宵无奈:“娘,我就去看一眼。” 赵卿容严声:“桃言就在旁边呢,你去看什么看!” 她走到茶桌边:“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聂宵:“娘若是想说镯子的事情,就免了吧。” 赵卿容简直要被气笑了:“免了?你没听到桃言说的话吗?那豆花女就是故意的。” 聂宵:“不可能,芸儿不是故意的。” 赵卿容:“不是故意的,她三番两次去桃言面前做什么?” 聂宵:“那怎么不说是沈桃言三番两次到她面前呢?” 赵卿容拍了拍桌子:“桃言又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她。” 她叹气道:“儿啊,你好好看看吧,别执迷不悟了,那豆花女就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你别再叫她给骗了。” 聂宵:“娘,芸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说她是装的,她能装四年吗?” 赵卿容一针见血:“你不也装了三年,她怎么就不能装?” 聂宵:“娘,那不一样。” “芸儿她性子纯善,你这四年也看到了,她一点儿也不要我给的东西。” 赵卿容冷嗤:“我看她是想要更多,不然她怎么不愿意为妾,非要盯着正妻的位置?” 聂宵:“是我不愿意让她为妾委屈,我想要她当我的正妻。” 赵卿容:“不可能,你爹那日也说过了,有我和你爹在的一天,绝不可能。” 第74章 天花 聂宵:“娘!” 赵卿容:“总之,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呆着。” 沈桃言在自己的房中翻着佛经,她这次出行一切从简,并未带什么消遣的东西。 山中的凉风从窗子里悠悠钻进来,她舒适地眯起眼睛。 叠珠:“二少夫人,二夫人刚刚从二公子厢房里出来了。” 叠玉:“那二公子大概不会去找乔芸了。” 沈桃言往身后倚了倚,不曾抬头:“反正人就在这寺里,想见,明日也见得到。” 叠珠倒了一杯茶给她:“就是没想到他们敢跟过来。” 沈桃言笑了笑:“等着看吧。” 第二日,沈桃言随着赵卿容和其他夫人,一道在寺中走动。 聂宵就跟在她们的身后。 林夫人:“我今儿早上听一女娘说,寺中后山有一荷池,里面栽着大片荷花,可清幽了。” “哦?那倒要去看看了。” “是啊,走吧走吧,现在就一块去看看。” 遇到难走的路,沈桃言总会伸手扶赵卿容。 林夫人调侃:“你看看二少夫人,多孝顺你。” 赵卿容笑着拍了拍沈桃言的手:“那倒是,我这个儿媳啊,是个好的。” 其他夫人:“要是我们也能有这么好的儿媳就好了。” 沈桃言脸皮薄,被这么一调侃,脸颊上不禁泛起了粉色。 聂宵在后边倒是皱起了眉,眼神淡淡地落在沈桃言的背影上。 再穿过一条小山径,就到荷池了,沈桃言看了一眼那曲折的小山径。 她像是实在被几位夫人夸得不好意思了,与赵卿容说了一声,要往聂宵身边去。 赵卿容巴不得呢:“去吧去吧,你们俩一块走正好。” 沈桃言:“是。” 她慢慢退到了后边,和聂宵走在一块:“夫君,我们一起走吧。” 聂宵并不怎么高兴,只是碍于这么多人面前。 一群人正兴致勃勃呢,忽然就有一桶水从小山径一旁的石上泼了下来。 沈桃言和聂宵直接就被淋湿了,夫人们惊呼。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赵卿容赶紧来到两人身边:“这都湿透了呀。” 叠珠和叠玉一左一右抱着沈桃言,没叫她被人看了去。 赵卿容看向石壁:“谁啊?如此不长眼睛!” 她看向自己身边的丫鬟:“上去看看,上边是什么人?” 丫鬟:“是。” 其他夫人也跟着命人找起了罪魁祸首。 石上一老尼姑冒出了头,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啊,各位贵人,老尼以为底下没人呢。” 这是一座女尼寺,里边全是尼姑。 林夫人不好说的太过,但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只好道:“你这老尼姑,那就不知道看一眼吗?” 老尼姑连连鞠躬道歉:“两位贵人如此,不如去贫尼那儿换身衣裳吧,这湿着可不大好。” “老尼住的地方,就在这上边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赵卿容打发下人回去拿衣裳,大家一块往上边走。 上边果然有一处竹屋,看起来还挺惬意,夫人们四处打量起来。 沈桃言和聂宵各自进了一间屋中等着,老尼姑给两人各自送了干净的布去。 “二位贵人,先用这布擦一擦吧,这是干净的,没人用过的。” “用完了,直接放在屋子里就好,老尼一会儿会去收拾。” 叠玉接了过去,另一边扬青也接过了。 叠玉:“二少夫人,这是那老尼送来擦拭的布。” 沈桃言:“放下吧。” 不一会儿,去拿衣裳的下人回来了,沈桃言和聂宵分别换上了新的衣裳。 两个屋子里,布随意地搭在一处,两人显然都用过了布。 两人的衣裳虽然换好了,但头发还是湿的,所以两人只好先回去了。 赵卿容:“你们慢些走啊,宵儿,多照顾一下桃言。” 这也算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沈桃言浅笑了一下,满脸羞涩地瞧了聂宵一眼。 结果,聂宵完全不等她,大步流星走的极快。 沈桃言步子小,反正也赶不上,索性就不追了,慢悠悠在后边走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乔芸就在他们后边,眼神冰冷地看着沈桃言,并且露出了一个浅薄的笑。 沈桃言回去之后,就叫了水沐浴梳洗,叠玉替她绞着头发。 看到乔芸回来,韦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乔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已经办妥了,眼下只需等着就好。” 当天夜里,沈桃言这边就出事了。 乔芸和韦素相视一笑,那些晦气的东西,她们可不去掺和,准备安然入睡。 沈桃言在外面急得不行。 她刚才换了一身衣裳,赶来的时候,赵卿容和会医术的老尼已经在聂宵屋子里边了。 没一会儿,里面的人全都脸色难看地捂着口鼻出来了。 沈桃言正想走上前问,尼姑却不让沈桃言靠近。 “二少夫人,请你快快离远些。” 沈桃言面上满是担忧:“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赵卿容闭着眼睛,一脸悲怆地摇了摇头:“宵儿他…他得了…天花。” 沈桃言闻言,往后踉跄了一步,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好端端怎么会得了天花呢?” 赵卿容自己也要站不稳了,是在丫鬟的搀扶下才没倒下。 老尼:“老尼会尽快派人查清病因的,今日接触过二公子的人都得留下来,不能离开此处。” “二少夫人,你们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沈桃言:“可是…” 赵卿容:“回去吧,我们方才都和宵儿接触过了,可能已经…之后恐怕要靠你了。” 沈桃言问老尼:“大师,你可有法子治?” 老尼摇头:“最好去寺外请大夫来了。” 赵卿容急道:“桃言,你快叫人去回府里请神医吕怀白来。” 沈桃言重重点了点头:“好。” 老尼:“二少夫人,你去叫寺中人去,你们今日也接触过二公子吧,先别离开寺中。” 沈桃言明白,老尼是怕她们的人将天花带回别处,到时候可就酿成大祸了。 “好,我这就叫人去。” 第75章 真是狠 按照老尼的话,吩咐了人之后,沈桃言就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叠玉扶着沈桃言坐下:“乔芸这一手还真是狠呐,居然敢用天花。” 她神情很不好:“这是会死人的,要是二公子出个什么事儿,这…” 而且,这本来是冲着二少夫人来的。 如果真是二少夫人得了这病,怕是很难撑过去了。 叠珠也觉得心慌:“二少夫人说的没错,越是不声不响的人,越容易憋出个大的来。” “乔芸此时一定很高兴吧,二公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她们都没想不到乔芸一下手,就做得那么毒辣。 沈桃言沉着眼:“这样的话,她是逃不掉的。” 那也算是成全聂宵和乔芸了吧。 聂府,聂渊听到尼姑带来的消息,险些撅了过去,下人们连忙来扶他。 聂渊抖着声音:“快,快去请神医!” 下人刚跑走,他又急道:“还有,去请大公子过来!” 第二日,沈桃言用着早膳时,叠玉进来了。 “二少夫人,外边守着几位尼姑,不叫我们出去,叫我们安心地等在屋里。” “其他在寺中的人也一样,都不能随便走动,乔芸她们也被堵在了屋子里。” 叠珠问:“那乔芸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没有?” 沈桃言:“迟早会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乔芸知道后,会是个什么神情呢。 此时,乔芸在向守着的尼姑打听消息,可是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脸瞬间煞白。 韦素也大惊失色,慌张地去看乔芸。 乔芸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是谁染了重病?” 尼姑:“二公子。” 乔芸大惊,险些站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两步,怎么会这样? 明明应该是沈桃言,怎么会变成聂宵了? 她急切地询问:“那二少夫人呢?二少夫人她没事儿?” 尼姑:“这个贫尼就不知道了,不过二位放心,我们已经在尽力查找起因了。” 韦素闻言,顿时更慌了,这不会查到她们身上吧? 乔芸:“那二公子他怎么样了?” 尼姑:“二公子的屋子已经被围起来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其他事的我们也不知道如何了。” 乔芸眼前一黑,要是二公子他出事了,那她们肯定逃不掉。 韦素把乔芸拉进屋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事情都按计划办好的吗?” 乔芸眼底也是又急又慌:“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是按计划进行的。” 不管沈桃言是和谁一起被淋湿,也不应该出差错,那布是只给沈桃言一人的。 韦素:“难道是那老尼姑一时糊涂了,弄错了?” 乔芸紧紧地咬紧嘴唇,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傍晚,聂珩和聂渊便带着吕怀白来了,还派了人守住了山寺,不许任何人进出。 聂渊:“阿珩,我想要进去看看,这儿和洪都就暂且交于你了。” 他唯一的儿子和夫人都在里面。 还有沈桃言,相当于二房的人都在里边了,他不进去看看不安心。 聂珩能理解,他抬眸,远远地看了一眼山寺,应了一声:“好。” 聂渊与吕怀白一同进去了,随着引路的尼姑一起往聂宵那儿赶。 聂渊急得满头大汗:“我儿如何了?” 老尼摇了摇头,不知怎么说。 聂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进去看看,但被拉住了。 老尼:“聂二老爷,请你冷静一点儿。” 聂渊:“那我的夫人呢?” 老尼:“在旁边的屋子里。” 聂渊拉住了往里进的吕怀白:“吕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 吕怀白紧了紧脸上的布:“聂二老爷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看着吕怀白和老尼进去之后,聂渊赶到了旁边的屋子。 赵卿容一看到聂渊,安心之余,还红了眼:“老爷!我们的儿子,宵儿他…” 她没有出现症状,也就是可能没有被传染。 聂渊松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我已经带了神医过来了,他进去救宵儿了。” 赵卿容则是站得远远的,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天花的厉害,宵儿这一劫是生死劫。 赵卿容:“对了,还有桃言,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聂渊:“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赵卿容:“还有,病因已经大约查清楚了。” 她大概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担心道:“桃言是和宵儿一起用了那老尼姑给的布,宵儿和扬青已经得了,桃言她那边可能也…可那老尼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聂渊安抚她:“好,我一定将她抓拿。” 赵卿容点了点头:“老爷,你一切小心。” 聂渊:“嗯。” 他很快又赶到了沈桃言那儿。 幸好沈桃言也没什么症状,人看着还很好。 沈桃言满目着急和担忧:“夫君和母亲怎么样了?” 聂渊:“夫人她没事,就是宵儿…” 沈桃言小脸白了一瞬,扶着胸口,抖着嗓音:“神医呢?” 聂渊:“已经进去救宵儿了。” 沈桃言点头:“好,望神医一定要治好夫君。” 之后,聂渊就带着人,去问了一下其他夫人的情况,接着,让人带了话去给外面的聂珩。 毕竟寺里还有其他夫人,若是其他人家发现了不对,寻了过来,聂珩也好有话应付。 再之后,聂渊领着人,满寺寻找那始作俑者老尼姑。 这件事儿显然是冲着他们聂家来的,不然怎么会就单单聂宵得了病。 其他人没什么事儿。 而且那老尼姑泼水,也只泼了聂宵和沈桃言,已经是很明显冲着他们聂府的人来的了。 寺外的聂珩听到赵卿容和沈桃言目前暂时没什么事儿,脸上沉肃的神情稍微松了松。 他吩咐道:“守好山寺,绝不能叫人出去。” 乔芸和韦素在屋子里急得不行,坐立难安。 韦素不停地拜天拜地祈祷:“二公子可一定要撑过去啊!” 不然他们这么多年就白费功夫了,还可能会赔上性命。 “也希望那老尼姑千万别被抓到。” 乔芸也是如此,手心已经掐出印子了,明明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76章 请缨 整个山寺都寻遍了,聂渊也没能抓到那老尼姑。 他恨恨地咬牙:“那老尼姑恐怕是担心东窗事发,早早逃了去。” 沈桃言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聂渊每天都去问聂宵的情况,吕怀白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好的回答。 聂渊和赵卿容日日提心吊胆,精气神都大不如前了,看起来像是衰老了许多。 吕怀白给了药方,让人带给聂珩,聂珩再吩咐人去取药材。 凡是与聂宵接触过的人都得喝药。 五天后,沈桃言和其他夫人都没有事儿,赵卿容同样的也很幸运。 但他们依然不能离开,还得多等待几日,确认真的没事后才能走。 目前就聂宵和扬青最严重,还有就是他们院子伺候的下人,以及老尼也被传染了。 聂渊:“都病倒了,没有人在里面照顾可怎么行?” 但天花那么厉害,里面就相当于是一个病窟,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去。 赵卿容:“老爷,我进去吧,宵儿是我的儿,若能以我的命换他的命,也值了。” 聂渊皱着眉,迟迟没有答应。 下人匆匆地跑来:“老爷,二夫人,二少夫人说,她愿意进去照顾二公子。”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又是意外,又是意料之中。 聂渊心里甚慰:“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赵卿容赞同地点头。 里边现在就只有吕怀白在撑着,实在是缺少人手。 聂渊应了:“就让她进去吧。” 叠玉着急得不行:“二少夫人,你为何要主动请缨说要去照顾二公子,那可是天花!” 叠珠:“是啊,要是染上,会没命的。” 沈桃言目光决绝:“这是个好机会。” 叠玉:“那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呐。” 沈桃言笑着宽慰两人:“安心,我仔细斟酌过了,我相信吕大夫。” 叠玉:“那我们随你一起去。” 沈桃言立马道:“不成。” 叠珠坚定:“二少夫人,我们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去哪,我们自然就去哪。” 叠玉:“没错,我们是不会离开夫人你的。” 沈桃言绷着脸教训两人:“你们傻不傻?” 叠珠:“总之,二少夫人,你别想抛弃我们。” 沈桃言无奈:“这又不是去发财。” 叠玉:“不管去做什么,我们都要跟着二少夫人你。” 拗不过两人,沈桃言只好带着她们一同过去了。 聂渊:“桃言,宵儿就拜托了你了。” 沈桃言:“是。” 她和叠珠叠玉蒙好口鼻,进去聂宵的院子里。 吕怀白见着她,狠狠地皱眉:“你不该进来的。” 怪不得他没事儿,他都快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沈桃言:“这里边就你一个人了,忙得过来?整个院子的人都指望着你,别把自己也给整垮了。” 吕怀白:“那也不该是你进来,不想要命了?” 沈桃言:“来都来了,也出不去了,别说废话,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吕怀白叹气:“你们先替我去照顾那些比较轻的吧,记住,千万别把脸上的布摘下来。” “还有,像我一样,去把手也裹起来,不要直接接触他们。”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靠近二公子和扬青,反正他们现在昏昏噩噩,没什么意识。” 沈桃言:“好。” 聂珩虽然没有进寺里,但寺里发生的事儿,都有人在向他禀告。 聂珩:“你说什么?” “二少夫人自己请缨进去照顾二公子了。” 聂珩的眸子里明明暗暗,最后慢慢变得黯淡了些许。 他的语气有几分发硬:“知道了,下去吧。” 守竹在旁感慨:“二少夫人真是痴情啊,二公子得的是天花,也敢进去。” 聂珩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情绪也漫上了些许灰暗。 聂渊和赵卿容日日来问,沈桃言按吕怀白的说辞来回复两人。 赵卿容嘱咐:“好孩子,你也要顾好自己。” 聂渊:“是啊。” 沈桃言:“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她和叠珠叠玉都在“病窟”里忙碌,帮忙照顾病人。 吕怀白感叹:“根本没有人愿意进来冒险帮着照顾你们,幸好有二少夫人和她的两个丫鬟在。” 下人们看着沈桃言和叠珠叠玉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感激,并且饱含热泪。 他们哭哭啼啼地跟沈桃言主仆三人道谢。 沈桃言:“好了,这些话日后再说,先留着力气,卖力熬过去吧。” 外边,没事儿的夫人们陆陆续续被放出了寺,回家去了。 她们答应过聂珩,不会将事情说出去,免得引起洪都百姓的恐慌。 乔芸和她的家人也被放了出去。 乔芸在犹豫:“爹,娘,我想去看一看二公子。” “沈桃言自己请缨去照顾二公子了,不能叫她趁虚而入。” 韦素:“你疯了?那是天花!” 乔永贵也拉了拉她:“没抓到那老尼姑已经是大幸了,还是赶紧走吧,别惹祸上身了。” 乔芸:“可是沈桃言她…” 韦素:“二公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沈桃言进去也是凶多吉少,你难不成还搭上一条命去?” 乔永贵:“对啊,如果二公子能够活下来,我们再想说辞就是了。” “到时你再掉上几滴眼泪,二公子势必怜爱,不会怪你的。” 乔芸仔细思索了一番:“好。” 吕怀白是有两下子的,传染得比较轻的已经开始恢复了,但也有人没能挺过来。 老尼姑就没挺过来,她为了救聂宵,靠得最近,被传染得最严重,而且她年纪也大了。 她也是有本事的,能这么快就断定聂宵得的是天花,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沈桃言看着老尼姑的尸体被抬走,心里一阵难受。 如果她没去刺激乔芸,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白白害了这些人。 她垂了眼,不禁在心里质疑起了自己,自己做的真的对吗? 叠玉看出了沈桃言的不对劲儿:“二少夫人,这是乔芸做的。” “她有很多法子,可她偏偏选了这个法子来害人,这是她夺走的人命。” 沈桃言闭了闭双眼:“但我们也并不全然无辜。” 叠珠:“可我们也不知道乔芸她用的是天花啊。” 第77章 温水煮心 叠玉:“是啊,这次的事情乔芸做得很隐秘的,我们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探查得到。” 沈桃言:“你们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叠珠和叠玉只好退到了一边。 吕怀白见状,走到了沈桃言的身边:“不要多想,在这儿多想,容易被病缠上身。” 沈桃言回眸看了他一眼:“原来日子久了,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她以为她找回了三年前的自己。 可其实她已经回不去了,她并不是三年前的她。 在利用宋宥思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心狠了。 但好在宋宥思没有出事儿。 今日不同,好几个人在她的面前丢了性命。 如今的她,不知道还有几分能像从前真正善良的自己。 吕怀白:“聂二少夫人,不要一边往前走,一边质疑自己,会摔坑里的。” “有时候,太天真善良的人,往往是活不长久的,越是心狠手辣的人,往往能爬得越高,活得越久。” 沈桃言:“吕大夫只做大夫,实在屈才。” 吕怀白:“我可是神医,心病也是病,既可治病也可治心,何来的屈才。” 沈桃言:“我去照顾病人了。” 吕怀白:“嗯。” 聂宵和扬青是真命大,他们俩最严重,倒是缓过气来了。 吕怀白:“二公子恢复了一点意识。” 沈桃言:“我能否进去看看他?” 吕怀白:“可以,但别太久,趁他醒着的时候,看一眼就行了。” 沈桃言:“嗯。” 她进去时,聂宵果然是醒着的。 聂宵也看到她了,只不过并没有清醒太久,不一会儿就又晕过去了。 然后,沈桃言就出去了。 聂宵一日日恢复清醒,赵卿容和聂渊很是激动。 沈桃言:“夫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聂宵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暂时没法说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得的是极其凶险的天花,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但每天他一睁开眼,都能看到沈桃言。 看她的样子,她并没有跟他一样得病,那她进来… 她难道不知道天花是会死人的么? 沈桃言:“夫君,你要好起来了。” 她每次说的都是这句话,但这一次,聂宵听着并不觉得烦。 这话还让他身体里生出了力气,他真的一天天在好起来。 在他恢复到能说话的那天,他终于问了:“沈桃言,你不怕死?” 沈桃言:“怕,但我更怕失去夫君。” 她看着他:“夫君,一定要好起来。” 怪不得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聂宵都忘记装傻了。 聂宵回望着沈桃言的眼睛。 看到了沈桃言眼里浓烈的情愫,他的心像陡然被扔进了一池温水里,禁不住的动容了。 沈桃言每天都会按时来,就像每天跟他用晚膳一样。 沈桃言:“夫君,爹,娘很担心你,他们都在外边等着你好起来呢。” 聂宵:“好。” 他还没察觉温水已经浸过了他的心,并且在一点点漫入他的心里。 这一天,沈桃言没有按时来。 聂宵:“沈桃言呢?” 吕怀白:“二少夫人在照顾其他人。” 聂宵皱眉:“她去照顾?” 吕怀白:“是啊,人都病倒了,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进来,只有二少夫人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自愿进来。” 聂宵:“她是自愿进来的?” 吕怀白:“嗯,她自愿跟聂二老爷说,要进来照顾你。” 聂宵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蠢死了。” 沈桃言正好进来听到:“夫君怎么一好起来了就骂人了?” “吕大夫这些天一直尽心尽力医治夫君,再怎么着,夫君也不该对吕大夫不敬。” 聂宵:“我骂的又不是他。” 沈桃言:“那是谁?” 聂宵:“笨蛋才听不出来自己被骂。” 沈桃言:“…” 她懒得跟他争执。 聂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沈桃言每天来看他的时间其实很少。 一问,就是在照顾其他人。 他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有点儿不爽快。 既然是进来照顾他的,不应该先紧着他吗?为什么她在其他人那儿待那么久? 病情轻的人已经差不多好全了,都能下地出来走动了,他们过来看望了一下聂宵这个主子。 “我们能熬过这一遭都多亏了吕大夫和二少夫人,二少夫人还亲自给我们喂过药呢。” 聂宵:“喂药?” “是啊,有二少夫人在,药汤都不苦了。” 聂宵拧了眉:“如今还有多少人躺着?” “就二公子你和杨青了。” 聂宵心里有数了:“嗯。” 之后,他问了一句:“扬青他怎么样了?” “跟二公子一样。” 聂宵:“知道了。” 到了聂宵要喝药的时候,吕怀白端了药进来:“二公子,喝药了。” 聂宵:“沈桃言呢?” 吕怀白:“在外边。” 聂宵:“我要她进来。” 吕怀白出去喊人,不一会儿,沈桃言就进来了。 “夫君怎么了?” 聂宵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汤药:“苦。” 他扭开头,一副不想喝药的样子。 沈桃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夫君把药喝了,才能好的更快。” 她直挺挺站在原地,光在口头上劝。 聂宵转过头幽幽盯着她。 沈桃言不明白聂宵想要做什么,他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才是。 聂宵:“你是不是喂其他人喝汤药了。” 沈桃言:“是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家都病着,没有力气喝药。” 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夫君,要不我来喂你?” 聂宵:“我才不需要。” 沈桃言:“那夫君快些趁热把药喝了吧。” 聂宵忽然恼怒:“我说了苦!” 沈桃言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端了药坐到他的床边。 “苦也要喝的,等你把药喝完,病好了,就不用再喝了。”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的,万一她揣摩错了,聂宵发难,打翻药碗,很可能会烫到她。 但转念一想,聂宵应该不会自己找死,这汤药可是救命药。 她舀起一小勺子送到聂宵的嘴边。 聂宵:“烫。” 第78章 看不清 沈桃言只好轻轻吹了吹:“不怎么烫了,夫君,喝吧。” 聂宵这才给面子的开始喝。 沈桃言一勺一勺地仔细喂给他。 两人坐得挺近,聂宵能看见沈桃言轻轻颤动的羽睫,以及眼底的乌青。 他在心里暗道,看来,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睡过好觉。 沈桃言被聂宵注视着,还挺不自在的。 终于喂完药了,沈桃言站起身:“夫君歇息吧。” 不等聂宵回答,她就端起药碗要出去。 聂宵忽然道:“沈桃言。” 被猝不及防地叫住,沈桃言顿了一下,慢慢侧眸:“嗯?” 两人的目光相触,聂宵最先挪开:“没什么。” 沈桃言笑了笑,把他当成傻子哄道:“夫君不用担心,也不必害怕,大家都在外面。” 聂宵:“嗯。” 吕怀白在外边:“之后都你去给他送药?” 沈桃言:“不了,之前是怎样,就怎样。” 在聂宵身上吃过太多吃力不讨好的亏了,她这次也不是冲着聂宵来的。 聂府。 守竹:“寺里传来消息,二公子已经要好起来了,大公子多歇歇吧,这些天也没怎么合过眼。” 聂珩按了按眉心:“没出其他事吧?” 守竹:“没有。” 聂珩:“好。” 聂宵比扬青好的要快一些,吕怀白点头之后,赵卿容和聂渊可以进去看聂宵了。 赵卿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好了就好,多谢神佛保佑。” 聂宵:“爹,娘。” 聂渊同样眼眶湿润:“别说太多话了,多省些心力,好好养着。” 聂珩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身上的事本来就多,府里二房和洪都的事儿不能一直托付给聂珩。 聂渊:“宵儿一日日好起来了,那我也得回去管一管事情了。” 赵卿容:“去吧,这儿有我呢。” 聂渊拍了拍她的手:“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赵卿容:“好。” 几人在山寺里,算起来也有一个月了,其他人已经好了,聂宵和扬青也好得差不多了。 吕怀白和沈桃言几人终于可以安心歇一歇了,他们实在是累了。 赵卿容:“这些日子都是桃言在里面照顾你,那豆花女一次也没来过。” 聂宵静静地垂着眼。 赵卿容:“她要是真的在乎你,怎么都会来一次,可她早早就离了寺了。” 聂宵:“她来了,会被发现。” 赵卿容叹气:“你就为她找借口吧,经此一遭,都还没看清到底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 聂宵知道他娘说的是谁。 生命攸关之际,能做到那样的没几个人。 聂渊回去处理一下各种事情,没什么大事,他就又赶回来看聂宵了。 聂宵看起来已经是完全没事了。 聂宵:“爹,天花这事儿查清楚了吗?” 聂渊:“给你和桃言泼水送布的那老尼跑了,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看着聂宵:“我知道那豆花女之前也在这寺中,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回你总该看清了吧。” 聂宵微微撇头:“爹,能不能先别说这事?” 赵卿容:“那要到什么时候说?” 聂宵:“你们都在这儿,芸儿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聂渊:“考量比你的命还重要?” “你不是说她不图聂府的东西吗?难不成她连你也不图,那她图什么?” “倒是沈桃言,她才是真正图你这个人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去照顾你了。” 聂宵沉默片刻,道:“爹,芸儿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有下人来报:“二少夫人,病倒了。” 赵卿容和聂渊一惊:“什么?” 聂宵噌的站起来。 赵卿容和聂渊急得赶过去,聂宵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沈桃言的确病倒了,除了她,还有她的两个小丫鬟。 赵卿容紧紧皱着眉:“桃言她是不是?” 聂宵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盯着吕怀白。 吕怀白:“不是染了病,只是太过劳累了而已。” 几人不约而同地大松了一口气。 赵卿容:“我们能否进去看看她?” 吕怀白:“可以。” 看得出来,沈桃言是真的累坏了,这么多人进来,她都没有动静。 赵卿容小声道:“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她。” 聂渊:“是啊。” 聂宵看着床上的人,神情很复杂。 这个时候,赵卿容拉了拉聂渊,两人退了出去,只留下聂宵。 聂宵缓缓坐到沈桃言的床边。 沈桃言胸口轻轻地起伏着,睡得很沉。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聂宵不由得手随心而动,轻轻碰上了她的脸。 在快碰上的时候,他的手猛地顿住,而后收了回去。 之后,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叠珠和叠玉醒过来了,但是沈桃言还在沉睡。 赵卿容急问:“不是说只是劳累吗?怎么两日了还不醒?” 聂宵:“她到底怎么了?” 吕怀白瞧了两人一眼:“二少夫人身上有暗伤,身子本来就弱。” “提心吊胆劳累了这么多天,不曾睡过好觉,身子已经受不住了,自然歇得也要比旁人要久。” 赵卿容不说话了,聂宵的表情则是有些挂不住了。 在场人皆知沈桃言身上的暗伤是怎么来的,身子弱和劳累又是因谁。 叠珠和叠玉既然醒了,自然是要守在沈桃言身边的。 第三日中午,沈桃言总算是醒了。 叠珠和叠玉高兴得不行,虽然吕怀白说沈桃言只是睡着了,但她们还是很担心。 叠珠:“二少夫人,你可算是醒了,都快吓死我们了。” 叠玉倒了一杯茶水来:“睡了这么久,都没进食过,先喝点水润润喉,奴婢一会吩咐人去备些吃食进来。” 沈桃言就着叠玉的手,抿了一口水:“我睡了多久了?” 她觉得自己睡了好长好长一觉。 叠玉:“快三日了。” 沈桃言惊诧:“三日?我睡了那么久吗?” 叠珠:“吕大夫说,二少夫人你是太过劳累了,这些日子又不曾睡过好觉,所以累倒了。” 沈桃言问:“这三日没出什么事儿吧?” 叠珠:“没有,就是二夫人和二公子时常来看你。” 第79章 一时的罢了 那就是没什么事发生了。 沈桃言并不在意赵卿容和聂宵时常来看她一事。 叠玉吩咐人要吃食,赵卿容和聂宵知道沈桃言这是醒了,两人赶了过来。 沈桃言看到两人:“母亲,夫君。” 赵卿容忙道:“别别别,快躺着。”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宵,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夫君已经完全好了呢。”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还是在担心他,聂宵心中动了动。 赵卿容:“是啊,这都多亏了你和吕大夫。” 沈桃言:“其实主要还是吕大夫。” 赵卿容:“是是是,等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好好感谢吕大夫,你再多歇两天,过两日,咱们就回府。” 沈桃言:“好。” 赵卿容看向聂宵:“你要是有话跟桃言说,就说吧。” 言罢,她就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桃言觉得气氛挺古怪的:“夫君,坐吧。” 聂宵在她的床边坐下。 沈桃言一时间愣了愣,他怎么坐的那么近? 聂宵别别扭扭:“沈桃言,你快点好,我想回去了。” 沈桃言立马回道:“夫君想回去的话,不如先回去吧。” 聂宵瞬间噎住,她怎么听不出好赖话,重点是他想回去么? 叠玉:“二少夫人,吃食已经备好了。” 沈桃言看向聂宵,聂宵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桃言刚醒,而且这儿是山寺,没什么大鱼大肉,只能先喝点小粥。 沈桃言:“我自己来吧。” 她要起身,聂宵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她走到了桌子边,安安稳稳进食,聂宵则在一旁看着。 沈桃言感觉挺尴尬的,搅了搅碗里的粥:“夫君,要不要一起吃点?” 聂宵点头:“好。” 沈桃言又愣住了,她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但话已经说出口,也没办法咽回去。 用完小粥,沈桃言还想歇一歇,聂宵才走了。 翌日,聂宵又来看了沈桃言。 说实在话,沈桃言很少能这么安静的跟聂宵相安无事地待在一块。 因为,聂宵是很不乐意跟沈桃言在一处的,要么想法子折腾沈桃言,要么就撵她走。 好不容易想个借口请走聂宵,沈桃言放松了一些。 叠珠:“二公子他有些奇怪。” 叠玉:“许是我们这些天去照顾他们,二公子他动容了。” “要知道二公子得的是天花,二少夫人冒着危险进去照顾他,乔芸可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儿。” 叠珠:“那这么说,二公子他…” 沈桃言看得清楚:“一时的罢了,等回了府,乔芸一有动作,他就不会想起来了。” 如果他有心,就不会欺瞒欺负她三年之久了。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只要他开口,她又不是非要嫁与他。 该说不说,他和乔芸的确是天作之合,是一类人,手段恶劣。 在山寺待了一个月,可算要平平安安回府了,聂渊来接他们。 赵卿容:“桃言,你与宵儿一块儿吧。” 她也没放过她。 沈桃言看向聂宵,聂宵这回倒是没说什么。 上了马车,沈桃言坐在边边,聂宵瞥她一眼。 沈桃言:“还有好久才能到府,夫君身体刚好,多歇会儿吧。” 聂宵:“你也睡?” 沈桃言:“嗯,我也想歇一会儿。” 聂宵:“那你睡。” 沈桃言靠着马车,闭了眼睛。 她可能是身子还很累,真的睡着了。 两个人的马车里,沈桃言睡得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马车一个颠簸,沈桃言将要歪倒,聂宵下意识地伸手托了托她的脸。 反应过来后,他想收回手,沈桃言像是挨到了枕子一样,安心的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聂宵感觉自己像捧了一团热热的软软的小面团。 温热的触感透过他的掌心一路往上蔓延,聂宵不禁抖了抖手指。 罢了,就当是谢谢她这些日子照顾他吧。 看她睡得那么熟,聂宵往她身侧坐了坐,托着她的脸,让她靠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刚靠上时,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沈桃言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周围苦苦的,一股药味,她不喜欢,而且还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她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好像并不想靠着聂宵。 可她刚挪开,聂宵就按住了她。 沈桃言很不高兴地扭了扭,她很想醒来,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 聂宵语气有点儿无计可施的无奈:“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沈桃言一听这声音,更不高兴了,小声嘀咕了一声,往旁边歪。 聂宵干脆直接把她揽到了怀里,还恶声恶气地威胁她:“别动了,再动,就让你磕马车上算了。” 苦苦的味道更浓了,自己身体还被禁锢了,而且还很热,沈桃言挣扎着要醒。 迎面有一股凉意扑来,沈桃言被安抚住了,老实了一点儿。 聂宵拿着扇子轻轻打着,他低头瞧着沈桃言,见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了,他莫名有点儿愉悦。 回到了府门口,叠珠和叠玉过来叫沈桃言,看到沈桃言睡在聂宵怀里,两人顿住。 赵卿容发现不对劲儿:“怎么了,怎么还不下来?”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卿容自己去看了,然后与里面正打算扶开沈桃言的聂宵对上了目光。 赵卿容笑了笑:“快将她叫起来吧。” 聂宵咳了一声:“让丫鬟叫。” 随后,他就下了马车,叠珠和叠玉连忙进去叫醒沈桃言。 “二少夫人,快醒醒,我们回屋里再睡吧。” 沈桃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声音也很迷糊:“到了么?” 叠玉:“到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马车内:“我竟然睡了一路。” 叠珠和叠玉默默地扶起她,那岂不是一路都靠在二公子的怀里? 但这事儿二少夫人好像并不知道,她们要不要告诉二少夫人啊? 赵卿容还在外面等着,沈桃言赶紧下去。 “不好意思,母亲,我睡着了。” 赵卿容笑吟吟,仿佛很欣慰:“没事儿,这些天那么辛苦,赶紧回去歇着吧。” 沈桃言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好。” 第80章 得意 挂云挂露和院子里的婆子们,见到沈桃言主仆三人回来,高兴极了。 挂云喜道:“二少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沈桃言:“我们院子没出什么事吧?” 挂露:“没有,哦,瞿姑娘倒是派人送过一封信来,后来是按大公子的话去回了瞿姑娘。” 沈桃言进了屋子坐下:“什么话?” 挂露:“大公子说你们去了山寺,有事儿耽搁了,暂时还没回来。” 叠玉替沈桃言倒了茶,沈桃言抿了一口:“叠珠,你叫人去传个口信给阿杳。” 叠珠:“是。” 已经回到自己屋子的聂宵,情不自禁回想起马车上的一幕。 扬青:“二公子,飞白来了。” 聂宵回了神,估计是懊恼自己在乱想,语气不算好:“让他进来。” 飞白一见到人就激动道:“二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乔姑娘有多担心你,从山寺回来后,便茶饭不思,夜也不能眠。” “一直叫奴才看着府里,如今瞧到二公子没事,我该回去回禀乔姑娘。” 聂宵低垂着眼,手指抵在茶桌上轻轻叩了叩:“不用,我亲自走一趟。” 他才回来就要去找乔芸,聂渊得知后脸色很不好看。 赵卿容:“罢了,叫他去吧,让他去问清楚也好。” 聂渊气急:“只怕那豆花女哄他两句,他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赵卿容笑着给他顺气:“这也不必怕。” 聂渊:“你还笑得出来?” 赵卿容:“回来的时候,桃言不是跟宵儿在一辆马车吗?你猜我见着什么了?” 聂渊:“什么?” 赵卿容:“桃言睡着了,是靠在宵儿怀里睡的,这可是以前不曾有的事情。” 聂渊一喜:“这么说…” 赵卿容:“老爷,等着看吧。” 聂宵出现在乔家,乔家人先是一愣,而后是大喜。 韦素:“哎哟!二公子,你没事了啊!”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地拜了拜:“感谢神佛,我们一定要去还愿才行。” 乔永贵:“是啊,是啊,这个月我们一直在向神佛和上苍祈祷呢,盼着二公子能转危为安。” “宵郎。”乔芸盯着聂宵掉眼泪,声音颤抖。 “宵郎,真的是你吗?我怕不是在做梦?” 乔芸跌跌撞撞朝聂宵走了几步,像是不敢相信的盯着聂宵直看,生怕眼前的人是个泡影。 韦素:“二公子,得亏你是没什么事,不然怕是芸儿要随你去了。” 乔永贵:“是啊,她一直怨我们那天强行带她走,可我们也是怕被发现,给二公子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从回来之后,她就一直不怎么吃,不怎么喝,我们怎么劝也没有用。” 乔芸身形确实的单薄纤弱了许多,聂宵心里颤了颤。 他叹了一口气:“怎么做这样的傻事?” 确认聂宵是真的,乔芸又哭又笑,不住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他是不是没事。 聂宵配合着她:“看仔细了吗?我真的没事。” 乔芸梨花带雨地摇了摇头:“二公子,你怪我吧。” “你生命垂危,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多希望能替你受下这些罪。” 聂宵走了过去:“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乔芸往后退了两步:“不,要是我能光明正大守在你身边就好了。” “就像聂二少夫人一样,可我连去看你一眼都没办法做到。” 聂宵一下子便有些愧疚心疼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怪你。” 乔芸噙着泪:“不要,二公子还是怪我吧,你要是不怪我,我心里难安。” 聂宵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傻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得意。 之后,乔芸硬是拉着聂宵不放心地仔细检查了一番。 聂宵笑着看着她为自己着急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等聂宵走后,乔永贵和韦素一脸得意地进来。 乔永贵:“看吧,我们就说二公子是不舍得怪你的。” 韦素无情嗤笑:“那个沈桃言做了那么多,还不只是一个丑角。” “别忘了,她可是卖力了三年,当了三年的丑角,二公子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儿就对她改观。” 乔永贵:“是啊,不然二公子怎会一回来就来见你了。” 乔芸心里也在暗中得意,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不能太放宽心了。” 乔永贵:“那倒是,那老尼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弄成这个样子,差点害死我们了!” 韦素:“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们欠了张夫人银子呢?” 这次的事儿,是借了张夫人银子的,收买的老尼姑。 不然她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使唤动一个老尼姑。 乔永贵:“二公子平安回来,那这些银子就不用慌了,再说了,张夫人不是没说什么时候叫我们还吗?” “我们大可等到成了聂家的亲家再还也不迟啊。” 韦素:“可这会不会太久了呀?” 她如今跟张夫人的关系可好了,可不能叫张夫人对她的印象差了。 乔永贵:“那不然我们叫二公子给银子去?但二公子要是问到,我们要怎么说?” 韦素:“找个由头不就好了,上一回有人来闹事,二公子不就给了银子。” 乔芸听着两人的话:“过段日子再说吧,二公子病还未好全,别太着急了。” 赔给沈桃言的一千两银子,她到底也是动心了。 凭什么那些银子要给沈桃言。 沈桃言这些年在聂家享受的荣华富贵,已经是对沈桃言最大的施舍了。 她要是再不拿,岂不是全便宜沈桃言了,还不如给她呢。 沈桃言吃进去的银子,她也得让沈桃言吐出来才行。 聂宵去了乔芸那儿,沈桃言在第二日也得到了消息。 昨夜她用了晚膳,早早就歇了,今儿一大早便起来做扇子。 耽搁了一个月,扇子还没做完,耽误她赚银子了。 幸好交扇子的时限是没有定死的,还有瞿杳在帮她安抚住客人。 第81章 正合意 沈桃言一整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心做扇子。 听说,赵卿容和聂渊为了感恩吕怀白救了他们的独子聂宵,给了吕怀白不少银子。 沈桃言:“吕大夫妙手回春,将聂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父亲母亲赠多少银子都是应该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吩咐叠珠。 “去钱庄取些银子,送到母亲那儿,就说是给山寺的。” 叠珠应道:“哎,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她就将从钱庄取的银子,送到了赵卿容的面前。 赵卿容点了点头:“是啊,山寺的老尼…还有那些小尼姑,这些日子也多得她们了。” 何况老尼还为了救聂宵病逝了。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账房点些银子,一同送去。” 方才,才从钱庄点了银子给了吕怀白。 现又要给山寺,还要给那些丢了性命的下人的亲属。 这一花,就把账房这个月的月银给花光了,可这些银子又不能不给。 赵卿容有些头疼:“再去钱庄取银子补上吧。” 就当破财消灾,她儿子才刚捡回一条命,这些银子花的也值了。 晚膳的时候,聂宵没有派人来请,沈桃言自然不可能不请自去。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赵卿容找上了聂宵,聂宵和沈桃言两人才有点儿苗头,必须要趁热打铁。 聂宵无奈:“娘,不能等我好了再说?” 赵卿容:“你别给我来这套,你好不好,我早从吕大夫那儿知道了。” 聂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娘,我身上还有疤印呢。” 赵卿容:“那有什么要紧的,用晚膳又不碍着你的伤。” 当天傍晚。 叠玉进来禀告:“二少夫人,二公子的人来了。” 沈桃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去拒了吧,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乏,暂且不去了。” 叠玉:“是。” 聂宵听了下人回报:“她身子不好?叫吕大夫看了吗?” “呃,这个奴才没有问,要不奴才现在再去问一问。” 聂宵:“不用了。” 这样不是正合他的意么,何必去多此一举。 沈桃言因身子不去与聂宵用晚膳,赵卿容赶紧在翌日去看了沈桃言。 赵卿容:“桃言,听下人说你身子不爽利,我过来看看。” 沈桃言微笑:“劳母亲牵挂。” 赵卿容:“可要叫吕大夫过来看一看?” 沈桃言轻轻摇摇头:“不必了,就是精神头不这么好,好好休息几日就好。” 赵卿容:“我看你这些天又瘦了,得吩咐厨房多做些补汤才行。” 她抚了抚沈桃言巴掌大的脸:“唉,每次才养回那么点肉,又给折腾没了。” 沈桃言笑道:“母亲不必忧心,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花些心思,花些时日,很快就能补回来了。” 赵卿容:“嗯,那这几日就好好地在自己院子里安养着,其他的就别操心了。” 沈桃言:“好。” 扇子还没做好,她巴不得窝在自己院子里不出去呢。 从赵卿容那儿得知,沈桃言近段日子不会过来了。 聂宵应当高兴的,可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坐在一桌子菜面前,有三道还是沈桃言喜欢吃的。 他看着那三道菜,微微出神。 还是扬青出声提醒:“二公子,用膳吧。” 聂宵才反应回来:“嗯。” 不知是赵卿容吩咐,还是下人去自作主张。 第二日傍晚,沈桃言喜欢吃的三道菜从晚膳里撤走了。 聂宵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 这不过是跟以前一样,以前沈桃言没来的时候,桌上就全是他喜爱吃的膳食。 可他怎么觉得有些别扭,有些不对劲儿呢。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还嫌弃沈桃言那三道菜强行挤进来,很是碍眼。 要不去看看她? 他得了天花的时候,是她进来照顾他。 心里有这么个念头,但聂宵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幸好之前就已经将扇骨做好一半,花了几天时间,沈桃言将扇骨完全做好了。 沈桃言揉着眼睛,打算歇息一会儿,明日再做扇面。 “叠珠,叠玉,我们出去走走吧。” 叠珠和叠玉:“好。” 两人很快下去做准备。 今天日头不大,沈桃言来到了园子里荡秋千。 恰逢,聂珩从府外办事回来,经过园子,听到了里边清脆的笑声。 守竹耳尖,眼也尖:“大公子,是二少夫人。” “看到了。”聂珩缓了脚步。 他慢慢地踩着地上的光影,绕着园子的小廊缓缓走过去。 沈桃言的身影和笑颜在园子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温和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也落进了聂珩沉沉的眼里。 他向来深如古潭的眼里被映着,闪起了琐碎的光。 许是沈桃言和丫鬟玩闹嬉笑的声音太吸引人了,聂珩的嘴角也轻微勾了起来。 越过前面的小树,双方就能见到彼此了。 这时,有人先一步闯了进来,聂珩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聂宵走向沈桃言。 沈桃言从秋千上下来:“夫君怎么来了?” 聂宵扭着头,没有看她:“路过。” 其实并不是,他先是去了沈桃言的院子,发现她不在,才找过来这里的。 看到她在荡秋千时,他不自觉就被吸引住了,脚也不听话地往这边走来。 他瞥了一眼沈桃言,她这副样子也不像是身子不好。 沈桃言:“哦,那夫君要去何处?” 聂宵抬着下巴:“没去哪里,就在这逛逛,不可以吗?” 沈桃言露出一个笑:“自然是可以的,夫君要不要玩荡秋千?” 聂宵细微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玩女子们玩的东西呢。” 沈桃言坐回到秋千上:“好吧。” 她还没玩过瘾呢。 聂珩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沉默地垂了眼,转身离开。 守竹看了看聂宵和沈桃言,又看了看自家大公子,疑惑地跟上聂珩。 大公子不是要去跟二少夫人打招呼么?怎么又不去了? 莫非是不想打搅二公子和二少夫人? 唉,看来大公子也是为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操碎了心呀。 第82章 你是故意的! 聂宵别扭地问:“你好了没有?” 沈桃言笑问:“夫君是在关心我?” 聂宵没有应。 沈桃言:“我已经好多了。” 聂宵:“哦。” 沈桃言慢慢晃着秋千,聂宵时不时看她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沈桃言穿得太过明媚了,连日光也在偏爱她,透过树荫,丝丝缕缕落在她的身上。 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光影,让人移不开眼,即便移开了,眼神也会不自觉追随她。 沈桃言与聂宵的目光遇上,只好问:“夫君的疤印子怎么样了?可好了?” 聂宵移开目光:“还没有。” 沈桃言:“每日好好上药,应该会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聂宵:“哦。”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过话。 有聂宵在旁边看着,沈桃言很不自在,玩个秋千都不能尽兴,她干脆就先回自己院子。 聂宵站在原地,目送沈桃言离去,方才还有些清澈稚嫩的神情慢慢如常人。 傍晚,扬青来请了沈桃言。 白日里,沈桃言才说自己已经好多了,不能再用这个借口了。 叠珠:“二夫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条件啊,二公子竟然这么听话?” 沈桃言:“聂宵最在乎的是乔芸。” 她的婆母估计就是拿住了这一点儿。 但都拿住了七寸,就不能用来干些别的事情吗,非要来折腾她。 沈桃言走出去,看了一眼扬青:“扬青,看起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扬青低着头感激道:“是,多亏了二少夫人和吕大夫。” 沈桃言:“走吧,别让夫君等急了。” 沈桃言来到聂宵的院子,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她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几个受沈桃言和叠珠叠玉照顾过的下人,他们一见到人,就扬着笑脸,迎了上来。 “二少夫人。” 沈桃言对他们点了点头:“嗯。” 她向里边走,菜已经上好了。 聂宵看到她,心中没有一丝意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 沈桃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夫君等久了吧。” 聂宵斜她一眼:“谁等你了。” 沈桃言仿佛无奈地纵容着他道:“好,那快用膳吧。” 聂宵身上的疤痕还没好,膳食都挺清淡的。 沈桃言并不想陪他吃那么淡口的,她又没事儿,干什么要委屈自己陪聂宵。 这三年,她陪的还不够多吗?聂宵不也从没放在心上。 于是,第二日,她就让厨房做了自己爱吃的。 聂宵扫了一眼沈桃言点的两菜一汤,两菜是一素一荤,一汤是补汤。 跟自己淡得没味儿的菜相比,简直是香极了。 沈桃言见状,护了护自己的三道菜:“夫君,你还没好全,不能吃这些。” 聂宵瞧她那副护食样子,恼了恼,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沈桃言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 聂宵:“你明知道我不能吃!” 而且沈桃言真的一口也不让他吃。 沈桃言看着他:“那夫君的意思是,我应该陪你一起吃清淡的吗?” 聂宵一脸难道不应该么的表情。 沈桃言心里想翻白眼:“母亲说,我应该多补一补,而且这汤里面有吕大夫开的方子。” 要是实在看不惯,就别叫她过来啊。 聂宵不说话了,沈桃言高高兴兴地用起了膳。 一开始沈桃言还真不是故意的,但聂宵这么说了,沈桃言就真的起了故意的心思。 她净让厨房做些十足馋人的,有一回还专门做了一道聂宵爱吃的。 聂宵盯着那道菜,瞥了瞥沈桃言。 沈桃言将它摆到自己的面前:“听说夫君平日里很喜欢吃这道菜,我今日尝一尝。” 聂宵捏着筷子,撇过头不看。 沈桃言边吃边称赞:“嗯!味道真不错,怪不得夫君平日里爱吃呢。” “可惜夫君你还再忍一忍,你爱吃这些东西,就由我来替你吃吧。” 聂宵被她气到了:“沈桃言!” 沈桃言:“嗯?夫君怎么生气了?” 看着聂宵那比菜色还要寡淡的脸色,沈桃言心情大好,吃饭更香了。 花了几天,沈桃言将扇子做好了,她打算亲自去送扇子给瞿杳,顺道与瞿杳见一见面。 她约了瞿杳在遇仙楼相见,瞿杳早早就在遇仙楼等着她了。 沈桃言一进去,就被瞿杳逮着,拉着左看右看。 瞿杳语气紧张兮兮的:“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笑着安抚她:“我看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瞿杳皱着眉:“那你们怎么一去一个多月没音讯,你们在山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桃言拉着她坐下:“我说了,你可不要说出去。” 瞿杳重重点头:“好。” 沈桃言斟酌了一下:“我们在山寺,的确发生了一件不好的大事儿,二公子染上了天花…” 瞿杳没有打断沈桃言,只是一边听一边握紧了沈桃言的手,然后她很不高兴又很急地道。 “你是说,你竟然为了那个二傻子,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沈桃言:“有神医在呢,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吗?” 瞿杳不管:“你怎么那么傻?就是有天王老子在,那病也是要人命的!” 她急得都坐不住,站了起来:“本来没染上已经是幸事了,你还自己自愿进去。” “那万一你也被染上呢?岂不是白白搭了一条命进去。” “再说他要是没救回来,你难不成真要给那个傻子陪葬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对沈桃言的担心,和对沈桃言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净做傻事的“责怪”。 沈桃言看着她,轻轻笑了出来。 瞿杳的气儿戛然而止,她叉起腰:“你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沈桃言:“有你惦记着我,我心里高兴。” 瞿杳:“知道有人惦记你,你还不让人安心,我看你是诚心想要急死我。” 沈桃言去拉她的手:“好啦,别急了,已经没事了。” 瞿杳哼哼道:“要是有事就已经晚了。” 她嫌弃得不行:“那二傻子有什么好的,人傻又老是惹是生非,总是让你给他收拾烂摊子。” 她愤愤然地不理解道:“你还要为他做这么多,还豁出命去。” 第83章 怎么又是他们呢? 沈桃言眼神柔软:“我不是在为他,我是在为我。” 瞿杳被她看得气消了些:“少拿这副样子来看我,我才不吃这一套呢。” 她嘀嘀咕咕:“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再为了他做傻事了吗?” “你说你为了自己,我是没看出来,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沈桃言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有些事得到的不一定是表面上看到的好处。” 瞿杳:“好了好了,不跟你争辩了,只要你没事就行。” 沈桃言:“这事可不能说出去。” 瞿杳:“知道了,我还能分不清大事小事吗?” 沈桃言移开话题:“对了,这是做好的扇子。” 瞿杳瞪了瞪眼:“你该不是从那回来之后就不眠不休做的扇子吧?” 沈桃言笑道:“没有,我一开始就做好了一点儿。” 瞿杳抿了抿嘴,放心不下:“那要不这个月先不接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我给你造造势,保准下个月下一单价钱谈得更高。” 沈桃言:“成,都听你的。” 正事说完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一点儿也不会冷场。 两人凑在一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时辰有点儿晚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瞿杳:“好。” 两人才走出去,瞿杳就拉着沈桃言小声嘀咕。 “怎么又是他们呢?” 沈桃言:“嗯?” 然后,她就看到了聂珩在往她们这边走来。 沈桃言不由得失笑:“你有那么不情愿看到大公子吗?” 瞿杳呆了呆:“什么?” 聂珩见到她们也挺意外的,平静的眼里有了些许波动。 沈桃言对着聂珩行礼:“兄长,是在此处办事吗?” 聂珩:“来见人。” 瞿杳:“大公子。” 聂珩点了点头。 沈桃言以为瞿杳说的就是聂珩,却不想还会遇到乔芸和聂宵。 沈桃言后知后觉,原来瞿杳说的是聂宵和乔芸。 乔芸已经不觉得怎么慌张了,先前靠那么近,沈桃言都没发现,太蠢了。 她其实还巴不得能多遇见沈桃言,所以经常寻借口让聂宵带她来这儿。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沈桃言知道眼前人就是聂宵时的表情了。 倒是聂宵有点儿心慌,对面可是他大哥,他现在都不敢直面对面。 聂珩的眼神很冷,暗沉沉的眼,扫了扫聂宵和乔芸。 而后,他有些复杂地瞥过沈桃言,见沈桃言没什么表情和反应,他心里更复杂了。 乔芸看着沈桃言只有一只翠镯子的手,迎了上去:“二少夫人。” 二夫人和聂府的认可么,这不是碎得干净了么。 沈桃言打量了乔芸一眼:“哦,是乔姑娘啊,怎么去哪都能遇见你,还真是挺有缘的。” 乔芸笑笑:“谁说不是呢?” 瞿杳听得皱眉,世间上哪有真那么巧的事情,怕不是故意的吧。 可她也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桃言也跟着勾了勾嘴角:“不过乔姑娘还是小心些走路的好,别再撞上人了。” 乔芸面上顿时一片潮红,似乎有点难堪。 她张了张嘴,而后咬了嘴唇,似乎是在畏惧沈桃言的身份,不敢多说。 这个时候,聂宵应该站出来了,但今日的聂宵迟迟没动。 沈桃言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看了聂珩,还是聂珩对聂宵的震慑力最大。 想来聂宵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不然要是被聂珩认出来,他们可就直接败露了。 同时,乔芸也注意到了沈桃言身边的聂珩,但身份不明,她还不能随便开口,只道。 “我们不是赔了银子了吗?二少人何苦要再咄咄逼人?” 沈桃言一副微微诧异的样子:“乔姑娘会错意了,我只是好言提醒。” 她笑了笑:“乔姑娘不要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 瞿杳搭腔:“是啊,阿桃的语气明明就很好,哪里咄咄逼人了?” 乔芸:“我…” 她抬眼,眼带可怜和不知所措地扫过聂珩,然后去看聂宵。 聂珩的眼神,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聂宵身上,好似在冷眼看着聂宵要怎么处理眼前的事。 见乔芸扫过他,他锐利的眼神分了片刻给乔芸。 乔芸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怎么感觉自己要被看穿了,这人难道认识他们? 聂宵抬了抬眼,与聂珩对上视线,他压了压声音:“芸儿,别说了,我们走吧。” 瞿杳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小眼神不停地在几人之间转悠。 沈桃言适时出声:“兄长,阿杳,我们也走吧。” 瞿杳:“好。” 聂珩:“嗯。” 三人绕过聂宵和乔芸就走了。 擦身而过时,聂珩最后看了聂宵一下,神情也已经泛了冷。 乔芸注意到了沈桃言的称呼,等三人走后,立马对着聂宵问道。 “兄长?宵郎,刚才那位莫不是宵郎的大哥,聂大公子?” 聂宵眉头紧锁:“对。” 乔芸脸上一白:“那大公子他知不知道?” 聂宵:“没事,他知道。” 乔芸愣了一下:“这么说?” 整个聂府,所有知情的人都选择瞒着沈桃言,只有沈桃言还傻傻地蒙在鼓里了。 聂宵:“大哥他愿意替我们瞒着。” 但今日的事情也有点太过了,他们就这么明晃晃出现在沈桃言和大哥面前。 乔芸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大公子到底是宵郎的兄长呢。” 聂宵:“以后我们还是少些来遇仙楼,免得经常遇见他们,迟早可能会露馅。” 乔芸暗自咬了咬下唇:“好,都听宵郎的。” 沈桃言三人来到遇仙楼外边。 瞿杳疑惑:“刚才听阿桃你说赔了银子,刚才那位姑娘对阿桃你做了什么?” 沈桃言:“她撞碎了我的镯子。” 瞿杳:“可是二夫人给你的那对羊脂玉镯?” 沈桃言:“对。” 瞿杳怒气挠的一下上来:“那不是你很在乎的镯子吗?平常都藏在袖子里呢,可宝贝了。” 聂珩闻言,眼神微暗。 瞿杳:“她怎么那样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光赔银子,不行,我替你找她算账去。” 第84章 鱼越贵 沈桃言拉住了她:“他们已经赔了银子了,这事儿已经了了。” 瞿杳替她不平:“可那镯子又不是普通镯子。” 沈桃言:“碎都碎了,除了赔银子,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拍了瞿杳的手:“好啦,快回去吧,别因这个生气了。” 瞿杳:“好吧。” 看着瞿杳走了,沈桃言回头询问聂珩。 “兄长,可还有其他事儿要忙?” 聂珩:“没有,已经忙完了。” 沈桃言:“那兄长可要与我一道儿回去么?” 聂珩看了一眼在旁等候的马车:“好。” 于是,两人一道儿回府了。 回到之后,聂珩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并没有说出口。 沈桃言:“兄长,我先回去了。” 聂珩:“好。” 而聂宵回来之后,思量再三,还是去了聂珩那儿一趟。 聂宵:“大哥。” 他看了一眼聂珩的脸色,抿了抿嘴:“我不知道会遇到你们。” 聂珩抬眸,终于看了他一眼,视线凉飕飕:“你该收敛些。” 沈桃言那么相信他,甚至都不曾怀疑过他,可他也招摇过市,太放肆了。 聂宵:“是。” 其实对于他来说,遇到沈桃言倒没什么,反正沈桃言又认不出来。 主要是遇到了大哥,这才让他有些慌张。 除了这句话之后,聂珩不再说话,聂宵放心了一些。 聂宵问:“对了,大哥怎么会跟沈桃言在一起。” 聂珩:“偶然遇到。” 聂宵点了头,也是,沈桃言一看就是跟瞿杳一起来的。 聂珩:“还有什么事儿?” 聂宵:“没有了,我先走了,大哥早些歇息吧。” 沈桃言的院子里,她正在看几个铺子拿过来的账本。 叠珠觉得有点儿奇怪:“今日大公子没认出二公子么?” 叠玉:“对啊,二少夫人,你都能一下子认出二公子来,大公子怎么会认不出二公子呢?” 沈桃言沉吟片刻:“我是知道了真相,但大公子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不常回来,又太相信自己弟弟了,就算觉得蹊跷,也不会有太多怀疑。” 如果是她,在不知道一切真相的情况下,遇到聂宵,估计也不会起疑。 顶多是觉得那人与聂宵的身形太过相似了。 但聂宵是个傻子,那人是个常人,她大约不会将他们联系起来。 叠珠:“也是,大公子还管教二公子来着。” 沈桃言:“罢了,别提他了。” 她忽然想起来,问道:“哦,对了,这一个月里,乔芸和乔永贵那边有什么情况么?” 叠珠:“没有,不过,张夫人借他们的那笔银子要不要去要回来?” 沈桃言:“先不急,现在叫他们还,太少了。”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明白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太早收钩,很容易就会让鱼给跑掉的。 如今都不需要张夫人去请,韦素自己就时常到张府去做客。 在张夫人的吩咐下,张府的下人们都敬着捧着韦素,韦素俨然已经觉得自己比张府的下人高一等了。 张夫人笑着迎人:“哎呀,乔夫人来了呀,我才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韦素姐妹好的上去拉着张夫人的手:“我这不是来了吗?又怕来的太多,惹你烦。” 张夫人:“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巴不得你时常来么?” 她拉着韦素坐下:“我跟你说,其他的夫人,我都不喜欢,每一个都跟笑面虎似的。” “跟她们说话,都要兜好几个圈子,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我都不敢跟她们说,就怕她们哪天啊,在背后捅我刀子” “哪像乔夫人你,为人真诚,我就跟你处得来,一些的话也只能跟你说。” 韦素听得乐滋滋的:“能为张夫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今日来,是想跟着张夫人你说一些事的。” 张夫人端起茶杯:“什么事儿啊?” 韦素甚是犹豫,扭扭捏捏的,半天没说出一个话来。 张夫人放下茶杯:“哎呀,乔夫人怎么还跟我生分起来了?什么事儿不能说的?” 韦素:“就是那个银子的事情,我们家是怎么样的,张夫人你也清楚。” 她一脸为难:“那银子也不知什么时日能还得上。” 张夫人笑了笑:“这有何忙。” “那些银子,本来是应该给你们的,但又怕折辱你们。” “你们借了去,缓解你们的燃眉之急,能帮上你们忙,也算是还了你们一点儿恩情了。” “何况那些银子,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也不是急着用的。” “你们什么时候有了银子,再还也不迟,今后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就是了。” 韦素刹那间感动了:“多谢张夫人了,我们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夫人甚至没问过他们那笔银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把银子借给了他们,而且还不用利息。 张夫人:“瞧你说的,那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更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两人相处的其乐融融,就像真的姐妹一样。 韦素:“不瞒张夫人你说,我们现在虽然没有银子,但日后啊,一定能将银子给还上。” 张夫人眼眸微动:“我自然也是相信的,乔姑娘那样的妙人,定能高嫁。” “以后啊,你们就跟着享福吧,就说那个冯公子吧,家世就不错,乔姑娘嫁过去也是极好的。” 韦素:“冯公子是不错,但…”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含着一丝挑剔。 张夫人:“哦?莫非还有更好的儿郎?” 她仔细想了想:“可是这洪都也没几个好儿郎能比得过冯公子呀?” 她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说是聂府的大公子?” “他如今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前途无量,又还未曾定亲,洪都不知多少女娘都盯着他呢。” “那些庚帖啊,可都是一摞一摞往他们府里送的,聂大夫人估计都看头疼了。” 韦素摆了摆手:“不是不是。” 张夫人:“那还有哪些出色的儿郎啊?要我说,这聂府,乔姑娘也是配得上的。” 第85章 我有法子了 韦素骄傲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听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她的女儿自然是配得上聂府,那聂二公子不知道多在乎她的女儿。 要不是沈桃言半路杀出来,她的女儿早就成了聂二少夫人了,而他们也早就应该和聂府成亲家了。 韦素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我现在还不能说的太多,以后张夫人就知道了。” 张夫人把握着分寸,没有多问,笑吟吟道:“这么说,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不过张夫人的话,倒是提醒了韦素,那聂大公子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她回去之后,将这个想法和乔永贵说了。 乔永贵啧了一声:“别太贪心了,那聂大公子的名声,又不是没听说过。” “那样雷厉风行,尊礼守法的人,怎么可能像聂二公子那样,那么容易拿下。” 这时,乔芸进来,瞪着两人:“说什么呢?别乱说话。” 韦素:“我们哪有乱说话,这不是在商量事情吗?” 乔芸看了一眼屋外:“商量什么事情?别忘了飞白还在这呢。” 韦素:“他不是在外面忙活呢嘛。” 乔芸:“那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呀,万一叫他不小心听了去呢?” 韦素:“我们是在说聂大公子的事情。” 乔芸不解:“聂大公子怎么了?” 乔永贵:“你娘啊,盯上聂大公子了。” 乔芸:“我看你们是疯了,什么人都敢想。” 她想起了那天遇到聂珩的场景,最令她深刻的就是聂珩的眼神。 而且聂珩已经知道了她和聂宵的事情了。 她要是敢往聂宵面前凑,她肯定落不得什么好处。 韦素:“这有什么的,聂大公子可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聂二老爷都得听令于他。” “聂二公子如今可是被聂大公子压一头了,而且聂大公子还未定亲呢。” 乔芸打断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聂大公子已经知道了我和二公子的事情了。” 乔永贵和韦素顿时双目圆瞪,双双看着她。 “总会这样?!那…岂不是暴露了?” 乔芸淡定道:“这倒不至于,聂大公子替二公子和我瞒着呢。” 乔永贵和韦素愣住,两人的口吻十分地难以置信。 “聂大公子竟然会替二公子瞒着?” 乔芸:“比起沈桃言一个外人,大公子自然更在乎二公子这个手足了。” 乔永贵了然地点头:“也有道理,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聂府和手足的名声。” 韦素眼睛骨碌碌地转:“如此看来,聂大公子也不是个圣人,不是更有可能了吗?” 乔永贵和乔芸甚是无语,她怎么还惦记着聂大公子。 那人是那么好惦记的吗? 乔芸为了打消韦素不切实际的幻想,直言道:“娘,要是靠近聂大公子,只怕会引火烧身。” 瞧着她严肃的样子,韦素妥协:“好好好,我不想就是了。” 乔永贵问:“你今日去张府,说得怎么样了?” 韦素:“都说通了,张夫人并不计较我们什么时候还银子。” 乔永贵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他们这一次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想害沈桃言,结果没害成,还欠了一大笔银子。 韦素:“我与张夫人关系好,我就说张夫人不会计较的,偏偏你们还要我去问。” 乔永贵:“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 他看着乔芸:“我们什么时候问二公子要银子啊?” 乔芸沉思片刻:“银子不急着还,再等等吧。” 乔永贵一瞬间不乐意:“还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乔芸反问:“不想等,那你要用什么借口?” 韦素:“上回已经用英哥儿做过借口了,也没能拿到多少银子,若是称病的话…” 乔芸:“他们府里住着个神医,如何称病?怕不是一下子便露馅了。” 三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好法子来。 乔芸:“这事儿先这样吧。” 乔永贵忽然道:“我有法子了。” 韦素:“什么法子?” 乔永贵凑到两人面前嘀嘀咕咕,韦素脸上一阵狂喜。 “这个法子我觉得行!” 乔芸:“这个法子,你们打算要多少银子?” 乔永贵:“当然是一千两了。” 乔芸眼底闪动:“一千两。” 那不就可以让沈桃言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了。 韦素兴奋不已:“一千两好啊,不仅能够还了张夫人的银子,我们还有很多富余。” 乔芸:“但这些银子,我们还得背着人花,万一叫人盯上了,怎么办?” “我们手里边又没有人,要是花银子请别人来,被黑吃黑了怎么办?” 尤其是知道他们之后会到手一千两,保不齐他们会因为这一千两搭上性命。 乔永贵:“那倒是,上回那个老尼姑,差点儿就害死我们了。” “拿了银子,结果把事情办成这样,要是让我逮着她,非要她把银子吐出来,再百倍偿还不可。” 韦素提议:“不如去求求张夫人,找她借些人手。” 乔永贵和乔芸微微沉默,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同,张夫人虽然帮了他们一次。 但张夫人跟他们又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能完全信得过。 找张夫人还是太冒险了。 乔芸:“这个法子好是好,但还得从长计议,得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而且聂二老爷可是洪都知府,要是被官府盯上,会非常麻烦,到时候要怎么脱身呢?” 很显然,这些十分明显的痛点,乔永贵并没有想到:“如此,还真就急不得了,只能慢慢来了。” 乔芸:“我早就说了,你们还不信,总是急个不行。” 韦素驳嘴:“我们这不是实在看不得沈桃言好么,她坐着你的位置,花着本该属于我们的银子。” 乔芸:“你以为我乐意?做了那么多,花了那么长时间,谁都不想功亏一篑。” 乔永贵:“好了好了,自己人还吵起来了,我们再琢磨琢磨就是了。” “芸儿,你赶紧出去吧,免得等下飞白进来找你。” 乔芸:“嗯。” 第86章 还算识相 沈桃言除了每天去跟聂宵用晚膳,基本不怎么出现在聂宵面前。 这跟以前相比,沈桃言跟聂宵相处的时间少了非常多。 这天傍晚,赵卿容竟然叫了沈桃言过去一起去用晚膳。 沈桃言去到之后,果不其然,聂宵也在。 聂宵看到她,表情不好不差。 与以前一看到她就黑脸相比,已经改变许多了。 赵卿容笑着拉她入席:“来了呀,快来坐,就等你了。” 她直接将沈桃言拉到了聂宵的身边,然后叫她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两个圆墩之间非常近。 沈桃言落座的时候,已经非常的小心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聂宵的腿。 聂宵的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杵在那儿,他顿时瞪了瞪沈桃言。 可能是挨得近,他都能闻到沈桃言身上的香味,跟从山寺回府里的马车上的那天闻到的一样。 那味道闻起来不像是脂粉味,应该是用的什么香吧。 沈桃言很是无辜,这又不是她故意的。 聂宵的反应逃不过赵卿容和聂渊的法眼,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赵卿容和聂渊,心里明白是他们二人故意安排的。 这下她想避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主要是跟聂宵挨在一起,让她很不自在。 人已经到齐了,赵卿容吩咐下人摆膳。 等待摆膳的时候,沈桃言小心地歪了一下腿,蹭到了聂宵的腿上。 聂宵反应极大,腾地站起身,怒视着沈桃言,并未大喊一声:“沈桃言!” 沈桃言愣了愣,她没想到聂宵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到聂宵无缘无故对着沈桃言闹脾气,赵卿容和聂渊脸色一下不好了。 赵卿容责怪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聂渊也跟着呵斥:“难得一起用晚膳,你给我老实点儿。” 聂宵:“我…” 他现在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是因为沈桃言碰到他了吧。 沈桃言这时主动坦言:“父亲,母亲,别生气,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夫君。” 她小心地瞥了瞥聂宵:“夫君不喜欢,我坐远些便是了。” 她站起身,叠玉帮着她将圆墩搬开了一些,离聂宵也远了一些,不至于挨着聂宵了。 赵卿容甚是无言地睇了一眼聂宵,怪不得呢,她说宵儿怎么突然间反应那么大? 她暗地里扯了扯聂渊,聂渊暗喜地点头。 要这臭小子真对桃言没有反应,何至于碰一下腿,就闹出那么大动静。 赵卿容:“桃言是你妻子,挨在一起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看你大惊小怪的。” 聂宵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瞪着沈桃言,仿佛沈桃言做了一件十分不可原谅的事情。 聂渊:“行了,桃言都已经如此迁就你了,你给我安生点。” 聂宵用鼻音哼了哼,算是应下了。 晚膳已经摆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四人安安静静用膳。 聂宵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桃言,沈桃言好像在尽力离他远一点儿。 还算识相。 但细想下,他的心里又不怎么舒坦。 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这么避着他么,就连身体朝向都背着他。 至于他刚才自己的反应,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赵卿容招呼道:“桃言啊,多吃些,这么瘦可不成。” “尤其是前段时间在山寺,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替我们进去照顾宵儿。” “宵儿能痊愈,是多亏了你,你对宵儿的心,我们都看到了。” “换作别人了,可没那么那样的勇气和决心敢进去,说不定为了自己的性命,早早就跑了。” 说着,她看了聂宵,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她嘴里的别人,更是明晃晃指的就是乔芸。 聂宵抿了抿嘴。 沈桃言则是笑了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要夫君快些好起来。” 听到这番话,聂宵不禁抬眸看向沈桃言。 如果是以前,他只会觉得沈桃言是在说好话哄他的爹娘。 但山寺一事,他不由得有点儿相信沈桃言说的话了。 明明也怕死,居然敢为了他,冒着生命危险进来。 聂渊:“宵儿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们心中甚慰。” 沈桃言:“父亲,母亲,你们说得太夸张了,其实我做的还不够呢。” 三年,只换这几个月,怎么够? 赵卿容和聂渊闻言,更是满意极了。 用完膳之后,赵卿容道:“时候不早了,宵儿你送桃言回去。” 聂宵皱眉:“不是有下人在么。” 聂渊:“叫你送你就送,哪有那么多话?” 聂宵不情不愿地应下。 赵卿容乐呵呵:“老爷,我看宵儿他啊,怕是心已动但未觉。” 聂渊:“我看也是,以后啊,还是得让他们多多相处相处,最好能尽快圆房。” 赵卿容:“我知道,我也盼着孙儿呢。” 下人在前面打着灯笼,沈桃言和聂宵差了一步走着。 聂宵斜眼回眸:“你能不能走快些。” 沈桃言的步子实在是不大,没办法走得太快。 “夫君回去吧,我不用你送,就这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 聂宵却拒绝了:“不行,我答应了爹娘,你想要我食言?” 沈桃言:“我不会跟父亲母亲说的,下人也不会说出去,父亲母亲不会知道。” 聂宵:“不要,你快点跟上。” 沈桃言只好提着裙摆跟上了。 此时,后头有丫鬟惊呼了一声,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受惊了。 周围有些暗,沈桃言吓到了,往前急走了两步。 聂宵听到动静回身,看到沈桃言面带慌张地往前跑,他伸了手,沈桃言就这么被他拦下了。 前面被拦了去路,沈桃言惊魂未定地回头去看。 后面的几个下人,都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够呛。 聂宵以为叫的是沈桃言,将她按在了自己身边,冷呵:“沈桃言,你笨死了!” 沈桃言:“…” 他什么毛病?无缘无故骂她做什么? 一个小丫鬟拍着胸口告罪:“二公子,二少夫人,是奴婢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小枝条。” 第87章 香味 扬青过去踢了一脚那枝条,把枝条踢到了旁边。 “踩到这么个东西,叫那么大声,大家都快被你吓死了!” “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万一被惊着了,你承担得起吗?!” 小丫鬟紧张地求饶:“奴婢,奴婢不是存心的,请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饶奴婢一回。” 沈桃言对着小丫鬟:“没事儿,路黑,难免会这样。” 小丫鬟感激不已:“多谢二少夫人!” 聂宵哪里还不明白,感情刚才是这小丫鬟在叫,他还以为是沈桃言呢。 沈桃言还被拦在他的手臂之间,和小丫鬟说完话后,抬着头,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提着灯笼的下人,都围在了他和沈桃言身边。 正好将沈桃言的面容和眼神,照亮得一清二楚。 见她在瞪自己,聂宵的心似乎被很轻地挠了一下。 “我以为是你叫的,吓到我了。” 沈桃言懒得跟他计较:“那夫君可以放下手了吗?” 聂宵立即放下了手,沈桃言退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沈桃言:“夫君不必再送了,已经快到了,要是再发生个什么事儿,我可担待不起。” 她对着扬青道:“送二公子回去吧,小心着路。” 扬青不敢随便应,瞧了瞧聂宵。 聂宵不由自主拧了眉,沈桃言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嫌弃他了? 不可能啊,沈桃言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他。 但是沈桃言的话,听起来就是让他不太舒服。 “哼,谁稀罕送你。”聂宵气冲冲走了。 只留下沈桃言和叠玉以及提灯的下人在原地。 沈桃言没什么太多情绪波动:“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聂宵回去之后,越想越气,沈桃言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想着想着,他不知怎么,竟不由自主琢磨起来沈桃言身上的香味。 很好闻的味道,他都有点儿不排斥沈桃言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难道那香味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里边? “扬青。” 扬青:“在。” 聂宵:“去查一查沈桃言最近用的是什么香,里面有没有放什么东西?” 扬青:“是。” 沈桃言是什么也没想,沐浴完,就拿着闲书在看。 第二日,沈明珠叫人传了口信来,要沈桃言在茶馆相见。 叠珠:“看来二姑娘还是把二少夫人的话听进去了,不能在府里见,便邀二少夫人在府外见。” 沈桃言:“去走一趟吧,看看她又要做什么?” 沈明珠不禁抱怨:“怎么来得那么慢?” 她哼哼唧唧:“让我等了那么久。” 沈桃言:“一收到你的口信,我就赶过来了,路上当然要花些时间。” 沈明珠:“行了行了,直接说正事吧,大公子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沈桃言:“我不是说了,如果有消息,我会派人去告知你吗?” 沈明珠:“可都过了那么久了。” 沈桃言低头拨弄了一下茶盖:“好吧,其实是有一个消息,只不过不知真假。” 沈明珠急切:“什么?” 沈桃言:“你听说过桃夭山人吗?” 沈明珠:“听说过,一个做扇子的,他跟大公子难道有关系吗?” 沈桃言不答,继续问:“之前在周家府的流水宴席上,你见过大公子的友人吗?” 沈明珠:“见过啊,爹跟我说过了,叫许知骞的,可他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要搭上话就更难了。” 沈桃言:“我倒是见过他一次,听说他最近最爱用的扇子就是桃夭山人给做的。” 沈明珠:“那这跟大公子有什么关系?大公子又不会做这样华而不实的事情。” 她忽然推翻自己的话:“不对,如果我能拿到桃夭山人的扇子,说不定就能跟许知骞搭上话了。” 而且许知骞是聂珩的好友,要邀聂珩见面,可是很简单的事情。 沈桃言笑了笑:“妹妹,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 至于怎么想,怎么理解就是沈明珠自己的事情了。 沈明珠:“你是在哪见到的许知骞?” 总要给点甜头的,沈桃言:“遇仙楼。” 沈明珠:“知道了,姐姐,那我就先走了。” 叠珠:“桃夭山人的扇子是价高者得,二姑娘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吗?” 沈桃言:“谁知道呢,不过她要是送银子上门,我们该收还是得收。” 爹娘不是想要她拿东西给沈明珠当陪嫁么,正好了。 沈桃言起身:“回去了。” 下楼梯时,有人在背后撞了她一下,叠珠吓死了,忙伸手揽了沈桃言的腰。 沈桃言自己也扶了扶,才没掉下去,她眼神凌厉地看向后方。 戴着面具的男子就这么悠悠地看着她。 沈桃言眼神一暗,聂宵?他怎么在这儿?这是打算光明正大地害她? 以前她会心寒,但现在她只会后怕。 她如今的命太值钱了,看来以后要多带些人出门了。 她被撞得不轻,手上的扇子掉了,聂宵一步步走下来,捡起了她掉的扇子。 沈桃言怒目而视:“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聂宵:“不小心罢了,这位夫人该不是要治我的罪吧?” 沈桃言:“不小心?若是我方才从这儿摔下去,公子负得起责任?” 聂宵扬了眉:“下边便是大平台,摔不了多重。” 沈桃言眼神泛冷:“还能注意到这个,这么说,公子是故意的了?” 聂宵拿着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我确实是无心之举,我要是有心,夫人早就摔下去了。” 沈桃言看到了他手里的扇子:“这位公子,还请将扇子还与我。” 聂宵拿着扇子,打开看了看:“这是我捡的,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将扇子要回去?” 沈桃言冷着脸:“这是我的扇子,方才被你撞了,掉到地上,我如何不能要回?” “何况,我还没计较你撞我的事情,你捡了我的扇子,难不成还要昧下?” 聂宵语气甚是随意:“都说了是无心之举,大不了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至于这扇子嘛,夫人莫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可没那么好,你还坑了我一千两银子呢。” 沈桃言冷笑:“是公子自己大言不惭,应下了做不到的事儿,怪不了别人。” 聂宵握紧了扇子:“好,很好,牙尖嘴利,想要扇子,明日来找我。” 第88章 鬼主意挺多 沈桃言给了叠珠一个眼色,叠珠立马上去抢扇子。 不想聂宵早有防备,将扇子拿到高高的,叠珠根本就拿不到。 聂宵:“夫人真是不讲理道。” 沈桃言冷冷吐出四个字:“贼喊捉贼。” 聂宵无端笑了笑,沈桃言在外边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爪子很利啊。 几人之间的动静,引起了茶楼里不少人的瞩目。 聂宵:“夫人当真要跟我在此纠缠?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夫人会被人误会。” 沈桃言:“叠珠。” 叠珠意会,将手放到嘴的两边,大喊道:“来人呐!有人抢我们家夫人的东西!” 聂宵:? 反应过来后,聂宵:!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被引了过来。 “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 叠珠指着聂宵:“这位公子手上的扇子是我们家夫人的,他刚才撞到了我家夫人。” “我家夫人的扇子掉了,他捡到之后就不想还给我们家夫人了!” 众人一下子将目光都投到了聂宵的身上。 叠珠:“快点将扇子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去报官了。” “大半日的,还带着个面具,说不定是个悬赏罪犯呢!” 众人闻言,盯着聂宵的眼神都有点放光了,要真是悬赏令上的罪犯,抓到可是有银子拿的。 聂宵无声地看了沈桃言和叠珠一会儿,将扇子还给了她们。 “你们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不还这扇子,至于面具,我只是脸上有伤,暂时不便见人罢了,免得吓着旁人。” 叠珠拿过了扇子。 沈桃言:“君子坦荡,拾金不昧,公子还是得多学学君子之礼才是。” 讽刺完聂宵,沈桃言对着叠珠:“叠珠,我们走吧。” 聂宵看着她们走远,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想不到她们鬼主意还挺多。 他还想着拿着扇子,让沈桃言出来见他。 不曾想,她们这么快就想到法子,把扇子要回去了。 不过,聂宵看了那扇子,他发现沈桃言的扇子,跟最近很有名的做扇子的人做的扇子很像。 他当即就吩咐人去查了做扇子的人。 沈桃言和叠珠回到了马车上。 叠珠:“二公子是什么意思,怎么想让二少夫人你去见他呢?” 沈桃言拿着自己的扇子:“不知道,但总归是个陷阱,不去是最好的。” 叠珠:“是啊,幸好把扇子拿回来了。” 沈桃言:“以后出门的时候多安排些人吧!” 叠珠:“是。” 沈桃言:“还有,这几日你小心一些,免得又像上回一样。” 叠珠:“哎,奴婢会小心的。” 晚些时辰,下人打探回消息了。 聂宵背着扬青站着,一字一顿喃了喃:“桃夭山人?” 扬青:“是的,桃夭山人做的扇子,不只夫人姑娘们喜欢,文人雅客,富家公子都喜欢。” “但桃夭山人一个月只接一位客人,价高者得。” 自家娘亲名下就有铺子,聂宵熟知各种买卖套路:“不过是些造势的手段罢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 不过这种造势的手段,也得看那人有没有真本事。 很显然,桃夭山人是有真本事,不然不可能造势得如此成功。 扬青:“瞿家姑娘是桃夭山人对外交接的人。” 聂宵:“哦?瞿杳么?” 扬青:“是。” 聂宵沉吟:“难怪沈桃言也能拿到扇子。” 但她的扇子做得很随性简单,不像其他付了银子的人,扇骨和扇面都是极好的。 聂宵:“香呢?” 沈桃言的扇子上缀着一个小香包,里面的香料,也跟他在沈桃言身上闻到的香不一样。 扬青回道:“奴才去查过了,二少夫人除了用安魂香和一些驱虫的香料外,好像不怎么用其他香。” 聂宵转过身:“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闻错。 “再去查。” 扬青低了低头:“是。” 晚膳,沈桃言去了聂宵那儿,一进去,她就一脸委屈地与聂宵道。 “夫君,我与你说,我今日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坏人。” 聂宵侧目看她,她直觉她说的应该是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桃言便道:“那人特别阴险,在后面推我,害得我险些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然后,那人趁机捡了我的扇子,不还给我不要紧,还很不要脸地拿扇子威胁我。” 聂宵沉默不语。 沈桃言:“幸好我们最后把扇子拿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要使什么阴招呢?” “夫君,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个阴险的小人?竟然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以为是个君子,结果是个小人。” “对了,那人是乔姑娘的郎君,乔姑娘也喜欢撞人,怪不得他们能成为一对呢,还挺相配。” 聂宵顿时微微皱了皱:“你说够了没有,烦死了。” 很显然,骂他可以,但骂乔芸不可以。 沈桃言:“好吧,看来这两个人连夫君都听不入耳,还得用晚膳,那就不说了,省得倒胃口。” 聂宵噎住,要不是沈桃言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都怀疑沈桃言是在故意骂他了。 用膳的时候,只要稍微挨近些,聂宵就能闻到了沈桃言身上的香味。 他示意了一些扬青,但扬青并没有闻到。 沈桃言注意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小动静,心中不自觉有了些许警惕。 但直到用完晚膳,他们也没有生什么事儿,沈桃言领着叠玉赶紧走了。 生怕走慢一步,就着了聂宵的道儿,大晚上的,她不喜折腾。 聂宵:“怎么样?” 扬青如实道:“回二公子,二少夫人身上没什么别的香味啊。” 聂宵紧紧皱眉:“你在开什么玩笑,总不能那香味,只我一人闻得到吧。” 扬青:“二公子,奴才真的什么也没闻到。” 聂宵摆了手:“算了,改日叫上其他人一起再琢磨琢磨。” 扬青:“对了,二公子,方才外头传来一个消息。” 聂宵:“说。” 扬青:“月瑛姑娘这几日都去乔姑娘那儿,想要见你来着,而乔姑娘好似有些不大高兴。” 第89章 搅浑水 聂宵笑了笑:“芸儿难得吃醋,罢了,明日我便去找月瑛说明白。” 翌日,聂宵在乔芸那儿见到了月瑛。 月瑛和乔芸的身影真的很像,就连穿着都很相似,这会儿站在豆花摊前,一不留神就容易认错。 乔芸暗暗地在心里瞪着月瑛,这狐媚子处处学着她,打的什么主意,她能不知道么? 从月瑛那儿,乔芸得知,聂宵竟然与月瑛见过好些面了。 看到聂宵,月瑛比乔芸先一步迎上去,温柔一笑:“公子,算是见到你了。” 聂宵先是看了乔芸一眼,才慢慢将目光回落到月瑛身上:“不知月姑娘寻我为何事?” 月瑛俏言:“公子相助那么多回,我怎能什么也不表示一下呢?” 乔芸在旁边淡淡看了聂宵一眼,而后转身回屋。 聂宵:“不必,我希望月姑娘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言罢,他就追着乔芸进屋了。 月瑛想跟进去,但被飞白拦住。 飞白眼含鄙夷:“姑娘,难道还不明白公子的意思么?” 月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不过是个伙计,倒还耍起了威风。” 飞白:“我是这里的伙计,这是乔家,不让外人进去。” 月瑛:“外人?这么说,那公子和乔姑娘是一家人了?” 飞白:“迟早的事儿。” 月瑛语气轻浮:“那又怎么样?这个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又不是来破坏他们的,我是来加入他们的。” 飞白:“你死了这条心吧,公子心中只有乔姑娘。” 月瑛:“是吗?可我看乔姑娘心中不是只有公子一人吧!” 飞白恼怒了:“你少出言诋毁乔姑娘,乔姑娘和公子乃两情相悦。” 月瑛:“我可没有胡说,前段时间冯公子和你家姑娘的事儿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 “要是两人之间没什么,你家姑娘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收人家冯公子送的衣料啊?” “这才跟冯公子的事过去多久啊?这边又跟别的公子两情相悦了。” “你家乔姑娘该不是想一女侍二夫吧,那实在是厉害了,我可比不过。” 飞白正想辩驳,冯塞飞却来了。 月瑛微微转了转眸子,这趟浑水,看来可以帮着搅得更浑一些了。 飞白脸色一变,想要赶紧进去告知聂宵和乔芸,但被月瑛绊住了。 此时,屋里,聂宵在轻声哄乔芸呢。 “芸儿,你明知我的心是如何的?怎么还为这些小事生气?” 乔芸娇嗔地瞪他:“宵郎,你是存心的?” 聂宵:“那还不是你先气我的。” 乔芸佯装不知:“我何时气你了?” 聂宵:“你与冯塞飞走那么近做甚?难道不知我会吃味?” 乔芸:“冯公子曾是你的好友,又帮了我们,我难道将他拒之门外么?” 聂宵:“那现在我与旁人走得近,你不是也不好受?” 乔芸抿了抿嘴,一副被他说中心事的样子。 聂宵拉起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打发月姑娘走的,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与冯塞飞走得太近了。” 乔芸刚想应,乔永贵急匆匆进来:“不好了,冯公子来了,要见芸儿。” 聂宵和乔芸表情同时一变。 聂宵冷呵了一声:“他倒是来得巧。” 乔芸则是推了推他:“宵郎,你赶紧进去躲一躲。” 聂宵不高兴:“你要去见他?” 乔芸:“不过是见一面,你刚才不也见了月姑娘。” 聂宵:“那你随便打发他一两句,别见太久了。” 乔芸:“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她出到外面,发现月瑛还没走,忍不住皱眉。 月瑛扬声道:“哎呀,乔姑娘门前可真热闹,刚才才有一位公子进去,这回冯公子又来了,不如叫两个公子见见面呗。” 乔芸面色一变,冯塞飞闻言皱眉,但他还是向着乔芸的,自发为乔芸寻好了借口。 “是有别人在做客吗?” 乔芸:“是,不过是来寻我爹娘的,这位姑娘有些误会了。” 月瑛掩嘴笑了笑:“乔姑娘可真会应付人啊,怪不得能让两位公子都倾心。” 她瞥了一眼飞白:“我方才可是听你们家这位伙计说了,你跟里边那位公子是两情相悦的。” “这是一边收着冯公子的衣料,一边跟别人两情相悦,乔姑娘不觉得分身乏术吗?” 冯塞飞眉宇深了深,乔芸略微有些难堪,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 冯塞飞问月瑛:“不知这位姑娘你是?” 月瑛:“我心悦里面那位公子,想等着他出来呢。” 乔芸咬着嘴唇,露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冯塞飞很贴心:“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既然你有事儿要忙,我看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月瑛闻言,不禁扫了扫冯塞飞,又扫了扫乔芸。 哟,还真有本事啊,两个男人都能拢住。 旁边的飞白在恶狠狠地瞪着月瑛。 月瑛心道,哦,这儿还漏了一个。 里面的聂宵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出来之后对着月瑛甚是冷漠,并警告道。 “月姑娘,请你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你会后悔的。” 乔芸眼里暗含轻蔑之意,费那么多功夫,反而把自己玩没了。 飞白对此也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月瑛不知道几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有些震惊,这个豆花女还真有两下子。 同一时辰,沈桃言在和瞿杳见面。 瞿杳:“阿桃,你知道么,你妹妹竟然也想找我们做扇子。” 沈桃言笑问:“她出了多少银子?” 瞿杳:“远着呢,对啊,她知道我是桃夭山人对外交接的人,搬出了你来,想要通一通关系呢。” 沈桃言:“这事儿,阿杳你就按原则去办,不必通情。” 瞿杳:“这是自然,做她那单生意又赚不了几个银子。” “何况,她对阿桃你又不好,还想借你的关系,门都没有。” 她想了想又问:“不过若是她能拿得出银子,阿桃你要接么?” 沈桃言:“接啊,有银子赚为何不接?再说了,我爹娘可盼着我给她添嫁妆呢。” 第90章 赎身 瞿杳眼神亮了亮:“还是阿桃你最灵巧了,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那我得想办法激一激沈明珠才行,最好能叫她爽快地掏银子出来。” 沈桃言:“沈明珠盯上桃夭山人的扇子,是为了和大公子相熟的友人许知骞搭上话。” 她这么一提点,瞿杳一下子便明白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笑眯眯的,像只小狐狸:“阿桃,你就等着收银子吧。” 沈桃言:“成,那我可等你的好消息了。” 瞿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交与我没问题。” 叠珠这时进来,对着沈桃言耳语了几句。 沈桃言:“阿杳,我忽然有些事情,得先走了。” 瞿杳:“成,那我也回去了,等我定了下个月的客人,再叫人送信给你。” 沈桃言:“好。” 她走的急,是因为月瑛要见她。 月瑛一来就对着沈桃言诉苦,语气难掩失落:“夫人,我失败了。” 沈桃言:“发生了何事?” 月瑛:“该说不说你那夫君对那豆花女着实痴情。” 她大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与沈桃言说了一遍。 她实在是不明白,夫人的夫君是怎么做到薄幸又痴情的。 她几乎用尽了手段,那男子也没多看她一眼。 所以她归结到底,只能说是那豆花女太有手段了,将男人勾得死心塌地的。 月瑛:“他说如果我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会叫我后悔。”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这从未失过手的名气是注定要被坏了。” 为免月瑛真的被聂宵盯上,从而出事,沈桃言道:“罢了,你不必再去了。” 月瑛:“抱歉啊,夫人。” 为夫人办事的这几个月里,是她过得最欢心的日子。 帘子里清亮的声音问:“你想离开醉眠楼么?” 月瑛眼里闪过希冀但又熄灭:“离开醉眠楼,我也不知能去哪。” 帘子子对面再无人说话,但月瑛知道人还在。 “你夫君那边没法下手,但那豆花女还是可以下手的。” “有一位冯公子对那豆花女甚是殷勤,夫人可以利用一下。” 沈桃言:“嗯。” 月瑛:“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沈桃言:“嗯。” 月瑛回头看了一眼那帘子,可惜了,没能看到小夫人的真面目。 月瑛走了之后,沈桃言:“叠珠,你去将钱庄里的那一千两银子拿出来,拿去醉眠楼。” 月瑛一回到醉眠楼,老鸨就急冲冲迎上去问:“我的好闺女,你那位大恩客什么时候再送银子来?” 月瑛:“不会再送来了。” 老鸨:“什么?!” 这把老鸨给难受坏了。 “哎哟!我的祖宗啊,那位可是大恩客,出手大方,你怎么就不知道拢紧他呢?” 月瑛:“妈妈,不是你曾教我们说,恩客哪有长情的。” 老鸨:“可他一连点了你好几个月。” 月瑛:“当是一场美好的邂逅吧。” 老鸨哟了一声:“闺女,你可别告诉妈妈我,你对那恩客有了感情?” 月瑛笑了笑:“还成,但不是男女之情。” 老鸨嗤笑:“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知己呀,哄哄你们听的罢了。” “罢了罢了,这几个月里有不少人冲着你来的,今晚便挂上牌子吧!” 她看了一眼月瑛:“现在可不好做了,吃喝拉撒都指望着银子,好闺女,我可都指望着你呢。” 月瑛没什么反应,这些烟花之地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沦落到这儿的女子,哪个不被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吃了个干净。 就算赎了身出去的,也没几个能真正过上好日子的。 今夜要挂牌子,月瑛在自己的房中梳妆,老鸨突然笑眯眯进来了。 “我的好闺女啊,你快随我来。” 月瑛:“什么事儿?” 老鸨:“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月瑛随着老鸨来到了一间上房,只见上房里放好几个大箱子,座上坐着一位大汉,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位小厮。 大汉抬了抬下巴示意,大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 老鸨激动得手都在抖,眼睛粘在银子上都不会动了。 “我的好闺女啊,你这可是遇上大贵人了。” 月瑛:“这是?” 老鸨生怕那人后悔,急忙拿来了月瑛的卖身契给了座上那人,并对着月瑛道。 “今夜起,你就随贵人去吧。” 在洪都,花两千两银子,赎一个花魁出来,这样的大手笔,可不常见。 月瑛的赎身价其实已经算是天价了,要一千两银子,没想到会有冤大头给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银子,换一个年纪不小的花魁,可是非常值当的买卖。 至于花魁,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她再养几个出来就是了。 不怪老鸨把脸都笑烂了。 月瑛情不自禁想起白日里那小夫人说的话,她的心忽然跳动了起来。 她跟着拿着她身契的人走到了外边,还有一辆马车等着她。 她上了马车,等马车走远到寂静的地方,她忍耐不住:“我能否问一问你家主子可是位夫人?” 大汉:“不该问的别问,我家主子不轻易见人。” 月瑛:“那我们去哪儿?” 大汉:“送你到一处地方先住一晚,明日送你走。” 月瑛:“走?走去何处?” 她坚定了,替她赎身的,一定是那位小夫人。 大汉不再说话,月瑛掀开了车帘子:“我不走,我要见你家主子。” 大汉没搭理她,月瑛有些着急了。 另一边,聂府。 叠珠:“二少夫人,月瑛姑娘赎出来了,明日一早就送她走。” 沈桃言:“好。” 同时,叠珠将月瑛的身契送到了沈桃言的面前。 沈桃言拿起来看了看:“收起来吧。” 她可不是白白做善事的人,月瑛的去处,她早就安排好了。 结果第二日,叠珠带回来一个消息。 叠珠:“月瑛姑娘要见你,不见你,她哪也不愿意去。” “她还堵着房门,不让人进去,想打晕她带走也没法子。” 沈桃言起身:“那便看看去吧。” 第91章 香不对 月瑛死死堵着门:“我要见你家主子。” 外边道:“我家主子来了。” 月瑛:“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 月瑛随着大汉来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又是隔着帘子。 月瑛:“夫人,是你么?” 沈桃言:“是我。” 听到这声音,月瑛无端心底轻快:“夫人为何这么做,银子多烧的慌?” 沈桃言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不做善事。” 月瑛想起自己的身契还在她的手里,笑了一声:“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沈桃言随意反问:“你会什么?” 月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片刻道:“夫人过几天来一趟吧。” 沈桃言:“行。” 给月瑛多几日时间也无妨,反正也不着急。 沈桃言回去的时候,撞到了往外走的聂珩。 “兄长,是要出去?” 聂珩:“嗯。” 沈桃言:“那兄长慢走。” 聂珩却没有走,很轻地吐出了三个字:“安神香。” 沈桃言:“嗯?” 聂珩眉眼好像有点儿低落:“安神香做出来的不太对。” 沈桃言:“怎么会呢?是按方子做的吗?” 聂珩认真点头:“是。” 沈桃言:“那怎么会不对呢?我的安神香也是按方子做的。” 一般来说,应该大差不差的。 沈桃言:“不然这样好了,我待会儿叫人再送些过去,兄长你用一用,看看两者有什么不同。” “或者兄长你叫人送些来给我吧,我用用看。” 聂珩:“好。” 沈桃言:“那我待会儿先叫人送些去给兄长?” 聂珩:“嗯。” 担心自己忘记,沈桃言一回去,就吩咐叠玉将安神香送去了。 晚膳时辰,沈桃言去到聂宵那儿。 下人们都来到沈桃言的跟前行礼问好,沈桃言觉得有些疑惑。 聂宵:“你看什么?” 沈桃言:“没有,只是觉得夫君院子里的下人规矩了许多。” 聂宵斜她一眼:“你昨夜怎么没来?” 沈桃言:“我不是叫人跟夫君说了吗?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没来。” 笑话,聂宵才在乔家跟冯塞飞撞上,她才不去当沙包遭折腾。 聂宵不纠结这个,若是他昨夜看到沈桃言,指不定还心烦呢。 晚膳一过,沈桃言就走了,从没过多停留。 聂宵问道:“怎么样?” 下人们都说没有闻到沈桃言有什么香味。 聂宵深深拧眉:“你们的鼻子是摆设?” 下人们不敢说话。 扬青问:“二公子,二少夫人身上的香味是什么样子的?” 聂宵形容不太出来:“清清甜甜的,像果子甜汤?” 下人们更确定自己没闻到了。 聂宵开始怀疑自己了:“怎么会呢?” 他明明就闻到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在意了。 可能是聂珩回来了,派了守竹将他那儿的安神香送来了一些。 沈桃言:“兄长是才回来吗?” 守竹:“是呢,大公子忙得很,时常这样。” 沈桃言:“那兄长可用晚膳了?” 守竹:“正在用。” 沈桃言:“如此辛苦,可得好好让兄长注意身体。” 守竹:“二少夫人这倒不必担心,大公子能文善武,身体一向很好。” 沈桃言:“善武?” 守竹:“是呢,大老爷身体不好,他和大夫人担心大公子也会这样。” “从小就找了个武师傅教大公子习武,盼着大公子习武之后身体能好些。” “大公子如今也未曾松懈过,日日清晨都练上一会儿呢。” 沈桃言:“哦,倒是第一次听说。” 守竹笑道:“二少夫人,你是二房的,进府之后,大公子又常不在府里,这些事儿啊,不知道也是正常。” “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奴才就先回去了,免得大公子还有事儿吩咐。” 沈桃言:“嗯,去吧。” 守竹走了,沈桃言叫叠玉将香点上。 她伸手拨了拨香味:“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 叠珠和叠玉跟着仔细闻了闻。 叠玉:“差别其实不大,细微不同罢了。” 叠珠:“是啊,这么点不同,应当影响不大吧。” 沈桃言:“大公子自己也用香的,可能对香味敏感。” 叠玉:“可这么点不同,也不该如何下手调整啊?” 叠珠:“照奴婢说,干脆以后我们做了之后让人给大公子送些去就好了。” 沈桃言点了点头:“这倒是,左右没什么麻烦的,何况大公子曾帮了我们许多。” “叠玉,明日你就去把这话带给守竹,或者是大公子院子里的其他下人。” 叠玉:“是。” 守竹回来之时,聂珩正好用完膳在净手。 “香送到了?” 守竹:“是,二少夫人还问起大公子呢。” 聂珩手上的动作一顿,双手浸在水盆里,而水盆里的水晃了晃,很不平静,仿佛在彰显着什么。 “她问了什么?” 守竹:“二少夫人问大公子可是刚回来,用完晚膳没有,还说大公子如此辛苦,要注意身体。” 聂珩将手从水里抽出来,水盆的水晃动得更厉害了一些。 他拿过干净的绢布擦了擦手,看着守竹:“还有吗?” 守竹:“没有了,就这些。” 聂珩:“好。” 守竹闻言,不由得看向聂珩,怎么感觉大公子好像忽然高兴了许多? “哦,早些时候,二少夫人派人送了香来,那我们制的那些香还用么?” 聂珩:“暂时不用,过几日,我拿去赠予许知骞。” 守竹:“那用二少夫人送来的?” 聂珩:“嗯。” 翌日午后,沈桃言懒散地在院子里纳凉。 叠珠:“二少夫人,小巷那边来消息说,月瑛姑娘要东西。” 沈桃言摇着扇子:“她要什么,就给她送去。” 叠珠:“是。” 沈桃言:“叠玉回来了吗?” 挂露:“回二少夫人,没呢。” 叠玉去大房那边,给聂珩捎话去了。 守竹:“大公子这会儿正忙,有什么事?” 叠玉:“二少夫人说,那香的确有些不一样,我们以后做了香,会给大公子直接送来,左右也不麻烦。” 守竹:“哎,我这就进去禀告大公子。” 第92章 酱料 守竹:“大公子,二少夫人派丫鬟捎话来了。” 聂珩抬起头:“说了什么?” 守竹:“二少夫人说,以后做了香,会给我们直接送来,左右也不麻烦。” 聂珩微微勾起了唇角:“好。” 聂宵坚信沈桃言身上有味道,晚膳时,他开门见山地说。 “沈桃言,你吃了什么?” 沈桃言一脸迷茫:“什么?我并未用过什么吃食啊。” 聂宵:“不可能,你是不是偷喝甜汤了!” 沈桃言:“没有啊。” 聂宵不信邪,往沈桃言身边凑了凑,吓得沈桃言忙后退了好几步。 她睁着圆圆的眼眸:“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聂宵:“你身上有味道。” 沈桃言低了低头,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她来之前换了一身衣裳的,不可能有什么味道。 “没有呀。” 聂宵十分肯定:“有。” 叠玉也凑到了沈桃言身边仔细闻了闻:“二公子说的是二少夫人衣裳上的味道吗?” “那是为了保存衣裳放的小香囊,平日里也有这味道的,不是什么伤人的香味。” 聂宵果断:“不是。” 沈桃言和叠玉对视一眼。 叠玉:“那是不是二少夫人扇子上的香包的味道?” 聂宵:“不是。” 沈桃言:“那是安神香的味道?” 可那香味维持不了多久啊,衣裳上的香味也是如此。 聂宵:“不是。” 叠玉:“二少夫人身上并没有带其他香包。” 是她和叠珠替二少夫人更衣的,她最清楚了。 聂宵直勾勾地盯着沈桃言。 沈桃言:“那夫君闻到了什么味道?” 聂宵:“甜汤。” 沈桃言疑惑不解,吃的?他怕不是饿了。 “夫君讨厌这个味道吗?” 聂宵犹豫了一瞬,触及沈桃言的目光,他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讨厌死了。” 旁边的扬青:“…” 二公子前几天说起的时候,看起来并不讨厌呢。 今日就讨厌了,估计是因为这香味是在二少夫人身上的。 凡事只要沾上二少夫人,二公子都极少有好脸色。 沈桃言:“那要不我先离开散散味?” 聂宵:“不用。” 不然他娘又该以为他是故意赶沈桃言走了。 沈桃言:“可是夫君不是讨厌这味道么,我怕影响夫君用晚膳。” 聂宵皱了眉:“你烦不烦,快点坐下,我饿了。” 虽然心里带着疑惑,但沈桃言坐了下来。 回到自己院子里,沈桃言问丫鬟们:“我身上有甜汤的味道吗?” 叠珠和叠玉,还有挂云和挂露都摇了头。 沈桃言小声呢喃:“怪了。” 叠珠不明白:“二少夫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叠玉:“是二公子说,二少夫人身上有甜汤的味道。” 叠珠:“甜汤?二公子怕不是想喝甜汤了吧?” 也只能是这么解释了。 不然聂宵怎么无缘无故就闻到沈桃言身上有甜汤的味道,而其他人都闻不到。 与此同时,聂宵正在自己房中,垂着眼思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闻到沈桃言身上的香味的呢? 好像是从山寺回来的马车上。 莫非跟山寺有什么关联? 而他又是在山寺中的天花,他下令叫人去查山寺。 次日,沈桃言特意叫人点了甜汤,还吩咐下人专门放到聂宵面前。 聂宵拉着脸:“你什么意思?” 沈桃言:“夫君不是说闻到甜汤的味道么?” 聂宵黑了脸:“沈桃言,我才不是嘴馋。” 沈桃言:“好好好,不过这甜汤是我叫厨房特地煮的,夫君尝尝看。” 聂宵瞪眼:“我讨厌那个味道,你还要让厨房煮!” 沈桃言无辜脸:“可是夫君如果真的讨厌那个味道,应该会将我赶出去才是。” 她的意思是,他在口是心非吗? 聂宵被气到了:“沈桃言,这又不是一个味儿的,你自己身上什么味儿,你还不知道吗?” 沈桃言愣了愣,她还真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沈桃言好言好语:“夫君别生气的,是我不好,夫君如此抗拒的话,我看我还是先走散散味吧。” 她好像真是很担心自己身上的味道影响到聂宵,走得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她这一次还主动派人去跟赵卿容说了,免得赵卿容又急着来劝和。 赵卿容只觉得聂宵又在使以前用过的手段,为的就是不与沈桃言一起用膳。 毕竟以前聂宵就用过这一法子。 叠珠:“月瑛姑娘这几日一直在捣鼓一些东西,今日停了,请二少夫人你过去呢。” 沈桃言:“知道了。” 且去看看月瑛到底在捣鼓什么? 没想到月瑛竟然摆上了好几道酱料。 沈桃言诧异:“这是你做的?” 月瑛:“嗯,小时候跟我娘学的,好些年头没做了,幸好还记得。” 其他人先试了试,再端上来给沈桃言。 沈桃言尝了尝,发现很不错。 “手艺不错。”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她问到月瑛会什么的时候,月瑛没有直接回答了。 所谓的花魁那些本事,并不是月瑛最看重的。 听到赞赏,月瑛打从心底的高兴:“夫人要是喜欢,我可以多做些。” 这可比在醉眠楼,听到的那些花言巧语,还让她欢喜。 沈桃言:“你有这份手艺,还怕离了醉眠楼,无处生存?” 月瑛:“我孑然一身,本来也没什么牵挂,醉眠楼好歹还有些相熟的姐妹。” 从她这番话里,沈桃言听出了无尽的悲哀,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沈桃言:“我手底下有个酱料铺子,你暂且去那儿吧。” 她说的酱料铺子可不是赵卿容给的那个,是新开的。 她要挣大银子可不能叫太多人知道,她要偷偷地发财。 月瑛:“夫人不打算送我走了?” 沈桃言:“你在这儿用处更大。” 月瑛一下子高兴了:“夫人原本是想让我去做什么?” 沈桃言:“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反正将你从醉眠楼赎出来,断不会再让你做那种事。” 月瑛:“夫人也太心善了,我与你不过才相熟几个月,夫人便救我于水火,要是人人都如此,夫人怎么救得过来?” 沈桃言:“我说了,我不做善事,你有价值,我才会救你,我有自己的安排。” 出了屋子,走到外边。 沈桃言:“将这出屋子买下来,给月瑛安身。” 叠珠:“是。” 第93章 大手大脚 沈桃言:“陈寒。” 大汉恭恭敬敬来到沈桃言面前:“主子。” 沈桃言:“你留在这儿,她一个女娘住在这儿,需要个护院。” 陈寒没有一点儿不满和怨言:“是。” 不一起用晚膳,沈桃言几乎不会到聂宵那儿去。 聂宵在书房里看书卷,看累了,他揉着眉心歇息。 “扬青。” 扬青:“奴才在。” “院子里怎么那么静?” 扬青:“我们的院子一直是这样呀,二公子从前也是吩咐过的。” 聂宵狐疑:“是吗?我怎么觉得从前这院子挺吵闹的?” 扬青:“大约是因为二少夫人常来吧。” 聂宵顿了顿:“怪不得,从前真是吵死了,如今总算是安生了一些。” 他以前就嫌沈桃言总跟在他身边,烦来着。 沈桃言不来,厨房就不会备她爱吃的菜,聂宵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膳食。 一个人用晚膳这么无趣么? 可沈桃言每次来,也不过是安安静静用个晚膳而已。 “山寺那边查出什么没有?” 扬青:“没有,不过前段时间,二夫人和二少夫人双双给了山寺银子。” “一来,是感激,二来,也是在为二公子你积福。” 聂宵:“知道了。” 沈桃言那边则是一直在忙新酱料铺子的事情。 月瑛做的酱料,味道其实非常好,一定会卖得很好的。 一想到马上就有银子进账了,她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之情。 沈桃言和聂宵闹矛盾,回回都是聂宵故意找事儿。 赵卿容自然叫了聂宵去谈话。 聂宵:“娘,这次不一样。” 赵卿容:“怎么不一样?那你倒是说说,桃言身上有什么味道?” 聂宵:“甜汤的味道。” 赵卿容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什么?” 聂宵:“沈桃言身上有甜汤的味道。” 赵卿容表情怔然:“甜,甜汤?什么甜汤?” 聂宵:“不知道,就是一股清清甜甜的味道,像喝了清爽的夏日甜汤。” 赵卿容不禁微微皱眉,听起来好像挺好闻的,不是什么难闻的味道啊。 “你就因为这个把她赶走了?” 聂宵:“是她自己走的。” 赵卿容:“哼,你和桃言,我还能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哪一回不是迁就着你?” 聂宵无语反驳,的确是他先说了讨厌,然后沈桃言才走的。 赵卿容:“那甜汤的味道不是挺好的吗?你讨厌什么呀?” 聂宵一时间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卿容:“宵儿,你…” 聂宵打断她:“沈桃言身上甜汤的味道,只有我一个人闻得到。” “其他下人没有一个人能闻到,这实在是太怪异了。” 赵卿容:“怎么可能?” 聂宵:“娘要是不信,叫她来就是了。” 赵卿容:“来人,去请二少夫人过来。” 迟早的事儿,沈桃言没有多做耽搁。 一看到聂宵也在,沈桃言明白,赵卿容这是又来说和了。 赵卿容亲密地拉过沈桃言的手。 聂宵对着赵卿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沈桃言身上现在就有那个味道。 赵卿容一边不动声色地拉着沈桃言入座,一边仔细闻沈桃言身上的味道。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宵,没有坐下:“母亲,我还是坐远一些吧。” 赵卿容笑道:“宵儿已经与我说了,你身上也不是什么难闻的味道,坐得。” 沈桃言低眉顺眼:“夫君不喜欢这个味道,我不想惹夫君不高兴。” 赵卿容:“你别听他瞎说,你身上哪有味道啊,现在啊,顶多是香包的味儿。” 说着,她和聂宵交换了一个眼色。 沈桃言就着赵卿容的手,一边慢慢坐下,一边小心地观察聂宵的神情。 见他神情如常,她才安心坐下。 清甜的味道一下子袭来,聂宵忽然咳了两声,沈桃言和赵卿容扭头看他。 聂宵掩饰道:“娘,我想喝水。” 赵卿容甚是无语地抿了抿嘴:“喝水,自己倒。” 之后,赵卿容一直拉着沈桃言说话,聂宵在旁边时不时就盯着沈桃言看。 待沈桃言走后,聂宵:“娘,我说了吧。” 赵卿容:“我看你怎么魔怔了,想喝甜汤了?” 聂宵顿时如鲠在喉:“怎么连娘你也这么觉得?” 赵卿容:“好了,别疑神疑鬼的,桃言她再怎么都不会害你。” “何况,她是个好孩子,更不会使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聂宵轻轻垂眼,他很不想承认,但那味道除了好闻,确实没什么后滞作用。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些天好像有点儿太过在意了,一直都在想着。 不就是一个味道,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叫沈桃言自愿与他和离。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今天,月瑛做的酱料一经推出,如沈桃言所料,卖得很红火。 银子哗啦啦地流进口袋里,沈桃言晚上都能笑醒。 她写了一封信给瞿杳,邀瞿杳一同去银楼瞧瞧。 沈桃言语气轻柔,但话甚是霸气:“阿杳,想要什么,只管拿,我来付银子。” 瞿杳:“我可是不会同你客气的。” 沈桃言:“你要是假客气,我才难受呢,看上什么,拿就是了。” 这话正好被与冯塞飞一起的乔芸听到了。 沈桃言还真的说到做到,凡是瞿杳看上的,立马就叫伙计包上,并拿了银票来结账。 乔芸看着沈桃言大手大脚,花银子如流水,别提有多心痛了。 乔芸装作不经意前来看到道:“不愧是聂二少夫人,真是大方。” 沈桃言:“又是你呀,乔姑娘。” 她看了一眼乔芸身边的冯塞飞,心里有些愕然。 乔芸竟然跟冯塞飞一块来这儿,难道不怕聂宵知道? 乔芸:“看聂二少夫人花银子如此厉害,我这等人算是涨见识了。” 瞿杳听出了乔芸话里的阴阳怪味:“乔姑娘,别对别人的银子占有欲太强了。” “银子是阿桃的,她爱怎么用便怎么用,她就是都砸河里,又与你何干?” 怎么与她无关,乔芸暗暗咬唇,沈桃言花的还不是聂府二房的银子。 第94章 权当是施舍 但当众被瞿杳这么说,乔芸是有些难堪的。 乔芸:“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瞿杳轻轻哼了一声:“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乔姑娘,别把别人当傻子才好。” 她还记挂着眼前这位乔姑娘,可是弄碎了阿桃的镯子。 加上先前每一次遇到这位乔姑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人很不舒服。 因此,瞿杳对这位乔姑娘的感官很不好。 而且她发现这乔姑娘次次好像都是冲着阿桃来的,怕不是有毛病。 乔芸:“姑娘要是这么想,我也无可辩驳。” 瞿杳抬着下巴看她:“你这么说,是想说,我冤枉你了?” 乔芸沉默,一副不敢顶嘴的样子。 沈桃言:“乔姑娘做什么营生的,我也有过耳闻,今日见乔姑娘还有心思同人逛银楼,看来是不缺银子的。” 乔芸表情一僵。 冯塞飞出言替乔芸圆场:“是我百般相邀,才请了乔姑娘来同行。” 沈桃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塞飞:“往日常见乔姑娘与一面具男子同行,该不是冯公子吧?” 瞿杳:“是呀。”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但看身形,好似不大像哦。” 乔芸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脸色大变。 沈桃言勾着唇角,从她插手之后,乔芸真的是有点儿急了。 可这才哪到哪儿啊,日后急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乔芸慌乱地看向冯塞飞。 冯塞飞笑着移开话题:“不知道聂二少夫人认不认得我?” 沈桃言没有正面回答:“冯公子说笑了,冯公子素来富有才名。” 冯塞飞这都能面不改色,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沈桃言很好奇乔芸是怎么解释她跟聂宵的关系的。 在遇仙楼那一回,冯塞飞不是亲眼所见了么。 还是说,冯塞飞对乔芸心仪得连她跟别的男人来往也不在意。 那冯塞飞可太体面了。 冯塞飞:“其实我是谨之曾经的好友,也不知谨之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沈桃言佯装惊讶:“还有这层关系?谨之没有与我提过呢。” 冯塞飞:“谨之得了傻症,不记得人很正常,过几日我上府里拜访拜访吧,也好去探望一下谨之。” 沈桃言笑了笑:“谨之说不定会很高兴。” 她也很期待他们见面呢。 乔芸则是轻轻皱眉。 沈桃言笑问:“二位是看完了吗?” 不然怎么还杵在她们面前。 冯塞飞明白沈桃言的意思:“还没有,那我们就不打扰二少夫人了。” 待乔芸和冯塞飞走后,瞿杳不高兴地哼哼唧唧。 “那个乔姑娘真让人心烦,平白跑来说一些让人生恶的话,也不知她存的什么心思。” 沈桃言:“管她存的什么心思,总归也只有眼热的份儿。” 瞿杳挽住她的手:“那是,你是没听见她那酸溜溜的语气。” 她指了指沈桃言的小兜儿:“好像你兜里的银子是她的一样,还管你怎么花银子。” 沈桃言轻笑:“好了,你再看一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我今儿可带够银子,你可千万别心疼我,没你,可没扇子仙人。” 瞿杳听到她说的称呼,忽然就有点羞耻了:“幸好改了,也不知我当初是怎么想出这个名头的。” 沈桃言拉着她手:“我哪知道啊,还仙人呢,那得多厉害呀,也不怕风大闪着舌头。” 瞿杳反驳:“这不是想给你造势么,不起点厉害的名头,怎么压得住?” 沈桃言嗔她:“那么大的帽子,你就不怕我压不住啊?” 瞿杳:“才不怕呢,这不是压住了。” 沈桃言抬头戳她:“就你贫,快些看看吧,今天这便宜,你要是不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瞿杳:“花了你的银子,那我以后可不得更卖力一点?” 沈桃言歪着头跟她打趣:“那你要不要吧?” 瞿杳:“谁说不要了?” 沈桃言还给赵卿容也选了一两样首饰,回去之前,她又拉着瞿杳去了一趟遇仙楼。 沈桃言拿了一包给她:“阿杳,你也尝尝这玉蓉酥吧。” 瞿杳表情有点儿难看:“我不要。” 沈桃言:“怎么了?不喜欢吃?” 瞿杳:“这玉蓉酥,你是怎么求来的,我都知道,我才不吃呢。” 沈桃言看到了她眼里明晃晃,沉甸甸的心疼,心里头软软的,乐观道。 “那都是过去了,如今也便宜了我们不是,要知道,这玉蓉酥可不好买到。” 瞿杳:“那我也不想吃,吃了这个,就跟踩在你的身上一样,我张不开嘴。” 沈桃言笑了:“好,那就不吃了。” 瞿杳很不乐意看着沈桃言将玉蓉酥交给叠珠:“你这是给二傻子带的?” 沈桃言:“嗯。” 瞿杳不悦:“你怎么还记挂着他啊?” 沈桃言笑而不语,权当是施舍了。 她倒要看看,乔芸还像不像以前一样,能欢欢喜喜地吃得下去。 瞿杳扁着嘴:“还笑?” 沈桃言安抚她:“你先别急嘛,以后你就知道了。” 乔芸回去之后,越想越心疼。 如果沈桃言是给聂宵等人花银子,好歹是还在聂府。 可沈桃言竟然给一个外人花那么多银子,花出去之后可就拿不回来了。 乔芸:“爹,娘,上回的计划琢磨得怎么样了?” 乔永贵:“你不是说先不着急吗?我们就没怎么琢磨?” 乔芸眼神晦暗:“不急不行了。” 韦素问:“怎么了?” 乔芸咬牙:“沈桃言今日拿着银子给瞿杳买各种首饰,那银子就跟石子一样往河里撒。” 韦素顿时坐不住了:“不是,沈桃言是不是傻了,怎么会给外人花银子啊?” 乔芸一想到沈桃言给买的瞿杳的首饰,就忍不住红了眼。 乔永贵:“要不叫飞白去跟二公子和二夫人说说,叫他们好好看看,沈桃言是怎么败家的。” 韦素:“这个主意可以,芸儿,你去跟飞白好好说道说道。” 乔芸点了点头:“好。” 沈桃言这边,一回到聂府,就捧着匣子,不停歇地往赵卿容那儿去了。 第95章 糊弄与敷衍 沈桃言语气轻快:“母亲。” 赵卿容听着她这声,心里无端跟着开心:“呀,今儿怎么那么高兴啊?” 沈桃言步履也轻快地来到她面前。 “今儿我和阿杳去逛银楼,一起相中了这几样首饰,觉得特别适合母亲,所以买了来要献给母亲。” 她将匣子打开,呈到赵卿容的面前。 赵卿容面露欣喜,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而后,脸上的笑容更大。 “你倒是有心了。” 看起来真的挺喜欢的。 沈桃言:“我还给夫君带了他爱吃的玉蓉酥,顺道也送一些来给母亲尝尝。” 赵卿容闻言,更开心了:“好好好,亏你都记挂着。” 沈桃言:“先头惹了夫君不高兴,我一直想着寻个时机呢。”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快些去吧,正好也要到晚膳时辰了。” 沈桃言:“哎。” 她去得挺突然的,下人们有些惊讶,毕竟沈桃言已经好些天没来了。 其实他们更多的是惊讶沈桃言好些天没来了,这跟以前可太不一样了。 以前沈桃言巴不得一天来几十回,甚至恨不得想住进来才好。 沈桃言并未进去,于院子门口问:“夫君在吗?” 下人恭敬道:“在的。” 这人是受过沈桃言的恩的其中一人。 沈桃言:“我给夫君带了他喜欢吃的玉蓉酥,你们拿进去吧。” 下人捧着玉蓉酥进去了:“二公子,二少夫人来了。” 聂宵正在写字,忽然顿住,看着拿进来的玉蓉酥:“她还在外面?” “是,二少夫人在外边等着呢。” 聂宵搁下了笔,鬼使神差说了一句:“让她进来。” 说完,他醒悟过来,懊悔了一瞬,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人已经跑没影了。 下人赶忙快跑到外面告诉沈桃言:“二少夫人,二公子叫你进去。” 颇有一种报喜的感觉。 他以为沈桃言听闻后,会露出欣喜的表情,但沈桃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忍不住跟其他下人嘀咕:“我怎么感觉二少夫人不大高兴啊?” “怎么会呢,二少夫人肯定在心里边高兴呢。” “是吗?” “当然了,哪回二公子要见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不是乐开了花的。” 沈桃言进去的时候,聂宵还不在,她坐了下来等着。 见到聂宵出来,她立马扬起笑脸:“夫君。” 聂宵看到她的笑脸,心底的懊悔无端的悄无声息地散了一些。 沈桃言:“夫君,还能闻到那个味道么?” 聂宵:“没有了。” 其实还有,只不过也没什么影响,他也不排斥。 沈桃言弯了弯眼:“那就好。” 聂宵眼眸微闪,看来不是只有他自己在意那个味道,沈桃言也挺在意的。 只是沈桃言更在意的是他的感受。 沈桃言眼神仿佛害羞地躲了躲:“夫君怎么这样看着我?” 聂宵移开眼:“饿了。” 沈桃言:“…” 饿了就让人摆膳呀,看她干什么,她又不能吃。 扬青很快吩咐下去,将晚膳抬了上来。 沈桃言安安静静地用膳,聂宵也没有说话。 可下人们都看得出来,二公子今夜的胃口显然比前些日子好。 稍晚,飞白在乔芸的暗示下,特意跑回来一趟,回禀了聂宵。 聂宵听了稍稍皱眉:“知道了,你将这玉蓉酥带回去给芸儿。” 飞白:“是。” 乔芸看着飞白拿回来的玉蓉酥,眼神狰狞,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沈桃言给瞿杳花了那么多银子,结果就拿这个东西糊弄聂宵? 乔芸之所以那么喜欢玉蓉酥,是打听到玉蓉酥是沈桃言不要脸苦苦求了半个月,才求来的。 她想以此侮辱沈桃言,没想到沈桃言还甘之如饴,实在是太下贱了。 乔芸头一次看到玉蓉酥,没有胃口。 乔英:“姐姐,我想吃。” 乔芸:“都拿去吧。” 玉蓉酥到底是遇仙楼的招牌,是百吃不腻的,乔永贵和韦素也分了一半吃。 乔芸看着眼晕,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能不能去别处吃?别在我面前。” 韦素:“吃个糕点还招你惹你了?你从前不也挺爱吃的吗?” 乔芸胸口起伏:“今日不同,这是沈桃言买来糊弄宵郎的。” 乔永贵吃得唇齿留香,心满意足:“不是吧,沈桃言不是以为二公子喜欢吃吗?” 乔芸暗暗咬牙:“你们不懂。” 要是没有对比还好,一对比之后,这玉蓉酥就怎么看怎么敷衍,甚至让她觉得透着一股嘲讽。 韦素:“如此,那赶紧将沈桃言的银子套出来不就好了。”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敲定了一个计划。 飞白跟他说的事儿,聂宵还是决定跟赵卿容说一下。 赵卿容不以为意:“桃言花些银子怎么了?瞿姑娘与她是手帕交,不就是赠些首饰么。” “瞧你大惊小怪的,桃言也替我买了好些个首饰,你是不是也要说我?” “还有,你吃的那玉蓉酥,不也是桃言买的?” 聂宵:“可是沈桃言她给瞿杳好像花了很多银子。” 赵卿容依旧没放在心上:“花了就花了,我告诉你,你们两人好不容易才和好,你可别给我故意生事。” 聂宵沉默了。 隔了几日,飞白慌慌张张来找聂宵:“二公子,出事了!” 看他脸色不对,聂宵急问:“什么事儿?” 飞白:“乔,乔姑娘叫人给带走了。” 聂宵一下子心慌了:“什么?!是谁?叫谁带走的?” 飞白:“不知道,是好些个凶神恶煞的人,听说是英哥儿在学堂得罪了什么人?” “那人上门来要银子,乔家拿不出银子,他们就抓走了乔姑娘,说是拿去抵债。” 聂宵一脸阴沉:“他们去哪儿了?” 飞白抖着手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留下的,说是想要乔姑娘平安回来,就拿银子去换人。” 聂宵只顾着看地点:“他们可说了要多少?” 飞白:“在纸上后边写着呢。” 聂宵看了一眼,眉宇一下子拧紧,面色也阴沉得要滴出墨来了,竟然要一千两! 第96章 敲诈 聂宵捏着纸,对方是什么人啊,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整整一千两银子。 他对着飞白吩咐道:“去问问英哥儿,到底得罪了何人?” 乔英就是个小孩儿,即便得罪人,也不过是小孩间的打闹。 一千两分明是对方在故意敲诈。 飞白:“英哥儿都吓坏了,问不出什么来。” 聂宵严声:“那也得去问。” 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底细,还敢做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事儿来。 纸上说,不许他带人过去,否则乔芸性命难保。 扬青:“二公子,这可不行,太危险了,奴才们跟着偷偷前往就好,说不定还能救出乔姑娘来?” 可对方不知怎么察觉了,聂宵去到那儿根本就没人。 他顿时有点急了,心里也慌。 这时,他看到了对方留下的消息,因为他没有按着要求做,对方显然是生气了。 聂宵捏着被特意丢在这里的乔芸的帕子,眯了眯眼睛,如此谨慎,怕不是蓄谋已久。 他回头吩咐其他人:“你们别跟着我。” 扬青:“可是…” 聂宵:“照我说的办。” 他不能再拿乔芸的安危去做赌注了。 他这次孤身照着地址找了过去,但对方并没有露面。 聂宵微微皱眉:“敢问阁下为何不露面?” 对面冷笑了一声:“公子不也遮遮掩掩的么?” 聂宵:“那就请问阁下因何开口便要一千两银子。” “乔英打伤了我儿,我儿如今可是卧病在床,性命垂危,一千两老子都要少着了。” 聂宵:“我正好认识神医,可以为令郎诊治。” 那人蛮横不讲理:“老子就要银子,我告诉你,要是不赔银子,老子就让人偿命。” 看来这人就是借着由头故意敲诈的。 聂宵:“我要先见着人。” 乔芸被人带了出来,她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坏了,见聂宵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她急急地喊:“宵郎。” 聂宵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芸儿,你怎么样了?” 乔芸:“宵郎,我没事。” 聂宵对着那人沉声:“阁下可知此行乃强抢民女。” “哼,你少吓唬老子,你要是敢报官,就等着替这个女娘收尸吧,反正老子儿子要没了。” 聂宵:“阁下可是认识我?” “老子管你是谁,赶紧拿银子来,否则,免谈,老子只给你三天。” 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月,聂宵也没法拿出那么多银子来。 要是没有赔给沈桃言,倒是能凑出来,可如今他身上连一百两都没有。 乔芸很快就被带走了,对方人多势众,可能还有藏在暗处的,一个不慎就会伤到乔芸。 聂宵只得先答应下来,回去凑银子了。 他已经派人暗中追查对方了,回家之前,他先去了一趟乔家。 飞白还没从乔英那儿问出什么来。 韦素连忙迎上来:“二公子,怎么样了?” 聂宵:“怎么只有你在?” 韦素:“他去想法子去了。” 聂宵看向飞白,飞白对着他摇了摇头,而乔英害怕地往韦素身边躲。 聂宵压着眉:“英哥儿,你打伤了什么人也不记得吗?” 乔英看了一眼韦素,支支吾吾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们怎么起了冲突?” 乔英:“他,他说我是小乞丐。” 聂宵追问:“然后呢?” 乔英:“我打了他,我就跑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公子,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姐姐,我要姐姐回来。” 聂宵被他吵得忍不住捏了眉心:“好了,别哭了,这事儿我会解决的。” 他先回去跟赵卿容商量了。 赵卿容大惊:“一千两?” “这可不是小事儿,必须要报官才行,让老爷派人去查,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狂妄!” 聂宵:“不行,芸儿会有危险。” 赵卿容:“那就叫老爷暗中去查。” 聂宵:“我已经叫人去查了,但还没有消息回来。” 赵卿容:“再多叫些人去吧。” 聂宵最烦恼的是:“只有三日。” 赵卿容:“那也没有办法,一千两银子,如何能拿得出来,就是钱庄里也没这么多银子呀。” 聂渊回来得知了此事,沉了脸。 赵卿容:“这个豆花女,就是不安分的,动不动就生事,这回还整出个一千两来。” 聂渊:“宵儿他想怎么办?” 赵卿容:“要么凑银子,要么揪出那人救下那豆花女。” “银子肯定是凑不出来的了,现在就是希望能快些揪出那人,老爷,你也派人去查一查。” 这人在洪都敢这么胆大妄为,简直就是在打聂渊这个洪都知府的脸。 而且还要银子要到了他府里头,他怎么着也得抓住这人。 第二日的时候,有人送了一缕乔芸的头发来给聂宵。 聂宵脸色大变,紧紧地抓着那缕头发,心里发紧。 但派去追查的人还没有消息回来。 聂宵暗道,真是奇怪了,那人这么有本事吗?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的? 为了以防万一,聂宵只得想法子先备银子了。 赵卿容:“可一千两去哪里要啊?” 聂宵十分肯定:“沈桃言有。” 赵卿容顿了顿:“你问桃言要,你要怎么与她说?” 聂宵:“娘,这事儿得你去说,就说铺子或者府里有些急事儿要用。” 赵卿容啪的拍了桌子:“你!你这让我怎么拉得下脸来?” 聂宵:“娘,我要救芸儿,而且只要抓着那人,银子自然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再还给沈桃言便是了。” 赵卿容:“你说的容易,万一抓不到那人呢?” 聂宵:“那就以后再还给她好了,沈桃言她要是不贪图荣华富贵,就不会急着问我们要回的。” 赵卿容皱眉,迟迟没有应下。 聂宵:“娘,要是芸儿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独活。” 赵卿容顿时瞪大了双眼:“你在威胁你娘我?” 聂宵神色严肃:“娘,我求你了。” 赵卿容叹了叹:“我上辈子真不知做了什么孽啊!” 赵卿容到底是去了沈桃言那儿,问沈桃言借银子去了。 第97章 黑吃黑 沈桃言听着丫鬟的话,出去迎人。 “母亲,你要是有事儿或是想见我,叫我过去就好了,何必来一趟,外头怪热的。” 赵卿容一脸为难和不好意思:“我来啊,是有事要求你。” 沈桃言:“求我?” 她笑了一声:“母亲怕不是在说笑,我如何能担得起求这个字,母亲只管与我说就是了。” 赵卿容听到她这番话,面上好受了一些:“那我就直说了。” 沈桃言:“嗯。” 赵卿容斟酌了一下言辞道:“好孩子,我这边铺子出了些事情,想问你借一千两银子应应急。” 沈桃言表情一变:“可是我身上没有一千两了。” “先前我不是同母亲一起,拿了银子给山寺么。” “后来,我总是想起老尼姑为了救夫君殒命,怕会影响夫君日后,所以我陆陆续续又捐了许多。” 她着重强调是为了聂宵。 因此,赵卿容听了虽然皱眉,但脸色其实算不上有多难看。 沈桃言:“再有就是,前几日买了首饰,剩的没多少了。” 那首饰现在就在赵卿容的身上。 赵卿容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这…那你还能拿出多少来?” 沈桃言:“三百两吧,要是能救急,我这就拿给母亲。” 赵卿容收了,可三百两哪能够啊,连一半都还没到,剩下的七百里去哪里找。 沈桃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愧色:“母亲,怪我,我一心只想着为夫君多做些功德,消消背负了人命的事儿。” 赵卿容一听,觉得她做得其实挺对的:“傻孩子,怪不上你,你比我想的要周到些。” 而且沈桃言花的银子都不是为了自己,一是为了聂宵,二是给了赵卿容买首饰。 赵卿容说不出怪罪她的话来。 沈桃言目送赵卿容离开。 叠珠:“二夫人竟然要来问二少夫人你借银子。” 沈桃言淡淡道:“惦记着那一千两呢。” 叠珠:“那我们要不要再做些什么?” 沈桃言沉思片刻:“先等等,看看后边怎么样。” 赵卿容带着三百两银票回去。 聂宵瞪眼:“一千两这么快就没了?” 赵卿容:“那还不是为了你,那些银子,桃言可没花一分在自己身上。” “喏,就剩三百两了,你要么去找那个人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叫他宽容一些,总不能为了凑这一千两砸锅卖铁吧。” 聂宵:“娘,我们还不至于如此吧。” 赵卿容:“什么不至于如此,你娘我是挣银子的,不是生银子的。” 聂宵:“我去问问大哥。” 赵卿容:“阿珩哪拿得出来,大伯日日用药,阿珩才当上转运使多久,他那些俸禄,怕是还不够填汤药费的。” “何况,你不是还欠着他一百两,他不问你要,都是念着情义呢。”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捅到聂珩面前了。 聂宵没得法子,只好去尝试与那人谈条件,但那人态度很强硬,就要一千两。 更要紧的是,那人还在第三日将一块带血的袖子送到了聂宵那儿。 聂宵这下是真坐不住,真沉不住气了。 而且那人狡猾得很,聂宵怎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查不到。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走漏了消息。 眼看着三日之期快到了,赵卿容到底是想法子凑够了银子给聂宵。 叠珠:“二少夫人,二公子带着银子出发了。” 沈桃言:“嗯,叫人看着点。” 叠珠:“好。” 聂宵和聂渊父子二人双双带人埋伏好了,就等着生擒那人。 结果,那人狡兔三窟,压根就不上当,不仅拿走了银子,还顺利脱身。 这可把聂宵和聂渊险些气坏了。 不过乔芸倒是安全救回来了。 聂渊对乔芸没什么好脸色,聂宵才被人耍着玩气着,脸色也不太好。 乔芸柔弱地喊聂宵:“二公子。” 聂宵收敛了一下戾气,仔细地看了她一圈:“可还好?伤着哪里了?” 乔芸露出了自己被划伤的手心,聂宵刹那间心疼了。 “大夫呢?” 知道乔芸身上可能有伤,他特意找了大夫一同前来。 大夫看着那道有点儿“可爱”的伤疤,默默地洒了一些药粉,拿出了白布条简单扎了扎。 说实话,从医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伤,亏他跟了一路,还以为是什么生命攸关的大事儿呢。 看来那歹人还挺怜香惜玉,甚至舍不得伤其他地方。 一千两银子被别人就这么丝滑地拿走了,赵卿容胸口狠狠一堵,眼前阵阵发黑。 “人没被捉到吗?” 下人:“回二夫人,没有。” 赵卿容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另一边,叠珠凑到沈桃言耳边:“二少夫人,银子拿到了。” 沈桃言:“把人都撤回来吧,让他们漏点马脚。” 叠珠:“是,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桃言气定神闲:“不会,后边还有好戏呢。” 一千两没了,聂宵安抚了乔芸一会儿,才回府和赵卿容交代。 韦素连忙凑过来问:“如何?银子拿到了吗?” 乔芸勾了唇角:“拿到了,不过,爹怎么还不回来?” 韦素急着看银子,那可是一千两:“要不我们去接应他一下?” 乔芸:“不行,太冒险了,再等等吧。” 此时聂府,赵卿容都不乐意看到聂宵。 等到了入夜,乔永贵终于狼狈地回来了。 韦素和乔芸一看他这副样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永贵看到两人一阵大哭,嗷嗷的可难听了,把飞白都吓着了。 乔芸和韦素赶紧把人带进屋里,飞白只以为乔永贵是在为乔芸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韦素急不可耐:“银子呢?” 乔永贵拍着大腿痛哭:“没了,全没了!” 韦素闻言,瞬间急得揪住他的衣领:“全没了是什么意思?” 乔芸面上漫上一缕缕阴沉:“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永贵心痛得要命,哭得跟死了人一样:“那些人黑吃黑啊,抢走了全部的银子,我们一点儿也没捞着啊!” 乔芸不相信:“不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爹,是不是你走漏了消息!” 第98章 你才是我爹 乔永贵:“我又不是傻子,怎会胡乱走漏消息呢。” 乔芸:“那他们怎么会知道有银子呢?” 他们与那些人说的是想要替她试一试公子的真心。 至于要银子和谈条件都是她爹在办。 乔永贵啪啪拍着桌子:“这我哪里知道,莫不是你们谁走漏了消息。” 韦素哭丧着脸:“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银子呢?那些人去哪里了?” 一千两啊,都已经差点进他们口袋了,还能被别人拿走。 乔永贵:“不知道,他们打晕我,抢走了银子之后,就跑了。” 乔芸思索片刻,决定道:“我要去见宵郎。” 韦素:“你去见他有什么用,能把银子追回来吗?” 乔芸:“说不准能把他们抓回来。” 他们处心积虑想出了这招,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这口气咽不下去。 乔永贵:“你疯了?万一他们供出我们来怎么办?” 乔芸胸有成竹:“我们打死不认,宵郎不会相信的。” 韦素有些担心:“我看还是别了吧,这会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乔芸:“那也得去,刚救到我时,聂老爷和宵郎的脸色都不好。” “如今银子不在我们这里,要是我们铤而走险,能提供线索帮他们抓到人,拿回银子。” “也能叫聂二老爷对我改观一些,不至于什么也得不到。” 她让飞白回去禀告一声,恰逢那时沈桃言在跟聂宵用晚膳。 扬青找了个借口禀告了聂宵。 聂宵:“是什么事儿?” 扬青:“跟白日那歹人有关。” 聂宵:“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沈桃言还等着聂宵用膳,结果聂宵回来说不吃了。 沈桃言闻言,立马温声劝了劝:“那怎么行呢?多多少少还是要用一些的。” 聂宵:“我说了不吃就不吃,你给我走。” 沈桃言:“可是…” 扬青:“二少夫人不如先回去吧,一会儿奴才会劝劝二公子的。” 沈桃言看聂宵不愿意理她:“好吧。” 飞白先一步回到乔家:“二公子正在和二少夫人一起用晚膳,得晚点来。” 乔芸怔住:“你说什么?二公子在跟二少夫人一起用晚膳?” 飞白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找补:“二公子肯定是不情愿的。” 乔芸不由得绞了绞手指,既如此,宵郎为什么不想办法赶沈桃言走。 不知怎么,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聂宵已经赶来得很快了。 乔芸立马扑过去抱住了他。 聂宵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怎么了?” 乔芸:“我…” 聂宵语气轻柔:“好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别在意,不是你的错。” 乔芸抱着他的腰仰头,雾蒙蒙地看他:“可是我害得你们没了那么多银子。” 聂宵低头安抚:“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好。” 乔芸心头动了动:“宵郎是这么想的,可其他人未必是这么想。” 聂宵笑了笑:“你只要看着我就好,其他人我去应付。” 乔芸暂时忍耐下自己的情绪:“可我也想帮上忙,正好我想起了一些关于那些歹人的线索。” 聂宵:“什么线索?” 乔芸提供了那人的特征给聂宵,不过她也不能说的太过于清晰,免得叫人起疑。 聂宵很快将消息带回去了,并安排人去抓拿。 只花了一夜,就将人给捉到了。 这个好消息,还没传到乔芸等人的耳朵里,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人是抓到了,但他们的银子也没了,说是半道上被别人给打劫走了。 那人名叫刘震,他不想息事宁人了,反手自己告了官府,泪如雨下痛哭着让乔英给他死去的儿子偿命。 这下聂宵和乔芸等人都傻眼了。 刘震抱出了他儿子的尸体,上面就是有殴打的痕迹。 乔芸一家慌得不行,明明是演戏,怎么还变成真的了? 乔永贵:“不可能的,英哥儿他就是一个小孩,怎么可能会将人打死呢?” 刘震:“怎么不可能?小孩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的,我可说你家儿子经常欺负小乞儿来着。” “先前说好了,拿银子私了,如今银子没了,儿子也没了,我不活了!” “总是听说洪都知府最是清廉正直,官老爷,你可得给我一个公道啊!” 聂渊一下子头大了,本来是为了抓歹人,救回被挟持的人,拿回银子。 但现在歹人变成了有理的一方了。 一是乔芸除了受一点皮外伤,一点事儿也没有。 二是刘震抓着乔芸,是为了要乔英打伤人家儿子赔偿的银子。 三是人家儿子现在真的死了,但赔偿的银子也没拿到。 杀人偿命的道理,谁不知道? 乔英就算年纪小也逃不过啊。 而且刘震这人是真的狡猾,早早就在外头准备好了一切。 要是他成不了事儿了,就叫人在洪都散布乔英打死了他儿子的事儿。 乔家人在旁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一味地说,英哥儿还小,打不死人。 可现在人就是死了,而且是被打死的。 这案没办法一日之内了结,聂渊只好让几人先回去了。 聂宵已经全部都听到了,从暗处出来:“爹,英哥儿…” 聂渊脸上透了怒意:“你别喊我爹,你才是我爹!” 乔英是乔芸的弟弟,乔芸又是聂宵的心头肉,聂宵分明是要保。 聂渊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只好先派人去查找银子的下落了。 此前刘震的种种行为,说明这事儿用银子是能摆平的。 刘震是有这个心思,找上了乔芸等人:“你们的孩子还这样小,当真要让他断送性命?” “这样,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再私了一次,反正你们闺女的相好,有的是银子,一千两都能拿出来,不至于没银子给了吧。”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了,安排得如此妥当,如果不想叫我把你们供出来,你们最好就照着我的话去说。” 乔家人担心聂家人后续会追查,所以才编出了自己是理亏的一方。 刘震:“到时我拿银子走人,大家都相安无事,岂不是好?” 第99章 谁也别说谁 刘震威胁道:“要是你们不照我说的做,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对着乔芸恶狠狠地说:“你可别忘了,你在外边看来,在我手里可是待过三日的。” “只要我上下嘴皮子一碰,你那个相好看过你身上无伤,是相信你,但这洪都的百姓就不知道了。” “听说你先前就传出过一次,要是再来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洗得清了。” 韦素气得发抖:“你简直是!” 刘震顿时横眉竖眼:“你给我说话客气点,我们谁也别提谁,你以为你们比我干净?” “还骗我说什么试一试真心,原来是套人家银子。” 韦素不敢说话了。 刘震转身,得意扬扬地离开,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听说人抓到了,赵卿容盼着能拿回银子了,结果聂渊和聂宵回来一说,她差点晕了过去。 她抖了抖嘴唇:“银子没了?” 聂渊阴沉着脸:“估计还得填些进去。” 赵卿容看着他,聂渊闭上眼睛,显然不想说。 聂宵:“银子暂时没办法追回来,英哥儿年纪那么小,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事儿还得拿银子私了。” 赵卿容:“杀人偿命,那是他自己做的祸事儿!你这是在纵容包庇他!” 她忽然惊觉,这话好像老爷跟她说过。 聂宵:“娘,先将英哥儿保下,银子还会有的。” 赵卿容:“你!那你说说,这哪里还能拿得出来呀?” 聂宵不由得皱眉:“娘,这么些年,钱庄里就只有那些?” 赵卿容拍了拍桌子:“你不当家,是不知存下那么点银子有多难,全府上下那么多张嘴,不用花银子?” “且不说你和老爷出去的用度,你娶妻的用度,还有…” 聂宵:“娘,我们这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赵卿容捏着眉心:“儿啊,那豆花女就是个祸害…” 聂宵打断她:“娘,儿子求你了。” 赵卿容忍不住叹气。 聂渊:“还不是你平日里给惯的,我都说了慈母多败儿。” 赵卿容张了张嘴,没办法辩驳。 但其实他们俩谁也别说谁,都挺惯着聂宵的。 聂渊还是派人去查了刘震这个人,但刘震底细太干净了。 聂渊知道他可疑,可就是没有查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这是最气人的地方。 有乔芸参与的事情,赵卿容等人一般是不告诉沈桃言的。 沈桃言悠悠闲闲地在自己院子里插花。 叠玉给她捧了凉爽的饮子来:“二少夫人,喝一些,凉快凉快吧。” 沈桃言将花放进瓷瓶里:“好。” 叠玉问:“二少夫人,我们今夜还去二公子那儿么?” 沈桃言:“去啊,当然要去看看了。” 毫不意外,聂宵不想见沈桃言。 沈桃言:“夫君这是怎么了?从昨夜开始就闹了脾气。” 下人们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们中有些人受过她的救命之恩,有点儿不太想要骗她了。 他们纷纷好言道:“二少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等二公子气消了,您再来。” “是啊是啊,您也知道二公子在气头上,脾气不大好,说话也伤人。” 沈桃言像是有点儿担心地往里看了看。 “二少夫人,你尽管放心,奴才们指定伺候好二公子。” 沈桃言:“好吧,那我走了。” 另一边,赵卿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晚膳过后,命人叫来了聂宵。 “宵儿,这次的银子,我可以再给,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聂宵:“什么条件?” 赵卿容:“和桃言圆房。” 聂宵愕住:“什么?” 赵卿容:“你与桃言成亲三年了,我和你爹也盼了孙儿三年了。” 聂宵有点儿不敢相信:“娘,你就非得在这种时候要如此逼迫我么?” 赵卿容:“什么叫这种时候?本来三年前你就应该和桃言圆房了。” 聂宵:“娘,我怎么可能…” 赵卿容敛了神色:“你要是做不到,这银子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随后,她还是心软了一点儿:“又不是让你一下子与她圆房,是说等你傻症好了之后。” 主要是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赵卿容也不想放走。 聂宵眼底闪烁了一下:“好。” 赵卿容松了一口气:“你答应了,那就从今日起多与桃言亲近亲近。” 聂宵皱了眉。 赵卿容:“正好让桃言也适应适应。” 聂宵压了压眉宇:“什么意思?” 赵卿容:“我先前也与桃言说过了,不过她觉得你是个孩童心性,只说等你傻症好了之后再论这事儿。” 聂宵轻轻哼了一声:“娘,我是真不知道,沈桃言到底哪里招你们喜欢?” 赵卿容:“我也想知道那豆花女你到底哪招你这么喜欢的?” 聂宵正欲说,赵卿容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我不爱听,反正在我心里,桃言处处都比那豆花女好。” 她打死也不能叫那个豆花女进府,一家子都不是什么省心的,太能祸害人了。 聂渊传了几人于公堂见,为了乔英伤人致死一案调和。 刘震这回没那么贪心,只要了七百两,乔芸一家暗自咬牙切齿。 他们这回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招了聂府二老爷和二夫人的不喜,还成全了他人。 要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银来,只能是靠变卖了,赵卿容盘了几个铺子出去。 沈桃言转头压了价买入了,这可比她们自己新开铺子要值当多了。 沈桃言:“那孩子的尸身呢?” 叠珠:“刘震拿了银子,安葬了。” 沈桃言:“好。”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其实是个孤儿,还是个命短的。 刘震找到他时,他没几日活路了,可他竟然还收养了好些个同样可怜的小乞儿。 他的身体就是为了养活他身后的小乞儿破败了的。 在最后几天日子,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其他孩子活路。 沈桃言:“被打伤的那个孩子呢,伤好了吗?” 叠珠:“一些小擦伤,早就好了,已经跟别的孩子在一块儿开始习武了。” 沈桃言:“好。” 第100章 越来越不排斥 那一千两银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根本就不可能追得回来了。 乔芸等人心里慌慌的,他们原本以为会追回银子的,没想到最后还被刘震给敲了一大笔去。 乔永贵骂道:“该死的刘震。” 韦素:“还不是你要找的人,我都说了让张夫人帮忙找人,你们非信不过。” “这下好了,什么也没捞到,我们还又欠了张夫人一笔银子,这可怎么还呢?” 乔永贵反驳:“这能怪我吗?要是叫张夫人替我们找人,那要怎么解释?” 乔芸:“好了,你们不要吵了,事情都已经这样子了,吵还有什么用?” 韦素:“那,那银子…我们还能向聂府要银子吗?” 乔永贵烦躁得很:“要什么要,你没看见聂二老爷那个脸色吗?” 乔芸垂着眼,思索了一下:“最近先安分点吧。” 韦素担心:“那个,二公子会不会?” 乔芸:“我会去找他说一说的。” 闹了这么一趟,还贴出去了那么多银子,聂渊和赵卿容心里甚是疲惫。 乔芸要见聂宵,聂宵还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了。 乔芸眼里漫着水汽,小心地喊聂宵:“宵郎,我,我对不住你们。” 聂宵去安抚她:“跟你没有关系。” 乔芸看起来十分自责:“可是,府里没了那么多银子。” 聂宵:“嗯,不过还好。” 乔芸眼底骤然闪了闪,这聂府当真是富贵,掏出了这么多银子都没什么影响。 乔永贵和韦素也带着乔英,连连对着聂宵道歉。 乔永贵:“二公子请放心,日后我们一定好好教导英哥儿,绝对不让他再惹祸了。” 聂宵点了点头,回府之后。 下人:“二公子,刚才二夫人派人来传了一句话。” 聂宵:“什么话?” 下人:“二夫人说,希望二公子记得答应的条件。” 聂宵顿了顿,他娘是知道他去找乔芸了:“去请二少夫人过来用晚膳吧。” 下人:“是。” 叠玉进来禀告:“二少夫人,二公子派人来请了,我们要去吗?” 沈桃言:“不去。” 叠玉:“是,奴婢这就打发人走。” 聂宵已经在等着沈桃言了,但回来的只有去传话的厮儿。 “二公子,二少夫人用多了些凉饮,身子不大舒服。” 聂宵皱眉:“所以她不来了?” 厮儿:“是。” 聂宵神色莫名,沈桃言以前从来不会因为身子不舒服,不来他这儿的。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请沈桃言来一起用晚膳一事儿,已经越来越不排斥了。 “叫吕大夫了吗?” “奴才不知。” 聂宵:“摆膳吧。” 第二日,沈桃言好巧不巧来葵水了,这回是真有点儿不怎么舒服了。 不舒服就要多歇息,午后,沈桃言在院子里角落阴凉的地方睡着了。 聂宵出现在院子门口,挂云和挂露看到了。 “请二公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请示二少夫人。” 聂宵:“站住。” 挂云愣了,但还是立马站住。 扬青在聂宵的示意下问道:“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进屋子里请示?” 挂云:“二少夫人不在屋子里。” 聂宵:“她在哪儿?” 挂云瞥了一眼某个小角落,聂宵看了一眼扬青,独自抬脚往那边去。 挂云和挂露拦了拦。 挂云:“二公子,还是容奴婢去请示一声吧,二少夫人正在小歇呢。” 聂宵:“你要去叫醒她?” 挂云忐忑地跟着聂宵一起往沈桃言小歇的地方走过去。 叠珠守在沈桃言身边,给她轻轻摇着扇子。 而沈桃言正睡着极沉,左手拿着扇子,垂在竹椅外,扇子要掉不掉。 右手拿着一本书,放在小腹上,显然是看累了,就这么睡着了,所以书还没来得及收。 看到这一幕,聂宵莫名的就放轻了脚步和动作,仿佛不想吵醒她。 叠珠看到聂宵,正想叫醒沈桃言,但被聂宵瞪了一眼。 聂宵伸出自己的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安静。 叠珠紧张的轻轻咽了咽口水,二公子该不是想要做什么吧? 二少夫人睡着了,如今可是一点防备也没有啊。 叠珠看向挂云,挂云一脸命很苦的样子,她也很想进来通报,可是她被拦下了啊。 聂宵站在安安静静沉睡的沈桃言面前,眼神落到了她小腹上放着的书卷上。 出乎意料的,不是什么正经书呢,是一本话本。 他的眼神顺着书卷往上,扫过她轻轻起伏的胸口时,他眼眸闪了闪,急急移开视线。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桃言的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原因,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聂宵的眼神不禁软了软,安静的沈桃言好像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叠珠在一边抿着嘴着急,但又不能做些什么,急得她都忘了摇扇子了。 沈桃言被热得皱了眉,隐隐有苏醒的意思。 聂宵抬眸,看了叠珠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扇子。 叠珠立马就懂了,但她不想照着做,她只想二少夫人快点醒来。 免得二公子等下使坏,避不开。 于是,她假装没看懂聂宵的意思,在心里不断地盼着二少夫人能快点醒。 啪嗒一声,沈桃言手上的扇子掉到了地上,正好惊醒了她。 沈桃言迷迷糊糊:“叠珠。” 叠珠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奴婢在。” 她前去扶了扶沈桃言。 沈桃言感受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力道,清醒了一些,接着,她就看到聂宵。 好在叠珠提醒了她一下,沈桃言惊讶之余,还有点欣喜。 “夫君,是你吗?你来找我?” 聂宵垂着眼看她:“嗯。” 沈桃言:“那怎么不叫醒我呢?” 聂宵:“你睡着了。” 说的他好像有多体谅她一样。 沈桃言坐起来了一些,笑道:“身子太累了,所以睡得沉了些。” 聂宵问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你为什么不舒服?” 沈桃言思忖片刻,坦言道:“我来葵水了。” 聂宵听了之后,忽然就红了耳朵:“你,你怎么直接说出来!” 沈桃言:“不是夫君问我的吗?” 第101章 愚弄 聂宵:“那你也不能…” 沈桃言看着他,微微含笑:“夫君,你知道葵水是什么意思?” 聂宵:“我…” 他像是恼怒了一下:“我又不是傻子!” 沈桃言噙着笑:“好好好,夫君都懂这些了,看来吕大夫的药还是有效果的。” 说起这个,聂宵不想回忆,吕怀白开的药实在是难喝得要命。 起初为了掩人耳目,他喝了好几天,苦得他那几天吃啥都一阵苦味。 沈桃言:“夫君来找我,是为了问我为什么不舒服吗?” 聂宵:“你不来用晚膳。” 沈桃言正欲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才发现自己拿着的话本还放着。 她强装镇定地将话本合起来,交给了叠珠,然后才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夫君,我这些天不太方便走动,等过几日吧,过几天我再去陪你用晚膳。” 聂宵又不是真傻子,看得懂她的意思。 但聂宵却道:“那我来陪你。” 沈桃言揉着小腹的动作停住,一脸愕然:“什么?” 聂宵:“我来陪你。” 沈桃言像是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她这副神情,叫聂宵心情稍霁。 沈桃言确认了一遍:“夫君的意思是,来我的院子里,陪我用晚膳?” 聂宵:“嗯。” 沈桃言抿了抿嘴:“可是我正来着葵水呢。” 聂宵的耳朵眼见着又红了:“来葵水,不能一起用膳?” 沈桃言:“我是担心夫君…” “可能会有点儿味道。” 血腥味什么的,上次他不是还说她身上有甜汤的味道,很讨厌。 那这次的血腥味儿,他受得了? 聂宵不免皱眉,到现在,他还没闻到有什么味道。 沈桃言展颜:“要是夫君不介意的话,就太好了。” 就非得要一起用晚膳么,少这几日又没什么,又不是什么非得完成的任务。 聂宵在这,睡是不可能再睡了。 沈桃言:“夫君要在这坐会儿吗?” 这个小角落的确挺阴凉的。 聂宵点了点头,沈桃言看了一眼叠珠。 叠珠回屋搬来了一张凳子给聂宵,她特意放远了一些,不让他挨得自家二少夫人太近。 “二公子,请坐。” 沈桃言慢慢给自己摇着扇子,又躺了回去,她如今身子不适,顾不了聂宵太多。 从前都是沈桃言围在聂宵身边叽叽喳喳,说这说那的,说个不停。 现在沈桃言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安静得要命,气氛还有些尴尬。 可能是看沈桃言实在是不舒服,虚弱,聂宵难得不折腾她。 沈桃言今日都不能用凉饮,喝的水都是温热的。 聂宵打量着院子里的各种东西,大多是各式各样的绿植盆栽,很清爽的一个小院子。 绿植盆栽长得也饱满甚是有活力,看起来有好好照料。 这样安静的气息,聂宵的心绪仿佛都被抚平了一些。 沈桃言出声打破了安静:“夫君,你要不要用凉饮子?” 聂宵看着她给她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用。” 然后,他看着沈桃言端起水喝了一口:“你在喝什么?” 沈桃言:“这是还温着的水,夫君要喝吗?” 这样的天气,大多人不爱喝热的,都喜用凉的。 聂宵:“要。” 沈桃言愣了愣,心里有点儿古怪,聂宵今儿怎么了? 她吩咐叠珠:“去屋里头拿个茶杯子来吧。” 倒出来的水是有点儿温热,不过,聂宵还真喝了。 沈桃言露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夫君与我不一样,天太热了,放凉一会儿,夫君再喝吧。” 聂宵:“嗯。” 之后,沈桃言没再说话,眼睛盯着虚空看。 没一会儿,聂宵:“沈桃言,热。” 沈桃言:“热了?要不进屋去吧,可是今日屋里是没有冰盆的。” 她以为聂宵应当会就此离开了。 不想,聂宵跟着她进屋了,沈桃言实在没精力,也懒得管他那么多,他坐不住自己就会离开了。 聂宵刚坐下:“沈桃言,你刚才看的是什么?” 沈桃言倚靠在小塌上:“嗯?” 聂宵:“你刚才看的书卷。” 沈桃言光明正大糊弄他:“没什么,就是一些枯燥乏味的诗书。” “夫君要是想看的话,我这就能叫人拿些好的诗集来。” 聂宵:“那我要看你刚才看的那一本。” 沈桃言:“我刚才看那本不好看。” 聂宵盯着她。 沈桃言面不改色:“真的,甚是无聊,我都看睡着了。” 聂宵胡搅蛮缠:“我要看。” 沈桃言淡淡启唇:“不给。” 沈桃言竟然这么干脆了当拒绝了他,聂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瞪着沈桃言:“你骗我。” 沈桃言懒懒地掀眼:“我骗你什么了?” 聂宵:“你说书卷不好看,但是又不给我看。” 沈桃言理直气壮:“就是因为不好看,才不给你看的呀。”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好吧好吧,叠珠,你去把刚才那本书卷拿来。” 叠珠去找了一圈,然后回来跟沈桃言说:“那书卷不见了。” 沈桃言:“怎么会呢?” 叠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惊道:“哎呀,会不会是被耗子叼走了?我方才好像隐约看到一只大耗子溜出去。” 沈桃言闻言,微微坐起了身:“是吗?!” 她一副遗憾且痛心疾首的语气道:“那太可惜了,夫君还想看那本书卷来着。” “这要是被耗子叼走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呀。” 她看着聂宵:“夫君要不看看别的?” 聂宵:“…” 当他是傻子么,这么愚弄他。 哦,在她们眼里,他是傻子来着。 聂宵:“我不信,耗子不吃书。” 沈桃言:“夫君不信的话,就自己去书架那儿找找看吧。” 接着,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但是其他的地方可不能乱翻,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 聂宵看她那样,耳根处又涌起一股热气:“我不要了。” 沈桃言:“叠珠,去将我们书架里最好的诗集拿过来。” 叠珠:“哎。” 聂宵一副孩子心性:“我不要看这个,这个不好玩。” 第102章 被吓走了 沈桃言:“夫君,这可是你从前最喜欢的诗集呢。” 聂宵瞥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他看了看沈桃言。 沈桃言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既然夫君不想看,就别看了。” 叠珠将诗集放回了书架上。 聂宵:“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沈桃言:“夫君,我很累了,不太想说话,你想跟我说什么,你说,我听着就是了。” 聂宵:“我才不想跟你说什么。” 沈桃言点了点头:“好吧。” 看来聂宵是打算一直等到晚膳时辰了。 好在离晚膳时辰没多久了,只有聂宵不主动寻麻烦,沈桃言真懒得管他。 聂宵打量着屋子,他并不是没来过这,但很少会这么安静地坐着。 这屋子显然也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他发现了不少小巧思。 临近傍晚,沈桃言吩咐道:“二公子要留在这儿用膳,吩咐厨房添些二公子喜欢的口味。” 叠玉:“是。” 丫鬟婆子们很惊讶,二公子可是很少来二少夫人院子里的,更别提留在这儿用晚膳了。 叠玉给了她们一个眼色,她们摆完膳便出去了,不敢再停留。 沈桃言:“夫君,请。” 扬青等厮儿在院子外边,屋子里伺候的都是沈桃言的丫鬟。 但丫鬟们都很有眼力见,一点也没怠慢聂宵。 沈桃言坐下时,故意靠近了一些聂宵,聂宵霎时间看向她。 沈桃言:“夫君,怎么了?” 聂宵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她,之前在他那儿用膳,沈桃言都是隔着一个圆墩坐的。 沈桃言:“夫君,怎么不吃?” 离得近了,聂宵闻到了沈桃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但好像并不是很难闻。 腿上被碰了一下,聂宵皱了眉,正想把腿收回,但又想起了他娘的条件。 沈桃言在心底疑惑,他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不过他今天来找她,没有作大妖,就已经够古怪的了。 试探了他一回,见他没反应,沈桃言就把腿收回去了。 聂宵好像倏然松了一口气,胸口不稳地起伏了两下。 沈桃言微微挑眉,他看起来挺不情愿的呀,是赵卿容要求的么? 用完晚膳,聂宵就要走了。 沈桃言出言挽留:“夫君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儿令人想入非非。 聂宵:“我要走了。” 沈桃言慢慢靠近他:“可我看天色还早呢,夫君不多留一会儿吗?” 聂宵盯着她:“沈桃言,你要干什么?” 沈桃言无辜:“我没想干嘛呀?我就是想跟夫君多待一会儿。” 她伸着手要去拉聂宵,还没碰到,聂宵就转身往外跑了。 聂宵:“我才不要,我要走了。” 叠玉:“二公子这算不算是被吓走了?” 叠珠:“哼,他莫非真以为我们二少夫人要对他做什么不成?” 沈桃言乐了乐:“哎哟,不行,一乐就有点儿不舒服。” 叠珠和叠玉忙去扶她。 叠珠:“二公子下午刚来的时候,奴婢都快紧张死了。” “他拦了挂云挂露,不让她们进来请示,还不准奴婢叫醒二少夫人你?” “奴婢生怕二公子趁着二少夫人你小歇,没有防备的时候,使阴招。” 叠玉:“看来之后不只是夜里多安排些人守着院子,就连白日也得多派些人才行。” 沈桃言:“他应当是答应了二夫人什么,所以今天才会有那些举动。” 叠玉:“要不奴婢明天去打听打听?” 沈桃言:“好。” 张夫人帮了他们两回了,韦素已经很信任她了。 “乔夫人,这是怎么了,又愁眉不展的,我不是说了吗,那些银子不用急着还。” 韦素:“可欠了这么多,我心里难安啊。” 张夫人笑了笑:“瞧你说的,待日后乔姑娘高嫁之后,这些银子算得了什么?” 韦素想到能拿出一千七百两的聂府:“这倒是,那聂…” 差点说漏嘴了,她急忙反应过来止住话头。 张夫人:“嗯?” 韦素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张夫人依旧识趣地没有多问,反而说起了别的:“对了,你们怎么不问心悦乔姑娘的那位出色的好儿郎借银子?” 韦素:“这…” 张夫人:“我懂了,是不是不好开口?也对,八字还没一撇呢,哪能这么快就用人家的银子。” “也容易叫人家看轻乔姑娘,还没出嫁呢,就急着用夫家的银子,说出去,可不好听。” 韦素讪讪一笑。 张夫人:“像乔姑娘那样不贪图金银的高洁品性,可不能担上这样不好的名声。” 韦素:“是呢是呢,我们家也不是那样的人,尤其是芸儿,她要是贪图钱财,早就答应冯公子了。” 张夫人笑吟吟点头:“是啊,你们日后要是用银子,尽管跟我开口,以后再慢慢还就是了。” “还有啊,我可盼着喝乔姑娘的喜酒呢,到时候要是你们水涨船高了,可千万要记得我呀。” 被张夫人恭维,韦素听得心里不知多舒服,笑眯眯道。 “哎呀,那肯定呀,少了谁呀,都不能少了张夫人你。” 张夫人:“那可说好了啊。” 韦素:“说好了说好了。” 除了第一日不怎么舒服,过了一夜起来后,沈桃言身子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恢复了许多精力。 叠玉去打听消息,但在半道上,被来通报的下人拦住了。 叠玉只好先折返回来:“二少夫人,冯公子来府里拜访了。” 沈桃言:“哦?冯塞飞来了?” 叠玉:“是呢。” 沈桃言:“派人去禀告二公子,一起出去招待招待吧。” 叠玉:“哎。” 冯塞飞来府中拜访,是来见聂宵的,沈桃言等着聂宵一起,才去话厅见了冯塞飞。 冯塞飞:“二公子,二少夫人,别来无恙。” 沈桃言:“冯公子别来无恙,快快请坐。” 冯塞飞:“在下冒然来访,还请二位见谅。” 聂宵是个傻子,只能由沈桃言来寒暄。 沈桃言:“哪里哪里。” 她看向聂宵:“夫君,还记得冯公子么,他说你们二人曾经是好友。” 第103章 一退再退 聂宵懵懵懂懂,疑惑地看着冯塞飞。 冯塞飞看着聂宵:“谨之想来是不太记得了,说起来,我也有三四年没和谨之见面了。” 沈桃言:“听闻冯公子是去年年尾才回了洪都。” 冯塞飞:“是啊,先前有些私事儿暂时离开了一阵子,没想到回来谨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桃言叹了叹气:“世事无常。” 冯塞飞:“不过我听说神医就在你们府里,说不定很快就能治好谨之。” 沈桃言:“借冯公子吉言了。” 冯塞飞:“我今天来,就是来探望探望谨之。” 沈桃言笑道:“嗯,那日冯公子不是提过一嘴么,没想到冯公子是个一言千金的人。” 冯塞飞:“看到谨之无事便好。” 沈桃言:“多谢冯公子如此挂念谨之。” 聂宵听到沈桃言喊他的字,神色一顿,用余光瞧了瞧她。 但沈桃言好似只是为了好回冯塞飞的话,才喊了聂宵的字。 冯塞飞:“日后真希望能和谨之多多来往,就像从前一样。” 沈桃言:“你们既然是好友,谨之应当对你挺熟悉挺亲近的。” 冯塞飞:“谨之,日后我来找你一同玩如何?” 沈桃言也跟着冯塞飞一起在看聂宵的反应。 聂宵点了点头:“好。” 冯塞飞笑了:“我还担心谨之会拒绝呢。” 沈桃言留了一点空间给两人叙旧。 不过她仿佛担心着聂宵,并没有走远。 等到聂宵和冯塞飞叙旧完,沈桃言和聂宵一同送冯塞飞离开。 聂宵:“你见过他?” 沈桃言:“见过啊,我和阿杳在银楼的时候,看到他跟乔姑娘一起。” “然后说了几句话,他说他要来府中探望你,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望向聂宵:“夫君,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讨厌的面具男子么?好像就是他吧。” 其实沈桃言自己也不确定,只不过她在尝试说服自己。 “不然乔姑娘怎么又跟他一起逛银楼呢?乔姑娘看着也不像是三心二意的人。” “冯公子才学好,身世清白,配乔姑娘绰绰有余,何况他们之前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的。” “只不过他之前脸有受过伤么?要戴着面具,我不太记得了,之前也不认得他。” 聂宵听得脸有些黑,她这是什么眼神?怎么会将冯塞飞认成是面具男子。 但他还没法反驳,最重要的是沈桃言在竟然在为芸儿说话。 沈桃言:“但冯公子之前的行为有点儿太轻浮了,这点儿有些不太像。” 聂宵打断沈桃言的思绪:“沈桃言,热。” 沈桃言:“热啊?那夫君快先回去吧,别给热坏了。” 其实现在夜里已经没那么热了,用不了多久,天气估计就慢慢转凉了。 昨夜的事儿显然没能吓住聂宵,他又来沈桃言的院子了。 不过这一次是晚膳的时候才来,可惜来晚了一点点,沈桃言已经吃上了。 聂宵不高兴地瞪她:“为什么不等我!” 沈桃言一辩解:“已经过了时辰了,我以为夫君不来了,夫君,坐吧。” 聂宵:“我说了,我会来陪你用膳。” 沈桃言二辩解:“呃…夫君平日里不是玩性大么,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聂宵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叫人来告诉我?” 沈桃言三辩解:“我这不是担心夫君已经用上膳了,我要是再派人去,岂不打扰了夫君?” “能跟夫君一起用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其实我是怕夫君会拒绝我。” 她歪着头去看聂宵:“夫君可是生气了?” 她夹了一块子菜给他:“夫君别气了,来,快吃点儿东西消消气。” 聂宵没吃,要么就是在生气,要么就是嫌弃。 两者,沈桃言都不在意,碗筷已经摆上了,他爱吃不吃。 见沈桃言就这么敷衍地哄了一下,聂宵禁不住拧眉。 以前的沈桃言没低声下气哄上半天,是不会停的。 他怎么感觉沈桃言对他越来越应付了呢? 没一会儿,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应该的,估计是来葵水了,身子不爽利。 昨天看沈桃言就是一副很累,不想说话,很虚弱的样子。 算了,看在她身子不适的份上,他不跟她计较了,到底是欠了她一份恩情呢。 聂宵拿起筷子用膳,沈桃言夸了聂宵一下:“夫君,你真好。” 聂宵疑似陡然有点儿脸红:“为什么?” 沈桃言:“夫君鼻子那么灵,应当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吧,夫君还来与我用膳,真好。” 聂宵哼了哼,意味不明。 许是第一次挽留,就被落了面子,今夜,沈桃言没再说些令人遐想的话挽留他。 沈桃言:“夫君慢走。” 聂宵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些什么情绪:“嗯。” 但绝对不是遗憾,他不可能对沈桃言产生那样的情绪。 待聂宵走后,叠玉将自己打听的消息道来。 叠玉:“二少夫人,奴婢打听到了一些,好像是二少夫人用银子与二公子谈了条件。” 沈桃言:“嗯。” 叠玉:“还有就是,最近府里的用度都节省了许多。” 沈桃言:“看出来了。” 从每日的膳食就能看出来,已经有点儿不比前阵日子了。 而且赵卿容都盘了铺子凑银子了,看来这回真是大出血了呢。 赵卿容和聂渊估计对乔芸非常不满了,坑了那么多银子,但乔芸一家几乎没受什么伤害。 赵卿容应当也急了,急着把聂宵塞到沈桃言这里来。 可沈桃言并不想收呢。 叠珠:“那怎么办?我们要做什么吗?” 沈桃言微微抬了抬手:“暂时不用,聂宵不情愿,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叠珠:“那要不要透露给乔芸?” 沈桃言懒散一靠:“也不用,这点儿小动静,引不起什么大风浪,再等等。” 她要的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叠珠:“是。” 对于聂宵主动去沈桃言那儿,陪沈桃言用膳,赵卿容很是高兴。 有一有二就有三,赵卿容胸有成竹,宵儿估计还没发现他的底线原则在一退再退。 第104章 易主 没过两日,冯塞飞就邀了聂宵出去。 放在从前,沈桃言肯定不放心,会跟着一起去的。 但现在沈桃言只是道:“扬青,你看好二公子。” 她以前太多此一举了。 她担心聂宵的种种行为,在聂宵看来,无疑都是冠上加冠。 扬青:“是。” 冯塞飞带聂宵去的地方,大多是有趣的地方,比如船饮宴之类的。 几天后,沈桃言的葵水走了之后,赵卿容叫人请了沈桃言过去说话。 赵卿容:“下人说,这几日宵儿都在你那儿用膳呢。” 沈桃言:“是。” 赵卿容笑着说:“看到你们相处的好,我就放心了。” 沈桃言:“是啊,夫君都不排斥与我靠的太近了。” 赵卿容似乎挺满意的:“那就更好了。” “对了,我今儿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你可想去泡泡温汤?” 沈桃言:“温汤?” 赵卿容:“还记得上回的林夫人吗?她说有个山庄子,那儿有个天然温汤。” “我想着带你与宵儿一同前去,就是有些远,估计得走上三四日才到。” “我们之前在山庄过了那一遭,去泡泡温汤,清清体内的毒素和暗疾也挺好的。” 沈桃言:“嗯,我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 赵卿容:“行,那我今晚跟宵儿说一说,过几日啊,我们就起程。” 沈桃言浅笑:“好。” 她和叠玉回到院子里,叠珠也回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新制的香拿回来了。” 沈桃言拿起来细闻了一下:“叠玉,拿些去给大公子吧。” 叠玉:“是。” 没一会儿,她回来了:“二少夫人,大公子暂时不在。” “守竹说,大公子前些天出府办事去了,或许得要个十来天才回来。” 沈桃言点了点头。 叠玉:“不过,大公子真挺喜欢那些香的,还带了些在身边。” 沈桃言眼里带了些笑:“是吗?” 她喊了一声叠珠,敛了眼中的笑:“二夫人将要带我和聂宵一同去山庄子泡温汤。” 叠珠立马就懂了:“奴婢这就去告诉乔姑娘。” 沈桃言勾了唇角:“嗯。” 让她看看乔芸这回又要怎么做? 与此同时,冯塞飞带着聂宵在外边玩乐。 冯塞飞:“二公子觉得这儿好不好?” 聂宵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好骗的样子:“好。” 冯塞飞:“那下次二公子或许可以带上大公子一起过来。” 终于是露出真正的目的了。 聂宵:“大哥很忙。” 冯塞飞:“那更应该带大公子来这儿放松放松了,你要是能带大公子来,我们指定还能去更好玩的地方。” 聂宵:“我回去问问大哥。” 冯塞飞:“成。” 回去的马车上,聂宵敛着神色,冯塞飞,到底在打大哥什么主意? 莫非是想跟大哥套近乎? 大哥现在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来跟大哥套近乎的人太多了。 聂宵觉得冯塞飞的目的不太简单。 要是他真是个傻子,说不定还真被冯塞飞给忽悠住了。 乔芸和聂宵几乎是同时知道了要去山庄子泡温汤的事儿。 乔芸骤然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不行,不能叫他们一起去。” 韦素:“是啊,这孤男寡女泡温汤,岂不是会…” 乔芸担心的不只有这个,她更怕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乔永贵:“那怎么是好?” 聂宵这边,在赵卿容提到条件的那一刻应下了。 赵卿容立马拍板,两日后便起程,这回去得有些远,得准备齐全才行,还得将吕怀白也带上。 起程前一日,将近晚膳之时,飞白急急来找了聂宵。 飞白:“二公子,不好了,乔姑娘病倒了。” 聂宵一听,带了吕怀白,就要火急火燎赶过去。 飞白记得乔芸嘱咐过他:“乔姑娘那儿已经请了大夫了,她本来不叫奴才来告知二公子的。” 聂宵皱了眉:“吕大夫医术精湛,再瞧一趟也没什么。” 飞白不再说什么,毕竟吕怀白可是治好了二公子的天花。 要是先前,他们可能还会怀疑吕怀白的神医之名,如今他们已然是信得服服帖帖了。 乔芸好似病得挺严重的,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 聂宵心虽急,但神态还是冷静的:“芸儿。” 乔芸眼里嚼出了一点儿泪,对着他伸了伸手。 聂宵拉住她的手,坐到她的身边:“别怕,没事的,我在。” 他看向吕怀白:“吕大夫,劳烦。” 吕怀白:“嗯。” 吕怀白在给乔云把脉时,乔永贵将聂宵支了出去。 而吕怀白一搭上脉,就已经明白了。 韦素:“吕大夫想来也知道芸儿对二公子有多重要了。” 吕怀白木着脸,一副仙风道骨的正直模样:“这样有违我的医德。” 韦素:“日后少不了吕大夫的。” 吕怀白:“哦?日后是多久,要知道,聂府要封口,可是给了我很多银子。” 韦素:“要不了多久,很快聂二少夫人的位置就会易主了。” 吕怀白眯了眯眼睛:“是吗?” 乔芸和韦素同时皱了皱眉。 乔芸:“吕大夫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二公子?” 吕怀白看着她,踌躇了一会儿:“口说无凭。” 乔芸和韦素对视一眼,笑了。 吕怀白装模作样给乔芸开了方子。 聂宵:“她到底怎么了?” 吕怀白:“乔姑娘近些来多思多愁,郁结于心,气血不通,长期这么下去,甚是伤身,恐生大病。” “她不仅仅调理身体,还得舒缓心里的愁结才行。” 聂宵坐于乔芸身侧,温柔地问:“芸儿,你在忧愁什么?” 乔芸扭过头,不愿意说。 乔永贵:“还能愁什么,当然是…” 乔芸阻止道:“爹!” 乔永贵:“好好好,我不说。” 乔芸抬手推了推:“已经很晚了,你与吕大夫一同来,想是惊动了不少人,你赶紧回去吧。” 聂宵握住了她的手:“你这样,我放心不下。” 乔芸抽了抽自己的手:“吕大夫不是说了么,我没什么大事,你快走吧。” 看她要跟他急,聂宵忙道:“好,我走就是了。” 第105章 一块去 聂宵和乔永贵一起来到屋外。 聂宵:“芸儿她在愁什么?” 乔永贵叹了一声:“无非就是我方才跟二公子你说的。” 聂宵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都是他欠芸儿的,原来芸儿心里是这样的不安。 聂宵心事重重回了府,去见了赵卿容,开口便道:“娘,明日,你和沈桃言先去吧。” 赵卿容敛眉:“你要干什么去?” 聂宵:“芸儿病了,我要陪着她。” 赵卿容眉心深了深:“病了?” 聂宵:“是,她是因我而病的。” 赵卿容:“病了就去找大夫,你又不是大夫,你守着她有什么用?” “再说了,什么时候不病倒,偏偏还选今夜,打的什么主意,一眼就知道了。” 聂宵维护道:“娘,芸儿不会知道我们要去山庄子的事儿。” 赵卿容:“管她得了什么病,你明日必须与我们一道儿去。” 聂宵态度坚决:“不行,我不能丢下她。” 赵卿容也拉了脸:“宵儿。” 聂宵:“娘,芸儿更需要我。” 赵卿容:“需要你?她是什么病?还得用你入药不成?” 聂宵:“芸儿得的是心病。” 赵卿容都要被气笑了:“心病?这么说,也不是要死要活的病了,值得你这么紧张。” 她冷哼了一声:“你得了天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她可没那么紧张。” 聂宵:“娘,那件事,芸儿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你能不能别对芸儿…” 赵卿容:“你给我闭嘴,你明月要是不与我们一起去,就让那豆花女将银子还来。” 聂宵:“娘!” 赵卿容:“宵儿,你别怪娘狠心,娘是在为你好。” 聂宵:“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会拆散我和芸儿,逼着我和沈桃言在一起了。” 聂渊这时进屋来了:“你少对着你娘嚷嚷,一回来,就看到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你是生怕我活太久!” 聂宵:“不管怎么样,明日我不会去的。” 聂渊身上带了几分酒气,语气甚是烈:“好,那明日就派人去乔家要银子去。” 聂宵:“爹,娘,那笔银子,我会替芸儿还的,你们给我些时日。” 赵卿容:“你替他们还?那不是从左口袋到右口袋。” 聂宵:“那不然呢?他们根本就还不起,爹,娘,你们就非要逼他们上绝路才高兴?” “爹,你是百姓的父母官,更不应该这样做才是。” 聂渊闻言,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聂宵,你这是在教你爹娘我们怎么做事?” “你也不看看他们一家子闹出了多少事,哪一回不是我们替他们摆平。” “你要是这么厉害,当初就别来求我们,如今事情摆平了,你还指责我们做得不够?” 那一桩桩事说起来,聂渊都觉得亏心,聂宵竟然还反过来说他的不是。 赵卿容连忙扶住聂渊,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老爷,你先别气,来人,快去准备醒酒汤。” 聂渊:“我没事儿,气都气醒了,哪还需要什么醒酒汤!” 聂宵垂了头:“爹,娘,是我言辞有失,不若这样,等芸儿好了,我就去寻你们。” 赵卿容冷哼:“那她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既然这样,就让她一块去,上回山寺都跟过去了,还差这一回?” 聂宵:“那是巧合,而且她病着呢,如何能一块去。” 赵卿容语气里夹着些微讽刺:“不是有你在就成么,就让她远远看着你,说不准立马就病好了呢。” 正好她也能借机好好敲打敲打一下这个乔芸。 平时没什么机会,一是,赵卿容没有主动去见乔芸的道理,二是,担心被人发现了。 聂宵暗自思索了一下,又去问了吕怀白。 吕怀白:“按理来说,泡温汤可以舒缓心绪,一路上也能散心,有助于乔姑娘疏解愁结。” 聂宵点头:“对芸儿有益,那就去。” 正好他也能借此机会让芸儿看看,沈桃言是绝对不会叫他动摇的,好让芸儿好好安心。 明日就要启程了,他立马派人去安排了,只带乔芸的话,一个晚上就能安排好。 乔芸甚是惊讶:“宵郎要带上我一块去?” 飞白:“是啊,二公子说了,那温汤对乔姑娘你的病有益。” 他看着乔永贵和韦素:“快替乔姑娘收拾收拾吧,明日就启程了。” 乔永贵和韦素看向乔芸,乔芸点了点头。 她原意是想要阻止聂宵不要去的,怎么变成了聂宵要带着她一起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沈桃言享受的那些东西,她也该享受享受了。 说不定还可以与二夫人缓解一下关系。 乔永贵:“行行行,这就去收拾。” 沈桃言正想要歇息,叠玉得了消息,赶紧过来禀告。 “二少夫人,乔芸明日会跟我们一起去山庄子。” 沈桃言本来困得迷迷糊糊了,听到此话,一下子精神了,支起半个身子。 “嗯?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叠玉:“是二夫人提出来的,二公子这会儿正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呢。” “估计今夜是睡不着了,不过,应当不会安排乔芸跟得太紧。” 沈桃言轻声呢喃:“母亲想干什么呢?” 叠玉:“二夫人不喜欢乔芸,或许是为了二公子妥协,听说二公子为了乔芸和二夫人二老爷争吵了一番。” 叠珠:“乔芸跟着一起,怕不是会有后手。” 沈桃言:“木已成舟,到时候警惕些罢,她这次要是还出狠招,就让她自己也尝尝了。” 叠玉:“是,二少夫人歇吧,明日要赶路呢。” 沈桃言躺回去:“嗯,你们也去歇吧。” 叠珠和叠玉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便要启程了,沈桃言昨儿睡了,精神头不错。 聂宵一夜没睡,但精神好像也不错,估计是高兴过头了吧。 赵卿容正想叫沈桃言和聂宵一块,沈桃言先行开口。 “母亲,三四日,怕是有些久了,各自乘坐为好,夜里也好歇息。” “不然到了那儿,估计都要累极了,若是想说说话,再坐一块就是了。” 赵卿容一想,有几分道理。 沈桃言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多天,她想轻松一些。 第106章 你怎么在此 第一日的时候,沈桃言精神还不错,进了林路,景色不错。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边的景色,心情极好,要是跟舒心的人一起来可能会更好。 午休之时,赵卿容就叫了沈桃言和聂宵一同过去说话。 沈桃言:“夫君,还好吗?” 聂宵:“嗯。” 沈桃言:“母亲呢?” 赵卿容笑着道:“我是闷了,有你们陪着说说话,就没那么闷了。” 沈桃言在府门口说的话,赵卿容反着来理解了,不休息的时候就聚在一块说话。 要歇歇了,才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今日可累坏沈桃言了。 第二日,赵卿容再叫她过去的时候,沈桃言没法去了。 赵卿容:“怎么了?” 丫鬟:“二少夫人身子不适,请了吕大夫过去了。” 赵卿容:“快去问问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丫鬟回来了:“吕大夫说,马车颠簸,又坐得久,所以二少夫人才会不适。” “吕大夫还说,叫二少夫人一个人歇歇会更好一些。” 赵卿容点了点头:“宵儿,晚些时候,你去看看桃言。” 聂宵:“娘,吕大夫不是说让她一个人多歇歇吗?” 赵卿容:“她身子不适,你就不能去看看她?” 聂宵去了,沈桃言正歪着小憩,她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小脸白白的,眉头也皱着。 叠玉在旁替她摇着扇子,两边的车帘子也挂了起来透风。 聂宵没有上去打扰她,让她继续睡,然后悄悄去问了下人,关于乔芸的情况。 乔芸没什么事儿,聂宵安心了。 病的明明是乔芸,但有事儿的反而变成了沈桃言。 沈桃言一直在昏睡,聂宵去找了吕怀白:“她…真的没事?” 问的居然是二少夫人呢,吕怀白暗地里挑眉:“没事儿,等到了地儿,歇歇就能恢复了。” 聂宵:“你那就没有什么丸药,能替她缓解一下?” 吕怀白:“二公子,是药三分毒,可不兴乱吃的。” 沈桃言平时瞧着多厉害啊,现在却蔫蔫的,一点儿生气也没有。 聂宵还想在心里嘲讽几句呢,想起沈桃言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心里无端有点儿烦躁。 聂宵有点儿心不在焉,赵卿容看破不说破:“宵儿,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聂宵回了神:“没什么。” 第四日晌午,总算是到地方了。 山庄子的景色真不错,修葺得也很好,各处都赏心悦目的,让人耳目一新。 沈桃言下了马车,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精神好了一点儿。 赵卿容来拉她的手:“慢点儿,瞧瞧你,像病了一场一样。” 沈桃言强撑出一个笑容:“母亲,我没什么事儿,这儿看起来不错啊。” 赵卿容瞥了瞥不动声色往这边看的聂宵,笑道:“要是喜欢,我们就多待几日,反正也没什么事急着回去。” 沈桃言:“嗯,都听母亲的。” 最重要的是这一回,聂宵是与她们分开的。 小丫鬟:“二位夫人这边请。” 赵卿容拉着沈桃言的手,一边走一边说:“瞧瞧你,身子底子太差了,山庄子里的温汤,你可得常常去才行。” 沈桃言点了点头,好像装的有点太过了,不过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她也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小丫鬟将一行人带到了地方。 赵卿容:“快进去好好歇一歇。” 沈桃言:“好。” 另一边,聂宵被带往厢房时,遇见了两人,他错愕地看着前边站着的人。 “大哥?” 许知骞:“哟,这不是二公子吗?原来今日来的贵客是二公子啊?” 聂珩也挺诧异的,没想到聂宵会在这儿。 许知骞看了一眼引路的人:“这两位贵客是亲手足,我看也不用安排别的住处了,就住隔壁吧。” 引路的厮儿:“那二公子就请住这儿吧。” 聂宵抬眼,看了看许知骞。 许知骞很识趣地道:“我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了。” 许知骞一走,聂宵就走了过去:“大哥,我们先进屋。” 两人进了屋之后,聂珩问:“你怎么在此?” 聂宵:“我是和娘,还有沈桃言一块来的,娘说这里有温汤。” 聂珩身形很轻微地动了动。 聂宵:“大哥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聂珩:“来这边办点事儿。” 聂宵:“哦,对了,大哥,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大哥还记得冯塞飞么?” 聂珩:“嗯。” 聂宵:“他以为我是真傻子,前几日总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忽悠我带你去见他。” “我觉得他的目的似乎不简单,大哥,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聂珩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 聂宵:“方才我看许公子与这儿的小厮挺熟悉的?” 聂珩随口道:“估计是常来吧。” 聂宵点了点头:“大哥要在这里留多久?” 聂珩:“还不确定,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可以走了。” 在马车上,怎么躺都躺不舒服,这会儿能躺舒服了,沈桃言感觉绷着的腰肢能舒展开来了。 没一会儿,丫鬟来问:“二夫人派奴婢来问二少夫人,待会儿可要去泡温汤,也好去去这三四日的疲惫。” 沈桃言不假思索:“好。” 山庄子的景色宜人,温汤也真的好极了,沈桃言忽然觉得费了这三四日值了。 温热的水流被引进了屋中的汤池子里,屋子外边有丫鬟守着,叠珠和叠玉也守在身边,沈桃言很安心。 叠玉:“二少夫人,奴婢替你松松肩吧。” 沈桃言:“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乔芸呢,可知安排在了何处?” 叠珠:“也在这边的厢房里,就是离我们屋远了些。” 沈桃言从屋子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各处掌了灯,甚是亮堂。 沈桃言的语气轻快:“明日得好好走走看看了。” 叠珠和叠玉笑着跟在后边,二少夫人恢复过来了就好。 第二日,许知骞来送行,但聂珩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收拾。 许知骞:“聂兄不是说今日便启程回去了?” 聂珩:“不急。” 许知骞啧啧摇头:“能叫聂兄轻易改主意的人可不多。” 第107章 要我帮你? 许知骞:“不过聂兄多留几天也好,聂二夫人还有聂二少夫人也在这儿。” 聂珩:“嗯。” 许知骞:“既不走了,今夜可得陪我喝上几杯。” 聂珩:“可。” 许知骞立马摩拳擦掌,都快要等不及了:“来人,快去将庄子里最好的酒备好。” 昨儿泡了温汤,又饱饱睡了一觉起来,沈桃言感觉身子倍加轻盈。 用过早饭,她便先去了赵卿容那儿。 赵卿容笑着:“巧了不是,我正要去寻你呢,走,我们去这庄子里到处走走看看。” 沈桃言问了一嘴:“夫君呢?叫上夫君一块吧。” 赵卿容拉了拉她:“不管他,我们先四处走走。” 沈桃言点了点头,她怎会不知,聂宵一大早便去寻了乔芸。 头次来,对山庄子不熟悉,沈桃言派人叫来了引路的丫鬟,好带她们认认路。 小丫鬟好像常干这事,路径娴熟,嘴巴还甜,每每逗沈桃言和赵卿容笑。 见沈桃言和赵卿容累了,便很快带着两人寻了个阴凉的地儿坐下歇歇。 沈桃言:“好伶俐的小丫头。” 赵卿容:“是啊,一会儿叫人多给她一些赏银。” 沈桃言:“好。” 长辈来了,聂珩得来见一面,结果看到了有说有笑,情意浓浓的聂宵和乔芸。 聂宵和乔芸怔在原地。 聂宵一阵心虚:“大哥。” 乔芸有点儿怯:“大公子。” 聂珩沉着脸:“你随我过来。” 乔芸对着聂宵张了张嘴,而后小心地看了一眼聂珩后又抿了嘴,没有把话说出来。 聂宵:“不怕,我去跟大哥解释一下就好。” 触及聂珩的眼神,聂宵不再多耽搁,赶紧过去了。 “大哥…” 聂珩眸色锐利:“聂宵,你想干什么?” 聂宵:“大哥,我没想干什么,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他乔芸生病,到他娘答应叫乔芸一块来山庄子的事儿大概说了说。 聂珩微微敛了眉眼:“二婶答应的?” 聂宵:“是,这儿的温汤对芸儿的病有好处。” 聂珩表情都凌厉了一些:“弟妹呢?” 他的语气有点儿生气了。 聂宵连忙道:“不会被她发现的。” “大哥,我也是无奈之举,我实在放心不下芸儿,可娘一直在逼我。” 聂珩盯着他:“二婶逼你什么?” “娘她逼我和沈桃言亲近,此次温汤,也是娘她特意安排的。”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对沈桃言无意。” 他看向等候在那儿的乔芸:“如有必要,还请大哥帮我遮掩一番。” 聂珩眼眸变化了一下:“要我帮你?” 聂宵:“是,在这儿,难免会碰上,我今夜还想带芸儿去泡温汤。” 聂珩:“所以呢?你想我怎么帮?” 他神色冷淡,语气渐冷:“若是你想要我帮她…” 尤其是提到她这个字,聂宵听说里面满满的寒意。 聂宵:“这个自然不敢劳烦大哥,我是想请大哥替我挡一挡沈桃言。” 聂珩的神色稍缓,聂宵松了口气。 聂珩:“二婶呢?” 聂宵:“我娘和沈桃言去四处走动呢,那大哥,我先去陪芸儿了,她身子还有些不适。” 他才走出一步。 聂珩:“聂宵。” 聂宵回头,聂珩看着他:“如果有一日,弟妹发现了,你当如何?” 聂宵踌躇了一下:“若真有那一日,怕也是天意,说不准沈桃言会愿意和离。” 聂珩站在原地,看着聂宵走向乔芸,看着聂宵走向树荫下阳光照不到的地儿。 而聂珩自己站着的地方,悄然漏进了一缕阳光。 聂珩转身抬脚离开。 聂宵来到乔芸身边:“没事了,我已经与大哥解释好了,今夜我便带你去泡温汤。” 乔芸缓缓红了脸:“嗯。” 山庄子挺大的,沈桃言和赵卿容在别处用的午膳。 赵卿容:“我呀,这腿可经不起折腾了,你且去吧。” 沈桃言:“那我陪母亲也歇一会儿吧。” 歇过之后,沈桃言自己跟着小丫鬟继续走,自己一个人走更高兴,不用将就任何人。 沈桃言的兴致很高,随行的丫鬟们也挺高兴的,她们年纪都不大,正是活泼的年纪,往日都在府里,难得出来。 走过一处小板桥,沈桃言突然抬头看了看上边的小雅亭子。 叠玉:“二少夫人怎么了?” 沈桃言:“上面好像有人在看。” 叠珠:“奴婢上去看看。” 沈桃言:“嗯,小心些。” 叠珠:“是。” 几人在下面等着叠珠下来,沈桃言时不时喊上两声,确认叠珠还在。 叠珠下来了,叠玉问她:“可是?” 她们主仆皆心知肚明,叠玉问的是不是乔芸。 叠珠摇了摇头:“上边没人,也没什么异样。” 沈桃言:“上去看看。” 刚才那道目光也不像是乔芸,要是乔芸有动静,会有人来报的。 她喜欢做万全之策,将事情掌控在手里,才能更好地护自己周全。 站在雅亭里往下看,景色开阔,几乎将一半的山庄子揽于眼底。 沈桃言心情甚好:“在这歇上一会儿吧。” 之后,她在那雅亭里待了好久,反正又不是明日就回去了,她可以明日再继续走。 今日走累了,正好又能去泡温汤舒缓。 叠珠:“二少夫人,乔芸和二公子也在这边泡温汤。” 不提的话,沈桃言都没想起这两个人。 她转身,趴在汤池边上,歪着头,狡黠一笑:“那一会儿我们偶遇他们去?” 叠珠:“指不定要吓死他们。” 沈桃言:“要是那样,他们早该吓死了。” 叠珠露出了和沈桃言一样的笑:“这回可不一样,二公子没戴面具。” “嘿嘿。”主仆三人笑得像三只小狐狸。 沈桃言穿戴整齐,把握好时间,要去偶遇聂宵和乔芸,就在她要看到聂宵和乔芸时,被一人挡了目光。 沈桃言眨了眨眼睛,有点儿不敢相信:“兄长?” 聂珩微微点头:“要回去了?” 沈桃言惊讶:“兄长知道我在这儿?” 聂珩:“知道,我昨日见到了聂宵。” 沈桃言:“那兄长怎么会在此处?” 聂珩:“办些事儿,路过此地,许知骞邀我来此游玩。” 第108章 敲打 沈桃言闻到了聂珩身上淡淡的酒香:“兄长饮了酒?” 聂珩:“与许知骞浅饮了几杯。” 沈桃言:“那兄长是来此处泡温汤的?” 聂珩摇了摇头,连身形也跟着轻微晃了晃。 沈桃言下意识想扶他,但两人的身份让她很快收住了手,并没有碰到他。 聂珩垂眼,看着她的手:“没事,我没醉。” 听到了沈桃言和聂珩说话的声音,聂宵对着聂珩的背影万分感恩,连忙带着乔芸离开。 乔芸也看到了沈桃言和聂珩,她的眼神闪了闪。 沈桃言的注意力在眼前聂珩的身上:“那兄长可是走错路了?” 聂珩:“没有,我走走,散散酒意。” 沈桃言看向他的身后:“兄长怎么不带着人?” 聂珩一脸认真地颔首,好像在对自己表示肯定:“我可以。” 语气听起来莫名稚气和好笑。 沈桃言露出了一抹笑:“我知道兄长可以,但还是带着人周全些。” “兄长还要去哪儿?” 聂珩再次摇头。 沈桃言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他:“我能否与兄长同行?” 聂珩:“好。” 两人差了一步的距离,慢慢走着。 山庄子寂静又有夜风,风吹散了聂珩身上的酒香,沈桃言闻到了他身上的菖蒲香。 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在走动的缘故,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尴尬。 没走一会儿,沈桃言注意到他们是在往她的厢房那儿走。 在快走到的时候,沈桃言侧眸看了一眼聂珩:“兄长?” “嗯?”聂珩的嗓音好像清醒了许多。 他身上的酒香也已经被风吹散了许多,沈桃言的眼睛弯了弯。 酒意散了就好,这样回去也能安全些。 聂珩轻轻咳了一声:“我没醉。” 沈桃言:“那兄长回去…”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在暗色中出现的聂宵:“夫君?” 聂宵:“我来看娘。” 沈桃言看起来并没有起疑:“正好,兄长和夫君一块作伴回去吧。” 聂宵身边有扬青和厮儿,一起回去,也能照顾兄长一些。 聂珩:“好。” 沈桃言看着他们一同离开后,才领着叠珠和叠玉回去。 叠珠:“方才真是太可惜了,差一点儿就能遇到那两个人了。” 沈桃言:“嗯,不过,没想到兄长会在这儿。” 叠玉:“但他们要是被大公子看到,岂不是就暴露了,他们怎么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沈桃言没有多想:“今日应该是避开了我和兄长,但过几日他们要是还这么做,迟早会被发现的。” 叠珠和叠玉双双点头。 叠玉:“要是被大公子发现了,那这事恐怕就难收场了。” 另一边。 聂宵:“方才真的多谢大哥了。” 聂珩没做回应,眼眸低低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聂宵识趣地不再多说。 次日,沈桃言再去看赵卿容,聂宵也在那儿。 赵卿容:“宵儿,你陪桃言在山庄子里好好走走,晚些时候,再与桃言一块去泡泡温汤。” 聂宵:“娘,我…” 赵卿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本来昨日你就该陪桃言好好走走了。” 聂宵默了默。 沈桃言善解人意地出言打圆场:“母亲,夫君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吧,我们出来游玩,开心尽兴了最重要。” 赵卿容:“反正他也无要紧事做,你们夫妻二人多相处相处。” 沈桃言听懂了她的意思。 赵卿容:“还有啊,有你看着他,我也能放心,尤其是泡温汤的时候。” 沈桃言和聂宵同时怔住,赵卿容的意思是让他们二人一起泡温汤? 聂宵立马反对:“娘,沈桃言怎么跟我一起,她是…” 赵卿容理所当然道:“桃言是你的妻子,怎么不能与你同池?” 沈桃言不太好意思地委婉道:“母亲,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赵卿容笑吟吟:“不快不快,叫金琴与你们一同去吧,也好照料照料。” 聂宵:“娘!” 沈桃言:“母亲。” 赵卿容:“好啦,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以后啊,更亲近的事,还得做呢。” 等沈桃言和聂宵一起离开后,赵卿容动身去了乔芸那儿。 乔芸惊讶不已,连忙规规矩矩行礼:“二夫人。” 赵卿容是见过乔芸的,这回算是看仔细了。 这样的模样和做派,竟然能让她儿子如此着迷,着实是有些手段。 赵卿容:“你不必等了,宵儿他不会过来了,他啊,陪桃言去山庄子闲走去了。” 乔芸垂了垂眼,一副乖顺的样子:“是,二夫人能让我一同来,已是天大的恩赐,我怎敢奢求其他。” 赵卿容无端笑了:“说的倒好听,我看你是不知足得很,做的事也没有一件好的。” “回回都惹出祸事来,又来求着宵儿,让我们替你摆平。” 乔芸:“二夫人,不是的,那些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还请二夫人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赵卿容:“不必了,事情是怎么样的,我有眼睛看,我可不像宵儿一样被蒙住了眼睛。” “宵儿这些年帮了你们乔家不少吧,你们还想要什么?” 她敛了表情,眼神宛如利剑:“莫不是想要聂二少夫人的位置?” 乔芸急忙道:“不敢,我与二公子是真心的,只要能陪在二公子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赵卿容:“这些漂亮话,你还是说与宵儿听吧,我让你一同前来,是为了宵儿和桃言。” “你自己这几日若是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 “你记住了,我们聂府上下只认一个聂二少夫人,那便是沈桃言。” 乔芸低垂着头:“是。” 赵卿容:“还有,今日的这番话,我不希望让宵儿知道。” 乔芸:“是。” 有手段又如何?在赵卿容的眼里,乔芸不过是个豆花女,敲打和拿捏乔芸还是挺容易的。 乔芸低眉顺眼的送赵卿容离开,垂着的手却是握得紧紧的,手掌心几乎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只认一个聂二少夫人么?那就等着看吧,谁最后才是真正的聂二少夫人。 第109章 一亮又一亮 和聂宵在一块儿,沈桃言实在是没心情。 聂宵也十分不情愿,他本来答应的要陪芸儿的,如今却要陪沈桃言在这儿浪费时辰。 聂宵:“沈桃言,你就不能走快点吗,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沈桃言:“夫君走的快,不如先去前边等我吧。” 聂宵:“这可是你说的。” 他大步流星地就走了,沈桃言则是在后面悠悠地慢慢踱步。 等她追上去时,她看到的不只有聂宵,还有聂珩。 聂珩的出现,对于沈桃言和聂宵来说,无疑是救星。 聂宵眼巴巴地看着聂珩,聂珩则是看着沈桃言问:“你们要去何处?” 沈桃言:“没有特意要去何处,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走走。” 聂珩:“我来早了几日,对这山庄子还算熟悉,我领你们走走?” 聂宵欣然答应:“好。” 有大哥在,他也好跟芸儿解释。 沈桃言也点头:“那就劳烦兄长了。” 聂珩走得不快,沈桃言正好能轻松跟上,一点也不吃力。 她悄悄勾了唇角,比起聂宵,兄长真的好太多了。 而聂宵也突然耐心了好多,老老实实跟在聂珩身边。 聂珩带他们去的地方,是昨日沈桃言没到过的地方,同时也是山庄子里景色极好的地方。 沈桃言的兴致慢慢起来了。 聂珩是个很细心的兄长,哪里有什么要小心的,他都会提醒一下。 而且每到一个小景,他都会简单说一说,沈桃言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以前到底是谁在乱说,聂府大公子是被掩盖在聂二公子这颗珠宝后的石子的。 光是这几句话,都能看出来聂府大公子的文采底蕴很强。 只不过他用词多为精炼深刻,不故意卖弄。 聂珩一回眸,看到了沈桃言亮亮的眼睛,他愣了愣,而后悄然露了点儿笑。 “可要歇一会儿?” 沈桃言:“好。” 聂珩:“就到那儿小坐一会儿罢,那儿有个静水阁,很清凉。” 阁里有服侍的丫鬟,很快就端了茶上来。 聂珩:“尝尝看这儿的茶,甚是消暑。” 沈桃言端起来闻了闻茶香,而后,浅抿了一口,这茶不是冷的,但喝起来也不觉得热。 沈桃言:“兄长,这是什么茶?” 和聂珩也算是相处了好几次了,她如今与他说话也轻松随意了些。 聂珩:“青泉饮。” 沈桃言:“这还是第一回听,之前没听过。” 聂珩:“是这个庄子的主人,自己捣鼓出来的。” 沈桃言:“但喝着挺好的。” 聂珩:“不过,消暑的总归是带些寒气,不宜多饮。” 沈桃言:“好,那喝完这一盅,便不喝了。” 聂珩看了看她:“嗯。” 聂宵在一边插不上话,他有点古怪地看着沈桃言和聂珩。 明明他刚才还在高兴大哥到来。 可看着沈桃言和大哥这番相处,他心里头又有点儿不舒服。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点不舒服,沈桃言和大哥相处得很平常,并没有逾越的地方。 而且,方才沈桃言可不是这副灵动样子的,就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大哥泡过这里的温汤吗?” 聂珩:“泡过。” 沈桃言:“兄长时常在外奔波,要是能常泡到温汤,也是好的。” 聂宵瞪了瞪沈桃言,马屁精。 聂珩对着沈桃言:“还好,温汤对身上的暗疾也多有益处。” 沈桃言微微皱眉:“兄长身上有过暗疾?可是受过暗伤?” 难怪他会有那么多的伤药。 聂珩瞧着她皱起的眉,暗暗翘了唇角:“我没事。” 但沈桃言已然误会了,以为聂珩嘴里说的暗疾是指他自己。 聂宵见缝插嘴:“沈桃言,娘说,今晚你要跟我一个汤池。” 沈桃言表情僵了僵,幸好她正举着茶杯准备喝茶,遮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聂珩的神色也不经意地变化了一瞬。 沈桃言像是有些害臊:“夫君,别说了。” 聂宵茫然地问:“为什么不能说?” 沈桃言看着他,不想与他演这一出:“没什么。” 他爱说就说吧。 沈桃言不想法子阻止他,聂宵反而不说了。 后边,聂珩神色如常带着他们继续走了走。 用晚膳的地方,正好在汤池的边上,也就是用完晚膳,歇上一会儿,就能去泡温汤了。 同池是不可能同池的,但有金琴看着,沈桃言只好跟聂宵一同进到了一个屋子里。 聂宵活像一个守贞洁的烈男:“你还真跟进来啊!你想干什么!” 沈桃言:“母亲不是说了,何况金琴在外边守着呢。” 聂宵:“可你也不能…” 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他的耳根滚烫得厉害。 沈桃言只打算在这儿待上一小会儿,就寻个借口出去。 聂宵:“沈桃言,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出去!” 与此同时,外面忽然就有丫鬟叫了沈桃言出去。 沈桃言来到外边,并没有看到金琴,也不知道金琴去了哪。 等她再回去时,金琴守在了屋子外面,而屋子里隐约有两个人影。 沈桃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转身去了别的汤池屋子,正好遇到了领命去办事回来的叠珠。 叠珠正想回禀,听到叠玉道:“二少夫人,看来乔芸挺沉不住气的。” 沈桃言解了衣裙,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汤里,嗯了一声。 那个叫她出去的小丫鬟,应该就是故意支开她的,同样的,金琴也被支开了一会儿。 叠玉:“叠珠,你办的时机也太好了。” 叠珠一脸迷茫,连忙想起了自己办的事儿:“可奴婢派人去告知乔芸的时候,乔芸并不在。” 沈桃言和叠玉同时回头。 沈桃言:“什么?” 叠珠:“奴婢急着回来,就是想告知二少夫人你这件事的。” 沈桃言蹙眉:“那乔芸她…” “她消息这么灵通么?还是说,是聂宵的人告诉她的?” 不应该啊,聂宵应该不会让乔芸冒任何险的。 如果不是聂宵的人的话,她得好好查查身边的人,看看哪个人是乔芸的眼线。 但她又觉得不对,乔芸有那么大能耐么,能往她和赵卿容身边安插人? 哦,画大饼收买聂宵身边的人倒是有可能,谁叫乔芸是聂宵的心肝。 第110章 真是奔放 沈桃言从汤池屋子里出来,正要往厢房走,侧面忽然走来一人对着她道。 “二少夫人。” 沈桃言侧眸:“乔姑娘,你怎会在这儿?” 乔芸:“我病了,这儿的温汤很好,随郎君过来这边养养身子。” 沈桃言:“哦。” 她不是很在意地抬脚离开。 偏偏乔芸追着她:“二少夫人是和二公子一起来的吗?” 沈桃言:“这好像与乔姑娘无关吧,乔姑娘未免问的太多了。” 乔芸:“我方才与郎君一同泡了温汤,这温汤还真是名不虚传。” 沈桃言闻言,终于是给了她一个眼神:“乔姑娘还真是奔放。” 乔芸怎么听不懂她语气里的讽刺:“二少夫人想多了,郎君不过是担心我一个人罢了。” 沈桃言:“乔姑娘,我并没有兴趣听你跟你的郎君的事儿,还请你不要跟着我。” 乔芸笑了笑,要是沈桃言知道她口口声声说不感兴趣的郎君是她的夫君,不知会作何反应。 “是我也要走这边,恰好同路。” 沈桃言:“那不如乔姑娘先走?” 乔芸:“还是二少夫人先走吧。” 沈桃言干脆利落地先走了。 而乔芸慢慢地跟在后面,盯着沈桃言被拉长的影子,宛如螳螂捕蝉后面的麻雀。 沈桃言主仆三人回到了厢房。 叠珠替沈桃言倒了一杯茶水:“那个乔芸方才是在向二少夫人炫耀吗?” 叠玉:“她肯定以为二少夫人还蒙在鼓里,所以才舞到我们面前,真是好生不要脸。” 沈桃言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让她舞吧,最好能多舞几次,我们还得助她一臂之力,让她舞到二夫人面前。” 赵卿容就住在她的旁边,如此近,又是出门在外,沈桃言每日都要去赵卿容一面。 聂宵今日也在,不过沈桃言大概知道他今日在的原因,她没提昨夜的事儿。 反而是赵卿容提起了:“金琴说,你们昨夜相处的还挺好。” 聂宵看了一眼沈桃言,立马道:“娘,你不要问了。” 赵卿容以为聂宵是不好意思了,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不过啊,你还得多陪陪桃言,尤其是去泡温汤,别忘了桃言身上还有暗伤呢。” “还有你之前得了天花,桃言进去照顾你,你们两个都遭老罪了,可得去多多泡一泡。” 听到赵卿容的话,沈桃言忽然就想到了昨日聂珩说到了暗疾和暗伤。 兄长说的是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兄长实在是太细心了。 沈桃言应下赵卿容的话,两人一块从赵卿容的屋里出来,沈桃言突然叫了一声聂宵。 “夫君。” 聂宵站住了脚步。 沈桃言:“昨夜我不好意思,就走了,夫君不会怪我吧?” 聂宵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哦。” 难怪沈桃言对昨夜的事情,没有起疑。 沈桃言:“但我今夜一定会陪夫君的,夫君请放心,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 聂宵表情一下子不怎么好了:“不要,我今晚不想泡温汤。” 沈桃言:“可我们刚刚才答应了母亲呢。” 聂宵:“那是你答应的,我又没答应。” 他否认,沈桃言不着急,反正赵卿容迟早会再出手的。 赵卿容已经知道聂珩也在这儿了,聂珩请了他们去小叙,许知骞也在。 许知骞:“见过二夫人。” 赵卿容:“许公子多礼了。” 许知骞:“知道二夫人在这边,便想着拜见一回。” 赵卿容问起:“对了,阿珩,你这打算几时回去?” 聂珩:“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急事了,大约与你们一同回去。” 赵卿容:“那也好。” 他们几人在一边说话,沈桃言安安静静在一边喝茶。 她注意到聂宵有些心不在焉,估计是在想着乔芸吧。 晚膳过后,沈桃言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消磨时间,赵卿容来了。 赵卿容:“桃言,今夜怎么不去汤池?” 沈桃言:“已经去了三夜了,空上一夜歇一歇,正好夫君今夜也不想去。” 赵卿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是宵儿与你说他今夜不想去的?” 沈桃言:“是的。” 赵卿容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果然翌日,赵卿容又出手了,一定要聂宵跟沈桃言今夜一起再去汤池,并且派人金琴看着。 而乔芸也是完全不给沈桃言机会,又叫人支开了沈桃言,自己溜了进去。 聂宵这回也配合上了,叫了扬青拦下要杀回马枪的沈桃言。 “二少夫人,二公子吩咐奴才领二少夫人去另一处汤屋。” “那汤池里边特意放了些二公子叫吕大夫开的药材,泡着对身子更好。” 沈桃言:“夫君的好意,我怎能辜负呢,可是金琴那边…” 扬青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就等着沈桃言问了:“二少夫人不必担心,有厮儿进去里面伺候,金琴看不出来。” 沈桃言:“好,那便带路吧。” 来到汤屋门口,扬青:“二少夫人,这药浴温热需得泡够两刻钟才好。” 沈桃言:“好。” 扬青:“那奴才就先回去禀告二公子了。” 沈桃言:“去吧。” 她们三人进了汤屋,里面的温汤,的确放了药材。 叠珠捞起一些:“奴婢去问问吕大夫。” 也不怪她们不信任,主要是怕聂宵会动手脚,到时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就不好了。 沈桃言:“嗯,再想个法子把事情捅到金琴面前。” 叠珠:“是。” 叠珠留心到有人跟着她,她假装没发现,先绕回了屋子里,拿了一套沈桃言的衣裳。 然后悄悄将药材给了新的小丫鬟留香,让留香去问吕大夫。 叠珠拿着衣裳回来了:“二少夫人,扬青走了,但还有人在外面悄悄守着。” 留香是近来才到沈桃言身边的,比较脸生,沈桃言特意带上,就是为了好做事。 天又黑,聂宵的人没有认出留香,以为她是山庄子里的小丫鬟,没有多管。 于是,留香很顺畅地来到了金琴的面前,金琴倒是认出了她。 “你是来找二少夫人的?” 第111章 只是害怕 留香摇头:“二少夫人泡了药材温汤,不大舒服,派奴婢去问了问吕大夫。”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金琴姐姐,奴婢还得回去回禀二少夫人呢,就先走了。” 金琴察觉到不对,二少夫人不是在里边吗? “你要去哪里回二少夫人?” 留香:“那边呀。” 金琴脸色大变,如果二少夫人在另一个地方,那屋子里的人是谁? 她必须要去确认一番。 “天黑不好走,我与你一同去吧,也好看看二少夫人怎么了?” 留香点头,两人一道离开。 守着的人见到金琴时,赶紧跑回去禀告聂宵了。 而金琴看到沈桃言,是真的不镇定了:“二少夫人,你怎会在这儿?” 沈桃言:“方才有个丫鬟叫了我出来,然后夫君身边的厮儿扬青说,夫君在这儿为我准备了药材汤浴。” “之后,我们就跟着扬青到这儿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金琴:“没,没什么,奴婢先走了。” 她急着回去禀告赵卿容。 沈桃言:“好。” 留香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二少夫人,吕大夫说药材是他开的,温性的,对二少夫人的身子是有好处的。” 沈桃言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也一同进来吧。” 留香是那群小乞儿中的其中一个,很是机灵,沈桃言就要了她进府里。 沈桃言也跟赵卿容说过了,留香身世和底子干净,赵卿容也是同意的。 留香为自己能帮上二少夫人的忙,正高兴着呢。 沈桃言:“你们三个也下来,可不能浪费了这些药材。” 叠珠和叠玉不动,留香也不动。 沈桃言:“不听我的话?” 叠玉:“这不合规矩。” 沈桃言:“我的话就是规矩,快下来。” 叠珠:“二少夫人先泡完,奴婢们再泡。” 沈桃言蹙眉,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两个丫鬟的性子,没有强求。 留香则是事事都跟着叠珠和叠玉学,也叫不动。 赵卿容听到了金琴的回禀,腾的站起身:“去,看看那小浪蹄子是谁,但千万别声张。” 其实她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可她没想到乔芸如此不安分,竟然将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金琴:“是。” 聂宵知道已经瞒不过他娘了,担心他娘会为难芸儿,所以特意送芸儿回来。 在送乔芸回到她的屋子后,聂宵就被赵卿容叫去了。 看到他娘的脸色,聂宵微微抿了抿嘴:“娘。” 赵卿容横脸:“你还知道我是你娘,竟敢当着我的眼皮子偷梁换柱。” “我就知道那个乔芸是个心思多,不安分的,你知道那叫什么吗?那叫放浪!” 聂宵拧眉:“娘,你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芸儿只是害怕,她一个人在这,谁也不认识。” 赵卿容:“害怕?害怕她去到汤池里面找你?” “你们可真是好啊,还支开了金琴,支开了桃言。” “要不是桃言泡了药浴身子不适,叫人去问了吕大夫,被金琴看到了,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乔芸那个小蹄子给蒙骗了,她就气得不行。 是她小看那个小蹄子了,以为敲打一番,那个小蹄子就能老实。 没想到那个小蹄子只是嘴上老实,背地里花招多的是。 聂宵沉默不语,果然又是沈桃言坏他的事。 “既然娘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直说了,我厌恶与沈桃言在一起,娘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赵卿容啪地拍了桌子:“桃言多好的一个姑娘你不喜欢,非要喜欢那个小浪蹄子,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你!” “她都能去温汤找你了,看来病早就好全了,赶紧让她滚。” 聂宵:“娘,路上远,她一个人怎么走?要是遇上危险,可怎么办?” “如果娘要她走的话,那就一起走吧,反正也在这儿呆了四五日了。” 赵卿容:“你!” 金琴进来:“二夫人,二少夫人在外边。” 赵卿容敛了敛怒容:“什么事儿?” 金琴:“二少夫人说听到屋里有吵闹声,所以来问一问。” 赵卿容:“没事,就说我跟宵子一块,让她不必担心,回去歇着吧。” 经过这么一打岔,赵卿容心累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聂宵见状,有些担心:“娘,你没事吧?” 赵卿容:“有事也是被你气的。” 她费尽力气,反而被摆了一道,还是被她的儿子和外人一起。 聂宵:“要不叫吕大夫过来替你把把脉?” 赵卿容扶着额头,摆手:“不用,你走吧。” 聂宵看了一会儿,走了。 叠珠:“二少夫人,二公子走了。” 沈桃言懒懒地躺下:“还以为还要吵上一阵儿呢。” 叠玉:“不知道二夫人要怎么做了?” 沈桃言:“不管怎么做?反正乔芸在她那儿已经是哪哪都不好了。” 就算赵卿容再溺爱聂宵,也不可能叫乔芸有机会进府的。 也就是说乔芸现在连个妾都不能做了。 至于乔芸妄想的正妻的位置,沈桃言是不会让出去的。 沈桃言现在跟乔芸抢的可不是聂宵这个人,而是聂二少夫人的位置。 沈桃言轻轻打了个哈欠。 叠玉:“二少夫人早些歇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时候还早,我看一会儿书。” 叠珠:“可是二少夫人你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沈桃言倔强:“撑得住。” 在毫无意义的地方,突然的犟种。 她到底是没撑住,没一会儿就放下书睡去了,一觉到天亮,身心舒畅。 赵卿容:“来啦,明日我们就回去罢,待会儿我就叫人去与宵儿,阿珩说上一声。” 沈桃言:“好。”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母亲,昨夜你和夫君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卿容:“没什么。” 沈桃言:“说起来我前两日夜里,还遇到了乔姑娘。” 赵卿容心里咯噔一声。 沈桃言:“母亲还记得那个乔姑娘吗?我们在山寺里也遇到过,说来也奇怪,怎么总能遇到她。” 赵卿容干干一笑:“山寺和山庄挺多人来游玩的,不奇怪。” 第112章 大公子在里边? 沈桃言:“是吗?” 看着她还有点儿怀疑的表情,赵卿容:“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真的没什么事情。” 沈桃言点了头:“嗯。” 最后一日了,聂宵还挺老实,并没有去找乔芸。 沈桃言则是去静水阁喝茶去了,她还想再喝一回青泉饮,可丫鬟上的茶却不是青泉饮。 沈桃言问那丫鬟:“青泉饮不是回回都有?” 丫鬟:“回夫人,青泉饮只有我们庄子主人的贵客才能喝得到。” 沈桃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来上一回,他们应该是沾了聂珩的光,才喝到了青泉饮。 但凡喝过青泉饮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丫鬟偷偷瞥了沈桃言一眼,然后出去了。 没过多久,那丫鬟又重新端了茶进来,换下了沈桃言正喝的茶。 沈桃言:“这是?” 丫鬟:“这是我们庄子主人特意吩咐招待夫人的。” 她端来的新茶,正是沈桃言想喝的青泉饮。 沈桃言:“你们庄子主人在这?” 丫鬟:“是。” 沈桃言思索片刻:“能见上一面么?” 丫鬟:“这个奴婢要去请示一番。” 沈桃言:“劳烦。” 丫鬟:“我们庄子的主人正招待贵客呢,恐没法与夫人相见。” 沈桃言也不强求:“好。” 她也只是想要结识一下这庄子的主人。 而她今日还能喝到这茶,大概也是因为聂珩。 她特意带了书来,这就她一个人,她可以随意一些。 沈桃言记着聂珩的话,有个小丫鬟进来添茶,她放下书,道了一声。 “不用了,一壶就够了。” 小丫鬟:“是。” 沈桃言认出了小丫鬟,是第一日给她和赵卿容引路的小丫鬟。 沈桃言笑了笑:“是你呀。” 小丫鬟很高兴:“夫人还认得奴婢?” 沈桃言:“当然认得。” 小丫鬟:“那日真是多谢夫人的赏银。” “夫人可去过后山上边的汤池?” 沈桃言来了兴趣:“后山上边还有汤池吗?” 小丫鬟:“有的,不过那些汤池是只招待贵客。” 沈桃言:“哦。” 那是她不能去的了。 既然她不能去,她也就没有多问,正打算继续看书。 小丫鬟又道:“夫人待会儿可随奴婢上去。” 沈桃言闻言,不由轻轻蹙眉:“你这是?” 小丫鬟笑了:“夫人放心,是我们庄子主人方才交代过的,奴婢哪敢私自做主。” 沈桃言沉吟片刻:“能否冒昧问一下,你们主子贵姓?” 小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 看来这个山庄子的主人还挺神秘。 沈桃言:“那后山上边的汤池有什么不一样么?” 小丫鬟卖了个小关子:“夫人待会儿自己上去瞧瞧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沈桃言还真有些期待了。 她干脆在静水阁待到了傍晚,并且在那儿用了晚膳。 小丫鬟:“夫人要去汤池了吗?” 她比沈桃言还惦记着要去后山上边的汤池。 要不是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沈桃言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目的了。 沈桃言:“嗯,带路吧。” 后山上面的汤池还挺隐蔽的,要是没有人带路的话,真不可能到这儿来。 难怪沈桃言之前都没发现这边有汤池。 小丫鬟:“夫人请在这儿稍候片刻。” 沈桃言:“好。” 这儿实在安静,她听到了汤池流水的声音,声音挺近的,她不由得顺着声音慢慢走过去。 声音从一处竹林后传来的,拐过竹林,便看到了弥漫的水雾,一股温汤的热气扑面而来。 竟是一池露天的温汤。 今夜的月光也不错,将那池子照得亮亮的。 随着缓缓走近,沈桃言慢慢看到了温池的全貌。 叠珠和叠玉跟着她的后面,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然而,待沈桃言看到温池的全貌时,她愣住了,直挺挺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汤池里有人。 那人也挺警惕的,一下子就回过头来,看到了闯进来的沈桃言。 池中人生得挺白的,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没在水里。 而他上半身各处肌肉线条分明,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怪不得这儿如此亮,估计是天上的月儿都忍不住拨开云雾来偷看他。 这样的亮度,沈桃言无需特地细看,就将他的上半身一览无遗。 他身后萦绕着朦胧水雾,甚是吸引人目光的胸腹平缓地起伏着。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浅浅的肌肉沟壑一点点滑下,坠入水中,泛起了一点点小涟漪。 沈桃言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接着,她和那人四目相对。 那人也愣住了,神情空白,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这么站在池中,让沈桃言给看光了。 沈桃言嘴皮子忍不住哆嗦:“兄、兄长?” 叠珠和叠玉听到沈桃言话的那一刻,就在竹林那儿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聂珩耳根陡然滚烫:“你…” 也不知是不是衣裳放的比较远,他没法第一时间拿到,只能盯着沈桃言。 沈桃言赶紧转身,磕磕巴巴:“兄、兄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跑到了竹林外边,咬着嘴唇不知所措。 兄长在这儿泡温汤,怎么会没人守着呢? 要是有人守着,她好歹知道里边有人,她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的闯进去了。 叠珠和叠玉看着她一副懊悔的样子,对视了一眼,叠玉不由得问。 “二少夫人,大公子在里边?” 沈桃言:“嗯。” 叠珠:“大公子在里边泡温汤?那二少夫人你…” 看到了,全看到了,而且还印象深刻,一提到,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来刚才那副场景了。 沈桃言抬手捂了脸。 叠珠和叠玉双双瞪大了眼睛,这种反应,怕是… 叠珠出馊主意:“二少夫人,要不我们跑吧。” 趁大公子还没出来,赶紧跑路。 叠玉:“不好吧,二少夫人都喊了大公子,那大公子肯定也看到了二少夫人。” “要是这个时候跑,那不是更奇怪吗?还显得心虚了。” 叠珠悄声:“那不然怎么办?” 这时,脚步声从后边响起,叠珠和叠玉立马噤声了。 第113章 玷污 聂珩穿戴整齐出来了。 叠珠和叠玉连忙对着他行礼。 聂珩轻轻抬了抬手,他看着沈桃言的背影,张了张嘴,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桃言心里缓和一点了,她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 “我不知道这儿有人。”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慌,显然是被吓到了。 聂珩:“没事。” 沈桃言:“兄长怎么没叫人守着?” 万一有人跟她一样闯进来怎么办? 聂珩:“大概是厮儿疏忽了。” 沈桃言回了头,表情严肃:“这种事儿怎么能疏忽,万一…” 她脸红红地撇过头,眼神有点儿飘忽,眉头也锁了起来。 万一有其他女子闯进来,那岂不是稀里糊涂就要结亲了。 聂珩知道她的意思,微微咳了一声:“寻常人来不到这儿的。” 莫名的气息在此蔓延。 叠珠和叠玉低着头,完全不敢插话,此时此刻的气氛,有些奇怪。 沈桃言:“我…” 她斟酌半天,只道出一句:“对不起。” 早知道她就乖乖地等在原地了,好奇心那么重做什么。 这下好了,闯出祸来了。 聂珩:“没关系,你不必放在心上,其实也没…” 他想说不过是看了一下的,但这样的话,好像过于轻佻了。 说到底,其实是聂珩吃亏了,沈桃言觉得自己好像玷污了克己复礼,清清白白的兄长。 一阵羞愧感涌上心头,沈桃言都有些没脸面对聂珩了。 “兄长,我,我实在是对不住你,要不你罚我吧,跪祠堂抄书,都可以。” 聂珩的表情黯淡了一瞬:“没有那么严重。” 沈桃言:“可是…” 聂珩:“沈桃言。” 沈桃言:“嗯?” 这还是聂珩第一次对着她,直呼她的姓名,从前都是喊她为弟妹的。 聂珩的眼神与她交汇了一瞬:“这不是什么罪恶极大,不可饶恕的事儿。” 沈桃言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低闷,他在生闷气?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兄长。” 聂珩语气有点儿急:“为何?若是…” 他低垂着眼,看向别处,若是她看到的是聂宵,应当就不会这样。 沈桃言等着聂珩将话说完,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难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沈桃言正想要出声打破这份尴尬,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聂珩抬脚往竹林后藏了藏。 是那个小丫鬟寻了过来:“夫人,你在这儿啊,奴婢还说你去哪儿了呢?” 沈桃言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丫鬟:“汤池已经准备好了,夫人随奴婢来吧。” 沈桃言:“好。” 她悄然回头,瞥了一眼竹林,随着小丫鬟走了。 聂珩站在竹林后,整个人都被竹林的阴影笼罩住了,宛如披上了一层阴霾,月光照不到他。 后山上的温汤可比沈桃言这几日泡过的温汤好太多了。 温汤水流过身体时,仿佛一股股来自山林和日月的精华拂过,温养着她的全身。 但沈桃言有些心不在焉,面上笼着一层心事。 叠玉很是担心:“二少夫人,你还好吗?” 沈桃言:“我没事。” 叠珠:“这只是意外,大公子不是没怪罪我们么。” 沈桃言:“我知道,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像是打破了一层关系。 沈桃言轻微摇了摇头,怎么办,她以后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聂珩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荒唐的事情呢? 叠珠和叠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她了。 大公子是二公子的大哥,二少夫人看到了夫君的大哥沐浴,这种事情的确挺尴尬的,而且很不好解决。 沈桃言愁得不行,不仅没泡好温汤,连觉也没睡好。 她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可这种事情简直是无解。 一夜没睡,还得起来赶路,沈桃言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了。 来到马车边时,她还看到了聂珩,并且与他的目光对视上了。 她不由自主地撇开眼。 赵卿容关切不已:“桃言,你的模样怎么看起来这样差,昨夜可是没睡好?” 聂珩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赵卿容的话。 沈桃言感受到了聂珩的视线,有些不太自然道:“嗯,许是担心坐马车的缘故。” 赵卿容笑了笑:“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还至于睡不好?” 沈桃言:“我不想母亲你们担心,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坏了你们的兴致。” 赵卿容:“傻孩子,那又不是你故意的,怎么还自己给自己添烦恼。” 她拉了沈桃言的手:“好了好了,这回啊,我们走慢些,这样马车就不会那么颠簸了,你也能好受些。” 沈桃言:“好。” 聂宵黏黏糊糊安抚了一下乔芸,才出现。 沈桃言没有心思关注他在干什么,她只想快些上马车去待着。 歇息的时候,难免要见到人,沈桃言只好称不适。 叠珠和叠玉看着她的神情,心里甚忧,她们知道二少夫人是在躲着大公子。 昨夜那事如今的确没有好的解决法子,只能先这样了。 沈桃言叹了叹气,叠珠和叠玉也跟着在心里头叹气。 她们宁愿昨夜看到的是二公子,二少夫人好歹不至于如此忧愁。 没多久,金琴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二少夫人,请服下这个吧,能缓解你的不适。” 沈桃言接过小瓷瓶:“这是?” 金琴:“这是大公子拿来给二夫人的,大公子时常在外奔波,舟车劳顿是常事。” “便钻研出了这小药丸子,一次吃一粒,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许多。” 沈桃言抿了抿嘴:“替我多谢大公子。” 金琴:“哎。” 聂珩给的,都是真玩意儿,好玩意儿,起作用很快,作用效果也很好。 精神头好了之后,沈桃言更郁闷了。 本来昏昏沉沉,没什么精神去烦恼昨夜的事情。 精神头好了之后,昨夜的事反复涌上脑海,逼得沈桃言不得不去想。 最重要的是,一直待在马车上很闷,她总得要下去马车,到外边透透气的。 沈桃言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下了马车,打算透一会儿气就进去。 第114章 毛遂自荐 沈桃言没有见到聂珩,她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于小题大做。 赵卿容见她精神头好了很多,笑道:“看来阿珩的药还挺有用的。” 沈桃言跟着笑了笑:“是啊。” 赵卿容:“好孩子,再忍一忍,很快我们就回去了。” 沈桃言:“好。” 然后她发现她的担心真的多余了。 一直到回到府门口,沈桃言才见到了聂珩。 聂珩神色如常,与平常也没有什么分别。 沈桃言不觉得聂珩跟她一样在有意避开对方。 聂珩应当是察觉到了她的逃避,所以赶路的这三四日,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其实沈桃言已经想开了一些,那夜不过是个意外,她好像对此有点想得太严重了。 这对她自己和聂珩来说,都是个负担,明明聂珩已经说过不在意了。 沈桃言本想去对聂珩道一声谢的,多谢他给的药丸子,她这三四日没那么不适。 但他先一步进府了,沈桃言只好暂且作罢。 这一趟出去将近要了半个月,但好歹没有像上回在山寺那样,生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沈桃言歪倒在熟悉的小榻上歇息,同时问挂云挂露。 “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两人一同回答:“没有。” 沈桃言:“既如此,你们下去吧。” 乔芸那边也被送回了乔家,乔永贵和韦素急忙拉着她问。 “芸儿,如何?” 乔芸:“这些日子,宵郎基本没怎么陪沈桃言。” 韦素和乔永贵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乔永贵:“我就说有芸儿在,不会有事的,二公子肯定看都不会多看沈桃言一眼。” 韦素:“我这不是担心二夫人从中作梗吗?” 乔芸嘴边带着笑,只要聂宵心里的人是她,二夫人再怎么作梗,也只是无用功。 韦素试探地问:“芸儿,那你跟二公子有没有?” 乔芸:“没有。” 对此,韦素好像有点儿不太满意。 乔永贵:“哦,对了,冯公子来找过你两三次,我们只说你病了,拒了他。” “幸好他也没有多问,每次来还会给英哥儿带东西,陪英哥儿玩。” 乔芸:“知道了,对了,我不是一直让你们去打听吗?那个月姑娘还没有消息吗?” 乔永贵不明白:“没有,她不就是个想要攀上二公子的女子么,费那么大心思去打听她做什么?” 乔芸:“她处处都学着我,去靠近二公子,这样的人是个大威胁。” 韦素不以为意:“二公子又看不上她,警告过她之后,她不是没敢再出现的了吗?” 乔芸:“你们别忘了,她之前可是悄悄去接近的二公子,你们怎么知道她还有没有后手?” 乔永贵:“哎呀,何必那么麻烦,要我说呀,这样的人不如交给沈桃言去解决。” 乔芸闻言,不自觉微微沉思。 韦素:“再不济,让二公子亲自去解决也好。” 乔永贵:“就是啊,我们哪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啊,但是沈桃言跟二公子肯定能打听到那月姑娘的下落。” 乔芸点了点头:“成。” 他们三人正商量怎么做成这件事,带着乔英在外面玩的飞白,在门口提醒了一声。 “冯公子来了。” 来的真是巧了。 乔芸出去见人的时候,冯塞飞跟乔英玩得正好。 乔芸:“冯公子。” 冯塞飞摸了摸乔英的头,笑道:“终于见到乔姑娘了,乔姑娘身子可还好?” 乔芸:“已经好多了,多谢冯公子的关心。” 冯塞飞:“不必,对了,英哥儿今年四岁了吧?” 乔芸顿了顿:“冯公子怎么问起这个?” 冯塞飞将手搭在乔英的小肩膀上:“我听英哥儿说,他已经开始认字了。” 乔芸:“是。” 冯塞飞看着她:“不知我可否能毛遂自荐当英哥儿的夫子?” 乔芸:“夫子?” 冯塞飞:“是。” 乔永贵和韦素听了这话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们大喜过望。 他们也是听说过冯塞飞的名声的,挺有才华的一个人。 他能毛遂自荐来当英哥儿的夫子,定是发现了英哥儿有过人之处! 怪不得,冯塞飞对乔英格外的好和关注,乔英也很喜欢他。 乔英:“好!我想要冯公子当我的夫子,陪我玩!” 乔芸却没第一时间答应:“可是…” 冯塞飞:“其他的东西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实在是喜欢英哥儿,是自愿来当英哥儿的夫子的。” “我分文不取,且一定尽全力教好英哥儿。” 乔永贵可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嗐呀,英哥儿能得到冯公子的喜欢,已经是大幸事了,如此,我们怎敢推辞呢。” 韦素笑眯眯:“是啊,是啊,以后我们英哥儿可就拜托冯公子了。” 冯塞飞:“这是自然。” 乔永贵和韦素抢先一步答应下来,乔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之后,乔永贵和韦素宝贝似的抱起乔英。 “我就知道我们英哥儿不是平庸之辈,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如今有了冯公子当英哥儿的夫子,我们这是又多了一个庇护咯。” “之前还担心冯公子跟二公子会起冲突,这下叫英哥儿给解决了。” 乔英被夸得高高仰起头。 可乔芸还是有些担心。 韦素:“这有什么好怕的,二公子那边你与他好好说说就是了。” 乔芸:“你们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乔永贵:“英哥儿是你弟弟,那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只要不说出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事的。” 乔芸:“嗯。” 聂府。 沈桃言用了晚膳之后,四处走着消消食,她在山庄子那几日就这样。 不过换成在府里走,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她正打算回去呢,看到了聂珩的背影。 他一个人坐在园子的亭子里,身边也没跟着个人,背影有几分孤寂。 既然遇见了,那就去道个谢吧。 沈桃言往亭子里走,等她走到亭子里时,聂珩已经离开了。 沈桃言轻轻叹气,好吧,唯有再等下回了,或者明日派个人去与他说一声。 她转身欲要走,余光瞥到那小亭子里的小圆墩边上落下了一把扇子,她过去捡了起来。 第115章 扇子 沈桃言认得这扇子,是聂珩落下的,她先前还问聂珩要过这扇子看过。 如今再仔细一看,这扇子看起来应该用了好久了,起码也有些年头了。 她搭在手心里,摸了摸扇骨,发现这扇子的扇骨做法看起来有点儿熟悉。 她不禁打开看了看,看到了扇子的扇面,她一片怔然。 等一下,这不是她做的扇子吗? 沈桃言拿着扇子,反复确认了一番,十分肯定这就是她做的扇子。 而且是她在黎乡的时候做的。 耳边响起一道轻咳,沈桃言闻声看去,是聂珩。 他就站在亭子的小石阶前,应当是回来寻他的扇子的。 沈桃言正捏着扇骨的两侧,像捏着一对鸟儿的翅膀一样,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聂珩。 那模样又乖巧又讨喜。 聂珩微微启唇,看着她手里的扇子,欲言又止。 沈桃言捏着扇子的双手,直愣愣地往前递了递:“兄长,你的扇子掉了。” 聂珩往前走了两步,见她站在原地,他才走进了亭子里,来到她面前,伸手把住了扇柄。 沈桃言松开手,聂珩接过之后,将扇子合了起来。 沈桃言在看着他,聂珩神色自然:“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 沈桃言:“刚用完晚膳,有些吃撑着了,出来走走,消消食。” 聂珩:“好,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沈桃言着急道:“兄长留步。” 聂珩顷刻之间站住了。 沈桃言:“我能不能问一下,兄长的扇子是在哪得的?” 聂珩握了握手里的扇子:“在黎乡得的。” 果然。 沈桃言:“兄长是亲自去得的吗?” 她那会儿做的扇子只在黎乡卖,她记得聂珩说过他去过黎乡。 聂珩:“嗯。” 他也抬眼回看她了,沈桃言仿佛看到了他眼里涌起了一点儿情绪。 貌似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沈桃言不明就里,只继续问道:“兄长很喜欢这把扇子?看起来好像用了好些年了。” 聂珩眼里好像亮了亮:“是。” 沈桃言眨了眨眼,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欣喜,她这是问到点上了? 莫非他也是个爱扇之人,和瞿杳一样哎。 沈桃言:“兄长还记得瞿姑娘吗?” 聂珩:“记得,时常与你一起的人,你的手帕交。” 但他有些疑惑,不是在问扇子吗?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个?扇子的事已经问完了? 沈桃言露出了一个笑容:“没错,兄长跟她一定会聊得来的。” 聂珩眉宇轻拢:“什么?” 沈桃言兴致勃勃:“兄长应该也是个爱扇之人吧,瞿姑娘也是。” 望着她生动明亮的眼眸和面容,聂珩有点沉默。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缓和了许多。 沈桃言亮晶晶地看着聂珩,她眼里的意思太过于明显了,聂珩微微抿了抿唇。 “你…” 沈桃言:“嗯?” 她的语调忍不住地上扬,头也跟着歪了歪。 聂珩:“今日刚回来,你觉得如何,可有难受?” 沈桃言还以为他要问起瞿杳呢。 “我没事,我还要多谢兄长你的药丸子,回府的时候,我没有那么难受了。” “下了马车也还活蹦乱跳的,不然我怕是都没法吃撑,出来消食了。” 聂珩轻笑一声:“那不是开胃的。” 沈桃言顿了顿,聂珩笑了,好像极少看到他笑呢。 方才的笑令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只是并未持续太久。 聂珩又变回了那个正经的兄长:“怎么了?” 沈桃言微微摇头:“没什么。” 聂珩:“你受不了坐太久的马车,日后若是要出远门,可以备上一些。” 沈桃言:“可这药不是兄长钻研出来的么?” 聂珩:“不是特别难,明日我叫人叫将药丸子的调制方子送到你那儿。” 沈桃言:“好,那就多谢兄长了。” 聂珩:“嗯。” 两人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个人。 聂宵看到了在一块说话的聂珩和沈桃言,忍不住皱眉。 “她什么时候跟大哥的关系这么好了?” 下人寻了过来:“二公子,飞白来了。” 这么晚还过来,莫不是芸儿又出事了,聂宵立马就去见了飞白。 聂宵:“什么事?” 飞白:“二公子,奴才方才得知,之前一直纠缠二公子的月姑娘,原来一直在纠缠着乔老爷和乔夫人。” “她还威胁乔老爷和乔夫人,要他们让乔姑娘离二公子你远一些。” 聂宵冷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我记得我说过,要是她再出现,就对她不客气。” 飞白:“那个月姑娘如此嚣张,也不知道是什么底细,难不成有什么大靠山?” 聂宵眯了眯眼睛:“去查一查便知道了。” 守竹:“大公子回来啦。” 聂珩:“嗯。” 守竹目光追随着聂珩,大公子刚才不还心事重重吗? 怎么出去走了一趟之后,好像轻松了许多,嘴边还带了笑。 但平时大公子也不会这样啊,情绪极少外泄。 莫非这次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终于想出了对策? 守竹:“二少夫人先去叫人送了新的香来。” “嗯。”聂珩在书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果然是大事,守竹点上了香后,自觉退下。 和聂珩交谈了一会儿,沈桃言心情还不错,她果然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只需要忘掉那夜的事情就好了,兄长还是兄长。 沈桃言能睡好觉了,可惜第二日起来,就听到了一件麻烦事儿。 叠珠:“二少夫人,有人在查月瑛姑娘的身份。” 沈桃言:“是谁?” 叠珠:“二公子。” 沈桃言瞬间蹙了眉:“他怎么突然查起月瑛来了?” 叠珠:“听说先前乔永贵和韦素就在打听月瑛姑娘的事,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个能力能打听到什么。” 沈桃言:“去让月瑛小心些吧。” 叠珠犹豫了一下:“二少夫人,二公子的手伸不了那么远,要不还是让月瑛姑娘离开洪都吧。” “现在酱料铺子也已经做起来了,卖得也好,月瑛姑娘不必再守在铺子里了。” 沈桃言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理,那就去安排吧。” 第116章 不少猛料 月瑛这回愿意听从沈桃言的安排了。 先前她是想要确认一下买下她的人是谁,才迟迟不愿意走的。 月瑛一走,聂宵就算查到她的身份,也找不到她这个人。 聂珩:“将这方子送去给二少夫人。” 守竹:“是。” 沈桃言拿到了药丸方子:“拿去给吕大夫调制吧。” 叠玉:“哎。” 她拿着药方子往外走,叠珠正好进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瞿姑娘叫人捎了口信来说要见你。” 沈桃言:“好。” 她去见了瞿杳,瞿杳笑眯眯看着她。 沈桃言禁不住跟着笑:“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好事吗?” 瞿杳有意卖关子:“你猜猜下一把扇子的客人是谁?” 沈桃言:“沈明珠?” 瞿杳:“没错,就是她。” 沈桃言:“看来你给她下了不少猛药。” 瞿杳:“那也得她愿挨才行,她呀,这回可下血本了,看来沈家的家底还挺厚。” “如今舍得给她拿出来买扇子,当年都不舍得给你添嫁妆。” “就这样还要逼你给她添嫁妆,你爹娘啊,心是偏的没边了。” 沈桃言垂了垂眼:“嗯。” 瞿杳:“我原本还想再吊着她一回的,但又怕她这条鱼给跑了,就先应了她,她还得感谢我呢。” 沈桃言:“她要什么样子的?” 瞿杳冷呵一声:“她要的是能挑起公子郎君兴趣和注意的扇子。” 沈桃言:“哦?” 瞿杳看得还挺透彻:“她估计是想要将这扇子多用,等靠近了许知骞,再赠与大公子。” 沈桃言:“说起这个,大公子还真也是一个爱扇之人。” 瞿杳:“是吗?” 沈桃言:“是啊,你若是不害怕他,说不准能与他聊得来。” 瞿杳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可别乱给我牵线啊。” 沈桃言无奈地笑了笑:“我就这么一说。” 瞿杳:“哎,听说前几日你们去山庄子泡温汤去了?” 沈桃言:“是啊,这个气候泡温汤也挺舒服的,身子轻盈了不少。” 瞿杳:“那山庄子远吗?要是不远的话,我们等到了天冷的时候,也打算去一趟。” 沈桃言:“是挺远的,要坐上三四日的马车,不过里边的景色很好,挺值得去的。” 瞿杳:“那成,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去试一试。” 聂宵派出去的人查到了月瑛的身份。 聂宵皱眉:“花魁?” 扬青:“是,不过她前些日子被一富人买走了,不知道到哪去了,估计是不会再出现了。” 聂宵问:“什么时候被买走的?” 扬青:“挺早的了,好像是在乔姑娘出事儿那阵子前就被买走了。” 聂宵微微沉默,扬青也不敢多吱声了,因为这与飞白说的不一样。 月瑛这么早就被买走了,怎么还去纠缠乔永贵和韦素。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乔永贵和韦素没必要因此撒谎。 聂宵:“查得到买走她的人的身份吗?” 扬青摇头。 聂宵略微有些烦心,又一个查不到的,他好几次暗亏都是败在查不到消息之下。 不过如果月瑛是花魁的话,他倒是理解了。 聂宵:“去告诉飞白,让芸儿他们不用担心了,月姑娘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乔芸几人闻言,不禁在心底冷笑,原来是个花魁,那的确就不用担心了。 沈桃言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就算扇子是给沈明珠,她也得用心做。 这日,赵卿容叫人请了沈桃言过去。 赵卿容:“再过不久,就是宵儿的生辰了,可想好怎么给宵儿过了吗?” 沈桃言愣了一下:“还没有。” 其实要不是赵卿容提醒,她还真想不起来,从前她可是很重视这一天的。 原来将一个人从心里挖出来,其实很快。 或者说,是她心里伤得太彻底了。 更可悲的是,在那三年里,她和聂宵之间并没有什么温情的难忘瞬间。 唯一的一件往事里,还是在黎乡,不过,聂宵应当已经不记得了。 三年前,她经历了祖母离世,出了孝期后,就嫁入了聂府。 谁能知道,她以为日后要跟她相伴一生,满心满眼对待的人,会愚弄作践她三年。 沈桃言:“叠珠,叫人去备好文房四宝。” 反正聂宵也不会在意她送的是什么,她从前用心做的生辰礼也不曾被聂宵好好对待过。 甚至有些到了聂宵手里的那一刻,就会被他给破坏。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再耗费什么心思。 沈桃言:“对了,去顺道儿告诉乔芸一声。” 叠珠:“是。” 除了做扇子,沈桃言心里没有其他的事情。 做扇子做累了,她就在院子里一坐,闭起眼睛享受傍晚的凉风。 挂露:“二少夫人,二公子来了。” 沈桃言不曾睁开眼睛:“他来做什么?” 挂露:“二公子没说。” “让他进来吧。” 先前来过好几回了,院子的东西,聂宵都挺熟悉的。 沈桃言坐着,姿态随意地倚着檐下的柱子上,并没有为聂宵的到来,特意做些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天暗了,聂宵有一瞬觉得沈桃言有些缥缈,离他很远。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回头看他,眼神淡淡的,之后,嘴边笑了起来,才稍稍有了温度。 “夫君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聂宵微微撇开头,好像不太情愿道:“用晚膳。” 沈桃言:“嗯?” 好吧,如今这倒成了个任务了。 一起用晚膳也没能改变什么,沈桃言不知道赵卿容为何要如此执着。 赵卿容总不能指望这事儿,就能叫聂宵对她生出什么别的意思来吧。 沈桃言:“夫君喜欢到我这儿用膳,我很高兴。” 聂宵立马反驳:“谁说我喜欢的。” 沈桃言装作疑惑:“不喜欢,夫君怎么会来呢?” 聂宵:“我…” 沈桃言知道他不能明说,懒得深问,刚才那两句话,不过是做做样子。 聂宵来得太突然了,晚膳已经差不多备好了,沈桃言没有吩咐厨房再加菜。 聂宵只能跟着沈桃言吃沈桃言喜欢吃的膳食,他有些皱眉。 沈桃言只当看不到,她先前都能迁就吃,他怎么不能? 第117章 生辰 沈桃言才不管聂宵吃得高不高兴,她反正是吃的挺高兴的。 沈桃言:“天已经黑了,夫君早些回去吧。” 聂宵:“哦。” 走之前,他说:“我明日还来。” 这意思是想要沈桃言提前吩咐好人,备好膳食呗。 沈桃言有些不耐了,她也好想学聂宵以前那样,大闹一顿,一了百了。 明明他之前那么讨厌与她一用晚膳,就算赵卿容与他谈了条件,又如何。 只要他不想来,多得是法子蒙混过关。 要说他想来吧,又不太可能。 扬青也在疑惑这个问题,而且看二公子的脸色,是挺不情愿的。 今夜这顿晚膳用得也不是很高兴。 扬青:“二公子,若是不想去二少夫人那儿,也不是没有法子啊。” 聂宵:“芸儿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我也不想娘和芸儿的关系变得更恶劣。” 对,他实在是迫不得已的。 扬青默默闭嘴,可是,不去二少夫人那儿的法子挺多的,不一定要老老实实按照二夫人的话去做吧。 二公子之前又不是没有钻过空子,这一回怎么如此实在。 他悄悄抬眼,二公子真的是不想去吗? 罢了,他可不能再多嘴了,刚刚其实已经是越了规矩了。 就这几日,天儿渐渐凉了,往年聂宵的生辰,沈桃言都是瞒着聂宵悄悄准备的。 眼下,大家也都这么认为。 “听说啊,二少夫人好些天没出过门了,不知这回要折腾出什么来给二公子。” “也没两日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赵卿容也高兴:“沈桃言是很用心的孩子,往年啊,送的也都是费尽心思了的。” “这可是让他们两人亲近的好机会,还没有旁人干扰。” 聂渊点了点头:“嗯。” 刚从山庄子回来那日,赵卿容就跟聂渊说了乔芸夜里跑去温池勾引聂宵的事儿。 就这么一个放荡的女子,还叫聂宵勾魂摄魄的,聂渊哪乐意啊。 聂渊叹了口气:“来年就是秋闱了,可不能再叫宵儿胡乱耽搁了。” 赵卿容:“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那些话,沈桃言听了直蹙眉,这不是纯属在造谣吗? 她明明是在做扇子,怎么成了替聂宵准备生辰礼了。 叠玉担心:“他们这么说,岂不是把二少夫人你架起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叫我们备的文房四宝也挺好的呀,又不是拿不出手。” 沈桃言:“没错,说不定啊,我这生辰礼送得倒恰到好处呢。”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 聂宵生辰当日,二房这边还挺热闹的,大房也送了生辰礼来。 往年这一日,沈桃言都是一大早便来找聂宵了。 今日,清晨已过,沈桃言还没来,聂宵院子里的下人悉悉索索地说着悄悄话。 “二少夫人怎么还不来啊?” “是啊,这快用午膳了。” 聂宵自然也能听到他们的话,看了一眼扬青。 扬青立马出去呵斥:“都聚在一起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去。” “看来二公子平常对你们太仁慈了,叫你们越发松散了!” 下人们赶紧散开。 聂宵无端望了一下门口,那儿静悄悄的。 此时,沈桃言正在自己屋子里,给扇子收尾,就差最后一点儿就做完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算了,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 叠玉:“二少夫人,该用午膳了。” 沈桃言后知后觉:“这么快就这个时辰了呀,我就差一点做完了,做完这个再用吧。” 做完扇子,用完午膳,沈桃言还有些困顿,小睡了一会儿。 叠玉提醒:“二少夫人,今日是二公子的生辰,傍晚时得到二夫人那儿一起用膳。” 沈桃言迷迷糊糊:“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说她忘了什么事儿,原来今日是聂宵的生辰。 叠玉:“还早着呢,来得及。” 沈桃言:“替我更衣吧。” 沈桃言今日一早没来,午膳没来,午后也没来,聂宵原本应该不在意才对。 估计是听了那些下人的话,他有点儿莫名的烦躁,沈桃言又要搞什么鬼? 聂宵的烦躁,连扬青都看出来了,在心里暗暗的吃惊。 下人急急忙忙进来:“二,二少夫人来了。” 聂宵不知自己什么心情,就好像有一块始终提着的小石头落到了实处。 沈桃言有点儿惊讶,怎么这些下人看起来这么高兴? 从前她来的时候,他们可不这样。 就算她对他们中的几人有救命之恩,也不至于如此夸张。 沈桃言:“夫君在里边吗?” “在的在的。” 沈桃言:“那你们进去请示一声吧。” 下人还没进去呢,另一下人已经出来了:“二少夫人,请进。” 沈桃言微微颔首,往屋子里走。 下人们的目光偷偷地落在叠珠和叠玉手上捧着的东西上。 沈桃言进去叫人:“夫君。” 聂宵瞥了她一眼,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那样好像又显得他有点太在意了。 沈桃言:“今日是夫君的生辰,这是给夫君准备的生辰礼。” 聂宵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什么破玩意儿。” 要是从前,听到这话,沈桃言就已经被伤到了。 如今沈桃言甚是淡然反驳:“不是破玩意儿,是我替夫君精心寻来的,夫君瞧一瞧?” 聂宵拆开各自看了一眼,是文房四宝。 他眸子闪了闪,与往年的都不同,以往她都是按照他孩子心性,用心去准备的。 今日怎么会突然送文房四宝,莫非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沈桃言:“从前送夫君的小玩意儿,夫君都不喜欢,还嫌太没趣了。” “我想,应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总准备些用不上的玩意儿。” “所以,我想着,不如送这些给夫君,算是我对夫君的祝愿了。” “放在三年前,夫君也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生辰礼的,再说了,平时夫君也能用上。” 她其实只是懒得去想,挑了个不会出大差错的。 聂宵:“我才不要呢,我最讨厌抄书了!” 沈桃言无奈一笑:“这不是叫夫君抄书的意思。” 第118章 手腕 聂宵好似听不进沈桃言的话。 沈桃言干脆不多说了,礼已经送了,他要怎么对待是他的事情。 以前的沈桃言会落寞伤心,还会自责,会认为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夫君。 送了聂宵不喜欢的东西,还要在这一日惹聂宵不高兴。 现如今,沈桃言已经明白不是她的错。 只要是她送的,他总有理由挑不是,而且是丝毫没有道理的。 下人:“二公子,二少夫人,二夫人叫人来请你们了。” 沈桃言和聂宵便一同去了赵卿容那儿。 赵卿容看着两人一同进来,笑道:“就知道你们俩在一处呢。” 她显然是以为沈桃言一整天都跟聂宵在一块。 聂渊:“过了今日,宵儿你是又年长了一岁,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赵卿容:“是啊,少让我和你爹操点心。” 聂宵垂了垂头:“是。” 到底是聂宵的生辰,两人只说了一两句,没有教训得太多。 赵卿容:“对了,你们等一下可有安排了?” 她这话问的是沈桃言,聂宵对此瞥了一眼沈桃言。 往年她折腾的事情可多了,又是请戏班,又是放烟火的。 沈桃言坦言:“没有,往年我总带着夫君胡闹,今年夫君应当想伴在父亲母亲身边。” 赵卿容三人略微惊讶,但沈桃言言之有理。 赵卿容:“嗐,这样的日子,你们小夫妻二人在一块玩才好,在我们俩身边做甚。” “竟然没有安排,不如,你和宵儿一同出去逛逛夜市?” 沈桃言欣然答应:“好啊,但不知夫君愿不愿意去?” 在赵卿容和聂渊的目光下,聂宵:“好。” 夜市灯火通明,人也多,非常的热闹,沈桃言佯装出兴致很高的样子。 “夫君,人这么多,你可要跟紧我。” 聂宵:“我才不怕。” 沈桃言侧眸,眼睛熠熠生辉:“可是我怕跟夫君走散。” 聂宵看着她,哼了一声。 沈桃言:“说起来,我还没谢过夫君呢,在山庄里,夫君替我问吕大夫要了药材做药浴汤。” 提起这个,聂宵脸色不是很好。 “你不是泡着不适么。” 竟然还假惺惺地说要多谢他。 沈桃言:“夫君怎么知道的?” 聂宵:“你管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就是虚伪。” 沈桃言:“我后来问了吕大夫,得知夫君是真用心了,我是无福消受而已。” 聂宵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桃言看到了藏在人群里的乔芸,她嘴边噙起笑。 “夫君,我们去看傀儡戏吧。” 聂宵却道:“沈桃言,我想一个人逛,你回去。” 沈桃言:“可是…” 人声嘈杂,沈桃言和聂宵安静地对视,其实更像是在对峙。 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且两人相貌还姣好。 半晌,沈桃言正想妥协,看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花瓣,轻飘飘落到了聂宵的头上。 沈桃言的心神动了动,暗暗地瞥一眼乔芸在的位置,她踮起脚,伸手想替聂宵捻走。 面对沈桃言的突然靠近,聂宵先是一愣,然后反应很快,他没有选择躲开,而是一下子抓住了沈桃言的手。 “你想干什么?” 沈桃言好似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聂宵。 聂宵抓着她的手一扯,还将沈桃言扯得踉跄了一下。 使得沈桃言不得不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此举仿佛想要逼她快点开口。 离得更近,聂宵又闻到了那一股甜汤的味道,甜得他盯着沈桃言的眼神都有些失神了。 手腕被抓得高的,沈桃言的袖子滑落了一些。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乔芸心里紧了紧,然后便是发慌。 叠珠和叠玉偷偷交换一个眼神,眼前是什么情况?她们要不要解救一下二少夫人? 沈桃言解释道:“夫君头上有东西,我想替夫君摘掉而已。” 聂宵表情不好:“不用。” 沈桃言:“好吧。” 她往回收手,袖子因此更往下滑了些。 方才,好歹还有袖子拦着,袖子往下滑了滑,聂宵的手心就直接贴在沈桃言的手上了。 那股热度,令两人都有点不适。 沈桃言挣了挣:“夫君,你先松开我。” 手腕上一阵滚烫,她眉尖压不住地蹙起,心里边很不舒服。 要知道,在还没有知道真相的几个月前,她还想跟聂宵多接触亲近呢。 但现在这股子亲近,真的让她很难受,打从心里的排斥。 聂宵正想松开沈桃言的手,余光扫到沈桃言的手腕,他眼眸微微一缩。 而后,他用力扯住了沈桃言往回收的手,盯着那纤细白白的一截手腕。 “你…” 沈桃言不明就里,不停往后收手,但手反而被聂宵握得更紧。 聂宵的呼吸有点儿发重,喉咙也有点发紧,怎么会? 他紧了紧另一只手的手心,伸手要去拉开沈桃言的袖子。 随着一声惊呼,前边人群里好像闹出了什么事儿。 沈桃言和聂宵同时闻声看去,并且看到了被人围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乔芸。 聂宵顾不上其他,立马甩开了沈桃言的手。 他想立马赶到乔芸身边,但好歹还有些理智,想起了沈桃言还在这儿。 聂宵:“沈桃言,今天是我生辰,你要听我的,我要你回去。” 沈桃言二话不说地答应:“好。” 她故意道:“不过,夫君一定要带着厮儿,千万不要闹得太晚,还有…” 聂宵心急如焚:“说那么多废话,你烦不烦!” 沈桃言:“我也是担心夫君的安危啊。” 聂宵:“你快走吧。” 沈桃言一步三回头:“夫君,一定要小心些。” 聂宵很不耐烦,乔芸那边正被人欺负着呢。 沈桃言还在叮嘱:“扬青,你多看着些二公子。” 扬青:“是,二少夫人请放心。” 好不容易等到沈桃言走了,聂宵立马随便去小摊上拿了个面具,就英雄救美去了。 沈桃言待在不远处看热闹呢。 叠珠:“乔芸还真会闹幺蛾子,就这么引起了二公子的注意。” 沈桃言:“那不是正好了,我们可以回去歇息了。” 第119章 挺好,心意 沈桃言心里有点犯嘀咕,聂宵刚才抓着她的手,想要干什么? 方才被聂宵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呢,她打道回府,第一时间便是洗手沐浴。 叠玉替沈桃言轻轻揉洗着手腕,再往下些,那枚桃花瓣胎记,显得更鲜艳了。 沈桃言昨夜睡得挺早,并不知道聂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将做好的扇子装好之后,吩咐人送去给了瞿杳。 冯塞飞又来邀聂宵出去了,聂宵昨夜才与心仪人共度生辰,心情好,便去赴了约。 叠珠回来禀告沈桃言,顺便道:“最近啊,冯公子常往乔家那儿去。” “从乔永贵嘴里露出来的消息,说他是毛遂自荐做了乔英的夫子。” 沈桃言闻言,不由得疑惑:“他去当乔英的夫子?” 叠珠:“是啊,明明乔英正在上学堂,那学堂还是柳白先生的徒儿开的。” “挺有名气的,收学生时的条件,也挺严苛的,要不是二公子想法子将乔英塞了进去,乔英断不可能进得去。” “乔英在学堂并不老实呢,哪是什么读书的料子啊。” 沈桃言沉吟:“乔英是什么料子,冯塞飞应当不会看不出来。” 她暗自揣摩,莫非那个乔英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能叫冯塞飞看得上的。 叠珠:“哎!二少夫人,冯公子是不是借此机会接近乔芸啊?” “他当了乔英的夫子,那岂不是有理由日日光明正大往乔家跑了吗?” “这样他岂不是日日都能见到乔芸,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冯公子会不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沈桃言:“说不好。” 但她觉得不像是这么简单。 她与冯塞飞打过一两次照面,冯塞飞这个人也不像表面上看得如此简单。 沈桃言:“叠珠,你叫人去仔细挖一挖那个乔英的消息,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叠珠:“是。” 沈桃言:“哦,聂宵知道这事儿吗?” 叠珠:“奴婢不知道,要不要去告诉二公子?” 沈桃言思索片刻:“不用,他迟早会知道的,我们就别掺和了。” 冯塞飞果然又是在忽悠聂宵,要聂宵带聂珩过来。 “上回的我和二公子说的话,二公子有跟大公子说过吗?” 聂宵拿出傻子的模样应付他:“说过了,大哥不想来。” 冯塞飞眯了眯眼,这种事情的确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 于是,他换了个路子:“二公子,你不觉得大公子有点太过夺目了吗?” “现在大家都只知道聂府的大公子,已经不怎么记得聂府曾经有个才华出众的二公子了。” “二公子不觉得委屈吗?明明之前,大家都只知道聂二公子的,极少提起聂大公子。” 聂宵装作听不懂。 冯塞飞引诱他:“二公子,难道不想跟大公子一样么?” 聂宵听懂了一些:“怎么和大哥一样?” 冯塞飞:“很简单,只要二公子恢复神智,定能盖过大公子的风头。” 聂宵:“我在喝药。” 冯塞飞:“喝药多慢呢,我这有一味神丸,二公子想不想要?” 聂宵傻乎乎地点头。 冯塞飞勾唇:“那二公子就将大公子带到这来吧,只要二公子将人带过来,我就将神丸给你。” 聂宵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来。 这下,聂宵更确定冯塞飞此人目的不单纯了。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因为冯塞飞的一两句话,就去算计自己的亲大哥。 但不得不说,聂宵扮傻子是扮得真不错,都将冯塞飞给骗过去了。 聂宵回去后,便去找了聂珩。 聂珩是真的很忙,即便在府里,也有做不完的公事。 聂宵:“大哥。” 守竹出去,将书房的门关了起来。 聂珩不曾抬头,手里的毛笔也不曾停:“何事?” 聂宵:“大哥,我上回跟你说的冯赛飞,你可差人查过他?” 聂珩目光一凛,抬起眼看聂宵。 “查了,他好像与京城那边的有点干系,具体的还没查出来,还需等些时日。” 聂宵眼神跟着一沉:“我就说他不简单。” 他顺道将刚才冯塞飞和他说的话告知了聂珩。 聂珩搁下了毛笔,目光有点儿凝重。 聂宵:“大哥,我会再跟他来往几次,好弄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聂珩没有阻止他,只道:“小心些。” 聂宵:“嗯,现下还在洪都,一个冯塞飞不敢轻易动我。” 聂珩想起来一件事:“他先前替你顶下了一件事。” 聂宵有点儿心虚:“是,他刚回到洪都,不清楚这几年的事,找他很合适。” 聂珩:“他和乔家女…” 聂宵眼神暗沉下来:“让他帮了一回忙,结果他盯上芸儿了。” 聂珩对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儿没什么兴趣,重新拿起了毛笔。 聂宵闻到了聂珩书房里燃着的香,有点儿熟悉。 “大哥,你这儿燃的是什么香?” 聂珩:“安神的。” 聂宵越闻越觉得熟悉,他灵光一现,沈桃言身上好像也有过这个味道。 聂宵:“大哥,这个香是?” 聂珩:“怎么了?” 聂宵:“这个香,沈桃言身上也有。” 聂珩手一顿,墨尖在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点。 他们二人是夫妻,靠的近是自然的。 可他的手还顿在那儿,纸上的墨点缓缓晕染开,毁花了其他的字。 聂宵:“大哥?” 聂珩:“这香就是弟妹给的。” 聂宵不知怎么想起了那日晚上沈桃言和聂珩在一块亲近地说话。 “沈桃言送来的?为何?大哥你不是有自己的香么?” 他没发觉自己在意得三连问了。 聂珩分了他一个眼神:“我管教你,她感谢我。” 聂宵莫名放心了一些:“哦,我说她怎么好端端给大哥你送香。” “而且,这香闻起来,丝毫比不上大哥你的,大哥不必勉强用。” 聂珩缓缓吐出四个字:“挺好,心意。” 聂宵冷哼:“这算什么心意,又不能提神,怕不是还耽误大哥你办事儿。” 聂珩语气淡了淡:“你还有事儿?” 第120章 喝醉 聂宵:“没有了,那我就不打扰大哥了。” 他从聂珩那儿出来,就被赵卿容让人请了过去。 聂宵:“娘找我来,有什么事?” 聂渊也在:“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来年秋闱的事。” 赵卿容:“宵儿,你可不能再耽搁了,来年秋闱你得要参加。” 聂渊:“我已经请吕大夫替你开方子了。” 聂宵:“爹!” 聂渊:“难不成你真想断送这一辈子?” 聂宵面容冷静坚决:“爹,我说过了,你们什么时候准许我和沈桃言和离,我的傻症就什么时候好。” 聂渊脸上慢慢爬上怒气:“你别拿这套来威胁我们,这一次你不好也得好。” 眼看父子两剑拔弩张,赵卿容赶紧道:“宵儿,这回你就听你爹的。” 聂宵表情微暗:“娘,爹,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 聂渊:“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乔芸,哪里是个好的?” 而且那豆花女还心比天高,不愿意做妾。 要是那豆花女愿意做妾,他们怎么可能不成全? 这些年,他们不也没阻拦宵儿和那豆花女来往吗? 赵卿容跟着劝:“宵儿,桃言才是最适合你的,娶妻当娶贤,她…” 聂宵打断她:“只有我自己知道什么人适合我。” 聂渊:“你自己知道个屁。” 光是前段日子发生的几件事,他们就能看出来那豆花女是个大麻烦。 …… 吕怀白配出了药丸子,将药方交还给沈桃言。 沈桃言捻着药方,这药方应该是聂珩亲自写的,聂珩的字很漂亮。 叠玉:“还有一事,聂二老爷让吕大夫替二公子开药方了,应该是在为二公子傻症恢复,开始铺路了。” 沈桃言将药方子折好:“看样子他们是想要聂宵参加来年的秋闱。” 可惜了,他们注定是不能如愿的。 沈桃言抬眼对着叠珠:“你知道该怎么做?” 叠珠笑了笑:“是,奴婢这就去。” 当夜,聂宵并没有来。 沈桃言还以为他会来找她撒气呢,这样也好,省得她被折腾。 但她还没高兴多久,就有下人跑过来报。 “二少夫人,二公子喝醉了。” 沈桃言让他进来院子,站在门口回话。 “二公子在园子的亭子里喝醉了,请二少夫人过去瞧一瞧吧。” 沈桃言站在屋子里面:“怎么不把他扶回去?” 下人:“二公子不愿意走,奴才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沈桃言跟着那人过去了,她要过去看看聂宵又要搞什么名堂。 换作从前,她也肯定是要过去的,不能一下子和从前改变得太大了。 聂宵还真的喝醉了,醉醺醺地趴在石桌上。 沈桃言施施然走近,扬青和下人们对着她行礼。 沈桃言看着意识不清的聂宵,试探地喊了一声:“夫君。” 聂宵动了一下,抬起头,浸满醉意的眼睛落在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在这睡容易着凉,夫君随厮儿回去吧。” 聂宵努力看清她的面容:“沈桃言?” 沈桃言:“是我。” 醉成这样居然还认得出来她。 聂宵顿时皱起眉:“你为什么阴魂不散的?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扬青显然有些慌张。 沈桃言:“好,夫君随厮儿回去吧,我先走了。” 聂宵:“不行。”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往沈桃言那儿走了两步。 “沈桃言,我不喜欢你,你真令人讨厌,如果没有你,这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会跟芸儿成婚,他会顺利考取功名,而不是被迫和芸儿分开,装了三年的傻子。 沈桃言不禁也凝了眉。 下人们秉着气,不敢说话。 只有扬青还敢开口:“二少夫人,二公子喝醉了。” 沈桃言注视他,缓缓开口:“为什么?” 她倒要看看聂宵能说出个什么来? 聂宵也盯着她:“我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还总是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甩也甩不掉,明明…” 他后面嘀咕了什么,沈桃言听不清。 沈桃言甚是无语,她跟个醉鬼,在这聊什么天,说话都语无伦次的。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已经全知道了,其实她也没必要从聂宵嘴里知道些什么。 沈桃言:“扬青,送二公子回去吧。” 聂宵:“我才不跟你回去。” 沈桃言看了扬青一眼,扬青连忙扶住聂宵,其他下人也跟着去扶。 沈桃言看着聂宵被搀扶走远,看样子,赵卿容和聂渊这回的态度很决绝。 叠玉:“想不到二公子还能做出灌醉自己的事情。” 沈桃言:“他这是做给二夫人和二老爷看的。” 就看赵卿容和聂渊这回会不会心软妥协了。 至于聂宵说的那些话,沈桃言并未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了。 第二日,聂渊要吕大夫开新方子,治好聂宵,好让聂宵参加来年秋闱的话,传到了乔家人的耳朵里。 韦素表情大变:“那可怎么办?我们可还等着二公子休了沈桃言,娶芸儿为正妻呢。” “若是二公子考取了功名,那肯定不能休沈桃言了,那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这些日子跟着张夫人,学到了不少名贵们的事儿,也懂得了不少道理。 乔永贵:“二公子应该不会答应吧,他不是答应过芸儿么?” 韦素:“二老爷和二夫人是他的亲爹娘,二公子应当不好忤逆太过。” 乔永贵:“芸儿,你说句话呀!” 乔芸眼神一狠:“无法阻止二老爷和二夫人,那只有解决沈桃言了。” 乔永贵:“要怎么做?” 乔芸看向韦素:“还得靠张夫人。” 在没有张夫人前,他们可没有能力去做那么多事儿杀沈桃言。 当时乔永贵说救下张夫人,和张夫人打好交道,总能有作用的。 原来作用在这儿。 不过他们还是没太信任张夫人,没问张夫人要人,还是只要了银子。 主要他们做的事,不方便问张夫人要人,还是借银子更稳妥些。 张夫人依旧很大方,看着韦素签下了字据,她笑着将银票给韦素。 第121章 酒庄 聂宵深夜自醉,赵卿容和聂渊得知后,甚是头疼。 两人一边教训聂宵一边又心疼。 聂宵则是在一边暗自皱眉,听扬青和下人们说,昨夜沈桃言来了。 他已经教训了那个多嘴去禀告的下人。 幸好昨夜他没有说出什么事情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圆回来呢? 聂渊:“聂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和你娘说话!” 聂宵:“我听着呢。” 聂渊:“听着,就给我好好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就是天天喝的烂醉如泥,也得给我治好傻症,参加来年的秋闱。” 赵卿容想要张嘴缓解一下,但被聂渊瞪了一眼。 恰逢这时沈桃言来了。 赵卿容装出一副没事的神情:“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沈桃言也像是没看到他们三人之间略微紧张的气氛:“过两日,我和瞿姑娘要去一处酒庄。” “那儿有女娘们甚是喜欢的小梅酿,我来问问母亲,可需我带些回来。” 沈桃言是不饮酒的,但瞿杳的娘亲极爱饮那儿的酒。 瞿杳娘亲的生辰近了,所以瞿杳便想亲自去取上一坛作为生辰礼。 赵卿容脸色好了很多:“好孩子,你想着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转念一想:“你不如带上宵儿一起去吧。” 沈桃言看向坐在一边的聂宵:“我们去的是酒庄,带上夫君的话,好像不大好。” 她凝视着聂宵:“话说,夫君昨夜怎么喝醉了?厮儿又怎么会让你饮酒呢?” 赵卿容哼了一声:“他自己给闹的,不用管他。” 沈桃言关切地问:“夫君是有什么心事吗?” 而后,她笑了笑:“竟还学会喝酒了,看来夫君是越来越好了。” 三人知道沈桃言话里的意思。 赵卿容顺着道:“是啊,你就带着宵儿一起去吧。” 沈桃言:“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是跟瞿姑娘一块去的。” 赵卿容:“你们两个女子一块去倒是不大安全,带宵儿正好,也好多派些人护着。” 沈桃言:“好吧。” 又把聂宵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不过正合她的意。 聂宵想要拒绝,奈何有赵卿容和聂渊一同压着。 聂瞿杳,沈桃言和聂宵在一辆马车上。 聂宵不高兴:“为什么要挤在一块!” 瞿杳反驳:“本来就我跟阿桃,用一辆马车就够了,是你自己跟着要来好吗!” 聂宵:“才不是我跟着要来的。” 瞿杳:“那你下去啊。” 聂宵说走,还真要起身走。 沈桃言连忙拉了拉瞿杳,然后又拉住了聂宵的衣袍。 聂宵顿住,看着她捏着自己衣袍的手。 沈桃言:“阿杳,你少说两句吧。” 她又看向聂宵:“夫君,先别走,都走到半道了,不是很远的,一会儿就到了,暂且忍耐一下吧。” 她就这么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聂宵。 聂宵心里头不禁轻微被撞了一下。 沈桃言说着好话:“夫君,坐下吧,一会儿你可以带一坛酒回去给母亲,不知道那有没有父亲爱喝的,也可带回去。” “说不定还能寻到夫君爱喝的呢,夫君也可带回去小酌。” 若是能带两坛酒回去叫爹娘高兴,也是好的,聂宵哼了一声,坐了回来。 沈桃言又去哄瞿杳:“好阿杳,你也别生气了。” 瞿杳:“我不是气你,我是气他。” 沈桃言挨着她,晃了晃她的手:“好啦,你别跟他计较了。” 瞿杳瞪了聂宵一眼,其实阿桃提前与她说过了,可她真不知道阿桃为什么要带上他? 沈桃言对着她笑了笑,瞿杳直言不讳:“行吧行吧,他是个傻子,我才不跟他计较。” 聂宵一听凛起眉头:“我不是傻子。” 瞿杳:“你不是傻子,谁是傻子?只有傻子才会一言不合就闹脾气,你看哪个正常人会时不时闹脾气的?” 聂宵:“你。” 瞿杳:“我那是被你这个傻子给气的!” 两人斗着嘴,反而将聂宵牵制住在马车里了。 沈桃言微微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一路上的竹林子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里面好像藏了人一样。 没一会儿,她放下帘子,轻微勾起了唇,聂宵和瞿杳见状,倒停了斗嘴。 瞿杳:“阿桃,外面是有什么好看的吗?” 沈桃言摇了摇头:“是看到你们斗嘴,觉得好笑。” 瞿杳立马嫌弃:“谁跟他斗嘴了。” 聂宵不甘示弱:“你可真吵。” 当初真应该放几条毒长虫。 那处酒庄就隐在竹林里,甚是清幽,这儿的酒应了景一般,是很清冽的。 酒庄的主人是位女娘,她客客气气地招待沈桃言三人进去。 别看这酒庄子小,可是摆满了酒坛子的,各种酒都有。 沈桃言:“这儿的酒当真不一样,闻着很不错。” 那女娘笑了:“多谢姑娘夸奖,瞧你的样子,是不饮酒的?” 沈桃言惊讶:“很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卖酒的,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你喝不了也不怕,可闻闻酒香,来,这一坛啊,最是香了,你来闻闻。” 沈桃言凑近闻了一下,才一下,她就有点儿迷糊了。 叠珠和叠玉连忙扶了沈桃言,瞿杳也担心地拉了沈桃言的手。 瞿杳看着女娘问“这是怎么了?” 女娘笑道:“才闻一下就醉了?姑娘的酒量真是不行啊,那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 瞿杳舒了一口气:“什么酒啊,这么厉害?” 女娘:“刚才那一坛叫独烈,可不轻易卖的。” 聂宵来了兴趣:“我要试。” 瞿杳:“你试什么试,可别烂醉在这儿了。” 沈桃言:“我在这歇就好了,你们去看看酒吧。” 瞿杳点了头,要那女娘领着去取酒,聂宵也跟着去了。 但不知道怎么瞿杳和聂宵又吵起来了,这一回吵得不可开交。 聂宵嚷嚷着要走。 瞿杳:“酒还没买齐全,走什么走,要走,你一个人走。” 聂宵:“沈桃言,你跟不跟我回去。” 沈桃言:“我不能让阿杳一个人在这儿。” 瞿杳对着聂宵抬了抬下巴,看到了吧,阿桃是站在她这边的。 第122章 埋伏 瞿杳还在气聂宵:“走啊,你怎么不走了,是没长腿吗?” 聂宵气哼哼地去到了马车上。 沈桃言无奈喊她一声:“阿杳。” 瞿杳撇了撇嘴:“那个死傻子,还挺要面子。” 忽然听到了外面有马儿嘶鸣的声音,沈桃言和瞿杳对视一眼,来到酒庄外面,就看到马车离她们而去了。 瞿杳瞪大眼睛:“死傻子,他还真敢走啊!” 聂宵看到了在后面骂骂咧咧的瞿杳,没有搭理。 而沈桃言看着遥遥离去的马车,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女掌柜:“这,我这儿可没有马车,两位姑娘打算怎么办?” 沈桃言神情平静:“他会回来的。” 瞿杳不由得看向她,沈桃言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 行至一半,聂宵想着,沈桃言她们也该吃到教训了,正打算让马夫掉头回去接人。 马车的马儿忽然受到了惊吓,马车一阵剧烈颠簸之后停了下来。 …… 沈桃言和瞿杳还在酒庄里,一直待到了快天黑了,瞿杳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徘徊了两步:“阿桃,那个死傻子,真的会回来吗?” 沈桃言:“嗯。” 女掌柜:“可这都快天黑了,他若是不回来,你们只能在我这将就一晚上了。” 这时,外边忽然一阵嘈杂,女掌柜看了一眼沈桃言和瞿杳:“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坐着。” 没一会儿,有一个人跟着女掌柜进来了。 “沈桃言。” 沈桃言抬眼看去,竟是聂珩。 他的神态和语气少有的十分不稳,完全失去了从前的冷静自持。 见到沈桃言安安稳稳的,他才恢复了一些沉稳,他很快扫量了一下沈桃言,似乎在确认她的安危。 沈桃言诧异:“兄长,你怎么来了?” 聂珩来到她的面前:“我来接你们回去。” “走吧。” 沈桃言:“夫君呢?” 聂珩:“回去之后再与你说。” 沈桃言点了点头,拉上瞿杳一块跟着聂珩离开。 外面是一队人马,全都手持着火把,还带了刀剑。 沈桃言和瞿杳双双看到了,瞿杳脸色微变。 沈桃言和聂珩对视上,聂珩的眼神有一股十足沉稳的力量,令沈桃言稍稍心安。 聂珩:“上马车吧。” 沈桃言:“嗯。” 上了马车之后,瞿杳惊疑不定:“阿桃,那个死傻子是不是出事了?” 沈桃言没有说话,瞿杳抓住了沈桃言的手,注视着她。 “阿桃,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才会叫我…” 沈桃言抬起手捂了捂她的嘴:“阿杳,你相信我吗?” 瞿杳重重地点头,她自然是相信,不然怎么会按沈桃言的话去做。 沈桃言:“这件事我日后会跟你解释的。” 瞿杳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而后,她又有点儿担心:“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一定立即叫人来告知我。” 她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第一反应是担心沈桃言。 沈桃言微愣一下后笑了笑:“好。” 估摸着路程,沈桃言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她看的地方,正是聂宵出事的地方。 举着火把,骑着马的侍从提醒:“二少夫人,外面黑,还是莫看了。” 聂珩听到了,微微往后看了看,正好与沈桃言的眼神擦过。 沈桃言收回目光,放下了帘子,触及瞿杳不安的目光,她握住了瞿杳的手,示意她放心,没什么事。 有聂珩在,他们安安稳稳地回去了。 先将瞿杳送回了瞿府,沈桃言和聂珩才回到了聂府。 沈桃言忍不住问:“兄长,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聂珩语气尽量平淡:“他遭到了埋伏。” 沈桃言一听,立马露出了着急的神情:“那夫君怎么样了?伤到了吗?” 聂珩:“受了一些外伤,还…中毒了。” 沈桃言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慌乱,并且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聂珩立即伸手去扶她,叠珠和叠玉已经扶住了沈桃言。 聂珩只好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沈桃言:“中毒?” 聂珩:“吕大夫已经为他诊治了。” 沈桃言急得不行:“我要去看看他。” 聂珩跟在她后边,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神情隐在昏暗中,难以分辨。 沈桃言几乎有点儿慌不择路了,跌跌撞撞的,叠珠和叠玉也扶不住她。 聂珩快走了几步,伸手拉住了沈桃言,发现她的手很凉。 担心成这样,聂珩滚了滚有些干涩的喉咙:“跟着我走。” 沈桃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点了点头。 聂珩在前面给她引路,沈桃言跟在后面,表情慌张急切,但眼底平静得很。 乔芸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啊。 几人来到了聂宵的屋子里,赵卿容和聂渊已经守在那儿了。 看到聂珩带着毫发无损的沈桃言回来了,赵卿容和聂渊大大松了一口气。 聂渊对着聂珩:“阿珩,辛苦了。” 聂珩:“嗯。” 说着,他伸手探了探桌子上的茶壶。 而沈桃言慌得眼里都起了泪,急着问:“夫君怎么样了?” 赵卿容:“吕大夫在里面为宵儿施针呢,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珩倒了一杯热茶:“坐下说吧。” 沈桃言坐了下来,热腾腾的茶放在面前,她发凉的手握上了茶杯,暖了暖手心。 “多谢兄长。” 聂珩微微颔首。 赵卿容和聂渊还在等着沈桃言回答。 沈桃言:“我也不知道,夫君和阿杳闹了些矛盾,夫君生气,就上了马车,丢下我们先走了。” 听到聂宵丢下她们先走了这句话,聂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瞳底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沈桃言:“要是我们跟夫君一起走,夫君是不是就不会…” 聂珩:“不,那些人是冲着你们来的。” 沈桃言不太明白,茫然地看着赵卿容和聂渊。 赵卿容解释道:“阿珩说得是,我们听那马夫说了,那些人像是提前埋伏在那儿的。” 如果沈桃言他们都在那马车上,那他们可能都会遇到不测。 沈桃言:“那些人是谁?” 聂渊神情肃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第123章 应当甘之如饴 沈桃言状似无意地提到:“我们用的是我常用的马车,那些人是不是认得我们的身份?” 闻言,聂珩看向她,豁然心里起了一点头绪。 沈桃言将泪水生生憋回去了,憋得眼尾红红的,察觉到聂珩在看她,她回望过去。 聂珩瞥过她眼尾的殷红,提了茶壶:“冷了么?还要么?” 沈桃言摇了摇头,她的手指贴紧温热的茶杯,内心有几分忐忑。 聂珩是察觉了什么吗? 赵卿容:“那些人跟之前在山寺的人会不会有干系?” 聂渊叹气:“说不好,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得罪的哪条道上的人。” 赵卿容忽然有了思绪:“会不会是王晟?我们也只与他们有过节。” 聂渊觉得不是王家人,王家人已经得了便宜了,怎么可能还会来与他们作对。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聂渊:“叫人去查一查便知道了。” 吕怀白从里屋出来了,几人连忙迎上去。 “毒素已经压制住了,但要解毒,还得花些日子弄明白毒药为何物。” 赵卿容:“那宵儿他可醒了?” 吕怀白摇头:“恐怕得等到解了毒,才能完全清醒。” 赵卿容面容一白:“还请吕大夫尽快替宵儿解毒。” 吕怀白:“要是能抓到下毒的人就好了,多拖一些日子,二公子体内的毒素越难清。” 赵卿容抓住聂渊:“老爷。” 聂渊沉下脸:“我一定尽快将人揪出来。” 沈桃言:“我们能进去看看夫君吗?” 吕怀白:“可以。” 几人很快进到了里屋,聂宵躺在床上气息不稳,嘴唇发紫,很明显的中毒症状。 赵卿容坐到了聂宵的床边,心疼不已,颤抖着手去聂宵的脸。 “我苦命的儿啊。” 聂渊也很痛心,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聂宵出事了,这让他们如何是好。 沈桃言看了一会儿,捻着帕子,悄悄转身擦眼泪。 聂珩站在一边,见状,垂了垂眼。 里屋只留下沈桃言和赵卿容,聂渊和聂珩来到了外边。 聂渊问:“阿珩,你可有头绪?” 聂珩也不遮掩:“有几分。” 聂渊混浊的眼睛一亮:“什么头绪?” 只要有头绪,就好抓人了,只要抓到人,宵儿的毒就能快点解开了。 聂珩:“方才弟妹说,他们出行用的马车是她常用的。” 聂渊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聂珩:“不若从这方面入手试试看。” 乔芸这边,气氛有些凝重,他们已经知道任务失败了。 那些人回来大骂着说,马车里根本就不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而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还有几分身手,身份还不一般。 他们本想按计划掳走两个小娘子折辱的,结果最后还得情急之下用了毒药,才能脱身。 乔永贵很是忐忑:“那个男子是不是二公子啊?” 韦素:“那些人说用了毒药,那二公子是不是中了毒啊?” 乔芸胸口深深地起伏:“为什么?”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 乔芸猛地抬起头:“为什么又会失败?” 乔永贵磕巴了一下:“这我们哪里知道啊?” 韦素:“我们打听的很清楚啊,也再三确认过了,马车上的就是沈桃言,还有瞿家的那个姑娘。” “尤其是沈桃言,可是亲眼所见她在那马车上的,谁知道二公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马车里。” 她这话听起来倒有点像在怨聂宵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山寺那一回也是,二公子怎么老是拖后腿。 乔芸眼神晦暗:“是沈桃言么?” 韦素立马肯定道:“不可能,沈桃言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她还被蒙在鼓里呢,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乔永贵:“这倒是,唉,也不知道聂府那边咋样了,芸儿,要不让飞白打听打听?” 乔芸:“嗯。” 沈桃言守在聂宵的身边,望着聂宵紧闭的双眼。 聂宵啊,聂宵,这可是你心尖尖上的人安排的,你应当甘之如饴吧。 叠玉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二少夫人,用些糕点吧,你今晚还未用膳呢。” 沈桃言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赵卿容进来道:“去吃一些吧,这儿我来看着。” 沈桃言抬起雾蒙蒙的眼:“母亲,我想看着夫君。” “这都是我的错,若是我不带夫君前去,夫君就不会遭此劫。” 赵卿容抿了抿嘴:“你要是这样说,岂不是在怪我?是我非让你带着宵儿去的。” 沈桃言连忙解释:“母亲,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赵卿容:“我知道,幸好你们二人没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去歇一歇吧,你应当也受惊了,宵儿还没好,你可别也倒下了。” 沈桃言:“好。” 聂珩回到了大房那边,李雯君和聂晏还未就寝。 聂珩:“爹,娘,怎么还未歇息?” 聂晏:“出了事儿,哪能睡得着,宵儿怎么样了?” 聂珩:“你们就不必跟着担心了。” 李雯君:“到底怎么样了?你说呀,你不说,我们这也要一直提着心的。” 聂珩只好道:“吕大夫已经替他压制住毒素了,但还需尽快抓到人,知道是什么毒,才好解毒。” 聂晏咳了两声:“这孩子也真是多灾多难的,又是傻症,又是天花,又是中毒。” 李雯君抚了抚他的后背,跟着点头:“是啊,但这里边不简单啊,这些事不会是冲着宵儿来的吧?” 聂珩:“还不知道。” 或许对方针对的另有其人,不过是叫聂宵吃了苦头。 李雯君:“对了,桃言那孩子怎么样了?” 聂珩语气轻缓了一些:“她受了点惊吓。” 李雯君:“被丢在酒庄,宵儿又出了事儿,她定是不好受。” 聂珩:“爹,娘,时候不早了,去歇息吧。” 李雯君:“嗯,你也快去歇吧,都劳累了一天了。” 聂珩:“好。” 沈桃言用了晚膳,又去守着聂宵了,她总要去的。 于是,她在聂宵的房中守了一夜,这也算是她第一回在聂宵的房中过夜了。 第124章 惩治 过了一夜,飞白才将消息带回来。 一听到聂宵中毒昏迷不醒,聂渊在派人追查,乔芸三人顿时就慌了。 韦素乱了阵脚:“怎么办,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啊?” 乔芸:“不会的,谁会相信我们能买凶?” 韦素着急:“可二公子怎么办?要不赶紧去问问那毒药是什么?” 乔芸:“怎么问?去哪问?人都已经不见了。” 韦素:“如果二公子醒不过来,那我们做了这么多岂不白费功夫。” 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还欠着张夫人好多银子,这怎么还的清? 乔芸:“不会的,不是有吕大夫在吗?” 韦素:“可飞白不是说,最好快些找到下毒之人么?” 乔芸面色狠厉:“不行,这件事最好跟山寺那件事一样找不到人。” 乔永贵:“芸儿说的对,要是找到了那伙人,肯定会牵连我们的。” 聂渊顺着聂珩的话去查,一无所获,但有一个人他没查过。 即便他不相信,事关他独子的性命,思索再三,他派人去查了查乔芸。 先前从没有往乔芸这边查过,如今一查,还真是查出了不少马脚。 比如,乔永贵等人曾经多次打听过沈桃言的踪迹。 聂渊立马就让人去叫了乔家人来问话,只不过是在私底下进行的。 乔芸三人脸色一变,韦素止不住的哆嗦。 “二老爷是不是查到我们身上了?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叫我们去呢?” 乔永贵低吼:“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 乔芸:“如果查到我们身上,不会这么平静的,等会儿见一步走一步吧,都镇静些。” 三人很是忐忑随着人去见了聂渊。 聂渊往那儿一坐,乔永贵和韦素就莫名有些胆寒。 毕竟聂渊可是官老爷,万一叫他给识破了,他们就得进大狱了。 三人对着聂渊行礼后,乔永贵强装镇定:“不知聂二老爷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是为了什么事?” 聂渊神情凌厉:“你们当真不知道?” 乔永贵看了一眼妻女,抖着嘴:“我们实在不知。” 聂渊猛地拍了桌子,吓得乔永贵和韦素一震,腿软得直接就跪下了。 乔永贵:“二老爷息怒啊,我,我们实在不知…” 乔芸忽然就对着聂渊扑通跪了下来,含着泪道:“求二老爷让我去看看二公子吧!” “我都听飞白说了,二公子如今危在旦夕,我,我斗胆求二老爷让我去看一眼。” 聂渊面容却沉了些:“哼,好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府里的消息也敢走漏出去。” 聂府可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府里的消息能走漏,保不齐哪一天就走漏了杀头的消息。 必须要整治才行。 “来人,将走漏消息的狗奴才拿下,待我回去再发落!” 乔芸三人打了个冷战,一时心里又惊又怕,想解释,但又不敢开口。 乔芸:“二老爷,是我求他们的,我实在是想见二公子。” 聂渊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声音带着官威问:“我问你们,你们为何要打听沈桃言的踪迹?” 乔永贵:“这,我们那是…” 乔芸:“我们是想避开聂二少夫人,若是不小心冲撞上聂二少夫人,我们担心会叫聂二少夫人发现。” 聂渊这才正眼看向乔芸:“是吗?” 乔芸:“是的,先前我们曾不小心冲撞过聂二少夫人,所以才出此下策。” 聂渊:“最好是你们说的那样,要是叫我查出其他来,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乔芸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乔永贵:“我们绝对不敢蒙骗二老爷,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他说的十分恳切,但聂渊并未打消怀疑,他为官多载,某些方面还是很锐利的。 沈桃言一夜未睡,很是憔悴。 吕怀白:“二少夫人,回去歇一会儿吧,已经守了一夜了。” 赵卿容:“好孩子,去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在叠玉的搀扶下起身,回了院子。 她先是沐浴梳洗了一番,再好好用了个膳。 叠珠凑到沈桃言耳边:“二少夫人,二老爷已经怀疑到乔芸身上了。” “不过都按二夫人说的去做了,二老爷暂时没有查到什么实质的东西。” 沈桃言:“好。” 叠珠不太明白:“我们既然要二老爷他们怀疑乔芸,为何还要帮乔芸?” 沈桃言:“因为这些,我想看聂宵亲自去查。” 聂渊怀疑乔芸,聂宵相信乔芸,他们父子迟早会因此离心。 叠珠:“不过,即便我们提前替乔芸消了一些痕迹,二老爷也是有可能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最要紧的是,大公子也在派人追查。” 沈桃言:“那也没有办法,到时候只能看乔芸他们自己怎么应付了。” 窗棂被敲响,聂珩拿到了一纸条子,他打开了条子看了看。 随后,他站在书案前沉默了良久,眉头紧锁,面容又深又沉,仿佛在做一道抉择。 他看了一眼香炉里燃着的安神香,最终,提了笔,在一纸条子写下了几个字。 聂渊发落聂宵院子里奴才的事儿,传到了沈桃言的耳朵里。 沈桃言并不觉得惊讶,那些奴才在聂宵的令下,常与飞白通气儿,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将府里的消息往外泄露,是个很大的隐患,聂渊惩治是件好事儿。 如果现在不惩治,以后聂府漏成了筛子,就晚了。 聂宵院子里的奴才们是有苦说不出啊,他们也是奉了二公子的命令,结果还遭来了罪。 若不是扬青还要照顾聂宵,他也逃不掉。 惩治完奴才,聂渊来问聂珩:“阿珩,你那边可查到什么消息?” 聂珩:“没有。” 沈桃言休息好了,就会到聂宵那儿去,偶尔会遇上聂珩。 两日了,一点也查不到人,赵卿容和聂渊焦急愁苦不已。 叠珠惊喜:“二老爷派了那么多人去查,竟然一点儿也查不到么?” 沈桃言心下觉得奇怪,府衙里的人动起真格来,不该这么废物才是。 再说聂珩,他办过那么多难案,不应该一点儿痕迹也查不到啊。 第125章 我与你一起去 沈桃言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就当他们的人都是些小废物吧。 不过,一想到聂珩冷着脸,带着一群小废物到处哼哧哼哧做事办案,她忍不住想笑。 叠珠和叠玉也跟着笑,事情那么顺利,是该高兴。 她们这边高兴,聂宵那边气氛异常沉重。 聂宵的气息隐隐有些变弱了,嘴唇上的乌紫也变得更深了,毒素显然是在他体内迅速蔓延中。 赵卿容和聂渊嘴里都急起泡来了,可又没有什么办法。 眼前能依靠的就只有吕怀白了,他都能治好天花,将聂宵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一回一定也可以治好的。 吕怀白在施针,赵卿容和聂渊着急的等候在旁边。 好不容易等吕怀白施完针,赵卿容忙问:“怎么样了?” 吕怀白:“情况不大好,这毒,我也是第一次见,要是毒素深入二公子的心脉,二公子就危险了。” 赵卿容和聂渊脸色大变,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沈桃言去到时,聂珩也在,她微微福了福身。 聂珩对着她颔首回礼。 吕怀白:“二公子的毒不能再拖了,虽还不知是什么毒,但只能用药试一试了。” 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赵卿容和聂渊同意吕怀白用药试一试。 吕怀白:“但还差一味比较稀少的药材。” 赵卿容急问:“什么药材?我立马让人去寻来。” 吕怀白摇了头,面露难色:“那药材只生长在黎乡,而且长在比较危险隐秘的地方,难寻更难采。” 聂渊:“没有什么取代的药材吗?” 吕怀白:“有,但恐怕效果不佳,我也不敢随便给二公子用,万一有个差错…” 赵卿容:“那就叫人去黎乡采来吧。” 沈桃言:“我去。” 屋子里的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她。 沈桃言:“我自小在黎乡长大,对那儿甚是熟悉。” 吕怀白:“二少夫人,那可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危。” 赵卿容和聂渊拧着眉。 沈桃言对着两人:“为了救夫君,我不怕,你们就让我去吧。” 聂珩墨色的眼底不觉晃了晃,不太平静地凝视着她。 仔细看的话,他的胸口也不太平静地深深起伏了一下。 而赵卿容和聂渊顿时感动不已,赵卿容动容地拉上了沈桃言的手。 “好孩子,我们不能叫你去冒险。” 沈桃言眼神坚定:“母亲,我一定会回来的,夫君还等着我。” 赵卿容看向聂渊:“这…” 聂珩忽然道:“我与你一起去。” 沈桃言闻言,愣了愣,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赵卿容和聂渊也有几分错愕。 聂珩与沈桃言对视片刻,对着赵卿容和聂渊道:“我与弟妹一块去,我会护着她回来。” 赵卿容和聂渊还没说话,沈桃言表情严肃:“不成,大老爷和大夫人要是知道…” 聂珩垂眼,与她视线交汇:“他们会同意的。” 他移开目光,再度看向赵卿容和聂渊:“他们也很担心谨之。” 聂渊重重叹气:“是我们叫大哥忧心了,不过,桃言说得是,阿珩你不能去。” 他大哥也就阿珩这么一个独子,大哥身体又不好,万不能叫阿珩去涉险。 聂珩:“救谨之要紧。”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沈桃言着急了,咬了咬嘴唇,眼神满是不赞成地望着聂珩。 聂珩眉眼带着安抚:“我从前在外边办案,也常有险事儿,有经验。” 聂珩问吕怀白:“那药材叫什么?生长在何处?” 吕怀白:“我待会儿将药材写下来,并画下来给你。” 聂珩:“好。” 吕怀白:“我会想办法替二公子继续压制毒素,但你们也要尽快回来。” 聂珩:“嗯。” 聂渊:“我也会继续去追查那伙人的。” 时间紧迫,意味着,沈桃言和聂珩明日就得出发。 赵卿容:“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聂珩和沈桃言也得回去准备了,沈桃言追着聂珩出来了。 她小口地喘了喘气:“兄长。” 聂珩:“怎么了?” 沈桃言抿了抿唇:“兄长,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聂珩语气温和:“我是谨之的兄长,我该去,我们方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 沈桃言紧紧蹙着眉:“你根本就没有商量。” 聂珩:“商量了。” 沈桃言无言以对,哪里商量了? “可…那太危险了!” 聂珩:“那我就更要去了,不能叫你一个人去冒险。” 沈桃言着急得整张脸都快皱起来了,像个蔫巴巴的小苦瓜。 聂珩看着她担心的样子,眉眼好像舒缓明亮了一些:“不会有事的,回去吧。” “明日见。” 沈桃言微微点了头,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担心,可木已成舟,她又劝不动聂珩。 “唉。”她坐在茶桌旁的圆墩子上叹气。 叠玉宽慰道:“二少夫人也不必如此担心,那药材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吕大夫不是说了吗,长在隐秘危险的地方,难寻。” 沈桃言:“凡事总有个万一。” 叠珠:“大公子为了二公子,连这种险都敢去冒,这样的手足情,挺难能可贵的。” 沈桃言:“就是因为如此,才不想他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她愁得都有些睡不着了。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二日,去黎乡的马车和各种东西,还有人马都备好了,沈桃言和聂珩也到了。 吕怀白将药材写了两份,给了沈桃言和聂珩各一份。 吕怀白瞥了瞥沈桃言:“二位务必小心些。” 沈桃言含了含眼:“请吕大夫照顾好夫君。” 吕怀白:“这是自然,二少夫人不必担心。” 上马车前,沈桃言看了看聂珩,聂珩对着她点了点头。 赵卿容和聂渊立在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去。 赵卿容目光追随着马车:“希望老天保佑他们二人能带着药材平安回来。” 聂渊:“是啊。” 马车安稳前行,沈桃言心里却不怎么安稳,她打开了吕怀白给的药材图。 沈桃言是见过这味药材的,确实很难采,但不代表找不到。 第126章 试毒试药 黎乡离洪都挺远,怎么也得走上大半个月,沈桃言等人在路上基本上没敢多耽搁。 聂珩骑着马,来到马车旁边,曲起指轻轻叩了叩窗边。 叠玉掀开了车帘子,回头:“二少夫人,是大公子。” 沈桃言探了个小脑袋过来。 聂珩:“还受的住吗?” 沈桃言:“嗯,有兄长给的药丸。” 聂珩瞧着她精神头好像真的还可以,圆圆的眼睛水亮亮的,点了头。 “要是受不住,别硬撑。” 沈桃言:“好。” 到了人少的地方,沈桃言就坐到了马车外面,这样会舒服很多。 聂珩回头见状,轻轻抬抬手指,让随行护着马车的人马散开一点。 看着他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沈桃言很安心,兄长就是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随行的人马中,还有聂珩自己的人,与府里的侍卫不同。 聂珩的人训练有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上的佩剑也不同,一看便是精锐。 这看起来哪里是小废物啊? 沈桃言待在马车里,想休息便能休息,可聂珩是骑马的,夜里的时候,他还常常守夜。 沈桃言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歇息过。 她看向窗边的侍从:“劳烦去替我请大公子过来。” 侍从:“是。” 聂珩很快扯了缰绳,调转马头往这边来,见她趴在窗边,拿圆圆的眼睛看他。 他眼神稍软:“怎么了?” 沈桃言:“兄长,你要不要进来马车休息一会儿?” 聂珩神情瞬间晃了一下,有些飘忽:“你…在说什么?” 沈桃言:“白日又要赶路,夜里你还常常守着,应当都没怎么休息好吧?” “你进来歇息吧,我正好要坐到外边去透透气,如今行程紧,没有那么多注重。” 不…聂珩嘴唇翕动,他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不的。 但他的某种情绪和冲动在牵制着他,唇上像是被缠了线,他迟迟没有说出自己应该说出的话。 沈桃言还在看着他,目光明亮清澈,心思也单纯。 聂珩用力抿了抿唇角:“不用。” 他扯着缰绳,侧了侧身:“我从前也经常这般昼夜不分行进,没事。” 言罢,他纵着马回到了前方。 沈桃言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可他离开得太快了,她只好暂时歇了心思。 原来他之前做事办案如此辛苦么。 也是,能在短短几年就坐上了转运使的位置,定然不可能只是能力出众。 聂府,赵卿容和聂渊眼睁睁看着聂宵的毒素越来越深,心急如焚。 赵卿容忧心忡忡:“也不知阿珩和桃言能不能赶得回来?” 聂渊:“若是赶不上,那就用先前说的代替的药材吧。” 吕怀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只有那个办法了。” “我现下在琢磨二公子的毒,要是有个人能替二公子试毒试药就好了。” “这样一来,说不定能寻出二公子中的是哪种毒,二来也能试出安全的药量。”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这好办。 而乔芸不知道从何得知了这个消息,竟然求上了门,主动要给聂宵试毒。 聂渊拧了眉:“你是从何知道的?” 明明多嘴的奴才都已经领过罚了,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乔芸不打算说,只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二公子,请让我替二公子试毒试药吧!” 她全都听说了,沈桃言已经去给二公子寻药了,若是让沈桃言再救二公子一次,怕是不妙啊。 她算是豁出去了。 赵卿容微微眯了眯眼睛:“你以为我们缺人吗?” 当然是不缺的,聂府多的是下人,只要给的赏银多,多的是人愿意。 乔芸:“我什么也不求,我只求能看二公子一眼就够了。” “我求求二老爷和二夫人了,就让我替二公子试毒试药吧。” 她的模样真是像爱惨了聂宵。 赵卿容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来吧。” 乔芸心里一喜,急忙道:“是,多谢二夫人!” 她被下人带了下去。 聂渊不太认同:“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还把人招进府里来?” 赵卿容:“老爷,你先别急,我是要看看她是不是只是嘴上说的好听?” “她求到了我们这儿,我们拒绝了,但日后她跟宵儿一说,岂不白领功劳。” “她既然想,那就让她去,凡事论迹不论心,只说不做的好事儿哪能让她占。” 聂渊:“那要是…” 赵卿容:“老爷就别担心了,此事我会安排妥当的。” 沈桃言这边还在赶路,她手里拿着方才歇息时,在路边随意折的小草,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 时不时还打着瞌睡,她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急着去寻药的。 赶这么久的路,一行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些许疲惫。 唯有聂珩和他的人,好像习惯了,没有一点儿疲态。 沈桃言也不知他们是真是假,但聂珩难得叫大伙停下来好好休整了。 沈桃言从马车里下来,来到聂珩面前。 聂珩看向那些侍从:“他们都有些疲乏无力了,这样赶路,不大安全。” 要是遇上什么事儿,这些人哪还有精力应付。 沈桃言:“既然已经停下来休整了,兄长不如去马车上休息吧。” 聂珩嗫嚅:“不…” 沈桃言有理有据:“兄长要是不歇息好,遇上什么事儿,我们都不知道指望谁了。” “何况,只是一辆马车,又不是…兄长不用太过于注重了。” 聂珩看着她,良久,应了一声好。 沈桃言高兴地笑了笑。 叠珠和叠玉将要用的东西从马车里拿了出来,也方便聂珩歇息。 叠珠在树荫下:“二少夫人,来这儿歇会儿吧。” 瞧着聂珩去马车上歇息了,沈桃言一屁股坐在了叠珠和叠玉找到的干净的地方。 叠玉拿出了干粮:“二少夫人。” 沈桃言摆了摆手:“不吃,你们吃吧。” 叠珠和叠玉也不饿。 马车内满是香气,聂珩根本就睡不着,他抬着胳膊,搁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怎么头脑一热,就应下来了呢? 第127章 黎乡 沈桃言百无聊赖地捡了一根树枝,掰着玩。 如今,天也不怎么热了,在树荫下很凉快,侍从们在抓紧时间休息。 沈桃言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马车,聂珩也不知有没有休息好。 大约一个时辰后,聂珩从马车上下来。 沈桃言正乖乖坐在一块石头上,托着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眼前聂珩站到了她的面前,沈桃言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问。 “兄长歇息好了?” 聂珩:“嗯。” 在马车歇息了一会儿,他的衣袍上沾上了淡淡的香气。 大伙被叫了起来,继续赶路。 许是歇息好了,聂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乔芸进来聂府已经好些天了,虽然她被拘在屋子里不能出去。 可这些天,她见识到的东西,叫她越来越渴望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了。 这天,吕怀白将一碗毒药递给了乔芸:“请吧,乔姑娘。” 赵卿容和聂渊都在看着,乔芸咬了咬牙,接过毒药喝了下去。 吕怀白:“接下来就等毒发了。” 他的语气甚是平常,仿佛乔芸喝的并不是毒药,只是寻常的汤药一样。 不一会儿,乔芸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吕怀白叫人把她抬到了榻上。 “接下来就要用药了,乔姑娘,你可得坚持住。” 乔芸忽然有点儿后悔了,可聂二少夫人的位置,她不想放弃。 路上的景色一直在变化,沈桃言一直数着日子呢。 太阳升,太阳落。 走走停停了大半个月,一行人终于是到黎乡了。 很多年没回来黎乡了,沈桃言心里涌起了一股复杂情绪。 当年离开的时候,她是和祖母一起离开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在沈桃言从小和祖母相依为命的祖宅。 沈桃言看着面前泛旧的宅邸和府门,心头涌上了更多情绪,并且争先恐后地堵上喉咙。 喉咙发堵,叫沈桃言蹙起了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叠珠,去敲门吧。” 叠珠:“哎。” 祖宅里还有几位老仆人在,这些年是他们在打理这宅子。 一位老婆子来开了门:“你们找谁?” 沈桃言:“吴妈妈,是我。” 吴妈妈仔细看着沈桃言,想认但不太敢认:“你、你是?” “我是沈桃言。” 吴妈妈一下子又是激动又是潸然落泪的:“大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沈桃言被迎了进去,陆陆续续跑出了几位老仆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沈桃言熟稔地跟他们说话,他们纷纷哭着点头回应。 吴妈妈:“这是叠珠和叠玉吧,都与大姑娘一样,长大了。” 叠珠和叠玉笑着应个不停。 随后,吴妈妈见到了跟在后边的聂珩,笑眯眯:“这位想必就是姑爷吧!” 聂珩顿住,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也同时顿住了。 账房李伯拍着手:“哎哟,没想到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能看到大姑娘和姑爷一同回来!” 老仆人们纷纷欢呼雀跃。 沈桃言对着聂珩投去歉意的一眼,对着几人道:“不是,他是姑爷的长兄,聂府大公子。” 几人兴奋之色戛然而止,忙尴尬地打圆场。 “哦哦,原来是姑爷的长兄啊,瞧瞧我们,高兴糊涂了。” “聂大公子,还请恕罪,我们这些老东西都没什么眼力见了。” 聂珩:“无妨。” 别看祖宅里就这几位老仆人了,安排起事情来那是妥妥贴贴的。 沈桃言喝了口茶,也不瞒着吴妈妈:“我们这次回来是来寻药的。” 吴妈妈看了药材图:“哎呦,这可不好找啊。” 沈桃言:“那也得找。” 吴妈妈:“那老奴立马派人去寻。” 沈桃言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去就成,你们就别去冒险了。” 吴妈妈不赞成:“大姑娘,你别瞧我们都上年纪了,腿脚还利索呢。” “再说了,我们在黎乡大半辈子了,怎么着也熟悉。” 聂珩:“你们别单独去,带上人一块儿,好有个照应。” 他这么一说,沈桃言同意了。 沈桃言:“风尘仆仆的,先休息一晚吧,明日去找。” 她住回了自己的闺房,与从前没有什么变化,里边的东西也全都好好的,灰尘都不曾有。 叠玉:“看来吴妈妈他们经常打理这里。” 沈桃言怀恋地一一摸过里面的东西,而后道:“走吧,去祖母的屋里瞧瞧。” 祖母屋里也与从前一样,沈桃言满脸怀念,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仿佛看到了祖母曾经的音容。 祖母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 沈桃言坐了下来,直到要用晚膳了,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翌日一早,大家伙就出去寻药材去了,沈桃言自己也要去的。 那味药材隐生在潮湿茂密的林子深处。 林子里草木树叶厚重,挨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阳光根本透不进来。 人在里面,也像透不过气一样。 这种林子很多危险,还有猛兽出没,黎乡人几乎不会往这些林子里钻。 但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最危险的是── “不好!起雾了!” 最危险的就是这些雾气,一旦起了雾,极其容易在里面走散迷路,遭遇不测。 大家伙赶紧往外撤,在雾气笼罩住整个林子之前,大家安全地撤到了林子外。 李伯:“这些雾气一旦起来就很难散去。” 沈桃言:“看来今天是找不了了。” 大家只好先回到祖宅,没一会儿,天儿竟然下起了雨。 雨势大得吓人,就好像天边漏了一角一样,倾盆地往黎乡倒。 沈桃言听到了一阵嘈杂声,来到了堂前的屋檐下,看到吴妈妈,她问了一嘴。 “怎么了,好像有些吵?” 吴妈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个地方漏了些雨,已经暂且堵上了。” 沈桃言微微点了点头:“对了,大公子呢?” 聂珩回来之后,就不见人了。 吴妈妈:“大公子出去了。” 沈桃言:“什么?” 她皱着眉问:“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了?” 吴妈妈:“不知道,好像有个侍从跟他说了什么,他就出去了。” 沈桃言脸色猛然一变:“快!给我备伞!我要出去!” 聂珩莫不是—— 莫不是去寻那药去了吧! 第128章 庆幸 沈桃言:“去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大公子到底去哪儿了?” 叠玉很快去问了回来:“有一侍从说,好像听到那侍从与大公子提到了什么药材铺子。” 下人拿了伞,沈桃言接过了,便撑了伞,冒着大雨往药材铺子追去。 沈桃言刚追出去,聂珩从另一边回来了,见吴妈妈在门口担心地张望,便问。 “吴妈妈,雨大,怎么站在这儿?” 吴妈妈:“呀!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聂珩微微敛了敛眉:“怎么了?” 他听到有侍从来报,说是药材铺子有那味药材,就过去看了看。 药材是假的,中途又下了暴雨,好不容易买了伞才回来。 吴妈妈:“大姑娘去寻你去了。” 聂珩望着几乎看不清前路的瓢泼大雨,急问:“去了多久?” 吴妈妈:“刚走。” 聂珩二话不说,打了伞寻去。 吴妈妈:“哎!” 这俩人也真是的… 雨实在是太大了,青石路上蜿蜒着一道道哗哗的小流。 等聂珩赶到地方,沈桃言已经不在那儿了。 药材铺子掌柜疑惑:“咦?公子怎的又回来了?” 聂珩:“方才可有一位女娘和两个小丫鬟来问过话?” 药材铺子掌柜:“有啊。” 下雨天人少,来店里的人,他都不用刻意认,都记得。 聂珩:“那她们人呢?” 药材铺子掌柜:“那女娘来问的时候,有个人说知道哪儿长了那药材,然后那女娘就匆匆走了。” 聂珩面色骤然沉重:“你可看见她们往哪边去了?” 药材铺子掌柜指了个方向:“喏,就往那边去了。” 滂沱的暴雨捶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很是急切,宛如聂珩眼下的心情。 惨白的雷电在天际乍现,雷声更是吓人。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聂珩的步履很急,墨色的衣袍都被雨打湿了。 雨水还打在了他的发上和脸上,他身上的气息比天色还要阴沉冷峻。 伞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他持伞的手也甚是用力,骨节和青筋都凸起来了。 聂宵……聂宵…… 他咬了咬牙关,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冷哼。 “兄长。” 这一声穿破混沌的大雨,落进了聂珩的耳里。 聂珩呼吸一滞,停下了脚步,缓缓抬高油纸伞,沈桃言就在他的眼前。 两人隔着雨幕相望,心里不由得同时起了一抹庆幸。 聂珩松了松几乎要把伞柄掰断的手指,他还担心沈桃言会为了救聂宵豁出性命。 沈桃言嘴边浅浅带着笑,她还以为聂珩为了采那药去冒险了。 此时,她和她的两个丫鬟正躲在别人的屋檐下。 聂珩:“怎么在这里?” 他的容貌在雨幕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朦胧,像晕开了的水墨画。 沈桃言被短暂晃了一下:“雨太大了,还打了雷,我们想等雨小一些再走的。” 她们来时,那条青石路上就已经漫了水了,所以她们才换了一条道儿走。 聂珩:“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小不了,能走吗?” 沈桃言:“可以。” 有聂珩陪着,沈桃言和叠珠叠玉就像吃了定心丸,大着胆,冒雨淌着水回去了。 候在外头的吴妈妈:“哎哟,小祖宗们可回来了,瞧瞧都淋成什么样了!” 聂珩身上湿透了,一身的潮气,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也一样。 吴妈妈给沈桃言裹了一件外披:“快,快去沐浴换上干净的衣裳。” 沈桃言看向聂珩,这人被淋成这样,还如青天明月,站姿也板板正正的,一点儿也不狼狈。 不像自己,都淋成落汤鸡了。 聂珩朝她点了头。 沈桃言跟着吴妈妈走了。 她到底是受了些凉,在热腾腾的浴桶里就打了喷嚏。 吴妈妈在旁边唠叨:“你们可真是的,先是你去寻大公子,后大公子又追过去。” 沈桃言轻松嘟囔:“难怪。” 换上干爽的衣裳,沈桃言被吴妈妈念叨着喝下了姜汤驱寒。 “大公子那边可送了姜汤去?” 吴妈妈:“送了的。” 沈桃言放下空碗,安心地卷着小薄被歪在了榻上。 聂珩换上了干净的衣袍,端着姜汤,叫来人问。 “二少夫人为何去寻我?” 侍从:“属下不知,可能是以为公子寻到那味药材了。” 是为了药材么? 聂珩垂了眼:“下去吧。” 夜里,暴雨也未曾停过,就在沈桃言以为明日还会下时,第二日天放晴了。 沈桃言没见过这么会唱反调的天儿。 不只是天放晴了,林子里的雾气也散了,那就要去寻药材了。 林子到处湿漉漉的,笼罩着一股很重的潮气,很闷人。 聂珩:“大家小心些。” 大家伙四面八方的应是。 估摸着暂时不会起雾,大家便往林子更深处走了走。 沈桃言注意着脚下的路。 聂珩回头:“我们还得往深处走一走,你且回去?” 沈桃言摇了摇头,她得跟着,她得看着,看着聂珩。 聂珩:“那你跟紧我。” 沈桃言:“好。” 她正有此意。 一行人慢慢往林子更深处探进。 没走一会儿,有人大喊:“起雾了,大家快走!” 大家一点儿也不耽搁,迅速往外走。 但这次的雾起得特别快,眨眼间,众人眼前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 除了自己,和靠得特别近的人之外,看不见别的任何东西。 聂珩一回头,沈桃言就已经不见了。 他急切地喊了一声:“沈桃言。” 沈桃言听到了:“我在。” 声音就在后方不远。 聂珩:“你别动,我来找你。” 沈桃言:“好。” 这时,旁边有人发出了尖叫声,把大家伙都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叠珠眼尖,发现了不对:“二少夫人,快跑!” 然后,就听到了一阵野兽的声音。 聂珩一惊:“沈桃言!” 沈桃言已经不在原地了,她身后追着一只凶狠饥饿的恶狼,不跑不行。 前边根本看不清路,沈桃言只能盲跑,后边的狼追得很紧,好几次差点儿咬上她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下一刻,因看不见,她撞到了一棵树上,身后的恶狼凶残地扑了上来。 第129章 狼 大家陆陆续续点起火把,稍稍驱散了一些雾气。 方才发出尖叫的那人身上带了伤,心有余悸道:“狼!有狼!” 大家心中一沉,连忙聚拢在一块。 聂珩扫了一圈人,心下一紧,:“二少夫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 叠珠被人搀着来到聂珩面前,也受了伤,她着急道:“狼追着二少夫人去了!” 叠玉也不在。 聂珩眸子里不可抑制地漫起了一抹急切和恐慌:“去找!” 他则是举着火把,顺着最后听到的一阵野兽的声音的方向去找。 走出了一会儿,渐渐离其他人越来越远了,聂珩在地上捡到了一块碎布,是沈桃言的衣裙。 他瞬间胸口一闷,捏着碎布,手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聂珩:“沈桃言!” 沈桃言隐约听到了,大声回应:“兄长,我在这儿。” 聂珩一喜,急忙赶过去,可他赶到声音的附近,却看不到人。 聂珩心焦如焚,举着火把四下找寻:“沈桃言?” 沈桃言看到了聂珩:“兄长,我在上边。” 聂珩闻声抬头看去,沈桃言正抱着树,高高地站在树上的大杈干上。 虽然衣裙破了,头发微微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好像没受伤。 聂珩猛地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放回了实处。 沈桃言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幸好她小时候挺皮,爬树特别熟练,也幸好她撞到的这棵树上有树杈。 她正打算下去,便听到了一阵细密的脚步声,那是狼奔走的声音。 聂珩将火把用力插在了树边的地上:“别下来。” 沈桃言抱着树,睁着圆圆的眼睛,仔细看着周遭,她没有出声,免得干扰聂珩听声辨位。 那狼还很聪明,没有靠近暴露身形,只在雾气中跑来跑去寻找机会。 相比于哒哒哒跑的狼,聂珩显得过于从容了。 沈桃言看着下方聂珩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不待她细想,狼的脚步声急切了一些,仿佛随时都会从雾气里扑出来。 许是忍耐不下去了,那狼从雾中露了身形,扑了出来。 聂珩身上的佩剑出了鞘,那狼就是冲着他拿着剑的手去的。 聂珩微微旋身,没有被伤到,反而还反手给了那狼一剑,血色飞溅。 那狼呜咽了一声,拖着肚子上的伤躲进了雾气中。 可狼原来不只一只,另一只更庞大的狼,借着跑走的狼的脚步声,从另一边发动了袭击。 接着是第三只,先头受伤的那只狼也扑了过来,沈桃言心头一滞。 不一会儿,聂珩和狼一同消失在雾气中。 完了,要是没有火把,视线会受阻,聂珩还要一个人对三只狼。 沈桃言:“兄长!” 聂珩:“别下来!” 沈桃言只好待在树上,着急地往雾气里张望。 但是雾气实在是太重了,完全的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能听到一些缠斗的声音,以及狼呜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缠斗和狼叫声都慢慢地停歇了。 沈桃言试探地叫了一声:“兄长?” 她屏气凝神,但没有人回应,她的心止不住地下坠,聂珩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可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正要铁了心下去,就听到了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她朝着脚步声看去,聂珩提着剑,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色衣袍上满是血色,手上的佩剑也滴着血,神情鬼魅,活像一只山林中的妖精。 沈桃言担心:“兄长…” 聂珩步伐稳健,看起来好像没事。 沈桃言紧紧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也沾了血,平添了几分凌厉和戾气,还有些妖冶。 聂珩缓缓将佩剑放到了地上,沈桃言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担心更甚。 然而下一刻,他朝她张开了手臂:“没事了,下来吧。” 沈桃言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下方的他,这一幕…… 聂珩对着她浅浅地软了神色:“安心,我接着你。” 沈桃言表情微微一凝,瞳孔一愕:“你是…” 聂珩:“嗯?” 沈桃言抿了嘴,松了手,往下跳。 衣裙飞舞,就像花絮在飞舞,蹁跹地落到了聂珩的怀里。 聂珩站得稳稳的,也稳稳接住了她。 沈桃言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兄长,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记起来了,小时候她被野狗追,为了躲野狗,她爬到了树上。 那时,有个大哥哥出现,帮她赶走了野狗,她吓得腿软,下不来了。 大哥哥张开双臂,让她跳下来,他说他会接住她的。 他没有说谎,真的接住了她。 聂珩的眼神像被揉开了一样柔软:“我说过,我来过黎乡。” 沈桃言神色雀跃:“小时候在黎乡帮我赶走野狗的人,真的是你?” 聂珩唇角勾起笑:“你记起来了。” 沈桃言看着他:“兄长怎么不早些说?” 聂珩低了头,敛了敛容:“我…” 沈桃言看得出来,他好像有不能说的理由。 反正如今已经相认了,她也不揪着问了。 “对了,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狼咬着?” 她仔细的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太重了,根本看不出是他的血,还是狼的。 聂珩:“放心,不是我的。” 沈桃言蹙眉,不太相信:“但那可是三只狼,你真的没有受伤吗?这种时候你可不能瞒着人。” 聂珩浅笑:“我真的没事,不过是三只畜牲,稍微有些灵智,但还不足为惧。” 沈桃言往雾气里看了看:“那它们跑了?” 聂珩:“死了。” 沈桃言微微惊诧,他这么厉害么,不愧是从小习武。 “那叠珠,叠玉,还有大家都还好吗?” 聂珩:“大家都还好,不过,我来寻你的时候,没有看见叠玉。” 沈桃言着急了:“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聂珩:“好。” 他捡起了地上的佩剑回了鞘,又前去拿起了火把。 “跟紧我。” 沈桃言:“好。”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聂珩,聂珩走得也慢,就是担心她跟不上。 远远的,他们听到了大家在喊他们的声音。 第130章 立大功 沈桃言和聂珩跟大家汇合的时候,叠玉还没有找到。 见到沈桃言无事,吴妈妈和叠珠算是安心了许多。 聂珩擦着脸上的血迹:“先带受了伤的人回去吧,剩下的人留下来寻人。” 沈桃言:“叠珠,你和吴妈妈先回去吧。” 叠珠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呢。 聂珩侧眸:“你也回去。” 沈桃言与他对视:“我不回,我没有受伤,叠玉是我的丫鬟,我要找到她。” 她就是被狼追的时候,被咬掉了一片裙角。 聂珩:“我会找到她的。” 沈桃言:“不。” 圆圆的眼睛与深沉的黑眸不甘示弱地对视。 所有的下人们看着两人,大公子和二少夫人应该不会吵起来吧。 聂珩:“来人,将受伤的人先带回去。” 侍从:“那二少夫人…” 沈桃言没看侍从,只看着聂珩:“我要留下。” 聂珩:“照二少夫人的话去做。” 侍从:“是。” 要找人,大家还得散开,聂珩看向沈桃言的意思很明显。 方才相认时温柔的人,这时候又变回了严厉的兄长。 沈桃言:“我会跟紧兄长的。” 但聂珩不只要她跟紧,还要她寸步不离。 两人一路都挺沉默的。 沈桃言都怀疑刚才她看到的聂珩,是被夺舍了。 难道是因为她刚才执拗要留下,所以他生气了? 说实在,聂珩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这样恐怕不大好,万一引来其他野兽呢。 沈桃言正欲出口劝。 有人兴奋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沈桃言大声问:“找到什么了?” “人和药材都找到了!” “真的?!”沈桃言大喜,连忙雀跃地赶过去。 聂珩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丝毫不掩饰的高兴背影,他不知是什么心情。 沈桃言赶过去,只看到已经昏迷了的叠玉,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株草,正是他们苦苦要寻的药材。 沈桃言:“叠玉?” 这傻丫头,也不知道一个人从哪里去弄来的药材。 聂珩浅浅皱眉:“她身上有那些狼的味道。” 叠玉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沈桃言见叠玉怎么叫都没动静,很是着急担心:“快,快回去请大夫。” 叠珠和被狼袭击受伤的人,伤势并不重,没什么大碍。 但叠玉好像吸入了些林子里的瘴气,恐怕要安养上好一阵子才行。 这就表示着他们不能马上回程了。 沈桃言对着聂珩道:“兄长,赶紧将药材先送回去吧,夫君还等着用药呢。” “我们就暂且留在这里,等他们伤好了之后再走。” 聂珩:“嗯。” 他很快就下去安排了。 沈桃言以为聂珩会先护送药材回去,前去送行。 但人马都要启程了,聂珩还站在一旁,沈桃言不由得问。 “兄长,你不走吗?” 聂珩:“我答应了二叔二婶,要护着你平安回去。” 沈桃言:“可这样会不会太耽误兄长?” 他不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吗?忙的都不着府的。 让他留在黎乡等着他们,那万一有急事了可怎么办? 聂珩:“不打紧,走之前我已经都交代好了。” 沈桃言点了头。 吴妈妈急匆匆走过来:“叠玉醒了。” 沈桃言立马转身跟着去。 叠玉:“二少夫人。” 沈桃言坐过去:“躺着,别乱动,大夫说你吸了些瘴气,得好好养。” 叠玉:“二少夫人,药材…” 沈桃言:“你立了大功了,已经叫人立马送回洪都去了。” 叠玉倒是没所谓什么大功不大功的:“那就好。” 叠珠看了看外边,压低了声音:“你是在哪找到那药材的,大公子说你身上有狼的味道。” 叠玉苍白一笑:“大公子真厉害,我才摘到那药材,就被狼追了。” 沈桃言瞬间狠狠皱眉:“那你最后怎么逃过的?” 叠玉:“二少夫人忘了?奴婢们小时候可常跟着你爬树呢。” 沈桃言戳了戳她的脑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机灵又不机灵的。” 不过,那时候雾大,又被狼追,着实容易慌不择路。 她自己也是这样,还真不能责怪叠玉。 叠玉:“总得有个交代才成,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沈桃言:“实在没想到还未真正到林子深处,就有狼。” 叠玉察觉到了沈桃言的愧疚:“二少夫人,奴婢这不是没事吗?” 沈桃言瞪了她,又瞪了叠珠:“你们两个啊,就非得要一人受一次伤,要我每人都担心一遍才成?”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笑了。 沈桃言嗔她们:“还笑,下回不带你们出来了。” 叠珠最先反对:“那不成,奴婢们要紧紧跟着二少夫人才行。” 其实那药材,她们知道哪里有。 也在那片林子里,在起雾前,聂珩他们差一点儿就能找对地方了。 沈桃言敛了敛眉眼:“叠玉,你听好了,那味药材是你在狼窝边上,冒了生命危险才找到的。” 叠玉明白:“是。” 沈桃言:“好好歇着。” 她从房中出来,看到聂珩正如深林中的抱竹君,端端正正站在外边。 聂珩有所觉地回了身,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她:“怎么样了?” 沈桃言没有走近,站在台阶上道:“醒了,但还不能乱动。” 聂珩:“好。” 后,他又问:“你可有叫大夫看过?” 沈桃言:“我没有受伤。” 聂珩:“那也得叫大夫看一看,那林子里不是有瘴气吗?” 沈桃言:“要这么说,兄长与三只狼搏斗,也应该叫大夫看一看才是。” 聂珩:“成。” 沈桃言语塞,他都应下了,那她等一会儿就叫大夫看一看吧。 她跟聂珩的关系,不知怎么说。 虽然相认了,高兴归高兴,但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如今她和他的身份,是注定的要疏离的。 沈桃言瞧了聂珩一眼,他应当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样也好。 此时,聂府,乔芸苦不堪言,她已经试了大半个月的药了。 吕怀白陆陆续续给聂宵用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压制住了毒素,还得等沈桃言的药材回来。 赵卿容和聂渊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沈桃言和聂珩回来。 第131章 故地重游 乔芸不甘心地掐了手心,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抓紧问吕怀白。 “吕大夫,这些天,那么多汤药,难道一点也起不了作用吗?” 吕怀白回答:“有作用的,没有乔姑娘试的那些汤药,二公子撑不了这么久。” “更别说能不能撑到二少夫人和大公子寻药材回来了。” 乔芸:“可我想要的是能解二公子的毒的汤药。” 她一点也不想让沈桃言分这份功劳。 吕怀白淡淡看她一眼:“乔姑娘,缺的那味药材至关重要,是解毒的关键。” 乔芸急了:“不是说有代替的药材吗?” 比起救命的药材,她觉得试药不足一提,何况聂府原本就有不少人等着给聂宵试药。 吕怀白:“乔姑娘不是试了药了吗?代替的药材无法完全解毒。” 乔芸咬了咬唇,显然有些焦虑。 吕怀白:“乔姑娘,就算寻了药材来也得要乔姑娘先试了,才敢给二公子喝。” 他在乔芸旁边轻声道:“乔姑娘放心,你的功劳可不小。” “我知道乔姑娘担心什么,如果乔姑娘还有忧虑,我可以为乔姑娘解忧。” 乔芸:“你想要怎么做?” 吕怀白:“乔姑娘等着就是了。” 不过他可不是白白帮忙的。 乔芸自然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在她看来,只要她坐上了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不就是银子吗,多的是能给吕怀白。 何况吕怀白还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然她也不会知道沈桃言以及试毒试药的消息了。 既然要晚些回洪都,沈桃言就好好去黎乡四处走了走。 下一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没有带着人,是悄悄出来的,打算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黎乡变得不大,很多地方都和她印象中的一样,包括她爬上去躲野狗的那棵树。 她就是在这棵树下遇到了小时候的聂珩。 说实话,她有点儿不太记得聂珩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他很像学堂的夫子,小小年纪就一副端正持重的样子。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了起来,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咳。 她偏头看去,聂珩正站在一边。 这一刻,沈桃言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时光。 沈桃言:“兄长怎会到这来?” 聂珩一本正经:“故地重游,你呢?” 沈桃言:“这儿是我的故乡,四处走走回忆回忆罢了。” 聂珩:“介意我同行么?” 沈桃言:“请。” 聂珩抬头望了望树梢:“可惜这树的花儿谢得早。” 沈桃言:“是啊,盛夏时候开的是最盛的,盛夏过了就开始谢了。” 聂珩:“嗯。” 说要重游,总不能一直站在树下,两人沿着青石路街慢慢走。 踩在自己从小走到大的路,沈桃言很兴奋:“我记得前面有个小摊。” 聂珩:“卖花糕的。” 沈桃言惊讶地问:“兄长也知道?” 那是她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最重要的是很便宜。 聂珩:“买过,味道不错。” 两人走过去,小摊还在,但曾经的花糕婆婆变成了花糕小姑娘。 黎乡虽不如洪都,但人也挺多,大街小巷都是人,挺热闹的。 青石路街的两旁都是叫卖的小摊贩。 聂珩掏出了铜板放下,小姑娘瞧了一眼聂珩,好俊的公子,她高兴地问:“公子想要哪个?” 聂珩看向了沈桃言,小姑娘跟着看了过去,然后笑吟吟地来回望着两人。 沈桃言伸手指了指:“就要这两个吧。” 花糕的模样没有变化,应当是传承了,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小姑娘利落包好递给两人:“二位慢走,吃好了再来啊。” 沈桃言咬了一口,跟小时候一样,很甜,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望向旁边的聂珩。 “兄长…” 聂珩已经吃了,跟她一样嘴里含着一口,不解地抬眸:“嗯?” 沈桃言鼓着腮帮子:“花糕很甜的。” 聂珩将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去后:“知道。” 沈桃言慢慢道:“你不是…” 她记得守竹说过,聂珩不太爱吃甜的呀,这花糕可是甜得很。 聂珩明白她的意思:“我并非吃不了甜的。” 要是聂珩不喜欢,没人逼得了他。 沈桃言:“兄长那时候也吃过这花糕么?” 聂珩:“吃过。” 沈桃言:“怪不得兄长知道。” 单吃花糕有些噎,两人去了小茶楼,要了一壶稍涩的茶,正好压一压花糕的甜。 可能是在自己熟悉的故乡,沈桃言话也多,时不时就要聂珩说一说记忆里小时候的地方。 聂珩很认真地听她说,嘴边带着浅笑,眼里揉着碎碎的浅光。 两人一直到傍晚才回去,吴妈妈和叠珠候在门口,见到两人一起回来,放心了。 吴妈妈迎上来:“我的大姑娘哟,怎么不带上人一起出去?” 叠珠重重点头,二少夫人出门怎么能不带上她。 沈桃言:“一时兴起,就想一个人走走,我还在路上遇到了兄长。” 吴妈妈拍着她哄,把她当成小时的小姑娘:“我的好姑娘,那也得带着人才是。” 沈桃言:“好好好,我下回定带着叠珠一起去。” 吴妈妈:“那可说好了,不然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准教训你。” 这话一说出来,几人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桃言垂着眼,神情落寞。 瞧着她这副样子,聂珩嘴唇翕动,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吴妈妈连忙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瞧瞧老奴这嘴,净说胡话。” 沈桃言扯出一抹笑:“不怪吴妈妈,大家都还记得祖母,我很高兴。” 她承认她是有些想祖母了。 回到了黎乡和祖宅,这份思念更是疯狂滋长。 只不过这些天她一直在压抑。 叠珠轻手轻脚进来:“二少夫人,大公子在外头。” 沈桃言抹了抹眼角的泪:“兄长找我有什么事?” 叠珠摇头:“大公子没说。” 沈桃言收拾了一下情绪,出去见了人。 尽管她极力掩饰了,但她嫣红的眼圈,还是叫聂珩看到了。 聂珩心中一涩,她果然还是因此哭了。 第132章 好好躲着 沈桃言眼里满是思念祖母的黯然,声音也微微的发哑:“兄长找我有什么事?” 聂珩:“随我来。” 沈桃言跟着他一块去了。 许是天色暗了,周围已经掌上灯了,只是沈桃言没有留意,一味地跟着聂珩往前走。 直到她发现眼前越来越亮,她才发觉周遭点了好多灯笼,亮堂堂的,整个祖宅都照亮了。 她的脚步缓缓慢下来,看向了四周,聂珩停了脚步等她。 沈桃言:“兄长,这是?” 聂珩:“还未到地方。” 沈桃言抬了脚,继续跟着他走。 然后,他们就走进了一处十分亮堂的院子,四处都挂着灯笼,就连院子里的树枝上也挂了灯笼。 沈桃言眼里的黯然被这一盏盏小灯笼给破开,慢慢的有了光彩。 看到了吴妈妈和老仆人们都站在院子里,沈桃言很是疑惑。 “大家在这儿做什么?” 吴妈妈拿出了一盏天灯:“大姑娘要是想念老夫人,不若将这思念寄于天灯中,送上去,老夫人定会看到的。” 沈桃言笑了笑道:“好。” 她和吴妈妈等人折腾的时候,聂珩站在一边。 月色如水,天灯缓缓从沈桃言的手中离开,升起,带着浓烈的思念远去。 聂珩慢慢走近,在她身边停下,一同凝视着那渐渐远去的天灯。 沈桃言:“多谢兄长。” 聂珩张了张嘴:“他们都很担心你。” 沈桃言:“我知道,我已经好多了。” 她不是骗人的,就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将心口积压的思念和情绪流出去的口子。 聂珩带了点儿笑:“那便好。” 在黎乡待了些日子,叠玉好全了,也该启程回洪都了。 沈桃言很是不舍,但也得走了。 吴妈妈:“要是哪日有了闲,大姑娘可要再回来看看。” 沈桃言点头:“嗯,下回我会带着祖母一块回来。” 祖母以前总说落叶归根,但为了她,祖母到离世都没有回黎乡。 等尘埃落定,她一定要带着祖母的牌位回黎乡。 沈桃言和聂珩等人在回程路上时,药材也送回到了聂府。 赵卿容和聂渊激动万分,却没迎到沈桃言和聂珩,两人脸色一变。 赵卿容先叫人将药材给吕怀白送去,然后才问。 “大公子和二少夫人呢?怎么没有一同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护送药材的侍从:“二少夫人的两个丫鬟,还有一侍从为了采药材受伤了,大公子便吩咐我们等先将药材护送回来。” 聂渊:“那大公子和二少夫人可有事儿?” “大公子和二少夫人无事。” 赵卿容和聂渊安了心。 赵卿容:“这样也好,等桃言他们回来,宵儿的毒估计也解了。” 到时候就用不上乔芸了,正好让她离去,不会被沈桃言发现。 沈桃言等人在途中,又遇上了大雨。 偏偏还是在林子里,雨势大,路难走,聂珩下令慢行。 因此,他们耽搁了好些时间,天黑了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只得继续行进。 沈桃言和叠珠叠玉两个丫鬟在马车里倒还好些,没有被淋到分毫。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叠珠立马问马夫:“怎么停了?” 马夫:“回二少夫人,前边有一队人马,大公子吩咐我们停下来的。” 沈桃言信手拨开一点儿车帘,往前看去。 聂珩不知怎么就看到了,策着马往她这边来。 等他来到近前,沈桃言仰着头:“兄长,前边的人马是?” 对面的人马还挺多,看起来身份不一般。 马车里掌了灯,暖融融的,雨点儿打在了沈桃言的脸上,沾湿了她干干净净的小脸。 沈桃言没有在意,因此没有用帕子擦。 聂珩瞧着她沾着雨的脸,手指轻拢,抓紧了手中的缰绳。 “外边风雨大,好好躲着。” 沈桃言嘴唇翕动,正要说些什么。 被派去打听消息的侍从回来报:“公子,对面的马车陷在泥坑里了,陷得很深,出不来,正在想法子呢。” 沈桃言:“可打听到是什么人啊?” 侍从摇头:“他们不让旁人靠得太近,公子,我们可要去帮忙?” 要是平常遇到这种事情,聂珩会叫人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的。 但现在,聂珩看了一眼沈桃言,他正想说绕开他们走。 沈桃言:“兄长,去问一问吧,要是马车里的是女子,这样困在林子里太危险了。” 聂珩话在舌尖咽了下去,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好。” 她总是这样,心善又心软。 对面还挺谨慎的,直到聂珩前去,对面才缓和态度。 聂珩跟着人去查看马车陷入的情况, 许是听到动静,马车缓缓地拨起了一点帘子。 车厢中还真是女子,那女娘看见聂珩愣住。 聂珩着黑竹金丝袍,身披黑色油衣斗篷,外又有蓑衣,头上带着斗笠,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唯有一张玉面,在雨中甚是惊艳。 盯他看的目光太过明显了,聂珩抬眼回看了一瞬。 那女娘触及他的眼神后,匆匆地放下了帘子。 聂珩命人来帮忙,车厢里的女娘偷偷掀了帘子看他。 “嬷嬷,他是谁来着?” “他方才说他是洪都的,回黎乡探亲,路经此地。” 女娘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我知道,我是想知道他是何人?” 嬷嬷笑道:“好姑娘,这老奴哪知道啊?待会儿问问他吧。” 不得不说,应付这一方面的事情,聂珩和他的人很有经验。 没一会马车就从泥坑里出来了。 老嬷嬷问道:“敢问公子是?我们等日后也好答谢一番。” 聂珩淡淡回道:“举手之劳,不必。” 车厢中的女娘一下有些急了,她朝外望去。 聂珩已经骑着马,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人马中。 他还特意去到了马车那儿,马车透出的光,能看到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似乎和马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接着他们一行人马就往这边过来了。 女娘不由得皱了皱眉细想,那马车里的是什么人呢? 两方人马擦身而过的时候,聂珩目不斜视,一方玉面更是绝尘。 第133章 雨夜 对面的马车和他们方向是反着的,既然已经帮了,沈桃言就没再管什么了。 入秋了,秋雨多也正常,但下得那么大,就不太正常了,莫不是天上的银河漏了。 幸运的是,没一会儿,他们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小村庄。 还有好心的村民,愿意接纳他们进屋去。 大娘:“这样的天,怎么还在赶路?” 沈桃言:“我们是被大雨给耽搁了。” 大娘:“原来是这样,进来喝点热茶吧。” 大娘的茶很苦很涩,但很暖和。 沈桃言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聂珩坐在她的身边,也浅啜了一口。 不一会儿,大娘过来道:“有热水了,二位可去洗一洗身上的寒气。” 沈桃言:“多谢。” 聂珩:“劳烦。” 就一个沐浴的地方,沈桃言先去沐浴了,叠珠和叠玉在里头伺候梳洗,聂珩远远站在门边守着。 沈桃言是被叠珠和叠玉拥着出来的,聂珩隔着雨幕,看着她们进了屋,才进去沐浴。 叠玉给沈桃言斟了热茶。 叠珠翻看了一下沈桃言换下来的衣物:“咦?二少夫人的帕子呢?” 叠玉过去帮忙找:“没有夹在衣裙里面吗?” 两人好一番找都没找到。 沈桃言:“是不是落下了?” 平时在自己院子里落下倒是没什么,但在外头,还是要小心些的。 叠珠:“奴婢这就去找找看。” 聂珩刚除去外袍,正想搭在一边,便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帕子。 方才是沈桃言在这儿梳洗,这应当是她的。 他捡了起来,帕子落进他手心,很柔软,他手上抓取的力度都放轻了些。 他将帕子放在了自己的外袍上,想着一会儿送回去给她。 不想这时叠珠来敲了门:“里边有人吗?” 聂珩:“何事?” 叠珠:“是大公子啊,我们家二少夫人落下个帕子,有没有在里边?” 聂珩:“有。” 他垂眼,眼神落在了那方帕子上:“一会儿我送去给你们。” 叠珠:“是。” 沈桃言看到叠珠空着手回来:“没找到吗?” 叠珠:“二少夫人先别急,找到了,大公子说一会儿给我们送来。” 沈桃言点了点头,聂珩这会儿应当正在沐浴,不太方便。 雷声轰轰隆隆,雨幕中,一队人马越来越近,很快来到村庄。 “那是…我们刚才遇到的公子吗?” 嬷嬷:“看马车,是的。” 雨势太大了,根本就走不了,他们知道这里有一个小村庄,于是折返了回来躲雨。 没想到会这么巧,两方人马刚好又遇上。 这样的天,又不用睡马车上,沈桃言有些犯困了。 合着的门被轻轻敲响,聂珩站在外边,叠珠问了一声后,打开了门。 沈桃言就在屋里,没必要躲着不见人,她干脆自己走到了门口。 聂珩将帕子递了过来,沈桃言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帕子,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他是怎么用这一张脸,去认认真真叠帕子的。 她努力克制着嘴角的笑:“多谢兄长。” 聂珩:“没什么。” 沈桃言:“兄长早些歇息。” 聂珩:“好。” 叠珠正欲关门,侍从冒着雨来。 “公子,方才我们遇到的人马也来了这儿躲雨,并遣了人来问公子的身份要作答谢。” 聂珩:“回绝了便是。” 侍从:“是。” 聂珩走了之后,沈桃言着实是乏了,一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给了昨夜留宿的那户人家一些银两以作答谢,沈桃言等人便离开了。 此时聂府,每天试药,试得乔芸整个人都憔悴不堪,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吕怀白给乔芸试了最后一次药后,便将药汤喂给了聂宵喝。 喂了一天的汤药后,聂宵的情况好转了,起码气息和脉象平稳了。 第二日,聂宵嘴巴的乌紫散了很多。 到了第三日,聂宵说话了,可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不停地在说胡话。 “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赵卿容夹着眉心:“吕大夫,我儿他这是怎么了?” 吕怀白探了探他的脉:“哦,没什么,这是梦魇了。” 聂渊:“是因为毒素?” 吕怀白:“嗯,不过二公子的毒素快清干净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赵卿容和聂渊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乔芸想守在聂宵床边,等他醒来的,但赵卿容不准。 要是从前,乔芸哭上一哭,赵卿容可能会动容。 但现在经过了那么多事后,赵卿容对乔芸一点也动容不了。 吕怀白看着乔芸仿佛随时都能撅过去的样子,道:“乔姑娘,要不我还是给你开一个调理的方子吧。” 乔芸倔强地摇头:“不成,到这个地步了,不能前功尽弃。” 吕怀白笑了笑:“乔姑娘,果然是能干大事的。” 这也正是他的主意,只要不喝调理的汤药,乔芸就会一直是这副样子。 估摸着日子,沈桃言也快回来了,赵卿容叫人将乔芸送了回去。 乔永贵和韦素看到乔芸的模样被吓了一跳。 “芸儿,你,你这是?” 韦素挡住了聂府的下人:“我们好好一个姑娘,被你们弄成这样!你们这就走了?” 下人:“是乔姑娘说,什么也不要,自愿来试毒试药的。” 乔芸咬着嘴唇:“没错,是我自己愿意的,娘,让他们走。” 韦素瞪着眼:“不是,芸儿,你糊涂啊,好歹叫他们赔些银两啊。” 乔芸:“我是故意的,我要叫二公子看到我这副样子。” 这要是让聂宵看见了,指不定心疼成怎么样? 乔永贵:“没错,总不能叫芸儿白白去试毒试药,对了,二老爷和二夫人有没有对你改观?” 乔芸摇了摇头:“估计还是前些那些事情,叫他们对我的不满很大。” 韦素不高兴:“你都为二公子试毒试药了,他们还想如何,那个沈桃言,不就是摘了一株药回来么。” “这些天吊着二公子命的,可是你的功劳,不然沈桃言寻来的那药材,二公子哪有命用得上。” 第134章 怎么是你? 韦素的话,让乔芸的表情不是很好:“等二公子醒来再说吧。” 原本以为聂宵会很快就醒过来,可他似乎一直困在梦魇里了。 赵卿容:“吕大夫,宵儿的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没醒过来?” 吕怀白也纳闷:“按理说,二公子是应当要醒过来了。” 赵卿容:“那你快想想办法呀。” 吕怀白:“二公子这些天一直在说一样的胡话,可是有什么原因?还一直念叨着要找什么人。” 赵卿容:“是陈年往事了,当年他被贼人掳了去,被救回来之后,发了一场高热,然后就记不清了。” “我们担心他再被吓着,就没告诉他当年的事情。” 吕怀白:“二公子刚解了毒,身子还太弱了,等再养几日,要是还不醒,我再给他行针。” 三日后,沈桃言和聂珩回来了,赵卿容和聂渊忙去迎接。 聂渊:“你们辛苦了。” 沈桃言:“夫君呢?毒可解了?” 赵卿容:“毒是已经解了,也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还未醒。” 沈桃言顿时蹙了眉:“怎么会这样?” 赵卿容摇了摇头:“好了好了,你们刚回来,先去歇着吧。” 沈桃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挂云和挂露高兴迎了上来。 “二少夫人,你回来了!” 沈桃言笑着点了点头:“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沐浴完收拾妥当,她便去了聂宵那儿,吕怀白刚给聂宵行完针。 沈桃言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赵卿容:“寻不出原因,只说是魇着了。” “不,别走,别把她带走。” 听到动静,沈桃言和赵卿容双双连忙来到他的床边。 聂宵紧紧地闭着眼睛,身体不停地开始乱动。 赵卿容焦急不已:“聂儿,宵儿,你别吓娘。” 沈桃言跟着喊了一声:“夫君。” 聂宵梦到了小时的事儿,他拼命去抓那小姑娘的手,但怎么也抓不住。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是谁? 他的眼睫不停地抖动,似乎要醒,屋子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但没有用,聂宵并没有醒来。 吕怀白:“二公子方才明明要醒了,二夫人,二少夫人,你们再喊他一声。” 赵卿容:“宵儿,娘在这里,你快醒醒。” 沈桃言可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喊了一声夫君,没想到聂宵还真有反应。 赵卿容一喜:“桃言,你再喊他一声试试。” 沈桃言:“…” 她的话还有这本事? 她只好道:“夫君,你醒一醒。” 耳边的声音跟他脑海里一直听到的声音重合了,聂宵缓缓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一直要找的人,他伸了伸手。 眼前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看到是沈桃言的那一刻,聂宵的手僵在原地。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堵了一口沙子:“怎么是你?” 说完,他就捂着自己的喉咙咳了起来。 厮儿赶紧倒了茶来喂给他。 沈桃言狐疑地看着他,他到底梦见什么了? 吕怀白笑道:“醒了就没事了,原来是要二少夫人回来才成。” 赵卿容喜极而泣:“是啊是啊。” 聂宵将一杯茶喝光了:“娘,你们在说什么?” 赵卿容:“没说什么,先躺着吧。” 聂宵刚醒,定是不能太过费神的,赵卿容便让人都出去了。 赵卿容拉着沈桃言来到外间。 “好孩子,这回真是又多得你了,要不是你呀,宵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沈桃言摇了摇头:“说不定夫君只是恰好醒了罢了。” 吕怀白:“二少夫人,如何,药材可是很难取得?” 沈桃言瞧他一眼:“是很难取,那药材生在不见光的林子里,时常起雾,还长在狼窝里。” “这一回是多得了叠玉,她啊,硬生生给取回来了。” 叠玉立马老实巴交道:“这是奴婢应当做的事情,万不敢居功。” 赵卿容对着沈桃言:“你的这些丫鬟也是好的。” 沈桃言笑了笑。 这等救命之恩,赵卿容自然要重谢,当即赏了好些银子和东西给叠玉。 其他人也是要赏的,他们这一趟,虽然谈不上多凶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叠玉:“二少夫人,我们不在的时候,乔芸来了府中,来给二公子试毒试药。” 沈桃言:“嗯。” 叠玉:“不过她这一番呢,估计只能感动二公子。” 沈桃言淡淡垂眼:“接下来说不定有的闹呢。” 聂宵从下人那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赵卿容让人隐瞒了乔芸的事儿。 赵卿容:“你这回真该谢谢桃言了,两次都是她从鬼门关将你拉回来。” “她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聂宵垂着眼,神情不明。 赵卿容继续道:“宵儿,桃言对你的真心,你还不懂吗?” 聂宵沉默不语。 赵卿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好好养好伤吧。” 沈桃言去看了聂宵一回。 聂宵看着沈桃言的目光,很是复杂,他几次想说话,但又默默咽了回去。 沈桃言忽然觉得很讽刺,从前三年她为聂宵做了那么多,也救了聂宵几百回。 都没见他和他们如此动容过,如今倒是感动上了。 就好像她一腔真心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被看到了。 可如果是真正在乎她的人,难道不应该从一开始就会把她的真心捧在心上吗? 怎么还会舍得她历经千辛万苦,将自己剖得鲜血淋漓。 赵卿容:“老爷,经此一事儿,我看宵儿似是松动了些。” 聂渊:“望他这一次能醒悟,别再为了那豆花女执迷不悟了,好好去参加秋闱。” 没几日,聂宵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一直想着梦魇中的事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乔芸,于是,就问起了乔芸。 下人们支支吾吾,聂宵很快逼问出了乔芸的事儿,立马就要赶去见乔芸。 赵卿容叫人拦了他,聂宵拧着眉,一脸凝重:“娘,怎么能让芸儿来给我试毒试药?” 赵卿容:“为何不能让她来试?她是自己愿意过来的,可没有人逼着她。” 第135章 无足轻重 聂宵:“可芸儿的身子弱,府里不是有的人吗?” 赵卿容:“桃言冒着危险去给你寻药,她只是给你试毒试药,怎么不见你紧张紧张桃言?” 聂宵急着去见乔芸:“娘,你先别拦我,我去看看芸儿。” 赵卿容:“不成,你给我老实待着。” “整天就是惦记那个豆花女,桃言那么好的妻子,你不珍惜。” 这时,下人进来了,可见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他没敢开口。 强行走,走不了,说话,聂宵又说不过自己亲娘。 他恼怒得口不择言:“我没让沈桃言救我,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院子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沈桃言出现在院子门口,直直地望着聂宵和赵卿容。 聂宵和赵卿容也看到了她。 沈桃言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聂宵看着她,与她对上目光时,他有点儿不敢看她的眼睛。 刚移开眼,他又忍不住去看她的表情。 赵卿容急忙往前走了两步,缓和道:“桃言啊,你别听这孽障胡说八道,他是气我呢。” 沈桃言扯了扯唇角:“那我是来的不是时候了,我先走了。” 赵卿容张了张嘴,最后是叹气。 聂宵望着沈桃言离开的背影,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赵卿容回头看了他一眼:“罢了,你要去就去吧。” 回到屋,叠珠愤愤不平:“二公子,真没良心,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沈桃言倒是很平静:“他不是常说这些话吗?” 恶言恶语最是伤人,也最能叫人记住。 她也没指望,做这些事儿能唤起聂宵的良心。 叠玉:“是啊,这三年,二公子什么时候有良心了?” 沈桃言闻言,笑了。 叠珠惊愕:“二少夫人,你还笑得出来?你不伤心吗?” 沈桃言抿了一口茶:“对他还有期许,才会被他的话伤到。” 没有任何期许,他说的话,无足轻重。 聂宵还是去看了乔芸。 乔芸面容消瘦,扑扑簌簌流着眼泪:“宵郎,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聂宵看着她的模样,心疼不已,他上去抱住她,叹了一声:“你怎么那么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无端想起了他娘跟他说起的话,沈桃言的脸也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乔芸回抱着他:“只要二公子你能醒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然后,她就咳了几声。 聂宵紧张地扶着她:“怎么了?” 乔芸摇了摇头,韦素进来插嘴:“还不是为了给二公子你试毒试药,伤了身子。” 乔芸:“娘!不是说了,让你别说么?” 聂宵拥着她坐下:“我会叫吕大夫来给你调理身子的。” “对了,飞白呢?” 乔芸咬住嘴唇,不愿意说。 韦素:“飞白叫二老爷抓回去挨罚了。” 聂宵稍稍皱眉。 乔芸拉住了他的手臂:“宵郎,飞白他会不会?飞白他平时在我们这儿很勤快的。” 聂宵:“放心,我爹不会随意打杀奴才的,最多不过是挨几下棍子。” 乔芸:“那飞白他还能…” 聂宵:“这事我会解决的,你现在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只需养好身体。” 乔芸娇声:“嗯。” 回了府,聂宵一问,就知道了他爹惩治他院子里的下人的事儿。 他吩咐了人去找飞白,而后,他闭着眼睛,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扬青:“二公子,歇一歇吧。” 聂宵缓缓睁开了双眼,犹豫地问出了口:“沈桃言…” 他的心绪有些乱。 他停顿了好久:“怎么样了?” 明明以前没少对她说各种难听的重话,怎么这一次他会觉得有些难安。 扬青:“奴才这就派人去打听一下。” 聂宵:“不用了。” 他自言自语:“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聂渊得知聂宵又去找了乔芸,心头一阵阵的疼,他捂住了心口。 “这个、这个不省心的…” 赵卿容慌了:“老爷,你别吓我,老爷,快,快去请吕大夫。” 下人急着禀告:“不好了,二公子,二老爷出事了。” 聂宵立马赶过去了。 沈桃言也听闻了这个消息:“走吧,去看一看。” 她过去时,吕怀白已经给聂渊诊完脉了。 聂宵在她进来的第一时刻,便抬眼看了过去。 沈桃言也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匆匆的一眼,之后,她随意点了个人问。 “二老爷怎么了?” “吕大夫说,二老爷是气急攻心。” 她点了点头,能叫聂渊气急的,估计就只有聂宵的事了。 聂宵应当是又为了乔芸忤逆他们了吧。 不过被气成这样,沈桃言是没有想到的。 聂宵还在看沈桃言,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不一会儿,赵卿容出来了:“老爷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沈桃言和聂宵一起离去。 也不知怎么了,聂宵走的很慢,沈桃言不得不一直与他同行。 沈桃言不说话,一路上安静得很。 下人都注意到了她和聂宵之间的古怪气氛。 聂宵用余光瞥了一眼沈桃言,她的脸好像…好像瘦了一圈。 沈桃言能觉察到聂宵的目光,但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以静制动了。 到底住在不同的地方,到了要分开走了,聂宵没忍住喊了一声。 “沈桃言。” 沈桃言停了脚步,瞧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聂宵:“你,你,你明日来陪我用膳。” 这下,她应该高兴了吧。 沈桃言抿了抿嘴:“不了。” 听到她亲口拒绝,聂宵愣了愣,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拒绝。 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问:“为什么?” 沈桃言垂着眼:“夫君应当也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去讨夫君的嫌了。” 她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不知多舒心,才不去他的院子里,糟心。 聂宵凝了凝眉:“我…” 沈桃言打断他的话:“天黑了,路不好走,夫君小心些,我也回去了。” 聂宵抿紧嘴,神情不太好地目送沈桃言离开。 直到沈桃言的身影完全消失,他也没收回目光。 扬青:“二公子?” 聂宵:“走吧。” 第136章 想要,得到 亲爹病了,聂宵是要时常去候着的。 聂渊:“你看看你兄长阿珩,他如今已是江南西路的转运使。” “若是三年前你就参加了秋闱,你何尝不是如此。” 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儿子与旁人相比,可他这个儿子实在是让他心堵。 聂宵:“爹,你就因为这些事气急攻心?” 聂渊瞪眼:“这些事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那点儿女情长吗?” 聂宵:“爹,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可我已经与你说过了,想让我参加秋闱可以,只要你们…” 赵卿容立马道:“你闭嘴,你还想气你爹不成?” 聂渊:“你为了那个豆花女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聂宵:“是。” 赵卿容不由得在心里叹气,出了个痴情种,但偏偏痴情在不对的人身上。 聂渊扶着胸口:“好,好得很。” 他们父子如今是各执己见,互不退让。 赵卿容担心聂渊又被气着,就让聂宵走了。 赵卿容实在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前程,抚着聂渊的后背:“老爷,要不算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有些认了。 想想他们也因这些事折腾了三年了。 前段时间,他们又撮合了那么久,原以为宵儿已经对桃言有感觉了。 可一碰着乔芸,宵儿哪还想得起沈桃言啊。 而且这些事下来,最后遭罪的都是聂宵,她有些怕了。 赵卿容:“要是那豆花女愿意做妾,抬进来算了。” 聂渊:“你没听见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要休妻再娶。” “你别劝我了,妇人之仁,他如今被那豆花女牵动成这样,迟早会害了他自己。” “更要紧的是,沈桃言并未做错什么,还痴情美名在外,公主和宋老爷宋夫人都知道赞赏。” “加之,沈桃言救了宵儿多少回,洪都,山寺,黎乡,到处都是人证,他岂能说休妻就休妻。” “先不说沈桃言会如何,若是日后有人参他一本,就够他喝一壶的。” 聂渊可以说是将形势看得很清楚了。 赵卿容抿了嘴,这倒是。 现在恐怕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准不准宵儿和离了。 聂渊默了默:“我们也不必劝他了,趁着那豆花女身边没有宵儿的人,你想个法子,叫他或是那豆花女死心。” 聂渊为官做人一直光明磊落,做事不愿意用下作的手段。 加上他们又太过于迁就聂宵。 要不然,其实处理那豆花女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赵卿容:“好,只是,要是宵儿日后知晓,怕是要恨我们。” 聂渊:“先前也是顾及这些,才闹到至今这个地步。” 他看着赵卿容:“夫人,去做吧。” 赵卿容:“我知道了。” 聂宵如今好了,还得去谢聂珩。 他每次来,聂珩都在伏案疾书,忙得不可开交。 他爹说的话,隐隐在耳边响起,他眼神黯了黯。 聂珩见聂宵进来之后,久久没有说话,主动开口:“好全了?” 聂宵回了神:“是,说起来,药材之事,多谢大哥。” 聂珩没抬头:“不用,救你的药材是弟妹的丫鬟寻回来的。” 聂宵想了想,问:“大哥百忙之中,还要为此奔波,沈桃言没给大哥添麻烦吧?” 聂珩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 聂宵显然是有心事,聂珩没有管他。 不想,李雯君和聂晏难得叫了聂宵过去见面。 聂宵规规矩矩地叫人:“伯叔,伯婶。” 李雯君打量着他,笑道:“看样子你已经好全了。” 聂宵:“是。” 聂晏欣慰:“好了就好,远涵这些日子怕是担心坏了。” 远涵是聂渊的字,聂宵知道伯叔说的是自己的爹。 李雯君和聂晏只是关心了一下聂宵,别的话,他们也不好多说,想着聂宵可能听不懂。 在他们面前,聂宵是很乖巧的。 李雯君和聂晏也就只留他喝了茶,吃了些糕点。 沈桃言身边的丫鬟得了重赏,连跟着去寻药的人也都得了赏。 乔芸只得到了聂宵的疼惜,还得喝苦药,调理自己的身体。 多好,乔芸想要,沈桃言就让她得到。 沈桃言舒服地窝在榻上,懒散地眯起眼睛:“也不知道乔芸这会儿会不会在沾沾自喜?” 叠珠坏坏的:“那不是在戳她心窝子嘛?这个可一定得叫乔芸知道。” 沈桃言却道:“别,先别叫她知道,且让她甘之如饴吧。” 不然怎么能消她这么多年替乔芸买玉蓉酥的恨。 她不把乔芸当对手,不代表她不找乔芸算账。 “对了,乔英的事儿还没着落吗?” 叠珠摇头:“没有。” 沈桃言:“继续查。” 她不信冯塞飞仅仅是因为心悦乔芸,就自请当乔英的夫子。 她觉得,乔英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沈桃言:“哎,叫人从冯塞飞那儿入手试试,看看能不能挖出些什么来?” 叠珠:“是。” 出去远远走了一圈后,回来还没几日,沈桃言竟有些闷了。 “唉,奔波的那个把月,虽说有些辛苦,但却有趣。” 叠玉笑着应道:“谁说不是呢,小时二少夫人可是常常坐不住的。” 可自从来到洪都,沈桃言才慢慢磨了性子。 尤其是嫁入聂府,学着为人妻,沈桃言更是几乎将性子磨平了。 这回了一趟黎乡,才让沈桃言又活了一些。 沈桃言想出去了:“去捎个信给阿杳吧,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叠珠:“哎。” 瞿杳没什么要事,应得很快。 两人依旧是在遇仙楼见面。 瞿杳一高兴完,就撇了撇嘴,找她算账:“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沈桃言:“这不是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黎乡嘛。” 瞿杳:“你回那儿干什么?哦,对了,二傻子,他没事吧?” 自从那日之后,再没有其他消息出来,她也打听不到关于聂二傻的消息。 沈桃言如实道:“他那日的马车出了事,还中了毒。” 瞿杳立即皱了眉:“中毒?是有备而来的?” 沈桃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是。” 瞿杳:“那…是谁?跟二傻子有关吗?” 不然怎么偏偏要二傻子去遭罪这一次罪。 第137章 动作 沈桃言:“嗯。” 瞿杳看得出来她不想多说,可她实在是担心,忍不住多问。 “他们是冲着阿桃你来的,还是二傻子来的?” 沈桃言:“我。” 瞿杳一下子就急了,噌的站起来:“谁呀?你又没得罪什么人?是沈明珠吗?” 沈桃言:“不是她。” 瞿杳小嘴叭叭:“那是谁?如果知道的话,赶紧报官把他抓起来啊,不然他要是下次再对你出手怎么办?”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下一次,你着了他的道怎么办?” 沈桃言无奈:“你先坐下。” 瞿杳听话地乖乖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桃言。 沈桃言:“我知道是谁。” 瞿杳又想站起来叭叭了,沈桃言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凳子上。 “你先听我说完。” 瞿杳憋着一口气:“你说。” 沈桃言:“那人想做什么,我心里有数着,她要是继续对我出手,我也有法子应付。” 瞿杳:“什么法子,让二傻子去挡?” 她一下子察出不对来,这个人跟二傻子有关,但又冲着阿桃来的? 瞿杳定定看着沈桃言,眼神里闪烁着惊疑。 沈桃言知道要是再说下去,瞿杳大概很快就能猜出来了。 谁知,瞿杳忽然耷拉着表情,“阿桃,你不信我。” 沈桃言叹气:“我是不想让你掺和太多进来。” 瞿杳:“这一次,我不是已经掺和了吗?” 沈桃言反问:“那你说我信不信你?” 瞿杳噎住:“你知道我说不过你,那你回黎乡是?” 沈桃言:“去替聂宵寻解毒的药。” 瞿杳不懂了,既然让二傻子遭了罪,为什么又要去帮他? 沈桃言:“那件事不是我下的手,我那么在乎他,怎么能不为他寻来解药呢?” 明明是那么深情的话,但她的神情和眼神一点儿深情的情愫也没有。 瞿杳注视着沈桃言,呐呐道:“阿桃,你看起来好坏呀,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沈桃言:“嗯?知道我这样,害怕我?” 瞿杳忽然娇羞:“不是,我是有点喜欢你这样子。” 沈桃言忍俊不禁:“为什么?” 瞿杳:“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沈桃言:“可我让聂宵为我挡祸,你不觉得我的做法不对吗?” 瞿杳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对?那才好呢,你这三年为二傻子做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罪。” “他替你挡一挡灾怎么了?” 她嘟嘟囔囔:“再说了,这事还有他的缘故在呢,而且他这不是没事吗?又没死。” “你还去给他寻解药,他偷着乐吧他。” 沈桃言轻快地笑出声,瞿杳总是站在她这边,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一辈子有这样一位闺友,是她最大的幸事之一。 沈桃言:“谢谢你,阿杳。” 瞿杳很自信:“我相信我认识的阿桃。” 沈桃言笑道:“不会辜负你的眼光。” 瞿杳抱住了她的胳膊:“哎呀,怎么办,要是阿桃是男子该多好,方才坏坏的样子,好叫人喜欢的。” 沈桃言忍不住扶额:“你可不能找这样的郎君啊,小心被吃的连骨头也不剩。” 瞿杳:“如果是阿桃,我才不怕呢,你又不会伤我。” 沈桃言:“是是是,可惜我已是女儿身了。” 两人闹了一小会儿。 瞿杳:“我差点忘了,我还要给你说一个消息呢。” 沈桃言:“什么消息?” 瞿杳:“就是你那个妹妹,沈明珠啊。” 沈桃言:“她怎么了,搭上许知骞了?” 瞿杳点头:“你别说,还真让她做成了,果然还是得阿桃你的扇子。” 她自顾自给自己添了茶。 沈桃言等了好久,没听见下文:“这就没了?” 瞿杳:“对啊,她与许知骞搭上话又如何,大公子可不只是聂府大公子,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不对,她好像见了挺多次的吧,跟阿桃来遇仙楼,就遇见了好几次。 “还有一事呢,我爹娘说要谢谢你。” 沈桃言疑惑:“平白无故谢我作甚?” 瞿杳:“赚了那么多银子,还不能谢你啊?” 沈桃言:“可这里边也是你的功劳啊。” 瞿杳指着自己的嘴巴:“我也就动动嘴皮子,靠的还是你的手艺。” 沈桃言沉吟:“嗯…要不是你的嘴皮子,我可挣不了那么多银子,只能说你与我缺一不可。” 瞿杳瞬间乐滋滋:“最后这一句话我爱听。” 接着,她又道:“其实我娘,还要谢谢你送她的礼。” 沈桃言:“瞿夫人喜欢,我就高兴了。” 两人顾着说话,没发觉时候不早了。 沈桃言:“该回去了。” 瞿杳:“好。” 她好不容易解了闷,心情好了许多,就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冯塞飞和乔英。 沈桃言没有多看,不过乔英在冯塞飞的教导下,好像是有几分样子。 她一回去,正好是用膳的时候,她在自己的院子用了膳。 自从她上次拒绝了聂宵之后,聂宵没让人来请过她,也没来她的院子。 通常这个时候,赵卿容应当会出来牵和了才是。 可现在却静悄悄的…… 一定是在作妖。 果然,沈桃言并没能高兴上几日,叠珠就带消息回来了。 叠珠:“二少夫人,二夫人好像要有动作了。” 沈桃言凝了凝眉:“什么动作?” 叠珠:“似乎是针对乔芸的。” 沈桃言:“什么意思?她要对乔芸出手?” 之前赵卿容但凡有动作,都会与她说上一声,这一回竟然什么也不透露。 看来这一次不太简单。 叠珠:“是。” 沈桃言:“能打探到她要对乔芸做什么吗?” 叠珠:“不知道,她做得很隐晦,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去打听的太清楚,免得被发现。” 沈桃言点了点头,赵卿容的人跟乔芸的人可不同。 乔芸的人,都是临时收买的。 但赵卿容的人可是训练过的。 沈桃言:“先盯着吧。” 她没想到赵卿容会对乔芸动手,难道不怕被聂宵发现吗? 如果被会发现了,他们母子岂不是会反目成仇? 叠珠:“是。” 第138章 互相防备 赵卿容:“交代下去的事情做好了吗?” “是,二夫人请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赵卿容:“好,既然要动手,那就一了百了。” 沈桃言正在屋子里捻丝线,挂云进来禀告。 “二少夫人,二夫人派了人来请你,说是今晚要你过去用晚膳。” 沈桃言捻丝线的手一顿:“知道了。” 应该是来替她和聂宵说和的。 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她将丝线收了起来。 等沈桃言去到那儿,不出所料看到了聂宵。 聂宵见到她,也不意外。 沈桃言没有如往常一样,见到了聂宵就叫夫君。 赵卿容:“好啦,别站着了,快过来坐。” “要是我今日不叫你们二人过来,你们还不知道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呢?” 她对着沈桃言:“还生气呢?” 沈桃言:“没有。” 赵卿容看了一眼聂宵:“他那日说的话,别说你了,我现在都还气着呢。” 沈桃言扯了扯嘴角,不像以往一样大度地说着没事。 聂宵用余光看了沈桃言一眼。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一次跟以往不太一样,沈桃言应该是真的被那句话给伤到了。 赵卿容:“一会儿就让他给你道个歉,现在先坐下用膳吧,不然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她吩咐丫鬟给沈桃言盛了一碗汤:“快尝尝,这汤可是补身体的。” 沈桃言:“好。” 赵卿容:“给二公子也盛一碗。” 沈桃言慢条斯理地用着膳。 赵卿容见她光吃菜:“多喝些汤。” “宵儿,你也要多喝,前些日子身子亏空的厉害,多补补。” 聂宵:“是。” 沈桃言有半分饱时,有下人过来道。 “二夫人,二老爷有事要找你。” 赵卿容:“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还特意叮嘱:“可不许闹别扭啊,有什么话,一会儿好好说。” 这是要给沈桃言和聂宵独处的机会。 离开前她更是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下了,只留了沈桃言和聂宵俩人在屋里。 最后她还特地拍了拍沈桃言的手,对沈桃言笑了笑。 沈桃言面上不显,但心里有些奇怪。 没过多久,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身体好像隐隐有些发热。 她连忙去看聂宵,聂宵此时也很不对劲,他皱着眉,捂着胸口。 沈桃言哪里还不明白,赵卿容这是给他们俩下药。 刚才她拍她的手,应当是想要她抓住机会。 这是什么馊主意! 幸好她刚刚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把汤给完全喝进去,而是小心地吐在了帕子上。 但聂宵是实打实的喝了好几碗,现在面上已经有一点点红温了。 沈桃言前去叫人,没有人应,去开门,也开不了。 外边的叠珠和叠玉担心不已,二夫人以不让她们打扰二少夫人和二公子为由,让她们远远地等在这儿。 而且院子里还有二夫人的人把守。 屋里,聂宵眼神有些发烫地看向沈桃言,吐出了一口热息:“沈桃言。” 沈桃言警惕回头:“什么?” 他有些不舒服地扶了扶额头:“沈桃言,我好热!” 他看起来还有人性,还认得她是谁,兽性还没上来。 沈桃言目前还算冷静:“不,那是你的错觉。” 聂宵眼神有点发散了,他难受地咬了咬舌尖。 “沈桃言,你在干嘛?” 沈桃言在屋子里挑选起了趁手的武器:“没什么,就是找一找一会儿哄你入睡的东西。” 聂宵皱着眉,慢慢站起身:“什么?” 哄他入睡,他神色倏然有些不太自然,她是什么意思? 沈桃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神有点儿乱,他控制不住地朝她走去。 沈桃言回头瞪他:“站住!” 聂宵不高兴:“凭什么?你让我站住我就要站住吗?” 他已经清醒了一点,有些懊悔,他刚才在想什么?! 已经找好武器的沈桃言,试着跟聂宵打商量:“你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赵卿容应当不会对他们用太凶的药。 这三年,沈桃言其实也摸清了聂宵的性子,如果聂宵不想跟她圆房的话,肯定是可以克制的。 聂宵当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只是他还得装傻子,假装不知道。 沈桃言:“这屋里太热了,叫人打开门吧,我的声音小,他们听不见,你去叫。” 聂宵灼灼看她一眼:“好。” 他还以为她… 趁着聂宵去叫人的时候,沈桃言转身拿起一边台子上放着的小花瓶。 以防万一。 她掂了掂花瓶,还挺重,很趁手,她拿着放在背后,袖子正好帮她挡一挡。 她悄悄站在聂宵正后方,盯着聂宵的后脑勺。 聂宵也没叫来人,他试着开门也没开着。 他手撑着门板:“沈桃言,有水吗?我要喝水,要冷的。” 沈桃言眼里只有他的后脑勺:“没有,只有温茶。” 聂宵隐忍地闭了闭眼睛:“我也打不开门。” 沈桃言:“那可能是门卡住了,夫君不如用多点儿力气?” 如果实在出不去,先让他耗费一些体力。 聂宵看起来真挺迫切出去的,还真用上了蛮力,门被拉得哐哐响。 “来人!” 这么大动静,居然都没有人过来。 聂宵气喘吁吁,但喘的是热气。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时候,察觉到了脑后灼热的目光,他一下子转过了身,盯着沈桃言。 “沈桃言,你想干什么!” 沈桃言藏了藏花瓶:“没什么啊。” 聂宵忽然戒备了起来:“你离我远点。” 他怎么忘了,沈桃言也是喝了汤的。 反被防备的沈桃言:“…好。” 两人就这么站得远远的,互相干瞪着对方。 没一会儿,聂宵有些不太自然道:“你转过去。” 沈桃言脱口而出:“那不成。” 背对着他,她很没安全感。 聂宵咬起牙关,侧着身,动作看起来有些遮掩:“那你过去那边。” 沈桃言:“哦。” “夫君,别忘了,继续开门。” 聂宵怔了一下,脸色难看:“别喊我。” 不喊就不喊,沈桃言保证离聂宵远远的,聂宵要是敢靠近,就吃她一花瓶。 肯定倒头就睡,睡得香香的。 第139章 双管齐下 砰! 屋子里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沈桃言偷偷探身子去看,看到聂宵正在砸屋子里的各种东西。 聂宵显然已经快忍到极限了,他红着眼:“我告诉你,我…” 心悦的可是芸儿! 东西砸到了地上,发出了十分大的声音。 沈桃言暗暗高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一点上,聂宵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挺为他的心上人守身如玉的。 如果不是将她扯进来磋磨,她说不定会为他们的痴情道上一声好。 他们的痴情,凭什么要欺骗折磨她。 难道就一定要用她三年的傻和苦来衬托,才会显得高贵吗? 这种响声很不对劲,院子外守着的人,终于有动静了。 “二公子,二少夫人没事吧?” 聂宵:“开门!” “屋里是怎么了?” 聂宵:“要是再不把门打开,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门外的人有些犹豫。 沈桃言忽然高声道:“快开门!夫君晕倒了!他要是出事了,你们一个也逃脱不开。” 聂宵配合着没有再出声。 屋外的人,果然很快就开了门,然后就被聂宵一脚踹倒了。 他喘着粗气:“混账东西。” 然后他就急匆匆走了。 叠珠和叠玉连忙进来:“二少夫人!” 沈桃言将花瓶放回原处:“我没事。” 吕怀白急急忙忙去了聂宵那儿。 叠珠皱着眉:“二少夫人,你真的没事吗?” 沈桃言:“没事,我没有喝进多少。” 叠玉:“那也得叫大夫瞧瞧啊,谁知会不会伤身呢?” “奴婢这就去二公子那里看看,要是吕大夫替二公子看完了,奴婢就将人请来。” 吕怀白一听沈桃言也中了药,给聂宵施针解了一点儿,又开了药方后,连忙就赶过来了。 吕怀白:“还好,二少夫人中的药量不多,再等一会儿,药效就会散了。” 沈桃言:“嗯,辛苦吕大夫了。” 吕怀白:“没事。” 谁叫他如今是聂府的府医呢。 要怪只能怪聂府实在给得太多。 吕怀白走了之后,叠珠实在是忍不了:“二夫人怎么能这样啊!” 叠玉:“二夫人之前不是一直打这个主意吗?只不过这一次怎么用上了这样的手段?” 沈桃言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叠珠,你之前不是说二夫人有动作吗?” 叠珠:“是啊。” 她忽然抬了眼:“难道?” 沈桃言:“估计明天就知道了。” 这件事是赵卿容谋划的,断不会叫事情闹得太大。 第二日,府里风平浪静,昨天夜里的事情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聂宵正在赵卿容那儿,非常不满:“娘!你怎么能!” 赵卿容:“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聂宵:“为我好?那娘你怎么能不顾我的意愿呢?” 赵卿容:“意愿?我们这些年顾得还不够多吗?宵儿,你什么时候也能听听我和你爹的话。” 聂宵:“娘,你别再用那样的手段了,我是不会跟沈桃言圆房的。” 这时,他院子的下人急急来了。 聂宵听了下人的话,脸色大变,立马就出府,赶去了乔芸的家中。 赵卿容淡淡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聂宵急得不行:“芸儿!” 乔芸趴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见到聂宵,哭着投进他怀里。 聂宵阴沉着脸:“冯塞飞,我断不会放过他。” 乔芸哭着摇头:“那事儿跟冯公子无关,他也是被算计了的。” “要不是他,我,我恐怕…”她抓紧聂宵的手臂,“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如此对待我!” 她怀疑是沈桃言,可沈桃言不应该知道他们的事儿才对。 但除了沈桃言,她想不出有第二个人。 她眸光一闪,不对,还有那个月姑娘。 聂宵眯了眯眼睛:“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乔芸靠在聂宵怀里:“宵郎,你信我,我好高兴。” 聂宵眼神柔和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当然信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乔芸甜蜜地笑了笑:“我自然不会骗你,那宵郎呢?宵郎会骗我吗?” 聂宵郑重道:“不会。” 乔芸:“嗯,我也相信宵郎。” 与此同时,沈桃言也得到了消息。 她微微冷着脸,哼了一声:“原来二夫人是双管齐下啊。” 算计乔芸就罢了,怎么还拖她下水。 不过,让沈桃言疑惑的是:“冯塞飞竟然守住了,没有碰乔芸?” “他不是心悦乔芸吗?这可是好机会,怎么会把持得住?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叠珠:“冯公子会认得出二公子的身形吗?” 沈桃言:“仅仅是因为这个?” 她轻声喃喃:“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让他不得不守住的理由。” “先前不是让人从他那下手吗?没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叠珠:“还没有消息传来。” 沈桃言:“最重要是查一查他不在洪都的时候去哪了?” 叠珠:“是。” 聂宵心里已经隐隐知道是谁在对乔芸下手了,他去找了自己亲娘。 “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你派人对芸儿下手的,对吗?” 他的神色很冷,要不是面对的是他的亲娘,他只怕会更冷。 赵卿容:“是我。” 聂宵怒了:“娘!” 赵卿容:“冯公子容貌才学家世都不错,配她绰绰有余了,我已经对她足够宽容了。” 聂宵怒视道:“那很可惜,娘你失算了,他们什么也没发生,正如我和沈桃言。” 赵卿容:“不可能!” 聂宵:“你不信,大可叫人去查,昨夜冯塞飞一早就离开了,还叫了大夫去。” 赵卿容闭了闭眼睛。 聂宵:“娘,别再做多此一举的事情。” 他忍耐了一下,还是狠心道:“别叫我恨你和爹。” 赵卿容睁开双眼,又是气又是急又有些悲:“宵儿,你为了那个豆花女,连爹娘也不要了?” 聂宵:“这也是你和爹逼我的,芸儿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因为我想要她,你就那么对她。” 赵卿容捶了捶胸口:“是你在逼我们,你为了那豆花女顶撞了我和你爹多少次?” “连自己的前程也不顾了,我和你爹为你费了多少心,你却要恨我们?” 第140章 装神弄鬼 聂宵站在原地,以沉默应对。 赵卿容心头甚累:“你走罢。” 聂宵犹豫了一番,还是走了。 叠玉:“二公子和二夫人闹上了。” 沈桃言:“二夫人做这事的时候,应该也想过会有这种结果。” 赵卿容这次算计虽然没有成功,但对沈桃言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 沈桃言绣着药包:“叠珠,是时候了,帮他们一把。” 叠珠:“奴婢明白。” 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亲娘,聂宵是肯定不会告诉乔芸真相的。 沈桃言就偏要乔芸知道。 聂宵回到自己的屋子,十分烦躁地坐于茶桌边。 扬青:“二公子,飞白在二夫人那边,二夫人不放人。” 聂宵:“知道了,方才那事儿不要告诉芸儿。” 扬青:“乔姑娘要是问起呢?” 聂宵:“就说…” 他眼神暗了暗:“是月姑娘干的。” 能知道乔芸和冯塞飞,并且有动机算计他们二人的人,月瑛是其中一个。 聂宵:“飞白暂时回不来,那就先派个其他人过去吧。” 扬青支支吾吾:“这个恐怕有些难。” 聂宵:“难?难在何处?” 扬青:“上回二老爷为了杀鸡敬猴,重罚了飞白,底下的奴才们都挺害怕的。” 他们虽然在聂宵的院子里伺候,但他们的身契可都在二夫人的手里。 聂宵:“怕什么,有我在,他们死不了。” 随后,他道:“传我的话,谁愿意去,我就重赏他。” 晚些时候,聂渊从衙里回了府中,看见赵卿容脸色不好,便问。 “夫人,怎么了?” 赵卿容不想聂渊跟着忧心:“没什么,还不是因为宵儿和桃言那事儿。” 聂渊哼了一声:“他倒是有节气,罢了,过几日再想别的方法就是了。” 赵卿容扯出一个笑:“嗯。” 身为奴才,到底是违抗不了主子的命令,最后,点墨被派了过去乔家。 乔芸:“飞白呢?” 点墨:“飞白在二夫人手里,暂时出不来,二公子这才派了奴才来。” 乔芸关切道:“那飞白他没事吧?” “飞白与我们相处了甚久,我们从未将他当成奴才,这回是连累他了。” 她露出点点笑容:“你来坐吧。” 点墨:“那可不敢,乔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乔芸:“这有什么不敢的?飞白平时与我们也是这样。” 点墨沉默了一瞬,缓缓坐下。 乔芸自然而然就问起了她和冯塞飞那件事。 点墨按照聂宵吩咐过的话作答。 乔芸暗中愤恨,居然真的是那个月姑娘。 一个该死的烟花之地的女子,险些坏了她的好事。 但随后她又得出了另外一个消息,让乔芸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韦素喃喃道:“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二夫人动的手!” “而且二公子和沈桃言还差点儿成了,更要紧的是二公子还瞒着我们!” 乔芸攥着手指,沉着脸。 乔永贵:“幸好二夫人的如意算盘没打成,不然,我们真就白瞎了这三四年了。” 韦素:“可我们差点就信了,还真以为是那个青楼女子做的。” 她瞧了一眼乔芸:“我说一个青楼女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看来二公子啊,我们以后不能全信了。” 乔芸眼里也阴沉沉的:“一计不成,二夫人定还会有后手。” 韦素:“二夫人先前就百般地撮合沈桃言和二公子,这回下药,下回可不知还会使什么手段。” “万一,沈桃言真的跟二公子圆了房,那该怎么办?” 乔永贵:“能怎么办?他们在聂府里的事儿,我们又管不着。” 韦素:“芸儿,你该不是还想从沈桃言那儿下手吧,已经两次了,都没成。” “要是我们再动手,只怕会被发现的,上回聂二老爷不就怀疑我们了吗?说不准还派人盯着我们呢。” 乔永贵一听:“芸儿,你娘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不能再动手了。” 乔芸:“我知晓,这回我们从二公子那里下手。” 乔永贵和韦素相视。 韦素:“你这是想要与二公子?” 乔芸:“嗯,我总得抢在沈桃言的前面。” 何况他们见聂宵容易多了,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 “不过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利用一下沈桃言,让二公子更厌恶她。” 叠珠告诉沈桃言,消息已经送到了,沈桃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乔芸的动作即可。 聂宵和赵卿容那日吵过之后,再无别的动静。 沈桃言去看了赵卿容,发现赵卿容眉心藏着愁绪,看来聂宵那日可能说了难听的话。 赵卿容:“你怎么来了?” 沈桃言:“来看望看望母亲,母亲看起来像是有烦心事?” 赵卿容欲言又止,最后道:“那夜的事儿…你可怪我?” 沈桃言:“母亲说什么呢,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和夫君。” “只是夫君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迫于他,还是等夫君好了之后再说吧。” 赵卿容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气道:“还是你最懂事了。” 沈桃言:“母亲不用着急的,说不准夫君就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赵卿容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勉强笑着吐出一个好字。 没过几天。 叠珠:“二夫人,有人送了这信来给你。” 沈桃言拆开看了看,信上说,能替沈桃言实现她的心愿。 沈桃言嗤笑了一声:“装神弄鬼。” 叠珠:“我们一直叫人盯着乔芸,这信是他们叫人偷偷送来的。” 叠玉:“那肯定是陷阱,二少夫人,我们还是不要去为好。” 沈桃言微微抬手:“不,我们要去,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叠玉:“可是万一…” 沈桃言:“不怕,叫多些人候着就是了。”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沈桃言拿着信,如约去了信上给的位置。 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不过是一处茶楼。 “聂二少夫人来了,请坐。” 隔着帘子,沈桃言看不到人:“敢问阁下是哪位?” “当然是替聂二夫人分忧的人。” 第141章 一箭三雕 沈桃言从容不迫:“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忧愁?” “聂二公子是个傻儿,聂二少夫人嫁入聂府,也三年了,还未有所出,聂二少夫人难道不急?” 沈桃言:“你既说到聂二公子是个傻儿,也应知道问题不在我这儿。” “所以我才来为二少夫人解忧。” 沈桃言呵了一声:“笑话,我连你是何人都不知,我为何要信你?” “二少夫人不必信我,不过二少夫人还是很在意吧,不然又怎会在今日来呢?” 沈桃言像是被戳破了一样,不自在地皱了皱眉:“那你说说,你要怎么为我解忧?” “我手头有一些神奇的香,在闺房之乐中,能叫傻子都能变好的。” 沈桃言:“在何处?” “那些香我可不会随意拿出来卖,二少夫人若是想要,就得按我说的做,银子嘛,也少不得。” 沈桃言:“多少银子?” “一百两。” 沈桃言笑了笑:“要这么多银子,我怎知你的香是不是真有用,会不会对我夫君的身子有危害。” “二少夫人,我敢要这么多银子,那便是有绝对的把握。” 沈桃言沉吟片刻:“你叫我好好想一想。” “行,若是二少夫人想好了,就叫人送信到这儿吧。” 沈桃言走了,回去路上,叠珠忍不住问:“二少夫人,我们要按他们说的做吗?” 沈桃言:“要。” 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你先等两日再来答复她。” 答应得太快,反倒会叫他们起疑。 叠珠:“是。” 估计是那天晚上的事叫聂宵有了阴影,沈桃言和聂宵再没一起用过晚膳。 如此,正合了沈桃言的心意。 两日后。 乔永贵大喜:“这个沈桃言还真的信了?” 乔芸胸有成竹:“她会信的。” 沈桃言对二公子可是很痴情的。 二夫人都下药撮合她和二公子了,她都没能留下二公子。 这对她而言,如何不丢脸,她在二夫人面前也未必抬得起头。 而且正如他们所说的,已经三年了,沈桃言还未有所出。 如今二夫人都急了,沈桃言不可能不急。 韦素:“这一招还真不错,又能赚银子,又能给沈桃言下套。” 乔芸:“这叫一箭三雕,新的消息送去给她了吗?” 乔永贵喜滋滋:“送去了,就等着她回复了,并且收定金了。” 沈桃言看着信上写着的东西,忍不住笑了。 信上说要她带着聂宵去酒楼,他们会在那给她安排上一柱香。 她还得先给五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叠珠有些惊讶:“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沈桃言:“如果我不知道真相,说不准在他们算计中,情急之下真的会信。” 叠珠和叠玉微微沉默。 也是,在此之前,她们从未怀疑过二公子的傻症是装的。 更没怀疑过二夫人和二老爷会跟着一起瞒着蒙骗二少夫人。 叠玉:“那我们要如何做?” 沈桃言:“当然是带上二公子去了。” 她说过的,她会成全他们的。 做了那么多,就等着为了今天这一步。 不过,她可不能傻乎乎地入瓮。 其实想要破这个局也很简单。 沈桃言轻声道:“只是又要对不起兄长了。” 她对着叠玉:“你去问问大公子什么时候能腾出些时间来。” 聂珩偶尔会到知府衙里去做事儿,叠玉去问的时候,聂珩正好不在。 不过守竹记下了,待到聂珩从衙里回来,他连忙告知聂珩。 “大公子,刚才二少夫人派人来了。” 聂珩净了手,拿着绢布擦拭手上的水珠:“怎么了?” “二少夫人说要和二公子一块,请大公子去遇仙楼一趟,说是要多谢大公子,问大公子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来?” 与聂宵一块么,聂珩胸口起伏了一下:“明日就可以。” 守竹:“那奴才这就去告知二少夫人?” 聂珩:“嗯,去吧。” 得到了聂珩的回复,沈桃言提笔写下了一封信,至于银子,她没有给。 她可不做亏本的买卖,但乔芸肯定会继续做这笔买卖的。 正如她所料,乔家人拿到了信后,很不高兴。 乔永贵:“她这一点定金也不给呀!” 韦素:“那我们还继续吗?” 乔芸:“当然了,不给就不给吧,我们本来的目的又不只是要银子。” “只要做成这件事,以后有的是银子,沈桃言还会身败名裂。” 这边,沈桃言主动找上了聂宵。 扬青:“二公子,二少夫人来了。” 聂宵顿了顿:“她来…做什么?” 之前让她来用膳,她不是还拒绝的么,这是终于气消了? 聂宵:“让她进来吧。” 那晚之后,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 沈桃言提着裙摆,慢慢走进去。 聂宵侧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就与慢慢抬起头看他的沈桃言对上目光。 沈桃言眼神柔柔的,抬着眼看他的神情,莫名的叫聂宵心头一动。 聂宵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眼。 沈桃言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只以为他跟从前一样,不太乐意见她。 她对着聂宵,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聂宵倒也没有不搭理她:“你来做什么?” 哦,还算有些良心,没有将那晚的事情,怪罪到她的头上。 沈桃言:“来看看夫君,夫君还好吗?” 聂宵哼了一声:“当然了,但你现在才来问,你不觉得有点晚吗?” 沈桃言:“怎么会呢,我是担心夫君还生气着,所以不敢来。” 她不自觉地扫向聂宵的下半身。 聂宵一下子羞恼了起来:“你在看哪里呢!” 他的耳根也瞬间变得通红,愤愤地瞪着沈桃言。 沈桃言抿了嘴:“我没看哪里。” 聂宵:“骗人!你刚刚分明就有在乱看!” 沈桃言:“我是在担心夫君,那天的汤,药性那么猛。” 又忍了那么久,应该不会伤到吧,毕竟明日可是要用的。 聂宵胸口大大的起伏着:“你!你简直不知羞耻!不许再提那天了。” 沈桃言:“好吧。” 聂宵拧眉:“你什么意思,你还不乐意吗?” 沈桃言茫然无辜:“我没有,我不是按夫君说的做了吗?” 聂宵:“你到底来干什么?” 沈桃言:“夫君明日与我一起遇去仙楼如何?” 第142章 不会再有 聂宵:“去那做什么?” 沈桃言:“我给夫君买玉蓉酥。” 聂宵不想与她去:“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沈桃言劝道:“夫君与我一起去吧,也好叫母亲知道我们二人和好了,免得她再操心。” 聂宵想起自己前两日顶撞自己亲娘,这几日去请晨昏安,娘都不怎么搭理他。 他点了头:“知道了。” 聂宵答应了,沈桃言也就没有继续久留,几句话之后就走了。 翌日,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沈桃言和聂宵先从府里出发了。 沈桃言:“玉蓉酥还要等上一会儿,夫君,我们先上三楼雅间等吧。” “正好,好久没来了,看看遇仙楼有没有新的花样。” 聂宵倒是出乎意料地很配合,正好省了沈桃言劝说的功夫。 午后来遇仙楼的人很多,沈桃言和聂宵在伙计的引路下,避开熙熙攘攘的人,上了三楼。 躲在暗处的乔家人看到了,纷纷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小人嘴脸。 三楼雅间可比二楼的雅间要舒适宽敞得多。 伙计来上了茶之后,有一个人进来了,在香炉里点上了一抹香。 沈桃言当看不见,聂宵则是完全没有注意。 香味慢慢地在屋子里散开,隐隐能闻到一丝甜腻。 聂宵这才察觉出来,他不是很喜欢:“这是什么香?” 沈桃言:“不知道,许是遇仙楼新出的花样吧。” 她给聂宵倒了一杯茶,转移聂宵的注意力:“夫君,喝杯茶吧。” 看着聂宵喝了,她笑着也跟着喝了一杯。 没一会儿,聂宵有些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上次才中过药,他这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扶着额头:“沈桃言,你!” 沈桃言看着他摇摇晃晃,想要起身,有些不解:“夫君,你怎么了?” 聂宵刚站起来,就倒在了地上。 沈桃言看着他摔倒了,立马起身,想去扶他,结果自己也有些站不住。 地上的聂宵慢慢失去了意识,闭上眼睛前,他还有些无力地喊着:“沈桃言…” 一杯茶,使得沈桃言和聂宵同时晕了过去。 等屋子里没了动静,有三个人悄悄摸摸地进来了。 至于沈桃言和聂宵身边伺候的人,都被人沈桃言按照信上说的给支走了。 乔芸扶起聂宵,对着乔永贵和韦素:“这药效持续不久,快点把她搬到别的屋子。” 乔永贵和韦素一左一右架起沈桃言就往外面走。 将沈桃言放到了屋子的榻上,韦素:“我来点香,你快点去把人带过来。” 乔永贵:“行。” 然后没多久,乔永贵就带着一个满脸麻子,神情猥琐的人过来了。 乔永贵:“我告诉你,里边的可是个大美人,便宜你小子了。” 那长着满脸麻子的人,堆笑地搓了搓手:“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一边邪笑着,一边往屋子里面钻:“大美人,我来了。” 一会儿过后,聂二少夫人的位置可需要易主了,乔永贵笑着准备关上门。 结果,被人从后面一脚给踹了进去,并且门结结实实地从外面关上了。 乔永贵趴在地上回头:“不是,谁呀?!” 屋子里满是催情香的味道,乔永贵心道不好,急忙想去开门,但门关的很严实。 他急得拍门:“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赶紧给老子开门!” 很可惜,并没有人听到,这还多亏了,他们特地交代过,不许别人随便过来打扰的。 没一会儿功夫,拍门的动静就小了,里面似乎鏖战了起来。 叠珠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偷偷摸摸回来:“二少夫人,都搞定了。” 沈桃言扶着胸口:“差点就真的中招了,幸好有这小药包。” 人怎么能不吃一堑长一智呢? 自从她被赵卿容算计之后,她就给自己绣了个小药包,装着一些能让人清醒的药材。 要是中的药力太猛,还可以把药包中的药材拿出来含在口中,这样效果更好。 叠玉替沈桃言按着额心:“乔芸和二公子那边呢?” 叠珠撇了撇嘴,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弃:“实在是不堪入耳。” 聂宵与自己心上人在一块,果然是不一样的,这么快就沦陷了。 叠玉:“没想到乔芸这么快就放下了架子。” 叠珠:“二夫人那么卖力撮合二少夫人和二公子,她能不急吗?” 沈桃言面无表情起身:“走吧,大公子应该也到了,我们该去迎他了。” 叠珠和叠玉看着她的背影,二少夫人都主动地叫二公子和乔芸在一起了。 而且听到他们在一起也很平静,看来二少夫人是真的已经放下了二公子了。 二公子啊,是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了。 聂珩应当是刚从何处办完事回来,身边还带着人。 那人,沈桃言也见过,上次回黎乡的时候,他就在随行人马中。 能跟在聂珩身边左右护卫的,应当实力不弱。 沈桃言笑着迎人:“兄长。” 聂珩:“怎么在这等着?等久了?” 沈桃言:“没有,就是想迎一迎兄长。” 聂珩:“聂宵呢?” 沈桃言:“在楼上呢,兄长随我上去吧。” 聂珩:“好。” 两人慢慢走到二楼时,沈桃言的脚突然崴到了,她痛嘶了一声。 聂珩反应得很快,他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护在沈桃言身后,免得她往后倒,摔下去。 “怎么了?” 沈桃言蹲下扶着自己的脚腕:“没注意看,崴了一下。” 聂珩:“很疼?” 沈桃言嘴角扯着笑:“没事儿,我们先上去吧,别让夫君等久了,叠珠,叠玉,来扶我一下。” 叠珠和叠玉前去扶着沈桃言,她神情痛苦,显然是崴得不轻。 聂珩皱眉:“别逞强,先顾着你的伤,执风,你去,请个大夫来。” 执风:“是。” 聂珩:“先到二楼坐一会儿吧。” 沈桃言被叠珠和叠玉扶进了二楼雅间里坐着。 聂珩看着她蹙着眉,轻咬着嘴唇,自己的眉宇也跟着深了深。 但是沈桃言此刻还有心思,担心着聂宵:“叠珠,你去跟二公子说一说,别叫他等急了。” 第143章 互相隐瞒 聂珩眼神微黯,他正想开口。 执风:“公子,大夫来了。” 聂珩看向沈桃言:“不急在这一时,先看一下伤处吧。” 正好叠珠也不想去看那对正翻云覆雨的男女,叠珠就留下来和叠玉一块陪着沈桃言了。 因为沈桃言伤的是脚,不便给旁人看,聂珩和执风得去到外边。 沈桃言叫住了聂珩:“兄长可不能先上去,我是瞒着夫君的,夫君还不知兄长会来呢。” “等会儿我们一起上去,给他一个惊喜,他一定很高兴。” 瞧着她高兴雀跃的神情,聂珩感觉胸口涩涩的:“好。” 明明自己伤了,还要担心聂宵,聂珩往后扫了一眼虚虚掩着的门。 “你上去看看。” 执风:“是。” 屋里的大夫还没出来,执风已经回来了,他凑到了聂珩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聂珩向来从容不迫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似乎有风暴欲来:“当真?” 执风:“是,属下不敢虚言。” 执风有一项本领,那就是过耳不忘,但凡是他听过的声音,他都不会忘记。 而他是听过聂宵的声音的,所以他上了三楼,只需仔细听一听,就能找出聂宵在哪儿了。 心口有怒气,聂珩的呼吸稍微重了重,他眼底的风暴似乎卷红了他的眼尾。 执风安静地待在一边,好奇怪,无论什么时候,公子都是冷静从容的,从没见过公子泄露过那么大的情绪。 莫非是因为二公子是公子的亲手足? 二公子也真是荒唐,二少夫人还在这里,怎么就? 他原本还以为二公子是被人强迫了,但后来一听,并不是强迫的,幸好他没有冒然冲进去救人。 身后的门被打开,大夫从里面出来了,聂珩将情绪通通敛下。 “如何?” 大夫:“只是扭伤了,用个两三天药便好了。” 聂珩:“好,多谢。” 沈桃言看到他进来:“兄长怎么了?” 聂珩:“什么?” 沈桃言:“兄长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聂珩没想到她会看出来:“没什么,你的脚…” 沈桃言误会了:“这跟兄长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这样。” 聂珩将错就错:“你这样…今日就算了,先回府吧,改日等你好了再说。” 沈桃言:“可是兄长你好不容易才腾出了空闲。” 聂珩:“没事儿,过个几天就没那么忙了,有很多空闲。” 沈桃言:“真的?” 聂珩:“嗯。” 沈桃言:“那我叫人去与夫君说一声。” 聂珩眼里泛起一丝紧张,羽睫飞快眨了眨:“你行动不便,身边少不了人,我让执风去吧。” 沈桃言:“不!” 要是让执风去了,那岂不是会被聂珩知道。 要是聂珩知道了,按照他那一本正经,一丝不苟,一秉至公的性子,那这件事就会麻烦起来了。 而且,这件事可能会很伤他的心,他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沈桃言:“呃…夫君未必认得执风,还是让叠玉去吧。” 要是让沈桃言身边的人去了,那沈桃言就会知道这件事。 她要是知道,还不知会…聂珩紧紧绷着脸,沈桃言此时的脸因为疼痛微微有些泛白。 聂珩:“那我去吧。” 沈桃言:“嗯?” 沈桃言:! 她不想让执风去,就是不想让聂珩知道那事儿,而不是要聂珩亲自去。 聂珩要是亲自去了,那更完蛋。 眼看着聂珩就要去,沈桃言急得脱口而出:“兄长!你别走!” 聂珩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起来稍稍有些讶异,怔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沈桃言:“嗯?” 沈桃言:“呃,要不让扬青去吧,他就在楼下候着呢。” 她头上隐隐冒出了一些细汗,因为她刚才一着急站起来,忘了自己崴了的脚了。 这会儿可太疼了! 聂珩朝她走回了两步,很想朝她伸手,但克制住了:“好,你慢些来,别急。” 扬青是聂宵的人,他自然会为聂宵遮掩。 沈桃言磕磕绊绊解释:“我,我方才是不想再麻烦兄长,兄长为我和夫君已经做了太多了。” 生怕解释晚了,聂珩会多想。 聂珩心里涩缩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而后,他声音低哑地吩咐执风:“去叫扬青上来。” 沈桃言听着他的嗓音,有几分疑惑,聂珩怎么了?怎么感觉他好像淋了雨一样。 扬青得了吩咐,很快就跑上三楼去了。 聂珩走在前面,一步步护着沈桃言下来,如果她们不小心摔了,好歹有他在前方。 执风则是跟在后面,他挑着眉看着叠珠,这小丫鬟力气还挺大。 几乎是完全搂着二少夫人的腰,将二少夫人一步步抱下去。 不过看二少夫人的腰身那么细,应当也不重。 他正这么想着,就被回过眸来的叠玉狠狠瞪了一眼。 叠玉伸着手挡住了沈桃言的腰身,小兔崽子,竟敢偷看她们家二少夫人。 执风赶紧移开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刚才光顾着想了,忘了自己还盯着二少夫人的腰身看。 与力气大的小丫鬟不同,这个小丫鬟倒是心细锐利得很。 但他是真没别的意思。 终于是下来了,一个伙计迎面走了过来,恭敬道:“聂二少夫人,这是你要的玉蓉酥。” 聂珩:“给我吧。” 伙计如数地递给聂珩。 聂珩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回替沈桃言拿回了玉蓉酥的场景。 大名鼎鼎的江南西路转运使,此时一脸严肃地捧着好几包糕点,那姿势像捧着几卷卷宗一样。 莫名有几分喜感。 沈桃言看着他不由得浅笑。 聂珩回眸,触及了她的笑颜,一愣过后,声线有点儿不稳:“走吧。” 沈桃言:“好。” 这时,三楼偏生变故,一下子吵吵嚷嚷了起来。 沈桃言知道肯定是乔永贵那屋子出了乱子,她望向旁边轻轻皱了眉的聂珩。 不行,得赶紧让聂珩回去才行。 聂珩闻声望去,那是三楼,三楼的话,莫非是… “兄长。” “沈桃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聂珩:“你先说吧。” 第144章 有伤风化 沈桃言面色痛苦:“我的脚突然好痛,好想快些回去。” 聂珩:“好,那我们就先走吧,一会儿再让人来接聂宵,有扬青在,他不会出事的。” 沈桃言:“嗯。” 她上马车前,回头晦暗地看了一眼骚乱的三楼。 聂珩也是如此。 聂宵和乔芸这边的催情香还未散,但三楼的吵闹,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他们。 聂宵微微有些不悦,乔芸暗自发笑。 虽然她很想出去看沈桃言身败名裂,沦为荡妇,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在她身上的聂宵。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敲门,听声音像是扬青。 聂宵被打扰了兴致,语气不愉:“谁?” 扬青:“二公子,奴才是扬青,奴才是来问二公子…” 聂宵:“滚。” 扬青:“…” 他也不敢违抗聂宵的命令,只是听着屋子里边古怪的动静,扬青脸色有些不妥。 二公子该不会是在? 屋子里响起了女子小声嘤咛的声音,扬青神情一变。 二公子竟然真是在…那二少夫人和大公子知不知道? 正在扬青乱想时,弄出骚乱的那一个屋子的动静更大了,有哭泣声,叫骂声,还是各种打砸的声音。 那些声音可太大了,聂宵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理智,察出了一丝不对。 聂宵:“我出去看看。” 乔芸跟着要起身,聂宵捞起衣裙盖在她的身上。 “你这个样子…” 他脸红地咳了咳:“你先在这歇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就成。” 乔芸顺从地拢紧衣服:“好吧。” 罢了,只要聂宵看见沈桃言那副样子,就足够了聂宵恶心沈桃言的了。 聂宵打开了门,里面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扬青立马让开身子,低下头,不敢乱看。 聂宵出来后,顺势将屋子的门关上了,不让任何人窥探里面。 “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吵?” 扬青:“奴才不知,奴才也刚才上来。” 他原本想说,二少夫人和大公子吩咐他上来禀告二公子的。 但聂宵却道:“去看看。” 扬青只好咽下嘴里的话:“是。” 不多时,扬青一脸古怪地回来了。 聂宵:“怎么了?说。” 扬青:“呃…” 事情有点猎奇,他这怎么说得明白呀? 扬青满脸为难:“好像是乔老爷和乔夫人,二公子要不亲自去看看吧。” 屋子里的乔芸听到了扬青的话,不禁皱眉,什么意思? 不应该是沈桃言吗? 难道她爹娘掺和进去了? 她穿好衣服,见左右没人,便悄悄出来了。 为了防止将事情闹得太大,遇仙楼的掌柜已经吩咐伙计将三楼给围起来了。 除了一开始跑上来看热闹的人,其他人都被拦在了二楼。 跑上来的人都聚集在那吵闹的屋子前,没空留心其他的屋子。 聂宵跟着扬青循声走去,那屋子前已经围了好些人。 聂宵:“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热闹的人也没看清是谁问的,随便就答了。 “不知道,说是三个人在屋子里边鏖战,结果闹起来了。” 聂宵稍稍皱眉,他正要去细看,发现了身后的乔芸。 他压低了声音:“芸儿,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子…” 乔芸红了红脸:“我没事,里面怎么了?” 她一边羞涩,一边偷摸着往屋子看,也不知沈桃言满不满意他们替她找的人。 扬青看着满身旖旎气息的聂宵和乔芸,心里已经开始忐忑了。 里面的人终于要露出了真面目,乔芸暗自兴奋地攥紧手指。 先跑出来的是满脸麻子的人。 乔芸唇角勾着笑,来了,就让聂宵和大家伙好好看一看沈桃言的荡妇模样。 然后是呲牙咧嘴,一瘸一拐的乔永贵追了出来,逮满脸麻子的人打。 乔芸嘴边的笑猛然僵住,瞪大眼睛看着乔永贵,她爹怎么会在里面? 乔老爷?聂宵眉宇之间拢得更紧了些,联想起方才有人说的三个人鏖战,他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 乔老爷和乔夫人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乔永贵已经急眼了,整个人癫狂不已,宛如疯子。 “死麻子,敢碰老子的女人,还敢对老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麻子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带了我来,跟我说这里面有个大美人的,结果竟是蒙骗我!” 里面还有个哭泣的人,听声音有点像韦素。 而听着乔永贵和麻子脸的人对话,在场的人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实在是太炸裂了。 聂宵的表情变得僵硬,他不太相信,可现实就在面前。 这实在是有伤风化,但倘若先不管炸裂的事儿,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沈桃言变成了她爹娘,乔芸伸手扶上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气,险些直接就晕了过去。 聂宵顾不得其他,连忙扶住乔芸:“扬青,这儿交给你。” “芸儿,我们先回去吧。” 扬青:? 交给他,那他要怎么处理? 聂宵先带着乔芸回了他们的屋子。 乔芸急得落了泪:“怎么会?” 里面的人明明应该是沈桃言才是,怎么会变成了她的爹娘?! 明明是给沈桃言设的局,最后怎么变成了乔永贵和韦素?! 是沈桃言,一定是沈桃言干的! 聂宵轻声哄她:“你别急,我会叫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乔芸眼底一闪,抓住了聂宵哭诉:“我爹娘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们!” 事已至此,她只能如此勉强补救了。 聂宵面色微沉:“也是她干的吗?” 他被沈桃言带到这里来,又被她下了药迷晕,幸好最后阴差阳错出现在这里的是乔芸。 不然沈桃言可就得逞了。 可是沈桃言针对乔老爷和乔夫人做什么,她与他们无仇无怨,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沈桃言已经发现了? 聂宵:“我会查清楚的,如果是她干的,我不会放过她的。” 乔芸抽泣:“除了她,还有谁?就连我和宵郎你…” 提到这个,聂宵神情软了软,深情地注视着乔芸,并郑重地起誓保证。 “芸儿,你放心,今日是我中了计,要了你,我不会弃你不顾的,我一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乔芸含泪点头:“好,我等着宵郎。” 第145章 问罪 扬青做事情还挺利索,叫人先将王麻子捆了,然后就是将乔永贵和韦素先送回乔家。 但他可不能轻易出面,要是叫人将他认出来就完了。 热闹没了,但围观的众人个个都兴奋不已,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去到外面告诉别人。 扬青又吩咐了人打点众人,让众人不要将今日的事宣扬出去。 但那么多张嘴,哪能全堵得住啊。 聂宵将乔芸送回乔家之后,就回了府,然后直奔沈桃言那儿问罪。 沈桃言脚伤着,这会儿正歪在榻上,吃着新鲜的水果。 聂宵气恼得直接闯了进来,沈桃言鼓着腮帮子,愣愣地看着聂宵。 她倒好,还这么逍遥自在的。 聂宵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气,气得更狠了,像只恼怒发狂的禽兽。 他上来就掐着沈桃言的脖子,将她按在了榻上。 他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沈桃言!” 沈桃言后背砸在了榻上,有点儿疼,她蹙着眉,一脸迷茫无措:“夫君?” 叠珠和叠玉赶紧去帮忙,想要拉开聂宵。 “二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你快放开二少夫人!” 两个小丫鬟拼命去掰聂宵的手臂。 聂宵收紧了掐着沈桃言脖子的手,呵斥道:“滚开。” 沈桃言看了一眼叠珠和叠玉,两人立马跑去报信了。 沈桃言有些呼吸不畅,双手抓着聂宵的手:“夫君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聂宵贴紧沈桃言的脸,脸上眼里满是怒气:“你敢给我下药!”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上了,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贴的这么近。 近得聂宵能清楚地闻到她唇上口脂的味道,她的脸上没有用脂粉,但看起来像是敷了一层薄薄的的脂粉一样。 聂宵掐着沈桃言脖子的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她的脸颊。 眼神更是不由自主地描过她的唇,鼻子,落到了她眉眼上,最后又扫了一眼她的嘴唇。 沈桃言被他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什么?夫君在说什么?” 她扭动着腿和身体,挣扎了一下。 聂宵空着的手按住了她的一条腿,一边膝盖跪到了榻上,顶开了她的另一条腿。 他眼神狠戾:“你还装?” 说着,他又贴近了几分。 隐隐的,他本该被怒气填满的心里有点松动了。 看着沈桃言近在咫尺的慌张的小脸,以及她眼里的不解和委屈,聂宵的呼吸重了重。 他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但他自己和沈桃言都没有察觉。 靠得太近了,沈桃言往旁边撇了撇头:“我根本不知道夫君你在说什么?” “我何时给你下药了?如果我真的给夫君下药,那我怎么会自己先回府里呢?” 聂宵虽然在气头上,但听进去了。 聂宵将她的脸掰了回来:“那你说说,我怎么会在遇仙楼晕倒?” 沈桃言:“什么晕倒?夫君不是睡过去了吗?” 聂宵手上用力:“你还说谎!” 沈桃言不舒服地哼了哼:“我没有。” 聂宵听着她这声音,莫名的有些爽快,心里横生出了想要掌控更多的念头。 就在他的腰腹往下沉,快要贴上沈桃言的腰腹时,聂宵忽然被一脚踢开了。 聂宵回头,看到了浑身煞气,阎罗似的聂珩,他犯了怵:“大哥?” 聂珩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拿着刀要行刑的刽子手。 沈桃言得了自由,支起身子,扶着喉咙咳了咳。 她没想到聂珩会比赵卿容来得快。 要知道,从大房到她这来还挺远的。 聂珩暗沉沉的目光,将沈桃言从上到下,一寸寸打量了两遍:“你怎么样?” 这其实已经算是越矩了。 但聂珩这会儿有些失控了。 即便他很清楚聂宵和沈桃言是夫妻,可看到方才那一幕── 戾气宛如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里的藤蔓,瞬间从四面八方爬满他的心,汹涌地往里钻。 沈桃言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聂珩这才有空搭理聂宵:“你在做什么混账事。” 甚至不是在问聂宵,而是在呵斥。 聂宵大声辩驳:“大哥,是她要害我!” 聂珩面无表情,眼神阴冷:“你在说疯话?” 聂宵愣住:“大哥,你不信我?” 这时,赵卿容急匆匆赶到:“怎么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聂宵:“这件事你们应该去问她。” 沈桃言看着赵卿容和聂珩:“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夫君说我给他下药了。” 赵卿容拢起眉:“下什么药?” 沈桃言急道:“我要是真下药了,我才知道是下什么药呀?” 聂宵:“你让我跟你一起去遇仙楼,我喝了一杯茶之后就晕倒了,然后…” 然后还点了催情香,妄图与他有夫妻之实。 但后面的,事关乔芸,他暂时不能说。 沈桃言:“不是我,那茶里面好像有安神助眠的,我以为夫君你是忽然睡着了。” “如果真是我,我下药之后,我怎么什么事也不干呢?” 聂宵:“谁说你什么事也没干,你明明就是!” 他欲言又止,那些事儿他没法宣之于口。 岂料,聂珩忽然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聂宵急得不行:“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 聂珩:“她来接我了,你要我明白什么?” 聂宵表情呆滞了一下:“什么?” 沈桃言咬了嘴唇:“我实话与夫君说吧,我原本是想着和夫君一块儿在遇仙楼设上一席,多谢兄长先前为我们多番奔波的。” “看着夫君睡着之后,就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下去迎了兄长上来,给夫君一个惊喜。” “然后我与兄长一起上到二楼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请了大夫去看。” “我想叫人去跟夫君你说一声的,但这个时候大夫来了,暂时就没有去。” 聂珩:“之后是我劝弟妹回府的,我和她还是一起回府的。” “走之前,我们吩咐了扬青上去找你,扬青没与你说吗?” 聂宵懵了,扬青现在也不在,他还在收拾遇仙楼乔永贵和韦素的残局。 第146章 要名分 沈桃言:“要是我要下药害夫君,我又怎会叫上兄长呢?” “何况我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兄长,才在遇仙楼设了席。” 聂宵:“不,不可能,你明明…” 聂珩声线又沉又冷:“你信不过她,还信不过我说的话?” 赵卿容大概听明白了:“宵儿,你是不是在遇仙楼遇到了什么事情?” 聂宵:“我…” 聂珩按住聂宵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聂宵脸色变了变,有点儿难看。 但他好歹没有再胡乱继续攀咬沈桃言了。 沈桃言:“夫君刚才样子,看起来好像恢复正常的神志了,夫君是不是已经好了?” 屋子的赵卿容,聂珩,聂宵顿时愣住。 赵卿容佯装惊喜:“真的吗?宵儿,你看看我,这要是真的那就好了。” 聂宵却突然变得胡搅蛮缠:“我不管其他了,谁叫你们丢下我先走的!” “还有你一开始为什么瞒着我?” 那股子小傻子的神态又回来了。 赵卿容露出了空欢喜一场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聂珩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聂宵装单纯的傻子信手拈来:“沈桃言,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了。” 沈桃言:“夫君先别气,是因为我脚疼得实在厉害,我们才先一步回来的。” 这么一看,她好像一直没有下榻。 沈桃言:“而瞒着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赵卿容:“好了好了,看来是一场误会,解释完了,闹也闹够了,赶紧回去吧。” 沈桃言:“可是夫君刚才气势汹汹回来掐我脖子,质问我,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妥的事。” 赵卿容:“嗐,你还不懂他那混世魔王的脾气么,稍有不顺心就这样。” “肯定是知道你们丢下他一个人走了,叫他白等了一番,他给气的。” 沈桃言:“是吗?” 聂宵不说话,像是在默认。 沈桃言也不揪着不放:“要是这样倒还好,我还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赵卿容:“一会儿回去,我教训他去,竟然对着你犯起了浑。” 随后,她又道:“你不是脚崴了吗,好好歇着吧。” 沈桃言:“好。” 请聂珩来,本来是想要他来作证的,不想还被聂珩先给救了。 沈桃言想跟聂珩道谢,但如今时机不对,她只好先按下不表。 最后,聂宵,聂珩,赵卿容三人一块离开了。 叠珠和叠玉立马来仔细查看沈桃言的脖子。 叠玉:“二少夫人,你可有伤着?” 沈桃言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脖子:“没有。” 叠珠:“二公子太过分了,自己也不先查一查,刚从温柔乡里出来,就过来欺负二少夫人。” 沈桃言疑惑地问:“你们跟大公子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叠珠:“没说什么,奴婢就是情急之下,直接跟大公子说二公子要掐死二少夫人。” 沈桃言:“…” 难怪聂珩来得那么快,敢情是怕搞出人命。 聂宵对着聂珩欲言又止。 赵卿容干脆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好说话的地方。 赵卿容:“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珩身上的戾气已然收敛了许多,没有一开始踢聂宵的时候那么重了。 “说说吧,你在遇仙楼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可他的语气和腔调,还是叫聂宵心虚和犯怵。 聂宵:“大哥,我也是被算计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一回来就去质问沈桃言。” 赵卿容越听越糊涂:“你们二人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聂宵不是不想说,是有些难以启齿。 可他答应过要给乔芸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他咬了咬牙,和赵卿容道出了实情。 只听啪的一声,茶杯被赵卿容失手打碎了:“你说你在遇仙楼和乔芸有了肌肤之亲?” 赵卿容好像被气狠了,一脸难受地扶住胸口。 聂宵赶紧给赵卿容顺气:“娘,我和芸儿那也是迫不得已,我们那会儿都失控了。” 赵卿容:“你闭嘴,那个小贱人,我就说她心思不简单,你看看,现在爬上你的床了吧!” 大哥还在呢,聂宵脸色难看:“娘!这不是芸儿的错,我,是我没有把持住。” 聂珩:“所以你觉得是沈桃言?” 聂宵:“是她要我去的遇仙楼,而且之前娘也…” 他们先前还对沈桃言使了这样的手段? 聂珩闻言,神情猛地一沉,眼里的暗色重了重,心头有一处死死地揪了起来,仿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不由得看向旁处,握紧拳心,闭了闭眼,才叫自己有了喘息的缝隙。 聂宵:“除了沈桃言,我想不出还有谁?” 赵卿容算是将事情串起来了:“刚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会是桃言。” 聂宵:“那是谁?” 聂珩:“那个豆花女。” 聂宵当即反驳:“不可能是芸儿,她要是真的想,那三年她早就这么做了。”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她也没必要用那种下作的手段。” 赵卿容:“那就去查,去给我好好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家那边,除了乔芸是一脸春色,乔永贵和韦素是面如锅底,漆黑一片。 乔永贵:“该死的麻子,老子一定杀了他。” 乔芸有些崩溃:“沈桃言呢?为什么会变成你们二人?” 乔永贵怒指韦素:“你还不赶紧说。” 韦素:“我,我在点完香之后,被人打晕了。” 乔芸脸上乌云密布:“沈桃言她没晕。” 乔永贵:“没错,一定是那小贱蹄子搞的鬼,老子是想锁门,然后被人给踹进屋子去的。” 韦素为了叫沈桃言变成荡妇,在屋子催情香的用量上可是下了重手的。 没想到最后,居然叫他们自己吸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在催情香的作用下,迷迷糊糊跟麻子厮混在一起了。 一想起那事儿,韦素又想哭了,乔永贵扬手就要打她。 “死娘们儿,你个没用的东西,放跑了人,害惨了老子,还好意思哭!” 韦素哭着求饶:“我,我也遭了罪了呀。” 亲娘被打,乔芸冷眼看着。 第147章 外室的嘴脸 等到实在看不下去,乔芸才出声制止。 乔永贵猩红着眼,气喘如牛,十分狰狞。 乔芸:“这件事还按原来那样。” 乔永贵和韦素现在哪还有心思想这个。 乔芸:“等以后你们成了大老爷和夫人,那些都不是事儿。”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处理麻子这个人,不能叫他把我们的计划再透露出去了。” 乔永贵:“好啊,老子就想着弄死他呢。” 乔芸:“那爹,你去做吧,做的干净些,别留下什么痕迹。” 执风已经带着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所以一开始在那个屋子的原本是沈桃言?” 说着,聂珩眼里完全没有了情绪,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黑。 他的面容也褪去了原有的情绪,整个人像尊没有感情的冰冷玉像。 “是。”执风莫名有些胆寒。 他跟在公子身边办事也有三年了,他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公子。 “真是该死。” 聂珩的声音很淡,但落进了执风的耳里,令他禁不住遍体生寒。 执风:“公子,可要属下去将他们抓拿来?” 胆敢算计二少夫人和二公子,还是用那么恶毒的计策,这必须要抓起来严惩不怠。 聂珩却道:“先等等。” 凡事有一就有二,已经做过的事情,再做起来会顺手很多。 聂珩已经不像第一回那么有心理负担了。 执风听了令后,虽有疑惑,但也不敢质疑,只好默默退下,前去按照吩咐做事。 聂渊回来得知了聂宵和乔芸在一块后的噩耗,眼前一黑,尤其聂宵还求到了他们跟前。 “爹,娘,我已经和芸儿有了肌肤之亲,我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 赵卿容:“事情还没查出来,你着什么急?若是那豆花女算计的你,你还要上赶着?” 聂宵坚信:“娘,我不是说了吗?不可能是芸儿。” 赵卿容:“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聂宵:“爹。” 聂渊心梗得厉害,正闭着眼睛给自己顺气呢。 他可能真的上辈子作孽了吧,才生出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这件事还是比较容易查的,毕竟乔永贵三人鏖战的事儿,已经被当成笑话传开了。 可惜赵卿容的人手慢了一点儿,唯一在其中能套出话的麻子死了。 剩下的乔家人肯定是不会说实话的。 在遇仙楼的痕迹也被扫得很干净,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什么线索。 赵卿容恼怒地拍了桌子:“我倒是不知道他们卖豆花的还有这样的本事!” 聂宵:“娘,我说了,不可能是芸儿。” 赵卿容已经认准了就是乔芸干的:“这里边她获利最多,怎么不是她?” 聂宵无奈:“娘,你在胡说什么,芸儿哪有获什么利,反而是我亏待了她。” 赵卿容目光灼灼:“是你自己被那豆花女蒙蔽了看不清。” “那麻子怎么说死就死了,显然是被灭口了。” “我可还记得外面都在说的乔家夫妇二人与那麻子的事儿。” 聂宵怎么也不相信:“他们也是被算计了的,不然怎么好端端跟人厮混,还是三人一起。” 赵卿容:“好问!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何况别人算计他们做什么?” “一个卖豆花的,有什么值得算计的,怕不是自己心黑算计别人,结果弄巧成拙,自食恶果。” 聂宵也有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沈桃言发现了?” 赵卿容想都不想,就道:“不可能!” 她要是发现了,还能这样对你?她也不会这么安静,早与你对峙来了。” 聂宵:“可能她发现的还没那么多,只是发现的芸儿和乔家人的存在。” 赵卿容:“宵儿,你不懂女子,不懂桃言,她那样热忱认真的性子,若是发现了,绝不会无声无息的。” 聂宵:“娘,你会不会把沈桃言想得太好了?” 赵卿容:“我见到的沈桃言就是那个样子的,你爹眼里也一样,就你眼里容不下她,总是对她百般挑剔。” 聂宵垂了垂眼:“先不说她了。” “反正我和芸儿之间已经是事实了,不管查不查得出来,我都会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 不提还好,一提赵卿容就一腔怒火。 赵卿容忍着怒气:“那你说说,你想给她个什么名分?” 聂宵:“我要娶她进府。” 是娶,不是纳。 也就说他要给乔芸的名分是妻,不是妾。 聂渊气急败坏进来:“你休想。” “你难不成还真想与沈桃言和离,我看你是和那豆花女厮混得脑子都傻了!” 聂宵:“我不能叫芸儿无名无份地跟着我,我已经委屈她三年了。” 赵卿容:“那就把她纳进来做妾,正妻的位置,想都不要想。” 都算计到他们脸上来了,要是真让乔芸做了正妻,以后还不得作威作福。 聂宵犟道:“我不会让芸儿做妾的,我许她的是正妻之位。” 赵卿容强硬道:“不愿意,那就让她在外面当个外室吧,他们如此不要脸,不正正好是外室的嘴脸。” 聂宵像是不敢相信,他娘会说出这种话:“娘!” 聂渊:“乔家人的那些事儿,外头都传遍了,谁不在笑话,你还想跟他们做亲家!”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成器的,先前顶撞我们也就罢了,你还想拉着整个聂府陪你一起丢人?” 他指着聂宵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想你祖父和列祖列宗在底下不安生啊。” “还是想将你祖母和你娘,还有我一起气死,那样聂府二房就是你做主了。” 聂宵紧紧皱眉:“爹,我没那个意思。” 聂渊:“滚出去!” 聂宵想找他娘求情,可平时最疼他,事事都为着他的赵卿容,现在也不想看见他。 聂宵垂头丧气地走了,他不过就是想跟芸儿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 门当户对真有什么重要吗? 不对,门当户对并不重要,不然沈桃言也不会进得了聂家的门。 他不明白,如果当时进了门的是芸儿,是不是就会跟现在的沈桃言一样得到爹娘的喜欢。 第148章 极乐世界 赵卿容和聂渊态度坚决,聂宵给乔芸要名分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但他对沈桃言的怀疑并没有打消,暗中让人去查沈桃言了。 乔永贵处理了麻子,但心里一点儿也不爽快。 一想起那天的事儿,他就跟吃了屎一样恶心,而且外面所有人都在奚落嘲笑他们。 然后他就把气撒到了韦素身上,乔芸和乔英对此视而不见。 点墨有些皱眉,怎么这乔家人跟飞白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飞白老说,乔姑娘纯善,英哥儿懂事机灵,乔老爷和乔夫人和睦。 怎么看眼前这一家子都跟那些词搭不上。 不过在点墨面前,乔芸偶尔还是会劝一下的。 劝不动,家里鸡飞狗跳,乔芸就会一个躲起来哭。 要是飞白在的话,肯定就第一时刻上去安慰乔芸了。 可惜点墨不是飞白,他在乔家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的,总是怕被二老爷发现,落得跟飞白一个下场。 所以他哪有心思去关心乔芸在做什么,他只想二公子快点儿让飞白来换他。 乔芸来到点墨身边,柔柔弱弱地抹着泪:“让你见笑了。” 点墨低下头:“乔姑娘言重了,奴才不敢。” 乔芸:“我爹娘他们还因那事困扰,以后怕是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点墨一声不吭。 乔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二公子有没有查出那事儿的真相。” 点墨依旧一声不吭。 乔芸微微拧眉,只好道:“你能不能帮我去问一问?” 点墨:“是。” 正好他可以回去打听一下飞白被二公子弄出来没有。 聂宵:“让芸儿再在等等。” 点墨带着聂宵的话回来了,乔芸现在也就只能等着了。 韦素实在忍不下去了,来到张府,对着张夫人哭哭啼啼。 张夫人并没有嘲笑讥讽韦素,反而给了韦素一方帕子擦泪:“好了,不就是闹出了点儿烦心事么。” 韦素:“张夫人,你真是个好人。” 张夫人:“是吗?” 她笑了笑:“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我想其中一定有误会。” 韦素很想对张夫人一吐为快,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住了。 张夫人拉着韦素的手:“走吧,我带你去高兴高兴,保准让你忘掉所有的烦恼。” 张夫人将韦素带到了一小室,窗牖焕明,器皆金饰,纸光莹白,金彩夺目。 还有丫鬟前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丫鬟们嘴还甜,净会说些好听的话。 在此室暂憩,令人金迷纸醉,的确很容易叫人忘记烦恼。 韦素沉醉了,到点要离开了还依依不舍。 回到了自己破落的家中,又要遭受乔永贵的辱骂和拳脚,这让韦素更想回到张府那间小室里了。 此后两天,韦素都往张府跑。 乔永贵:“你个臭娘们儿,老子天天心里不好,你倒好,跑去张府享受去了。” 韦素哭着:“还不是你天天打我。” 乔永贵抓着她的头发:“你个失了清白的臭娘们,老子没休了你就不错了。” 最后,还是韦素答应带着乔永贵一块去张府享受,乔永贵才放了她一马。 富贵生活迷人眼,能叫他们暂时忘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儿,乔永贵很快也沈湎在其中。 尤其那些伺候的小丫鬟,个个都长得貌美如花,这对于乔永贵而言,简直是极乐世界。 张夫人勾着不明的笑,看着两人。 这样的享乐,倒是让乔永贵和韦素和睦了些。 查了多日,聂宵也没能查出什么蹊跷来。 沈桃言在自己院子岁月静好呢。 有人自食恶果,方方面面都顺利着,她的心情格外的好,见着个人都能露出笑。 聂宵找了过来,沈桃言看到他就笑了笑,然后弯着眼,柔柔软软地喊他夫君。 聂宵顿了顿,心里缓缓跃动着。 沈桃言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之前那样对她。 一如那三年,无论他怎么恶劣,沈桃言总会原谅他。 聂宵张了张嘴:“沈桃言,我想出府。” 这么些天,沈桃言的脚也好了。 沈桃言:“夫君想去哪里?” 街市上人来人往,沈桃言懒洋洋地靠坐着。 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 沈桃言:“到了吗?” 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夫君怎么带着我来这儿?” 聂宵盯着她的脸:“我想吃豆花。” 沈桃言不解:“那怎么来这呀?其他地方也有豆花,这儿的豆花味道不怎么好,不如我们去其他地方吃吧。” 聂宵:“我就想吃这儿的豆花。” 沈桃言回头看他:“夫君以前来吃过吗?” 聂宵:“你不是也来吃过吗?” 沈桃言神情自然,目露怀念:“是啊,我小时候也喜欢吃豆花,有阵子想得慌。” “偶然得知了这儿有个豆花摊,以为是巷深酒香,所以来尝尝味道。” “夫君竟然想在这里吃,那就下去吧。” 聂宵坐着不动:“你去买来。” 沈桃言:“这儿人杂,我叫小厮去买吧。” 聂宵没有异议,小厮很快就去买了一碗来。 沈桃言:“夫君快吃吧,若是一碗不够,一会儿我还叫人去买。” 聂宵吃了一口:“够了。” 沈桃言笑着看着他吃。 有些人啊,就是吃不惯山珍海味,喜欢吃些粗食,还将之捧为珍馐。 她这个人有成人之美的美德,她会让他们如愿的。 至于山珍海味,放着让她来吧。 沈桃言眼里的笑意渐渐大了,聂宵被她这么看着,有些不太自然。 聂宵:“你…” 沈桃言:“嗯?” 在将聂宵彻底推给乔芸的那一刻,她就完完全全放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没完全放下前,她不愿意多见他,也不愿意与他共处,见到他就会涌起一股窒息难受的感觉。 不过,那股疼痛也拉扯着她,让她越来越清醒。 现在,即便是笑着直视他,也完全无所谓了,心里很平静,掀不起一点儿涟漪。 聂宵放下勺子:“她是不是打碎过你的镯子。” 沈桃言:“夫君记性越来越好了,是她没错,不过她的郎君替她赔了银子,这事儿就作罢了。” 第149章 僵局 沈桃言的一切表现都太自然了,聂宵没有看出什么。 聂宵:“你今天很高兴?” 其实他想问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他的,但他几乎料到沈桃言会说什么了。 这让他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好了起来。 沈桃言:“是啊,难得和夫君一起出门。” 果然,聂宵像是不在意地回了一声,可声调却是上扬的。 沈桃言古怪地看他,一碗豆花高兴成这样,那以后天天吃豆花,想必会更高兴的。 沈桃言和聂宵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有没眼力见的厮儿凑上来:“二公子心情好多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聂宵愣了下:“我看起来心情很好?” 厮儿:“是啊。” 聂宵一下子拉下了脸,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因为沈桃言心情好? 厮儿看到他变脸,赶紧住了嘴,不敢吱声了。 聂宵绷着脸进了屋,他怎么会因为沈桃言心情好? 他今天是去试探沈桃言的,他不应该这样子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就是因为沈桃言,他和芸儿才没法在一起的,他答应过芸儿,要给她名分。 可只要沈桃言在,那就会永远是一个僵局。 如果除掉了沈桃言… 聂宵伸手握紧了桌角,应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乔永贵和韦素在富贵乡不亦乐乎,乐不思蜀。 但不过仅仅过了两天,乔永贵和韦素就得从富贵乡出来了。 张夫人:“我也没有办法,我这回得跟着我们老爷出一趟远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乔永贵倒是敢开口:“要不我们替你照看这府里吧。” 张夫人笑笑:“不用了,里面也没什么要特别照料的,何况还有下人在呢。” 韦素:“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张夫人:“过几天,这几天府里就不见客了,要收拾行李,等我回来之后,你们再来府上做客吧。” 忘却烦恼,逃避现实的富贵乡没有了,光是一天,就让乔永贵和韦素难受得不行。 乔永贵:“臭娘们,你还不赶紧想想办法,不然我打死你。” 韦素急着问乔芸:“二公子怎么还没有信儿?他到底要我们等到何时?” “你可是把自己身子都给了他呀,要不,我们上门去?” “他们堂堂一个聂府,我不信他们还不要脸了。” 乔芸其实自己也有点儿坐不住了,可听到韦素的话,她的思绪回笼。 “不行,要是我们现在闹上门,最多只能捞个妾室的位置,二公子可能还会对我们失望。” 韦素:“那总不能白白的让他占了你便宜,好歹,好歹给你些银子傍身吧。” 乔芸:“娘!你说这话当我是什么?!” 乔永贵:“我看你娘说的挺对,人家哪个公子哥养人不是真金白银的养。” “要我说,一开始就不该装清高,要不然我们这三年吃好喝好,日子不知过得多顺心。” 乔芸:“爹,你也糊涂了,我们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那个主母的位置。” 乔永贵:“沈桃言就是毛坑里的臭石头,三年了,都还占在那个位置上。” “当了妾好歹是进了聂府享富贵,到时候只要弄死了沈桃言,那你不就上位了。” 乔芸闭了闭眼睛,不想与他们多争论。 或许她骨子里就不想输给沈桃言,既然已经抢走了聂宵,那她一定可以把沈桃言的一切都抢走。 韦素:“你不去,我们去。” 乔芸睁开眼睛:“不行,你们是想功亏一篑,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不松口,乔永贵和韦素也不敢真的去。 因着遇仙楼那事儿,乔永贵和韦素都不怎么敢出门见人,就怕指指点点。 本来两人打击就很大,还要遭受流言蜚语,他们只想逃回到富贵乡里。 韦素狠了狠心,找上了张夫人。 张夫人:“借银子?” 韦素:“是啊,我知道不该开这个口的,但我们实在也不知道找谁去借。” 她说的倒是真的,要是找钱庄借,他们又没那么快还得上,而且还得要收利银子。 何况钱庄借银子也是要看人的,也不一定会借给他们。 韦素还是有些脑子的,不敢去其他地方铤而走险,想来想去,还是找张夫人借最安全。 张夫人:“我也想借给你们啊,可是之前那几笔银子,叫我家老爷知道了。” “他骂我,要是以后你们还不上可怎么办?我劝了他好久,才没叫他上门找你们要去,这怕是不好借啊。” 韦素:“我们以后一定能还得上的。” 张夫人:“我是相信的,可我家老爷不相信啊。” 韦素:“我实话与张夫人你说吧,不过张夫人,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张夫人:“你还信不过我吗?” 韦素:“当然是信得过的,才会跟张夫人你说,我家芸儿以后会是聂府的夫人。” 张夫人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乔夫人你先前说的好郎君是聂府的老爷?那是大房,还是二房啊?” 韦素压低声音:“哎呀,不是,是聂府的二公子。” 张夫人惊得捂住了嘴:“二公子?他不是个傻儿吗?何况他已经娶了夫人了,不是有个二少夫人吗?” 韦素:“那个二少夫人,并不得二公子的心,二公子的心啊,在我们家芸儿的身上。” 张夫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乔夫人,傻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韦素:“二公子不是傻子。” 张夫人噗呲一声笑了:“乔夫人,你就别逗我玩了,整个洪都,都知道二公子是个傻子,一傻还傻了三年。” 韦素:“那是二公子装的。” 张夫人:“哦?怎么说?” 韦素:“三年前,我们家芸儿和二公子两情相悦,但聂府看不起我们家芸儿,还给二公子定了亲事。” “于是,二公子就装了傻,想叫如今的聂二少夫人主动退亲,谁知她竟为了聂府的富贵,死皮赖脸嫁了。” “三年了,无论二公子使什么招,她就是不和离,死赖在聂家。” 第150章 你差远了 张夫人不太相信,端起了茶杯:“就为了这个,值得装傻三年?” 韦素得意了起来:“那是因为我们芸儿把二公子的心拴得牢牢的。” “还有啊,我们芸儿对二公子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张夫人掀开茶盖的动作一顿:“什么救命之恩?” 韦素:“小时候,我们芸儿救过他的命。” 点到为止,多的她不愿意说了。 张夫人微微沉思:“既然这样,那成吧,我去跟我们家老爷说说,明日你们再来一趟。” 韦素面上大喜:“好,那我就先多谢张夫人了。” 然后,她不放心道:“不过张夫人,我方才与你说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声张出去啊!” 张夫人笑了笑:“安心,我不是那种长舌妇,何况我正愁没法结识聂家呢,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牵牵线呐。” 有了这句话,韦素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的,我们绝对不会忘记夫人对我们家的帮助。” 聂府,有人给沈桃言送了东西。 沈桃言认得那是聂宵随身带着的东西,还让她明日去茶楼相见。 沈桃言微微皱眉:“这是谁送的?” 叠珠:“不知。” 叠玉思索道:“能拿到二公子随身携带的东西没几个人啊。” 叠珠:“但如果是乔芸的话,我们不会得不到消息。” 沈桃言将那东西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不清不楚的,她当然不会去了。 接着,第二天的时候,沈桃言就收到了一首诗,是聂宵没傻之前作出来的。 上面的笔迹也是聂宵的,最要紧的是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写的。 沈桃言将纸张搁在茶桌上,断言道:“是聂宵。” 叠玉不解:“二公子做这一出想要做什么?” 沈桃言:“那就要去见见他了。” 叠珠:“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安排。” 沈桃言:“嗯。” 翌日,沈桃言依言到了地方,进到了相应的雅间里,就看到了负着手,背对着她,长身而立的男子。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戴着一方面具。 沈桃言有些诧异:“是你。” 她的语气和神态先是讶异,然后是很不待见,并且略带嫌弃。 戴着面具的聂宵,被气得暗笑了一声:“二少夫人不想见着我吗?那二少夫人,以为会是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己来,明明他可以找个其他男子。 肯定是因为他不放心其他人,其他人可没那么容易就能迷惑沈桃言。 沈桃言拿出了送过来的两样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与我夫君认识吗?” 聂宵走到了书案边,提笔写了两个字,然后,拿了起来,给沈桃言看。 沈桃言微微睁大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面具:“你到底是谁?” 聂宵卸下了声音的伪装:“二少夫人觉得我是谁?” 沈桃言眼里浮现出不敢相信的情绪:“你,你的声音!” 她忐忑地一步步地往他身边去,聂宵没有动,任由她靠近。 沈桃言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她幅度很小地抬了抬手,但又有些瑟缩。 聂宵垂着眼,看着她踌躇犹豫的动作,他知道她心里定是在挣扎。 在沈桃言终于抬起手要取聂宵的面具时,聂宵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桃言惊得颤了颤,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见她吓到了,聂宵拉着她的手腕,恶劣地逼近她:“二少夫人,这面具可不是你想取就能取的。” 叠珠和叠玉见状,赶紧要来帮忙。 聂宵偏头,冷冷看过去:“二少夫人,你的两个丫鬟很不懂规矩。” 沈桃言呛他:“公子抓着我的手,好像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看着她这副与平常不一样的样子,就像长了刺一样,聂宵哼笑一声。 “那也是二少夫人先来招惹我的。” 语气带了一丝挑逗抓弄的意思。 临放手之际,他还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惹得沈桃厌不由得怒瞪了他一眼。 “公子这般孟浪,也不知乔姑娘见没见过公子这番嘴脸。” 聂宵:“你大可以去告诉她。” 而后,他伸手点了点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过那之后,二少夫人就别想知道我是谁了。” 沈桃言当着他的面,拿出了帕子,用力擦了擦被他碰过的手腕。 聂宵眯了眯眼睛,垂着的手,摩挲过她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捏了捏。 “二少夫人,也不至于如此嫌弃我吧。” 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手腕:“都擦红了。” 沈桃言放下了袖子遮掩:“你想做什么?” 聂宵:“你不必如此警惕,我没想做什么。” 沈桃言直视他的眼睛:“那要如何,公子才会取下自己面具?” 聂宵懒散又随意:“我想取下的时候,自然就会取下了。” 沈桃言转身就走,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聂宵叫住她:“二少夫人不好奇了吗?” 沈桃言:“不过是学了我夫君的字和我夫君的声音,比起我夫君,你差远了。” 聂宵愣了愣,眼底翻起了一抹未知的情绪,他压下了这抹情绪,嗤笑道。 “你夫君是个傻子…” 他话还没说完,沈桃言就严声反驳:“我夫君不是傻子。” 聂宵沉默了。 这句话,沈桃言说了很多遍,只要有人骂他是傻子,她总会冲出来反驳。 沈桃言走了,聂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沈桃言急着要赶回府,偏偏路要跟她作对。 马夫:“二少夫人,前面好像有人在对骂,堵住了。” 沈桃言拉开了帘子,前面的路完全走不通了。 “走别的道儿。” 马夫:“不行啊,周围都是人,我们的马车动不了。” 沈桃言拧眉:“叫他们借一下道儿吧。” 马夫:“是。” 但这借道也是借了好久,沈桃言就是急也没有办法。 而她一回到府中就去了聂宵那儿,聂宵就在自己屋子里呢。 沈桃言:“夫君?” 聂宵偏头看她。 沈桃言也在细细看他:“夫君今日有出去吗?” 聂宵:“你管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扬青:“二公子今天在二夫人那儿呢。” 第151章 你在学他? 聂宵望着沈桃言的背影,她不相信,但还是来求证了。 他走这步棋很险,但的确叫沈桃言对他上心了,她下一次一定还会来见他的。 沈桃言回到自己的屋子,悠然地坐下。 叠珠有点儿想不明白:“二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叠玉:“二公子方才的行为,好像是有意在撩拨二少夫人。” 沈桃言:“对。” 叠珠:“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桃言笑着引导她慢慢想:“他和乔芸之间有了事实,乔芸又是他的心头肉,你觉得他应该做什么?” 叠珠:“给乔芸名分?” 叠玉点了点头。 沈桃言:“那你觉得他会叫乔芸做妾吗?” 叠珠:“如果二公子舍得叫乔芸做妾,就不会汲汲钻营三年了。” 她想通了:“但是只要二少夫人在的话,那乔芸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二公子的正妻。” 所以二公子一定会想法子除掉二少夫人这个挡路的。 而照二公子今日的做法,就是想让二少夫人与他纠缠起来。 到时候,无非是两条路。 要么是揭发二少夫人与外男有染,要么是想要借机让二少夫人真的喜欢上他,甘愿和离。 无论哪条路,他都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叠珠重重哼了一声:“坏人!太可恶了!就应该让他多吃苦头!只有不醒着的时候才是最老实的!” 沈桃言笑着敲了敲她的脑瓜:“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想明白啦?” 叠珠是有心眼子的,但心眼子还是不够多。 叠珠:“那我们要怎么办?不搭理他么?” 沈桃言微微摇头:“不,你忘了我们之前派过月瑛去做什么?” 叠玉笑了笑:“这要是让乔芸知道,可不得急死。” 沈桃言眼眸深了深:“暂且就按他的意思来吧,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之后,聂宵要沈桃言去见他,沈桃言也真的去了。 聂宵看到她赴约,暗自勾了笑,他就知道她会来。 沈桃言瞥他一眼,语气不善:“公子看起来很得意啊?” 聂宵不在意:“二少夫人能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沈桃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聂宵扬了扬眉:“怎么?” 沈桃言:“你的身形…” 聂宵走近,微微俯身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也很像你夫君吗?” 他与她对视:“那你会把我看作是他?” 沈桃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冷声:“你不是他。” 聂宵:“我倒不是很介意,照顾一个傻子这么多年,二少夫人应该也很辛苦吧。” 沈桃言直言不讳:“是很辛苦,但我甘之如饴,他是我的夫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舍弃他。” 聂宵心头猛然跳了跳,稍微错开眼,他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好像对他多么情深一样。 “是吗?” “这儿又没有别人,二少夫人没必要骗自己。” 沈桃言别开话题:“你找我来做什么?” 没得到答案,也不要紧,聂宵顺着她的话。 “二少夫人不是想看我的样子么,只要叫我高兴了,我就让你看如何?” 沈桃言蹙了眉:“叫你高兴?” 聂宵:“没错,如何哄人高兴,二少夫人应当很有经验才是,二少夫人不是经常哄二公子高兴么?” 沈桃言淡淡道:“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聂宵:“玉蓉酥。” 沈桃言有些不高兴:“你在学他?” 聂宵:“难道只准他喜欢玉蓉酥?” 沈桃言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平缓自己的不高兴情绪。 聂宵暗自敛神,有必要气成这样? 他,在她心里有那么重要吗? 连碰瓷一下都不成? 聂宵:“下一回,二少夫人陪我去游湖吧,记得带上我喜欢吃的东西。” 沈桃言没应,一言不发地走了。 但聂宵知道她记下了。 沈桃言又被堵路上了,明明已经换了道儿了。 同样的招数用两遍,是很容易叫人起疑的,不过聂宵想要的就是这样。 只有沈桃言心里怀疑越深,那他的计划就会越顺利。 沈桃言心不在焉地去了聂宵那儿,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聂宵看。 聂宵不满:“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桃言坦言:“我遇到一个跟夫君很像的人。” 聂宵:“谁?” 沈桃言有了主意:“改日我带夫君一起去看他吧。” 聂宵:“…” 她怎么如此…说好听点是实诚,说难听点是死心眼。 这是能带去看的吗? 难道她就对他正常的样子没有一点儿私心? 聂宵佯装不感兴趣:“我才不去呢,我还要和冯塞飞一起去玩。” 沈桃言不死心:“有好吃的也不去吗?夫君最喜欢的玉蓉酥哦。” 语气完完全全是在哄傻子。 聂宵噌地站起身:“你烦不烦,都说了不去。” 沈桃言:“好吧。” 她有些失落地走了。 而聂宵的脸色有点儿难看,他还不如他傻子的时候有魅力? 他才不信沈桃言对他情深意切,何况是对一个傻子,沈桃言肯定是为了聂府的富贵。 沈桃言主仆三人在屋子里偷笑。 叠玉:“奴婢看,二公子方才险些就绷不住了,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二少夫人会那么说。” 沈桃言:“不能叫他太得意了,总得要打击他一下。” 原来看着人在自己手底下被玩弄,是这样的感觉。 她那三年,在他们眼里,也是这样吗? 沈桃言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叠珠和叠玉也不笑了。 叠玉:“二少夫人?” 沈桃言:“没事,就是想起我们被这样蒙骗逗弄的三年。” 叠珠咬了咬唇:“所以二少夫人才更应该报复回去,叫他们自己也尝尝那个滋味。” “二少夫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还一心对他们好,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说着,叠珠都替沈桃言委屈地红了眼。 沈桃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这不是正讨债呢嘛。” 她可不是只会口头说说的人,她要讨债,那就实实在在的在他们身上讨回来。 叠珠点了点头:“嗯。” 第152章 于礼不合 游湖当天,沈桃言去买了玉蓉酥,叫叠珠送了过去。 一同游湖,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才不去呢。 聂宵没见着沈桃言,只见着叠珠,不悦地敛着神色:“什么意思?” 叠珠:“一同游湖,那是有情人才做的事情,我们家二少夫人没法陪公子,所以吩咐奴婢将玉蓉酥送来。” 聂宵目光冷冷:“她在哪儿?” 沈桃言真是好样的,临了了,才与他说不来了。 叠珠正欲走:“恕奴婢不能告诉公子。” 聂宵拦了她:“你要是不告诉我她在哪,那你今天就别想回去了。” 叠珠:“我家二少夫人在府里。” 聂宵:“呵,是吗?” 叠珠:“公子不信就罢了,就算你今天将奴婢留在这里一整天,二少夫人也不会出现的。” 聂宵:“那就要看她在不在意你这个小丫鬟了。” 他抬了抬手,立马就有人出来将叠珠扣下了。 他还吩咐道:“去,给二少夫人传个口信,要是她不来,我就把这个小丫鬟带走了。” 叠珠:“你这是…唔!” 二公子这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还绑了她来,想换二少夫人。 沈桃言此刻的确在府里,收到口信后,她不得不前去。 她没想到聂宵会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她当然不会如聂宵所愿,去到游船边,而是约了聂宵在附近的茶楼见面。 “公子,二少夫人说请你去那儿的茶楼相见,要是公子不带着她的丫鬟来,那她就报官了。” “二少夫人还说,反正你与乔姑娘是相识的,到时候她直接就让官兵去找乔姑娘。” 聂宵简直都要气笑了,她还真会威胁他。 他看了一眼叠珠:“带上她,走吧。” 沈桃言已经在雅间等着他了,她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谁叫乔芸是他的软肋呢。 聂宵一见到沈桃言,就不高兴地控诉道:“二少夫人这样做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沈桃言佯装不解:“我如何不厚道?公子不是想吃玉蓉酥吗?我不是叫人给公子送去了吗?” 聂宵呵了一声:“我记得,我跟二少夫人说的是,二少夫人陪我去游湖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喜欢吃的东西。” 沈桃言:“可我并没有答应你。” 聂宵沈默半晌,堵了沈桃言的话:“要是没有答应,二少夫人又怎么送玉蓉酥来?” 沈桃言:“又不冲突,像游湖这种事情,公子不应该跟乔姑娘一起去吗?” 聂宵扬眉:“你在吃醋?” 沈桃言:“…” 他是从何处看出来她吃醋的? 眼神这么差,难怪啊。 沈桃言:“我的丫鬟呢?” 聂宵:“在外边。” 沈桃言瞥他:“哪里外边?” 聂宵:“自然是茶楼外边。” 沈桃言听罢,便要出去寻人。 聂宵抬手拦了拦她:“一个丫鬟值得二少夫人如此上心吗?” 他还记得沈桃言以前就是因为外面那个小丫鬟打了他一巴掌。 今天又因为这个小丫鬟,才过来见他。 聂宵心里不快。 沈桃言对他的语气不善:“让开。” 聂宵挂脸了:“二少夫人这是打算惹我生气?” 沈桃言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聂宵:“夫人,真打算就这么走了?走了可就没机会了。” 沈桃言一点犹豫也没有:“那就作罢吧。” 一个丫鬟,她真那么在乎? 聂宵心里头很不爽快,但又不想那么快放沈桃言走,毕竟他是费了心机才跟她见上面。 “我叫人把她带上来就是了。” 沈桃言的神情这才回暖了一些。 叠珠被两个人带了上来,她不高兴地挣了挣。 扣着她的两个人呵斥道:“老实点。” 旁边不远处有人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待见到叠珠没什么事儿,沈桃言的脸色好了许多。 “没事吧?” 叠珠摇头:“我没事,二少夫人。” 沈桃言笑了笑:“那就好。” 聂宵看着沈桃言的表情变化,绷起了下颌。 他幽幽道:“二少夫人对下人当真好得很。” 这回轮到沈桃言微微扬眉了:“公子说这话没头没脑的,好没意思。” 她那副学他的样子,竟叫聂宵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这可比她每日在他面前生动有趣多了。 聂宵看着她:“二少夫人当真不能给几分薄面吗?” 沈桃言变脸变得也很快,冷淡地吐出四个字:“于礼不合。” 聂宵惋惜:“我可是为了这次游湖准备了很多东西,可惜了。” 他转念一问:“要是二公子邀二少夫人去游湖,二少夫人可愿意去?” 沈桃言毫不犹豫:“我的夫君相邀,我自然要去。” 聂宵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笑:“这谁看得不得称赞二少夫人一句情深啊。” 沈桃言睇他:“你不必阴阳怪气的。” 聂宵:“二少夫人今日叫我不高兴,今日的面具取不了。” “原本我还想着今日就叫二少夫人见见我的样貌来着。” 沈桃言一个字也不信,他是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脱下面具的。 故意说这话,不过是在点她。 聂宵问:“二少夫人不喜欢游湖,那喜欢什么?” 沈桃言:“你把面具摘下来。” 聂宵:“这个恐怕不能如二少夫人所愿,二少夫人不如好好想一想其他的。” 他坐了下来,拆开了玉蓉酥,当着沈桃言的面吃了。 聂宵:“很好吃,这玉蓉酥可不容易得到,辛苦二少夫人了,二少夫人也尝一尝?” 要知道聂宵可从没跟沈桃言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的对比,是很分明的。 沈桃言:“不必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公子慢用。” 她远远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聂宵露出无奈的样子道:“二少夫人有必要离我那么远吗?” 沈桃言:“我不是很明白,公子已然有了乔姑娘,为何还要来纠缠我?” 聂宵勾着笑:“一个巴掌拍不响,二少夫人要是没有意,我又怎么会纠缠得了你呢?” 沈桃言:“公子恐怕误会了,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谁?为何与我夫君如此相像?” “说到底,我也是因我夫君才如此。” 第153章 听话 这样不留情的话,聂宵原本应该不高兴才是,可他嘴边的笑却没下来。 聂宵垂着头,将一整块玉蓉酥吃完了,今天的玉蓉酥好像有不一样的味道,格外香甜。 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雀跃。 聂宵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饮着:“二少夫人想好了吗?” 沈桃言端坐:“没有。” 聂宵放下茶杯:“不可能,人怎么会没有自己喜欢的事儿?” 看着她的表情,聂宵明白了:“二少夫人是不打算与我说?” 他不太正经道:“这是打算让我自己去发现么?” 沈桃言不得不告诉他:“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与我夫君在一起。” 聂宵一瞬间愣了愣:“什么?” 沈桃言:“只要和我夫君在一起,不论做什么,我都喜欢。” 她的神态很认真,眼神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聂宵抿了抿嘴,他撇开头,垂着眼,眉头轻微皱起,目光涌动着很多复杂的暗芒。 沈桃言淡淡看着他,任由他慢慢地琢磨。 聂宵:“二少夫人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整天跟二公子在一起,不觉得累吗?” 沈桃言:“没有,不觉得。” 聂宵的视线忽然锐利起来:“二少夫人是指望我相信这些话?” 沈桃言:“我说了你又不相信,公子又何必问我?” 她太坦荡了。 聂宵很想说服自己继续怀疑:“那要是有一天没有了二公子,二少夫人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认真。 沈桃言:“公子怕不是在开玩笑?” 聂宵:“凡事都有万一。” 沈桃言态度一下子冷了:“那最好跟公子无关,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桃言将他的话当成了威胁,聂宵无奈地一笑:“二少夫人未免太多心了。” “剩下的玉蓉酥,我就带走了,游船那边还等着我去收拾呢。” 沈桃言微微颔首。 聂宵先走一步,沈桃言才从雅间出来。 她正想走,便听到背后有人叫她。 “沈桃言。” 这声音…… 沈桃言顿住,回头看去,不禁有些慌乱:“兄,兄长?” 聂宵还未走远,聂珩不会看见了吧? 沈桃言:“兄长怎会在这里?” “来见一个人。”聂珩望向了聂宵离开的背影。 沈桃言忐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他看见了。 沈桃言犹豫:“兄长,我…” 聂珩淡淡启唇:“那人,之前见过,戴着面具。” 他垂眼瞧她:“你出来见他?” 沈桃言不知道如何解释。 在聂珩眼里,戴着面具的聂宵应当是外男,而她一个人跑出来与外男相见,实属是不应该。 像聂珩这样一板一眼,十足克己复礼的人,只怕对她的行为很不耻。 沈桃言垂了头和眼,有些不敢看聂珩,因而没看到聂珩的眼。 聂珩移了移眼,等眼里的情绪淡了些,他才回了眼,继续看沈桃言:“他不是与一个姑娘在一起吗?” 沈桃言闭着嘴,不说话。 聂珩抿了抿唇:“沈桃言,不许再与他见面了。” 沈桃言抬了头:“我…” 聂珩声音沉了沉:“沈桃言。”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了,他软了一点声音:“听话。” 但沈桃言方才还是一时间被震住了,这样的气势,才是混迹官场的人。 平时的聂珩还真看不出来是个正三品的大官老爷。 可听到他软了声音,沈桃言胆子大了一点儿,竟然敢跟他叫板:“兄长凭什么教训我。” 聂珩没恼,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唤我为兄长。” 沈桃言语塞,咬了咬下唇,的确,他是有资格教训她的。 毕竟他完全不知情,他的眼里,她的行为就是很不合乎于礼。 坏就坏在,她现在什么也解释不了。 她不由得撇了嘴,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小模样看起来挺委屈的。 聂珩叹了口气,语气更放柔了些:“沈桃言,他…” 他措了一会儿辞:“他只是身形像聂宵,他…” 他眨了眨眼睛,极快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说不下去。 那人是谁,他怎么会不清楚。 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沈桃言理解着聂珩的话。 聂珩莫不是误会她将戴着面具的聂宵当成了聂宵的替身? 她眉头松了松,这倒是个解释的好借口。 她小声道:“我知道,可他真的很像夫君,他的身形,他的声音,还有他的字,都很像夫君。” 她越说越小声,看起来已经是知错了:“所以我才想来见见他,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聂珩敛眉:“是他邀你相见的?” 沈桃言:“嗯。” 聂珩眉眼深了深:“他为何邀你相见?” 沈桃言:“不知道,但他太像夫君了,我才……” 她也不算是说谎,可以说,她说的其实就是事实。 聂宵就是利用这些点,在引起她的注意,让她不得不来见他,好打探清楚他是谁。 而且,他们的每次见面也都是聂宵先邀她的。 聂珩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那你觉得他…” 沈桃言:“他像没得傻症的夫君。” 闻言,聂珩的手指抖了抖,深远的眉眼低垂了下来。 是啊,如果聂宵没有得傻症,那她… 好一会儿,聂珩轻声道:“别、别再见他了,好不好?” 他的尾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好像是在紧张。 沈桃言瞧着他这样子,后知后觉自己说的好像有点过分了。 可他不应该训斥她吗?为何会是这个样子?好似在乞求她一样。 难道是因为痛心? 痛心自己的弟弟是个傻儿,而弟妹竟然还从别人身上找弟弟的影子? 沈桃言:“好。” 既然被聂珩发现了,那她肯定不能再继续跟聂宵见面。 起码在这一点上,她不想欺骗聂珩。 聂珩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真的?” 沈桃言郑重地点头:“嗯,我答应兄长,以后都不与他见面了。” 聂珩眼神温柔下来:“好。” 沈桃言:“我们回去吧。” 聂珩:“嗯。” 第154章 歉礼 沈桃言答应了聂珩,不再去见聂宵,之后,不管聂宵怎么找她,她都当看不见。 聂宵怎么也想不明白,沈桃言怎么突然就不愿意见他了。 那他前面做的那些岂不是前功尽弃? 过了几日,沈明珠来找沈桃言出府相见,左右没什么事,沈桃言去见了她。 却没想到见到了聂宵。 “二少夫人,好久不见。” 沈明珠:“这位公子,可是一直在找姐姐你呢。” 沈桃言皱眉,眼神厉了厉:“沈明珠,你带外男来见我,你是什么居心?” 她紧紧地盯着沈明珠:“如果此行被别人知道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明珠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她就是有点不想让沈桃言好。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让沈桃言真的出事,起码也得等到她高嫁到好人家之后。 沈桃言:“还有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娘,怎么敢跟外男在一块儿的?” “别忘了,你还要议亲呢,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坏的是谁的名声?” 沈明珠被一连串说得哑口无言:“我…” 聂宵暗暗挑事:“沈二姑娘不过是引荐我与二少夫人见面罢了。” 沈明珠:“没错,我又不是跟人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姐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与这位公子?” 沈桃言一言不发,目光泛冷地看着她,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害她就是在害自己吗? 沈明珠当然知道:“好吧,是我一时生气口无遮拦,我知道姐姐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姐姐跟这位公子肯定是清清白白的,这位公子一直想见姐姐,肯定是有什么事想说。” “姐姐不如跟这位公子说清楚,我在外面等姐姐。” 言罢,她就暂且离开了。 聂宵见人走了,往沈桃言这边靠近了一步:“二少夫人,为什么不愿意来见我了?” 沈桃言:“因为茶楼那天被聂大公子看到了。” 聂宵错愕:“什么?” 沈桃言:“我实话与大公子说了,并且答应他,不会在与你见面。” “但你竟然利用了我妹妹引我出来相见,实在是下作。” “公子以后也不用再白费功夫了,不管你是谁,都不重要了。” 聂宵深深凝了眉,大哥是知道他是谁的,他要是再按计划进行下去,恐怕会被他大哥揭穿的。 也就是说他这个计划,必须要放弃了。 聂宵:“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既然不能再进行计划,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了。 见着人出来了,沈明珠凑过去问沈桃言:“姐姐和那位公子说了什么?” 沈桃言看着她,幽幽一笑:“那位公子似乎对妹妹你有意思。” 沈明珠顿时惊了惊:“什么?” 随后,她立马道:“不可能,他要见的是姐姐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桃言面不改色:“是他不好意思,寻的借口,方才他同我问了你的各种喜好。” 沈明珠:“当真?那他怎么就走了?” 沈桃言:“因为我跟他说,妹妹你已经有心仪的人了,他估计是放弃了吧。” 沈明珠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桃言微微敛目:“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妹妹,你不是一直在打…”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聂大公子的主意?” 沈明珠:“那不是还没成功吗?” 她怀疑道:“你该不是在嫉妒旁人多喜欢我吧?” 沈桃言:“……” 她怎么会这么愚蠢? 沈桃言都有些怜爱她了。 不过也是,沈明珠一直都被沈云岳和殷盈爱着护着。 怎么会像沈桃言早早就要靠自己谋生。 “他一直带着面具,你怎知他是不是个相貌丑陋的?我这难道不算帮你?” 沈明珠:“万一他相貌不丑陋呢?” 沈桃言:“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已经走了。” 沈明珠哼了一声,似乎是向着聂宵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 沈桃言知道,沈明珠和她的那对偏心爹娘一样无利不起早。 聂宵一定是给了沈明珠好处,那个好处一定是入了沈明珠的眼的,沈明珠才会带他来见她。 这足以让沈明珠知道聂宵是个不缺银子的人。 沈桃言暗暗一笑,就让他们斗去吧。 沈明珠虽然笨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有时候恶毒的小心思还挺多的,说不定能叫聂宵喝上一壶。 从外边回来,遇到了聂珩,沈桃言莫名地心虚。 虽然她又不是故意去见聂宵的,但说到底还是见面了。 沈桃言抿了嘴:“我出去见自家妹妹了。”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和疑惑了,她为什么要犯糊涂主动说啊?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聂珩太可靠了,每次一见聂珩,沈桃言都有种真的见到了长兄的感觉。 在做错事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难道瞿杳也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有点理解瞿杳了。 沈桃言主动对着他交代自己去了哪里,使聂珩怔了一下。 聂珩轻轻应了:“嗯。”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 接着,他问:“怎么不多待一会儿,这么快回来?” 平时,她出去见瞿杳,都是要到傍晚才会来。 沈桃言:“呃…她有事儿先走了。” 聂珩忽然正了语气:“沈桃言。” 沈桃言:“嗯?” “很抱歉,那日对你说了重话。” 沈桃言抬眼,重话? 她回想了一下,有吗? 沈桃言:“没事,兄长教训的是,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兄长无需道歉。” 聂珩:“要的。” 他斟酌着语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桃言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他。 聂珩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歉礼。” 沈桃言赶紧轻轻摇头:“不用了,兄长。” “这样么。”聂珩稍稍垂眼。 他的声音略微有一点儿潮意,沈桃言闻言看去,他整个人莫名有种被雨打湿了感觉。 明明眼前的人好大一只,能完完全全笼罩沈桃言的身形。 可看他这样子,沈桃言忽然很不忍,不就是个歉礼嘛,收就收嘛。 大不了她日后再以别的名头,回礼给他。 第155章 枫叶 沈桃言:“我现在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兄长,可以吗?” 聂珩:“好。” 湿漉漉的感觉一下子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沈桃言笑了笑。 在外人眼里,分明是她做错,聂珩不过是说她几句。 哪有人因此还要送歉礼的。 沈桃言回到自己屋子,仔细思索起自己想要的东西。 聂珩那样性子的人,还那样认真,她不太想敷衍聂珩。 叠玉:“二少夫人,前几日不才说想吃黎乡的鹅黄流心酥吗?” 沈桃言:“那得费多少功夫,再说了,大公子平日里忙成什么样了。” 叠珠:“洪都也有鹅黄流心酥呀,只不过可能味儿不一样。” 沈桃言点了点头:“没关系,那就要这个吧,一会儿你去大公子那儿一趟。” 她之前就是想着味儿不一样,才没叫人去买来。 如今提起来,倒也想吃一吃了。 叠玉:“哎。” 聂珩:“鹅黄流心酥?” 守竹:“是的,叠玉是这么说的。” 聂珩垂着眼,深思了半晌:“知道了。” 自从自己做的事儿被聂珩撞见后,聂宵见到聂珩就有些不自然。 但点墨带回来的一个消息,让他不得不想别的办法。 乔永贵和韦素知道了他和乔芸有了事实,而乔芸因此在家中哭泣呢。 聂宵立即赶去,乔芸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轻声安慰了一番,并且当着乔永贵和韦素的面,对着乔芸承诺。 “芸儿,你再给我些时日,我定不会再叫你受这样无名无分的委屈了。”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暗中欣喜。 一朝有了银子,乔永贵和韦素根本不懂得克制。 从张夫人那儿借的银子,两人大手大脚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果然有了银子之后,他们去哪都有人奉承着,不过这些他们都是瞒着乔芸做的。 过上了有银子挥霍的日子,他们哪还想着过清贫日子。 可一直借银子也不是法子,只有乔芸当上了聂府堂堂正正的二少夫人,他们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因此,他们必须要想法子逼迫聂宵赶紧给乔芸一个名分。 何况他们借了那么多银子,还得还呢,用这个作借口,乔芸果然很快同意了。 乔芸也觉得已经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是二少夫人有二夫人和二老爷护着,哪有那么轻易?” 聂宵狠了心:“不怕,我自有法子。” 来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聂宵琢磨着要怎么解决沈桃言。 正巧,瞿杳下了邀帖给沈桃言,邀她一起去小山林赏枫叶。 如今快深秋了,满山的枫叶都红了,近来可多人去了。 同行的还有几个和瞿杳关系好的女娘。 聂宵闹着要跟着一起去。 “你要是不带我去,你也别想去。” 沈桃言:“可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欣赏美景这种事,她真不想被扰乱。 聂宵:“沈桃言,你是个骗子,你说话不算数,你是不是嫌弃我?” 沈桃言:“怎么会呢?” 聂宵:“我不是傻子,你也相信的。” 沈桃言稍微敛了目:“嗯,我相信。” 聂宵:“那你带我一起去。” 沈桃言无奈妥协:“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本来瞿杳要与沈桃言同乘一辆马车的,但如今沈桃言得跟聂宵在一辆马车。 出游当天。 瞿杳很不高兴瞪着聂宵:“二傻子,你要不要脸,天天缠着阿桃干什么!” 聂宵:“我娘说,她是我的娘子,我当然要跟我娘子在一起了。” 瞿杳站在马车上,扶着马车。 “我呸,你现在知道她是你娘子了,那你犯错,让她帮你顶罪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你作为一个男子,都不懂得心疼自己娘子,还有脸说这个!” 聂宵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瞿杳气得对着空气挥了挥小拳。 沈桃言笑着用眼神安抚她:“好了,我们走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小山林漫山遍野,映入眼帘的火色。 仿佛整个小山林都着了火一样,特别的绚烂,那样热烈的场面,叫人不自觉盯着看。 叠珠和叠玉也在跟着沈桃言一块探着小脑袋去看。 沈桃言呼吸深了深,满眼都被满山的红枫叶染亮了,透着不一样的光彩。 怪不得有些美好的话本子里总说,深闺里女子会被出格的男子吸引,而一些身居高位的男子会为出格的女子动心。 原来人都是会被浓烈的东西给吸引的,浓烈的景,浓烈的人,浓烈的情愫。 就这样浓烈地闯进心里,留下了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会舍得不动心呢? 聂宵本来对此不屑一顾,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看景。 可瞧着沈桃言的神情,他不由得也往外张望了一下。 不得不说,的确很红很美,红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失神。 聂宵不知怎么微微侧目,目光紧紧落在沈桃言的身上。 他好像有一瞬间的心软了。 但一想到乔芸,他又冷下了心。 芸儿在等着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他答应过不能辜负她的。 而且此行,他并不想取沈桃言的性命,他也从未想过要取沈桃言的性命。 他要的就是沈桃言与他和离,并从聂府离开,交还聂二少夫人的位置。 沈桃言知道聂宵在看她,可她的眼睛离不开外面极美的景色。 糟心事先放一放吧,她也暂时没有功夫去考虑聂宵。 其他马车里的女娘们也掀了帘子。 相好的女娘们,挤在一辆马车内,兴奋地互相说着话。 瞿杳也顾不上生闷气了,高兴地赏着景。 往枫叶林深处走,得走一段山道,众人兴致盎然。 只是,这时,沈桃言和聂宵所在的马车忽然就疾速跑了起来。 在这样的山道,得慢慢走,疾速跑起来很容易会翻下山道的。 马车很明显失控了,沈桃言听到了后面瞿杳和其他女娘们的惊呼声。 叠珠和叠玉扶着沈桃言,紧紧靠着马车厢。 马夫在外面很是急切:“马发疯了,停不下来了,必须要赶紧跳下马车。” 第156章 仁至义尽 沈桃言去看聂宵,他似乎很害怕,一个人缩在旁边。 疾速奔走的马车,已经甩开了同行的其他人。 在急转的一个山道,一个甩尾,马车往山道边滑下。 幸好山道底下有几棵树,暂时卡住了车厢,而马也还被车厢拖着,在刨着蹄卖力地往前拉。 马夫在外头:“二公子,二少夫人,快,趁这个机会跳下去。” 车厢太重了,随时都可能会砸断树枝,掉下山道去。 沈桃言掀开帘子,让叠珠和叠玉先跳下去。 叠珠和叠玉没有多犹豫,一人在车厢边等着接沈桃言,另一人和马夫一起用力拉着马。 沈桃言回去接聂宵:“夫君。” 聂宵更是往里面挪了挪:“我不要,我害怕。” 他这么一动,外面的树枝也被用力往下压了压呀,发出了嘎吱嘎吱断裂的声音。 马车厢也往下坠了坠,被拴着的马儿吃力地嘶鸣着。 沈桃言扶着马车,朝着聂宵伸手:“不怕,有我在。” 她的手往前递了递:“你看着我,抓住我的手就可以了。” 聂宵在她的安抚下,终于是抬起头来了。 他看着站着马车前沿一直朝着他伸手的沈桃言,心里不知不觉出现了一抹挣扎。 他慢慢伸了手过去。 叠玉急道:“二少夫人,快下来!” 沈桃言又往前伸了伸:“夫君,快,抓住我的手。” 聂宵抓上了沈桃言的手,沈桃言的手很小,聂宵的手完全能裹住。 沈桃言拉着他往车沿边带了带。 聂宵眼底晦暗,抓着沈桃言的手正想用力往后拖拽,忽然瞥到了她的右手臂上露出了一点桃色的印记。 聂宵顿时怔了怔,这是? 她的手上怎么会? 就在他愣神耽搁的这段时间里,拦着车厢的树枝陆陆续续被压断了,车厢又往下坠了坠。 沈桃言:“夫君,来不及了,我们必须要快点跳下去。” 她拉着聂宵往外跳,但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车厢终于坚持不住掉了下去。 在沈桃言和聂宵被带着掉下去的那一刻,叠玉扑了过来,抓住了沈桃言的手。 然后还有一个人,是瞿杳。 沈桃言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赶来的,但她这时候能扑过来,沈桃言心里感动。 她们趴在地上被拖拽得往下滑了滑。 瞿杳咬牙:“阿桃,你抓紧呀!” 叠珠和马夫也来帮忙。 明明是很小的一只手,但抓住聂宵的手很用力。 身底下有被折断的各种树枝,还有凸起的石块,沈桃言的手臂就被划破了。 鲜红的血正顺着她的手下滑,落到了聂宵的手上。 聂宵呼吸一紧,仰头看着沈桃言。 沈桃言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着上方的瞿杳,叠珠和叠玉三人。 可能是沾了血,沈桃言的手滑了滑,原本抓着聂宵的手也有些脱力的松了松。 马夫:“二公子,快抓住奴才的手!” 聂宵伸手去够马夫的手,就在快够到时,沈桃言的手又松了松,聂宵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小截。 沈桃言十分吃力:“夫君,我要拉不住你了。” 说完,她彻底脱力地松开了手。 聂宵急了:“不要,沈桃言。” 光凭他一个人抓着沈桃言的手,是抓不了多久的。 就在他终于抓不住地往下滑去,有根绳子抛了下来,正好被他抓住了。 是其他人赶来了。 没了聂宵,沈桃言很快就被合力拉了上去。 她的脸色很不好,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仅表情很淡,眼里也淡得吓人,隐隐还有一股寒意。 叠珠叠玉和瞿杳三人连忙抱着她安抚:“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沈桃言瞥了一眼晚一步被拉上来的聂宵,敛了敛目,遮去眼里的冷意。 有位女娘惊呼:“聂二少夫人,你受伤了。” 惊魂未定的瞿杳以及叠珠和叠玉赶紧对着沈桃言查看。 有女娘道:“进我们的马车处理一下吧,我那儿备了一些伤药。” 聂宵听见了,缓缓朝这边走过来。 沈桃言右手臂上的伤很快就包扎好了。 面对着急凑过来的瞿杳,还有旁边的聂宵。 沈桃言只对着瞿杳笑了笑:“我没事了,你呢?” “方才在地上磨了那么久,肯定也伤着了,快去处理处理。” 瞿杳盯着她的手臂:“出了那么多血,你的手真没事了?” 沈桃言拉起她的手:“还说我呢,你看你自己的手,快进来处理了。” 说着,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瞿杳:“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着,可不许瞒着我。” 瞿杳老实地摇头。 稍后,沈桃言又看向自己的两个小丫鬟:“叠珠,叠玉,你们也来让我看看。” 叠珠:“二少夫人,奴婢们皮糙肉厚,不打紧的。” 叠玉:“是啊,最要紧的是二少夫人和瞿姑娘没事。” 沈桃言假装生气:“少说这些话,快些的,别叫我担心。” 完全忽略了在旁边的聂宵。 聂宵顷刻之间皱了皱眉,沈桃言怎么不问问他? 他和瞿杳之间,沈桃言先关心问了瞿杳也就罢了。 如今这两个小丫鬟还排在他前边。 明明她以前最在乎要紧的是他,就算自己受伤了,也会关心地先问他。 现在一个瞿杳,甚至一个丫鬟,都比他重要了吗? 关心完瞿杳和叠珠叠玉,沈桃言像是忘了杵在旁边的聂宵,根本不看聂宵一眼。 聂宵心里有点儿气闷,他有些恼怒叫她:“沈桃言。” 沈桃言这才分了他一个眼神。 聂宵:“我刚才跟你一起差点儿掉下去了。” 沈桃言:“是啊,幸好现在没事了。” 聂宵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沈桃言似是不解:“夫君怎么这样看着我?” 聂宵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去了,他能说他是因为沈桃言忽视了他,所以他才不高兴的吗? 沈桃言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倘若知道了,可能也只是冷笑一声。 笑死,他怎么敢跟瞿杳以及叠珠叠玉相比。 再说了,他也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她可是仁至义尽了。 聂宵想起了沈桃言手臂露出的那一丁点儿桃色的印记:“你的手…” 沈桃言握了握被包扎好的手臂:“已经没事了。” 第157章 不忍心 聂宵:“不是,我是…” 瞿杳出来打断了聂宵的话,并且指着他骂道。 “你个二傻子,真是没用,还得阿桃救你。” “你不是说阿桃是你的娘子吗?你还要你娘子救,还差点拖着阿桃一起掉下去,要你还有什么用?” 聂宵黑了黑脸,但没法反驳瞿杳。 沈桃言几人都伤着了,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沈桃言对着其他女娘:“今日怕是吓着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出来赏景的,结果出了这一遭。” 女娘们虽然被吓着了,但更庆幸的是没出什么大事,纷纷道。 “没事没事,意外总是有的。” “是啊,二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沈桃言和聂宵几人随着瞿杳的马车一同先行回去。 直到回去的那一刻,沈桃言也没多问聂宵一句。 而聂宵一直在看沈桃言,尤其是盯着她受伤的手臂。 瞿杳:“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救你才伤着的。” 聂宵:“闭嘴,你好吵。” 瞿杳当即不乐意了:“你叫什么叫,别忘了我也救了你的命呢。” 要不是瞿杳及时赶来,沈桃言和聂宵可能就带着叠玉一起滚下去了。 沈桃言开口:“夫君,这事儿,你我得谢谢阿杳。” 聂宵:“知道了,我会叫我娘备谢礼的。” 瞿杳嘿了一声:“你娘没教你说过多谢两个字吗?” 聂宵立马瞪了瞿杳,瞿杳不甘示弱瞪回去。 沈桃言:“阿杳,刚才真的是谢谢你了,不顾安危的来救我们。” 瞿杳:“阿桃的话,我肯定要救,要是我出事,我想到你也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来救我的。” 沈桃言笑着轻轻摇头:“我倒是希望你永远平安顺遂,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旁边的聂宵非常的多余,还很碍眼。 聂宵还是时不时看沈桃言的手臂一眼,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聂府门前,沈桃言叮嘱道:“回去之后一定叫大夫再看一看。” 瞿杳:“知道了,我们这好歹是擦伤,倒是你,一定要叫吕大夫替你再好好处理一番。” 沈桃言:“好。” 瞧着瞿杳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桃言才回头。 沈桃言:“夫君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我会叫人去给母亲说的。” 毕竟府里可是少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 聂宵张了嘴想叫住她,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她走了。 吕怀白很快被请了过来,替沈桃言重新处理了伤口。 “这些天就不要沾水了。” 沈桃言:“多谢吕大夫,麻烦你替我的两个丫鬟也看一看吧。” 吕怀白:“怎么一伤,还伤了这么多个?” 沈桃言:“马发了疯,差点把我们甩下山道,只受了这么点小伤已经是万幸了。” 她方才让挂云去告知赵卿容,也是这么说的。 吕怀白:“二公子呢,他不是与你们一起去,他没伤到?” 沈桃言:“不知,他要是伤到,自然会叫你过去了。” 挂云回来回禀:“二少夫人,奴婢已经去禀告二夫人了。” 沈桃言:“好。” 此前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伤处隐隐有些疼,现在经过吕怀白的二次细心处理,伤处已经不怎么疼了。 可叠珠和叠玉看着还是心疼。 沈桃言倒是很看得开,她们只是留了一个心眼,并不知道聂宵想干什么。 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极好的。 叠玉很困惑:“不过二公子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呢。” 沈桃言沉声:“反正今日的结果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但眼下她必须要快一些了。 乔芸动手脚,她是不惧的。 可聂宵动手,她的人,手伸不到聂宵跟前,很难知道聂宵要做甚。 不过今日这事儿,足够叫赵卿容和聂渊对聂宵的失望更上一层了。 好端端的,府里的马不可能突然发疯,这里边肯定是有门道的。 赵卿容是主母,府里一切有异常的东西,她肯定会去查。 何况,这一回,是沈桃言和聂宵一块差点儿又出事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 如沈桃言所料,赵卿容一边派人来问了她和聂宵的情况,一边派人去查了。 这一查就查到了聂宵身上,赵卿容当即勒令聂宵过去。 聂宵也料到了,可他还在想着沈桃言手臂那事儿,心头有些乱。 赵卿容见着他,就铁青着脸质问:“你想干什么!” “给马喂药,亏你做得出来,你难道想要…想要害人性命?!” 害的还不是别人,而是沈桃言。 “你是为了那个豆花女,才这么做的,是不是!” 聂宵:“我没想害她性命。” 赵卿容看着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宵儿,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聂宵低着头。 赵卿容:“我问了那马夫,他说,在马车掉下去前,沈桃言一直在救你。” “她身上所受的伤也是为了拉住你,宵儿,再冷再硬的心肠,被这么捂着,也该热了软了。” 聂宵一言不发,胸口因为亲娘的话,爬上了一丝难言的滋味。 赵卿容:“她做的那些,那个豆花女未必能做得到。” 聂宵有了点反应:“娘。” 赵卿容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是又想替那豆花女说好话。 她闭了闭眼睛:“这回你真的做的太过了,你去祠堂跪着。” 或许老爷说得对,是她太纵着宵儿了。 “这件事不许告诉二少夫人,谁若声张出去,我定不饶他。” 赵卿容说的不仅是马的事儿,还有聂宵罚跪祠堂的事儿。 如果桃言知道,肯定是要来问上一番的,赵卿容不知道如何与沈桃言说。 骗了沈桃言这么久,说不愧疚是假的,尤其沈桃言还为聂宵做了那么多。 赵卿容真的有点不忍心了。 她喃喃道:“所幸人没事。” 这样的事儿,赵卿容是瞒不了聂渊。 聂渊知晓后,果然又是大怒,当即就要赶去祠堂打儿子。 赵卿容头一回没拦他,只叫他动静小些,莫要惊动沈桃言和其他人。 第158章 真情假意 聂宵咬着牙一声不吭,聂渊不能真打死自己的儿子,丢了棍子就骂他。 “你这个孽障,谁叫你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 聂宵满头冷汗:“爹和娘不也使了手段么?” 聂渊抖着嘴皮子:“你!” 他显然是被气狠了:“还不是因为你执迷不悟!” “看来你还是没有得到教训,还在这里跟我顶嘴,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聂宵咬着牙一一受下,直到忍受不住才闷哼出声。 赵卿容不想叫沈桃言知道,沈桃言自然就不知道。 聂宵被打伤了,跪不得祠堂,回自己屋子养伤去了。 扬青端了药进来:“二公子,喝药吧。” 聂宵端过喝了一口,感觉每次吕怀白开的药都特别苦呢,简直是难以下咽。 扬青:“二公子这是何必呢,要是跟老爷和夫人服一句软,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聂宵:“多嘴,滚下去。” 扬青闭了嘴下去了。 可没一会儿,聂宵又把他叫了过来:“去请二少夫人过来。” 扬青:“二公子,二夫人吩咐过了,不能告诉二少夫人。” 聂宵:“娘不是一直想让我跟沈桃言多相处些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扬青:“奴才不知,大概是二少夫人还伤着吧,二夫人不想二少夫人再因二公子你的事担心。” 聂宵趴着闭了闭眼睛:“算了,那你去打听打听,二少夫人的右手臂是不是有一个桃色的印记?” 他叮嘱:“小心这些打听,别叫别人知道了。” 扬青:“哎。” 扬青走了之后,聂宵就把头埋在枕头上。 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了,他记得他之前生辰的时候,与沈桃言出去,也看到了。 但两次都没有看得特别真切。 沈桃言手臂伤着也不能做些什么,就懒洋洋地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养伤。 反正天也不好,阴沉沉的,好像快要发生了什么一样。 叠玉:“二少夫人,刚才二公子身边的扬青过来打听了一些事情。” 沈桃言不紧不慢地吃着温温的红枣百合羹:“打听了什么?” 叠玉凑近她的耳边:“打听的是二少夫人右手臂上的桃花瓣胎记的事儿。” 沈桃言将羹碗放下,捻起帕子抹了抹唇边:“打听这个做什么?” 叠玉:“不知道,不过奴婢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他。” 沈桃言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右手臂,抿了抿唇。 她没来得及深想,下人就说二夫人来了。 赵卿容:“坐着,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她身后还跟着丫鬟,拿着许多补品来。 赵卿容看到了沈桃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都是那个孽障害得你又伤着了。” 沈桃言善解人意:“母亲别这么说,怎么能怪夫君呢,任谁那时候都会害怕的。” 赵卿容看着她,眼里很是愧疚。 聂宵是想叫沈桃言自己滚下山道儿去,他要确保是沈桃言一个人滚下去,所以才跟着去的。 山道儿底下有他安排的男子。 到时候,那男子会捡到沈桃言,将她带过去,替她宽衣治伤。 这样一来,沈桃言就不清白了,那他就可以如愿提和离了。 沈桃言明白赵卿容肯定是知道了聂宵的计划和目的。 她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单纯神情:“夫君他没有事儿吧?” 赵卿容:“他能有什么事,没事。” 沈桃言笑着宽慰道:“母亲,你别这样,夫君他有傻症,他也不是自己想那样的。” “他以后一定会成长起来的,到时候,恐怕就到夫君来保护我了。” 赵卿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好孩子,辛苦你了。” 沈桃言眼神诚挚:“不辛苦,父亲母亲对我都好。” 赵卿容喉咙干涩了一下,有些不敢面对沈桃言的眼睛。 沈桃言瞧着她这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那三年,她是多么真心,他们一点儿也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放在心上。 如今,多了算计,他们倒是睁开了眼睛,终于看见了,也上心了。 沈桃言很想知道,他们真的分得清真心和假意吗? 不过,也可能是沈桃言自己做戏做得太好了。 扬青铩羽而归:“奴才打听过了,没有人知道,就连挂云挂露也不知道。” 聂宵不虞地皱眉:“在她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 扬青:“这……” 哪有人经常关注主子手臂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啊? 聂宵:“她的身边的那两个丫鬟呢,她们经常贴身服侍,难道也不知道?” 扬青:“奴才也问了,但那两个丫鬟没说,还一直问奴才打听来做什么?” 聂宵不快地半阖起眼睛,那就只能等沈桃言手臂好了之后,他亲自去看了。 沈桃言的手臂伤得不深,没两日就可以拆了纱布,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阴了两天的天空,也终于是下起了绵绵的雨。 这雨与春日滋润的甘露,夏日酣畅的雷雨是不同的。 深秋的雨,每一滴都沁着凉,打到人的手心里,是深入骨髓的凉意。 沈桃言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凉雨,总感觉心里也泛着丝丝缕缕的凉气,不怎么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她刚知道聂宵在装傻骗自己那一日淋的雨。 又像聂宵扔了她祖母的遗物的那场雨,叫沈桃言不大喜欢。 叠玉拿了一件外袍来,披到沈桃言的身上:“下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也快冷了。” “二少夫人,还是别坐在床边了,免得受了凉。” 沈桃言拢了拢外袍:“叠玉,我心里不太舒服,叠珠还没回来吗?她可有带伞?” 叠玉正想回答,在一道惊雷中,叠珠进来了。 沈桃言惊了惊,看向了站在门口拍打裙摆的叠珠。 叠珠停了动作:“可是奴婢吓着二少夫人了?” 沈桃言睨了睨她,轻轻抚了抚胸口:“没事儿,衣裳湿了,就赶紧去换了,别着凉了。” 叠珠:“哎,不过,奴婢这儿有一封信要给二少夫人。” 沈桃言歪在榻上,叠玉接过,拿来给她,沈桃言姿态随意地拆开看了看。 第159章 是不舍得吗? 但看完之后,沈桃言忽然笑了。 叠珠和叠玉对视一眼。 在又一道惊雷中,沈桃言渐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叠珠和叠玉慌了,连忙上去询问。 “二少夫人,你怎么了?” “二少夫人,信上写了什么?” 沈桃言将信给她们二人看,叠珠和叠玉看完之后,面上透出了一股荒唐感。 叠珠犹豫了一会儿:“这信的意思,是不是说,乔芸冒认了别人的救命之恩,与二公子相认?” 叠玉看了一眼沈桃言:“乔芸冒认的,怕是二少夫人对二公子的救命之恩。” 外面又是一道惊雷,绵绵的细雨一下子变大了许多。 信上说,韦素说乔芸小时候对聂宵有过救命之恩,可经过他们的人的各种追查。 乔芸一家小时候根本没与聂宵相遇过,而聂宵小时候唯一一次遇险,是在黎乡。 那时候,黎乡根本没有乔芸这号人,所以救聂宵的绝对不会是乔芸。 但乔芸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让聂宵误认为她是小时候救过他的救命恩人。 叠珠也恍然大悟地看向沈桃言:“那,那我们必须要二公子知道才成。” 这个乔芸真是太不要脸了。 沈桃言已经停了笑,眼尾含着泪,她摸着沉甸甸,快要透不过气来的胸口:“不。” 乔芸代替了她,聂宵就这么相信了,还因此欺骗欺负了她三年。 她闭了闭双眼,隐忍地咬了咬牙。 叠珠拿着信疑惑:“可是乔芸是怎么办到的呢?” 沈桃言忽然想起自己初次见乔芸的场景。 那会儿,她还疑惑乔芸怎么会与自己一样,手臂上也有枚桃花瓣的胎记。 沈桃言:“是胎记,我手臂上的桃花瓣胎记,乔芸也有。” 叠玉也恍然大悟:“那二公子前两日来问二少夫人手臂上桃色印记,是不是?” 叠珠:“二公子肯定是看到了二少夫人手臂上也有。” 沈桃言记得乔芸那会儿还遮遮掩掩来着。 她声音泛着寒气:“去查,查一查乔芸知不知道我才是聂宵真正要找的人。” 叠珠坚声:“是!” 叠玉心疼地给唇色咬得苍白的沈桃言倒了杯热茶。 “二少夫人,喝口热茶吧,暖暖身子。” 沈桃言捧上了杯子,被烫得手往后缩了缩。 叠玉连忙放下茶杯,去看她的手。 沈桃言的指尖在微微泛冷,叠玉拢了拢她的指尖,想替她搓热。 沈桃言轻轻启唇:“叠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叠玉有些纠结:“是。”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沈桃言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她觉得今日的雨生厌。 果然是有令她生厌的事儿发生。 结果,没一会儿,叠玉又跑了回来:“二少夫人,大公子,在外头。” 沈桃言神情恹恹:“兄长?他来做甚?” 叠玉摇了头:“大公子一个人在外面。” 沈桃言:“雨这么大,请他进来避避吧。” 叠玉:“是。” 沈桃言强打起精神去见了聂珩,他身上的靛蓝色衣袍有些被打湿了。 沈桃言:“雨这么大,兄长来找我做甚?” 聂珩将放在茶桌上的一个食盒推到她面前。 沈桃言:“这是什么?” 她打开看了看,是鹅黄流心酥。 聂珩:“是黎乡的,味道应当没有变。” 沈桃言错愕地抬头,她分明没有与他说,她想吃的是黎乡的鹅黄流心酥,他怎么会知道? 抬头这一下,沈桃言含过泪水的眼睛,一下子便暴露在聂珩面前。 聂珩心头被蓦然扼了一下,他凝了神色:“怎么又哭了?发生什么事情?” 沈桃言撇过了头:“没有,兄长看错了,我没有哭。” 聂珩:“是聂宵又欺负你了?” 他走近了一步,去看沈桃言撇开的脸。 沈桃言躲不开,无法抑制委屈地回头看着他。 就是聂宵这个混蛋! 聂珩面容暗沉:“我去教训他。” 沈桃言哽着嗓子,瓮声瓮气:“别。” 聂珩身形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为什么?” 是不舍得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眼里含着水气,沈桃言好像看见聂珩的眼里也起了雾色。 沈桃言胡诌了个借口:“是伤口疼。” 那日他们遇险,有那么多女娘看着,肯定是会传出去的。 而聂珩经常在外头办事,对外头发生的一些事儿,消息肯定也很灵通。 所以,聂珩肯定知道这件事。 聂珩松了松用力得有些发麻的手指:“我今日本来也想问这件事的,我叫人去请吕大夫过来。” 沈桃言叫住他:“不用了,只是有一点疼而已,不碍事。” 聂珩凝视着她:“可你哭了。” 沈桃言:“我…” 她看到了食盒里的鹅黄流心酥:“我那是一时想念黎乡和祖母了。” 聂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食盒,低声:“抱歉。” 沈桃言:“兄长为何要说抱歉?” “你给我带来了黎乡的鹅黄流心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聂珩紧紧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吃了,能不能别哭了?” 沈桃言闻言,眼睛的眼泪又多了些,她咬了咬嘴唇:“兄长,你坐下,别说话了。” 一说话,她就想哭。 聂珩老老实实坐下,双手也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坐得十分端正:“好。” 意识到自己说了话,他赶紧闭上了嘴,生怕再惹哭她。 沈桃言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点儿笑,在他对面坐下。 聂珩悄悄拿余光看她,见她在抹眼泪,他的手指蜷了蜷。 沈桃言发现了聂珩在看她,她回看过去。 聂珩连忙看向前方,长长的羽睫眨呀眨,看起来心虚又慌张。 沈桃言将食盒移到自己面前,拿起一块鹅黄流心酥放进了嘴里。 鹅黄的香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口腔,聂珩说的没错,味道没有变。 还是她小时候吃的那个味道。 吃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沈桃言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不过,她很好奇,聂珩是怎么知道她想吃的是黎乡的鹅黄流心酥呢? “兄长。” 聂珩扭头看她。 沈桃言:“兄长怎么知道我想吃黎乡味儿的鹅黄流心酥呢?” 聂珩嘴唇翕动,但始终没说出话。 沈桃言:“兄长可以说话了。” 第160章 用心 聂珩:“你小时候吃的是黎乡的,我想你应该也会想吃黎乡的。” 沈桃言:“我的确是想吃黎乡的,只是又恐误了兄长的时间,所以才没叫她们与兄长你说。” 聂珩:“误不了什么,不过是叫友人带上一盒罢了。” 他还记得他之前刚回府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沈桃言哭着撞到了他。 他那会儿并不知道沈桃言遭遇了什么。 从沈桃言嫁给聂宵后,他就一直在外边奔波,极少回府。 一年到头,能回个一两回就不错了。 沈桃言心里已经好了很多了:“多谢兄长,不止是这盒流心酥,还劳烦兄长冒雨送来了。” 聂珩迟疑了一下,道:“要吃新鲜的好。” 这么说此盒流心酥刚好是今日送来的,所以聂珩才会冒着雨送来。 这歉礼实在是太用心了。 聂珩看向门口:“这雨怕是下个不停了,我不便多打扰,先走了。” 沈桃言:“好。” 她也不便多留聂珩。 不过她吩咐了人,跟着聂珩一起走,好替他挡一挡雨。 叠玉能看出来沈桃言比刚才好多了,她在心里感谢大公子。 大公子实在是来得太及时了,这小酥点送得也很及时。 晚些时候,守竹抱着聂珩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袍。 “奴才就说奴才去给二少夫人送,你瞧瞧,外边的雨下成这样。” “这衣袍湿成什么样了,这万一受风着凉了,可如何好。” 聂珩:“一点小雨,我的歉礼自然要自己去送。” 守竹瞅着外边噼里啪啦的雨声,这叫一点小雨吗? 按着大公子的性子,怎么会要给二少夫人歉礼。 也不知道大公子和二少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聂珩想起了沈桃言刚才眼中含泪的样子:“守竹。” 守竹才刚踏出房门,赶紧转身回来:“奴才在。” 聂珩:“最近府里二房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沈桃言不愿意说,但定是与聂宵有关。 她果然还是舍不得。 聂珩胸口止不住的酸涩。 守竹仔细回想了一下,正想说没有,然后又想起:“哦,二公子好像又被罚去祠堂了。” 祠堂就在大房和二房正中间,有个什么动静,两房是很快就能察觉的。 所以在聂宵被带去祠堂的时候,守竹听到了动静。 聂珩:“知道理由吗?” 守竹摇头:“二夫人有心瞒着,都不让下人们说出去,因此奴才听到了,也不敢往外头说。” 聂珩凝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守竹:“唔…就前几日,哦,正是外头说的,似乎是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马车出事的那一日。” 聂珩一瞬间便抓到了关键之处,他微微颔首:“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桃言虽说心里好受了许多,可一想起那放在桌子的信,她的精神又蔫了蔫。 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能看出来沈桃言的情绪不太好,她们伺候得也尽量轻手轻脚的。 沈桃言还是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一番:“今晚早些歇吧。” 叠玉:“是。” 叠珠和叠玉伺候沈桃言躺下后,就出去了。 沈桃言躺在安静的床上,听着窗外稀稀疏疏的雨声。 她的思绪恍恍惚惚,似乎回到小时候的那一夜。 漆黑的山林中,只有两个小人急速的呼吸声,以及踩到树枝的声音。 两只温热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沈桃言拉着聂宵从贼窝里逃出来了。 林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动静,尤其是野兽的嚎叫声。 沈桃言很害怕,可她还是领着聂宵一直往前跑。 所幸他们运气好,碰上了来寻人的官兵和聂沈两家的人马。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自然是各领着自家的孩子回家去。 何况那会儿聂宵身上有伤,还得了高热,情况很是危急。 沈桃言自己小小的身体上也满是伤,全是逃出来时磕磕碰碰弄出来的伤。 尤其她还跑在前面,跟在后面的聂宵挡开了很多树枝草丛的剐蹭。 两人都必须快些送医才行。 可聂宵拉着沈桃言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还一直哼哼着要跟小桃子在一起。 沈桃言的祖母想让两个孩子一起送医,聂家的人想也不想的直接扯开了聂宵拉着沈桃言的手。 聂宵哭着让沈桃言别走,等他,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沈桃言当时年纪小,又是个小女娃娃,逃出来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她趴在祖母的肩头,昏昏沉沉的,没办法回应聂宵。 聂宵让她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她因聂宵一次次受尽各种罚。 还有就是聂宵驱着马车,朝她冲过来,想要杀了她。 沈桃言猛地睁开了眼睛,惊坐起来。 在外间小榻上守夜的留香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了:“二少夫人?” 沈桃言坐在床上,轻轻喘着气儿。 留香掀了床帘子,来到沈桃言面前,见到她额头上的细汗。 留香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二少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沈桃言接过了帕子:“嗯。” 留香抚了抚沈桃言的后背:“那都是假的,二少夫人,不要怕,奴婢在这里呢。” 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哄,沈桃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 “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留香的年纪还小,沈桃言不想叫她受夜来着,但这小丫头是个相当固执的。 沈桃言想叫她体会一下守夜的辛苦。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喜欢上了,说她喜欢守着二少夫人睡觉,会叫她很安心。 沈桃言只好由着她去了。 留香:“二少夫人可要润润唇喉?我给二少夫人倒杯茶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托着留香端着茶杯的手,抿了一口。 “好了,快回去睡。” “是。”留香放下茶杯,替沈桃言掖好被子,又放下床帘才出去。 后半夜,沈桃言依稀还是做梦了,也不是什么好梦,只不过没有再被吓得惊醒。 雨下了一天一夜,在第二日放晴了。 叠玉:“二少夫人,真的要再缠起来吗?” 沈桃言伸了伸自己的右手臂:“嗯,缠吧。” 第161章 她知道 聂宵养了几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他满脑子里都是沈桃言手臂上的桃色印记,弄得他心乱如麻,烦躁不堪。 他等不及了,想着沈桃言的手臂应当也好了,能走动之后就直接去了沈桃言那儿。 然而,等到了沈桃言那儿,看到沈桃言依旧缠着纱布的右手臂,聂宵顿时深深拢了眉。 沈桃言当做什么也不知:“夫君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聂宵盯着她的手臂:“你的手还没好吗?” 沈桃言握了握自己的手臂:“没有,本来伤口不深的。” “可是混了沙石,那天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还得养上几天。” 聂宵:“不能拆开看看伤口吗?我想看。” 沈桃言不解:“夫君为什么想看,伤口很吓人的,还是等好了之后再看吧。” 聂宵装作别扭地关心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沈桃言:“恢复得好的话两三天,慢一点儿就四五天吧。” 聂宵:“好吧。” 沈桃言握着手臂,目送他离开。 叠玉:“二少夫人这是猜到二公子会来?” 所以才叫她将右手臂又缠了起来。 沈桃言:“他没从你们嘴里得到答案,他肯定会来一探究竟。” 聂宵等了一天,心乱得实在等不住,他出府去了乔芸那儿。 乔芸自然也听到了聂府马车甩下山道的事儿,她知道这是聂宵动的手。 她欢欢喜喜扑进聂宵怀里:“宵郎,你来看我了。” 聂宵:“嗯。” 他慢慢握上了乔芸的手臂。 他其实记不太清是哪只手臂了,只记得是一个桃色的像桃花瓣的印记。 不过,很巧的是,乔芸的印记也在右手臂。 他知道他不该因为沈桃言和一个猜测,对乔芸起疑的。 可他真的需要印证一下。 聂宵仔细看乔芸手臂上的桃瓣印记,并且上手摸了一下。 乔芸心尖一紧,收回了手,红着脸娇嗔道:“宵郎,这是做什么?” 聂宵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深情地望着她:“抱歉,芸儿。” 他不该怀疑她的,这个印记又不是谁都有,而且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沈桃言的那个,说不定只不过是他看错了,或者是别的印记呢。 乔芸微红着脸,心头跳动着,这样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怎么会一点儿也不动心呢? 聂宵心头引起乱麻的石子落了地,他放心地回了府。 他望了一眼沈桃言的院子,其实也不用着急去验证了沈桃言的手臂了。 他大步流星往自己的院子走。 而叠珠也总算是将打探好的消息带回来了。 “二少夫人,乔芸的桃花瓣胎记是假的,她的手臂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胎记,只有一道难看的疤痕。” 叠玉:“那她那个胎记是?” 叠珠:“这个还不知道,至于乔芸知不知道二少夫人你就是二公子要找的人。” 她的声音很失落,还有点子挫败:“我们也还没查出来。” 沈桃言却道:“她知道。” 不然乔芸见她就不会遮遮掩掩了。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在正主的面前才会那么不自然。 叠玉:“我也觉得她肯定知道,她定是见过了二少夫人手臂上的胎记,才能仿个假的出来。” “再说了,就算她手臂上的胎记是巧合仿上去的,可二公子因胎记与她相认。” “她但凡见过二少夫人手臂上真正的胎记,肯定也能认出来二少夫人才是二公子要找的人。” 沈桃言身子丝丝发冷:“那就说得通了,她为什么要隐忍三年之久?” “因为她不仅仅是想要聂宵休了我,她还想要我死在聂宵的欺骗之下。” “只有这样,她才会成为唯一拥有那个印记的人。” 叠玉生气:“这个乔芸真是好算计呀,这样一来,她自己的手也是清白的。” “幸好,现在她的手上可不清白了,山寺,山庄,中毒,桩桩件件拿出来,就能定她的罪。” 叠珠:“二少夫人,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二公子,揭露乔芸?” 沈桃言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不是说了不么?” 她的嗓子很轻:“这一次,就让他蒙在鼓里。” 叠珠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沈桃言深吸了一口气:“去透露给乔芸吧,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叠珠:“明白。” 乔芸是个聪明人,只要透露一点点,比如聂宵特别关注沈桃言伤了的右手臂,一直想快些拆开纱布看一看,她就意识到了。 乔芸脸色发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臂,怪不得那日聂宵突然摸了她手臂上的印记。 原来是因为起疑了吗? 乔永贵:“好端端怎么会起疑呢,难道二公子已经看到了?” 乔芸:“应当是看到了,但是还不确定。” 韦素:“那怎么办,万一二公子真真切切看到了沈桃言的手臂,那不是完了嘛!” 乔永贵:“你嚷嚷什么,现在要么就是杀了沈桃言,要么就…” 乔芸:“杀沈桃言谈何容易?” 乔永贵:“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三人凑在一起,一番耳语。 韦素:“沈桃言如今的手臂伤着了,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赶在她的手臂好之前,做好这件事儿。” 乔芸:“嗯。” 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会攀上富贵人家,可现在高枝已经在眼前了,他们绝对不能叫它溜走。 乔永贵:“那我现在就去抓药,你们在家等着吧。” 他们的速度还挺快,准备了一切后,就在第三日让点墨回去禀告,乔芸有急事要找聂宵。 乔芸一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沈桃言的眼皮子底下,她自然也知道了乔芸想干什么。 正正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原本是用另外的法子刺激乔芸这么做的。 但既然胎记一事儿送上门了,她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了。 不然,岂不浪费了如此好的机会。 事实证明,胎记这件事的确叫乔芸更心急如焚一些。 那一日,聂宵一整夜也没有回来。 沈桃言知道乔芸动手了。 第162章 无媒苟合 沈桃言是没想到乔芸他们会下手那么快,才将消息透露出去不到两日。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担心等的久了,聂宵会再对她动手,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聂宵在外头过夜,还是在乔家,这种事情怎么瞒得过赵卿容和聂渊。 赵卿容冷着脸:“当真是外室的做派,勾得宵儿都不回家来了。” 聂渊吹胡子瞪眼:“混账玩意儿,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 “来人,去把那个混账找来!” 聂宵一看到自己爹娘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气得够呛。 赵卿容厉声:“宵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聂宵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聂渊拍着桌子:“沉溺情色,我看你是真的把自己毁了才高兴。” 聂宵:“不是的,我是…” 他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把持住? 按乔永贵和韦素打趣的意思是,年轻气盛,免不了冲动。 可聂宵很清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今天在乔芸身边醒来的时候也很懊恼。 他这样做跟逛青楼的那些人有何异,他又将乔芸置于何地。 他不该这样做的,他想与乔芸好,应当要将她娶作妻子后,再行那事儿。 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他怎么能一错再错呢? 最后他只能归结于是心上人在怀,加之四年的心愿成真了,他才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乔芸,聂宵答应了赵卿容和聂渊暂时不去见她。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让沈桃言腾出位置来,这也是他眼下最应该做的事。 前几日的秋雨,真的将寒气带来了,沈桃言穿上了较厚的衣裳。 她吩咐道:“叠玉,你将这个月的香给大公子送去。” 然后叠玉从守竹那儿得知快到大公子的生辰了。 沈桃言笑道:“那倒巧了。”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还礼给他呢。 而且聂珩之前还在恶狼口中救下了她。 她要回个什么礼给他呢? 叠珠:“二少夫人,这是瞿姑娘叫人送来的,估摸着是这个月要做扇子的客人的要求。” 如今虽然天冷了,但想要沈桃言的扇子的人还是很多。 沈桃言有主意了,她瞧聂珩一直在用她之前做的扇子,不如给他做一把新扇子吧。 虽然现在天冷了用不上,但可以先送着,等夏日的时候,他再用。 要送给聂珩的,既是生辰礼,也是回礼和谢礼,沈桃言自然看重得很。 她得亲自去挑上好的紫檀竹。 看着看着,她又看上了一块紫檀木,正好可以用来做木珠,作为扇坠儿。 这些东西自然价格不菲,可现在沈桃言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当然还有人马,和各种各样的关系。 先前那么缺银子,不仅仅是要开铺子,还因为她都拿来疏通各种关系了。 有这三样东西,她就不只是困在笼子里,只知天黑天亮的囚鸟了。 沈桃言顾着做扇子,但也有留意聂宵和乔芸二人的情况。 聂宵不去看乔芸,慌的反而是乔芸,于是她便想方设法要聂宵出去见她。 聂宵会去见她,只是不再在她那儿过夜,一到傍晚就要回聂府。 这可把乔芸急坏了,难道聂宵得到之后就开始厌弃她了吗? 可在她看来,聂宵不是那样的人啊,好歹是三四年的情谊了。 因此,她在聂宵面前哭了一场,将聂宵哭得不知所措。 聂宵:“芸儿,出了什么事,你倒是直话与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乔芸哭哭啼啼:“宵郎莫不是厌弃了我?” 聂宵:“这是哪的话儿,是谁与你说什么吗?” 他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乔芸含着泪摇头:“那宵郎怎么都不愿来见我。” 聂宵笑着给她擦眼泪:“我怎会不愿见你呢?我巴不得天天都能见上你。” 乔芸:“可是…” 聂宵明白了,她果然还是因为那两次没有安全感,也怪他迟迟没有履行承诺。 他不得已解释道:“我不来见你,是不想再与你无名无份行那种事儿。” 那叫无媒苟合,聂宵从小也是学尽各种君子礼仪,晓得廉耻。 “等我们成亲之后,才会更顺理成章。” 乔芸:“嗯,可是我将自己交付与你,是我相信你。” 聂宵:“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伤害你。” 他的心意已决,乔芸也不好强留于他,否则次数多了,恐引起怀疑。 韦素唉声叹气:“这到底成没成啊?” 乔永贵:“这哪知道,坐胎药也喝了,还留了二公子一个晚上。” 韦素啧了一声:“二公子是不是不行啊,想当初芸儿只…” 乔芸尖声打断她:“娘!” 她的表情也很吓人。 韦素连忙:“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乔永贵骂她:“你个臭娘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乔芸阴沉着脸。 为了叫乔芸安心一些,聂宵寻着空就去她那儿陪她,两人正蜜里调油。 想着反正聂宵不会来了,应当也不会再在意她手臂上的印记了。 沈桃言让叠玉解开了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而且穿的衣服厚了,也不会轻易看得见。 聂宵出去的次数多了,难免碰着熟人,好巧不巧就碰到了沈明珠。 沈明珠还惦记着沈桃言上回跟她说的话,结果看到了聂宵和乔芸在一块,还很亲密的样子。 她一下子怒上心头,走过去就对着聂宵道:“好啊,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聂宵看到沈明珠稍惊了一下,又听到她的话,他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来。 难道沈明珠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呢?沈桃言都没认出来,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而乔芸则是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聂宵身边躲了躲。 这时,沈明珠嫌弃地扫视乔芸:“还是看上了这种货色。” “你会不会太侮辱人了,这种货色怎么能跟我比?” 聂宵才起的念头瞬间按下去了,疑惑地看她。 沈明珠也看他:“怎么不说话?我是有心上人不错,可能你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放弃吧。” 聂宵听懂了一些,嗤了嗤:“沈二姑娘,你在说什么疯话?” 第163章 一视同仁 沈明珠:“你不必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聂宵又听糊涂了,微微绷起下颌:“你知道了什么?” 沈明珠:“你心悦我的事儿。” 聂宵刹那间愣住:“什么?” 沈明珠高高扬起下巴:“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没必要拿这种货色来刺激我。” 她明明与乔芸天壤之别,这人的眼睛到底有多瞎呀? 乔芸咬了唇:“沈二姑娘是什么意思?” 沈明珠:“什么意思,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出来勾引人。” 乔芸更是害怕地躲到聂宵身后。 听到心上人被骂,还被吓着了,聂宵哪忍得了。 “够了,沈二姑娘,你要是再发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明珠冷哼一声,拔下了头上价值不菲的金簪子。 “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怎么,敢送不敢认?” 聂宵眉心抽搐,那是因为他想要带她带他去见沈桃言的。 可在乔芸的面前,他不好直说,不然芸儿知道了肯定会误会。 乔芸看着那金簪,不自觉咬了嘴唇,聂宵怎么送如此贵重的东西给沈桃言的妹妹? 沈明珠:“我姐…” 聂宵咬牙打断:“好了!沈二姑娘请自重!” 他拉着乔芸就要走,可是沈明珠可没那么容易被摆脱。 沈明珠伸手拦了他们:“站住,我还没让你们走呢。” 她抬头望向聂宵:“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我看看。” 要是长得丑,那她肯定是不要的。 但要是长得俊美,她或许可以叫他和其他人一样,允许他接近,讨她的欢心。 聂宵眯起了眼睛:“让开。” 沈明珠狐疑:“怎么,难不成你的样貌真的见不得人?” 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缠,隐隐引起的周围人的注意。 聂宵暗道不好,拉着乔芸强硬要走。 沈明珠还要拦,直接让聂宵叫人给推开了。 沈明珠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他走了之后,她还不知道去哪找他呢。 现在她知道了,去乔芸那里就肯定能堵到人。 聂宵看着心情很不好,乔芸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可她一直拿着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聂宵。 聂宵叹了一口气:“芸儿,你相信我,我跟沈二姑娘真的没有什么瓜葛。” 乔芸犹豫地问:“那簪子…” 聂宵:“那件事,我之后再与你解释。” 可从那之后,沈明珠好像缠上了戴着面具的聂宵。 沈桃言听到叠珠打探来的这些消息,人有些懵懵的。 她张了张嘴:“沈明珠她…” 就她这样的脑子,还想当聂大少夫人?是谁给她的勇气? 叠珠笑个不停:“还是二少夫人你忽悠的。” 沈桃言拿着刻刀,甚是无辜:“我哪能想到她会真信成那样啊?” 而且还跑去纠缠聂宵。 要是她以后知道了,那人就是聂宵,也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用想,肯定是很精彩的表情。 叠玉露出了很难评的表情:“沈二姑娘,说她缺心眼吧,她心眼子也挺多的。” “要说她不缺心眼吧,她也太相信二少夫人你了,每来一回都能上一次当,当当还不一样。” 沈桃言笑了笑:“让她去折腾折腾他们两个也好,免得他们闲的,又生出别的法子来对付我。” 叠珠和叠玉双双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桃言一边看沈明珠和聂宵还有乔芸的热闹,一边卖力做扇子。 她这个月要做两把扇子呢,可不能偷闲了。 当然,她先做的是给聂珩的那一把,因为聂珩的生辰快近了,她必须快些赶制出来。 聂珩对于自己生辰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先前在外头奔波,他都只当寻常日子过的。 所以他也没特别吩咐下人准备些什么,无非是与爹娘吃顿饭。 而记得他生辰的人,自然会送礼来。 像许知骞这些友人,每一年都会送礼来,但都由大夫人代收了。 要是恰巧碰到聂珩,兴许还能亲自送到他手上。 只是,聂珩不觉得有什么,可其他人倒是很在意了起来。 因为,聂珩荣升了转运使,目前又身在聂府。 所以,今年聂珩的生辰可谓是热闹非凡,过来送礼的人那是络绎不绝,厮儿挡都挡不回去。 聂珩自然是一个也没有收,甚至闭门谢绝了任何拜访,断了那些人的心思。 想借机来见聂珩的沈明珠,沈云岳和殷盈自是找上了沈桃言。 沈桃言:“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大公子谢绝见客。” 沈云岳:“我们又不是普通的客人。” 殷盈:“就是,我们是亲家,论起来,我们还是他长辈呢。” 沈明珠:“姐姐,你该不是不想让我们见到大公子吧?” 沈桃言:“那我叫下人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叠玉回来了:“回二少夫人,大公子不见客。” 和沈桃言想的一样,聂珩没有一点通融,一视同仁。 沈云岳:“这大公子怎么…” 毕竟还在聂府呢,沈云岳也不敢争数落聂珩,只好急急住了口。 沈明珠:“那──难道大公子连你和二公子都不见吗?” 听她的意思,她是想跟着沈桃言和聂宵一起去见聂珩了。 沈桃言:“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也是要去通报的,何况,你的身份也不合适和我与二公子一起去。” 沈明珠:“我是你妹妹,我的身份怎么就不合适了?” 殷盈对着沈桃言:“你带上你妹妹又不碍事,大公子不会计较的。” 沈桃言没有理两人,而是看向沈云岳:“别人或许不知,爹难道还不知道大公子最是重礼数了?” 沈云岳沉着眉,在思索。 沈明珠抱住沈云岳的胳膊撒娇:“爹!这可是好不容易能见到大公子的机会!” “沈桃言,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去,才百般找借口。” 沈桃言淡淡道:“我是不想叫大公子觉得我们沈家失了礼数。” 殷盈:“到时候你遮掩一番不就好了,就说,是你想带着你妹妹去见一见大公子。” 沈桃言闻言,不禁在心中冷笑,她娘打的真是好算盘,想让她一个人背下失礼数的锅。 第164章 贴心 沈桃言原本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后,答应了下来:“好啊。” “如此,妹妹就留下来吧,一会儿随我和夫君一同去给大公子贺生辰。” 沈明珠大喜,一改刚才的嘴脸,甜甜地对着沈桃言道:“多谢好姐姐。” 沈桃言只带沈明珠一个人比较好说,于是殷盈和沈云岳先回府去了。 叠玉将殷盈和沈云岳送出府,就顺道去了聂宵那儿一趟。 她将沈明珠硬要留下来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对着聂宵禀告了一番。 沈明珠急不可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见大公子啊?” 沈桃言淡淡喝茶:“等二公子准备好了,便可以去了。” 没一会儿,有下人来报说二公子已经准备好了。 沈桃言起身:“走吧。” 沈明珠欣喜跟上,满心期待着一会儿与聂珩见面。 沈桃言但笑不语,因为沈明珠见不上聂珩的。 到了聂宵那会儿,聂宵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走出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傻子的影子。 聂宵盯着沈桃言:“你怎么穿成这样,丑死了。” 其实沈桃言穿得很中规中矩。 聂宵:“你回去换了它。” 沈明珠不愿多耽搁:“我瞧着姐姐穿着挺好的。” 聂宵闹起来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快点回去把它换了。” 沈桃言顺着他:“好好好,我回去换了就是了。” 沈明珠不乐意:“姐姐!去大公子那儿要来不及了。” 沈桃言:“不怕,我会尽快的,妹妹,夫君,你们且在这儿等我。” 聂宵既然要将沈桃言支走,沈桃言怎能不顺他的意。 前些天,沈明珠总是去纠缠聂宵,聂宵估计早就烦透了她。 沈桃言慢悠悠地回了院子,换了一身同样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的衣裳。 希望她的妹妹和夫君能好好相处。 才这么想完,她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聂宵和沈明珠不知怎么闹起来了,聂宵泼了沈明珠一身的墨。 沈桃言换好了衣裳,急急赶了过去,沈明珠此时正顶着一身的墨,站在聂宵院子里又气又急,还哭了。 只不过她脸上全是墨汁,哭起来怪滑稽的。 沈桃言暗暗咬了咬嘴唇,强行压住嘴角,露出急切的表情:“妹妹,你怎么成这样了?” 沈明珠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告状道:“姐姐,是姐夫,他拿墨泼我!” 聂宵则盯着沈桃言道:“沈桃言,我不是傻子。” 沈桃言一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你是不是对二公子出言不逊了?” 沈明珠显然有些心虚,可要不是二傻子来烦她,她又怎么会情急之下骂他。 聂宵:“我不要看见她,把她赶出去,以后都不许她来了。” 沈桃言:“夫君你冷静点。” 聂宵:“快点,人呢,我要她走,把她给我轰出去!” 一想到沈明珠像鬼一样,缠了他好多天,他就恨不得立马把沈明珠丢出去。 沈明珠:“我不要,我不走,姐姐救我!” 沈桃言一边叫喊夫君冷静,一边要喊妹妹,也是分身乏术,爱莫能助啊。 沈桃言:“夫君,我妹妹这样,你叫她如何出去见人啊,叠玉,快去拿帷帽来。” 叠玉:“哎。” 二少夫人也太贴心了。 沈明珠:“什么?姐姐,我不…” 她还以为沈桃言会帮着让她留下来呢。 沈桃言:“你放心,你和爹娘的礼,我会一同带去给大公子的。” 沈明珠:“不是,我…” 叠珠凑到她耳边:“二姑娘,二公子的话,二少夫人也不敢违抗啊。” “你还是快走吧,免得二公子,一会儿再发起狠来,到时二少夫人也拦不住啊。” 沈明珠不免抖了抖,二傻子发起狠来的确是有些恐怖的。 她还记得他将她推入水中的那回呢。 沈明珠就这么被丫鬟们架着给送到了府外。 耳边和眼前清净了下来,沈桃言看向聂宵:“夫君消气了吗?我那妹妹口无遮拦,日后我会叫爹娘管教她的。” 聂宵哼了一声,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这沈明珠缠着他们,害得芸儿猜忌不安也就罢了,还打上了大哥的主意。 他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沈桃言叹气:“走吧,还得去给兄长送生辰礼呢。” 这点小插曲跟闹着玩儿似的,根本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 自家人,聂珩还是见的。 今日的聂珩穿了一身金丝描领的绛紫色锦袍,整个人内敛沉稳,但又格外显得矜贵。 与平时比,少了些古板清冷。 沈桃言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在心里暗道,真是巧了。 她没发觉聂珩也看了她一眼。 聂宵还是很敬重聂珩这个大哥的,备了好大一份礼。 沈桃言也送上了沈云岳和殷盈,还有沈明珠的礼,最后才是自己的。 她的礼在一个小匣子里面。 聂珩声线柔和:“多谢。” 沈桃言抿出一个浅笑。 聂宵看着那小小的匣子:“沈桃言,你送了什么?” 沈桃言:“没什么,不及夫君的贵重。” 聂宵却是更好奇了,可到底是送给大哥的,他也不好催着大哥打开来看看。 那小匣子,莫非是字画墨宝? 两人来得晚,也不好打扰聂珩太久,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守竹要将那些礼拿下去,聂珩伸出了手摁在了沈桃言送来的匣子上。 “这个不必。” “其他的,拿下去吧。” 守竹:“是。” 等到屋子里仅剩他一个人,聂珩手指轻动,慢慢打开了匣子。 他已经做好了心里预备,沈桃言送的礼从来都是充满了客气和疏离的,一点儿也不会逾越。 唯有薰香那一回,微微有些不同。 匣子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低调又奢华的紫檀竹紫面扇。 聂珩不由得愣住了,目光在那扇子上停驻了好久,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伸着修长的手指碰了碰扇子。 手指慢慢抚摸过扇骨,他眼底一点点聚起了浮动的光,面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雀跃。 他拿起了扇子,动作很轻地拿在手心里,像是在拿着什么极其珍贵的稀宝。 第165章 开窍? 聂珩打开了扇子,无论是扇面,还是扇骨都能看出来沈桃言用了十成的心思。 他满眼都染上了笑意,翘起了嘴角,而且这扇子正好衬他这身衣服。 他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很细地打量着扇子,生怕漏过什么细节。 看到最后,他注意到了扇坠上垂吊着的小木珠子。 他托起了扇坠上的珠子,发现上面还刻着‘平安’两个小字。 聂珩心里翻涌起压制不住的汹涌情绪,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小字。 这样精细的活,怕是费了不少精力和功夫,还很伤眼睛。 他握着珠子缓缓贴近自己的心口。 李雯君刚要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赶紧拉住了要往里进的聂晏。 聂晏不明所以:“夫人,这是要做甚?” 李雯君看起来有些激动:“你瞧我们儿子像不像开窍了?” 聂晏往里看了看:“嗯…” 李雯君:“你看他那笑容,从前何曾见过。” 又见聂珩格外珍重他手里的扇子。 她拉了聂晏:“走,我们悄摸找守竹问一问那扇子是谁送的?” 聂晏闷咳了一声,笑吟吟跟着她胡闹:“好。” 自己家的夫人,自己不宠,还有谁宠? 李雯君和聂晏将一脸疑惑茫然的守竹带到了小角落。 李雯君和聂晏都是性情极好的人,平时待下人也好。 守竹自己也没干亏心事儿,因此一点儿也不怕,只有满脸的不解。 李雯君左右看了看,嘘了一声,守竹立马懂了,跟着嘘了一声。 然后,三人做贼似的蹲在了角落里,李雯君压低声音,偷偷地问起扇子一事儿。 守竹也偷摸地回答:“扇子?回老爷夫人,奴才不知。” 李雯君兴奋的情绪啪的一下没了:“你不是跟在珩儿身边吗?” “怎么谁送了什么礼,你都不知道?” 守竹实话实说:“奴才方才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送来的礼拿下去了,没看到啊。” 聂晏:“那刚才珩儿可留下了谁的礼?” 守竹:“唔,好像是留下了二少夫人的。” 李雯君追问:“没了?” 守竹啊了一声,送礼,他一个奴才哪能仔细看啊,他可是非常自觉的。 当时还是二公子特意问了,他才看了一眼,注意到那小匣子是二少夫人送的。 聂晏微微皱眉。 夫妻这么多年,李雯君哪能不懂。 她开口:“别多想了,那扇子又不一定是沈桃言送的,也说不定是我们误会了呢。” 聂晏手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嗯。” 守竹回到了聂珩身边伺候,看到了大夫人和大老爷口中说的扇子。 只是这样的天,怕是用不上扇子,得等到来年夏日,才能用得上。 可大公子看起来很喜欢那扇子,一直握在手里,都不舍得放下。 偏偏那扇子和大公子还特别的相衬。 守竹:“大公子,这扇子可是二少夫人送的?” 聂珩勾着唇,没回应。 守竹没敢问第二遍,只是默默地看向书房的一个小匣子里。 那里面还放着一把大公子很喜欢但不舍得用的扇子。 如今这把新得的紫扇子似乎更得大公子的心。 大公子将那紫扇子随手拿着,几乎是走哪带到哪儿。 李雯君和聂晏见了,忍不住又隐晦地问起了。 “瞧你这么喜欢这把扇子,这到底是谁送的呀,莫不是许知骞?记得他前几年好像就送了你一把扇子。” 聂珩手指捻着小木珠子,轻轻捏着,眼带笑意:“不是他,这是生辰礼。” 说了跟没说一样。 可看着他身上荡漾的笑意,李雯君和聂晏更想知道了。 聂晏:“珩儿啊,我瞧着也不错,倒也想得一把了。” 聂珩:“爹喜欢?那改日我去给您寻一把来。” 聂珩要是不想说,没人撬得开他的嘴。 他们的亲儿子,他们还是最了解的,李雯君和聂晏只好暂时歇了心思。 将扇子送给聂珩之后,沈桃言就轻松了一些,接下来只需要再做好一把扇子就成。 她还写了一封信送回了沈家,解释了沈明珠那日被泼墨的事儿。 这件事是聂宵的功劳,沈桃言当然是费了好多笔墨利用聂宵好好回击了一下。 沈明珠几人以后应当没那么容易再到聂府来了。 乔芸被沈明珠刺激得猜忌不安,聂宵便经常到乔芸那儿,然后,发现了冯塞飞成了乔英的夫子。 他皱着眉宇问乔芸:“应该不是在学堂上学么,怎么还叫冯塞飞当他夫子?” 乔芸:“冯公子是自愿成为英哥的夫子的,分文不取,英哥儿也很喜欢他。” “而且那学堂,英哥儿不喜欢去,这样正好两全其美。” 聂宵:“那学堂的夫子远近闻名,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去了呢?” 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英哥儿塞进去。 他不高兴:“而且冯塞飞对你什么心思,你应该也知道。” 乔芸眼神有些哀伤:“宵郎,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聂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冯塞飞。” 乔芸有几分羞恼:“冯公子每回来都只找英哥儿,并不会找我,我爹娘可以作证,再不济,点墨也可以作证。” 聂宵妥协:“好了好了,我信你,既然他想做,那就让他做吧。” 可他心里对冯塞飞是有怀疑的,于是他去找了聂珩,想从大哥那里,得到冯塞飞的消息。 他一去到那儿,就将消息先告知了聂珩。 岂料,聂珩道:“我知道。” 聂宵:“什么?大哥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聂珩看向他:“你不是常去那儿?我以为你知道。” 聂宵:“我…” 他语塞,他的确是经常去找乔芸不错,可又不是每一回都能遇到冯塞飞。 正当他憋气的四处看时,他看到了聂珩的手边,有一把紫色的扇子。 聂宵一下子便认出了那是桃夭山人做的扇子。 然后他还看到了沈桃言送给聂珩的匣子,难道说? 聂宵:“大哥,那是沈桃言送你的生辰礼吗?是一把扇子?” 聂珩不想答的,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嗯。 聂宵顿时老大不高兴了,凭什么沈桃言送兄长的是扇子,送他的只是文房四宝。 第166章 身孕 请桃夭山人做扇子,可不容易,那扇子应该砸了不少银子。 送这样一份厚礼,沈桃言这也是敬重大哥的意思,但聂宵心里就是有些不太舒服。 也不是说沈桃言送他的文房四宝不好。 可比起往年花费心思的生辰礼来说,今年的文房四宝就显得有一些随意和不上心。 尤其如今跟大哥的一对比,就更显现出来了。 聂宵来找聂珩的目的都差点忘记了,只想快些去问一问沈桃言。 沈桃言属实是没想到聂宵会来找她,毕竟聂宵最近都忙着将心思放在乔芸身上。 聂宵一进来便道:“沈桃言,你送了大哥扇子。” 沈桃言:“是啊。” 她有一些不解,他来说这个做什么? 聂宵:“为什么?” 沈桃言:“兄长并不缺什么,只一把扇子用了好些年,所以我才想到要送扇子,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吗?” 聂宵直直注视她:“你送我的是文房四宝。” 沈桃言无奈笑了笑:“夫君从前不是不喜欢那些小玩意吗?” “夫君不喜欢,我何必再送去碍夫君眼,因此就送了些夫君以后也能用得上的。” 她的话和做法都挑不出错,聂宵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快。 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而按他的心思,就算说出来了,也不会承认的。 叠珠一脸古怪:“二公子怎么回事,就因为送的生辰礼不一样,跑来问二少夫人?” 沈桃言:“管他呢,很快就有他烦心的事儿了,到时候就不会来烦我们了。” 她说的事,就是乔芸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 乔家人大喜过望,仿佛已经能看到乔芸母凭子贵,嫁入聂府,成为聂府的聂二少夫人了。 他们自然也迫不及待地告知了聂宵,聂宵当场就怔住了。 乔芸见他反应不对,立马露出了一双朦胧泪眼:“宵郎,来的不巧,怕是与我们无缘。” 韦素急着接话:“那怎么成呢!” 乔芸泪凄凄地喊了一声娘。 韦素反应过来了:“大夫说你身子弱,万万不可乱来,一定要好好安身保胎。” 乔芸:“不,我不想叫宵郎为难。” 聂宵总算是有反应了,他来到了乔芸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芸儿,你在瞎想什么,你说他与我们无缘了?” “你只管听大夫的话,好好的安身保胎,生下我们的孩子。” 乔芸仍是摇头:“我不想他出生时,无名无份,就连见自己的亲爹也日日都要遮遮掩掩的。” 韦素跟着道:“二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家芸儿一个名分啊?” “不是我们等不起是,是这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啊,怀胎十月,说快也快,眨眼可就过去了。” 聂宵稍稍敛目:“我知道,我会尽快去解决的。” 韦素:“二公子,这回可要说到做到才行啊。” 他们也不是不信聂宵,主要是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聂宵说的话都还没实现过。 乔芸:“娘,你不要逼宵郎了,他也是有诸多顾虑,迫不得已的。” 聂宵看了一眼她:“这回是真的,因为这回可是有两个人在等着我呢。” 乔芸羞涩一笑:“嗯。” 聂宵心事重重地从乔家回来,他想了一路,决定跟爹娘坦白。 正好今天聂渊没有上值。 亲子哪有隔夜仇,上回的事儿,赵卿容和聂渊到底是原谅了聂宵。 在他们看来,聂宵也受了惩治。 聂宵神色端正严肃:“爹,娘,儿子来与你们说一事儿。” 聂渊抱着一丝希望:“你愿意参加来年秋闱了?” 聂宵:“不是。” 聂渊冷哼一声:“那你要说什么?要是还说那个豆花女的事,就免谈了。” 聂宵:“爹,娘,这回不能不谈了,芸儿她…” “她有了身孕。” 赵卿容和聂渊同时大惊:“什么?!” 聂宵直视他们二人的眼睛:“是我的。” 聂渊声音颤抖:“你、你!” 他和赵卿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了过去。 赵卿容扶上了胸口:“难怪,她那日缠了你一夜,原来怀的是这种心思!” 聂宵辩驳:“娘,我说了,芸儿她不是那样的人,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赵卿容:“府里正儿八经的聂二少夫人还未曾有子嗣,她倒是先怀上了,她的心思还不够昭然若揭吗?” 聂宵:“那也是…爹,娘,那是你们的孙子,你们真的要他流落在外吗?” 聂渊脸色铁青:“闭嘴!你别指望如此来威胁我们,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 “外头来的人和野孩子,别妄想踏进聂府一步,你想和离,更是没门!” 聂宵:“爹!” 没想到他爹会这么狠心! 芸儿都有了身孕了,他们还是不愿意松口,为了这个都闹了多少年了。 赵卿容多问了一嘴:“那真是你的孩子?” 聂渊:“夫人!” 赵卿容:“老爷,先听我们说完。” 聂宵回:“千真万确。” 赵卿容:“宵儿,你可以叫她生下来,到时候寻个借口,抱到沈桃言的名下去养。” 聂宵错愕:“娘你说什么?” 赵卿容:“既是聂家的后,当然不能流落在外,这已经是对她极大的恩泽了。” 聂宵咬了牙:“那是我和芸儿的孩子。” 赵卿容:“宵儿,你不愿乔芸为妾,她就只能一辈子是外室。” “像她这种挤破头要往聂府里边钻的,想做正妻,痴心妄想。” 聂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亲爹亲娘。 赵卿容被闹的也累了:“宵儿,我们一直都在迁就你,你闹了三年,我们替你瞒了三年。” “我们也为你做了不少让步,从未拦着你与那豆花女私下见面,后又愿意叫那豆花女入府为妾。”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但你太固执了,你自己下去想想吧。” 聂宵眼神阴鸷:“若是芸儿怀了我的孩子的事儿捅出去呢?” 赵卿容和聂渊一同厉眼望向他。 赵卿容:“你真要做到那个地步?” 聂渊心底悲痛:“宵儿,你实在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第167章 万全之策 为了一个豆花女,什么都不顾了。 聂渊:“你要是想毁了自己,你就去吧。” 赵卿容张了张嘴,可看到聂宵为了乔芸,竟然要拿自己前程做搏,她闭上了嘴。 聂宵微微瞪大了双眼:“爹,你…” 聂渊咳了一声,经常被聂宵气,他这身子骨都大不如前了。 “夫人,扶我回内室。” 赵卿容:“好。” 不过她还是有很担忧的:“老爷,宵儿不会真的会干出糊涂事来吧?” 聂渊:“他干的糊涂事还少吗?” 赵卿容:“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毁了自己?” 聂渊头疼不已:“他如今做的事,不仅仅是在毁了自己,也是在毁灭我们聂家啊。” 赵卿容心下暗自决定要去见一见乔芸了。 乔芸一家对于赵卿容能来见他们,非常的高兴。 只有乔芸一直垂着头,她觉得二夫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卿容开门见山:“你们的事,宵儿已经跟我说了,包括你腹中的孩子。” 乔永贵和韦素揣着手,笑着点头。 “我来也不是来为难你们,我只是来问乔姑娘一句,对宵儿可是真心的?” 乔芸抬起头:“我对二公子的心日月可鉴。” 赵卿容从容:“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我们会寻个合适的时机,抬你入府,为妾。” 乔芸三人顿住,乔芸悄然捏紧了手心,做妾? 她等了三年之久,要的可不是这个,要不然她何苦呢。 赵卿容:“怎么,不愿意吗?难道说你刚才说的话是假的?” 乔芸:“…不是。” 赵卿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乔姑娘,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你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外室了。” “至于你的孩子,聂府也不是养不起,如果你真的爱宵儿,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虚份吧?” 乔芸手心掐得紧:“我一切都听二公子的。” 赵卿容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抱着某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我也不怕实话与你说,即便没有沈桃言,你也入不了聂府,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乔芸:“不是的,我是…” 赵卿容:“乔姑娘不必吞吞吐吐,做聂府的妾,可是一点也不委屈你的。” “你若想得清楚,就自己去跟宵儿说,到时时机成熟,自然会抬你入府。” “倘若你想不清楚,便时不再来了,到时后悔的可是你们自己。” 乔永贵和韦素动摇了。 乔芸目送赵卿容施施然离去,像是想到了什么,掐着的手心松了松。 韦素:“芸儿。” 乔芸:“我不会做妾的,二夫人今日来说的这番话,怕是无可奈何之举。” “这说明宵郎叫他们急了,所以二夫人才会来,想从我这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乔永贵:“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乔芸老神在在:“等。” 叠珠:“二少夫人算得真准,二夫人去见乔家人了。” 沈桃言:“嗯,那便进行下一步吧。” 她知道聂宵在谋划,估计是又要对她下手了。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当真天真,即便除去沈桃言,赵卿容也不会叫乔芸坐上正妻的位置的。 沈桃言是不会给他们再对她下手的机会的,她已经替他们想好了万全之策了。 这日,乔芸在出门的时候,险些摔倒了,幸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低头看去,发现门口有一滩不知是什么东西,很滑。 从前门口都没有的,她留了个心眼。 之后,乔芸身边经常出现意外的事儿,要不是她提前留了心眼,恐怕早就着了道了。 乔芸对着乔永贵和韦素道:“爹娘,有人要害我和腹中的孩子。” 乔永贵大怒:“岂有此理,是谁?” 是谁想要折了他的富贵登云枝! 乔芸心有余悸:“不知道。” 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但今日她差点儿被人捅了肚子,而那人还死活说不小心的。 韦素:“会不会是二夫人?” 乔永贵:“可她不是前两日才找我们说了那些话。” 韦素:“我们不是没应吗?说不准,她就是想除掉芸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到时候在蒙骗是意外,这样就没了威胁了,别忘了,她当初还算计了芸儿和冯公子呢。” 因为除了赵卿容,也没别人了。 沈桃言那个蠢货还一无所知。 正好赵卿容又知道了乔芸有了身孕一事儿。 乔永贵呸了一声:“什么贵妇人,也是下作玩意儿,老子去告诉二公子去。” 乔芸:“告诉宵郎是没有用的。” 韦素:“那是二公子亲娘,别忘了先前那回,二公子还替二夫人瞒过我们呢。” “二夫人我们哪惹得起啊,我们还是能躲就躲吧,芸儿,你暂时别出门了。” 乔芸:“不,我要引蛇出洞,爹,娘,你们明日悄悄跟着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乔永贵:“成,要是抓住了人,二夫人就赖不掉了。” 第二日,乔芸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了一整日,也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反而是乔永贵大呼小叫回来:“我有主意了!我有主意了!” 乔芸:“爹,你在说什么?” 乔永贵:“我说我有主意,能叫聂府风风光光地请我们家芸儿入府做聂二少夫人。” 乔芸:“什么主意?” 乔永贵兴致勃勃:“我刚才在街上听到了有人说了一桩事儿。” “南边有一富商,那富商的独子爱上一青楼女子。” “但家中死活不同意,还要给独子定亲,你们猜怎么着?” 乔芸:“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乔永贵:“那富商的独子就来了一出假死,与那青楼女子私奔了。” “富商一大家子悲痛了两年,那独子领着青楼女子以及生下的孩子回来了。” “富商一家子失而复得,对他们是有求必应,更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迎了那青楼女子入府。” “就连那青楼女子的孩子,都成了府里的宝贝疙瘩,往后的家产全是他的。” 乔芸:“爹,你的意思是?” 乔永贵兴奋:“我们可以像他们一样做啊!” 第168章 说服 乔芸稍稍皱眉沉思。 韦素附和:“芸儿,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挺好,我们也无需离开太久。” “只需等到你的孩儿平安出生即可,左右不过一年。” 乔永贵接茬:“没错,聂家二房就二公子一个独子,叫二老爷和二夫人悲痛一场,他们就没今日这么嚣张了。” “再有,那沈桃言不是个痴情的吗?二公子假死,沈桃言说不定太过伤心,就跟着去殉情了呢。” “到时候,所有碍手碍脚的人都没有了,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回来,那时,你又有孩子和二公子傍身,谁还能跟你抢?” 乔芸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知道了,你们说得对,只是这件事还得说服二公子。” 韦素笃定:“这件事靠芸儿你就成了。” 另一边,叠珠步履轻快地回来,掀开帘子,带进来一抹冷风。 “二少夫人,乔永贵将话都给听进去了。” 沈桃言搓了搓有些冷的手:“知道了,外头冷,赶紧去喝杯热茶。” 叠珠:“哎。” 叠玉将自己的手烘暖,去捂沈桃言的手:“天越发的冷了,二少夫人去暖暖手吧。” 沈桃言:“不打紧,一会儿忙活起来就热了。” 她今天得把第二把扇子给做完。 隔日,乔芸一家人就吩咐点墨回去传了话给聂宵。 聂宵见乔芸就站在门口等她,赶紧拥了她进去。 “怎么在门口等着?你现在可是有了身孕,万事都该小心些才是。” 乔芸甜蜜一笑:“是,多谢宵郎关心。” 聂宵问:“这么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乔芸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宵郎,今日叫你来,是要跟你道别的。” 聂宵怔住了一瞬,不解:“道别?你们要去何处?” 乔芸低了低头,神情低落:“不知道,可能会离这儿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聂宵一听哪得了,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你们要离开?为何?” 乔芸瞧他一眼,又低了头,声音苦涩:“我知道配不上你。” “我们在这儿,也讨不了谁的喜欢,不如离了去。” 聂宵立即绞起眉:“芸儿,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乔芸紧紧地咬着唇,不愿作答。 韦素像是看不下去,走进来道:“二公子有所不知,前些天二夫人来寻过我们,训了一些话。” 聂宵看了韦素一眼,又看回乔芸:“我娘来找过你们?是她逼你们离开的?” 他重重地握着乔芸的手:“不怕,有我在,你谁也不用离开,我已经想到法子叫沈桃言让出位置了。” 乔芸欲哭:“没用的。” 然后她躲过去悄悄地抹了抹眼泪。 韦素:“二夫人说就算没有沈桃言,我们家芸儿也做不得二公子你的妻子。” 乔芸拉着聂宵的手一起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我们这次离去,不仅仅是如此,还为了我们的孩儿能平安生下来。” 聂宵一点便通:“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儿?” 乔芸点了点头,一脸后怕地跟聂宵说起了这些天的意外。 聂宵越听脸色越阴沉:“是谁做的?” 乔芸和韦素双双不说话。 聂宵看了看她们的表情,洞穿了她们心里的想法,认真道:“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乔芸抿了唇,聂宵的反映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聂宵有些急地起身:“我要回去问问她。” 乔芸立马拉住了他:“别,宵郎,你就让我们走吧,只要我们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聂宵不同意:“别说傻话了,我怎么舍得你和孩儿离开我?” 乔芸殷切地问:“那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聂宵:“可我爹娘那边…” 韦素:“我们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二公子你愿不愿意?” 之后她便将假死离开的主意跟聂宵说了。 聂宵不禁觉得有些荒唐:“这…” 韦素:“二公子,只有这样,你才能陪在芸儿身边,守着她平安生下孩儿。” “到时我们再回来,说不定那时候二老爷和二夫人就愿意承认这个孩儿了。” “还能发发善心,叫我们芸儿能名正言顺跟着二公子你。” 她说的隐晦,但聂宵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里面的关键。 乔芸观察着聂宵的神色,韦素给她打了一个眼色。 乔芸微微点头,随后道:“宵郎不愿意就算了,这也只是个下下策。” 她笑得凄楚:“你放心,我会一个人将我们的孩儿养大的。” 聂宵心疼不已,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总得让我想一想。” 乔芸作出害怕的模样:“可我怕来不及了,我怕我们的孩子随时会遭到毒手。” 聂宵连忙安抚她:“这样吧,明日我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我会多派些人来这守着的,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他们去做就好,别再自己出门了。” “我发誓,我绝不会叫我们的孩儿出事。” 乔芸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聂宵回去后,就着假死的法子细细思考了起来。 其实假死这法子好像还真可取! 他那日都那样说了,爹娘也没有松口,可见解决了沈桃言之后,芸儿怕是也不能成为他的正妻。 而且假死的法子很多,不一定能找到尸首。 消失个一年,到时他可以编个话,声称傻症恢复了。 还可以称是芸儿救了他,因此结缘生情,从而顺理成章地给芸儿和孩子一个身份。 只不过,他的假死势必令爹娘万分悲痛,这实在是有些不孝。 可也只是悲痛一年,相比于其他豁出去的法子,这法子算得上了万全之策了。 再者,说不定沈桃言在他死后,也会改嫁。 聂宵忽略了心里的一丝不舒服,越想眼神越亮,越发觉得这个法子甚妙。 于是,第二日,聂宵就去了乔家。 “芸儿,就按你们说的法子去做吧,可细节我们还需细琢磨一番。” 乔永贵和韦素大喜过望,尤其是乔永贵,还有几分得意。 这可是他打听来的法子,这么好的法子,寻常人哪想的出来呀? 第169章 撞见 聂宵和乔芸一家人就这件事商量了一整日,接下来便是要做各种准备了。 为了不叫人发现,聂宵派人去做得很小心隐晦,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撞见聂珩。 聂宵惊诧得磕巴了起来:“大、大哥?” 怎么会这么巧?在这种时候都能碰见大哥。 聂珩淡淡瞥他一眼:“随我过来。” 聂宵:“大哥,我…” 聂珩回头看他一眼,明晃晃地不容置喙,聂宵老老实实跟着他走了。 两人去了一家酒楼里边,要了一间上房。 聂宵心下忐忑不安,大哥,他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聂珩大马金刀地坐下:“你在托人置屋,你想要干什么?” 聂宵悬着的心死了,大哥果然都听到了,他闭着嘴,不知怎么作答。 聂珩给了他一个字的时间和耐心。 其实聂珩前一日早就注意到了他,那会儿聂宵在托人变卖东西。 聂珩觉察出不对劲,一直让人盯着聂宵,今日也不是巧然遇见的。 聂珩是故意叫他撞见的。 一个字后,聂宵什么也没说。 聂珩眼神厉了厉,气势十足:“聂宵,回话,你想干什么?” 聂宵心中一怵,同时天人交战,万分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他做这件事有些大逆不道。 聂珩很沉很重地喊了一声:“聂宵。” 这一声可比前两句话有压迫感多了。 聂宵不禁想起了自己刚被撞破装傻一事时,大哥的可怖反应。 要是他再不回话,大哥可能就动手了。 反正他不说,大哥肯定也能查得出来,聂宵咬了牙,索性和盘托出。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垂着头,不敢去瞧聂珩的表情。 直到说完了,他才敢悄悄抬眼去打量聂珩的神色和反应。 聂珩听着,俊容深敛,表情看不出喜怒。 屋子里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聂宵:“大哥,我知我做的是混账事,可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芸儿怀了我的孩子,我答应了她要给她名分,大哥,求你再帮我瞒一次吧!” 他不确定大哥那样死板的人会不会答应,可如今他只能豁出去了。 “只要大哥再替我瞒一次,让我做什么都成,大哥也可尽管打我骂我,只是这主意还是不能改。” 他说完,屋子又陷入了一片令人心头发虚的寂静中。 聂宵焦虑不已,十分盼望着大哥快些给个准话。 良久,像是看着聂宵焦急够了,聂珩缓慢启唇:“你可知二叔二婶会有多悲痛?” 沈桃言又会有多痛心和痛苦。 聂珩脑中浮现出沈桃言哭泣流泪的样子。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哭起来很轻易就能叫人的心跟着揪起来。 聂宵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那也左右不过一年,一年后我便会回来。” “我已经辜负芸儿三年之久了,这回她怀了我的孩儿,我不能再辜负她。” 他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似乎叫聂珩动容了,聂珩盯着他。 “你想好了?当真要如此?” 聂宵错愕了一下,默默松了一口气,坚定地回答。 “是,为了芸儿和她腹中的孩儿,我只能这么做。” 聂珩:“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聂宵:“就我和芸儿,以及乔老爷和乔夫人四人知道。” 大哥没有训斥他,还如此问,那就说明大哥是愿意替他隐瞒的。 聂珩:“其他人都没说?” 聂宵:“没有,我想着此事应当越少人知道越好。” 聂珩很轻微地点了头:“此事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 聂宵万分惊喜:“多谢大哥。” 聂珩没回应,只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聂宵:“等安排好一切,便动身,大约十来日后吧。” 聂珩对此,没有异议。 过了一小会儿,聂宵对着聂珩道。 “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聂珩:“说。” 聂宵厚着脸:“正如大哥所说,我此去,爹娘必定悲痛,还请大哥替我多多照拂。” 聂珩:“不必你说。” 聂宵对着他庄重地行礼:“多谢大哥,日后我一定会报答大哥的。” 假死一事儿,他最忧心的就是爹娘。 如此一来,叫大哥知道了,其实也是件好事了。 他可以将爹娘托付给大哥,这样他也能更安心的和芸儿他们离开了。 聂宵:“哦,还有一事,要是沈桃言在这一年…” 不知怎么,他有点说不出那个词,就好像他并不希望沈桃言改嫁。 可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怎么会临到头了,还生出了几分不愿意。 他刚才才说不愿辜负芸儿。 聂宵定了定心神:“要是沈桃言在这一年改嫁,还请大哥替我劝劝爹娘,叫她不必替我守丧,她要去就让她去。” 闻言,聂珩眼神稍微有了一些变化:“知道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能注意到,你以为旁人和二叔二婶注意不到?” 聂宵:“是,多谢大哥的提醒,之后我会再谨慎些的。” 实属是没料到大哥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会提醒他,看来大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起码已经为了他这个弟弟,两次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聂宵:“大哥也快些找一位良人,喜结良缘吧,莫叫大伯父他们再心急。” “到时,我可要带着芸儿和孩儿回来喝大哥的喜酒的。” 聂珩眼神的厉色还在,可嘴角露出了一点儿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笑。 “嗯,我还有事要办,你先走吧。” 聂宵:“是。” 等聂宵走后,聂珩唤了一声守在外边的执风。 执风立马进来回话:“属下在。” 聂珩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替他将尾巴处理得干净一些。” 执风默了默:“是。” 大公子一直是铁面无私的,叫多少做了亏心事的闻风丧胆。 今时今日,怎么为了二公子都干上这样的事儿了。 从前执风都是跟着办案子,清贪佞等等的,如今他感觉自己都有些是做脏事儿的了。 聂宵并不打算将被聂珩撞见这件事告诉乔芸他们,免得他们又生出些猜忌和不安来。 第170章 再等一等 为了不生事端,聂宵也没有回去问他娘,是不是她对乔芸下的手。 赵卿容自己这边也在暗自心急思索。 她明明去找乔芸敲打了一番,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连宵儿也没有再来闹过,这种安静令赵卿容很不安,感觉像是暴雨前的平静。 她吩咐道:“来人,去探一探二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聂渊在衙中办事,也忧心得很,遇上这么个逆子,他感觉自己都要滋滋冒白发了。 聂珩:“二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聂渊:“没什么,你今日怎么有空到衙里来?” 聂珩:“身上无要紧事,来看一看二叔。” 聂渊:“有心了。” 他看着身骨板正,神色平淡,自成气势的聂珩,不自禁地在心中叹气。 宵儿怎么就不能跟阿珩一样呢? 阿珩虽说从小并不怎么出众张扬,但这样的性子长大后,反倒像是经过沉淀的墨玉,越发沉稳。 而宵儿自小热烈张扬,性子不受拘束,他们又只顾着溺爱,才叫他越发无法无天了。 聂渊不自觉叹出了声:“唉。” 要是他有一个像阿珩这样的儿子多好。 聂珩:“二叔为何叹气?可是有棘手的案子?” 聂渊:“要是案子还断得清,但家事难断啊,阿珩你也是知道的。” 聂珩随着他来到里边的茶桌前。 聂渊:“坐吧。” 聂珩点了点头坐下。 聂渊:“也不知宵儿什么时候能跟阿珩你一样懂事,为了一个女娘,他真是一错再错。” 聂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聂渊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无非就是念叨聂宵做的那些混账事。 聂珩神态不变,语气疏淡了几分:“只有第一步踏错了,才会一错再错。” 大家都是明白人,聂渊知道聂珩在说什么,聂宵的事儿在三年前,装傻的那一步就错了。 聂渊没有否认:“是啊。” 他们口中的聂宵此时正在外头打点,有小厮来告诉他,他娘正在打探他近来的各种行事。 聂宵只好先停了手中的事儿,回府。 扇子总算做完了,沈桃言闲了下来,她在府里四处走了走,透透气。 叠玉有些担心:“二少夫人,慢些走,仔细些脚下。” 沈桃言提着繁琐的冬裙:“知道了,我看着呢。” 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聂珩先一步回府了,他看到了在府中走动的沈桃言。 两人之间离得远,聂珩没有刻意上前去。 沈桃言此时站在秋千前,叠玉在给秋千铺上软垫。 “好了,二少夫人可以坐了。” 沈桃言高兴地坐上去了,没办法,府里的消遣少,这个秋千她最喜欢了。 聂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想过去,余光闯入了一个身影,是聂宵。 聂珩生生停住了脚步,眼前这一幕与先前重合,聂宵可以光明正大地往沈桃言身边走。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 他知道沈桃言会对聂宵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高兴和欢喜的。 眼眸还会弯弯的,盈满了满足。 心里漫上了微窒的闷涩,聂珩不想看,但他的脚拔不动。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回,聂宵并没有走向沈桃言,是站在那儿,看了一眼就走了。 聂珩的心顷刻之间有力地跳动了起来,方才微窒闷涩的胸口,好似被撬开了一条缝,涌入了与之相反的情绪。 他抿了唇,拔了拔生涩的脚步,慢慢地朝着沈桃言走过去。 这段路有点长,每走一步,聂珩的心跳便会急促一分。 怀着越来越快的心跳,他走到了。 沈桃言见了他,似有疑惑:“兄长。” 她起身要给他见礼,有些急,脚下滑了一下。 叠珠和叠玉急忙前去扶她。 聂珩先一步扶了她,他的手很稳,沈桃言有种自己被一下子从地上拔起来的感觉。 她不禁有些错愕,习武之人的力气都如此大吗? 聂珩见她呆呆的,以为她吓到了,而且她的手也很凉。 聂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事了,不怕,没摔着。” 聂珩的手心是温热的,沈桃言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贴在了汤婆子上一样。 沈桃言:“多谢兄长。” 她有点贪恋这样的温热,可与礼不合,她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 瞧着沈桃言的手要从他的掌心里抽离,聂珩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有挽留之意。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任由沈桃言的手离开。 现在还不行,再等一等。 聂珩:“路滑,要小心些。” 沈桃言:“嗯。” 她的肌肤上还残存着聂珩手心的温度,怎么抽离之后,反而有些发烫了。 “兄长怎么来这?” 聂珩微微瞥向别处,眨了眨眼睛:“路过。” 沈桃言看着他:“这样啊。” 聂珩一边点头,一边道:“嗯,说起来,多谢你相赠的生辰礼。” 沈桃言露了笑:“兄长喜欢便好。” 聂珩很是郑重:“我很喜欢,多谢费心。” 沈桃言愣了一下,又是这样,他总能珍重别人的心意。 她不自觉欣喜了起来,原来心意被人捧起珍视是这样的感觉。 这些事情,她为聂宵做了三年,聂宵将她的心丢在地上,践踏了三年。 如果聂宵真是傻子,她或许还会好受一些。 可聂宵不是,他戏耍了她三年。 沈桃言:“只是只能在夏日才能用。” 聂珩:“每一年都有夏日。” 沈桃言露出了更多的笑容:“兄长说的是。” 聂珩神色也软了:“天冷,别在这里久坐了,容易受寒。” 沈桃言:“好。” “兄长是刚从外边回来吗?” 聂珩:“嗯,从衙里回来。” 沈桃言:“那兄长也快些回去吧,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聂珩:“好。” 沈桃言先走了,走到拐弯的时候,她微微回头看了一眼目送她的聂珩。 她和聂珩相遇,好像每回都是她先走的,聂珩会在原地目送她。 聂珩看到她回头,自己的眼神都要雀跃地跳动起来了。 他克制收敛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沈桃言笑了笑,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171章 最后几面 聂珩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手缓缓贴上了挂着秋千的绳子。 浸了冷风的绳子,都被他的手给捂热了,他才缓缓松开离去。 沈桃言一回到屋子,才觉得冷,刚才在外面怕不是光顾着玩,都忘了冷了。 叠玉:“这样冷,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叠珠:“只要别下雨就成,那雨里面可都是冰霜,可冻人了。” 沈桃言:“去年不是下雪了吗?今年要是下雪估计也是小雪。” 赵卿容探不出聂宵最近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常往乔家人那儿跑。 乔芸怀了身孕,聂宵常去那儿,倒也合理,但赵卿容心里头莫名不安。 而且聂宵时不时就去乔家,叫她很不喜,她便叫人请来了沈桃言。 赵卿容:“桃言,你可知近来宵儿在做什么?” 聂宵本来就不喜欢与沈桃言见面相处,近来又忙得很,怎么还记得起沈桃言这号人。 沈桃言又没什么事情,自然也没特意去找他。 沈桃言:“不知,近来冷了,我没怎么去见过夫君。” 她其实是知道聂宵在做什么的,只不过这一次,她要替聂宵好好瞒着所有人。 赵卿容嘱咐:“你该多往宵儿那走走才是,不然就该生分了。” 沈桃言点了头:“母亲说的是。” 反正聂宵那边应该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没几日功夫了,那她就去吧。 赵卿容:“桃言啊,不是我催,但你也真的要抓紧些了。” “宵儿也喝了那么多的药了,神志清明了不少了,你也别再叫我们等太久了。” 沈桃言嘴角僵了僵:“是吗?” 随后她绽放出一抹笑容:“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母亲放心,你的话,我一直都记在心上呢。” 赵卿容欣慰地点头:“嗯,只要你愿意,那就成了。” 沈桃言嘴边堆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这次恐怕要叫她这个婆母失望了呢。 不仅没能得到大孙子,还得失去一个。 照着赵卿容的话,沈桃言去了聂宵那儿,就当作是最后几面了。 聂宵原本不想见沈桃言的,可看到她静静地站在院子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叫她进来了。 毛领的衣裳,藏住了沈桃言的下颌,叫她的脸显得更小了。 沈桃言与从前无异:“夫君,好久不见,我来瞧瞧你。” 聂宵看她一眼:“也不嫌冷。” 沈桃言一时有些惊讶,竟然能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难道是因为快要和心上人相守了,所以愿意施舍给她一点好脸了。 沈桃言:“没关系,我穿的衣裳多,不是很冷。” 聂宵没再接话。 沈桃言问:“夫君近来在做什么?” 聂宵心里咯噔一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沈桃言:“没有,就是好久没见夫君了,想问上一问。” 聂宵:“我才不要告诉你。” 沈桃言也不强求:“好吧,但夫君最近很乖呢,都没有…” 聂宵斜了眼凝视她。 沈桃言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 聂宵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她了。 第172章 真白啊 沈桃言巴不得聂宵不理她,她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起身道。 “瞧着夫君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不打扰夫君了。” 聂宵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他也不会去挽留她。 他今天本来想要去自己亲娘那儿的,被沈桃言耽搁了一会儿。 他去到了赵卿容的屋子里,聂渊也已经下值回来了。 聂渊:“你又来做甚?” 聂宵每一回来都是为了豆花女那事儿,他们都已经是怕了。 聂宵:“爹,娘,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们,过几日我要和芸儿,去给我们的孩儿祈平安符。” 赵卿容和聂渊显然挺不高兴的。 聂宵又开口道:“爹,娘,连这一件事,你们都不让我去做吗?” 听着他话里的意思,赵卿容和聂渊有些诧异。 赵卿容:“宵儿,你想通了?” 聂宵:“不想通又能如何?反正无论怎么样,你们都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赵卿容:“宵儿,爹娘也是为了你。” 聂宵:“好了,不必说了,你们就让我陪她去做这件事吧。” 赵卿容:“那你去吧。” 聂渊拧眉,赵卿容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聂宵:“是,多谢爹娘。” 他走了之后,聂渊很不满。 “夫人,你说你答应他做甚?这不还是纵着他吗?” 赵卿容劝道:“老爷,你就让他去吧,只要他能想通,这些事儿何必与他争执。” 聂渊:“如果他真想通了,又何必去做这些引人注目的事儿,是生怕没叫人注意到。” 见一面就少一面,最后几天,沈桃言还是愿意照着赵卿容的话,往聂宵那儿跑的。 聂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叫人拦过她。 他院子里的下人都不知道他的计划,还以为他和沈桃言的感情变好了呢。 聂宵:“沈桃言。” 沈桃言:“嗯?” “我想吃玉蓉酥。” 沈桃言:“好,明日我去买来给夫君。” 她是很有耐心的人,没道理最后几天忍不了。 买玉蓉酥的时候,沈桃言遇见了乔芸一家子,他们竟然在遇仙楼叫了一桌菜。 看来聂宵变卖了那么多东西,叫他们的手头也跟着宽裕了不少。 沈桃言站在楼上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着重落在了乔英身上。 现在就剩下乔英身上秘密没有揭开了。 之前叠珠曾经带回来一个消息,是关于冯塞飞,他好像在跟什么人来往。 只不过那人身份似乎很尊贵,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这样让沈桃言更好奇了,冯塞飞到底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到乔英身上呢? 算了,暂时想不明白的事儿,她就不耗费精力去想了,她转身走了,不再管他们。 她拿了玉蓉酥回去,没想到的是聂宵竟然在等她。 聂宵:“慢死了。” 沈桃言:“让夫君久等了,是我不好,夫君还想吃吗?要是不想吃的话,可以先放着。” “谁说我不想吃了。”聂宵当着她的面拿起了一块玉蓉酥。 沈桃言看着他,心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转眼,就到了聂宵要去祈福的那日。 聂宵平日里出门也是时常瞒着沈桃言,沈桃言大多数是不知道。 因此他要去祈福的事,沈桃言自然也不知道,并没有出现在府前送聂宵。 聂渊也只当聂宵真是要祈福,一早就去衙里上值了。 聂珩今日也有事儿要做。 前一日晚上,聂宵去找过聂珩,将自己爹娘拜托给聂珩,聂珩应下了。 唯有赵卿容一早起来,心里就慌得紧,急忙去了府前。 正好聂宵还没走。 赵卿容:“宵儿,一定要今日去吗?我瞧着今日天气好像不太好,要不改期吧?” 聂宵瞧见了她眼里的担忧,心软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娘,我答应了芸儿,不能食言。” 赵卿容:“可是…” “好了,娘,我要走了。” 赵卿容按下慌乱的心:“小心着些!” 聂宵:“知道了,娘,你快回去吧!” 赵卿容不放心地站在门口,盯着聂宵的马车远去。 聂宵回头看了一眼,心下一阵愧疚,他轻声呢喃道。 “娘,对不起,原谅儿子的不孝,只一年,一年后儿子会回来的。” 赵卿容的呼吸无端急促了一下,她往后踉跄了一下,扶了扶胸口。 金琴急忙扶住她:“二夫人没事吧?可要请吕大夫过来?” 赵卿容:“不用,留个人在这门口守着,要是二公子回来了,立马叫人来报我。” 金琴:“是。” 叠玉:“二少夫人,二公子走了。” 沈桃言:“好。” 屋外几个丫鬟和婆子惊呼了起来。 叠珠出去看了看:“二少夫人,下雪了。” 沈桃言起身走到窗边,簌簌的小雪点飘飘悠悠地下着。 她伸出手接了一两抹小雪点:“真白啊,过几日,聂府上下也会这样白的。” 她吩咐道:“这几日我们要吃好喝好一些,不然到时候就没力气了。” 叠玉:“是。” 与此同时,聂珩也站在窗边,看着眼前蒙蒙的雪点。 他的表情似乎也被掩盖在了这片雪里,朦胧的,看不真切。 执风:“大公子,他已经走了。” 聂珩:“知道了。” 屋子里火炉中,通红的火星子跳了一下。 下雪的声音,叫人听着昏昏欲睡,加上又冷,沈桃言就早早歇下了。 叠玉给炉子里添了炭,又去给沈桃言掖了掖被角后,才出去。 小雪一直下到了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的雪夜中,沉重的门环被拉动,重重地叩在了门板上。 一声声,就像丧钟一样,将府里的人给震醒了。 回来的人是与聂宵一同去祈福的一个小厮儿。 遵赵卿容命令,守在门口的人,听到了厮儿的话,大惊失色地领着他们急匆匆往聂渊屋子去。 没一会儿,整个二房就闹腾了起来,沈桃言都被闹醒了。 她喊了一声,叠玉立马进来了,还没等她问呢,外头就来了一个小丫鬟,大叫着。 “二少夫人,出大事儿了!” 挂云进来时,叠玉正在给沈桃言披衣裳。 沈桃言刚睡醒,声音沙哑又迷糊:“怎么了?” 第173章 递灯笼 挂云露出了一副欲哭的样子:“二少夫人,二公子出事了。” 沈桃言像是愣住了:“什么?” 里头的动作都停了。 叠玉:“挂云,你说清楚些,二公子出什么事了?” 挂云:“二公子今日一早出去,说是要去祈福,马车翻下山崖去了。” “侥幸被甩出马车,在崖边活下来的厮儿,刚刚跑回来禀告了二老爷和二夫人。” “二老爷和二夫人听了这个消息,一人急中吐了血,一人在大惊中晕死了过去。” 帐中安静了一瞬。 沈桃言很快掀了暖帐出来:“快,我们快过去。” 她急急地往赵卿容院子赶,在路上看到了府中的厮儿都往府门口跑。 沈桃言:“那是怎么回事?” 叠珠:“奴婢去打听打听。” 她上前拉住了一个厮儿问了问。 叠珠:“二少夫人,是大公子,正要带着人马去山崖下寻人。” 沈桃言转身跟着厮儿们往那边走。 聂珩果然就站在那儿,背影挺立,宛如一把饮过风雪的宝剑,凛冽锋利。 厮儿们纷纷安份地在他面前站定,静候他的吩咐。 守竹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大公子,是二少夫人。” 聂珩身形顿时僵了僵,缓缓转身。 沈桃言眉尖轻蹙,一双眼睛在雪夜雾蒙蒙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 而她的脸,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外苍白,就连唇上都像咬了雪一样白。 担心成这样,聂珩与她对视片刻,难得的没有说上一句话,他对着身后的厮儿道。 “走。” 随后,他就要带着厮儿出府。 沈桃言出声唤他:“兄长。” 聂珩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嗓音从沉沉的胸腔里透出来,听起来又闷又哑,还有些涩涩的。 “我会尽力去寻人。” 说完,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又想走。 “等等!”沈桃言二度叫住他,走过去,去到了他的身边。 聂珩立即侧了侧身,沈桃言感觉面前的风雪一下子便静了。 聂珩替她挡住了风雪。 沈桃言将手里的琉璃羊角灯往前递了递:“雪夜不好走,这是能防风雪的,兄长带着。” 聂珩的表情明显错愕了一下,看了一眼灯笼后,眼神直直地盯着沈桃言的脸看。 沈桃言见他不拿,急得将灯笼的灯柄往他手里塞了塞:“兄长拿着吧,万事小心。” 聂宵又不是真的出事,聂珩却要冒着危险去寻人。 她没法将真相说出来,只好力所能及地帮一点儿。 灯柄上还有沈桃言握过的温度,聂珩覆了上去,握紧了灯笼,目光带着亮光地凝视她。 他滚了滚咽喉,声音低低的,如一坛上好的酒酿:“好。” 听起来莫名的醉人。 沈桃言仰头看他,微微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 她想叮嘱聂珩小心些,千万不要微找人,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口,怕是会叫人起疑。 她的欲言又止,落在聂珩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聂珩眼中才亮起的光,仅仅是跳跃了两下,便熄灭了。 “去看看二叔二婶吧,我去了。” 沈桃言:“嗯。” 聂珩一走,风雪就迎面扑来,沈桃言转身走。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们个个都守在里面,吕怀白也已经到了。 急中吐血的是聂渊,大惊晕过去的是赵卿容。 聂渊捂着心口,看起来还没缓过来,赵卿容也在昏迷当中。 沈桃言一来,就成了主心骨,丫鬟们个个都指着她。 聂渊话都说不利索:“是桃言吗?” 沈桃言:“是,父亲怎么了?” 聂渊眼睛充了血,似乎有点儿看不清人了。 “阿珩,他去了吗?” 沈桃言:“去了。”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点点哭腔。 聂渊听出来了,聂宵出事儿,他们三都不好受,沈桃言还那样痴情,悲痛定是不比他们少。 他点了点头,闭着双眼,捂着胸口缓气儿。 沈桃言声线恢复了一些:“我进去看看母亲。” 聂渊用气声嗯了一声。 吕怀白在给赵卿容施针,沈桃言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 不一会儿,床上的赵卿容呜咽了一声,悠悠转醒。 聂渊立马进来了。 而赵卿容能看清人之后,第一时间便问:“宵儿呢?二公子呢?!” 整个屋子里没一人敢回应,聂渊则是说不出话。 只能沈桃言走过来了些道:“兄长已经带人过去了。” 赵卿容立马紧紧抓着她的手:“那就是说宵儿还没找到?” 沈桃言红着眼眶,抿了嘴,低下头。 赵卿容脱力地松开了沈桃言:“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拦着他的,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就应该拦着他的!” 沈桃言:“母亲,你冷静些。” 赵卿容根本冷静不了:“我的儿,我要去找他!” 吕怀白:“二夫人,你现在的状况不宜乱动。” 赵卿容挣扎起身:“别拦着我,我要去找我的儿子!” 沈桃言和几个丫鬟按都按不住。 聂渊走了过来,抱住了赵卿容:“夫人,夫人,你先冷静下来。” 赵卿容手脚并用:“我的儿,我的宵儿。” 聂渊自己心口也正痛着,被赵卿容打了几下,也有点儿压不住了。 沈桃言看了一眼吕怀白,吕怀白会意,眼疾手快给她来了一针。 赵卿容这才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一边念叨着我的宵儿,一边慢慢地睡了过去。 而聂渊又吐了血,沈桃言指挥着丫鬟赶紧两方小心地伺候。 聂渊:“桃言,夫人就…” 沈桃言:“我知道,我会在这里看着母亲的。” 聂渊被丫鬟们扶着出去了。 吕怀白掀开了赵卿容的眼皮看了看,又去旁间替聂渊诊了脉回来,这才将目光落到沈桃言身上。 “二少夫人,你如何了,没事吧?” 沈桃言扶着额头,轻轻摇头:“我没事,辛苦你了。” 三天两头的,自从当了聂府的府医,吕怀白可没从前当神医那么逍遥自在了。 吕怀白看着她:“二少夫人,我替你把把脉吧。” 沈桃言抬眼瞧他一眼,伸出了手。 第174章 尸骨无存 吕怀白替沈桃言把了脉,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身体。 沈桃言守在赵卿容的房中,房中燃着的蜡烛的蜡泪,顺着蜡身往下滑落。 底下已经凝固了好多蜡泪。 雪夜,坐着容易冷,沈桃言手中的汤婆子也已经有些凉了,叠珠给沈桃言换了一个。 外面的雪好像渐渐有些大了,沈桃言眼底涌着担忧。 也不知道兄长那边如何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虽说这样的雪还算不上是大雪,可雪夜不仅路滑,也会阻挡视线,万一有野兽冒出来,可怎么办? 叠玉轻声道:“二少夫人,去榻上小憩一会儿吧。” 沈桃言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聂珩带着人马,找了一个晚上,只在山崖底下找到了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 可里面没有一具尸骸,只有一些贴身的衣物,和许多血迹。 除此之外,还有拖行的血迹,一直蜿蜒到附近的山林里。 众人纷纷猜测是血引来了附近山林的野兽,二公子的尸首怕被野兽给叼走了。 聂珩沉默地看着那些血迹。 守竹:“大公子,要不要跟着血迹去找一找?” 聂珩握着灯笼:“嗯。” 但拖行的血迹到了林子里就消失了,无从找起。 整个二房一夜都没有休息,一开始,聂渊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 但随着天慢慢破晓,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聂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他身为洪都知府,对洪都各处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 聂宵坠下去的那处山崖很高很峭,要是连马车带人坠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才会急起来吐了血,而赵卿容则是一直心里很不安,一听说聂宵出事。 那点不安仿佛瘟疫般迅速扩散,这才叫她大惊之下晕了过去。 直到天边大亮,蜡烛彻底燃尽,府门口依旧冷冷清清,聂渊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天亮之后,雪停了。 叠玉:“二少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 沈桃言缓慢起身:“好。” 正好这时,奔波了一整夜,顶着一身风雪的聂珩,带着人马回来了。 聂渊第一时间叫人请了他过去。 聂珩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凝了血的玉佩:“只找到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一些贴身之物。” 聂渊眼神顿时阵阵发黑,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枚带血玉佩。 那是宵儿最喜欢戴的一枚玉佩,轻易不会离身的。 聂渊不敢相信:“竟然连尸身也没有吗?” 聂珩:“只有凌乱的和拖行的血迹,血迹一直蜿蜒到了林子里就没了,无处找寻。” 聂渊急忙问:“拖行?是什么拖行?人还是…” 要是人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可要是野兽的话,恐怕就是尸骨无存了。 聂珩沉默。 门口有一些动静,聂珩回头看去。 是沈桃言,她正盯着那枚玉佩看。 在赵卿容那儿守了一夜的她,脸色很不好,看起来苍白又虚弱。 聂珩抿着嘴看她,他知道聂宵没事,可是沈桃言不知道。 聂宵尸骨无存,这对于沈桃言而言,是很残忍的事情。 沈桃言木木地站着,宛如失了魂魄一样,她想走进来,但很难抬动脚步。 她看了聂珩一眼,眼里的悲伤满溢。 聂珩的心揪了揪,他张了张嘴,后又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沈桃言的身形晃了晃,伸手抓住了门框,叠珠和叠玉急忙扶她。 聂珩疾步走近:“还好吗?” 沈桃言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用力得骨节都在泛白。 聂珩瞥了一眼她的手,抬了手想去握她的手,但堪堪抬起,就垂下了。 后边的聂渊抓着血玉佩,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下人们都吓到了。 “二老爷!二老爷!” 聂珩面容严肃沉着:“去传吕大夫过来。” 另一边又有丫鬟来道:“二夫人醒了!正吵着闹着要见二公子呢!” 聂珩握上了沈桃言的手:“我叫人送你回去歇息。” 他的掌心有些凉了,应是吹了一夜的冷风冷雪,也受了些冻。 沈桃言摇了头:“我没事,我去母亲那儿看看。” 聂珩:“我跟你一起去。” 赵卿容已经从其他下人那得知了搜寻的结果。 听到自己的儿子不仅摔下山崖,还可能被野兽给拖走尸骨无存,她神情有些疯狂。 “我不信!我的宵儿,我的宵儿怎么可能找不到,都去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琴和丫鬟们合力抱着她:“二夫人你冷静些!” 赵卿容声嘶力竭:“听到没有,把人给我派出去,都给我去找!” 沈桃言和聂珩一同前来,赵卿容仿佛抓住了救星。 “是阿珩吗?快叫阿珩进来!” 聂珩和沈桃言一同进去了,但聂珩还是守着礼,站在了屏风外。 赵卿容:“阿珩,桃言,宵儿呢?你们告诉我,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我的宵儿呢?” 聂珩将与聂渊说的话,又与赵卿容说了一遍。 赵卿容殷切地望向屏风外的聂珩的身影:“那就是说,还是有希望的,是不是?” 聂珩没有回应。 赵卿容半趴到了床边大哭了起来:“不会的,我的宵儿啊!” 失去孩子,母亲是最痛心的那一个,赵卿容已经完全失了态了。 何况聂宵还是他们的独子,平时都纵着。 赵卿容哭着哭着,又因太过悲痛,不省人事了。 偏偏聂渊那边也要大夫。 沈桃言吩咐下人:“去府外请大夫。” 等大夫赶过来,替赵卿容把了脉,施了针,又开了方子。 沈桃言才有精力去看聂珩:“昨夜多谢兄长了,兄长奔波了一夜,回去好好歇歇吧,最好喝上些驱寒的姜汤。” 聂珩的眼神落在了她眼圈底下的淡淡乌黑,很担心,可最后也只能吐出一个好字。 沈桃言又去问了聂渊那边的情况,与赵卿容一样,都是悲伤过度,心脉受损。 聂渊要好上一些,虽然吐了好些血,但好歹没有积堵于心口。 赵卿容和聂渊一下子都病倒了,躺在床上,但二房没有乱,沈桃言撑起来了。 第175章 打晕 李雯君和聂晏昨夜听到了动静,但聂珩吩咐了下人不许乱说。 因此,他们二人是今天早上才得到全部的消息,两人本是欲来帮忙的。 可看到有条不紊,规规矩矩的二房,一时有些错愕。 李雯君:“二叔和卿容都病倒了,定是那孩子撑起来了。” 聂晏:“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走吧,我们去看看。” 李雯君:“嗯。” 沈桃言正在处理二房的各种事情,昨夜一夜没怎么睡,到底是有些伤神。 她捏了捏眉心,好在还有叠珠和叠玉,两人为她忙进忙出,分担了不少。 留香:“二少夫人,大老爷和大夫人来了。” 沈桃言放下了手:“快将人迎进来。” 李雯君和聂晏见到了略有些疲惫的沈桃言,一看她就是在强撑。 沈桃言:“二房有些忙,招呼不周,大老爷和大夫人多担待。” 赵卿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已经知晓了,今日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 聂晏:“是啊。” 李雯君细细凝视着沈桃言:“好孩子,你自己怎么样了?” 沈桃言:“多谢大老爷和大夫人关心,我没事。” 李雯君:“你可千万别与我们客气,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别一个人硬撑着。” 沈桃言:“嗯。” 李雯君:“我去看看卿容。” 聂晏:“那我去看看远涵。” 沈桃言正想起身随同,李雯君按了按她的肩。 “这个你就不必忙了,你看看你,手边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吧?” 大房是大夫人在管,她最清楚,要撑起府中各种琐碎事儿要多焦头烂额。 而沈桃言还是突然迫不得已接手的,没有旁人协助,只怕会更辛苦更忙碌。 李雯君不叫她随同,沈桃言仔细叫了人跟着去,尤其是聂晏那边,她还吩咐下人时刻注意些。 这样细心的程度,李雯君有些惊讶。 赵卿容的房中,下人们也服服帖帖,井然有序的。 赵卿容在昏迷当中还未醒,小丫鬟仔细跟李雯君说了赵卿容的状况。 李雯君进去看了一眼,叹着气出来了,她也只有珩儿一个儿子。 要是珩儿出了事,她都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因此,她最是清楚赵卿容的心情了。 二房四处一点乱象也没有,沈桃言很显然是个很有能力的。 要是珩儿日后也能娶个这样的妻子回来,那她就安心了。 另一边,聂晏去到时,聂渊倒是醒了。 聂渊微微起身:“大哥,你怎么来了?” 聂晏:“出那么大事,我能不来吗?快快躺着。” 聂渊叹了口气:“大哥你自己身体还抱恙呢。” 聂晏:“你可别说我了,你现在病得比我还重。” 聂渊闭了闭眼睛,语气痛苦:“大哥,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啊,才会这样。” 聂晏:“生死有命,有时候是由不得人的。” 聂渊:“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要夺命,为何不来夺我的命?非要夺我儿的命。” “怪我,都怪我,是我平时太纵容他了,还叫他走上了歧路,断送了自己的命啊!” 聂晏:“远涵。” 聂渊在自家大哥面前,终于是抵不住有些崩溃了。 丧子之痛,聂晏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沈桃言还派了人马在外继续寻找。 她要是不派人去继续找,怎么能断了赵卿容和聂渊的心思,坐实聂宵尸骨无存的消息呢。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老夫人。 聂老夫人从善堂出来了,除了赵卿容,其他人都到了聂老夫人的跟前。 聂老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因后果,最清楚的只有聂渊了,也只能由撑着前来的他来说。 聂老夫人:“这么说,是还有希望?” 聂珩:“我与弟妹都派了人去那周围继续查找。” 聂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问:“老二媳妇怎么样了?” 聂渊:“她,还未醒,大夫说,是悲伤过度,心脉受损的厉害。” 聂老夫人将目光投向沈桃言:“孩子,你过来些,让我看看。” 沈桃言操持了几天,很是憔悴,面容苍白,眼底乌黑。 “我都听说了,这几日是你在管着二房,辛苦你了,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沈桃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聂老夫人:“好好好,我知老爷没看错你。” 聂老夫人没有回善堂,她与大家伙一起都在等着聂宵下落的消息。 去山崖下搜寻的人,只多不少,聂渊也派了官衙的人去。 沈桃言原本以为还得搜上个五六天,没想到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有人找到了在野兽窝里的聂宵当天穿的衣服。 衣服被野兽撕破了,上面也都是血。 沈桃言暗自挑眉,聂宵做得还挺逼真谨慎,还替他们省功夫了。 不必浪费那么多的人马和精力,去找一个根本没死的人。 这下聂渊是真的心死了,还是被人撑着才没有立即倒下。 而赵卿容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又被刺激得昏死了过去。 这一回赵卿容的情况很危急,很有可能醒不过来的,吕怀白立马就替她行针。 李雯君感同身受地抹了眼泪,聂晏也很痛心。 聂老夫人虽也悲痛欲绝,可没有太过失态。 只有沈桃言从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大家都说她是太过于悲痛了,都麻木了。 吕怀白也说她这样的情况挺危急的,尤其她还好几日没好好歇过了。 聂珩:“沈桃言,你该好好歇一歇。” 沈桃言:“兄长,我没事。” 聂珩:“沈桃言。” 沈桃言抬眼,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很木讷。 “兄长真的不必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聂珩担心的神色根本藏不住:“沈桃言,听话,去好好睡上一觉,其他事情暂时不必管。” 沈桃言苦笑:“兄长,我睡不着。” 聂珩站近了一点儿,声音甚是温柔:“沈桃言,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听我的,去睡觉好吗?” 沈桃言:“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聂珩接住了她,想多碰她一下,但在人前,他只收敛地将她交给了叠珠和叠玉。 将人交出去时,他轻声道:“好好睡一觉。” 第176章 丧事 赵卿容被救回来了,也醒了,可她的状态很不好,像得了药石罔效的绝症一样。 聂宵既然已经死了,那聂府定是要办丧事的,可赵卿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 聂渊劝她:“夫人,让宵儿好好安息吧。” 赵卿容泪流满面:“不,宵儿他没死,老爷,再找找吧!” 聂渊垂着头:“都已经找过了。” 但凡是有希望的地方,他全都叫人找过了。 赵卿容泣不成声,整个二房都回荡着她的哭声,聂府笼罩在悲痛之中。 沈桃言一睡,愣是睡了一天一夜。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睡不着,她是忙得没法睡,没想到聂珩会把她打晕。 叠玉:“二少夫人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桃言摇了摇头。 叠玉:“大公子也真是的,怎么一声不吭就打晕了你,吓死我们了。” 沈桃言:“但也多谢他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也很安心。” 自己的夫君死了,她怎么可能有心思睡得着,她原本是想用别的方法睡一觉的。 谁能想到,聂珩会打晕她,罢了,好歹叫她理直气壮地好好睡觉了。 醒来之后,她去看了赵卿容和聂渊,可她的气色看起来太好了,不得不往自己的脸上下了死手。 这让赵卿容和聂渊见了她之后,被吓了一跳。 沈桃言整个人苍白憔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比赵卿容和聂渊还夸张。 赵卿容抱着沈桃言又是一阵哭。 沈桃言脸上都是脂粉,她也在哭,只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免得弄花了妆。 沈桃言:“父亲,母亲,我想要夫君快些入土为安,他一个人在外面定是害怕极了。” 聂渊:“我也是这样想的。” 赵卿容只是哭,又哭又摇头,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 李雯君和聂晏也来相劝了,最后,连聂老夫人也来了。 聂老夫人:“你若是不信,那就继续找,但也不能这么一辈子找下去吧。” “再找三日,三日后,必须要让孩子入土为安。” 赵卿容点了头,要是她的儿子真的没了,早些入土为安也是好的。 可她就是还想再找一找,万一呢,万一她的宵儿还活着呢。 聂珩没想到沈桃言睡了一觉后,气色会变得如此差。 果然是在强撑吗?他的担忧之色呼之欲出。 沈桃言触及了他的眼神,心中微跳。 聂珩:“那日打晕你,抱歉。” 沈桃言:“兄长千万别这样说,我知兄长是为我好。” 可他做的事,和说的话一点用也没有,聂珩抿了唇,斟酌了片刻道。 “你该多多保重身子,谨之在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他心想,搬出聂宵,应当会有用些。 沈桃言怔了怔,很是复杂地慢慢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只能说她对自己的脸下手确实有点狠了,就连李雯君和聂晏,还有聂老夫人对她都怜爱极了。 眼下赵卿容虽然醒了,可她根本没有心思管其他事情。 因此,还是由沈桃言暂时替她管着二房。 这几日靠的都是她,聂渊看到了沈桃言的能力,也安心交给她。 三日转瞬即逝,赵卿容终于是心死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一个没了灵魂的躯壳。 乔芸一家人都跟着聂宵一起出事了,赵卿容并不在乎乔芸,可她肚子有聂宵的骨肉。 所以这三日里,她特意叫人去找了乔芸,可惜乔芸也是一样,尸骨无存。 沈桃言装作不知道赵卿容的动作。 之后,赵卿容强撑起来,要为聂宵办丧礼了。 府里一夜之间挂上了白幡。 沈桃言站在被风吹起的白幡下,真白呀,就像那日下雪一样。 这场白,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着了一身白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表情甚淡,淡得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情绪。 咬了雪的唇,被她用牙齿咬了几下,总算是有了一点红。 聂珩就在不远处,两人透过白幡对望。 沈桃言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却能看到聂珩的神情,满目的担忧掺着一抹复杂。 从前好像很难看到聂珩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 是因为聂宵去世,太过悲痛了吗? 沈桃言感觉这些日子聂珩总在她的身边,估计是想要替自己弟弟照顾一下她这个弟妹。 聂珩没有靠近,只远远地守着。 来吊唁的人很多,有聂宵曾经的好友,柳白先生也来了。 他最得意的学生变成了傻子,如今又成了一捧黄土,还是很痛心的。 冯塞飞也来了,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古怪。 沈桃言想,冯塞飞应该也差不多要察觉到了,聂宵和乔芸的关系。 还有自己之前被哄骗着当做挡箭牌,替聂宵挡下了爱慕乔芸的事。 沈桃言其实还挺好奇,冯塞飞知道所有之后,会怎么做。 当时可是聂渊亲自去找的冯塞飞,也就说洪都知府欠下了冯塞飞一个大人情。 冯塞飞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就看他怎么用这个机会了。 但她可不能让冯塞飞太过得意,她得防着些,要是聂府二房出了事儿,她的荣华富贵就有些不稳了。 殷盈说得对,没了夫家庇护的女娘,在这世道生存不是件易事儿。 若再寻一个夫家,又不知人品底细,万一还是个火坑,她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好运气地避开。 所以沈桃言需要聂府,只要聂府不倒,她就能荣华富贵加身一辈子。 没有子嗣又有什么要紧,聂宵都没了,又没有妾室和外室子与她争。 至于聂宵和乔芸打的算盘,沈桃言也给他们打好了算盘。 一年的时间,可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瞿杳一家子也来了,瞿杳前来重重握了握沈桃言的手,满脸的忧心之色。 “阿桃,你一定要想开些,你还有我呢。” 沈桃言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好。” 瞿杳还想说些什么,瞿夫人拍了拍她,示意她先不要急。 瞿夫人:“好孩子,节哀。” 沈桃言点了点头。 稍后,沈明珠,沈云岳和殷盈三人也来了。 沈明珠一双眼睛悄悄到处看,在看到聂珩的时候,显然亮了亮。 第177章 辜负 沈明珠很假地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泪:“姐夫怎么突然就…” “姐姐,你要节哀啊。” 死傻子真的死了,只有沈桃言过得不好,沈明珠就高兴了。 沈桃言就该比她过得差才行。 就像以前一样,沈桃言待在乡下,而她待在爹娘的身边如珠如宝地长大。 沈明珠:“爹,娘,我们也去看看其他人人吧,其他人定也是悲痛极了。” 殷盈和沈云岳点了头,他们对沈桃言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沈桃言也没心思应付他们,随他们去了。 沈明珠目标明确,第一时间溜到了聂珩身边,做出了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 “大公子,你一定要节哀啊,千万保重身体。” 殷盈附和:“是啊,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沈云岳:“若是有我们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聂珩面容冷峻:“多谢你们的好意。” 沈明珠:“这是应该的,姐姐与姐夫伉俪情深,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们都很惋惜。” 聂珩闻言,看了一眼沈桃言,而后道:“我还有事,不便多招待你们。” 他唤了一声守竹后,往沈桃言那边走了过去。 “大公子。”沈明珠想跟上去。 守竹:“沈二姑娘,沈老爷,沈夫人,这边请。” 一众繁杂的味道中,沈桃言忽然闻到了幽然的菖蒲香,身上的冷意也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她回了回头,聂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温声问。 “还好吗?” 沈桃言:“嗯。” 聂珩抬眼,描了描她有些疲倦的眉眼,到底是因为身份之差,没法说太多。 他在她的身侧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走时,还吩咐下人替了他的位置,只不过站远了些许。 有人稍微挡着,沈桃言没像刚才一样觉得冷了。 好不容易见上聂珩,沈明珠总想着找机会再去与聂珩交谈。 可之后,她怎么都没法见上聂珩一面。 晚些时候,来府里吊唁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入夜之后,沈桃言在正堂棺材前守灵。 棺材里,只有聂宵的那身衣物。 叠珠和叠玉也在,沈桃言倒也不怕,身侧又有一抹菖蒲香萦绕,而且还暖和了一些。 沈桃言侧目:“兄长怎么不去歇息?” 聂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她的旁边。 沈桃言嘴唇微微翕动,该说不说,聂珩真的是个很好的长兄,很疼爱聂宵这个手足。 可惜,聂宵值不起聂珩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要知道,聂珩从前可不在府里的,为了管教聂宵,留在了府中。 聂宵他辜负了所有用心对待他的人。 罢了,按着聂珩这份心意,沈桃言不再出言劝他。 漆黑安静的冬夜里,只有烧着纸钱的火盆火光噼啪。 有火光,倒也不冷,沈桃言的面容在火光之中忽明忽暗。 她麻木地往火盆里投着纸钱,好几次火舌差点儿就舔到她的手了。 聂珩的神色也跟着忽明忽暗。 在沈桃言又一次拿着纸钱,伸手进火盆里的时候,聂珩强势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桃言的手有些冰冷,聂珩不禁皱眉,微微拢紧了一些。 沈桃言被聂珩的掌心烫了一下,眼神落到了聂珩的手上,有些羡慕。 到了冬日,她就经常手冷脚冷,聂珩手心怎么那么温热,像个汤婆子。 聂珩久久没有动作,沈桃言不由得抬眼看他,目含疑问。 她对聂珩全然的放心,丝毫不觉得聂珩的行为有什么出格,只觉得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像聂珩这样性子的人,她出格,他都不一定出格。 果然,下一刻,聂珩道:“我来。” 他拿过了她手里的纸钱。 沈桃言任由他将纸钱拿过去,没有与他争抢。 沈桃言和聂珩一起守了一夜的灵。 有人相伴,这一夜不算难熬。 但沈桃言起身的时候,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身侧的聂珩立即抓住了她的双臂,替她稳了稳身形。 跪了一夜,腿麻得厉害,沈桃言站不稳,她不由自主抓住了聂珩的袖子,防止自己往下坠落。 聂珩站近了一步,手也近了几分,从下托了她的手臂。 而沈桃言的手搭在聂珩结实的手臂上,紧紧揪着他的衣袖。 两人因此贴的还挺近。 聂珩垂着眼,看到沈桃言更加发白的脸色,神色甚急。 “沈桃言,怎么了?” 沈桃言没法说自己是跪太久了,腿给跪麻了。 她咬着唇摇头的样子,在聂珩看来,就是伤心过度,站都站不稳了,但还在硬撑。 聂珩抓着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扬声:“去请吕大夫。” 沈桃言轻轻吐言道:“不,不用。” 聂珩眉心更深了:“但你…” 沈桃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缓了一会儿。 有些缓过来了,一抬眼,眼前就是聂珩的胸膛。 素色的袍子随着他的胸口有些急切的起伏着,再抬头,就是聂珩绷紧的下颌。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紧张。 聂珩唇线也绷直了,再往上,沈桃言就撞进了聂珩忧心忡忡的黑眸里。 他有这么担心她?沈桃言有一瞬间的晃神。 聂珩见她眼神有些发散,热息落在她的脸侧,嗓音焦急:“沈桃言,应我一句。” 沈桃言反应过来了,连忙别开眼:“我没事。” 然而自己此时的样子,就像靠在聂珩的胸口上。 这样的距离就有些超过了。 沈桃言松了松手,想往后退,但腿又还点儿麻。 幸好,这一次,叠珠先一步揽住了她。 叠珠有的是力气,她自己一个人都能抱起沈桃言。 当然也有沈桃言本身就很瘦的原因。 沈桃言顺势靠在了叠珠的身上,她的腿实在是麻得厉害。 叠珠和叠玉跟在沈桃言身边那么久,自然很懂沈桃言的异样。 聂珩的眼神落在了叠珠紧紧揽着沈桃言腰身的手上,眼底翻起了一星点儿晦暗。 但看到沈桃言一副虚弱透顶的样子,聂珩更是担心了。 他吩咐道:“送二少夫人回房,再去请吕大夫来。” 沈桃言正想开口。 聂珩:“沈桃言,别逞强。” 第178章 兼祧两房 吕怀白去到了沈桃言那儿,叠玉正在给沈桃言捏腿,缓解酸麻。 吕怀白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的感觉:“二少夫人,你这是…” 沈桃言:“我没什么事,就是守了一晚上的灵,腿麻了而已。” 吕怀白默默地走了。 不想聂珩在等他:“吕大夫,二少夫人她如何了?” 吕怀白:“二少夫人是思郁成疾,悲伤深积于心加上操劳过度,我已劝二少夫人保重身子。” 聂珩深深地凝起俊眉。 偏偏这件事还没有解决的方法。 聂渊是洪都知府,聂珩是江南西路转运使,聂家办丧事,京城里也奉命来了人。 之后,便是送殡等事宜,这些事儿都有赵卿容和聂渊张罗,沈桃言只要跟在左右即可。 所有人都像是靠一口气撑着没倒。 直到丧事办完了,赵卿容一病不起。 聂渊也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苍老了许多,像个迟暮的老人。 沈桃言也足足有一日没管二房。 聂老夫人看在心里,也是心痛。 “宵儿这一去啊,整个二房都倒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雯君和聂晏,还有聂珩沉默。 聂老夫人叹着气,老大自己还病着,老大媳妇还得操持大房和老大的病。 哪顾得上二房,她虽暂且能帮,但她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啊。 唯靠二房自己振作起来了。 李雯君,聂晏和聂珩三人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回到大房。 聂珩:“爹,娘,我有一事儿要与你们商量。” 第二日,赵卿容趁着自己有些精神头,将沈桃言叫来了身边。 赵卿容看得出来沈桃言是强打起了精神,眉眼间的伤痛却是藏不住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和老爷少。 赵卿容:“桃言,你来,坐近一些,我有话与你说。” 沈桃言坐到了赵卿容的床边。 赵卿容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沈桃言拉住了她的手。 “母亲,我在,以后我会替夫君孝敬父亲母亲的。” 赵卿容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好、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郑重道:“孩子,二房就交与你了。” 沈桃言有些错愕:“母亲?” 赵卿容咳了几声,声音虚弱:“我都听老爷说了,我病着这些日子,都是你在撑着二房,你做的很好。” “我和老爷都老了,也没那个心力了,从此将二房交于你,我也安心。” 沈桃言:“可是我…” 赵卿容问:“你不愿意吗?” 沈桃言:“我不是不愿意,能为父亲母亲分忧,是我应当做的。” 赵卿容:“好,那你就应了我吧,我现在这幅样子也管不了二房了。” 沈桃言握紧了她的手:“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赵卿容那儿出来后,沈桃言正式成为二房做主的了。 与此同时,聂珩去找了聂老夫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聂老夫人有些犹豫:“这…” 聂珩:“我已经与爹娘商议过了,他们都同意了。” 聂老夫人思忖片刻:“你是好孩子,那过几日,就叫了你二叔二婶,还有桃言那孩子来,问问他们的意见。” 聂珩:“是。” 沈桃言全权管起了二房,二房仅仅乱了一天,又恢复了秩序。 这得多亏于她手底下养的人多,而且遍布各处,管教起来已经有经验了。 所以她才能这么快掌控二房所有的下人。 聂宵人不在了,但他的院子不能动,就连院子里的下人都不曾调动过。 赵卿容和聂渊对此,很满意,聂渊直说沈桃言做事儿妥帖。 沈桃言放了一些权利,让扬青领着她曾经救过命的几个厮儿一起管着聂宵院子里的所有下人。 几个厮儿与扬青还要互相监督,免得以权谋私。 沈桃言站在聂宵院子外边,她迟早让人忘却这处。 沈桃言一有空,便去陪着赵卿容说说话,想法设法逗赵卿容高兴。 赵卿容感动不已,同时又甚是心疼怜惜。 分明沈桃言自己也深陷悲痛,但还惦念着他们。 赵卿容:“我知管家有多繁琐,你要是有事就别过来了,免得忙坏了身子。” 沈桃言:“没事,我是来母亲这儿躲躲闲的。” 赵卿容满眼疼惜:“你啊,我还能不知道管家有多忙,哪有什么闲?” 沈桃言笑了笑。 这日,沈桃言正在自己院子里忙活,聂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来了。 “二少夫人,老夫人请你过去。” 沈桃言:“知道了。” 她去到话厅时,大房二房所有人都到了,就连赵卿容也叫人扶着来了。 聂老夫人:“好孩子,快坐下吧。” 沈桃言坐了下来,正好对面是聂珩,聂珩对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沈桃言也稍稍颔首回应他。 聂老夫人:“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事要跟你们商量。” 这话显然是对着二房的人说的。 聂渊:“娘,是什么事儿?” 聂老夫人:“是这样的,我们啊,想叫珩儿兼祧大房二房两房。” 聂渊和赵卿容一下子深深愣住了。 聂老夫人:“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同意了,这也是珩儿自己提出来的,他也愿意。” “所以今天把你们叫来,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要是愿意就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沈桃言惊诧地看向聂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聂珩他…他主动要兼祧两房? 为何? 难道是想替聂宵尽责任和孝心? 被沈桃言直直看着,聂珩耳根不由自主泛了红,他慢慢地抬眼与沈桃言对视。 赵卿容和聂渊也在对视。 说实话,聂渊是有些心动的,他们的儿子已经没了。 聂珩愿意兼祧两房,无异于是给他们送了一个现成的儿子。 聂珩与他们的关系也算亲近,从前看着长大的。 最重要的是聂珩还处处都好,完全不需要人担心,先前好几回也多亏了他帮忙。 聂渊先前就想过要是有阿珩这样一个儿子多好。 如今,怎么不算如愿。 大哥和大嫂也都同意,可就是不知道他的夫人愿意不愿意,毕竟才刚刚丧子,哪有那么快接受。 赵卿容的确尚在犹豫之中。 第179章 权势压人 聂珩的眼里融着沈桃言看不太懂的深沉色彩。 沈桃言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聂珩都能替他们管教聂宵,会这样做好像也不稀奇。 聂老夫人看出来了赵卿容的犹豫不决:“你们也不用急着现下便回应,回去商量商量吧。” 聂渊:“好,多谢娘。” 他亲自去扶了赵卿容,要与她一同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聂珩叫住了沈桃言:“沈桃言,我是…” 沈桃言:“我知道,兄长定是想替夫君为二老爷和二夫人尽一份责任。” 聂珩点了头:“你若是不愿意,不会叫你为难的。” 沈桃言:“嗯。” 她相信聂珩。 聂宵死了,二房没了依靠,总归是不行。 虽说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可一但聂渊和赵卿容也撒手人寰,二房光靠她一个女子怕是难撑。 由聂珩撑起来也好。 这样,她的荣华富贵也会更稳固。 反正聂珩也只是孝顺赵卿容和聂渊,为了替他们养老送终。 她只管在自己的院子,过自己的清净日子,即便日后聂珩娶妻生子,也不会影响到她。 沈桃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聂珩情绪也没多大变化。 沈桃言:“兄长,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聂珩:“好。” 聂渊:“夫人,你是如何想的?” 赵卿容:“阿珩自是处处都好。” 聂渊叹了气:“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回绝了娘。” 赵卿容摇了头:“你让我再想想。” 聂渊:“好。” 赵卿容这一考虑,便是考虑了三日。 赵卿容:“老爷,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不能那么自私,我们也要为桃言想一想。” 聂渊:“你的意思是?” 赵卿容:“我愿意,阿珩愿意撑起两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儿。” “要是以后桃言想改嫁,也能随时走,不必为我们和二房拖累。” 沈桃言这些日子对他们做的事儿,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们的宵儿已经没了,沈桃言还是完璧之身呢,总不能叫她守一辈子的寡。 如果能找着好人家,沈桃言再嫁,也是好的,也能弥补些他们这些年对沈桃言的愧疚之意。 聂渊:“好,那我待会儿便去跟娘说。” 赵卿容:“嗯,先叫桃言过来,我们细细与她说一番。” 沈桃言才得了一会儿歇息的间隙,就被叫去了。 赵卿容将自己方才与聂渊说的话,与沈桃言说了一遍。 沈桃言急道:“我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只想替夫君向你们尽孝。” 赵卿容:“我知道,我们不是赶你走的意思,我们是不想叫你困在这儿。” 沈桃言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激动。 赵卿容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不说了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稍后,聂渊将自己和赵卿容的决定告诉聂老夫人,于是,聂老夫人又将所有人叫了过去。 “老二和老二媳妇已经同意了。” 赵卿容和聂渊与李雯君和聂晏相视一笑。 李雯君和聂晏也算安心了。 聂老夫人看向唯一还没表态的一人:“桃言,你觉得呢,可愿意?” 沈桃言无意看了一眼聂珩,发现聂珩也正在望着她。 她在聂珩的眼中竟然看到了一抹紧张之色。 聂珩是在担心她会不同意么? 沈桃言微微起唇,聂珩的心都仿佛要跟着静止了。 直到沈桃言说出:“嗯,全凭老夫人做主。” 聂珩的心才重新跳动了起来,眼底跃起了一簇亮光。 聂老夫人高兴道:“好,过几日,就请了大家伙来,准珩儿承继两房宗祧。” 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一件事,自然办得很快。 在族人的见证下,聂珩忽然道,此生要像自己爹和二叔一样,只要一位妻子,不置任何其余妻妾。 聂府也从来没有娶平妻和纳妾的过往。 众人一致都明白了聂珩提出兼祧两房,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心。 仅仅只是为了替聂宵撑起二房而已。 所以不用一定照着兼祧两房的死规矩来。 可族人中有些人不大愿意,就是因为聂府是这样的,所以才导致人丁越发稀少。 如今还不得不让一子承嗣二房。 但聂珩直接拿出了自己正三品江南西路转运使的身份施压。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堂中,瞬间再无一人敢言。 沈桃言稍稍惊讶,兄长… 看着刚才反对得最激烈的几人,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而聂珩只是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桃言不由得惊叹,这就是权势的厉害之处啊。 聂珩说服了众族人,何况聂老夫人,赵卿容,聂渊三人都没有意见。 显然是已经通过气儿了。 赵卿容和聂渊并不在意香火之类的事儿。 赵卿容在生聂宵的时候,伤了身,没法再有身孕。 他们的宵儿已经死了,香火什么的,还有什么重要。 何况,聂渊和聂晏本来就是同宗血亲,亲不可分,聂珩和聂宵也是。 如今聂珩要为聂渊的继子,自然也不必再细分你我。 之后,聂珩又去官府备了案,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事情在一日之内办下来了。 沈桃言再次体会到了权势美妙的地方。 真希望她养的那些乞儿小崽子们能争气些,日后也能爬到权势的高处。 沈桃言坐在回廊下出神,聂珩刚好回来,看见了她,慢慢踱步而来。 聂珩的声音很轻,仿佛担心吓到她一样:“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人多,吓到你了?” 沈桃言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她正要起身,聂珩瞧了她面色一眼道:“坐着吧。” 沈桃言就坐着了。 聂珩站在她的侧后方:“说起来,有些族人,你应当没见过吧。” 沈桃言嗯了一声:“好多人都没见过。” 聂珩:“不必惊慌,一般只有大事,才会叫他们来,平日里也不会常来往的。” 沈桃言像是没料到聂珩会这么说。 他最是守礼了,但今日做得有些惊世骇俗了,竟然用权势压人。 压的还是那些年长于他的族人,还不是在办案时这么做。 沈桃言只听过他在办案时,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 第180章 不正经的味道 沈桃言看着聂珩:“我有一问,不知可否问一问兄长。” 聂珩:“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沈桃言好奇:“兄长怎么会突然想出兼祧两房的?” 聂珩微顿,眨了眨眼睛:“不想叫二叔二婶再沉沦在悲痛之中。” 沈桃言:“原来如此。” 聂珩垂下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嗯。” 这只是其一而已。 他不想再等了。 被抢走一次,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之后,两人没有说话,一坐一立静静地望着廊外的景色。 恬静的气息流淌在两人之间,沈桃言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和不自在。 若不是身侧的那抹墨色的毛裘还在,她甚至都以为聂珩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聂珩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因为她太信任他了? 聂珩眼神看似在望景,实则虚虚地落在眼前的沈桃言的身上。 廊下的风大,是不能久坐的。 聂珩看了一眼身后的厮儿,厮儿立马就领会下去了。 很快的功夫,厮儿回来了,聂珩正想开口,沈桃言已经起身了。 沈桃言觉得有些冷了,坐不住了,手里头的汤婆子也被吹冷了。 她未施粉黛,唇色本来就发白,冷风一吹,就更白了。 聂珩不知什么时候唤了人来,他接了下人拿来的汤婆子。 “回去风大,换一个汤婆子暖和些。” 沈桃言怔然,他向来这么周到,难怪能这么快晋升。 叠玉上前拿走了沈桃言手里凉掉了的汤婆子。 沈桃言伸手接过聂珩手里的:“多谢兄长。” 聂珩:“慢些。” 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沙哑。 沈桃言忍不住抬眼:“好。” 走出一步后,她回了头:“兄长也回去吧。” 聂珩:“嗯。” 两人朝着不一样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沈桃言便脱下了厚重的外罩长袍。 叠玉:“大公子给的这个汤婆子可真好,现在还热着呢。” 沈桃言伸手去探了探,果真。 “他前些年常在外奔波,用的东西自然要多讲究些。” 今夜,聂府里热闹了些,族人留在了府中用膳,聂珩,聂渊,聂晏他们也在前厅与族人们一同。 沈桃言自是去陪了赵卿容,一直到酒席散了。 有小丫鬟来道:“二老爷回来了,要见二夫人呢。” 沈桃言:“母亲,那我就先走了。” 赵卿容:“好。” 沈桃言没料到会又见到聂珩,送聂渊回来的竟然是聂珩。 聂珩站得端端正正的,但眼睑耷拉着。 沈桃言瞧出不太对来,他似乎用了不少酒:“兄长?” 聂珩:“嗯?” 他的眼神有些溃散。 沈桃言稍稍皱眉,这是饮了多少酒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走近了几步,闻到了聂珩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浑了他身上的菖蒲香。 清清淡淡的菖蒲香夹着几分混浊酒气,就像正经香染上了几分不正经的味道。 不难闻,还品出了别样的感觉。 “沈桃言,你叫我。” 聂珩线条流畅的轮廓隐在昏暗的烛光中,惺忪的眼安静地看她。 沈桃言:“是。” 聂珩似乎有点儿听不清,很慢地抬脚走近了一步。 沈桃言有几分忍俊不禁,就一步,走得这么慢,怕是也知道自己站不大稳。 聂珩:“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口齿清晰,要不是瞧他的眼神,根本看不出他喝了酒。 而且他竟然没穿裘衣,只着一件棉袍,也不怕冻着。 沈桃言瞬间眉尖更紧,那些下人也不知怎么伺候的。 “兄长怎么只穿着棉袍?” 回大房的路还远着呢,这可怎么耐得住寒? 聂珩:“不冷。” 沈桃言:“你只是酒意上头了,才不觉得冷,一会儿走出去就冷了。” 她示意了一下身边拿着毛裘的叠玉,叠玉将毛裘双手递给了聂珩。 聂珩看着她,涣散的眼眸掀着一阵深深浅浅的墨色:“你穿。” 沈桃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结结实实的外罩毛边长袍。 “我穿得多,而且就这几步路,很快就到了,倒是兄长,一会儿走久了,怕是冻坏了。” 这毛裘,她本来就是拿来备用的。 沈桃言还将手里拿着的小手炉给了他:“我叫叠珠送兄长你回去。” 聂珩抿着嘴。 沈桃言觉得稀奇:“兄长怎么还使起小性子来了?快些回去吧。” 真想看看他明日想起来的表情。 于是,聂珩披着莲青色还带着香色流苏小毛球的毛裘,手里捧着白锦套貂毛的小手炉回去了。 守竹和其他在二房门口,抱着毛裘候着他的厮儿们,一时间目瞪口呆。 “大、大公子,你怎么这副样子出来了?” 叠珠:“大公子,奴婢先回去了。” 守竹这才看到提着灯笼的叠珠。 这是遇上二少夫人了? 都是大公子这副装扮太吸睛了,他们的注意力一时放不到别处。 虽然这样的大公子看起来还是很正经,但总归不大好。 守竹和厮儿们要替他将毛裘和小手炉换下来,聂珩抬了抬手。 “不用。” 说罢,他抬脚就走。 守竹在前边提着灯笼,厮儿们默默跟在身后,反正天黑,也没人看见,这样穿着回去也行。 沈桃言刚喝上一口热茶,叠珠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得那么快?” 叠珠:“守竹和厮儿们在二房外候着呢。” 沈桃言:“嗯,那就好。” 聂珩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守竹要替他解下毛裘,聂珩也不让他碰。 “去备水。” 守竹:“是。” 聂珩换下满是酒气的衣裳,沐浴完回到房中,莲青色的毛裘正好好地放在榻上。 他伸手拿起了毛裘,手指一寸寸收紧,另一只手捏起毛裘上的毛球,力度时轻时重地揉捏着。 “沈桃言。” 他轻喃出声,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去触碰毛裘。 他知道,沈桃言是不用旁的香的。 可毛裘里就像藏了香,又细又诱人,像轻烟,顺着他的五脏六腑漫散。 他闭着眼睛,颤着眼睫,脸上不由自主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用力抿了抿唇,才没让胸口的一声喟叹冲破喉咙。 “怎么办啊,沈桃言。” 第181章 都记得? 暖融融的房中,沈桃言放下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叠玉:“二少夫人,明日再看吧,别累着了。” 沈桃言:“嗯。” 她之前因为聂宵不用每日去给赵卿容请晨昏安。 如今又因二房事物繁忙,赵卿容也特意叫她不用去。 不像聂珩,今日一早便来给赵卿容和聂渊请晨安了。 赵卿容眼泪险些下来了,聂渊知道她是想起宵儿了,忙拍了她的手抚慰她。 赵卿容:“阿珩,留下来用个早膳吧。” 聂珩:“是。” 赵卿容:“听说昨夜,你二叔拉着你,用了不少酒,可还好?” 聂珩:“劳二婶挂心,我没事。” 赵卿容:“那就好。” 聂渊:“嗐,夫人,这不是族人都在吗?” 赵卿容:“那你也不该胡来呀,还拉着阿珩一起胡来。” 难得赵卿容提起了一些精神,不像前些日子死气沉沉,仿佛随时都能撒手而去。 聂渊笑着道:“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为夫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上午,沈桃言都在安排各种事宜,下午得了空,沈桃言才来陪赵卿容说一会儿话。 聂珩来向赵卿容请昏安时,沈桃言还没走。 聂珩朝她看来,沈桃言对着他微微请礼。 聂珩对着她轻巧地翘了翘唇。 正好将近用晚膳的时辰,沈桃言和聂珩就一道儿出来了。 聂珩:“多谢你昨夜的照顾。” 沈桃言眼眸动了动:“兄长都记得?” 聂珩俊脸似是有些微红:“嗯。” “那兄长可有冻着?” 聂珩:“没有,多谢你的…毛裘和手炉,我改日叫人送回来。” 沈桃言:“好。” 聂珩每日都会来二房给赵卿容和聂渊请晨昏安。 而沈桃言偶尔待久了一点儿,就会遇见他,说上一两句话。 没过几日,沈桃言的毛裘和手炉送回来了,聂珩还连同送了谢礼过来。 谢礼也是毛裘和手炉。 毛裘为吉光裘,据说这种毛裘入水不湿,入火不燃,可谓是最珍贵的一种毛裘了。 手炉为鎏金莲花袖炉,形状好看,又很小巧,拿在手上轻巧得很。 叠玉小声惊叹:“大公子送的这也太好了,二少夫人用起来也方便。” 叠珠:“就是啊,尤其这吉光裘,就是遇着下雨也不怕了。” 沈桃言:“不过是借了毛裘和手炉给他,哪当得起这份谢礼。” 叠珠:“那这要送回去吗?” 叠玉:“守竹送来的时候特地说过,一定要二少夫人收下的。” 沈桃言抿了抿唇:“如此,再送回去也不大好,备些别的送回去吧。” 她正想着要备什么送回去呢,外头沈家来了口信,要她回家一趟。 叠玉:“这么突然要二少夫人回去,怕是别有所求。” 沈桃言:“他们哪回来找我,不是别有所求,回去看看便是了。” 沈云岳和殷盈端坐在主位,轻轻地瞥了沈桃言一眼,那样子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 沈云岳:“听说大公子兼祧了两房?” 沈桃言没有作答。 殷盈:“如今二公子没了,全依仗大公子了,那二房以后的东西岂不就是大公子的?” 沈桃言还是没应答,拨弄着茶盖。 沈云岳:“你可知我们找你回来是想做什么?” 沈桃言:“爹娘不妨直说,弯弯绕绕的,做甚。” 殷盈有些怨怼:“你这孩子怎么还没听明白?” 沈桃言装傻:“听明白什么?” 沈云岳:“你在聂府一没孩子,二没实权,你这要怎么过下去?” 殷盈:“是啊,以后大公子若是娶了妻,哪还容得下你。” “可要是大公子娶的是我们自家的人,这不就有了依仗了吗?” 沈桃言:“哦?那爹娘的意思是?” 沈明珠:“沈桃言,你就别装傻了,爹娘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知道?” “大公子未娶,我未嫁,又正是合适的年纪。” 沈桃言放下茶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沈云岳:“你说的那些自然不用你操心,现在主要是让大公子眼里有你妹妹。” “大公子兼祧两房,你不是能见到大公子的吗?” “你多向大公子引见引见你妹妹,一来二去,这不就成了吗?” 殷盈同样苦口婆心:“等你妹妹嫁入聂府,你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沈桃言在心中冷冷一笑,沈明珠要是嫁入聂府,她的清净富贵日子才是真的没了。 “我不是帮过妹妹很多次吗?妹妹怎么一次机会也没把握住?” 沈明珠有几分恼羞成怒:“沈桃言,你什么意思?” “前几次,我根本就没见着大公子,要是我能见着大公子,我早就…” 她哼了一声:“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那是诚心在帮我吗?” 沈桃言:“妹妹,既然觉得我不是诚心帮你,何苦又来找我?” 沈明珠:“你!” 她看向殷盈和沈云岳:“爹,娘,你们看看姐姐!” 沈云岳:“好了,之前的事情就别计较了,桃言,我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么。” 沈桃言:“我见大公子的机会也不多,还是请爹娘和妹妹自己想办法吧。” 沈云岳:“沈桃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桃言:“意思是这件事我帮不了,别在我身上挖空心思了。” 殷盈惊愕:“沈桃言,你,你这是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沈桃言起身要走。 殷盈哭了起来:“你这个不孝的逆女,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么!” 沈桃言:“反正我没了依仗,我什么也不怕了,爹娘要去说,那便去说吧。” “我也好告诉大家,你们的那些心思,到时候你们最疼爱的明珠,还有没有好亲事可就难说了。” 沈云岳颤抖了起来:“你,你!” 沈明珠咬牙切齿:“沈桃言,你可真是恶毒!你果然是见不得我好。” 沈云岳大骂:“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沈桃言脚步顿了顿:“那我要将祖母的牌位带走。” 沈云岳:“休想,你以后别再想见到你祖母的牌位。” 第182章 眼睛受伤 沈桃言回头,看着沈云岳三人,她扬了扬身上素色的衣裳,泪眼朦胧。 “我夫君才去世不久,本来你们今日叫我回来,就已经是于礼不合了。” “若不是为了一个孝字,我怎会回来,就是大公子,也还在丧中,不便见外客的。” 见沈桃言态度软了下来,沈云岳道:“那就等到丧期后,左右不过一年。” 沈桃言瞥向沈明珠:“妹妹还能等?” 沈明珠:“当然,我方才及笄,正是大好年华,如何不能等?” 殷盈这会儿也不哭,只当沈桃言刚才是因为夫君刚去世,心力交瘁才说出了不愿意帮的话。 沈桃言:“好,那妹妹就等着吧。” 她正想走,沈明珠喊住了她。 “我有一东西要给姐姐你。” 沈明珠还亲自去拿了来,就是磨蹭了好长一会儿。 她将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沈桃言的面前,里边装着的是一支桃花大白珍珠簪子。 “姐姐,还记得这个吗?” 沈桃言愣了愣,她当然记得,那是祖母送给她的及笄礼,她很喜欢的。 簪子上的珍珠有拇指那么大,很不多得,后来被沈明珠看中给抢了去。 而她的爹娘殷盈和沈云岳还要她让着妹妹,不许抢回去。 当年祖母的身子差,一日不如一日,她不想叫祖母生气,和爹娘他们再起冲突,便没有告诉祖母。 沈明珠一副大度的样子:“今日我送还给姐姐,就当是提前谢谢姐姐了。” 沈桃言有几分犹疑:“当真?” 沈明珠合上盒子给她:“当然。” 沈云岳:“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你合该为她的亲事多费费心。” 殷盈:“是啊,你该多对你妹妹好才是。” 沈明珠笑着朝沈桃言的手边递了递。 沈桃言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盒子。 拿着当年抢走她的东西,当做给她的谢礼,这居然还能称之为懂事。 沈桃言:“妹妹好生等着就是了。” 她有些不相信沈明珠会这么好心。 可这是祖母给她的及笄礼,能拿回来,她还是想拿回来的。 沈桃言走后,殷盈:“幸好有你娘的牌位。” 沈云岳:“嗯,她倒还有点孝心。” 闻言,殷盈觉得心底酸溜溜的,他们在沈桃言的心中竟然比不上一个牌位。 沈明珠盯着沈桃言的背影,勾起了一个笑。 叠珠和叠玉也不信沈明珠会这么好心,愿意将二少夫人的东西还回来。 叠玉担心:“二少夫人,她会不会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沈桃言拿着小盒子:“她能做什么手脚?” 盒子的外边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里边刚刚沈明珠也给沈桃言看了。 那问题极有可能在簪子上? 在马车上到底是不方便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沈桃言才打开了盒子。 顿时一阵奇怪的药粉弹了出来。 叠玉和叠珠大惊:“二少夫人!” 沈桃言扶住了眉间,眼睛一阵巨痛:“我的眼睛…去叫吕大夫!” 叠玉:“是!” 在吕怀白来之前,沈桃言都不敢轻易眨眼,免得进去更多药粉。 也不敢胡乱清洗,要是这些药粉遇水变得更厉害,那她的眼睛可能就真的毁了。 吕怀白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来的路上,叠玉已经将事情大概说了。 吕怀白:“二少夫人且不要乱动,待我看看这药粉。” 药粉就藏在盒子的上层夹层里,一盖上,里面的药粉就洒了出来,潜伏在盒内。 只等一打开,就会迸散出来。 吕怀白:“去,打盆热水来。” 叠珠和叠玉一起为沈桃言洗去了脸上的药粉。 吕怀白替沈桃言看完眼睛道:“还好,这药粉不算毒辣,只会叫人暂且失明一段日子。” 沈明珠有几分脑子,知道沈桃言对这个簪子很看重,用这个来给她下套。 要不是沈桃言还有用,沈明珠恐怕就下狠手了。 这次是沈桃言失策了。 沈桃言扶着秀眉,眼睛疼得她有些难受:“大概多久能好?” 吕怀白拿出了药准备给她上:“十天半个月吧,这还是多亏了二少夫人的眼里没进太多药粉。” 正好今天是吕怀白要去给赵卿容行针,吕怀白反而去了沈桃言那儿。 于是,赵卿容知道了沈桃言这儿出事了,立马派了人来问。 药用到了眼睛里,缓解疼痛,吕怀白给沈桃言的眼睛缠上了布条。 “不能视物,二少夫人万事都要小心些。” 沈桃言:“嗯。” 她还记挂着桃花珍珠簪子呢。 这些虽是死物,可对于她来说,都承载着她与祖母的回忆,很重要。 “簪子如何了?有没有什么事情?” 叠珠:“簪子清洗好了,可是已经断了。” 沈桃言着急伸手,叠珠将簪子放在她的手上,沈桃言摸着缺口,禁不住咬了咬嘴唇。 吕怀白立马道:“二少夫人,才上了药,可不能哭。” 沈桃言愣了愣:“我没哭。” “叠珠,能修复好么?” 叠珠:“奴婢明日拿去问问。” 沈桃言:“好。” 她将簪子放进一个更好的匣子里:“二姑娘真坏,还要把簪子弄断了才还给二少夫人。 要不是为了给沈桃言下套,沈明珠估计都不会舍得将簪子还给沈桃言。 挂露:“二少夫人,二夫人派人来问我们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桃言:“如实告知吧。” 挂露:“是。” 赵卿容得知后,心底着急:“眼睛受伤了?怎么会如此?” 金琴扶了她:“二夫人先别急,一会儿吕大夫来了,再好好问问。” 赵卿容冷静了一点儿:“好。” 之后,聂珩和聂渊也知道了沈桃言眼睛受伤的事儿。 赵卿容:“我又不好走动,吕大夫说,桃言怕是有一段日子无法视物了。” 聂珩:“二叔二婶,我去看看她。” 赵卿容立即答应:“好好好,你快去,看看她如何了?” 药效过了之后,眼睛又有些疼了,连带着额头也疼。 沈桃言靠在暖榻上按着额头,想要缓解疼痛。 叠玉:“二少夫人,大公子来了。” 沈桃言:“让他进来吧。” 第183章 你做得很好 聂珩等在外头屋里,沈桃言是叫叠珠扶着她出去的。 聂珩看到她眼睛上蒙着的布条,眉宇间只一下便爬上了担忧。 “沈桃言。” 沈桃言摸索着由叠珠扶着坐下,尽可能地对着声音的方向。 “兄长,我不大方便招待你,你请自便。” 聂珩敛着眉:“怎么会这样?” 沈桃言:“不小心罢了。” 聂珩盯着她眼睛上的布条:“疼么?” 沈桃言强颜欢笑:“有一些,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兄长不必担心。” 她小心地碰了一下茶杯,扶上茶杯后,她尽可能自然碰上了茶盖。 “还要劳烦兄长替我去与母亲说一声,就说我暂时不能去陪她说话了。” 聂珩看着她的动作,慢慢回了一声:“好。” 赵卿容听了后很是担心。 聂珩:“我有空会去看她。” 赵卿容:“那就多拜托你了。” 回去之后,聂珩吩咐守竹去打听了沈桃言今日去了何处。 守竹:“二少夫人今日回了一趟沈府。” “吕大夫说,是沈二姑娘将药粉藏在了给二少夫人的盒子里,那盒子里…” 聂珩越听眸色越深。 沈桃言瞒着他,是不想叫他知道。 聂珩:“去叫人探查一下二少夫人这些年在沈府…是怎么过的。” 守竹:“是。” 不消一日,守竹就叫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聂珩听了禁不住心口泛酸,眼里和面上都翻滚着墨色。 他以为… 她会过得好。 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聂府受了三年的欺骗和欺负,他也不知道。 心口酸得发了闷,聂珩缓身伸手扶了扶书案。 守竹急忙问:“大公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聂珩:“我要去见她。” 守竹不太明白:“什么?” 眼睛看不见真的很不方便。 有时候叠珠和叠玉离开一小会儿,沈桃言想要拿个什么东西都得磕磕碰碰的。 不过沈桃言处理起事务来一点也不含糊,叠玉和叠珠都认字,只要读给沈桃言听即可。 沈桃言眼睛又疼了:“叠玉。” 留香:“二少夫人,叠玉姐姐去给二少夫人取药汤还未回来呢。” 叠珠又被沈桃言派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沈桃言:“留香,你去厨房要一些甜嘴儿来,顺道去看看叠玉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留香:“可是…” 沈桃言:“我没事,我就是坐在这儿等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留香:“好吧,奴婢这就去。” 挂云正要进来禀告呢,遇到了出来的留香,便道:“大公子来了。” 留香:“那正好了,二少夫人想要吃些甜的,我要去替二少夫人取些甜嘴儿来。” “我先进去禀告二少夫人一声。” 沈桃言正按着额头缓解眼睛的疼痛,留香进来后,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二少夫人,大公子来了。” 沈桃言:“嗯。” 留香:“那奴婢这就去给二少夫人取零嘴。” 沈桃言:“嗯。” 嗯?方才留香进来说了什么? 好像是谁来了? 留香:“劳请大公子照看一下二少夫人,奴婢去给二少夫人拿个东西。” 聂珩:“好。” 他进去的时候,沈桃言蔫蔫地依在小榻上,手臂放在小榻的小茶桌上。 他正想出声,只听沈桃言叹了气,道:“好疼。” 聂珩轻声,似是无奈:“疼怎么不叫吕大夫过来?” 沈桃言微微一惊:“兄长?” 手碰倒了茶桌上搁着的茶杯。 聂珩立马阔步过去,握住了她下意识想去扶茶杯的手,抬高,叫她没碰着滚烫的茶水。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扶起了茶杯,茶水和茶杯都很烫,幸好沈桃言的手没碰到。 瞧着茶水顺着茶桌的边缘往下滴落,沈桃言的腿还挨着茶桌呢。 聂珩伸手想碰她的腿,可看到她慌张不已,完全无措地紧紧抓着他手臂的袖子。 他伸手挡了挡茶桌上的茶水:“沈桃言,有水,往旁边坐点儿。” 沈桃言有些迟钝:“好。” 她的其中一只手还被聂珩握着举着,只能慢慢地往旁边挪了挪。 “可以了吗?” 聂珩笑了一声安抚道:“可以了,你做得很好。” 沈桃言听着这一声,感觉耳朵里酥酥麻麻的,脸也染了些许绯色。 他拿她当小孩儿哄呢? 聂珩将她的手慢慢放下。 沈桃言乖巧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就听到聂珩吩咐人进来收拾。 进来的应该是挂云和挂露,只是一些茶水,收拾得很快。 沈桃言:“兄长?” 聂珩:“我在。” “兄长烫到了吗?” 聂珩:“没有,抱歉,方才吓到你了,还害你险些被烫到。” 沈桃言:“我没关系,兄长当真没烫到?” 她那杯茶可是新倒的,还热乎着呢。 聂珩将有些红的手,背到了身后,眨了眨双眼:“嗯。” 沈桃言:“兄长请坐吧。” 聂珩:“好。” 他在她的正对面坐下,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细细地看着她。 只是现在沈桃言看不见,很不适应,各方面都稍微有些迟钝,没察觉到聂珩的目光。 “话说兄长怎么来了?” 刚才留香进来说谁来了,原来说的是聂珩。 聂珩:“来看看你,你方才不是说眼睛疼吗?怎么不喊吕大夫来?” 沈桃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儿笑:“药效过了,自然是会疼一些的,能忍得了的。” 聂珩:“没有法子缓解吗?” 沈桃言摇头,要是有法子,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硬扛了。 要是她能看得见,就能看到聂珩此刻眼里不加掩饰的情绪。 聂珩很想轻轻碰一碰她的眼睛。 沈桃言感觉聂珩好像站到了她的身边。 因为菖蒲香已经先一步在她的身边涌动了,仿佛要将她周围都给侵占了去。 沈桃言莫名心里颤了颤,这种香是如此霸道的香么? 她不禁有些紧张唤了一声:“兄长。” 聂珩缓缓垂眼:“嗯?” 声音离得挺近的,沈桃言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菖蒲香就盘踞在身侧,莫名有压迫感,聂珩还不说话。 沈桃言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于是,她受不住地忽然站起身。 聂珩胸口一滞,眼眸惊愕地睁大,定定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人。 第184章 诱引 沈桃言往前一步时,聂珩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沈桃言暗自疑惑,她还以为聂珩就站在她的身前。 聂珩轻轻地呼吸着,似乎很担心会惊扰到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专注,深深映照着沈桃言的面容。 沈桃言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声,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聂珩随着她的迈进,步步后退。 要是叫外人看见了,怕是觉得惊奇,竟还有人会逼得聂珩步步后退。 聂珩眼底的柔色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心甘情愿地后退。 看着沈桃言一点点朝他走来,他唇边牵着笑,有种引诱的意味,似蝴蝶诱引扑蝶人。 要是沈桃言能看得见,就能看到她以为的古板受礼的兄长,如今正噙着潋滟勾人的笑。 可惜她看不见。 沈桃言这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聂珩就在她的面前。 他的呼吸声就像一道细细的丝线慢慢牵引着她。 直到聂珩碰到了身后的圆墩,没法退了,他心如擂鼓地看着沈桃言一步步走近他。 就在沈桃言的鞋尖快要碰到他的鞋尖时,聂珩屏住了呼吸。 就差一步了。 沈桃言却停了下来,没再往前,而且还往后退了退,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聂珩注视着她,眼里有片刻的失落和询问。 外边响起了脚步声,是叠玉和留香回来了,还端回了一碗苦药。 两人对着聂珩行礼,聂珩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沈桃言闻到那股药味,则是立马皱了脸:“闻起来好苦啊。” 叠玉:“二少夫人,良药苦口,何况这不是拿了甜零嘴来么,一会儿喝了药再吃甜的就好了。” 聂珩望着她皱起来的脸:“沈桃言,我先走了。” 沈桃言:“嗯,兄长慢走。” 聂珩回了自己书房,拿了些药瓶,去找了吕怀白。 吕怀白:“大公子,你这儿可真齐全啊,什么药都有。” 聂珩:“都是些急救命的,你看看能不能有用得上的?” 吕怀白:“成,容我好好看看。” 还真叫他找到了一味合适的药,能用在眼睛上缓解疼痛的。 聂珩面上显了些高兴:“多谢。” 沈桃言嘴里苦,眼睛还疼,这个太折磨人了,幸好叠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叠珠:“二少夫人,簪子修复好了。” 沈桃言伸着手去摸,簪子真的完好地回来了,她笑了出来。 “太好了。” 失而复得,而且还能修复回来。 但沈明珠害得她遭了罪,她也要给沈明珠一点教训才行。 “叠珠,去给沈明珠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掺点儿东西,叫她也吃吃教训。” 叠珠:“是。” 沈桃言手里头有银子,沈府自然也有她的人。 要不是顾及到有些不太体面和光彩,她其实想过要把祖母的牌位给偷出来,或者偷摸着顺出来的。 只是这样,怕是扰了祖母的安宁。 沈桃言将簪子放好,算了,日后,她定安安稳稳地将祖母的牌位请出来。 叠珠凑近沈桃言的耳边:“对了,还有乔芸他们的消息,二少夫人可要听?” 沈桃言摇头:“不急,我听不得他们的好消息,等有了坏消息的时候再听。” 叠珠笑道:“那还不是二少夫人一声令下的事儿。” 沈桃言摸上了眼睛上的布条:“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逍遥的生活,添上些麻烦吧。” 谁叫她现在不痛快,那她也得给他们找些不痛快才行。 叠珠兴奋:“好嘞。” 翌日,吕怀白来给沈桃言眼睛换药时,就用上了昨日调配的新药。 吕怀白:“二少夫人,感觉如何?” 沈桃言:“挺好的,就是味道好像有些大。” 也就只有换上药的这一刻,眼睛是舒服的。 吕怀白:“这是新药,二少夫人要好好感受感受。” 沈桃言:“哦?” 新药还有奇效,她一整个上午下来,眼睛都没有感觉到疼。 于是,沈桃言就生出了一个馊主意。 “叠玉,你去把丫鬟婆子们都叫出来。” 叠玉:“哎。” 丫鬟婆子们正疑惑呢,结果沈桃言跟她们玩起了蒙眼抓人。 是的,沈桃言眼睛看不见,正好玩抓人游戏,就当是苦中作乐了。 丫鬟婆子们玩得也高兴,当中最高兴的就属留香了。 每当沈桃言将要撞上什么东西时,丫鬟婆子们会立马发出别的动静,吸引她掉头。 一院子的人玩得正乐呵,聂珩来了,在院子门口的挂云和挂露最先发现,她们刚要禀告沈桃言。 沈桃言:“都不许出声啊,要是叫我抓到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 挂云和挂露的话才冒了头,就憋了回去。 然而沈桃言听到了,她一下子欢快地扑了过去。 她抱着劲瘦的腰身高兴道:“抓到了!我抓到了!” 沉浸在抓到人的喜悦和兴奋之中,她都没发觉眼前之人身量的不对劲之处。 满院子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少夫人怎么就刚好抓到了大公子啊! 此刻的聂珩瞳孔微微放大,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之后,眼瞳深处迸射出了摄人心魄的光亮。 他又是惊又是喜地被沈桃言半抱着,整个人半举着手,僵直在原地。 沈桃言闻到了淡淡的菖蒲香,她的手一下子顿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兄长?” 聂珩连睫毛都带着欢欣的颤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喑哑的声音:“是我。” 沈桃言赶紧松开手:“抱歉啊,兄长,我不知是你,我以为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 她还说哪个丫鬟婆子的腰这么结实有劲。 聂珩独自红着耳朵:“无妨。” 他看了一眼满院的丫鬟婆子。 丫鬟婆子们赶紧向他行礼。 聂珩抬了抬手,让她们不必多礼,然后温声问沈桃言:“怎么玩起了这个?” 她这是真看不见,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沈桃言:“我这不是眼睛看不见吗?就想着不要浪费了。” 聂珩有些无奈,但语气又藏着纵容:“眼睛不痛了?这种事情也能拿来玩?” 沈桃言:“今日不疼,何况今日天儿也好,在院子能晒到冬日的暖阳。” 第185章 卑劣 看来是吕怀白调配的新药起作用了。 聂珩仔细瞧了沈桃言的脸色:“不冷?” 沈桃言:“不冷,热乎着呢。” 眼睛不疼,她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聂珩:“可要继续玩?” 沈桃言:“不了,兄长来喝茶。” 她抬了抬手,很快丫鬟婆子们就在院子里置了茶桌。 暖融融的光倾落在沈桃言的肩头,她捧着茶杯,嘴边漾着浅笑。 聂珩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了,他也不想移开。 沈桃言抿了一口茶:“兄长近来忙么?” 聂珩:“还好。” 他手指稍微动了动:“二婶很担心你,所以…” 沈桃言笑道:“多谢兄长每日都来瞧我,我是担心误了兄长的时间。” 他现在身上可是兼了两房,又有官职,只怕会更忙碌些。 聂珩:“没有,你不厌我来得繁才好。” 沈桃言有些诧异:“怎么会,兄长百忙之中来看我,我很高兴。” 聂珩怎么会这样想? 聂珩凝望着她的神色,心里涌出愉悦。 “有什么不便,要与我说。” 沈桃言笑着摇头:“还好,二房的事,基本上都安定下来了。” 她笑得温软,聂珩的俊容也跟着软和,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身边伺候的丫鬟,叫聂珩打发下去了。 沈桃言觉得好生舒适,她看不到聂珩,可聂珩给她的感觉让她很安稳。 她一点也不担心聂珩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聊得茶都添了新的一壶了,主要是天冷,又放在外边,凉得快。 沈桃言放下了茶杯:“兄长,叠珠和叠玉在吗?” 聂珩:“怎么了?可是要回屋?” 沈桃言诚实坦言:“嗯,好像有些冷了。” 聂珩来到她的身侧:“沈桃言,我在这儿。” 沈桃言笑了笑:“我总不能扶兄长吧?” 聂珩:“有何不可?” 沈桃言握着自己的手愣了愣。 有何不可? 她心里浮上了些许怪异,当然是于礼不合啊,聂珩不是最克己复礼的么? 聂珩俯身弯了腰:“扶着我,我送你进去。” 菖蒲香又带了些强势的侵略感。 沈桃言沉默了片刻:“好。” 她慢慢抬起了手,聂珩的手臂绕到了她手的下方。 沈桃言的手指碰到了,不由得微微地缩了缩手指。 聂珩看了看她莹白的指尖,没有动,耐心地等着她。 沈桃言捏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缓缓放到了聂珩的手臂上。 聂珩手臂倏然绷紧,面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抓稳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地飘进她的耳朵里,像刚掀开茶盖,腾起的茶烟,有一股缱绻。 沈桃言心头不自觉轻跳,手心下是结实有力的手臂。 不知怎么,她感觉自己的手,有些软软的,好像用不上力。 她不由自主抓了抓聂珩的袖子。 聂珩看着她的手,以及他衣袖上抓出来的浅浅痕迹,眸色略微深了深。 他带着她慢慢地起身:“慢点。” 这两个字咬得也很慢,沈桃言抿了抿嘴,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儿发热。 聂珩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着她,防着她站不稳。 沈桃言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来了。 聂珩牵引得很慢,沈桃言有点儿迷迷糊糊的。 叠珠看到这一幕,正要来帮忙,聂珩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 叠珠被定在了原地,她惊疑不定,大公子他…他怎么… 聂珩:“要进屋了,小心脚下。” 沈桃言:“嗯。” 顺利进到了屋子里,聂珩带着她往小榻边走。 沈桃言整个过程都晕晕乎乎的,这时,她好似踢了什么东西,吓了一大跳。 她慌张起来,下意识往聂珩身边退。 “兄长,我是不是踢到…” 屋子里是有火盆的,她就怕踢到火盆。 可能是她太急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直往聂珩身边钻,竟还将聂珩给撞倒了。 感官的失衡,叫她忘了,聂珩不会带着她往有危险的地方走的。 她不可能会踢到火盆。 聂珩:“沈…”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一块倒在了地上,聂珩手扶着她的后腰,护着她。 沈桃言感觉自己的嘴唇刚才好像擦过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是聂珩的脸么? 坏了,聂珩该不会恼吧? 但,是个意外啊,聂珩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沈桃言摸索着,顺着聂珩的胸口,摸到了地上,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她身下的聂珩没了动静,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兄长?” 地上半躺的聂珩,玉面上绯色很重,耳尖滴血,眉眼喝了酒般溃散中。 他伸手横在自己的眼睛上,强迫自己冷静。 沈桃言慌张:“兄长,你可还好?” 她想去摸他,可是又怕冒犯到他。 聂珩躺在地上闷声:“还好。” 沈桃言听着他的声音不对:“可是磕到了什么?” 聂珩:“没有。” 沈桃言听到他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尖蹙了蹙。 他是不是磕到了,只不过瞒着她,没与她说。 聂珩:“你有没有摔着?” 沈桃言:“没有。” 聂珩握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把她带到了小榻上坐下。 “有疼的地方么?” 沈桃言:“没有,兄长呢?” 聂珩:“安心,我也没事。” 沈桃言显然有些不相信:“真的?” 聂珩:“不信,你摸。”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呆住。 沈桃言还没有什么反应,聂珩便自己红了个彻底,耳根上的红顿时蔓延到了脖子上。 沈桃言犹豫了一下,还真上手要摸聂珩,被聂珩抓住了手。 聂珩声音好像都在发颤:“沈桃言,我、我真的没事。” 所以,别摸。 他抓着沈桃言的手也在发颤。 他受不住。 沈桃言侧了侧耳朵:“可…” 他的声音真的很不对劲。 聂珩:“我让叠珠进来伺候。” 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随后,叠珠就进来了。 沈桃言:“叠珠,大公子走了吗?” 叠珠的表情古怪:“回二少夫人,走了。”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聂珩清醒了。 但他好似又没完全清醒,他缓缓抬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卑劣,明明可以避开,但没有避开。 让沈桃言亲了他。 第186章 要账 叠珠:“二少夫人,大公子他…” 沈桃言:“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叠珠支支吾吾:“呃…” 或许是她多想了呢? 叠珠的欲言又止,叫沈桃言担心了起来:“大公子他怎么了?” 叠珠:“没,没事,大公子他怎么走得这么急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下轮到沈桃言吞吞吐吐了:“没有,没事儿。” 话才说出口,她后知后觉,她为什么要慌张? “对了,大公子看起来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叠珠:“没有呀。” 沈明珠用了加了料的胭脂水粉,脸上起了红疹,这下是不能出门见人了。 与此同时,在临川,张夫人带着人找上了乔芸一家人。 乔永贵和韦素见到张夫人还挺慌张的。 张夫人语气自然:“哎呀,真是你们呢,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瞧你们的日子好像过得很不错呢。” 乔永贵和韦素对视一眼,这张夫人好像还不知道他们出事的消息。 恰逢这时,聂宵陪着乔芸从外边回来。 张夫人惊讶:“呀,看来你们事儿已经成了呢。” 她对着乔芸道:“恭喜啊,聂二少夫人。” 聂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认识我?” 乔芸也变得慌张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张夫人。 张夫人笑道:“洪都聂府二公子,谁不认识啊?” 屋子里的气氛刹那间变了,有些凝重了起来。 张夫人装作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聂宵和乔芸:“我好久没回洪都了,二位的喜酒是什么时候办的?都不知道这事儿。” 然后,又对着韦素嗔了一声:“乔夫人,你不是说要办喜宴,会请上我吗?” 韦素反应过来了:“哦,这事啊,还没办呢?” 乔永贵和乔芸也放松了下来,他们怎么忘了张夫人一早就离开了洪都。 他们假死的事情,张夫人是不知道的。 即便如此,聂宵还是忍不住稍微皱眉:“这位夫人是来?” 张夫人:“我瞧你们日子过得不错,想来是不缺银子了。” “但我手里头倒是紧缺银子,所以,来要一些账。” 聂宵:“要账?” 乔芸三人顿时慌张了起来。 眼看张夫人就要掏字据,韦素连忙道:“张夫人啊,我们手里头没那么多银子啊。” 张夫人:“这倒是我疏忽了,你们是出来游玩的吧。” 于是,她只拿出了一份字据:“但是呢,我们一年半载还回不了洪都,还得往南走呢。” “我这边实在是缺银子,要不你们先还一点?” 她将字据特意呈给了聂宵。 乔芸咬了咬唇,扶着肚子呼痛了一声,聂宵顾不上字据了,连忙紧张乔芸。 张夫人注意到了乔芸的肚子:“聂少夫人,这可是有身孕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声声聂少夫人,让乔芸听着还挺愉悦的。 韦素想送客:“张夫人啊,你看这,要不你下回再来吧。” 张夫人:“那可不成啊,我们过两天就往南去了,今天得拿到银子啊。” 她今天就是专门来拿银子,带了不少人过来呢,都是身强力壮的奴仆。 韦素着急:“可张夫人,我们这身上真的没那么多银子。” 聂宵吩咐人去请了大夫,然后拿过了字据,乔芸三人的心提了起来。 很快,聂宵的眉头深拧了些,怎么欠了这么多银子? 这要是拿出来,他们的日子可就要拮据下来了。 乔芸看向乔永贵和韦素,很是心急。 乔永贵和韦素比乔芸还要心急,因为在乔芸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还借了张夫人不少银子。 聂宵:“你们拿了银子就要走,一年半载不回来?” 张夫人:“是啊,我还要和我们家老爷往南边去做买卖呢。” “我今天来这儿,我们家老爷是知道的,也高兴着呢。” “最近做买卖赔了不少银子,路费都给赔进去了,幸好遇到了你们呀。” 聂宵吩咐人去取了银子来。 张夫人笑眯眯:“多谢二公子了。” “哦,二公子如此爽快,不如给些利银子吧。” “先前是看在乔夫人一家家徒四壁的份上,不愿收的,但如今有了二公子,当是不缺银子了。” 乔永贵和韦素闻言,差点呕出了血,他们还不能跟张夫人说些什么。 免得张夫人把他们做的事情都给抖落出来。 其中韦素是最慌张的,谁叫她把聂宵装傻的秘密都告诉了张夫人呢。 聂宵绷起下颌:“那就算一算利银子吧。” 张夫人恭维:“哎呀,我就知道二公子不是那种吝啬之人。” 于是,乔芸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张夫人将一大箱银子一下子给带走了。 走之前,张夫人还回头对着他们道:“我在此提前恭贺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了。” 等人走后,聂宵才绷着脸问:“这些银子是怎么回事?” 乔芸顷刻对着聂宵哭了起来,聂宵忙安抚她。 而乔永贵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二公子,这都怪我,出了那件事之后,我实在无处宣泄,唯有买醉。” “我又不好问你要银子,所以才叫张夫人借,芸儿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一说起那事儿,韦素也哭了起来。 聂宵头疼:“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只是,之后要拮据许多了。” 乔芸三人脸色变了变。 日子好不容易富裕了一点儿,还没享受多久呢,怎么又要拮据了。 乔芸装着样子:“宵郎,我不怕,我们从前过的就是那样的苦日子,只是苦了宵郎你。” 聂宵握着她的手:“左右就一年,一年后,我们就不会再过苦日子了。” 乔芸依偎在他胸前:“嗯。” 聂宵心不在焉地搂着她,他身上的银子就剩下五十两了。 五十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的确能丰厚的过一年了。 可对于聂宵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来说,五十两怎么能花一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字据在张夫人那,还有好几张。 第187章 满心满眼 李雯君和聂晏发现自己的儿子,珩儿近几日有些许不对劲儿,总是嘴边含笑。 完全不似从前了,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聂珩一有空就往二房那儿去,但去的多是沈桃言那里。 虽说沈桃言眼睛受伤,需要人照料,可聂珩去的时候也太多了。 心中猜测重重,不如亲眼所见。 李雯君打算去一趟沈桃言那儿,还挑着聂珩去的时候,跟着悄悄去的。 沈桃言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聂珩到了那儿,纵使看到了院子里乖乖坐着的人儿,也没有冒然进去打扰她。 反而是等到了下人进去禀报之后,才走进去。 他还故意弄出些声音,好让沈桃言知道自己来了,免得跟上回一样吓到她。 沈桃言对着声音的方向,笑着招待他喝茶。 聂珩看到了茶桌上放着的糕点,声音带了雀跃的确认:“杏仁糕?” 沈桃言点了点头:“嗯,还有栗子糕,不怎么甜的,兄长尝尝?” 就当是给聂珩赔礼了。 说起来她还没有想好要回什么礼给聂珩,他送的吉光裘和手炉实在是贵重。 聂珩的唇角跟着声音上扬:“好。” 沈桃言隐隐有些期待:“如何?” 聂珩:“很好吃。” 沈桃言笑了起来:“合兄长的心意就好。” 聂珩眼里映着沈桃言:“你…叫人备的?” 沈桃言:“嗯,其他糕点我吃着也觉得甜,就这两样,正好。” 聂珩眼波荡漾了起来:“好。” 而在院子门口的李雯君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 她看到了聂珩眼里那深深的,极其浓重的情愫时,心头猛然一跳,不免觉得心惊。 珩儿他…真的对沈桃言…对自己亲兄弟宵儿的妻子有那样的心思。 李雯君没有进去惊扰两人,有些恍惚地回去了。 一直在屋子里等着的聂晏看到魂不守舍的李雯君,急忙去扶她。 “夫人,怎么了?” 李雯君有些难以启齿:“老爷,珩儿他…他…” 聂晏让她坐下,慢慢说。 李雯君头疼地扶了扶眉心:“我们早该发现的,在珩儿提出要兼祧两房的时候,我们就该发现的。” 聂晏皱了眉:“这么说,珩儿是真的…” 那样浓重的情愫非一朝一夕便有的,李雯君想起了她先前怀疑过珩儿有心上人的事儿。 珩儿总是一副不愿多说,落寞的样子。 若是这样的话,珩儿动情只怕会更早。 李雯君忽然道:“老爷,你还记得三年前,珩儿失态的那个夜晚么?” 聂晏:“当然记得,那是宵儿成亲的日子,珩儿喝得酩酊大醉,并且独坐了一夜。” 珩儿很少会叫自己喝成那副样子的,都醉得不省人事了,还不愿意回房歇息。 愣是对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二房,独坐了一整个晚上。 然后在第二日,珩儿就离府了,后面的三年都极少回来。 李雯君喃喃道:“我们那时以为他是因为宵儿成亲了高兴才那样的,如今看来,怕是我们想岔了。” 她的珩儿是亲眼看着自己心悦之人嫁给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才会痛苦买醉。 可那时的他们,竟没有一个人读懂他的情绪。 他该多压抑。 那三年,珩儿极少回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事儿,不想看到心上人跟亲弟弟琴瑟和鸣。 李雯君:“老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聂晏叹息一声:“宵儿已经去了,就让珩儿随自己的心去吧。” 李雯君:“可是,这…” 聂晏劝道:“你是珩儿亲娘,你还不了解他的性子么?” 李雯君急了:“正因为我了解他,我才担心,桃言那孩子对宵儿的心,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怕珩儿他是飞蛾扑火。” 她这么一说,聂晏也不自觉担心了起来。 是啊,沈桃言那孩子对宵儿实在是太情根深种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时间还很多,万事都说不准的。 就在两人锁着眉,担心的时候,聂珩回来了,并且来给李雯君和聂晏请昏安。 聂珩甚是不解:“爹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李雯君斟酌着开口:“珩儿,你实话与我们说,你珍爱的那紫扇子是不是沈桃言送的?” 聂晏紧接了一句话:“珩儿,你做得太明显了。” 既然都知道了,聂珩沉默了半晌,缓缓启唇:“是。” 李雯君犹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聂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回头,沈桃言就在他心里了,满心满眼都是。 李雯君急切:“你知不知道那三年里沈桃言为了宵儿做了多少?” 聂珩淡声回应:“知道。” 李雯君:“那你该知道沈桃言对宵儿有多情深,她的深情恐怕不比你少。” 聂珩抿紧唇,他怎么会不知道,沈桃言她对着聂宵笑得是多么的开心。 而对着他,只有一声冷淡疏远的兄长,和永远靠近不了的一步距离。 李雯君苦口婆心:“这世上女娘那么多,你何苦呢?非得是她?” 聂珩缓缓抬眼:“娘,这辈子只能是她。” 他也试过克制,用了三年了。 只要她过得好。 可她过得不好,都在欺负她,她在哭。 而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也没有,更别提给她擦眼泪了。 这样的执念太深了,李雯君有些心疼:“珩儿啊。” 聂珩搁在茶桌上的手,紧紧握上桌角:“娘,别阻止我,求你。” 李雯君闭了闭眼睛:“我不是想阻止你,我是怕你反倒伤了自己。” 旁边的聂晏拍了拍她的手。 李雯君:“她,你这几日在她那儿,可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聂珩:“她看起来很好。” 没有因为聂宵的离去,悲痛太久,看起来好像已经走出来了。 其实小时候的那天夜里,他也在的。 他看到小小的沈桃言,不顾一切,勇敢地拉着聂宵逃出来。 沈桃言的身影,在那一刻,就悄然落进了他的心里。 之后,他去了好几次黎乡,去见她。 可沈桃言不记得他,她只记得聂宵。 李雯君:“看起来很好又如何,还得看她心里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活人哪争得过死人啊。 第188章 开屏 瞧着聂珩神情些微黯淡,李雯君到底是不好再说下去了。 “罢了,你既非要撞南墙,你就去吧。” 真是造化弄人啊。 聂珩:“多谢爹娘。” 开始几日看不见还好,一连五六天看不见,沈桃言就有些闷了。 她已经有些期待聂珩来找她喝茶说话了。 一杯茶都放凉了,院子里还没有动静,今日有些晚了,聂珩是不来了吗? 沈桃言闷闷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大高兴。 直到挂露来禀告,说大公子来了,沈桃言才露出了笑容。 聂珩看到她的笑,错愕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不过是客套的笑。 聂珩:“今天眼睛疼吗?” 沈桃言:“不疼,吕大夫的新药很好。” 聂珩:“我给你带了个解闷的东西。” 沈桃言很有兴趣:“是什么?” 她正觉得闷呢。 沈桃言感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到了她的手心,她一下子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毛茸茸的触感一直在她的手里动来动去。 她力道很轻地收拢了一下手指:“这是?” 手心里的小玩意发出了两声叽叽的叫声,以及她摸到了有些扎手的羽管。 沈桃言笑问:“是鸟儿么?” 聂珩:“嗯,许知骞养的小玩意儿,很乖巧,所以拿来给你解解闷。” 沈桃言疑惑:“它不会跑吗?要是飞走了怎么好?” 聂珩:“不会,许知骞放生过它,它自己又跑回笼子去了。” 沈桃言忍不住笑了笑:“看来它也知道什么地方更适合自己待着。” 那鸟儿不安分的在选沈桃言的手上跳来跳去,小小的爪子有时候抓得还有些疼。 沈桃言轻轻地嘶了一声。 聂珩立马道:“是不是抓疼了?我让它回笼子里。” 沈桃言:“是有些疼,想不到它小小只,爪子还挺厉害。” 聂珩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里有了淡淡的笑意。 “是啊,有时候人小,力量也很大,让人忍不住钦佩。” 沈桃言能听得出来聂珩似乎是在说某个人,能叫他这样欣赏,会是谁呢? 看着两人在院子里交谈甚欢。 叠珠忍不住跟叠玉道:“你有没有发现大公子来的太多了,几乎每日都来。” 叠玉:“那怎么了?大公子来不正好为二少夫人解了闷么。” 叠珠皱着眉头,叠玉伸着指尖戳了戳她。 “你再多想什么呀?大公子那样的人,你难不成在担心大公子会对二少夫人做出什么事儿来?” “行了,别乱想了,快去干活吧。” 之后的几日里,聂珩经常带着解闷的小玩意儿来找沈桃言。 沈桃言的眼睛也慢慢好起来了,拆下来布条的那日,聂珩也在。 “如何,能看得见吗?” 沈桃言无神的双眼盯着聂珩看了好一会儿。 聂珩不觉凝了眉:“吕大夫。” 沈桃言笑了出声:“兄长,别担心,我看得见。” 聂珩:“当真?” 沈桃言:“嗯。” 聂珩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好。” 得知沈桃言眼睛好了,赵卿容也放心了,待沈桃言缓两天后,她将沈桃言叫了去。 沈桃言:“这么久没来见母亲,母亲还好吗?” 赵卿容笑了笑:“好,都好,这段日子珩儿常来呢。” 她的样子看起来是好了不少。 赵卿容:“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要与你说。” 沈桃言:“什么事?” 赵卿容拿出了一个匣子:“我打算将名下的田业铺子都交与你打理。” 沈桃言惊讶:“全交与我?” 赵卿容:“嗯,你既已经执掌了二房的中馈,那连同田产铺子一同交于你,也好。” 沈桃言没有立即应下。 赵卿容:“好孩子,我信你,你将那四间铺子不也经营得挺好吗?” “如今我已经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东西了,等身体好了,我只想给宵儿礼佛祈福。” 沈桃言:“是,我定不负母亲所托。” 赵卿容:“好,那我就放心了。” 沈桃言牵了牵唇角。 府中中馈和支撑二房的田业铺子都在她的手中。 她这聂二少夫人的位置当真是坐稳了。 手里头的事情虽然又多了些,但沈桃言一点儿不觉得忙碌,反而如鱼得水。 当一个女子没有男人禁锢,有了银子和权力,原来是这样的自由。 这后宅哪还是什么牢笼,分明是金银窝,沈桃言从没觉得这样舒心过。 不过,自从她的眼睛好了之后,聂珩倒是不来了。 聂珩之前常来看看她的,也是因为赵卿容担心她,这会儿好了,自然就不用来了。 余光里瞥见了一抹鲜艳的身影,沈桃言停住了脚步。 “那是…” 叠玉:“是大公子。” 沈桃言心底微惊,聂珩竟还会穿如此鲜艳的衣服。 真俊。 身板正,姿态正,比聂宵穿着要好看多了。 但府里的人,尤其是在聂珩身边伺候的人,都以为见鬼了。 大公子这么沉稳的人,竟然穿起了这么花哨的颜色。 就连李雯君和聂晏脸色都很怪。 “珩儿,他该不是在学宵儿吧?” 李雯君的表情有些难言:“珩儿他难不成想从这方便入手?当宵儿的替身?” 聂晏连忙打断李雯君的胡思乱想:“夫人,珩儿不会这么做的,我们应该是多想了。” 他觉得珩儿更像是在开屏。 就像他以前老穿漂亮衣服在夫人面前晃,引起夫人注意一样。 赵卿容和聂渊起初也有点儿不适应,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太多。 至于下人们,开始两三天觉得怪,但聂珩穿得实在好看。 而且柔和的衣裳颜色,软化了聂珩冷淡的俊脸,下人们便迅速接受了。 眼看二房好起来了,聂老夫人将聂珩和沈桃言叫了来,交代了两句。 “以后这府里就靠你们二人了。” 聂珩和沈桃言异口同声:“是。” 聂老夫人点了点头,而后特地嘱咐聂珩:“珩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聂珩:“好。” 聂老夫人又想对沈桃言说些什么,可想到二房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只叹了一声,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之后,她便回善堂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沈桃言和聂珩两人了。 第189章 横财 沈桃言不自觉打量了一下聂珩身上的衣裳。 聂珩出声:“许知骞说,我穿得太沉闷了。” “不好看么?” 沈桃言:“好看!” “兄长本身就长得好看,穿着这衣裳就更好看了。” 聂珩耳尖陡然红得厉害:“好。” 沈桃言看着他这样子,心想,他应当是为了某个人吧。 上回从他的话里就听出来,他好像有欣赏的人。 刚才聂老夫人又叮嘱他抓紧成家,想来兄长的好事应是将近了。 聂珩和聂渊是为官的,时常外出,只在头半个月穿了素袍,后面可以不必再穿。 沈桃言不一样,她还是要穿素色的。 这天,沈桃言刚忙完,就听到下人禀告大夫人来了。 沈桃言奇怪,大夫人怎会突然来找她了?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赶紧出去迎人:“大夫人。” 李雯君笑容和蔼:“先头你眼睛受了伤,都没来见你,是我这个做长辈做得不周到。” 沈桃言急忙道:“大夫人,千万别这样说,我知道大夫人也分身乏术。” “何况我的眼睛也不严重,你瞧,现在已经好全了。” 李雯君笑着细细看了她一眼:“这平日里应该挺忙的吧,我可有打扰你?” 沈桃言:“没有,我正歇息呢。” 大夫人怎么看她的眼神有些慈爱,是她的错觉么。 李雯君是越看沈桃言越觉得好,正所谓妻贤夫祸少。 沈桃言将二房操持起来,还理得条条顺顺的,没有一点儿差错。 她先头就想着,若是珩儿也能有这样一个妻子就好了。 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李雯君:“桃言啊,我听说珩儿在你眼睛受伤的时候,常来见你。” 沈桃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揣摩起了她的意思。 莫非是觉得聂珩来得太多了,于礼不合? 沈桃言斟酌了一下语句:“是,兄长是受二夫人之托才来的。” “夫君没了,兄长一直多有照料,我实在感激不尽,我还想着备些不成敬意的薄礼,好好谢谢兄长呢。” 李雯君笑容僵了一下,一番话说得如此客气疏离,看来珩儿任重而道远啊。 李雯君:“这有什么的,都是一家,倒是你,要尽快走出来才是,多看看身边的人。” 沈桃言微微点头:“嗯。” 稍后,李雯君又和她说了好些话才走。 离开的时候,李雯君免不得叹气,沈桃言这孩子瞧着对珩儿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她的珩儿啊,该怎么办呢? 反观,沈桃言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李雯君就是来看看她的。 此时,聂珩正在遇仙楼。 许知骞甚是期待:“如何?” 聂珩:“什么如何?” 许知骞指了他全身上下的打扮:“你这样,没有叫她注意你?” 聂珩微红了脸:“她说很好看。” 许知骞:“然后呢,她可有别的反应?” 聂珩:“没有。” 许知骞颇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意:“聂兄,这样下去不行,你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聂珩淡淡端起茶杯:“你操心我做甚,不如操心自己一番。” 许知骞:“我还不是担心聂兄你要孤寡一辈子。” 聂珩端着茶迟迟没喝。 许知骞:“聂兄,这种时候,你就别那么死板了,守着那些礼条有何用?” “反倒是叫自己给困死了,后来者居上,凭的就是又争又抢。” 聂珩瞥他一眼:“你倒是懂得挺多。” 许知骞:“杂书里不都写了。” 聂珩若有所思。 回去之后,聂珩被李雯君和聂晏叫到了跟前。 聂晏:“珩儿啊,我先头不是说你的扇子挺好,我也想要一把么?” 聂珩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李雯君和聂晏相视一笑,也是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叠珠:“二少夫人,瞿姑娘给你递了信来。” 沈桃言:“拿来我瞧瞧。” 瞿杳先是写了一整页纸,问她如何了,又写了一页洋洋洒洒地开导她。 最后只两句,问她要不要做一把扇子,这回的客人给的银子很多! 有银子怎么能不赚,沈桃言回了信给瞿杳,叫瞿杳不必担心,自己一切安好。 这回的客人并不是做给自己的,是想要做给他爹的,要内敛温雅的。 其余的什么也没说,这风格倒是像她刚开始做扇子时的第一位客人。 这倒是叫沈桃言犯了难了,客人如此大方,她可不能坏了自己招牌。 说到雅和内敛,那便是斑竹了。 思来想去,沈桃言决定用斑竹中的满花梅鹿做骨,再配上夜湖色洒金面,缀以翡翠珠宝。 沈桃言一旦做起扇子来,便再也想不到其它的事儿了。 不过赵卿容那儿,她还是要去的。 赵卿容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好,聂渊也很高兴,丧子之痛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聂渊若不是身上有官衔,要为民办事,能分散些悲痛,只怕也会像赵卿容一样。 赵卿容:“老爷,我越来越觉得宵儿的离去,是对我们的报应。” 聂渊拍着她的手:“你别多想了。” 赵卿容神情微微有些激动:“不,是真的,就因为我们纵容着宵儿辜负桃言,才叫我们遭报应了。” “桃言是个好孩子,为宵儿和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不该欺骗辜负她的。” 提到这个,聂渊也有些愧疚,的确,如今宵儿死了,就让那个秘密一直葬在地底吧。 赵卿容:“等桃言将田产铺子都打理熟手后,我想将那些田产铺子都赠予她。” 聂渊:“好,左右我还有俸禄,能养活我们。” 沈桃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得到一笔横财,耗费了将近半个月,扇子快做好了。 这日,沈桃言去看望赵卿容,吕怀白也在。 吕怀白:“二夫人已经好很多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如从前一样了。” 沈桃言高兴道:“母亲听到了吗?” 赵卿容笑着握了握沈桃言的手:“听到了,多谢吕大夫。” 吕怀白:“职责所在。” 赵卿容:“桃言,等过些时候,我打算去佑民寺给宵儿供个牌位。” 沈桃言点头应好:“到时,我给母亲打点,与母亲一同去。” 第190章 你是我娘子? 沈桃言打点好了一切之后,却没能与赵卿容一起去。 因为其中一个铺子临时出了点问题,需要沈桃言拿主意。 赵卿容:“我一个人去就好。” 聂珩这时出现道:“我送二婶一程吧,正好我也要往那边去办一桩事儿。” 沈桃言只好目送他们离去。 铺子的事情不难办,只是费了点功夫。 赵卿容大概还要留在寺中为聂宵诵经,没有那么快回来。 这天夜里,沈桃言披着衣裳,坐在暖榻上,缠丝线呢,屋内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叠玉前去查看了一下:“奇怪,也没有风啊。” 沈桃言:“现在没事了就成。” 半夜,沈桃言被雨声吵醒了,她没有唤人,披着衣裳下了床,去到了窗边。 冬天下雨最冷了,彻骨的寒,沈桃言拢了拢衣裳,回到了床上。 绵绵的雨一连下了三日,幸好扇子已经做好了,不然这样的天气,哪有心情做。 沈桃言正安逸呢,挂云和挂露就匆忙进来了。 “二少夫人,出大事了。” 沈桃言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挂云:“是大公子,大公子出事了。” 沈桃言脸色一变,连忙赶了过去。 李雯君,聂晏和聂渊都已经在那儿了,但他们三人的脸色有些古怪。 沈桃言忙问:“大夫人,大老爷,父亲,兄长怎么了?” 聂渊:“跟在珩儿身边的执风说,珩儿遭人暗算了,身上有箭伤,还被喂了药。” 按聂珩的官衔,竟然有人敢对聂珩下手。 沈桃言急了:“那兄长他…” 聂渊:“人倒是没事儿了,只是…” 沈桃言追问:“只是怎么了?” 吕怀白出来了,李雯君和聂晏最先迎上去。 吕怀白摇了头:“大公子他…你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几人进去看了聂珩,他一脸苍白地半靠在床上。 聂珩应当是听到了他们在外边说话,问:“还有谁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李雯君:“桃言,进来吧。” 这儿是聂珩的卧房,沈桃言本不该进的,只是如今事情紧急,没人再管那些虚礼。 沈桃言慢慢走了进去。 聂珩看见进来的人,有一瞬的失神,直直地盯着沈桃言。 沈桃言抬眼与他对视,正想开口。 聂珩比她快一步,语出惊人:“你是我娘子?” 沈桃言当场愣住:“啊?” 李雯君,聂晏和聂渊三人脸色变了变,跟开了染坊一样。 李雯君:“珩儿,她不是,她其实是…” 聂珩面色痛苦地扶住了额头:“你不是我娘子?” 那为什么想到这个,他会心痛,仿佛溺水的人一样,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样子实在是痛苦,李雯君和聂晏,还有聂渊手足无措了起来。 吕怀白连忙替他行了一针。 但聂珩的痛苦之色一点儿也没有缓解,甚至还有加重的现象。 接着,聂珩就吐了血,李雯君三人顿时吓坏了。 吕怀白急道:“大夫人,最好先顺着大公子的话来吧。” 李雯君有些为难,聂晏也说不出口,他们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心思了。 倒是聂渊忙道:“她是,她是你娘子。” 家里边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可不能再出事了。 聂晏:“远涵,这…” 聂渊:“大哥,珩儿都这样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不过是假扮一下,不碍事。”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李雯君和聂晏自然也是先心疼自己儿子要紧。 李雯君边擦聂珩嘴边的血,边跟着安抚道:“珩儿,她是你娘子。” 然后,她祈求地看向沈桃言。 就连聂渊和聂晏也一同看向了沈桃言。 聂渊:“桃言,你先应着,一会儿再与你解释。” 沈桃言轻蹙着眉,点了点头。 聂珩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肯定中,痛苦的神色稍缓:“你…当真是我娘子?” 沈桃言咬了唇:“是。” 聂珩朝她伸了手,在众人的目光中,沈桃言犹豫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两手交握,沈桃言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酥酥麻麻的。 聂珩抓紧了她的手,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确认:“你是我娘子。” 沈桃言顺着他的力道,在床边缓缓坐下:“嗯。” 聂珩:“你叫什么?” “沈桃言。” 聂珩轻喃她的名字:“沈桃言。”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看起来有些欣喜:“桃言,我好像记得你。” 李雯君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沈桃言微微牵了牵嘴角:“那…太好了,你身上还有伤,先躺下歇息吧。” 聂珩:“好。” 沈桃言将自己的手缓缓从他手里抽出来。 聂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沈桃言面上带着安托的笑,慢慢退了出去。 她和李雯君几人来到了外边。 吕怀白开门见山:“如你们所见,大公子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聂渊:“难怪,方才珩儿喊我爹。” 他方才来得最早,聂珩喊他爹的时候,他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心里还是万分欣喜的,何况,聂珩已然兼祧两房,就等同于他儿子了。 李雯君:“可有法子恢复?” 吕怀白:“说不好,不过我会尽力的。” 聂晏:“劳烦吕大夫。” 李雯君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桃言:“桃言,这段日子你能不能先骗一骗珩儿?” 沈桃言有些犹豫:“可…”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要是聂珩心里有人,那她这样做,岂不是会给聂珩和那位姑娘徒增裂缝。 吕怀白:“二少夫人,大公子如今的状况很复杂,要是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刺激他。” 沈桃言看着目露祈求之色的李雯君,又看向聂渊。 聂渊点了点头:“先骗一骗他吧,等他好了,自然就拨乱反正了。” 沈桃言松了口:“好。” 但很快就有了一个新问题。 晚上,沈桃言要回自己的院子。 聂珩不解:“你为何不与我住一处?” 李雯君,聂晏和聂渊三人都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聂珩多聪明啊,寻常蹩脚的借口,怕是很快就被他识破了。 沈桃言:“因为,你在与我闹别扭。” 聂珩闻言,瞬间便急了,一张俊脸憋了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 第191章 我好像很喜欢你 聂珩呐呐道:“我做了什么?” 沈桃言:“你还要问我?不记得了,难道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聂珩脑海里真的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朦胧记忆。 他微微垂了头,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她:“那定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沈桃言也不舍得说重话了:“嗯,你先自己好好养好伤。” 聂珩:“好。” 李雯君十分感激:“桃言,谢谢你了。” 沈桃言浅浅点头:“大夫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雯君:“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桃言甚是疑惑:“兄长到底是去办了什么事情,怎么会遭此毒手呢?” 从前聂珩也办过不少案子,敢对聂珩这个正三品江南西路转运使出手,身份肯定是不简单的。 叠珠:“我们底下的人手多,不如叫人去打听打听?” 沈桃言眼底浓稠:“不,先按兵不动。” 聂珩遭了此难,但安然回来了,说不定下毒手的人正在暗处看着。 如果这时候她也派人去查,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惹祸上身。 叠珠:“是。” 聂珩能回来一方面是多亏了他自己会武,且足够谨慎。 另一方面是多亏了跟着他的人够忠心,其他人都折了,唯一将聂珩送回来的执风也重伤了。 聂珩今早一醒来就问沈桃言在何处。 沈桃言也担心他,只好先来见他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用早膳。 聂珩瞧着她:“娘子怎么气喘吁吁的?娘子住的地方离我很远吗?” 沈桃言:“不是你急着要见我吗?我就来了。” 聂珩眼里一下迸出流光溢彩的喜色:“原来娘子是为了我。” 沈桃言有些不敢与如此高兴的他对视:“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吕怀白说,他中的箭伤还挺深,幸好偏了一点,没伤到要害。 到底是从小习武,聂珩这身体也算厉害了,中了那么深的箭伤,还能这么快醒来。 如今也就脸色白了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 聂珩:“还好。” 他直勾勾看着她:“娘子,你坐近些,别离我那么远。” 沈桃言从善如流坐到床边的墩子上,问他:“疼不疼?” 聂珩望着她担心的神色:“…疼。” 沈桃言急忙起身:“我这就吩咐人去请吕大夫来。” 聂珩却拉住了她的手:“不急,吕大夫反正待会儿也要来换药的。” 他捏着她的手:“倒是娘子,用早膳了吗?” 这样的动作太过于亲昵了,沈桃言有些僵硬,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没有。” 聂珩眼里像含了水,柔柔的:“那娘子与我一同用早膳吧。” 沈桃言也不好拒绝,也没有好借口,于是道:“好。”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被李雯君提前吩咐过了,都暂时将沈桃言当做大少夫人。 聂珩在看着她,沈桃言在他的身边坐下,很近,沈桃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用膳的时候,聂珩也在看她,沈桃言莫名紧张,生怕露出马脚。 聂珩:“吃不下?” 沈桃言:“嗯。” 聂珩端起了她碗里剩下的粥,慢条斯理地吃下。 沈桃言,还有叠珠和叠玉满脸错愕,其他人也一样,但很快收敛了起来。 聂珩微微眯起眼睛:“怎么了?有何问题?” 沈桃言眨了眼睛,整理了表情:“没有,只是你要吃,也该添些新的,都放凉了。” 聂珩:“不会,还温热着。” 撤膳的时候,聂珩忽然问道:“你,为何不喊我夫君?” 沈桃言正净手呢,一时僵住。 聂珩取过了帕子,轻轻拉了她的手,替她擦拭手上的水珠。 “娘子在想什么?莫不是还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愿喊我夫君?” 他垂着眼,一根一根轻柔地擦着沈桃言的手指。 旁边的叠珠和叠玉见状,欲言又止。 沈桃言的手指被他捏着,有点儿发颤:“没有。” 聂珩将帕子放下,但没放开沈桃言的手。 “那娘子喊我一声。” 沈桃言抿了抿唇,很轻地喊了他一声:“夫君。” 聂珩一时间欣喜不已,黑眸亮得惊人,苍白的脸上染了绯色,耳上也漫起了不可忽视的红潮。 “娘子可否再喊一声?” 喊了第一声,第二声就轻易多了。 沈桃言:“夫君。” 聂珩胸口猛然起伏了一下,心口的躁动很不同寻常,他伸手抚了抚。 那里边好像压抑了许多情绪,今时今日才找到了一丝裂口,能释放分毫。 沈桃言见他这副样子,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是伤口疼?” “叠珠,快去请吕大夫过来。” 叠珠:“是。” 沈桃言也不敢轻易碰聂珩,只一脸着急地注视他。 聂珩微微舔了舔颜色甚淡的嘴唇:“娘子,我好像很喜欢你……喊我夫君。” 沈桃言有几分嗔怪:“这种时候还说这个,一会儿吕大夫就来了。” 赵卿容一听到聂珩出事了,立马就赶回来了。 但归程要时间,紧赶慢赶,才在第二日回到了府中。 “老爷,珩儿他怎么了?” 聂渊:“夫人,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赵卿容听完后,眉头紧锁。 “怎么会如此!查出来是谁了吗?” 聂渊沉吟:“好像与冯塞飞有关,那些人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珩儿命大,怕是…” 赵卿容惊讶:“冯塞飞?珩儿怎么说也是正三品大官,寻常人怎么敢对聂珩下手?” 聂渊敛了眉:“是的,所以我怀疑此人似乎不简单,背后的人更不简单。” 赵卿容有些慌张:“那我们之前的事儿…” 聂渊摇了摇头:“具体的,还得等珩儿恢复记忆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日珩儿喊我爹的时候,我是又惊又喜啊。” 赵卿容:“我去看看珩儿。” 聂渊:“桃言应当也在那儿,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赵卿容:“好。” 赵卿容到时,吕怀白正好给聂珩换好了药。 沈桃言:“母…” 赵卿容伸手打断了她,沈桃言明白了。 聂珩神情陌生地看着赵卿容:“你是?” 赵卿容:“珩儿,我是你二婶,你可好些了?” 聂珩卸下一点儿防备:“是,多谢二婶挂心。” 第192章 你安生些 赵卿容叮嘱:“桃言,好好照顾珩儿。” 沈桃言会意:“是。” 她一回头,聂珩正幽幽地看着她。 沈桃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聂珩:“娘子。” 沈桃言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嗯?” 聂珩:“方才吕大夫替我换药时,你为何要出去?” 聂珩的伤是在胸口,要脱衣裳的,当然是男女大防,非礼勿视啊。 沈桃言:“我担心妨碍到吕大夫替你换药。” 聂珩:“房中没多少人,不挤。” 意思是沈桃言就算担心妨碍到吕大夫,也完全没必要出去。 沈桃言索性反问:“我想出去,我还不能出去吗?” 聂珩见她有了些微恼意,赶紧道:“不是。” 他甚至急得下床要来拉她的手。 沈桃言见状,连忙坐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 “急着乱动什么,一会儿撕裂了伤口,就好受了?” 聂珩笑着去勾她的手:“娘子,别生气了。” 他眼里盛满了情愫:“我只是想跟娘子多多待在一处。” 聂珩此番的情愫,对着的是他的娘子,她这样欺骗他,心里头不免忐忑。 沈桃言嘴唇禁不住微微翕动,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聂珩却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娘子,回来与我一起住吧。” 沈桃言顿住,他们又不是真的,怎么可能真的住到一块。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这个,暂时不行。” 聂珩眼底颤了颤:“为何?” 他看起来有些破碎,好似被沈桃言的话伤到了。 聂珩:“我到底做了什么叫娘子生气了?还是说娘子厌弃我了?” 他越说,语气越发低落,脸色也跟着发白,连手指都在发颤。 沈桃言忙解释:“不是,你别瞎想。” 她咬了咬嘴唇,急中生智:“我怕见血,也不忍看到你的伤口。” 聂珩瞬间高兴了,眉眼都是欣喜之意:“单是这样么?” 沈桃言:“嗯。” 聂珩:“若是我的伤好了,娘子就回来跟我一起住了?” 沈桃言避而不答:“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聂珩眼神暗了暗。 沈桃言:“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处理些事情。” 聂珩安静地凝视着她,其意味不言而喻。 沈桃言答应他:“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 聂珩:“好。” 沈桃言不只是回去处理二房的事情,还回去见了赵卿容。 赵卿容:“好孩子,事情我都已经听老爷说了,我们知道我们是有些太为难你了。” 沈桃言:“只要兄长能好起来,这些小事不足挂齿。” 赵卿容欣慰地笑了笑:“你是个识大体的。” 她越来越觉得当年的聂公眼光极好,竟相中了沈桃言。 听聂公说,沈桃言这孩子还跟宵儿有极深的缘分,只可惜宵儿没那个福分。 “正好你来了,我就一并把东西给你了。” 沈桃言有些疑惑:“母亲要给我什么?” 等她看到田产铺子的地契时,她都惊住了。 她抬起头:“母亲,你…” 赵卿容:“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对你的补偿。” 沈桃言推辞了一番:“可这实在是…” 赵卿容:“拿着吧,你若不拿,我心里不安。” “再说了,我和老爷也半只脚入土了,这些身外之物,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大用了。” 本来这些都是要留给宵儿的,宵儿没了,他们的念想也就没了。 沈桃言收下了,离开赵卿容屋子的时候,嘴里带着笑。 叠珠和叠玉也跟着高兴。 二公子这才算“死”得其所。 这也是二少夫人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费心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后,预料到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时沈桃言处理完二房的事情,去见聂珩,李雯君和聂晏正好也在那儿。 聂珩甚是欢喜唤沈桃言:“娘子。” 真是喊的一点也不含糊,李雯君和聂晏收敛着神色。 李雯君:“桃言来啦。” 沈桃言对着两人行了行礼。 聂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丝毫不舍得移开,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声音轻柔。 “娘子,叫我好等。” 在李雯君和聂晏面前,沈桃言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也不知道应个什么好,她只好抿紧嘴,什么也不说。 李雯君和聂晏则是有些欲言又止,珩儿这会不会适应得太快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桃言和他真的做了好几年的夫妻。 聂晏咳了一声:“夫人,我们先走吧。” 李雯君:“好。” 之前,她专程握了握沈桃言的手:“珩儿,他就劳烦你了。” 沈桃言:“嗯。” 聂珩:“娘子。” 沈桃言回头瞪他一眼:“你安生些。” 平常那么稳重的人,怎么如今这么黏人啊。 晚上,沈桃言陪聂珩用了晚膳才走。 聂珩对着她望眼欲穿。 沈桃言:“我明日再来看你。” 聂珩:“好。” 聂珩胸口的伤好得快,但记忆一点儿起色也没有。 而且,沈桃言还发现了聂珩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他一说谎或者心虚,就喜欢眨眼睛。 聂珩眼神柔软:“娘子怎么盯着我?” 沈桃言故意道:“你不是说你记起什么了吗?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 聂珩眨了眨眼睛:“记得。” 沈桃言没有拆穿他:“是吗?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聂珩皱着眉,仔细回忆:“小时候在花糕摊子前。” 沈桃言怔了怔:“小时候花糕摊子?” 聂珩见状,一下子慌了:“果然是更早,娘子,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沈桃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难道聂珩替她赶跑了恶犬,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么? 见他神色略微有些痛苦,沈桃言安抚他:“倒也不用着急,慢慢想。” 聂珩嗯了一声:“娘子,我想去书房。” 沈桃言陪着他一块去了,见他在书房里摸索,她也好奇去看。 不料,看到了书房里被当宝贝一样放着的两把扇子。 一把扇子是她送他的紫扇子,另一把是银丝乌木洒金蚕丝扇。 这不是她作为桃夭山人,做的第一把扇子吗? 她猛然看向聂珩,他就是她第一个客人? 第193章 重要的人 聂珩翘着唇角看她:“娘子,怎么了?” 沈桃言问他:“你记得这两把扇子吗?” 聂珩伸手抚上了紫扇子:“记得,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重要的人?”沈桃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手指的动作看去。 只见他抚摸扇子的动作,莫名带了一丝色气。 沈桃言顿时感觉自己脸都看热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可能是他的手骨节分明,格外好看的缘故,才叫她看了乱想。 聂珩的手指特意拨弄了一下紫扇子上面的珠子:“嗯。” 这扇子是她送他的生辰礼,沈桃言的心里莫名跳得快了些。 “何为重要的人?” 她稍微攥紧了手,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聂珩眼底的笑意满溢:“娘子送的,当然重要。” 沈桃言惊讶:“你记起来这个了?那其他的呢?” 聂珩别过头,眨了眼睛:“没有。” 骗子,他肯定想起了其他的事儿。 只不过他应当还没完全想起来,不然他又怎会还继续喊她娘子。 沈桃言指着那把乌木扇:“那这把呢?” 聂珩应当不知道她就是桃夭山人才是。 除了瞿杳,和瞿杳身边的丫鬟,以及叠珠叠玉,应该没有旁人知道了。 聂珩垂着眼:“这把也重要。” 沈桃言:“为什么?” 聂珩一点儿也不犹豫:“喜欢。” 喜欢的东西重要,也说得过去。 沈桃言故意问:“那这把扇子是谁送给你的?” 聂珩没有回答,看向了守竹。 沈桃言疑惑地跟着望向守竹。 守竹:“这扇子,是大公子花了好些银子,请人做的。” “大公子很有先见之明,那人啊,就是现在声名远播的桃夭山人,多少人排着队要他的扇子呢。” “公子很喜欢这把扇子,平时都不敢怎么用,但每日都会看上一眼。” 沈桃言:“原来如此。” 稍后,她将聂珩恢复了一点记忆的事儿,和来给聂珩换药的吕怀白说了。 吕怀白:“这样的话,大公子应当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不过还是要小心些,大公子的记忆出现问题,应当是与大公子被喂下的药有关。” “那药还在大公子的体内有残留,万不能掉以轻心了。” 赵卿容,聂渊,李雯君,聂晏四人也在场。 李雯君不大好意思:“桃言,看来还得再委屈你些时日了。” 沈桃言:“大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兄长先前多有照顾好我和夫君,能帮上一点忙,我自是在所不辞。” 聂珩虽然将她错认为自己的娘子,可从没有对她有出格的行为,最多也仅仅拉她的手。 看来他的礼,甚至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就算面对自己的娘子,也不会失去礼数。 原以为这样的安生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聂珩想起来。 谁也没想到,会被几个下人一时嘴快给打破了。 僵硬的气息横亘在沈桃言和聂珩之间。 叠珠和叠玉,还有守竹都不敢吱声地待在一边。 沈桃言看他一眼:“你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吧。” 聂珩逼近了一步,微微低头,颤着手,抬着沈桃言的下巴,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为什么他们喊我大公子,但喊你是二少夫人?” 叠珠和叠玉瞪大双眼,不是,大公子要问话就问话,干什么要靠她们家二少夫人这么近! 守竹则惊讶过后,暗暗地瞪那几个嘴多的下人,不都吩咐过了么,怎么还能出纰漏。 这下好了,这怎么圆? 如今只能靠二少夫人。 说错话的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多眼,也不敢多嘴。 如此亲近的姿势,沈桃言有些不适应,她稍微偏头,躲了躲。 但被聂珩抬着下巴,又给掰回来了,硬是要她与他额头相抵,双眼对视。 沈桃言能感觉到他的热息,还能看到他眼里的急切。 沈桃言干脆直言道:“我本来就是你弟弟的妻子。” 聂珩的脸霎时白了:“什么意思?” 守竹在一旁干着急,二少夫人怎么能把真相说出来呢,万一刺激到大公子可怎么好? 沈桃言直视聂珩:“你弟弟,我的夫君,他前不久死了。” 聂珩:“所以呢?你现在是我娘子,对么?” 沈桃言想说不是,可看他的样子,要是她真的说出口,只怕他要碎在她面前了。 何况她才答应过大夫人他们,要好好照料聂珩,直到他想起来。 聂珩靠得更近了几分:“娘子,你说话。” 睫羽都要扫到沈桃言的脸上了。 沈桃言:“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聂珩似乎是意料到了什么,语气有些不对劲儿:“我要是不愿想起来呢?” 沈桃言伸手扒拉了一下他捧着她下巴的手。 聂珩顿时面上流露出湿漉漉的意味:“娘子,心肠好硬,都不愿意说些好话哄我。” 语气好生委屈。 沈桃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聂珩失忆,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是说他本性中就有这一面,只不过她从前并没有了解过。 聂珩:“我的字是礼之,娘子,喊我的字吧。” 沈桃言:“为何?” 聂珩:“娘子,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喊我夫君,那便喊我的字。” 沈桃言:“我喊了,你就放开我了?” 聂珩没说话。 沈桃言:“聂礼之,放开我。” 她都没喊过聂宵的字呢。 聂珩的睫羽轻轻扫了扫:“别生气。” 他松开了她。 “回去吧,娘子。” 沈桃言:“嗯。” 其实她没生气,她那是羞恼的。 那么多人看着呢,他捧着她的脸算怎么回事?还贴那么近,她的脸都要热起来了。 离去前,聂珩的余光微扫了一下某处,跟在沈桃言身边走了。 沈桃言因正背对着,并没有发现那处正站着几个目瞪口呆的人。 直到他们走远,那几个人也还在原地。 金琴:“二夫人。” 赵卿容回过神来,她稍稍皱眉,珩儿和桃言会不会太亲密了。 但后来一想,如今在珩儿看来,沈桃言是他的娘子,这样的程度好像也还成。 第194章 不排斥 以前是沈桃言跟在作为兄长的聂珩后面,但现在多是聂珩跟在沈桃言后面。 不叫他跟着,聂珩就拿破碎的眼神看她,直把沈桃言看得心软。 沈桃言轻微叹气:“聂礼之,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她轻声嘟囔:“跟着我到处走,也不怕冷。” 聂珩翘着唇角:“娘子要去哪里?” 沈桃言:“没去哪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聂珩:“正好我整日待在房中也闷,娘子带我一块吧。” 沈桃言有点儿好奇:“你现在想不起来,那身上的差事怎么办?” 以及到底是什么人在对聂珩下手? 聂珩答非所问:“娘子,我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他抚上自己的胸口:“你要瞧瞧么?” 沈桃言顿了顿,望着他的动作,微微蹙眉:“我瞧来做什么?” 那是能叫人随便看的吗? 她收回之前说的话,礼节在失忆的聂珩这儿时有时无。 聂珩:“瞧了叫你安心,可你一点也不关心我身上的伤,只关心我想不想得起来。” 沈桃言:“谁说的。” 她这分明也是为了他好,要是他想起来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聂珩眼神幽深:“事实就是如此,在你心里,我的记忆比我的伤还重要。” 沈桃言为自己辩驳:“我有问吕大夫,知道你的伤已经大好了。” 聂珩:“然后你就放心了?都不曾亲眼看上一下。” 沈桃言有些支吾:“那下一回吕大夫给你查看的时候,我再看。” 两人边走边说,正走到一处小廊下。 聂珩像是无意提了一句:“这儿不错。” 沈桃言:“在这儿坐一会儿?” 聂珩:“嗯。” 沈桃言着手翻看各种账本,聂珩端坐在一旁看书。 沈桃言瞧着他手里头的书还挺有兴趣:“你在看什么书?” 聂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自己看就是知道了。” 沈桃言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两人挨在一起,看一本书。 这小廊下里只有些轻风,还有阳光,冬天里的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聂珩身上的菖蒲香,还合了一抹安魂香,眼前还有书卷,沈桃言感觉阵阵困意袭来。 沈桃言不知不觉靠在了聂珩的臂膀上,闭上了双眼。 聂珩看了一眼叠珠和叠玉,意味不言而喻。 叠珠咬了咬牙,被叠玉拉着默默和守竹一起退到了旁边。 聂珩勾着笑,微微侧头,虚虚地蹭了蹭沈桃言的头。 轻风将两人的衣角吹到了一处,聂珩微微闭上了眼睛。 两人靠在一块小憩的模样,又叫赵卿容看到了。 赵卿容不禁稍微有一点动容,这两人这样子,看着倒也挺好的。 一点儿也不像和宵儿那时,总闹得不愉快,鸡飞狗跳的。 她没有过去打扰两人,只淡淡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聂珩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赵卿容方才站过的地方。 而后,他垂眼看着身侧的沈桃言,眼神异常柔软。 菖蒲香仿佛将她包裹了起来,让沈桃言睡得很安心。 聂珩细细描绘沈桃言的睡颜,怎么一点儿防范心也没有啊。 就这么放心他么? 觉得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聂珩眼底渐渐聚拢起晦光,手臂动了动,沈桃言没有醒。 聂珩索性将人轻柔地拢到了怀里,嘴唇往下轻轻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廊下虽然好,但在这儿真的睡熟了,恐怕会染上风寒。 聂珩将沈桃言抱了起来,叠珠和叠玉刹那间就想要走过来制止。 聂珩用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她们,示意她们不许把人吵醒,然后抱着沈桃言往自己的院子走。 这一举动引得不少人注目,但他们也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就垂下了头。 沈桃言被聂珩抱回了自己的房中,放到了床上。 菖蒲香顿时更浓郁了,沈桃言忍不住往那香上靠。 聂珩看着她在被子里钻了钻,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她的脸侧。 “你不排斥我,对不对?” 不排斥,那就是有机会,聂珩眼中绽放出光辉。 沈桃言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聂珩叫醒的。 聂珩嗓音很轻:“娘子,该起来了。” 沈桃言迷迷糊糊,脸上还睡出了一点红印子,她迷迷登登的看着眼前的人。 聂珩笑着伸手给她抚了抚脸上的红印子:“再睡下去,你今夜可就睡不着了。” 沈桃言眼神逐渐清明,待完全清醒过来后,她立马仰开了脸。 聂珩的手指僵住:“娘子,不愿意叫我碰?” 沈桃言:“不是,我…” 然后她就看到了周遭,这可不是在小廊下,这分明是聂珩的房中。 而且自己还在聂珩的床上。 沈桃言有些惊慌:“我怎么会在这里?” 聂珩:“你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来了。” 沈桃言瞬间磕巴了起来:“你、你把我抱回来的?” 聂珩:“嗯。” 沈桃言立马就要下床:“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聂珩半蹲下要给她穿鞋:“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醒你。” 沈桃言愣愣地看着他,搁在床边的脚,不知是伸出去,还是收回来好。 聂珩拿着她的鞋子:“怎么了?” 沈桃言:“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聂珩眉眼落了许多落寞:“娘子与我好生疏。” 沈桃言抿了抿嘴,该怎么说呢,生疏才是正常的,如今这样亲近才是不正常的。 她最后还是往被子里缩了缩自己的脚:“这些事情本来就不用你来做,不是有下人吗?” 聂珩仰望着她:“今日不叫下人不可以么?” 沈桃言撇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你把鞋子放下,我自己来。” 聂珩听话地放下了。 沈桃言自己去穿鞋,横他一眼:“转过去。” 聂珩直勾勾看着她:“为何?” 沈桃言:“聂礼之。” 聂珩转了过去。 待她穿好了鞋子,聂珩还背着身一动不动。 沈桃言回头看了一眼被她睡乱的床:“你,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聂珩微微侧头:“娘子说的是哪样?” 第195章 闷葫芦 沈桃言沉默了一瞬道:“今天这样。” 聂珩:“娘子,你是不是还念着二弟?” 沈桃言蹙眉:“我说的是我们今天的事,怎么扯到他的身上?” 听到我们两个字,聂珩心情蓦然好了许多,他回过身来。 “你刚才不愿我碰你。” 沈桃言:“我那是──” “害羞。” 聂珩面上晃了晃,耳尖也有点热了。 这时,李雯君来了,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笑着打趣问道。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吗?” 沈桃言对着她行礼:“大夫人。” 李雯君把她拉起来:“不用多礼,是不是珩儿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给你做主。” 沈桃言:“没有,大…礼之待我很好。” 李雯君听到了沈桃言唤聂珩为礼之,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微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聂珩翘着唇角:“娘,我们没有吵架。” 李雯君:“我刚才听下人说,珩儿把你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是受伤了吗?” 沈桃言的脸腾的一下热起来了。 “大夫人,我没出什么事儿。” 李雯君看了一眼她红红的脸蛋,又看向自己心情很好的儿子,哪里还不明白。 她笑着拍了拍沈桃言的手:“没出什么事就成。” 沈桃言:“时候不早了,我,我先走了。” 聂珩敛目:“娘子不与我用晚膳么?” 沈桃言有些羞恼地瞪他:“你自己用。” 聂珩被她这一眼瞪得心里痒痒的。 等沈桃言走后,李雯君与聂珩一起在茶桌旁坐下,她正色问。 “珩儿,你到底想起来没有?” 聂珩沉默地握起茶杯。 李雯君明白了:“你小时候经常往黎乡那儿跑,为的是去见她?” 她忍不住叹气:“怎么不早些说,闷葫芦,怪不得你没媳妇。” 竟是这么早,瞒得倒紧,还说什么是去拜师的。 聂珩:“…” 李雯君:“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样子,你不下手为强,好姑娘当然就叫人要去了。” “要不是阴差阳错,你这辈子难不成就打算孤寡,抱憾而终?” 这些日子,与沈桃言在一起的珩儿,才像个鲜活生动的人。 李雯君跟聂晏携手走过了半辈子,怎么会不懂得这样的感情。 聂珩更沉默了。 回到自己院子,沈桃言脸上热意还未褪尽:“你们呐,怎么不叫醒我?” 叠珠:“大公子不让我们叫醒你。” 沈桃言坐下:“罢了罢了,也不能怪你们,只是奇了,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叠玉担心:“是不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沈桃言:“或许是吧。” 聂珩的记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 沈桃言从前去看聂宵,都是应付了事,但聂珩不一样。 她一早起来,稍微处理了一下二房的事情,就打算去看聂珩了。 但半道上被李雯君叫了去。 沈桃言不解:“不知大夫人寻我来是有何事?” 李雯君笑着道:“你先坐下吧,我慢慢给你说。” 沈桃言坐了下来。 李雯君:“听说你小时候是在黎乡长大的?” 沈桃言:“是。” 李雯君:“珩儿小时候和宵儿一起去了一趟黎乡,后来就常自己往黎乡跑,也不知你有没有见过他?” 沈桃言:“兄长和二公子一起去过黎乡?” 李雯君:“是啊,但那一回着实有些惊险,宵儿出了事情。” 沈桃言诧异,她救了聂宵的那一夜,聂珩也在么? 李雯君:“珩儿是去见人的,也不知他有没有见到那人,听闻是个会做扇子的小姑娘。” 沈桃言愣了愣。 李雯君像是没看到的,继续道:“他从小姑娘那儿得了一把扇子,用了十来年了,都不曾舍得换过。” 沈桃言记得,她捡到过聂珩的扇子,就是她在黎乡做的扇子。 李雯君叹气:“你也知道,珩儿年纪不小了,我正操心珩儿的亲事呢,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认不认识这样的小姑娘。” 面对李雯君期待的目光,沈桃言眼神有些飘忽。 “大公子未必是喜欢那姑娘,兴许是只单纯喜欢扇子呢?” 李雯君:“若他只去一两次也就罢了,可他去了十来回,几乎每年都要去上一次。” “这样子的,总不能是为了一把扇子吧。” 沈桃言心湖不禁颤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向李雯君。 李雯君却笑了笑:“没关系,你不认识便算了,我就是问一问。” “你等下是要去珩儿那儿么,你去吧,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沈桃言:“是。” 等沈桃言怀着心事离开,去到聂珩那儿,看到了吕怀白。 沈桃言:“吕大夫也在啊。” 吕怀白:“是,来给大公子看看伤口恢复得如何。” 沈桃言点了头,正想出去呢。 聂珩幽幽的一声娘子,叫沈桃言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聂珩意味不明:“娘子要走?” 是了,沈桃言昨日才答应过聂珩,吕怀白再给他检查伤口时,她会瞧瞧他的伤口来着。 沈桃言留了下来:“不走,我瞧瞧你的伤口。” 聂珩的衣裳脱了下来,他是文臣相,武将身。 胸肌轮廓紧实饱满,腹肌块状分明,腰侧的各种线条也清晰深刻。 比话本子上写的,画本上画的都好,沈桃言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她先前在温泉庄子的时候,就看过聂珩的身体,但那会儿是不小心冒犯的。 吕怀白在旁边欲言又止,只是看个伤口,不用把衣裳脱得那么往下。 聂珩:“劳烦吕大夫。” 吕怀白不再多想,走过去检查:“伤口恢复得不错,用不了几日就好全了,不知大公子有没有想起什么?” 聂珩:“零零散散。” 吕怀白:“那估计是要等到药力完全散了之后,大公子才能想起来。” 沈桃言:“可知那药是什么药?怎会如此奇怪?” 吕怀白摇头:“应当是某些密药,不常见,大公子也算是大幸了,只是记忆出了问题。” 这倒没错,沈桃言若有所思,她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何人,但是又不敢轻易叫人去查。 身后传来一些动静,沈桃言回头看去,聂珩正在穿衣裳。 第196章 只是想见你 聂珩见沈桃言看过来了,声音低绵道:“娘子,帮我。” 听起来有几分乞求的意味。 沈桃言踟躇半晌,微红着脸,走过去帮他穿好衣裳。 她心里还想着刚才大夫人与她说的话:“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聂珩:“娘子无需见外。” 沈桃言:“你记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吗?” 聂珩:“记得。” 他试探地握住了沈桃言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第一回见你,你救了聂宵,很勇敢,很厉害。” 那夜他原来真的在。 但那夜真的太黑了,她又很害怕,满心是带着聂宵赶紧逃出去。 逃出来后更是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心思留意别的人。 沈桃言:“那你之后还见过我吗?” 聂珩注视着她:“嗯,第二回你问我是不是迷路,替我指了路。” 沈桃言没有说话,显然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聂珩嘴边噙了笑:“第三回,你在花糕摊子前,问我要不要一起凑铜板买一个花糕,一人一半。” 沈桃言心道难怪,聂珩竟然知道黎乡的花糕摊子。 聂珩:“第四回,你问我要不要买扇子,你说你做的扇子可好了,是黎乡最好的。” “第五回,你为了躲恶犬,爬上了树,吓得不敢下来……” 聂珩跟沈桃言慢慢诉说着,他小时候去找她时发生的事情。 沈桃言隐隐有些了记忆,少年青涩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的眼里。 原来他们见过那么多次。 可她实在是太粗心了,一点儿也没记得。 她小时候可皮实了,但在聂珩的口中描绘的她,小时候却是一副憨软可爱的模样。 聂珩拢着她的手指捏了捏:“我去了那么多回,娘子一次也不记得我。” 沈桃言含糊:“我那会儿只顾着多挣些银两,贴补家中,哪有心思留意那么多。” 这可是实话,她小时候过得并不算十分好。 聂珩垂眼:“我知道。” 她从不要他给的银子,所以,他只能多多从她手里买些东西。 可她也很厉害,每过一年他去找她,她的日子都变得比上一年好。 或者就是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和骨气,才会一直吸引着他去见她。 沈桃言:“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有了名字,她肯定会记得他的。 聂珩:“那时候能见娘子一面,已经足够我高兴一整个年头了,其他的并没有多想。” 沈桃言眉间若蹙:“你一直都记得我吗?” 聂珩几乎是脱口而出:“记得。” 沈桃言:“你…” 她咬了咬嘴唇:“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一直不记得你,可你每一年还来。” 聂珩表情看起来有些诧异,他以为她不会问的。 有些问题一旦问了之后,可能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沈桃言定定地望着聂珩,似乎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不会回避。 但其实沈桃言只是表面上淡然,强装镇定,心里实际已经掀起巨浪了。 她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回答,心头既紧张又不安,情绪很复杂。 而且,要是听到了回答,她又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聂珩心口被撬动,情愫从眼里流露了出来:“以前不知道,只是想见你。” “现在…” 沈桃言伸手虚按上他的嘴唇。 聂珩握上了她的手,神情有些失落,他原以为…… 结果,她还是回避了,是还在记得聂宵么? 唇边的热意,将要碰到沈桃言的手指了,沈桃言往回抽自己的手。 聂珩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没叫她动。 沈桃言像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地望着聂珩。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聂珩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 沈桃言问起了另一件事:“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想起来了,那现在的事情呢,只是零零散散吗?” 这样的情愫,说不定只是因为聂珩记忆出了问题。 到底是如何,还是等聂珩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后,才能判断。 聂珩闻言,眉眼间的失落更重了,就这么希望他想起来吗? 晚上,聂珩的话,一直回荡在沈桃言耳边,她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她苦恼地将书随意搁在了茶桌上,叠珠和叠玉面面相觑。 叠玉:“二少夫人,可是有烦心之事?” 沈桃言:“没有,去把线团拿来。” 她不想叫自己一直想着聂珩说的话,便让自己手里头忙起来。 翌日,沈桃言因为二房的事情来晚了一点。 不想,聂珩变得沉默了起来,面上还隐隐有郁色,眼里也像是沉积了一夜的雾色。 沈桃言去问了守竹。 守竹:“大公子今早等了你许久,还以为二少夫人你不来了。” 知道了原因,沈桃言去跟聂珩解释:“我今早是有些事儿耽搁了,是二房的事儿,所以来晚了点儿。” 聂珩眼里的雾气消散了些:“你以后都会来?” 他以为是他昨日的话,吓到她了,所以她开始躲他了,就像在温汤山庄那回。 沈桃言:“嗯。” 聂珩喊了她一声:“沈桃言。” 沈桃言:“嗯?” 聂珩眼里的情绪在波动,她在骗他,只要他想起来了,她就会脱身离开了。 聂珩:“没什么。” 一直到聂珩胸口的伤完全好了之后,沈桃言才知道聂珩有早间练武的习惯。 她原本要走的,守竹却请了她进去。 看着院子里穿着单衣,矫健的身影,沈桃言有些明白为何有些男子那么喜欢美人跳舞了。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浅浅地啜了一口茶。 身后的叠珠和叠玉完全不敢抬头。 聂珩不是花架子,每一招一式不只是漂亮,还都是实打实的。 聂珩收了力,轻微喘着气,来到窗边,黑眸灿然地对着坐在窗口的沈桃言。 “娘子,可否借帕子一用?” 瞧着他俊面上的细汗,沈桃言没有说不,拿了自己干净的帕子给他。 刚捧来干净绢布的守竹,识相地默默缩回去,仿佛自己从来没出现过。 聂珩也仿佛没有看到他,接过了沈桃言的帕子。 但看着手心柔软的小帕子,他又不舍得拿来擦汗了。 第197章 看看他 聂珩去沐浴,换上干净的衣裳回来,沈桃言还在屋子里等他。 聂珩穿了一身紫金牡丹滚边锦袍,腰身被腰带束出了好看的身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他的身体,沈桃言光是瞧着他的腰带,就觉得耳边发烫。 聂珩来到她的身边,贴近她问:“娘子,怎么了,脸怎会那么红?” 沈桃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许是屋子里坐久了,有些热。” 聂珩:“我担心娘子冷着,叫人添多了炭火,下回我让他们少放些。” 沈桃言:“嗯。” 悄悄抬眼看到他眉眼里的笑意,沈桃言表情有些微恼。 “你笑什么?” 莫不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那么问的。 聂珩在她身侧坐下:“娘子脸红,如桃花盛开之色,很好看。” 沈桃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被沈桃言盯着,聂珩自己也没忍住红了耳朵,仔细去看,他的胸口起伏得也快了几分。 聂珩与她对视,颤着声喊她:“娘子。” 沈桃言:“嗯?” 听着听着,这声娘子,她没发觉自己还真给听习惯了。 聂珩目光灼灼:“待会儿我们去看看二婶?” 沈桃言:“好。” 聂珩先前每日都会去赵卿容和聂渊那儿请晨昏安。 只不过这段日子受了伤,记忆也出了问题,暂且没有再去。 赵卿容笑着看着两人:“你们二人怎么来了,不用多礼,快坐。” 聂珩扶了沈桃言的手,将她扶起来,并与她一同坐下。 “许久不曾来见二婶,今日过来看看二婶。” 他的动作实在是自然,沈桃言则相反,在赵卿容面前,她是有些不自然的。 幸好赵卿容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而且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珩儿,你的伤如何了?” 聂珩:“已经好全了。” “那记忆呢?” 聂珩摇了摇头:“只想起了一些小时的事情。” 赵卿容:“既然已经想起了一些,再过时日,肯定能全想起来的。” 聂珩:“嗯。” 赵卿容又问起沈桃言:“桃言最近也还好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母亲不必担心。” 她这一声母亲,引得聂珩侧了目。 赵卿容和沈桃言不约而同紧张了起来。 赵卿容可还记得吕怀白的叮嘱,连忙移开话题:“珩儿啊,你还记得自己遇险的事儿么?” 聂珩:“不太记得。” 沈桃言接着问:“可是有什么线索?” 赵卿容皱眉:“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也不必等到珩儿想起来了。” “罢了,先不说这些苦恼的事了,我瞧着你们二人相处得挺好的。” 聂珩满目柔情地望向沈桃言:“娘子,她很好。” 沈桃言却微微垂下眼,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赵卿容。 赵卿容笑了笑,她自然知道沈桃言好,要是先前宵儿能和桃言也这样的话,该多好。 可能就不会跟乔芸一起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了。 聂珩暗暗握上了沈桃言的手,他真的好想告诉她,别想聂宵了,看看他。 沈桃言的手抖了抖,想从聂珩温热的手中挣脱出来。 但触及聂珩的神色,她没再动,任由他握着。 沈桃言在心中叹气,为什么他一副看起来要哭的样子? 赵卿容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有些惊讶,珩儿他这般主动? 平常的珩儿瞧着可是比族里的那些人还要守礼古板,性子还有些清冷。 对谁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例外。 难道是因为将沈桃言错认为娘子,才会这般? 赵卿容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若有所思。 沈桃言和聂珩陪着赵卿容说了好些话。 聂珩五句话,四句话不离沈桃言。 沈桃言禁不住瞪他,聂珩悄悄捏她的指尖,想讨她高兴。 结果,沈桃言反而掐了他一下,这是在赵卿容面前呢,怎么还放肆起来了? 聂珩不怎么觉得疼,反而酥麻之中带了一点儿爽意。 他黑眸甚亮,嘴角也翘了起来。 赵卿容瞧着这一幕,更觉讶异。 珩儿该不是被什么夺舍了吧,但他这样,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跟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那样,天天板着一张俊脸,浑身生人勿近的气息。 昨日,雯君才与她说,可忧心珩儿的亲事了。 最后,直到赵卿容乏了,沈桃言和聂珩才离开。 沈桃言指尖都被捏粉了,她握着自己的指尖:“聂礼之。” 聂珩:“我在。” 沈桃言有几分恼羞成怒:“你方才怎能当着二夫人的面动手动脚,实在不合礼数。” 也怪她自己心软,怎么叫他看一眼,就放任了他的行为。 聂珩:“你是我娘子。” 沈桃言噎了一下:“那也不能当着长辈的面。” 何况她又不是他真的娘子。 赵卿容还是她婆母呢,这叫她之后怎么在赵卿容面前自处。 聂珩与她面对面,贴近她:“这会儿没人了,可以吗?” 沈桃言往后退了一步:“不成,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吧。” 聂珩眉眼低落了下来,声音低哑:“好。” 沈桃言张了张嘴,还是走了,聂珩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晚些时候,聂渊下值回来。 赵卿容几分疑惑:“珩儿为什么单单会将桃言认成他的娘子呢?” 聂渊不以为意:“会不会是因为桃言去见了他,我不还被珩儿错认成爹么?” 赵卿容点了点头,又问:“老爷,你觉得珩儿跟桃言在一起如何?” 聂渊惊讶了一瞬:“夫人的意思是?” 赵卿容:“这些天我看珩儿跟桃言之间的相处,甚好,所以想着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了,岂不圆满。” “桃言这孩子是好的,我也不舍得她他日离开,但我们又不能一辈子将她留在这里守寡,耽搁她。” “倘若沈桃言改嫁,不如就与珩儿在一块儿,珩儿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如何,我们也都知道。” “他定不会负桃言,而且我看珩儿对桃言也是有意。” 聂渊面露犹豫:“可珩儿是记忆出了问题,才将桃言认成自己娘子,他的情意能当真么?” 第198章 恢复 赵卿容沉默了一会儿:“那倒是。” 聂渊:“不过,你这主意倒不错,前些天啊,大哥才跟我说,忧心珩儿的亲事呢。” “还夸沈桃言不错,要是珩儿能寻到沈桃言那样的做妻子才好。” 赵卿容抿嘴笑了笑:“珩儿年纪可不小了,他们自然急了。” 自从珩儿兼祧两房后,他们两房之间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 不仅仅她经常和李雯君在一块说话,老爷和聂晏也常在一处。 聂渊:“等珩儿恢复了,再问问他的主意吧。” 赵卿容:“还得问问桃言呢,要是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做这个主。” 何况,这事儿其实也急不得,府里怎么也得等到一年后,才能定喜事。 聂渊:“嗯。” 沈桃言回去之后,一直想着聂珩最后的那个神情,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真是的,她跟他一个记忆出问题的人计较什么。 沈桃言心烦得很,又不能叫人去问。 叠珠和叠玉一看,便知自家二少夫人定是又在苦恼大公子的事儿。 次日,沈桃言听到了下人来报,说是大公子今早昏迷了。 她先是一怔,然后赶紧赶了过去,大家也都到齐了。 吕怀白:“从脉象看,大公子没什么事儿。” 李雯君:“那怎么突然间昏迷了呢?” 赵卿容:“守竹,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守竹:“今早大公子练了武后,正要去书房呢,忽然就扶着茶桌捂了头,再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沈桃言不由得攥紧了手心的锦帕。 吕怀白:“这么说,兴许是大公子要想起来了。” 聂渊问:“珩儿真的没事?” 吕怀白:“在我看来,是没事。” 聂渊:“那只能等等看了,只要珩儿醒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聂晏咳了几声,聂渊扶了一把。 “大哥,要不先回去吧。” 赵卿容对着李雯君:“先扶大老爷回去吧,我们在这儿照看珩儿就好。” 李雯君:“好,劳烦你们了。” 李雯君和聂晏走后,聂渊也得走,他还得去官衙里上值。 剩下赵卿容和沈桃言。 沈桃言瞧着赵卿容的脸色:“母亲要不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还有下人,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赵卿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之前的大病留下了病根,她每日还得喝药呢。 她看了一眼聂珩:“那就交给你了。” 沈桃言:“嗯。” 之后,她在聂珩床边的凳子坐下,聂珩的皮相要比聂宵出色很多。 眉眼,鼻骨,嘴巴单看好看,凑在一起更好看。 只不过他总是冷着脸,叫人不敢细看他。 她一点点描摹着聂珩的样子,在心里期盼他快些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聂珩总算醒了,看到沈桃言坐在他的身边,他心里忍不住一颤。 沈桃言闭着眼睛靠在床边,聂珩按下胸口愉悦的跳动,屏息去看她。 他的眼神彻底的放肆,一寸寸打量着她,眸底翻涌着深沉的墨色,里面裹夹着汹涌的贪念。 沈桃言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睛。 聂珩没有遮掩,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她。 撞进聂珩平淡的眼里,沈桃言身形僵了僵。 她试探喊了一声:“兄长?” 聂珩:“嗯。” 沈桃言:“你想起来了?” 聂珩:“是。” 沈桃言:“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聂珩:“对。” 沈桃言看起来很高兴:“太好了,兄长恢复了。” 聂珩很平静地凝视她。 沈桃言抿了抿唇:“那这些日子的事儿呢?” 聂珩声音有些沙哑:“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桃言愣了愣,什么意思,莫不是记忆回来之后,这些日子的记忆就没了? 昨日他的眼里还是柔柔的,现在他的眼里平淡如水,感觉就像两个人一样。 沈桃言心口无端涩了一下:“我叫守竹进来伺候。” 聂珩稍微颔首:“好。” 守竹进来大喜:“大公子,你醒啦!” 聂珩:“水。” 守竹:“哎,这就好。” 聂珩拿过了守竹端去的水,微微仰杯喝下。 沈桃言看了他一眼,便要出去。 聂珩放下了茶杯,出声唤她:“沈桃言。” 沈桃言停下脚步,侧目回头。 聂珩:“你…” “怎么会在我这儿?” 如此突兀一问,沈桃言捏紧手指,他没有这些天的记忆,这要怎么回答? 守竹嗐了一声:“大公子你今早昏迷了,大少夫人守了你一个早上呢。” 聂珩似乎惊住了,呆呆地注视着沈桃言:“大少夫人?” 沈桃言嘴唇翕动,憋出一句:“不是。” 守竹还不知道聂珩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忘了这些天的事儿,左一个大少夫人,右一个大少夫人。 沈桃言现在面对的是克己复礼,古板清冷的兄长聂珩,不好意思得脸都要红透了。 整个人红扑扑的,像是刚从红脂粉堆里出来的一样。 沈桃言在聂珩的目光中,忍着羞耻:“守竹,你先住嘴。” 守竹立刻闭上了叭叭的嘴。 聂珩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斟酌着开口:“我们…” 沈桃言咬着嘴唇:“不是的,这里边有些误会。” 聂珩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桃言说不出口,只好道:“既然兄长已经醒了,我就不久留了,还是让守竹与兄长你说吧。” 守竹一听这个称呼,很快反应过来了。 沈桃言行了礼,就急着走了,没发觉身后聂珩瞬间暗下来的眸色。 她来到外边,唤来了下人:“去告诉大老爷和大夫人,大公子醒了,也恢复了记忆。” 下人:“是。” 至于赵卿容那边,她正好回去,顺便去一趟告知赵卿容便好。 可是路上,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聂珩恢复了,还不记得这些天的糊涂事儿,分明是该高兴的事儿,她怎么反倒有些高兴不起来呢。 沈桃言都要摸索不清自己的心思了,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她骗聂珩的那几天,本就是一笔糊涂账,难不成还把自己骗进去了? 她不禁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若那么容易骗进去,那骗了她三年的聂宵怎会无动于衷。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了,如今恢复了,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可以继续当自己清闲富贵的二少夫人了。 第199章 心病 聂珩恢复了,大家都很高兴。 沈桃言也没管守竹之后是怎么跟聂珩说的,总之她在二房这边很少会见到聂珩。 只偶尔从赵卿容那儿,听到聂珩的消息,听说他在追查自己遇袭之事。 但里面好像牵扯了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就一直压着消息在查。 可能赵卿容真的将聂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总是与沈桃言提起他来,还总是夸聂珩。 沈桃言倒也认同赵卿容的话。 大概半个月后,这天,沈桃言要去看赵卿容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聂珩。 沈桃言顿住,恭敬地喊了一声:“兄长。” 聂珩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我已经知晓了,多谢你的照顾。” 沈桃言笑了笑:“兄长不必客气。” 聂珩看起来似乎还有话要说。 沈桃言抬眸瞧他一眼。 聂珩开口了:“守竹说,你看过我的身体。” 沈桃言瞬间心一跳:“什么?!” 她怔愣地望着聂珩,聂珩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沉稳之中隐了一抹淡淡的羞意。 叠珠和叠玉听到这话,表情震惊,傻在了当场。 二少夫人什么时候又看过大公子的身体了? 而且这次看起来好像不是不小心的。 沈桃言急忙解释:“那是因为你身上的箭伤,我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口的。” “所以,你不打算对我负责?” 沈桃言茫然了:“啊?” 姑娘家要是被看了身子,那定是要与那人定亲的。 可男子… 而且她是聂宵的妻子啊。 “你看了两次了。” 聂珩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淡,可语气中自带有一股被人轻薄了清白之身的羞耻和委屈之意。 沈桃言咽了咽口水:“两、两次?” 她想起了在温汤山庄的那一回,她为自己辩驳。 “那怎么能算呢,兄长明明知道那是无意之举,兄长不是不放在心上计较了么?” 聂珩垂了眼:“可我这样,定是不会有清白女娘要我了。” 沈桃言:? “怎么会呢?兄长相貌好,又在仕途官场大有作为。” 男子与女子又不同,怎么会被人看了之后,就没人要了呢? “我先前听说,给兄长送庚帖的人都快将大房门槛踏破了。” 聂珩抖着睫羽:“我没法骗她们,我已想好了,不会再娶妻。” 沈桃言立马着急:“兄长,你别,你若是这样,那大老爷和大夫人他们怎么办?” “还有二老爷和二夫人呢,整个聂府,可都还盼着大少夫人呢。” 聂珩瞥她一眼:“你不必劝我了,我自知是配不上其他女娘了。” “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勉强你,像我这样性子冷,又古板又不通人情,不如聂宵的。” “本就不会有人真心爱慕,也不会有女娘受得了。” 沈桃言艰难张嘴:“我…” 然后,她从别的方面入手:“兄长,你千万别这么想,你当然是极好的。” “你性子冷,那是沉着冷静,古板不通人情,那是克己复礼,你也没有不如别人。” “洪都好女娘那么多,一定有人会懂你的。” 聂珩眼神微亮:“是吗?会像你一样懂我吗?” 沈桃言哽住,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踌躇了好一会儿道:“兄长一定会找到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的。” 聂珩表情灰暗:“嗯。” 沈桃言担忧地看他,她要不要找人去开导一下聂珩呢? 而叠珠和叠玉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表情跟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她们怎么觉得大公子是话里有话,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点儿像是来要名分的。 但这样未免有点太荒唐了,大公子怎么会向二少夫人要名分。 于是两人只能归结于是自己的错觉了,她们也不敢在自家二少夫人面前胡猜测。 过了几天,守竹忽然来问沈桃言要安魂香,沈桃言手里头正好有,就让叠玉先拿了过去。 叠珠一问,问到了关键的地方:“不是还没到两个月么,大公子那边的安魂香,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叠玉:“守竹说,大公子近来用安魂香用得特别凶,似乎有难排解的心事。” 沈桃言理着线团的手停了:“是官场上的事吗?” 叠玉看着她的表情,支支吾吾回答:“不是,守竹说,好像是因为之前记忆出了问题的那段日子的事儿。” 沈桃言放下了线团:“去请吕大夫过来。” 叠珠立马紧张地问:“二少夫人,哪里不舒服?” 沈桃言:“不是我,我是想与吕大夫说说大公子的事儿。” 叠玉:“奴婢这就去。” 沈桃言跟吕怀白大概说了一下聂珩的情况,问他怎么办。 吕怀白表情古怪:“这样啊,若是这样的话,只怕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沈桃言垂了眼,事情的起因是她看了他的身体,或许她要去跟聂珩好好说说? 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于是龟缩了几天。 另一边,乔芸和聂宵那边传回了消息,聂宵为了不委屈乔芸,想法子赚银子去了。 沈桃言笑了,这才过去多久啊,慢慢熬吧。 聂宵与乔家人住一块,乔家人的本性应该也快要露出来了。 聂宵刚去给人写了字,赚了一些碎银回来,半道上听到了一声。 “阿桃。” 这一声宛如一声惊雷,炸在聂宵耳边,他下意识遮掩自己的相貌。 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嘻嘻笑笑地走远。 聂宵松了一口气,但心口又有些无端的情绪。 沈桃言这会儿应当还在洪都给他守丧吧,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他之前还有银子的时候,倒是让人去打听过聂府的消息。 只知道爹娘和沈桃言悲痛不已,幸好大哥提出了兼祧两房,这样应当能缓解些他们的悲痛。 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碎银,他堂堂的聂府二公子,竟然沦落到了给别人写字挣银子的地步了。 说落魄,但又算不上特别落魄,只是比起他在聂府的日子,那的确是天差地别。 罢了,忍一忍吧,一年后就可以回去了。 第200章 治心病 沈桃言这边还在龟缩,李雯君先叫人请了她去。 沈桃言不禁有几分忐忑,莫不是大夫人知道了什么。 这次不只是大夫人在,大老爷也在,沈桃言向他们行了礼。 李雯君和蔼道:“来啦,快坐。” 沈桃言拘束地坐下。 李雯君像是看出了什么,笑道:“你不必拘谨,我今日叫你来啊,是得了几坛好的冬酿。” “想着给你尝尝,你若觉得好,就拿回去,正好平时配着吃食暖暖身。” 沈桃言闻言,松弛了一些:“多谢大夫人惦念。” 李雯君抬了抬手,丫鬟上了酒。 那酒刚倒出来,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不刺鼻,清爽得很。 沈桃言浅饮了一口,入口不辛辣,甚是香醋,还在舌尖喉里久久留香。 难得的好酒。 李雯君期待地问:“如何?” 沈桃言举了举杯子:“我尝着,很好。” 李雯君高兴道:“那倒好,既喜欢,你且把那几坛都要了去。” 沈桃言放下了酒杯:“多谢大夫人厚爱,只是全要了,不妥,大夫人怎么不留下些。” 李雯君摇头:“我们老爷这身子喝不得酒,我啊,要陪他一起。” 聂晏配合着点头:“至于珩儿,他啊,更是极少饮酒的。” 李雯君说笑了起来:“说起珩儿,他呀,还曾因酒大大失态了一回。” 她看向聂晏:“老爷,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聂晏轻咳了一声:“自然记得,是三年前,说起来,正是你和宵儿成亲那一夜呢。” 沈桃言心里咯噔了一下,聂珩在她和聂宵成亲那夜喝得大醉? 李雯君:“是啊,那夜珩儿不仅喝得大醉,还对着二房独坐了一夜。” “我们原以为他是因宵儿成亲,高兴才那样,可之后,他就离了府,时常在外,不回来。” “我们才后知后觉回味过来,明白他兴许是有什么心事。” 沈桃言表情有了些变化。 李雯君和聂晏知道,沈桃言聪慧,能听得明白他们的话。 他们不想叫自己儿子空守着一腔深情,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那才叫好。 聂晏出言缓和气氛:“后来,因为常要去办案子,珩儿更少饮酒了,就算饮了,也不会叫自己醉了去。” 李雯君:“所以,这酒放我们这儿可惜了,你全拿了去才好。” 沈桃言:“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一番,她的愁绪也添了一分。 她叹了口气,不叫自己再深想下去,她觉得这一切有些太突然了。 她自己也不敢在继续深想,生怕自己是在多虑。 沈桃言终于鼓起勇气去找聂珩,是在三天后。 守竹:“大公子在书房,二少夫人请随奴才来。” 来到书房门前,守竹:“叠珠和叠玉姐姐请在门外候着。” 意思是只能沈桃言一个人进去。 沈桃言:“你们就在这儿候着吧。” 叠珠和叠玉:“是。” 就连守竹也没进去,只替沈桃言开了门,便关上了,守在门边。 沈桃言独自进到了里面,一屋子的安神香味儿扑面而来,她用帕子微微掩住口鼻。 这是用了多少啊,的确是用的太凶了。 聂珩此时正阖着眼靠在榻上,手上还拿着书卷,看着像是累得睡着了。 可他又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看着香炉里还在燃着的香,想想他这几日里应该是睡得不怎么安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沈桃言转身欲走,聂珩手上的书卷掉到了地上,她给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聂珩却没醒。 沈桃言心里冒出了些许紧张不安,她来到聂珩身边。 这么大的动静,聂珩不应该不醒。 “兄长?” 聂珩没有动静。 沈桃言靠近了一些:“兄长,你快醒醒。” 聂珩眉头轻微蹙了蹙,沈桃言又接着喊了他一声。 然后,聂珩的身子就倒了下来,沈桃言吓得赶紧给他扶住。 她正想叫人,聂珩悠悠转醒,估计是睡蒙了,他眼里朦胧不清,神情也一派茫然。 “沈桃言?” 好过分,只有在梦里,才能与她靠得那么近。 难得看见聂珩这样迷迷糊糊的姿态,沈桃言问:“兄长是怎么了?” 聂珩却意识模糊不清要来亲她,沈桃言呆住。 在即将亲上的时候,沈桃言猛地推开了他。 聂珩被推倒在榻上,眼神逐渐清明了,好似清醒过来了,他扶了扶额头。 “抱歉,我以为…” 他移开了手,目光清白地看她:“多有冒犯,请见谅。” 沈桃言心头轻微地跳动着,什么意思,他难道是将她认成别人了? 可他刚才不是喊了她的名字吗? 但他方才是想亲她吧,明知她是谁,还想亲她? 沈桃言迟迟没反应,聂珩以为她吓住了:“还好吗?” 沈桃言情绪有些复杂:“我没事,倒是兄长,怎么样了?” 聂珩:“我?” 沈桃言看了一眼升腾着浓郁的香烟的香炉子。 聂珩站了起来,前去开了窗,又倒了一杯茶水,泼到了香炉里。 “吓到你了?” 沈桃言微微摇头:“兄长心不宁,为何不叫吕大夫瞧一瞧?” “这些安神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兄长用的还这么凶,只怕反倒伤神。” 聂珩不答反问:“你来找我有何事?” 沈桃言:“我听说兄长的安神香用的快,所以来看一看。” “如今看来,兄长的确是有心事。” 聂珩探究看她:“那你…想做什么么?” 沈桃言避了避他的眼神:“吕大夫说,你这是心病。” 聂珩:“所以呢?你要替我治心病?” 还不等沈桃言开口,他又道:“知道我的心病是什么吗?” 沈桃言犹豫着开口:“看了你两次?” 聂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怎么化解?” 沈桃言:“兄长只当被恶犬看了便好了。” 聂珩:“…” “这便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沈桃言说得轻巧:“只要这样想,兄长就不必忧心了。” 聂珩定定凝视她:“可你是沈桃言,我没法把你当成其他别的。” 何况别的,不管是人还是什么,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第201章 少想了 聂珩深深望着她:“沈桃言,你当真不懂我那日说的话吗?” 沈桃言:“我是怕兄长你仅仅是因为那几日认错后做的糊涂事儿受了影响,一时……” 聂珩:“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在沈桃言眼里,聂珩是极理智的。 “跟你说的小时候的事儿,我一直都记得,那时与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正是我想说的。” 沈桃言错愕:“你记起来了?” 聂珩:“嗯,我还记得我那时唤你娘子。” 一声娘子,无端就让沈桃言想起了与聂珩相处的时候。 沈桃言遮掩了一下自己的神情:“看来兄长是真的好全了。” 聂珩:“这不是也是你希望的吗?” 沈桃言:“…是。” 聂珩眼带哀伤:“我只是想告诉你,并不想勉强你,你不用忧心。” 要真想她不忧心,就不要告诉她,分明是带有心机的故意为之。 沈桃言没有应他,只嘱咐他少用些安神香。 她带着叠珠和叠玉走了,守竹犹豫地看看她,又看了一眼里边的聂珩。 怎么二少夫人和大公子的脸色都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不合的事儿么? 沈桃言自大公子那儿回来后,一天下来已经叹了好几次气了。 聂珩和叠玉想问,但又不知怎么问好。 恰好瞿杳想见她,沈桃言就干脆去见了。 瞿杳见到沈桃言的时候,甚是诧异:“阿桃,你…没瘦?” 沈桃言笑问:“你是嫌我胖了?” 瞿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以为二傻子没了,你可能会…” 沈桃言淡淡道:“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瞿杳愣愣点头:“是啊,你能想开就好。” 沈桃言笑了笑:“我不是还做了一把扇子么,怎会想不开?” 瞿杳细细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面颊泛粉。 “本来我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逗你开心呢,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 沈桃言:“怎么不需要,你有好话,赶紧给我说来。” 瞿杳:“就是你那个妹妹,沈明珠,脸上起了疹子,好久没消下去,都不敢出去见人了。” 沈桃言浅浅用茶:“那她应该会安分很多。” 瞿杳:“哦,还有,前不久,听说来了个京城的公子哥,是什么小世子爷,身份很金贵的呢。” 沈桃言:“哦?来游玩的?” “正是呢,只不过瞧着是个浪徒子,天天往花楼里混。” “前不久还捎了话,想要以千银一睹桃夭山人的真容呢,叫我派人给拒了。” “一瞧他,就知道没打什么好主意,你如今名声在外,不差他那点儿银子。” 沈桃言嗯了一声:“不过这人的身份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不能得罪死了,他万一是个睚眦必报的,岂不麻烦。” 瞿杳:“嗐,你们聂府有一位转运使在镇着,谁敢轻易惹你们。” “何况这还是在洪都呢,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沈桃言:“我是怕给你和你们府招致祸事儿。” 瞿杳:“这有什么好怕,这不是还有洪都知府聂二老爷吗?” “他是个秉公执法的,还能叫人在洪都胡作非为?” 沈桃言还是不太放心,回去得叫人查一查那人的身份才成。 瞿杳挽着沈桃言从雅间出来,碰上了许知骞。 许知骞笑眯眯:“哟,这不是聂二少夫人和瞿姑娘么?” “既有缘碰上,不知聂二少夫人可否赏个脸,与许某说几句话。” 他伸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桃言正想婉拒,许知骞忽然说了玉蓉酥三个字,以及一个地点。 沈桃言惊讶不已,因为那个地点曾是她去求遇仙楼的东家要玉蓉酥的地方。 于是,她跟着了许知骞去到了另一间雅间,小厮很快恭恭敬敬送了茶进来。 那小厮对待许知骞的态度可比贵客还要恭敬。 沈桃言:“遇仙楼的主家是你?” 许知骞也没再藏着掖着:“是啊。” 沈桃言:“那玉蓉酥是?” 许知骞:“二少夫人,我是商户,从不讲情分的,不过是有人替你来说了话。” 沈桃言哪里还不明白,是聂珩。 所以许知骞才会松口,卖了人情给她,并且给她开了例外。 瞿杳有些迷糊地听着两人说话。 许知骞:“二少夫人,聂兄是个值得交付的人,又困于情深多年。” “如今聂兄主动兼祧两房,二少夫人难道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不管沈桃言懂没懂,瞿杳是懂了。 “兼祧两房?!” 还是大公子主动提出来的? 她猛地看向沈桃言:“阿桃,你和大公子…” 沈桃言:“阿杳,你先别多想了,不是那样。” 许知骞添如乱:“是二少夫人你少想了,你当真以为聂兄是不想么,他不过是顾及你。” 瞿杳腾地站起来:“什么!聂珩他、他他他,他难不成觊觎弟妹!” 沈桃言扶了扶额:“阿杳,你先别激动,先坐下吧。” 瞿杳一边坐下一边激愤道:“好啊你们,表面看着是正人君子,结果背地里心思是这样的!” 她凶巴巴地瞪着许知骞,并且护着沈桃言,像只呲牙的小犬,护着香喷喷的小白菜。 许知骞愣了愣:“瞿姑娘。” 他指了指天和地:“天地良心,这么些年,聂兄可从未逾越过半分。” “他为了割舍自己的情愫,一直都不怎么回府,兼祧两房,也是因为二公子已经…” 见沈桃言的神情没有特别大的变化,许知骞才继续道。 “聂兄怎么不是正人君子,再说了,二公子对二少夫人如何,瞿姑娘还能不知道?” 瞿杳有些动摇了:“我、我当然知道。” 二傻子对阿桃是真的很坏。 而且阿桃还那么年轻,总不能为二傻子守一辈子吧。 沈桃言:“好了,别说了,我这儿多谢许公子当年的相助,许公子若是不嫌弃,我当备些薄礼送去。” 许知骞:“无事,聂兄已经替二少夫人还了人情了。” “二少夫人若是有心,不如去还聂兄的人情吧,许某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告辞。” 第202章 梦 瞿杳和沈桃言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 瞿杳扁了扁嘴:“阿桃。” 沈桃言:“这些事又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没跟你说。” 瞿杳:“那你和大公子?” 沈桃言:“没有。” 瞿杳咬了咬嘴唇:“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是在替大公子说话,我只是觉得大公子人是挺不错的。” 沈桃言笑了笑,伸手轻捏她的脸:“你还担心我呢?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瞿杳小小哼了一声:“那个寺庙根本就没用,白去上香了。” 沈桃言:“许是缘分还没到,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瞿杳:“嗯。” 许知骞说走,但是还没有离开遇仙楼。 他看着沈桃言和瞿杳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道,聂兄,许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沈桃言本是想与瞿杳说说话,疏解一下心绪,这下好了,心绪更重了。 而这种心绪在遇到聂珩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她直接避开了聂珩走。 这是先前从来没有的。 莫非是想要彻底割席了。 聂珩刹那间僵在原地,眼睛里流露出不堪重负的哀伤。 叠珠和叠玉回头看了一眼,大公子站在原地,好似十分失魂落魄。 沈桃言没有回头,自然不会看到这一幕。 她前些日才理顺自己的心绪,打算做自己清闲富贵的聂二少夫人。 这几日,又突然得知了那么多,还突然得知了聂珩深沉的情愫全是真的。 并不是一时失了忆,认错了人,才萌生出来的。 而且按聂珩那么说,他曾经口中欣赏的人也是她。 她还占据了他一半的人生,这样的感情太重了,她得好好理理自己的心绪才行。 她这边在理心绪,聂珩那边竟然哭了起来,一个人躲在书房里。 守竹看出了大公子心情很不好,在外边急得不行。 许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思,沈桃言夜里做起了梦来。 梦里的人是少年时的聂珩,小小年纪就学得一副古板样了,可一看她,总露出一点儿温柔的笑。 再然后,就是少年的聂珩长成了现在的聂珩,对着她面容冷冷淡淡的,不说话。 眼神像藏了火星子直勾勾看着她,然后,伸出了他那好看的手,把手放到了腰带上。 只听清脆的一声,腰带便从聂珩劲瘦的腰脱落,顺着他的浓色袍摆滑落,掉到了地上。 沈桃言顾着惊讶地去看腰带,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聂珩身上的外袍滑落在地。 沈桃言惊得往后退,背后却撞上了一片竹林,眼前也变成了温汤山庄那一夜的模样。 聂珩边脱着湿漉漉的里衣,边从温汤里走出来,他眼里的火星子已经变成了跳跃的火苗。 “沈桃言。” 他的声音里像浸了蜜糖,喊她的名字缠绵缱绻,沈桃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沈桃言满脸红扑扑地看他。 聂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面上的酡红:“往下看。” 沈桃言眼神和声音都在发颤:“不,不行。” 聂珩捏起了她同样发颤的指尖:“这是梦,别怕。” 然后他就抓着她的指尖,放到了自己赤裸的胸口上。 他拉着她的手,在他的胸口游走,接着,便顺着胸口往下缓缓划去。 随着她的指尖越往下,他呼吸逐渐急促,脸上表情也逐渐失控,眼神迷离。 他对着她道:“沈桃言,好热。” 沈桃言的手指都被他的体温给染热了,颤得更厉害了。 “兄、兄长。” 聂珩贴到了她的耳边:“娘子,叫我礼之。” 沈桃言醒了,她盯着昏暗的虚空轻轻喘着气,梦里的场景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清晰不已。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她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脸,怎么会梦到这样的情景啊。 倒不是吓醒的,是她受不了,非常窝囊地从梦中逃走了。 梦中的聂珩怎么那么撩人,她抬了抬自己的手指,好像真的有点儿发麻了。 她下床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水。 在外间守夜的叠珠,听到动静,披了衣裳进来了,见状忙道。 “二少夫人,可不能喝,那是冷茶,冷坏了内里可怎么好!” 她上来要拿沈桃言手中的茶杯:“奴婢这就给换上新茶来。” 沈桃言却已经将那杯冷茶喝光了:“没事,我就想喝些冷的。” 叠珠不解:“大冬夜的,怎么突然要喝冷的?” 她忽然紧张道:“莫不是发热了?奴婢这就去请吕大夫。” 沈桃言微微摇头:“不是,可能是炭火太旺了,有些热。” 而且是浑身燥热,喝了一杯冷茶下肚才好了一些。 叠珠:“这样啊,那可要奴婢减些炭火?” 沈桃言:“不用,这夜里就别忙活了,我没事儿,去睡吧。” 叠珠拥着她回到床上:“二少夫人,真的没事?” 沈桃言躺下:“嗯。” 叠珠给她掖紧被角,瞧她安稳地闭上眼,才退出去。 但沈桃言一闭上眼睛,就是梦里的聂珩,辗转反侧了好久,也没能继续入睡。 原以为后半夜没怎么睡的她,早上醒来会没有精神,谁知她的脸色竟是红润的。 叠玉替沈桃言簪发,笑道:“瞧着二少夫人的模样,昨夜睡得应是很好。” 沈桃言语气有几分躲闪:“嗯,还算可以。” 叠珠却道:“莫不是被炭火闷红的,今晚得少添些炭才好。” 沈桃言:“…” 她是没事,可在赵卿容那儿遇见的聂珩却眼尾红红的,有些憔悴。 她因昨夜的梦,有些不敢直视聂珩。 聂珩见她避开自己的眼神,心里越发泛起苦酸,眼尾也越发红了一点儿。 他滚了滚艰涩的喉咙,正想开口道别。 沈桃言这时出声道:“兄长,该多注意身子才是。” 聂珩猝不及防止住了话头,良久,声音很闷地回了一声:“嗯。” 沈桃言觉得奇怪,这嗓音怎么听起来又堵又闷,他莫不是病了? 如今是冬日,很容易着凉,虽说他体魄好,可他每日还早起穿单衣练武。 沈桃言缓缓抬了头,只见聂珩垂着眼,看起来很是神伤。 第203章 你要等吗? 聂珩侧了身:“若是没事,我便先走了。” 他匆匆地离去,沈桃言虽有不解,但也没有多想。 直到守竹来找沈桃言。 守竹慌里慌张:“二少夫人,你快去看看大公子吧!” 沈桃言问:“大公子怎么了?” 守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沈桃言忙跟着他过去了,聂珩在书房里,门窗紧闭,也没有人在里边伺候。 守竹:“大公子,二少夫人来了。” 书房里一片安静,无人回应。 沈桃言开口:“兄长,你还好吗?” 里边终于响起一声很轻的回应。 沈桃言紧接着道:“兄长,我能进去吗?” 聂珩:“好。” 沈桃言独自进去了,她也看到了聂珩的模样,眼圈烧红,神情黯然,有点儿像快碎了的瓷人。 她进来之后,他倒是一直看着她。 沈桃言轻轻唤他:“兄长?” 聂珩声音很哑:“你在担心我吗?” 沈桃言关切:“嗯,兄长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聂珩拢紧了自己的手指:“你不是要避开我了吗?为何还要来?” 沈桃言懵了:“我什么时候避…” 哦,昨日她从遇仙楼回来,是避开聂珩了。 沈桃言看着他,认真道:“我那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心烦意乱,还不知怎么面对你。” 她要是真避开他,就不会听到他出事就过来了。 聂珩眼神静止了一瞬,神情呆呆的,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她说话。 沈桃言直视着他:“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一些了,我并不想避开你。” 她愿意接受他给的情愫。 “我只是可能没有那么快以同样的情感回复你。” 可她还没有像他一样,能对他产生那么浓烈的感情。 “你要等吗?” 聂珩的眼睛在她的话中越来越亮,跟起了火星子一样:“要。” 声音有些发颤,但这是激动的颤动。 他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神情明亮,刚才灰暗的样子完全烟消云散了,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沈桃言按耐着心里的跳动,笑了笑:“那你会骗我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三年的欺骗到底是让她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聂珩明亮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我…” 他一说谎就眨眼睛,一眨眼睛就暴露,想到这儿,沈桃言悄悄偷笑。 她以后骗他还差不多。 沈桃言:“之前的事就不计较了,但你以后不能再骗我,做得到吗?” 聂珩:“嗯!” 他的面上裹满了柔和,沈桃言望着他红红的眼睛。 “这是哭过了?” 聂珩:“嗯。” 他的语气里满满是庆幸:“我以为你打算从此远离我。” 压抑了这么多的感情,好不容易叫她知道了,结果她得知后,就要避开他。 这叫他怎么承受得住,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呢,谁能想到是当头一棒。 心头撕裂般的苦涩,汹涌地漫上了喉间,他真的是没忍住才红了眼。 但苦尽甘来了,许知骞说得有理,他不能太死板。 聂珩十分认真对着沈桃言道:“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其他的都交于我。” 沈桃言的确正在想自己的身份和他的身份之间的事儿呢。 她问:“这是承诺吗?” 聂珩:“是。” 沈桃言笑着颔首,一个人不要单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 李雯君,聂晏,许知骞都来给他当说客了。 也就剩下赵卿容,聂渊还有聂老夫人,聂老夫人大概不会太管这些事儿。 只有赵卿容和聂渊,恐怕要花些心思。 聂珩靠近了一些:“沈桃言。” 沈桃言抬眼:“嗯?” 聂珩看着她笑,红红的眼尾弯弯,像得了宝物一样满是喜色。 沈桃言掩嘴轻笑:“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叫同僚笑话。” 堂堂转运使,还会因她躲起来哭。 聂珩一本正经:“不怕,他们没有娘子,我以后笑话他们。” 沈桃言歪着头瞧他:“倒不知素来正经的聂大公子还会这样。” 聂珩:“以后会叫你知道更多。” 沈桃言:“拭目以待。” 聂珩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但是又有一点点恐慌。 怎么办,他骗沈桃言的事儿多了。 最主要的,他替聂宵瞒着她,还在聂宵假死一事儿上推了一把。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厌恶他? 守竹觉得二少夫人真厉害,她来了这一下,大公子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嘴边也挂了笑。 他神情怪异,怎么说呢,虽然平时大公子也有笑过,但今日的笑怎么格外荡漾? 他巴巴地问:“大公子,可是有什么喜事呀?” 聂珩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柔和得惊人:“是有喜事。” 守竹等了半天,聂珩也没继续往下说,他抓耳挠腮,那你倒是跟奴才说说啊! 聂珩:“你做的不错,当赏。” 守竹突然就不抓耳挠腮了:“奴才多谢大公子!” 叠珠和叠玉这边也发现了她们家二少夫人一改前几日的心绪不宁,脸上挂上了柔软的笑。 叠玉:“二少夫人,大公子没事吧?” 叠珠刚才就在疑惑:“大公子有事,为什么要单单来找二少夫人啊?” 二少夫人又不是大夫,出了事儿找二少夫人也没用啊。 沈桃言笑道:“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原以为要说服赵卿容和聂渊得费上不少心思和功夫。 没想到第二天,赵卿容和聂渊就找了她去,聂珩自然也在。 他就站在赵卿容和聂渊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他启唇无声地对着她说了两个字。 别怕。 赵卿容笑吟吟地让沈桃言坐下。 聂渊直接问:“桃言啊,你觉得珩儿怎么样?” 沈桃言:“啊?” 赵卿容扯了扯他:“老爷,有你这么问的吗?” 聂渊:“哎,这还有什么弯弯绕绕的,桃言,你也不必顾忌,直接说。” 赵卿容虽然还是觉得太直接了,可她脸上的期待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沈桃言看了一眼聂珩:“我觉得兄长挺好的。” 聂渊:“那你愿不愿再托付于他?” 沈桃言抬着呆呆愣愣的小脸,这…聂珩他会不会做得太快了? 第204章 此情不变 沈桃言记得昨日自己才问聂珩说,要不要等? 她是想在磨赵卿容和聂渊时,慢慢了解聂珩的。 怎么到了今日,就成了要托付了? 她慌张的小表情落在三人眼里,三人不约而同忐忑了起来。 赵卿容赶紧道:“好孩子,你可千万莫要多想,我们不是想逼你。” “是珩儿这孩子对你有情,我们也知他的品性,知道他值得托付。” 她握了握沈桃言的手:“你还这样年轻,我们不想叫你困在这里,可我又不舍得叫你离我们去。” “珩儿承诺了,此生只一妻,也绝不会有什么妾室。” “若你愿意,我们是很高兴的,你若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逼你。” 沈桃言和聂珩对视,聂珩满眼的紧张。 他知道聂宵没死,一年后,聂宵就会回来,他不想叫事情再有变故,所以才急了些。 沈桃言:“父亲,母亲待我极好,我信父亲母亲,父亲母亲做主便好。” 赵卿容和聂渊怎会答应得如此快,聂珩到底做了什么? 赵卿容三人同时大喜,尤其是聂珩,填满笑意的目光明晃晃落在沈桃言身上。 赵卿容点头:“太好了,好极了。” 这样一来,最叫她放心上的两件事都解决了。 一是,沈桃言日后再托付之事。 二是,聂珩的亲事。 赵卿容和聂渊还不知道李雯君和聂晏当说客的事儿,商量着一起去说服李雯君和聂晏。 沈桃言偷偷瞥了聂珩一眼,哼,在官场沉浮的,果然都是有心眼的。 聂珩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底气,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有些不光彩。 李雯君和聂晏倒也配合着做戏,明明高兴得嘴角都要咧上天了,还佯装为难了一番。 谁叫他们的儿子要的是弟弟的妻子,而弟弟才过世不久。 他们虽要成全自己儿子,但也不能太不要脸了。 赵卿容急得劝了:“你先头不还说要一个桃言一样的儿媳么?” 聂渊:“是啊,大哥,你先头也这样说过啊。” 李雯君:“话是这么说。” 哦,那是他们故意说的,二叔二婶还是太相信他们的为人了。 唉,真是晚节不保啊。 聂渊:“桃言是二房的,珩儿是大房的,这样我们就不用分什么大房二房了。” 赵卿容:“老爷说得对,本来珩儿就兼祧两房,这下更好了。” 一番话下来,李雯君和聂晏点了头。 “不过这喜事啊,怕是得等到一年后才能办。” “还有老夫人那边呢。” 聂珩出声:“老夫人那边,我会去。” 站在沈桃言身边的叠珠和叠玉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 她们家二少夫人要真的变成大少夫人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好像脱缰的野马,一泻千里了。 她们迷糊迷迷糊糊地看向自家二少夫人,沈桃言脸色平静。 叠珠忽然义愤填膺,之前二少夫人眼睛受伤了,大公子常来看二少夫人那会儿,她就觉得大公子有点不太对劲。 这真是一时大意了,她们家二少夫人竟然被大公子盯上了。 大房两人和二房两人都欢欢喜喜的,沈桃言默默地退开了一下。 聂珩跟了出来,叠珠和叠玉见了,不情不愿地往旁边退了退。 聂珩缓缓步至她的身边,放轻声音问:“我知我此番太卑劣了。” 若不是有丧期在,他只怕做得更快。 叠珠和叠玉在心里:对! 太卑劣了! 沈桃言:“兄长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聂珩:“你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沈桃言吐出了三个字:“才不是。” 聂珩:“是与不是,此情不变。” 他的意思是不管沈桃言是不是他口中说的心软善良之人,此情一直如一。 沈桃言:“那若是我日后犯了大错,你会秉公无私处置我么?” 聂珩:“我有私心。” 沈桃言愣了愣,凝视着他,喃喃道:“原来有些人先前不是不通人情,是还没遇到开例外的人。” 聂珩声音低低的:“沈桃言,我是人,人本来就有私欲。” 沈桃言:“这么说,兄长也会因自己的私欲做错事了?” 他已经做了。 聂珩也没告诉沈桃言,若是她日后犯了错,他会将她抓起来,但他会用他的方法惩治她。 聂珩迟迟没回应,沈桃言望进了他深深的黑眸中,结果被里面翻滚的情感给缠住了。 里面的情愫太过浓烈,就像那片让沈桃言着迷的枫叶林,沈桃言不免有点儿心惊。 聂珩见此,伸出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不反对,他便握上了她的手。 视线也直勾勾缠着她,不让她退缩分毫。 “沈桃言,今时今刻,你不能那么狠心了。” 事到如今,他自己不会放手,也不会叫她放手,更不会叫她逃走。 聂珩对于自己想做的事儿格外雷厉风行,正如他先前办的兼祧两房一事儿。 当天就去了善堂见了聂老夫人。 聂老夫人只惊诧了一瞬,便答应了:“桃言这样有能力的孙媳,留在我们家正好。”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聂珩:“是,多谢祖母。” 聂老夫人:“去吧。” 聂府上下都同意了,一片喜气洋洋,刚经历了丧事的二房气氛总算不那么沉重了。 守竹算是和叠珠叠玉一样,不过他先头隐隐有些猜测,不算特别震惊。 他笑嘻嘻地跟聂珩道喜:“这下好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不用再操心大公子的亲事了。” 聂珩噙着笑:“嗯。” 他想见沈桃言了。 他得快点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去见她。 沈桃言这边以为事情要暂时告一段落,不想李雯君竟然将一对羊脂玉镯子给了她。 沈桃言惊讶,原来这镯子大房也有。 李雯君:“这是要留给儿媳的,你快戴上,给我瞧瞧。” 沈桃言犹豫:“可是我还未…” 李雯君笑道:“迟早的事儿,你先戴着。” 沈桃言只好褪下了自己手上的翡翠手镯,李雯君亲手替她戴上了那对羊脂玉镯。 第205章 不穷 李雯君拉着沈桃言戴着镯子的手:“真好看!” 她笑着嘱咐道:“一定要好生戴着,可不能脱下来啊。” 沈桃言点了点头:“好。” 她戴着镯子正要回去,半道上碰上了来找她的聂珩。 聂珩一眼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双眸弯了起来,目光轻轻柔柔的,像月光。 沈桃言问他:“兄长这是急着去何处?” 聂珩:“来寻你。” 沈桃言与他擦身而过,走了两步:“寻我做甚?” 聂珩自然地移步跟了上去:“想见你。” 沈桃言:“从前是年年见,如今天天见,有朝一日腻了可怎么好?” 聂珩:“不会腻,见到你,我欢喜,你不想见我?” 沈桃言笑着不答,自从确定下来后,聂珩倒是长了嘴了。 “还唤我兄长?” 沈桃言:“那唤你什么?礼之?” 聂珩蓦然脸红:“嗯。” 然后他又红着脸问:“我可以唤你阿桃么?” 他常听瞿姑娘这样亲昵唤她,曾经几时,他也常常在心头悄悄这么喊她。 更想着,有朝一日,他也能如此。 沈桃言:“好。” 她想着不过是一个称呼。 聂珩侧眸凝视她,阿桃两个字从他的胸口,滚到了他的喉间,再滚落在沈桃言的耳边。 分明是一样的称呼,怎么聂珩喊的与瞿杳喊的如此不一样。 沈桃言小脸爬上薄红:“你…” 聂珩面上明亮,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桃言瞪他一眼:“你还要跟着我走到哪里?” 聂珩:“你要回院子么,我送你回去。” 叠珠和叠玉,还有守竹三人,默默跟在后面。 瞧着两位主子的身影,怎么看,怎么相配。 沈桃言留聂珩喝了一杯茶。 叠玉戏谑道:“二夫人给的镯子,叫二公子和乔芸给打碎了,倒正好腾了手,戴上了大夫人给的。” 叠珠:“是呢,大夫人倒是重视二少夫人多了。” 不像二夫人,成亲了三年,才将镯子给了二少夫人。 沈桃言摸了摸温润的玉镯:“望此次能戴长远些。” 叠珠和叠玉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太懂二少夫人在说什么。 叠玉:“二少夫人,可是有担心之事?” 沈桃言:“是有些怕了。” 叠珠宽慰她:“大公子与二公子不一样,肯定不会那样子的。” 沈桃言看着聂珩喝过的那杯茶:“嗯。” 她还挺珍重这对镯子的,镯子也安安稳稳在她手腕上。 要是没有外人故意为之,其实镯子没那么容易碎。 隔天,聂珩拿了一串血色红玉璎珞来。 “瞧见了,觉得很适合你。” 沈桃言没问什么,笑吟吟收下:“多谢。” 然后,在下回见他的时候,沈桃言就戴上了。 聂珩自己也欢喜,目光深沉又滚烫。 沈桃言:“如何?” 聂珩嘴角翘起:“甚好。”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再好的首饰在她身上,也不及她分毫。 她该值得更好的。 之后,聂珩又隔三岔五地送来了镯子,就是珠钗,以及各种头面,还有衣裙。 沈桃言一一收了,这样换来的,是聂珩越发灿亮的目光。 他好似特别喜欢给她买东西,还要亲自送来。 就连得了什么稀罕物,都要拿来给沈桃言。 沈桃言每每也高兴,今日又送来了沉香珠串。 聂珩看她拿在手心:“喜欢?” 沈桃言:“嗯。” 聂珩已经盘算着下回要送什么了。 他如今就像喜欢囤珠宝的神兽天禄,然后把珠宝送给自己喜欢的小桃花。 两人见得多,赵卿容和李雯君乐见其成,盼望着他们能好好相处,多培养培养感情。 守竹来得多了,常在院子外头与叠珠和叠玉说话。 守竹忽然冷不丁地郑重开口:“其实我们大公子不穷。” 这都是外头传出来的误会。 大房也并不是比不上二房富贵,只不过是大公子和大老爷大夫人都不喜奢。 大房看着冷清,但平常用的,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叠玉奇怪道:“我们知道啊。” 一出手就买了二少夫人的扇子,这些天又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守竹老神在在:“那就好。” 叠玉都知道,那二少夫人肯定也知道,只要二少夫人不误会就好。 叠玉:“…” 不过,她们家二少夫人更富,就算大公子清贫,也养得起。 聂珩送了那么多东西来,沈桃言琢磨着,也应回些给他。 沈桃言给聂珩做了一个珍珠香囊,做好了就叫他来。 聂珩满面喜色,跟个愣头青一样进来:“阿桃,你要见我。” 沈桃言:“嗯,我有一物要给你。” 她将香囊拿给了他:“我瞧着你的腰坠儿少了些,给你做了这个。” 聂珩一顿,胸口瞬间卷起了狂喜的火焰,盯着沈桃言,嘴里喃喃出声。 “阿桃,我好欢喜,怎么办?” 他好像真是高兴疯了,整个人仿佛喝醉了一样晕晕乎乎的。 沈桃言浅笑:“戴上看看?” 聂珩:“好!” 他此刻的样子,恐怕沈桃言说什么,他都会应。 沈桃言:“你自己戴?” 聂珩直勾勾看着她,沈桃言起身替他戴,聂珩欣喜得眼神和手指都在发颤。 “阿桃。” 沈桃言耳朵滚起热意,不禁伸手捂了捂他的嘴:“别叫了。” 她都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叫出来的。 聂珩颤着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 “不行。” 他小心地亲了亲她的指尖:“真好。” 从前,她送聂宵这些贴身之物时,他不知多羡慕,甚至还心生嫉妒。 沈桃言手指酥麻,自己也闹了红脸,半个身子都酥软了:“好了,你克制些。” 聂珩拿她的指尖贴在自己的嘴唇上,眼底泛了一点儿红:“是你的错。” 沈桃言:“我怎么了,莫不是不想要?” 聂珩:“没有,做梦都想要。” 沈桃言:“既如此,你要一直戴着。” 聂珩:“你若只送我这一个,我能戴一辈子。” 沈桃言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求第二个,第三个呢。 沈桃言:“过个几年就坏了,哪能戴一辈子。” 第206章 得偿所愿 聂珩煞有其事:“不怕,缝缝补补又一年。” 沈桃言被他说乐了:“不怕叫人笑话?” 聂珩:“不怕。” 沈桃言:“等坏了,我再给你做就是。” 聂珩:“当真?” 沈桃言嗯了一声,聂珩整个人更晕乎了,宛如被巨大的欣喜给砸晕了。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他重重地起伏着,神情缱绻。 “阿桃。” “感受到了吗?它要跳出来了。” 抬眼看她时,连睫羽都缠上了情丝万缕般,对着她颤动。 沈桃言摸到了他结实的胸膛,手随着他的胸口起伏,那股跳动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她的心也跟着快速跳动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叫叠珠羞得不禁抬手遮了脸,但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偷看。 分明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动作,可就是叫人很不好意思。 聂珩说要一直戴着,那香囊就没有离过身。 去给自己爹娘,还有赵卿容和聂渊请安时,特意掀了袍摆,带动了珍珠香囊晃动。 李雯君喝了一口茶:“看到了,别晃了,桃言给你做的?” 聂珩脸上含笑:“嗯。” 聂晏:“这手艺可比你娘当年好多了。” 李雯君佯装恼怒:“啧,有本事把你腰间那个解下来别带。” 聂晏忙哄:“在我心里,夫人做得最独特。” 李雯君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赵卿容这边则笑道:“瞧着你们二人如此合得来,我就放心了。” 聂珩:“多谢二婶成全。” 赵卿容:“倒也算不上,我也是有私心罢了。” 许知骞也见到了聂珩腰间精美的香囊:“聂兄这是成了?” 聂珩轻轻摸着香囊上的珍珠:“嗯。” 许知骞替他高兴:“恭喜聂兄得偿所愿了。” 聂珩:“多谢你一臂之力。” 许知骞:“你我之间还说这些,若不是当年你拉了我一把,我哪有今日。” 末了,他又打趣道:“哎呀,聂大公子就这么许了人了,不知多少姑娘心碎了。” “要是她们知道你连她们的庚帖都不曾翻开看过,恐怕更伤心了。” 聂珩:“她们自有天意与良人。” 许知骞:“你的天意和良人倒是真叫你求来了。” 他感叹:“想不到那寺庙还真灵啊,改日我也去求求。” 聂珩垂了眼,除了他和许知骞,没人知道在人前正经的他,竟然会去寺庙,向满天神佛求弟弟的妻子。 许知骞看他一眼:“大公子莫不是开始惭愧了?” 聂珩:“不是。” 许知骞嘴边噙了笑:“我就等着聂兄的喜事了。” 聂珩跟着牵起了一抹笑。 挂了三天后,他将那香囊收进胸口放着了。 日子过得快,就快过年了,府里有丧,今年恐怕要冷清些。 但看着沈桃言和聂珩越发亲近,赵卿容和李雯君几人心头高兴。 只要沈桃言在,聂珩的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 李雯君将这次过年的操持交给了沈桃言,沈桃言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看她的本事,要是她办得漂亮,李雯君估计是要将大房也一步步交到她手里了。 沈桃言自然是不负所望,叫府里布置得不至于太过喜庆,也不至于太冷清。 既不会叫众人失了过年的气氛,也不会叫人忘了聂宵这个“死”人。 赵卿容和聂渊心里甚是熨贴。 忙时,聂珩会来搭把手,若是瞧见沈桃言眉眼有劳累之意,他便为她分担些。 沈桃言从他的下颌望向他的眉眼:“你还担心我,瞧瞧你自己吧,去榻上躺会儿。” 聂珩顷刻呆住了:“榻上?” 他愣愣地望向沈桃言平日里常窝着的小榻,耳尖不由分说地泛粉变红。 沈桃言:“怎么了?” 聂珩不知想到什么去了,双眸生了点儿朦胧水意,双颊满是绯色。 沈桃言咬了唇瞪他:“聂礼之,你在瞎想什么?” 聂珩心里悸动:“阿桃,不怪我。” 沈桃言羞恼:“那怪谁?我还是小榻?” 她哼了一声:“我看你也是不累的,还有别的心思。” 聂珩矢口否认:“阿桃,我累的。” 沈桃言:“那就去躺着。” 聂珩:“好。” 小榻上满是沈桃言身上的味道,还有一床小被褥。 他贪恋地红着俊脸,紧紧捏着被褥,这让他想起了那一回在马车上。 好喜欢。 好欢喜,他的心都要炸开了一样。 沈桃言挥退了所有的下人,只剩下自己和聂珩在屋里。 聂珩声音发哑:“阿桃。” 沈桃言低头在处理事情:“嗯?” 聂珩:“没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要唤她一声。 要是不叫她,他满心的欢喜无法宣泄,心可能真的会炸开。 沈桃言倒也没有不耐烦,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平常对于她绰绰有余的小榻,对于聂珩来说,却是小了。 “可是不舒服?” 聂珩声线有点儿发抖:“嗯?阿桃在说什么?” 沈桃言并不迟钝,她很快转回了头,僵硬道:“聂礼之,快睡。” 聂珩:“好。” 他似乎含了一点笑。 沈桃言扶了扶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放在手头的事儿上。 聂珩没有歇太久,只歇了两刻钟,就从榻上起来了。 其实他没有睡着,心头不老实地怦怦跳,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他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稍乱的衣袍:“阿桃,我醒了。” 沈桃言不看他:“知道了。” 聂珩来到她的身边:“阿桃。” 沈桃言:“怎么了?” 聂珩嘴边噙着笑,坐到她的身边:“为什么不看我?” 沈桃言羞着脸:“啰嗦。” 临近过年,聂老夫人也从善堂出来了:“好啊,府里好久没这样好了。” 聂渊:“娘,以后会更好的。” 聂老夫人目光落在了沈桃言和聂珩身上道:“要想这府里热闹些,得添些小辈了。” 这分明是在点沈桃言和聂珩。 赵卿容和李雯君四人笑着望向他们。 赵卿容最先附和:“听听,老夫人都这样说了。” 沈桃言和聂珩同时闹了两个大红脸。 聂珩咳了一声:“祖母,不急。” 第207章 吵闹 聂珩想的是等成亲之后,再行其他的事儿。 知子莫若母,李雯君和聂晏倒是能看穿他的想法,笑着替沈桃言和聂珩说话。 “等来年办了迎亲宴再说吧。” 聂老夫人笑道:“行吧,那就再等等吧。” 李雯君夸起了沈桃言:“老夫人,你看到的这府里啊,都是桃言一人操办的。” 聂老夫人环顾四周,十分满意:“嗯,好孩子!” 沈桃言腼腆一笑。 过年夜,大家欢欢喜喜地一块用晚膳,好不热闹。 各处的家家户户也都是如此。 当然,也有不如意的,本是热闹喜庆的氛围,却被来要债的人给破坏了。 聂宵黑着一张俊脸,冷冷地盯着钱庄的人。 乔永贵和韦素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乔芸咬着嘴唇怒瞪着两人。 钱庄管事:“公子,我们也不想今日来要账,可你们一直避而不见,我们这再要不了,伙计们可怎么过年啊?” 聂宵声音沉沉:“多少银子?” “一百两。” 乔芸惊呼:“什么?一百两?!” 乔永贵和韦素吓得抖了抖。 借的时候可不嫌多,还的时候就嫌多了。 聂宵的脸色也倏然更难看了,一百两银子,他哪里掏得出来。 钱庄管事:“这位夫人,何必如此惊诧,瞧你们穿着挺富贵的,不会拿出来吧?” “那我们的人可就不走了啊,当初就是看你们穿得好,才将银子借了你们。” 他高声嗤道:“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聂宵冷着眼看向乔永贵和韦素,平日里就他一个人去挣银子,乔永贵和韦素压根帮不忙。 他们怎么敢问钱庄借这么多银子的,还瞒着他,直到今日人上门来要银子了,他才知道。 乔芸瞧见了聂宵神情里的冷意,一边也恼怒乔永贵和韦素。 她对乔永贵和韦素问道:“你们借了银子拿去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享乐,但乔永贵和韦素不敢说。 韦素:“芸儿,你先别急,可千万仔细着你的肚子。” 乔永贵应声:“是啊是啊。” 一家人在叽叽喳喳,钱庄管事不乐意听。 “你们要问银子的事,能不能稍后再问,那是你们家的私事儿,先把银子结清吧。” “哦,我们这还算了利银子,你们今天要是不拿出银子来,我们可就告官府了啊。” 乔永贵瞬间急了:“别别别,可千万别呀。” 韦素腆着脸对着聂宵:“二公子。” 聂宵深深吸了一口气:“能否宽容几日。” 管事为难道:“看在你们一家宅子如此大的份上,我们已经宽容很多日了。” “我们也怕呀,万一哪天你们跑路了,可怎么办,山高水远的,我们去哪找你们去?” 聂宵压抑着语气:“十日,若是十日没将银子结清,你们尽管去告官。” “若是不信,可立下字据,这宅子可暂时抵给你们。” 管事琢磨了一下:“公子,我瞧你气度不凡,愿意给你这个面子,那就请立字据吧。” 聂宵抬了抬手,命人拿来了纸墨,执笔刷刷写下字据。 钱庄管事也算爽快,招呼人走了。 乔永贵和韦素见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聂宵将他们的样子全都收入眼底,眸色更冷了。 屋子一下子陷入了死寂之中,聂宵身上的气息还挺吓人的,乔永贵和韦素一声不敢吭。 乔芸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郎宵。 聂宵到没有迁怒于她,只冷冷地看着乔永贵和韦素。 乔英一点儿也没眼力见,嚷嚷道:“好了没有,我饿了!” 乔永贵一听,赶紧赔着笑:“二公子,不如先吃饭吧。” 韦素:“是啊,英哥儿饿不起,芸儿和孩子也饿不起啊。” 聂宵:“你们还能吃得下去?” 乔永贵和韦素脸上的笑一下子退了去,他们求助地看向乔芸。 乔芸柔柔地喊他:“宵郎。” 聂宵没应她,只隐忍着怒气问:“一百两用去做了什么?” 乔永贵和韦素支支吾吾,这他们要怎么说? 由奢入俭难,他们也是昏了头了,实在没忍住。 聂宵还在等他们给解释,他不是傻子,何况如今钱囊羞涩。 先头是张夫人上门来要银子,如今又是钱庄。 今日要是不问清楚,再之后,还不知道要结清多少银子。 乔芸语气着急:“爹,娘,你们还不赶紧说来?” 乔永贵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我,我拿去解闷消愁了。” 韦素这边则是哭了起来:“二公子,都怪我们,我们实在对不起你和芸儿。” 而乔英也闹了起来:“我饿了!我要吃的!” 聂宵扫了一圈,闹腾腾的,不是热闹,而是吵闹。 他冷冷的,没有反应,这时,乔芸的肚子疼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痛呼。 韦素顿时收起了哭声:“芸儿,你怎么样了?” 聂宵见状,也顾不上与乔永贵和韦素计较了,急忙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过来!” 乔芸抓着聂宵的手:“宵郎。” 聂宵:“不怕,没事,我在。” 乔芸恳请道:“你能不能别怪爹娘了。” 聂宵叹了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你们只借了这一百两了?” 乔永贵和韦素急忙应是。 聂宵:“我不想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 乔永贵和韦素:“是是是,二公子,你放心,我们决计不敢再那样做了。” 聂宵看了一眼还在闹的乔英:“去安抚英哥儿吧。” 韦素赶紧去了。 大夫来看了乔芸,没什么大事。 聂宵抬眼看着桌子上冷掉的饭菜,他好不容易攒些银子,凑了这么一桌好菜,没想到会成这样。 到底是过年,他吩咐人去将饭菜热一热。 这样的日子,在聂府,无疑是八珍玉食,桂酒椒浆。 没错,现在的聂府就是如此景象。 沈桃言以前在聂宵面前醉过一回,后边就时不时饮上些果酒,将自己的酒量提高了一些。 前些日子又从李雯君那儿得了冬酿,这会儿喝了五六杯是没事的。 酒也是热了的,不会冷肚,聂珩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指尖。 “可还好?” 第208章 想亲你 沈桃言的手指尖微凉,聂珩轻轻皱眉。 “怎么冷了也不说?” 他吩咐人拿来了手炉,将手炉放到了她的手里。 沈桃言抱着手炉笑,她的脸泛着粉,嘴唇被酒浸染得水润润。 “喝了酒,不冷。” 聂珩轻笑:“一会儿酒意散去,就该冷了,拿着吧。” 沈桃言舔了舔嘴唇的酒渍:“好。” 聂珩眼神不由得暗了暗,胸口缓缓发烫,他将沈桃言的指尖捏出了粉粉的颜色。 看着就很可口。 他声音又低又缓:“阿桃,别招我。” 沈桃言不解:“嗯?” 聂珩将她已经捂热了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沈桃言惊得立马就想缩回,但聂珩不让她动。 沈桃言瞪他,暗暗喊他:“聂礼之。” 聂珩给她倒酒:“阿桃,再喝一杯?” 沈桃言:“刚才才问我可还好,现又灌我酒,聂礼之,你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聂珩笑着:“没有狐狸尾巴。” 要是有,他肯定藏得紧紧的,不叫她知道。 沈桃言任由聂珩给自己添了酒,而后将酒杯举起来,贴到了他的唇边。 聂珩诧异了一瞬,看着她喝过的杯沿,耳尖冒出了红霞。 沈桃言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在乱想了。 她放在他腿上的手,用力一拧,硬邦邦的,没拧动。 聂珩笑了,俊脸神采奕奕。 桌上几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互动,笑而不语,没有惊动他们。 沈桃言把酒杯往他嘴上贴了贴:“请。” 聂珩张开嘴,含住了杯沿,配合着她的动作仰头将酒喝了进去,一滴不剩。 喝完,他舔了舔嘴唇:“甜的。” 沈桃言:“净瞎说,多谢了。” 聂珩眼底掠过暗光:“还要么?” 沈桃言微微摇头:“不喝了,再喝可就要醉了。” 赵卿容笑劝:“这有什么,难得高兴,多喝两杯吧,左右明日也没什么事儿。” 聂晏跟着点头,仰头饮了一杯。 李雯君直接劈手夺过了他的杯子:“老爷,说的不是你,你就别喝了。” 聂晏赔笑:“夫人,我这才第三杯,不碍事。” 聂渊:“大哥,嫂嫂也是为了你好,来来来,你以茶代酒。” 被赵卿容劝了两句,沈桃言多喝两杯,整个人开始迷糊了。 聂珩轻声唤她:“阿桃?” 沈桃言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唔?老夫人他们呢?” 聂珩:“他们已经散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他拿起叠玉送来的毛氅,将沈桃言结结实实地裹了起来。 “能走吗?” 沈桃言点头,响亮地回应:“能!” 聂珩拥着她:“小心点儿。” 沈桃言在他怀里歪歪扭扭,找他算账:“聂礼之,你就是故意要我喝多的,是不是?” 聂珩:“嗯。” 沈桃言:“为什么?” 聂珩:“想亲你。” 叠珠和叠玉在后面瞪大双眼,不是,大公子的目的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沈桃言:“为什么?” 她这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聂珩却懂她的意思:“怕你拒绝我。” 沈桃言含糊地问:“那你亲到了吗?” 聂珩的笑声从胸膛漫出:“还没得逞。” 沈桃言:“可是我喝不下了。” 聂珩低头,用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好,我们不喝了,难不难受?” 沈桃言:“不难受。” 聂珩:“走得累不累?我抱你回去?” 沈桃言认真思索了一下:“好。” 她缩在聂珩的怀里,菖蒲香完全将她包裹着,很安心。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怀里了,聂珩不想走快,却不敢走慢。 夜里冷,走慢了容易冻着她。 沈桃言在聂珩怀里睡过去了,但她一被放到了床上就醒了。 她伸手抓住了聂珩的袍摆,聂珩一下子愣在原地,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他在床边缓缓地坐下:“阿桃。” 他将她的手裹进手心里,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她的指骨:“不松手,我可要亲你了。” 沈桃言一头撞到了他的腿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聂珩慢慢压低身体,靠近她的耳边:“我真的要亲了。” 沈桃言没管他,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聂珩动作很轻地抚上了她光洁的额头,指腹摩挲了两下,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心口跳撞得很快,聂珩感觉自己好像被泡在了暖暖的水里,很满足。 他手指控制不住地往下摸到了她的眉眼上,又俯身在她的眼睛上落了吻。 手指又往下滑到了她的鼻子上,而后是脸侧,最后是… 聂珩的眸色越来越深,里边翻滚着情爱,他抚着她的唇瓣,指腹在轻微颤抖。 “阿桃。” 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用了点力气按在她的嘴唇上。 “还不松手?” 沈桃言觉得脸上痒痒的,不自觉躲了躲他的手指。 聂珩贴着她的侧脸轻笑:“知道躲,不知道松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按着她的嘴角,正想落下一吻,岂料,沈桃言忽然伸出一截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 聂珩浑身一震,手指也僵在了她的嘴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然后,他整个人都烧红了。 好半晌,等他冷静了一些,他贴到了她的唇角,很轻地啄吻了一下,轻声诱哄她。 “阿桃,要不要再舔一下?” 沈桃言觉得他好烦,皱着眉松开了手,并且挥了挥手,把他的脸推开,自己往床里边挪了挪。 聂珩:“…” 他坐在她的床边,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好久,又重又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知道沈桃言真的喝醉了,他都怀疑她是在玩弄他了。 就像叫他变成这幅不上不下的样子。 他替沈桃言掖好被角,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浇了浇心口的燥热。 他来到外边:“她睡下了,进去仔细些伺候。” 叠珠和叠玉:“是,大公子慢走。” 等聂珩一走,她们抓紧进去看了沈桃言,也不知道大公子的目的有没有达成。 但瞧二少夫人唇色如常。 叠玉点了点头:“大公子果然不会趁人之危。” 叠珠:“我才不信。” 第209章 阿珩哥哥 沈桃言醒来有点儿记不清昨夜自己做了什么。 叠珠和叠玉说,昨夜是聂珩送她回来的。 叠珠:“二少夫人,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桃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嗯。” 她连自己是怎么离席的都不记得了。 过年这几日,洪都热闹着呢,尤其是夜里,四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聂珩来问沈桃言要不要一同出去游玩,沈桃言答应了。 聂珩掀开车帘子进来,俊脸一下子出现在沈桃言面前,宛如黑暗之中闯入了一道清辉。 沈桃言怔了一下。 聂珩见状勾起了笑:“阿桃,我进来了。” 沈桃言微红着脸,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这还是他们第一回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晃动间,两人总会不小心碰上。 幽幽的菖蒲香好似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沈桃言。 聂珩轻声:“阿桃。” “嗯?” 聂珩:“你还记得昨夜发生什么事儿么?” 沈桃言忽然紧张了起来:“昨夜怎么了?” 莫不是昨夜她醉酒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之前,她醉酒拿走了聂宵那儿吃饭的碗。 叠珠说,昨夜聂珩将她抱进房中后,待了一会儿,莫不是那小一会儿就发生了离谱的事情。 聂珩微微挑眉:“阿桃忘记了?” 沈桃言侧眸看他,眼神有点儿忐忑。 ”我做了什么?” ”你昨夜抓着我的袍摆不让我走。“ 她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然后呢?” 聂珩:”然后,你还说要是我敢走,就亲我。” 沈桃言微微张开了嘴,她喝醉酒之后,这么凶猛么? 聂珩瞧着她的样子浅笑:“不信?” 沈桃言摇头:“不是,最后我得逞了么?” 这也太好骗了,聂珩笑道:“嗯。” 沈桃言咽了咽口水:“我...那你是想讨回来?” 聂珩眼睛亮了亮:“可以么?” 还有这种好事? 沈桃言眼神飘忽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 她闭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你来吧。“ 聂珩迟迟没有动作:”阿桃不愿意,我不想强迫你。“ 沈桃言红着脸:”没有不愿意。“ 聂珩:”当真?” 沈桃言:“嗯。” 聂珩凝视着她颤抖的睫羽,克制着蓬勃的笑意和喜色,在她的唇角落了一吻。 嘴角的热意叫沈桃言不由自主僵硬了一瞬,随后她又放松下来。 聂珩的吻很轻,没有叫她不适,只叫她不好意思。 她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吗?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聂珩扶着她的后颈亲了上来。 沈桃言愣愣地睁着眼睛,唇瓣被舔吻碾压,胸口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跳得大。 等被放开后,她自己倒没什么事儿,反倒了是聂珩忍不住微喘,人也红透了。 沈桃言不由得咂舌,兄长会不会太过于纯情了。 聂珩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阿桃为何这么看着我?” 沈桃言抿了抿嘴,正想开口,外边的叠珠道。 ”二少夫人,我们到了。“ 沈桃言将话吞回肚子:”我们下去吧。” 聂珩:“好。” 下了马车的他,哪还有半分在马车上羞敛的样子,完全变成了正经清冷的聂大公子。 沈桃言掩着嘴笑着他,兄长还有两副面孔呢。 人来人往的,落在聂珩身上的视线很多。 ”那是聂大公子么?” “是啊,他身边的是聂二少夫人,二公子前不久才去世,今夜应是陪弟妹出来散心吧。” “话说,他的亲事怎么还没定下来啊,有不少姑娘给他送庚帖吧。” “绝对少不了,恐怕都还没看完呢。” 大家边调笑边偷看着他。 聂珩和沈桃言都不怎么在意,两人先去各种吃的小摊贩小货郎那儿。 叠珠还有守竹负责跟在后边吃吃吃。 聂珩手上拿着一堆沈桃言爱吃的零嘴:“怎么了?累了?” 沈桃言:“没有,人太多了,有点儿不舒服。” 聂珩:“那我们去歇歇脚,看戏亦或是听书?” 沈桃言:“去听书吧。” 说书说的无非是情情爱爱,各种纠缠的故事。 大家爱听的也都是这样的,沈桃言自己听着也挺津津有味的。 沈桃言瞥了一眼在旁边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聂珩,故意问他:“兄长,觉得如何?” 聂珩:“挺好的。” 沈桃言:“我还以为兄长不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呢。“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情爱之事,更是常见。“ 沈桃言:“那兄长听了,觉得那与书生私奔的闺阁姑娘可有错?” 聂珩微微摇头:“她与书生私奔后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没有选错。” 沈桃言点头:”兄长言之有理。“ 聂珩忽然道:”阿桃,既如此,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若是那闺阁姑娘之后回来,你觉得其他人应当原谅她么?” 沈桃言沉默了一下,她怎么觉得聂珩好似话里有话? ”我答不上来,或许会,或许不会。“ 聂珩:“若是阿桃呢,阿桃会原谅她么?”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挺执着的。 沈桃言:“若是她伤过我,我不会原谅她。” 聂珩笑了:”好。“ 沈桃言有些莫名其妙的,他怎么看起来忽然高兴了? 玩尽兴后,沈桃言和聂珩才回了府。 聂珩嘱咐她:”回去就赶紧暖一暖,可别受着冻了。” 沈桃言:”好,兄长也是。“ 聂珩眼眸弯弯:”还叫我兄长?” 沈桃言促狭道:“莫不是不能叫了?” 聂珩笑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都依你。” 沈桃言起了逗弄的心思:“那若是叫阿珩哥哥呢?” 聂珩一下子不笑了,眼里多了点儿深重的色彩。 “阿桃,你再叫一声。” 沈桃言触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她直觉自己不能叫,叫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东西。 她默默退后了一步:”夜深了,兄长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回去了。“ 不等聂珩回应,她就急急地跑了。 聂珩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的,胆子小还总爱撩拨他,真当他是个不食色欲的圣人么? 第210章 堵路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沈桃言和聂珩之间的关系又亲密了不少。 两人不是你来找我,就是我来寻你。 没几日,聂珩收到了聂宵的来信,很急。 聂珩看了,正想将信烧掉,沈桃言进来了。 他的书房对她不设防。 但这是聂宵的信,聂珩下意识地将信给藏了起来,不叫沈桃言看见。 沈桃言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起疑,以为是某些不能泄露的案子。 她问:”在忙么?” 若是在忙,她一会儿再来。 聂珩将信随手塞到了书卷下压着:“没有。” 沈桃言没有多问,坐下与他喝茶说话。 从聂珩这儿回去之后,沈桃言这边也得到了关于聂宵和乔芸的消息。 叠珠幸灾乐祸:“一百两,还有利银子,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沈桃言也笑着喝一口茶:“他们果然没忍住啊。” 尝试过富贵奢靡的生活,乔永贵和韦素怎么可能忍得住。 叠珠:“二公子现在啊,给人写字抄书挣银子呢,也得亏他有一手好字,还能放得下面子来。” 沈桃言笑而不语,乔家人靠他养活,放不下面子,岂不是喝西北风。 叠珠:“但写字抄书始终挣不了几个银子,现在又欠着钱庄的银子,他那肚子好文采近来怕是要找地方使了。” 本来二公子是有大好前程的,非要为了一个乔芸虚度了三四年的光阴。 天下人才辈出,二公子不趁早就算了,还反复推迟,迟早啊,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沈桃言:”他当真以为他那地儿就没有比他厉害的人?” 要是没有,她就找一个过去。 她手底下养着的那群小乞儿有一两个天赋极高的。 正好给他们打打名气,到时候一个才子一个才女,还不把聂宵气死。 只要聂宵和乔家人过得不好,她就高兴了。 叠珠:“要是这条路走不通,二公子会不会去教书啊?” 她琢磨着要不要把这条路也给二公子堵上。 沈桃言笑了笑:“他自己能写出好文章来,却是不会教人,他也不会去教人的。” 有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沈桃言:”他要是想造势,且让他造去,到时叫人踩着他上去。“ 叠珠:“是,二少夫人。“ 但沈桃言还没高兴几天,就收到了消息,聂宵将银子还上了。 沈桃言疑惑不解:”他还有银子?” 叠珠摇头:“不知,反正是将窟窿给填上了,既然他还有银子,那要不要我们让人再去要一次账?” 沈桃言抬着手指,轻轻叩桌面:“不用。” 聂宵不应该还有银子啊,他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你让人去查一查他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叠珠:”是。“ 乔家人这边也在疑惑聂宵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乔永贵:“先头才说没有多少银子了,可现下又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两来,二公子该不是瞒着我们藏了不少银子吧。” 韦素:“是啊,二公子莫不是信不过我们,所以一直没有跟我们透过底子。” 乔芸:“不会的,宵郎他不是那种人。” 乔永贵:”那你说他的银子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从聂府来的吧。“ 韦素:“既然二公子有银子,干嘛不早点拿出来,还害得我们去借了银子,白白多添了些利银子出去。” 乔芸:”好了,这事儿还不是你们闹出来的。” 乔永贵理直气壮:“这哪能怪我们啊,反正你迟早也是聂二少夫人了,我们只不过是提前过一下富贵生活。” 韦素:“是啊,芸儿,我们都熬了这么多年了,是该享受享受了。” 乔芸摸着肚子:“你们就不能再忍耐些时日么,那天宵郎的脸色你们也看到了,可别再犯同样的错了。” ”何况,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之前在洪都好很多了,就忍耐几个月罢了。“ 乔永贵和韦素不爽地撇了撇嘴,现在的日子哪叫什么好日子。 他们之前在张府享受过的才是好日子。 只能说他们的女儿没有享受过好日子,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有多迷人眼。 聂宵最近几日忙得很,甚至都没有时间陪乔芸了。 但没几日,聂宵就气闷得很,变得有些垂头丧气的。 他好不容易传了点才名出去,不想被两个小孩儿给盖了风头。 尤其是那个才十来岁的小女孩,做出来的文章真真是连他都要佩服。 聂宵心里有些慌了,从前在洪都,他还觉得自己的文采无人能及。 可是如今一个小女孩就能轻松盖过他,幸好女子不能考功名,不然那女孩再多学几年,恐怕没人能及得上。 当然,还有个小子,他差了一点儿,可再沉淀几年,只怕也是个强中手。 聂宵已经开始考虑今年的秋闱了。 等他考上功名,到时芸儿也诞下了麟儿,他就可以携双喜回去见爹娘了。 这件事,聂宵还是要跟乔家人商量的。 乔永贵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们肯定是支持二公子的,只是二公子专心温书,府里的银子怎么办?” 韦素:“是啊,之前都是二公子你把持家中的银子。” 没错,要是聂宵温书,就没人挣银子了,这也是聂宵为难的地方。 可是他已经问大哥要过一次银子了,这要是再问大哥要一次,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早知道就问大哥多要点银子了。 但乔永贵和韦素笃定聂宵私藏有银子,他们想的是,可以借此,让聂宵将藏起来的银子交给他们保管。 乔芸:“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再在此处开个豆花摊。” 韦素:“哎呀,豆花摊才挣几个铜板,哪能养得起这些个人啊。“ ”尤其芸儿你有身孕,哪还能操劳啊,我们俩又是老骨头了,英哥儿又还小,那些个下人也不会。”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挣不了银子,这银子只能由聂宵拿出来。 乔永贵附和:“是啊。” 聂宵皱眉:”我想想办法。“ 乔永贵和韦素喜滋滋等着聂宵拿银子出来。 聂宵没有办法,只好冒着会被发现的风险,又写了一封信回去。 第211章 招数 聂珩将收到的信给烧了。 过完年,很快就开春了,聂珩和聂渊也要回去上值了。 估计是大房二房来往亲密了,有了李雯君陪着说话,赵卿容身上的病根好了很多。 李雯君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要这样好好养好身子才对,日后珩儿和桃言有了孩儿,还要指望你多多帮忙照顾呢。“ 赵卿容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正是这样盼着呢。“ 聂珩和聂渊一回府,就如两父子一同往二房走。 聂渊去赵卿容那儿,聂珩则是去沈桃言那儿。 聂渊乐乐呵呵的,拍着聂珩的肩膀。 ”这么快就离不开了?“ 聂珩:“二叔不也是如此?” 聂渊哈哈大笑:“外头总说我是妻管严,如今啊,你也不遑多让了,日后,可就不只是我被调侃咯。” 聂珩一点儿也不在意,有媳妇才有妻管严。 那些没有媳妇的人,他都不想跟他们说,妻管严有多好。 聂珩先跟着聂渊去给赵卿容请昏安。 聂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等不及了,快去吧,别打扰我和夫人了。” 赵卿容跟着笑道:“去吧。” 聂珩:“是。” 聂渊看着他离开,心想要是宵儿也能跟他这样该多好。 开春雨水多,聂珩才到沈桃言那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沈桃言见他冒着雨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 聂珩身上沾了些寒气,沈桃言拿着帕子给他擦袍子上沾湿的地方,一边吩咐人。 “快去煮碗姜汤来。” 聂珩笑盈盈看着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阿桃,我没淋着。“ 沈桃言:”那也得喝姜汤,这样的天,最容易着凉了。“ 聂珩高兴地应了声好,拉着她坐下,问她:”阿桃,今日做了什么?” 沈桃言:“没做什么,跟平常一样,你呢?” 聂珩:“我也还好。” 没一会儿,姜汤端了上来。 聂珩端起来:“阿桃先喝。” 沈桃言:“我又没被淋着。” 话是这么说,但聂珩都端到了她的嘴边,她只好顺着张嘴喝了一小口。 聂珩:“再喝些。” 沈桃言又喝了两口后:“好了。” 聂珩这才就着碗口将剩下的姜汤喝干净。 外边大雨倾灌,两人在屋里一边煮茶一边说话。 今日的雨眼看着下个不停。 沈桃言望着窗外:“看来你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聂珩勾唇,轻轻吐出四个字:“天公作美。” 沈桃言没听清,问:“什么?” 聂珩:“阿桃要收留我么?” 说得倒可怜,堂堂聂大公子哪需要她收留。 沈桃言嗔他一眼:“先用晚膳吧。” 聂珩:“嗯。” 他特别好养活,好像没有特别钟爱的菜色,也不挑嘴。 聂珩亲手给沈桃言盛了汤,又给她添菜。 先前他失忆那会儿,与沈桃言一起用膳就是这样的,沈桃言自然地接受了。 但天公也仅仅是作美了一会儿,晚膳过后,雨就停了。 沈桃言叫人给他拿了伞:“快些走吧,别一会儿又下雨了。” 聂珩甚是遗憾:“好。” 沈桃言站在门口,目送他走。 真是的,明日就能看到了,怎么还不舍得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去。 她不知道,聂珩也是如此,在她的院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去。 后面的几日,聂珩不知怎么突然忙起来了。 每日只来得及回来瞧沈桃言一眼,便要回自己书房去了,就连用膳都是在书房用的。 沈桃言有些担心,特意叮嘱守竹,让厨房做些有营养的滋补膳汤。 这天,聂珩来见沈桃言的时候,对她说。 “阿桃,过两日,我要离开洪都些时日。” 沈桃言面色刹那间严肃起来:“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能叫聂珩亲自去的,不可能是小事儿。 看着她担忧的神色,聂珩没有瞒着她。 “三月二十八日,临川发生了一场惊天的大火灾,不仅烧毁了许多房屋,连官衙都给烧毁了,死了好多人。”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何况聂宵就在那儿。 沈桃言:“临川?” 怎么会刚巧是那儿。 聂珩:“是。” 沈桃言皱了皱眉:“我也要去。” 临川有她的好几间铺子,有好多伙计,还有两个孩子在那儿。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却没有消息传回来,恐怕... 聂珩轻轻摇头:“不成,太危险了。” 沈桃言却坚持:“我要去,那儿有我的伙计,还有两个孩子。” 伙计,聂珩不觉得有什么,但孩子... 他眼神幽幽地看她:“孩子?” 沈桃言笑了笑:“是我收养的两个小乞儿,我前不久将他们送去那边游玩了。” 聂珩:“不急,他们叫什么,我去找他们就是了。” 沈桃言:“可你去,我也不安心,上回你才那样回来。” 聂珩:“不怕,这一回不会有事儿的。” 沈桃言仍旧坚持:”我要跟你去。“ 聂珩:”不成。“ ”去。” ”不成。“ ”去。“ ”不成。“ 沈桃言咬着嘴唇,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他。 聂珩轻轻叹气:“阿桃,这样对我没用。” 这一刻的他,似乎变成不通人情的古板清冷官老爷了。 沈桃言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对着他的下颌亲了一口。 不信这样,他还两眼空空。 聂珩呆住了一瞬,这是阿桃第一回主动亲他。 心口顷刻之间剧烈跳动起来,克制不住的好高兴,他欢喜得都有些恍惚了。 聂珩红着耳尖,握上了她的指尖:“阿桃,你不能这样,这样犯规。” 沈桃言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另一边下颌又是吧唧一口。 聂珩闭了闭眼睛,手握着沈桃言的指尖用力捏了捏:“阿桃,别。” 别这样考验他。 沈桃言多的是招数:“阿珩哥哥。” 聂珩的手抖了抖:“非去不可?” 沈桃言:“嗯。” 聂珩无奈地松了口:“好。” 沈桃言:“谢谢兄长!” 聂珩不依:“刚才还喊阿珩哥哥。” 一下子就变成了不冷不热的兄长了。 沈桃言笑着,就是不喊第二遍。 这样好用的招数,她可不能轻易用太多。 聂珩也看出来了,笑吟吟地纵容着她。 第212章 自己动手 沈桃言和聂珩要一起去临川,其他人知道后,没有反对,只有担心。 赵卿容:”你们两人一同去有个照应是不错,可此行会不会很危险?” 聂珩:“二婶不必太担心,明火已经扑灭了。” 李雯君:“那你们千万小心些。” 沈桃言:”好。“ 要想尽快赶到临川,得走水路。 叠珠和留香跟着沈桃言一块去,叠玉留在府里,帮着赵卿容处理二房的事情。 沈桃言晕马车,自然也晕船。 叠珠:“奴婢带了先前大公子给的药丸子。” 她打开瓷瓶,倒出一颗,小心地送进沈桃言的嘴里。 留香端了水来,沈桃言就着咽下了药丸。 聂珩进来了:“怎么样,还是很难受?” 沈桃言:“没事,我还能行。” 聂珩坐到了她的身边:“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儿?” 沈桃言摇头,捏着他的袖子:“你陪我坐一会儿。” 他身上的菖蒲香好像让她感觉好受一点儿了。 然后,她歪靠在他的臂膀,还用脸贴着他蹭了蹭。 聂珩被她的动作弄得脸红了,他将她揽进了怀里,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好。” 叠珠和留香识趣地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聂珩身上的菖蒲香比药丸子还有用。 沈桃言问聂珩要菖蒲香,可她发现单单的菖蒲香没用。 身上不舒服,可她又不想太麻烦聂珩,因为这一次是她自己硬要来的。 自己好像有点儿成为拖累了。 这么想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起了一层水雾。 聂珩见状,赶紧将她抱进了怀里:“怎么了?” 沈桃言抓着他胸前的衣裳:“要你身上的才有用。” 聂珩胸口震动,轻声笑了笑:“就因为这个?” 沈桃言点了头,又摇了头。 聂珩很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我不是在这儿么?” 沈桃言:“可是,这样不好。” 聂珩:“怎么会?” 沈桃言:“我不能时时刻刻都黏着你,这样会耽误事儿的。” 聂珩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磨了磨:“怎么这样懂事,船上都是我的人,他们知道该干什么,耽误不了。” 他动作很轻柔地抹了抹她的眼尾:”安心。” 他巴不得她像个小尾巴黏着他,最好黏在他身上。 沈桃言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点头。 聂珩亲了亲她的额头,他以为他将收获一个黏人的阿桃。 结果,沈桃言竟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问聂珩要了他的衣服。 聂珩:“...” 沈桃言睡觉也要抱着聂珩的衣服睡。 聂珩盯着他自己的那件衣服,满脸半边是绯色,半边是隐忍。 怎么这样叫人心疼又喜欢的,他坐到了她的身边,看她将自己的衣服抓得紧紧的,手慢慢蹭上她熟睡的脸。 同时,他的目光都快将那衣服烧出洞来了。 有点儿气闷。 他人就在这儿,怎么只要他的衣服。 今夜他就弄个药浴。 经过了一夜,衣服上的菖蒲香已经散去了。 好在聂珩就在身边,沈桃言蹭到了他的身上。 以为能闻到满满的菖蒲香,但沈桃言失望了。 她抓着他的衣袖抬起头:“好淡。” 聂珩假装不知:“嗯?” 沈桃言再次凑到了他身上闻了闻,没错。 “聂礼之,你身上的菖蒲香好淡呀。” 聂珩很不经意地稍稍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是吗?” 接着,他抬手自己闻了闻:“怎么会呢?” 沈桃言看着他散开的衣襟,菖蒲香散出来了。 她没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脖颈处,瞬间就闻到了满满的菖蒲香。 啊,原来是外袍上的菖蒲香太淡了。 她没有多想,以为是时间久了,味道自然散去了。 聂珩翘着唇角,扶着沈桃言的后腰,像只得逞的狐狸。 沈桃言坐在聂珩的腿上,贴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腰腹不松手,小脑袋在他的肩上蹭个不停。 聂珩的声音逐渐沙哑:“阿桃,慢点。“ 沈桃言感觉有点儿不够,她对他身上的菖蒲香依赖更重了,她不满足道。 ”聂礼之,把外袍脱了。“ 聂珩怔了一下,他无法抑制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阿桃,你说什么?” 沈桃言摸上了他的腰带,打算自食其力。 聂珩身上开始阵阵发烫,但他丝毫没有阻止,任由她动作。 沈桃言没解过男子的衣服,有些不得章法,她低着头,神情认真地仔细研究了起来。 聂珩叹了口气,伸头抬了抬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之前没替人解过?” 沈桃言一脸疑惑:“替谁解?” 聂珩眼神霍亮,她没有替聂宵解过衣裳? 他拍了拍她的后腰,道:“自己坐稳。” 然后,他将手搭在自己的腰带上,主动解开了。 沈桃言低头望着他的动作,无端咽了咽口水,聂珩主动解腰带这一幕,怎么有点儿像她梦中的那一幕。 接下来,聂珩却是不动了,他扭开红得格外活色生香的俊脸,声线沙哑却好听。 “剩下的阿桃自己来吧。” 沈桃言嘴巴动了动,他这话好生叫人遐想。 可她现在真的好像要他身上的菖蒲香。 自己来就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一下子就把他的外袍衣襟给拉开了,接着,整个人埋了进去。 菖蒲香将她包裹起来,沈桃言满足得都想要谓叹一声了。 聂珩颤着手指扶上她的后颈,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阿桃。“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用力收了收,两人的腰腹一下子贴紧了。 聂珩也将脸贴到了沈桃言的肩上,深深地呼吸着,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这时,外边的叠珠问了一声:”二少夫人,可要奴婢进来添茶?” 聂珩哑着嗓音:“别进来。” 叠珠闻言,眉头一跳,不是,大公子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让人面红耳赤的。 他在里面做什么? 她不敢想,更不敢问。 算了算了,二少夫人迟早要变成大少夫人的,她还是退下吧。 说退下,她却是守在了外边,严防死守,不叫任何人靠近。 每个路过的人都要被她瞪着,直到走开。 于是,每个人都不得不在叠珠死盯着的眼神中,默默地绕开了这边走。 第213章 临川 菖蒲香虽然有用,但也仅仅是缓解。 后边两天,沈桃言已经提不起精神跟聂珩说话了。 聂珩将蔫巴巴的她抱到了怀里:“阿桃,再忍耐一天,就快到了。” 沈桃言闷闷地嗯了一声。 水路比陆路快很多,又不用停下来歇脚,将十来天的路程缩短至五天。 晚间,沈桃言都吃不下东西了。 聂珩摸了摸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我带你去外边透透风。“ 沈桃言点了头。 聂珩蹲下给她穿鞋子。 沈桃言如今这个样子,没有再跟他别扭什么。 聂珩握了她的脚,替她穿了鞋袜,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沈桃言茫然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你要这样带我出去?” 聂珩笑了笑:”外边天黑,一会儿的功夫,没人看得见你。“ 沈桃言打量着他在忽悠她:”船上有灯笼。“ 聂珩:”不会有人敢看的。“ 沈桃言只好将头埋进他怀里,被他抱着出去了。 船上风大,又才开春不久,很凉。 悬挂着的灯笼,随着船身摇摇晃晃。 聂珩骗人,外边有人,摇晃的灯笼足够将人的模样看清。 但聂珩又没骗人,外边的那些人都非常有眼力见的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往两人这儿看。 沈桃言松了一口气,风吹得她的衣裙飘扬。 聂珩裹紧了沈桃言身上披着的披风。 ”冷了与我说。“ 沈桃言:”嗯。“ 聂珩找了个地方坐下,沈桃言还被他抱在怀里,他似乎并不想放开她。 沈桃言索性就懒散地窝在他怀里,她现在这样状态还是不要逞强了,怎么能让自己好受些怎么来。 聂珩:”这儿还是太冷了,就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沈桃言应了一声好。 好不容易撑到了临川,终于可以下船了。 聂珩亲了亲她的额头:“走吧。” 这几日,沈桃言对他很依赖,亲亲抱抱都已经快习以为然了。 ”好。“ 当地的县衙老爷知道聂珩要来,早早就亲自领了人在码头等着了。 王知县:”下官在此恭候聂监司多时了。“ 聂珩敛了敛眉。 王知县立马领会道:“聂监司可要直接去县衙,下官等也好向你禀告此次大火的情况。” 聂珩:“嗯。” 王知县又看向了他身边的沈桃言:”这位是监司夫人吧,下官已经让人打点好了,你们可先到落脚的地方歇息。“ 沈桃言:”多谢。” 聂珩回身,握了握沈桃言的手:“我让执风带人跟着你们,你们先去。” 沈桃言:”好。“ 聂珩不放心:“要做什么,吩咐执风。” 沈桃言笑了笑:“知道了。” 聂珩真是很了解她了,知道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自己的伙计和两个孩子的下落,所以才特意叮嘱她。 临川此次大火实实在在是很严重,很多客栈店铺也都烧毁了,伤民伤财。 王知县打点的落脚点是一处小宅子,听说是临川富贵人家白府名下的一处宅子。 里边还有规规矩矩的下人在候着。 沈桃言有些奇怪,这安排得未免也太贴心了。 她扫了一眼低着头的下人们,没有说什么。 她的状态还未恢复过来,叠珠和留香扶着她进屋中歇息。 沈桃言唤了一声:“执风。” “属下在。” 她说了几个铺子的名字:”你派人去看看情况如何了,还有去打听一下沈锦书和沈澜两个孩子的下落。“ 执风:”是。“ 叠珠:”二少夫人,歇息一会儿吧。“ 沈桃言:“好。” 晚膳的时候,聂珩还没回来,说明伤亡情况可能很棘手。 沈桃言吃的晚膳没有经过那些婆子的手,是由叠珠和留香一块做的。 做的比较简单,出门在外,不放心,只能这样对付一下了。 沈桃言没有吃多少,她到底是没什么胃口。 她正想叫叠珠将晚膳撤下去,聂珩回来了。 他瞧了一眼院子的下人,径自走进屋来。 看到沈桃言的脸色,他关切地询问。 ”好些了么?” 沈桃言:“歇了一会儿,好多了。” 聂珩:“那就好。” 沈桃言问他:“用过晚膳了么?” 聂珩:“还没有。”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是自然地拿起了她面前的碗:“不用麻烦了,这还热着。“ 自己媳妇的剩饭,又不是没吃过。 沈桃言倒也没有阻止他。 与此同时,聂宵和乔家人这边,他们也是倒霉,火势席卷到了他们的宅子里。 他们现在与暂时没地去的寻常百姓一样,挤在安置的地方。 乔永贵和韦素还等着聂宵将银子拿出来给他们好好安置一番呢。 结果,挤了那么多天,也没见聂宵有动静。 聂宵那么爱护乔芸,乔芸怀有身孕,他怎么能放任她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而乔英有了自己的房间后,现在也不愿意跟别人挤了,更何况是跟这么多人,他这几天一直在闹。 聂宵自己也没有办法,他本来身上就没有多少银子,如今只能顾着乔芸。 至于乔英,他喜欢闹就让他闹吧。 聂宵来到临川后就发现了,乔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骄纵了,跟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聂宵不是没管教过,一旦他严厉些,乔英就会说他不爱乔芸了,不然怎么会凶自己。 乔英还会跑到乔芸面前哭,乔芸又特别护着乔英,捧着自己的肚子就跟聂宵掉眼泪,搞得聂宵得哄乔芸。 聂宵干脆就不管了,本来他就是爱屋及乌。 如今全家人还靠他养活,他哪还有闲心管教那么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刻宅子还被烧没了,之后去哪儿落脚还是个难题呢。 聂宵被吵得头疼:”素姨。“ 韦素:”哎呀,我这也没办法,英哥儿还小,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聂宵冷脸:“那就让他叫着吧。“ 韦素老脸僵住,不得不疑惑起来,难道聂宵身上真的没有私藏的银子了? 乔芸看出了聂宵心烦:”娘,你去哄哄英哥儿吧。“ 这时,乔永贵从外边回来了,对着乔芸和聂宵悄悄道。 “听说聂运使来了,我偷偷去瞧了,是聂大公子。” 第214章 白三姑娘 乔芸惊讶:“什么,那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聂宵:“这些日子你们就不要胡乱走动了,出去外边最好掩住容貌。” 他现在还不打算将大哥知道他们还活着的事儿透露在乔芸他们。 用完膳,聂珩又出去了。 执风还没有回来,沈桃言有些担心,铺子倒是不要紧,没了可以再重来。 主要是铺子里的伙计和那两个孩子的安危。 沈桃言坐在屋子里等着,但她等了很久,聂珩也还没回来。 留香:“二少夫人,水已经备好了, 沈桃言:“好,知道了。” 她沐浴完后,聂珩和执风一起回来了。 聂珩:“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来与你说。” 沈桃言:“好。” 聂珩去沐浴清洗了一番,才来找沈桃言。 聂珩握上她的手:“等很久了?” 沈桃言摇了摇头:“怎么样,伤亡严重吗?” 她沿路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许多烧毁的房屋。 聂珩拉着她一同坐下:“嗯。” 沈桃言神情凝重:“起火原因查到了吗?” 聂珩:“还没有,但有点儿蹊跷。” 沈桃言暗自思索,蹊跷,那就是人为了,恐怕还不是简单的人为。 聂珩:”你的几个铺子烧毁了一半,两个孩子找到了,他们没事儿,只是伙计,伤亡了好些。” 沈桃言:“好,我明日想去看看他们。” 聂珩:“要带上执风他们。” 沈桃言:“知道了。” 聂珩却是不放心,虽然知道聂宵和乔家人肯定会避着他们的,但凡事有万一。 万一阿桃遇上了聂宵怎么办? 沈桃言:“对了,这白府是什么人啊,他们安排的这些未免有些太周到了。” 聂珩明白她说的是那些下人,他其实也有些疑惑,方才顺道问过了王知县。 “白府大公子是前不久才上任的抚州知州。” 沈桃言:”原来如此。“ 聂珩:“不过这宅子,似乎是白府三姑娘命人腾出来的。” 沈桃言没怎么在意,对他道:“奔波了一天了,快去歇吧。” 聂珩用自己的膝盖抵住她的膝盖:“阿桃现在不需要我了,便要赶我走了。” 沈桃言无奈一笑:“你明日不是还要忙?” 聂珩:“外边的都以为你是监司夫人。” 沈桃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可我舟车劳顿,身子不舒服,所以聂监司还是请吧。” 聂珩只好笑着起身:“确实不早了,早点儿歇。” 在船上难受了这么多个日夜,她也的确需要好好歇一歇。 沈桃言:“嗯。” 第二天,沈桃言醒来的时候,聂珩已经走了。 她精神头好了很多了,正好可以去办正事。 沈桃言:“收拾一番,我们出去看看。” 叠珠和留香:“是。” 执风带着两个人跟在她们后面。 沈桃言先找到了两个孩子。 沈锦书和沈澜见到她,就朝她跑了过来。 “夫人!” 沈桃言:“没事吧?” “没事。”沈锦书高兴之余又皱眉,“夫人怎么来了?这儿很危险的。” 沈澜:”是啊,夫人不该来的。“ 沈桃言摸了摸沈锦书粉粉的小脸:“其他人呢?他们在哪儿?” 看她身上干净的衣裙,以及沈澜身上干净的小袍,他们应该没有吃多少苦头。 沈锦书:“有些人去了铺子那儿了,有些人大概是在家中。” 沈桃言:”走吧,我们也过去。“ 她先去看了被烧毁的铺子,里面的东西被烧得一干二净了,之后,才去了没有被烧毁的铺子。 她从管事那儿得知了到底有多少伙计伤亡,并与他们商量了赔偿事宜。 尽管这次大火对于沈桃言和她的铺子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但那些伙计既然是她铺子里的人,她不能袖手旁观,多多少少是要拨点银子的。 何况有些伙计人没了,家里还被烧毁了,只留下了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事情已经解决了,沈桃言心安了不少。 ”前边怎么了?“ 沈澜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人:”白府三姑娘在施吃食呢。“ 沈桃言:”哦?” 白府三姑娘那不就是聂珩昨夜提到过给他们腾出宅子的人。 这真是巧了,正好可以去见识一下这位白府三姑娘是何许人也。 “过去看看。” 可惜人太多了,并没能看到人。 沈桃言正想回去呢,没想过会突然下起了雨。 之前大火的时候,不下雨,这会儿倒是下雨了。 他们只能暂时在别人的屋檐下躲一躲。 雨不大,绵绵的,但带着侧骨的寒意。 叠珠和留香一起拥了拥沈桃言。 叠珠:”奴婢这就回去拿伞来。“ 这时,白府的人却来请他们。 白府的人不认得他们,但认得沈锦书和沈澜这两个在临川风头很盛的小才子。 因此,沈桃言还沾上了两个孩子的光了。 沈锦书和沈澜很高兴,忙让大家伙跟着他们进去避了避。 而沈桃言也看到了那位白府三姑娘,是个清丽出尘的人。 白阙清吩咐下人上了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桃言:”多谢姑娘。“ 白阙清笑道:”瞧你是生面孔,不知怎么称呼?” 叠珠:“这是我们家夫人。” 白阙清点了点头:“夫人,你是这两个孩子的?” 不待沈桃言回答,沈锦书和沈澜就忍不住先回答了。 “夫人是我们的恩人。” 白阙清:“原来如此,这两个孩子近来在我们临川可是颇有盛名啊。” 沈桃言笑了笑。 几人说话的时候,外边的雨还越下越大了。 白阙清:”夫人不用担心,若是一会儿雨未停,我们可以送你们回去。“ 沈桃言:”那我就在此先多想白三姑娘了。“ 一盏茶后,雨势不见弱,还越来越大了。 沈桃言轻轻拧眉,也不知聂珩怎么样了。 这时,一位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在白阙清身边的婆子说了几句话。 那婆子眼睛一亮,对着白阙清一番耳语,白阙清也跟着眼睛一亮。 ”快!快将人请进来。“ 随后她起身道:”不好意思了,夫人,我眼下有些事儿,不能作陪了,若是夫人要回去,我一会儿就叫人备马车。“ 沈桃言:“好。” 第215章 我的夫人 茶已经喝过了,看来这雨一时半会人是不会停了。 沈桃言:”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何况,白府上眼下有别的贵客了,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叨扰了。 只是他们刚起身,白阙清竟然又回来了。 沈桃言正疑惑,却见白阙清身后还跟着聂珩一行人。 聂珩一见到沈桃言,冷淡的眼眸就弯了起来,疾步走了过去:”阿桃。” 沈桃言不解地看了白阙清,又看他:“你怎么在这?” 聂珩拉起她的手,语气柔和:“雨大,我来接你。” 白阙清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以及两人之间亲昵的样子,表情有些复杂。 她方才在门口听到聂珩说要来接人,她心里就有点儿忐忑。 今天在她府里的人,只有那位夫人一行人了。 白阙清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的。 她皱着眉:“聂运使,这是你的?” 聂珩:“多谢你们替我照顾我的夫人。” 白阙清的脸色变了变,难道说,那夜马车上的人,就是这位夫人? 白阙清身边的婆子:“可,不是听闻聂运使还未曾成亲么?” 聂珩身后的县尉呵斥道:“大胆,怎能随意议论运使的私事。” 聂珩抬了抬手:”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样子,他不打算解释,他的私事也实在没必要跟外人解释明白。 县尉:”是。“ 聂珩:“阿桃,我们回去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对着白阙清笑了笑:”多谢三姑娘。“ 其他人跟在两人后面欲走。 白阙清却道:”等一下。“ 她看着聂珩,咬了咬唇:”聂运使,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之前在黎乡的雨夜里,你曾施以援手。“ 聂珩和沈桃言对视一眼,原来雨夜里被困在林子里的人,正是眼前的白三姑娘。 聂珩:”记得。“ 白阙清喜上眉梢:”我之前一直差人打听你的身份,前段日子才知道你是聂运使。“ 剩下的话,她不好说,她身边的婆子接着道。 ”我们家姑娘一直想要报答运使的恩情,听闻你要来临川,这不,又是腾出宅子,又是挑规矩的下人前去伺候。“ 沈桃言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如此妥帖。 聂珩:”多谢白三姑娘好意,不过那天夜里,我原本并不想插手,是我夫人阿桃让我去帮忙的。“ 意思是,如果想要报答恩情的话,可以找他的夫人阿桃。 白阙清表情瞬间僵住,看向了沈桃言,那夜马车上的果然是她。 难怪那夜他的神情也是这样柔和。 沈桃言笑道:“白三姑娘是个重恩情的好人,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感激不尽。” 白阙清张了张嘴,其实她也不只是重恩情。 聂珩揽着沈桃言一同离开。 白阙清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婆子担忧:”姑娘,你还好么?” 白阙清难掩面上的失落:“嗯。” 婆子:“姑娘先不必颓唐,大公子分明说聂运使还未成亲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夫人来。” 白阙清:“许是未婚妻。” 婆子:“那也不对啊,他们若还未真的成亲,那些个人怎么称那姑娘是夫人呢?” 白阙清思索了一番,也品出不对劲之处来。 “是啊,那两个孩子也称她是夫人,她若还是个未出阁的,怎么会称为夫人呢?” “奶妈妈,你快叫人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婆子:“是。” 沈桃言和沈锦书坐在轿子里,没有被淋湿。 其他人有遮雨的伞,蓑衣等等,最多也就湿了个鞋袜裤脚。 回到了宅子里,叠玉和留香去安置两个孩子。 沈桃言在聂珩的伞下怀中慢慢往房中走。 她问聂珩:“身上不是忙?怎么亲自来接我?” 聂珩低头,垂眼看她:“没有什么急事,雨大,先接我娘子回家,有何不妥?” 沈桃言望向外边珠帘一样的雨幕:“要是大火的那日能下雨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伤亡了。” 聂珩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两人随之也贴得更近了些,他道:”我们家阿桃真好。” 沈桃言微微仰头:”你为民奔波,你也好。“ 聂珩笑着亲了她额头:”嗯。“ 进到了房中,沈桃言脸微红:”好了,快去换双鞋袜吧。“ 他先前亲她一下,自己都能红个半天,现在倒熟练了,越发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亲她了。 不过也仅仅是亲她的额头。 聂珩摇头:”不了,一会儿还要出去。“ 沈桃言推了推他的胸口:”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快些去换了。“ 聂珩:”换了,一会儿出去还得湿。“ 沈桃言:”那也不能一直穿着湿的。“ 聂珩拉着她坐下:”不碍事。” 沈桃言只好吩咐人煮了姜汤,喝了姜汤后,聂珩他们就出去了。 这带着汹涌寒意的雨水,下个不停,倒春寒真的好生厉害。 沈桃言自己用了晚膳,却还不见聂珩回来。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叠珠:“二少夫人,这儿冷,进去吧,要是大公子回来,奴婢们会禀告的。” 沈桃言:”嗯。“ 之后,直到她沐浴后,聂珩才回来。 他一回来就来找她了。 沈桃言发现他身上冒着寒气:”快打水来,给大公子沐浴。“ 聂珩:”你刚沐浴完?” 沈桃言:“嗯。” 聂珩:“那就不用打水了。” 他直接往里边走去。 沈桃言:”....” ”去给大公子拿干净的衣裳来。“ 里面正在脱衣裳的聂珩勾了唇角,笑了。 沐浴出来的聂珩,眉间的疲倦淡了些。 他挨着沈桃言坐下,沈桃言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很累么?” 聂珩:“看到你就不累。” 沈桃言:“我这么有用?” 聂珩:“嗯,你在做什么?” 沈桃言卖了个关子:“之后你就知道了。” 而后,她又问:“对了,你去安置百姓的地方看过了吗?” 聂珩:“去看过了。” 沈桃言心一跳,她今天都打听过了,聂宵和乔家人的宅子也被烧了,他们就在那儿。 她细细看着聂珩的神色,他应该没有见到聂宵吧,不然他不会这样淡然。 第216章 不安 聂珩注意到了沈桃言的异样:“阿桃,怎么了?” 沈桃言微微摇头,虚虚抚上他好看的眉宇:“累了,就快去歇息。” 他这两天到处亲力亲为,估计也累坏了。 他能当上转运使,肯定也少不得这样尽心尽力。 聂珩抓住了她的手指,结结实实按在自己的眉心上。 ”阿桃,你的手指难得这样暖。“ 沈桃言笑了:”现在没那么冷了,我的手指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冷了。” 她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 聂珩微微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仿佛怕她的手立马就会离开。 沈桃言哭笑不得,依着他去。 不过,她打算明天就去一趟百姓安置的地方。 即便翌日还在下寒雨,沈桃言还是去了。 她不仅去,还带上了一大批人。 百姓安置的地方,真的很拥挤,都是人。 他们的身家都被一把火烧光了,倒春寒这么冷,他们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县衙虽然有发放一些御寒的东西,但县衙也被烧了,杯水车薪,如今王知县他们都是在临时县衙里办事的。 沈桃言:”将带过来的东西都分给大家伙吧。” 她的衣料铺子没有被烧,里面的布料衣料正好派上用场。 同时,她还买了不少吃的。 一听到有吃的穿的分发,大家伙忙高兴地接过,高声向沈桃言道谢。 “多谢这位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沈桃言就是特地出现在聂宵和乔家人面前的,这下他们更是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果然,在一处角落里,有好几道强烈的目光。 沈桃言直接看了过去,他们立马遮遮掩掩了起来,并且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聂宵和乔家人的反应在沈桃言的意料之中,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出现在她面前,不然他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该害怕的是他们,会想办法躲躲藏藏的也是他们。 沈桃言完全不用担心。 聂宵和乔家人都很震惊,聂珩在这里也就算了,沈桃言怎么也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洪都么? 随之在乔芸和乔家人的心中,升腾出了满满的不甘。 凭什么沈桃言看起来还过得这么好,还能带着这么多人高高在上地来当什么菩萨圣人。 而他们好不容易攀上了聂宵后,还得过这样的日子,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吃的也一言难尽。 大着肚子的乔芸心中更是各种情绪一同上涌,肚子隐隐都有些发疼,她暗暗地咬了牙。 不行,她要忍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要等她的孩子出世,沈桃言就可以滚出聂府了。 到时候,她再出现在沈桃言面前,痛打落水狗。 聂宵的心情则更复杂,他悄悄地抬眼望去。 沈桃言的容色无疑是很出众,他看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看。 聂宵忍不住皱眉,还莫名有点儿生气,她难道不知道站在那儿,会有多少人觊觎么? 沈桃言又朝这边看来了,他避了避。 他如今这个样子,如果叫她看见了,她肯定会心疼地掉眼泪吧。 以前但凡他受一点儿伤,她都会哭的。 一想到这个,沈桃言以前替他心疼的各种画面就浮现在脑海里。 他正想着,分发东西的人就来到了他们这边。 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乔英突然就耍起了脾气。 这次跟之前几次不同,乔英引发了旁边大家伙的谴责。 ”哎,你这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要这些馒头,也不能打掉啊!” “就是啊,这可都是精细的白面馒头,平时都吃不上咧!” 旁边的大家伙心疼地捡起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或者剥了剥脏掉的地方后,就直接吃了,一点儿也不嫌弃。 他们大多都是穷苦的百姓,没那么多讲究。 ”你不吃,有的是人吃,香得很!“ ”就是,都沦落到了这地步,还想吃什么,真是不知好歹。“ 乔英被这么多人骂,当即就要哭。 沈桃言已经定定看向这边了,乔永贵和韦素连忙按住了要耍泼的乔英。 沈桃言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装作不知道的故意问。 ”怎么了?” 侍卫:”回夫人,有个小孩嫌弃里边没有肉馅,打掉了分发的馒头。“ 沈桃言往前走了两步,眼看就要往这边来。 乔芸着急了,不惯着乔英了:”好了,不许闹了!“ 乔英更委屈了,之前他都是被全家人捧着的。 这时,聂宵面色冰冷低喝:”闭嘴!“ 他真生起气来,还是很吓人的。 乔英被吓住了,一时忘记了哭闹,畏畏缩缩地往韦素怀里躲。 但沈桃言似乎还要往这边来,聂宵和乔家人吓得都不敢动弹了。 这个时候,沈桃言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偏头望向了旁边。 是着急赶来的聂珩在喊她:”阿桃!“ 沈桃言看着他这副着急慌张的模样,有些疑惑,抬脚往他那边走去。 聂宵和乔家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庆幸。 聂宵胸口还溢出了一点儿控制不住的情绪,像是失落。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情绪,沈桃言没认出他们,是好事才对。 聂珩望着沈桃言一步步离开原地,朝他走来,狂跳的心得到了一丝缓息。 沈桃言来到聂珩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让他拉着走了。 叠珠和留香不明所以地对望一眼,赶紧跟上。 聂珩将沈桃言带到了没有人的僻静小巷,深深地抱住了她。 叠珠和留香见状,退到了巷子口。 沈桃言有些发愣,她不理解聂珩这是怎么了? 聂珩的力道不大也不重,但抱得很深,仿佛要把沈桃言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闷闷地叫她:”阿桃。“ 沈桃言没有挣扎:”怎么了?” 聂珩沉默着,垂着头,埋进她的肩颈处。 沈桃言能感觉到聂珩好像隐隐约约有一点儿不安。 虽然不知道他的不安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得安抚一下他。 沈桃言伸手抱上他的腰身。 ”礼之,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珩突然张嘴轻咬上她的脖子。 沈桃言轻微蹙眉,说是轻咬,不如说是含着。 脖子上温热的感觉,让她有点儿酥麻。 第217章 我是你的 幸好这会儿已经不怎么下雨了,不然两人该淋成落汤鸡了。 沈桃言的手,抚摸上聂珩宽阔结实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慢慢抚摸他。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她去了安置百姓的地方? 她轻声道:”我以后不来这儿了。“ 聂珩终于回应了:”嗯。“ 果然是因为她去了百姓安置的地方么? 为什么?她刚刚在那儿也好一会儿了,没出什么事情啊。 沈桃言:“我们回去吧?” 聂珩:“好。” 他将自己的手,挤进她的手指里,紧紧扣上她的手。 沈桃言垂眼看了看自己被裹得紧紧的手:“走吧。” 聂珩:“嗯。” 他的手臂也要紧紧挨着她。 直到回到住的地方,聂珩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但他的手还不愿意松开,还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桃言。 细看之下,他眼里似乎藏着话。 沈桃言晃了晃自己的手,带动着他的手也动了动。 ”我的手都要被你抓麻了,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聂珩松了一点儿力道。 沈桃言忍不住笑了:”你要一直这么抓着我吗?没事儿要忙了?“ 聂珩又将她抱了过来,语气不安中带着委屈:”阿桃,你不能推开我。” 沈桃言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 她刚刚不是一直任由他抱着么? 聂珩:“以后也不能推开。” 他的嗓音沉重了一些,蕴含着些许期待:“你要答应我吗?” 沈桃言歪了歪头,好奇怪的话,是在问她要承诺吗? 怀里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聂珩也不着急,就是面色有点儿黯淡。 沈桃言:“好。” 聂珩怔然:“当真?” 沈桃言:“当然。” 聂珩有点儿激动,但也安稳了下来。 沈桃言:“好了,我们现在来坐下。” 她拉着聂珩坐到了榻上,聂珩抓着她的手指揉捏。 看这样子,沈桃言以为他应该是不走了。 结果,聂珩陪着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了。 沈桃言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忙了。” 聂珩勾了勾她的手指:“很快就忙完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洪都了。” 沈桃言:”好。“ 等人走后,她拿出了自己平常做的针线活。 可能真如聂珩所说的,就快忙完了,所以,今晚他回来得很早。 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沈桃言身边,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一直黏着沈桃言。 不只是要待着,还要抱着沈桃言,时时刻刻和她亲密接触,比之前失忆了还黏人。 沈桃言忍不住探究:“礼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聂珩只一味地抱着她,没说话。 沈桃言佯装生气:“聂礼之,你再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聂珩抚摸她的后背,像她今天那样安抚她:”阿桃,过两天我们就回去。“ 沈桃言:“好,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聂珩顿了顿,良久开口道:”那里鱼龙混杂,别去了,好不好?” 沈桃言:”就因为这个,你急成那样来找我?” 聂珩眨了眨眼睛:“嗯。” 沈桃言:“好吧,那你自己也小心些,有什么事儿,可以让其他人去做。” 她其实也担心聂珩会发现聂宵。 聂珩:“好。” 聂府的事情不用特别打听,就能知道。 婆子:“聂府有两位公子,二公子是成亲了的,还去世了,但大公子的确还没有成亲。“ 白阙清轻皱眉:”那位夫人的身份呢?” 婆子:”她是二少夫人,也就是二公子的妻子。“ 白阙清一脸惊讶:”什么?那她怎么?” 婆子猜测:“二公子去世了,那个二少夫人三年无所出,聂府就剩下一个大公子,莫不是就想撮合他们?” 白阙清不满道:“什么?那也太过分了,他们将大公子当成什么了!” 婆子:“所以,姑娘何不再争取一番?何况他们不是还没成亲么?” 白阙清眼底一点点冒出星星光点:“奶妈妈说的是。” 大哥也说了聂运使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 为人清白正直,没有一点儿风流史和桃花债,聂府在洪都又是颇负盛名,家正门清的人家。 好儿郎与好女娘势必是有人跟着争抢,未成定局前,还是要去抢一抢试试看。 至于那位夫人的恩情,她想别的法子再还给她就是了。 于是,次日,沈桃言就收到了来自白三姑娘的各种贵礼。 沈桃言不由得皱眉:“这是?” 丫鬟:“这是我们白三姑娘给夫人你的谢礼。” 沈桃言:“不用了,你们请拿回去吧,白三姑娘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丫鬟:“夫人,我们姑娘说了,请你一定要收下的。” 沈桃言:“可是...” 丫鬟:“我们也是照吩咐办事,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沈桃言叹气:“那你们就放下吧。” 她找个日子再寻个由头还回去就是了。 晚些时候,聂珩一回来,就直奔她这里来了。 ”阿桃!“ 沈桃言只来得及收起针线,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他抱住了。 聂珩语气缱绻:“阿桃,我回来了。” 沈桃言回应她:“嗯,辛苦了。” 聂珩贴着她的脖子,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点碰她的脖子。 ”今天是不太好。“ 沈桃言觉得有些痒痒的,不自觉躲了躲:“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头疼啊?” ”哦,对了,今天啊,白三姑娘叫人送了好多贵礼来给我。” 聂珩抬起头,凝眉:“她也来你这儿了?” 沈桃言:“那倒没有,是丫鬟来的,那些东西就在屋子里放着。“ ”我想着到时候我们走的时候,再派人与她说一声,让她拿回去就是了。” “难不成她也去你那儿送礼了么?” 聂珩直勾勾看着她:“阿桃,我是你的,你不能把我让给别人。” 沈桃言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太迟钝了。 ”白三姑娘她心悦你?” 聂珩捧着她的脸贴吻:”阿桃,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会推开我。” 沈桃言懵懵的,聂珩的不安是从这儿来的? 不是,那也应该是她不安啊,怎么反而是他在焦虑? 这是不是反了? 见沈桃言不说话,聂珩抵住了她的额头。 ”阿桃,我已经跟她说过了,我是有妻子家室的人,让她不要再来找我。“ 第218章 心甘情愿 沈桃言还是没反应,聂珩神情隐隐有点儿着急:”阿桃,你说话。“ 沈桃言看着他笑:”说什么?” 聂珩松了一口气,顶了顶她的额头:“阿桃坏得很,故意叫我着急。” 沈桃言闷笑:“哪有,是你自己干着急。“ 聂珩手扶上她的后脖,将她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真想快些与你成亲。“ 聘礼他几乎都备好了。 沈桃言:“府里有丧,我们不能不顾及二老爷和二夫人。” 聂珩微微敛目:”嗯,我明白。“ 他又道:”过了明日,我们就可以回洪都了。” 沈桃言:“好。” 两人都以为聂珩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白三姑娘应当不会再纠缠了。 沈锦书和沈澜只跟沈桃言住了两日,就回去了。 他们还会留在临川,继续压着聂宵。 最后一日,沈桃言不打算出去,可她不出去见人,人却亲自上门来见她。 沈桃言:”白三姑娘,请。“ 白阙清:”我该称你为聂二少夫人吧。“ 沈桃言表情未变:”不知白三姑娘是来?” 白阙清倒是没有绕弯子:“我原先真以为你与大公子成亲了,原来是你跟二公子成亲了。” ”如今二公子没了,你还要攀上大公子,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二公子吗?”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你就不能放过大公子么?“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沈桃言无声笑了笑:“白三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和大公子不是两方都有意?” 白阙清不假思索:”当然是因为你是他弟弟的妻子,二公子只是死了,你不还是二少夫人么,他怎么可能要你?” ”他肯定是因为情分没有拒绝你们而已。“ 听白阙清的意思,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沈桃言皱了皱眉:“白三姑娘,你既然心悦聂珩,那你应该也打听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吧。” 白阙清没想到她会直接点出来,红了脸。 沈桃言不等她害羞完,继续道:“聂珩虽然克己复礼,但也常有不通人情的名声。” “若是他不愿意的事情,别人怎么逼迫得了他?何况他还是江南西路转运使。” 白阙清抿了抿嘴:“说不定他是为了孝道。” 沈桃言:“那你觉得他的爹娘为什么不选其他姑娘,反而选了我呢?” 白阙清撅了撅嘴:“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沈桃言只好道:“白三姑娘觉得聂珩会是那种被轻易哄骗的人么?” ”官场里的各种手段都有,我要是使手段,他会看不透么?” 白阙清急了:“说不定就栽在你手里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意,又怎么会轻易栽在另一个人手里。 聂运使多厉害的一个人,连她的大哥都要佩服的一个人。 怎么会像她说的那样,那么容易被手段逼迫。 要真是那样,那聂运使也不值得她倾心了。 说到底,还是你情我愿,心甘情愿地认栽。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一直在找借口掩盖这个事实么。 白阙清的眼睛隐隐有水雾。 沈桃言知道她已经想明白,拿出了一方帕子给她。 白阙清:“我自己有。” 结果,她的眼泪越抹越多。 沈桃言静静地看着她哭,唉,还是个小姑娘呢。 白阙清声音沙沙的:”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桃言:”你应该不需要我安慰你。“ 白阙清:“谁说的。” 沈桃言一时哑言,随后她道:“你想我说什么?宽慰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郎君和姻缘?” “可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白府要门楣有门楣,要富贵有富贵,看白阙清的样子,又很受家人疼爱。 那白府定会给她寻一个好姻缘的,而且她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不错。 沈桃言想不出白阙清日后会过得不好的样子。 白阙清眼圈通红:“那倒是。” 在还没遇到聂珩之前,家里边就已经给她相看了不少好儿郎。 沈桃言和白阙清这一遭,聊得还挺久。 临了,沈桃言将人送到了宅子门口。 “白三姑娘,你昨日叫人送来的贵礼,还是带回去吧,我们来到临川,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大忙了。” 白阙清:“送出去的哪还有拿回来的理,那夜的确该谢你。” 她在婆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沈桃言走近,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那婆子问。 “姑娘,你这就放弃了?” 白阙清:“奶妈妈,我已经争取过了,可他们两情相悦,我怎能再陷入其中,不是平白给自己添痛苦。” “没有什么人是忘不掉的,聂运使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品貌非凡些,气质绝然些,仪态沉静些,惊才风逸些,出类拔萃些...” 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了。 沈桃言:”...” 她全听见了。 她的余光里,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想了想,她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很不合身份规矩的事儿,那就是冲着远去的马车挥了挥手。 而这个动作,正好叫她的袖子往下滑了滑。 等沈桃言回去后,遮遮掩掩的聂宵才走出来。 他昨日打听到了沈桃言和他大哥落脚在这个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里边只有沈桃言在,所以他没办法骗自己是来看大哥的。 而他现在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方才好像看到了沈桃言的手臂上有一个桃红色的印记。 聂宵甚至忘了遮掩自己的身影,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宅子看。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质问,他才惊醒般回神。 “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回头看到聂珩,微微放下心。 不过聂宵还处于难以置信中,他愣愣地喊了一声:”大哥。“ 聂珩面容有些发冷:”你是来见沈桃言的?” 聂宵没答,反而急问:“大哥,你知不知道沈桃言的手臂上有个粉色的印记?” 聂珩稍稍拧眉:”我如何知道?” 聂宵自知自己是昏了头了,也是,沈桃言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知道,大哥如何知道。 聂珩眼神也在发冷,盯着他:“你想被发现?” 第219章 落魄 聂宵:“不是的,我...我是...” 他解释不清。 他只好说:“我是来找大哥你的,我叫人送你的信,你看到了么?” 聂珩:“看到了,只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了。” 要用来娶媳妇。 聂宵垂了眼:“大哥,我们的宅子被烧了,芸儿大着肚子,我们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挺落魄憔悴的,穿着好些天没换过皱皱巴巴的衣裳。 跟之前锦衣玉食的聂二公子,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聂宵有点儿难堪和难以启齿:“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其实还有点儿担心聂珩会问他关于银子的事儿。 毕竟他之前离开的时候,带了不少银子离开,怎么会这么快就将银子败光了。 他之前在聂府,家中的开销都是娘在管,他还疑惑过娘怎么连两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现在他自己管起了银子,他才知道银子这么不经花。 置办了宅子,又添置了不少用具,里里外外就花了不少银子。 而这些一夜之间就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银子的数额太大了,乔家人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聂宵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给乔家人管。 事到如今,他很庆幸他当时没将银子交给乔家人,不然只怕败光得更早。 这些事情,聂宵不想跟大哥说。 因为他之前还口口声声跟大家说,乔家人多好,多朴实无华,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聂珩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子。 “只有这么多,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聂宵:“多谢大哥。” 不多,就三十两左右,但好歹有银子能置办一个落脚的地方。 聂珩:“你快走吧。” 聂宵犹豫了一瞬,问:“大哥,沈桃言怎么会跟着你一起过来?” 聂珩:“她不知道你在这儿。” 意思是沈桃言来这里,跟聂宵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聂宵:“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聂珩:“明日。” 聂宵点了点头:“大哥,我走了。” 聂珩:“嗯。” 他盯着聂宵走远,他能看得出来聂宵在被乔家人一点点拖垮。 不过,他并不同情聂宵,也不打算点醒聂宵。 这不是聂宵自己选的么?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他之前多次问过聂宵会不会后悔来着,聂宵都坚定自己不会后悔的。 聂珩回去了,还未见到人,就开始喊了。 “阿桃。” 沈桃言牵起笑:“今天怎么回得那么早?” “听到人说,白三姑娘来了,便回来看看你。” 沈桃言:“没事,她已经走了,她就是个爱慕你的小姑娘,心地不坏的。” 聂珩不认同:“阿桃,你与她年纪相差不了多少,你也是小姑娘,她要是闹,可不能让着她。” 不想让媳妇吃一点儿亏。 沈桃言笑着:“她没闹,还把她自己惹哭了。” “等我们回了洪都,也就见不上了。” 聂珩言外有意:“见不上更好。” 沈桃言点了点头,是啊,要是多留几天,难保聂珩不会遇上聂宵和乔家人。 只有见不上才安心。 聂珩将沈桃言抱到自己的腿上,斟酌着问:“阿桃,你方才在门外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沈桃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仰头看她,聂宵不会跟他撞上了吧? 聂珩心里也忐忑,眼底起了一点儿轻微的变化,莫非阿桃看到聂宵了? 沈桃言抿了抿嘴:“没有啊,是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聂珩眨了眨眼睛回:“没有。” 沈桃言微微敛眸,看来聂珩是看到了,只不过没认出是聂宵而已。 “你还要出去吗?” 聂珩:“不出去了,剩下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好王知县他们了。” 沈桃言:“那就好。” 只要不出去,应该就不会再遇到聂宵了。 另一边,聂宵拿着银子回去,心里还在恍惚。 他这次绝对没看错,沈桃言的手臂上,绝对有个桃粉色的印记。 他记得他之前就有怀疑过,只是一直没能亲眼看到过。 他不由得细想,沈桃言手臂上的印记是桃瓣模样的么? 如果是,世上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有两个人,同时有桃瓣的印记。 聂宵心头疑云重重,芸儿那个印记,是他亲眼看过,亲手摸过的。 沈桃言那个,或许是巧合? 他回去看到挺着肚子的乔芸,是了,芸儿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该怀疑她的。 乔芸摸着肚子:“宵郎,你去哪里了?” 聂宵:“去想办法找落脚的地方了,等过几日我们就可以搬离这里了。” 乔芸几人大喜:“真的?” 聂宵:“嗯,不过住的地方,不比之前的宅子了。” 乔永贵:“哎呀,只要不住在这里就好了。” 韦素:“是啊,住在这里,实在是...” 旁边有人听着,她不敢继续嫌弃。 他们显然没有将聂宵的话放在心上,满脸都是要离开这里的喜悦。 同时,他们还在心中窃喜,就知道聂二公子怎么可能没有银子。 夜里,聂宵心不在焉,辗转反侧。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乔芸,很轻地握上了她的手臂。 他不会认错的,芸儿肯定是他要找的人,不能再乱想了。 他虽想极力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总忍不住探究。 不行,他明天要去看一眼,必须要弄清楚沈桃言手臂上的印记是什么模样的。 离开的那天早上,没下雨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沈桃言和聂珩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她让人去禀告了白三姑娘,来取回送的贵礼。 依旧是王知县他们来送聂珩,也有不少百姓。 沈桃言笑着看聂珩,聂珩侧眸。 “怎么了?” 沈桃言扫了一眼人群:“聂监司很得民心。” 聂珩:“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 眼看聂珩也要朝人群看去,沈桃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聂珩以为她是要上船了,害怕,伸手扶了扶她,低声安抚她。 “没事,我在呢。” 沈桃言心不在焉:“嗯。” 她刚才的那一眼里,竟然看到了聂宵。 聂宵到这里来干什么? 聂宵看着沈桃言和聂珩挨在一起,两人的手还搭在一起,他不禁皱了皱眉。 大哥和沈桃言怎么看起来那么亲密啊? 第220章 沈府被卖了 离得太远了,根本就看不到。 聂宵望了一眼周围来送行的百姓,顿时有了主意。 她和聂珩就要上船了,沈桃言才放心一点儿。 岂料这时有百姓涌上前来,要跟聂珩道谢。聂珩很快在人群里看到了聂宵,他眼眸一紧,伸手去抓住了沈桃言的手。 聂宵这是要做什么,居然不管不顾地跟着人群往前来。 沈桃言有些疑惑,聂珩手扶上了她的后脖。 “阿桃,看着我就好。” 沈桃言:“好。” 聂珩看了一眼王知县,护着沈桃言往船上走。 王知县立马就让人拦住了往前涌的百姓们。 “各位各位,你们的心意,聂运使已经知道了,只是不好再耽搁聂运使的行程啊。” 有了王知县的安抚,百姓们也镇定了下来。 聂宵自然也被拦下了,他隐在人群里,看着聂珩护着沈桃言上了船。 旁边的百姓正在八卦。 “那位是监司夫人吧?” “聂监司是位好官,监司夫人心肠也好,还送了衣裳和吃的给我们呢。” “你们瞧瞧,监司和监司夫人多恩爱啊。” 聂宵听得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不是监司夫人。” 旁边的人古怪地看他:“你是谁啊?怎么知道她不是监司夫人?” “就是啊,你看监司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样子,若不是夫人,怎么会如此亲密。” 聂宵不说话了,大哥和沈桃言这样确实有点儿过了。 大哥不应该会失了分寸才是。 难道是沈桃言? 她莫不是见自己没了,就想勾搭上他大哥,留在聂府继续享荣华富贵。 可是大哥怎么任由她胡来呢? 他死死盯着两人,不会的,沈桃言要是敢这么做,肯定会被赶出聂府的。 到时候,正好成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如果是他猜测的那样,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他更想去找两人问个清楚,想从他们嘴里听到‘是误会’三个字。 聂宵到底是没看到沈桃言手臂上的印记。 船走了,王知县带着官兵也走了,百姓随之陆陆续续散去。 到最后,只有聂宵一个人还在原地。 他胸口翻滚着诸多情绪,沈桃言的出现,就像一场梦一样,让他恍惚。 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为什么他昨日要去见沈桃言。 而沈桃言走后,他心里又升腾起一抹闷闷的情绪。 他最后将这抹情绪,定义为是没能看到沈桃言手臂上印记的遗憾。 他不知道,其实他那日第一回再次见到沈桃言时,除了震惊紧张,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高兴。 聂宵转身离开,但眼神总不自觉投向船消失的方向。 回去的船上,沈桃言依旧是不太舒服,软趴趴地窝在聂珩的怀里。 聂珩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都瘦了。” 沈桃言:“哪有那么夸张,在临川后边那几日,我有好好吃饭的。” 她反手探进他的外袍里:“我看你的腰身才瘦了。” 聂珩一下红了脸,身体也绷紧了一瞬。 有时候他是真招架不住阿桃的主动,太大胆和直白了。 不过,他也很喜欢就是了。 沈桃言其实没有多想,她晕船晕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都转不动了。 沈桃言戳了戳他腰上的肉:“你的肉怎么那么紧,好硬。” 她将手抽了出来,胸口也是硬邦邦的,靠着都不舒服。 感觉到她好像不太喜欢,聂珩着急地抓了她的指尖,重新塞回自己的衣服里边,他尽量放松自己。 “你再摸摸。” 沈桃言顺着他引导的地方摸去,毫不留情地点评:“还是硬。” 聂珩一脸绯色地握着她的手,不服气地往别的地方摸。 沈桃言都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他自己练武的,还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硬么? 聂珩几乎成煮熟的虾了,他靠在沈桃言的肩头,有些泄气地用力磨蹭了一下。 “是你太软了。” 沈桃言反驳:“胡说,分明是你太硬了。” 聂珩又张嘴含了含她的颈侧:“好好好,是我太硬了。” 他很想轻咬一口的,但她肉嫩,还是别弄疼她了。 沈桃言乖乖地趴在聂珩身上,她脑袋迷糊,也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动作。 她想着,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咬回去。 倒要看看是她的牙硬,还是他肉硬。 回程的水路多用了几天,等终于回到洪都时,沈桃言感觉自己就像被吸光了精气。 聂珩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好了,已经到了。” 沈桃言:“嗯。” 赵卿容和李雯君看到两人平安回来,大松了口气。 李雯君握上沈桃言的手:“孩子,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聂珩:“娘,她晕船。” 赵卿容:“这...那快回去歇息一会儿吧。” 沈桃言点了点头。 等她恢复一些精神,已经是晚膳的时辰了。 “阿桃。”聂珩进来,“好点了没有?” 沈桃言:“好上一点儿了。” 待两人用了晚膳,叠玉来到了沈桃言面前。 “二少夫人,奴婢要跟你禀告一件事儿。” 其实她在二少夫人回来时,就应该说了,但考虑到二少夫人精神不好,才留到了现在说。 沈桃言:“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吧。” 叠玉:“沈府被卖了。” 沈桃言一惊,差点儿失手打翻了茶杯:“什么?” 聂珩扶开了茶杯,握了握她的手,安抚住她,问叠玉:“沈老爷和沈夫人呢?” 叠玉:“他们离开洪都了。” 沈桃言:“卖给谁了?” 她不在意沈明珠等人的去向,他们离了洪都,她正好不用应付他们了。 她在意的是祖母的牌位。 叠玉:“二少夫人先别急,奴婢自作主张将沈府买下来了,丁老夫人的牌位安安稳稳的还在沈府中。” 沈桃言大喜:“好姑娘!” 聂珩却问:“沈老爷和沈夫人为何要卖掉沈府,离开洪都,他们又去哪儿了?” 叠玉:“这件事还得从沈二姑娘说起。” 沈桃言有闲心喝起茶来了:“她怎么了?” 叠玉:“前阵子,洪都不是来了个京城的小世子爷么,沈二姑娘和那小世子爷私定终身了。” 第221章 小桃 叠玉:“沈二姑娘说要去京城当世子妃了,所以沈老爷和沈夫人就卖掉了沈府,跟着一块去了京城。” 沈桃言都听愣了,沈明珠和别人私定终身?殷盈和沈云岳还欢欢喜喜变卖了家业,跟着去了? 之前他们不还盯着聂珩么,遇到更高的高枝,这么快就放弃了? 聂珩淡淡道:“沈二姑娘只怕是当不了世子妃。” 沈桃言立马看他:“怎么了?莫不是那人身份有异?” 聂珩笑着捏捏她的手:“这倒不是,他的确是平阳王府的世子。” 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冒充世子,还是在洪都这地。 “只是平阳王世子已经有一位世子妃了。” 屋子里一下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 也就是说沈明珠他们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自视甚高,以为能争得过那位世子妃。 真是笑话,他们也不想想世子妃的人选,家世怎么可能会低? 沈桃言:“世子妃的娘家是?” 聂珩:“兵部侍郎之女。” 沈桃言心里哦豁了一下,沈明珠他们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聂珩:“阿桃。” 沈桃言:“嗯?” “平阳王的手早就伸到洪都了。” 沈桃言立即明白了,眉眼染上担忧:“那你和二老爷?” 聂珩:“没事,我们无心参与那些,无非是有一点麻烦。” 沈桃言:“可是…” 官场风云不测,谁也知道以后这天下谁做主。 现在平阳王已经把手伸到了洪都,那么是拉拢,要么是威胁。 沈桃言:“那你之前受伤是不是?” 聂珩:“嗯,我还追查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沈桃言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她着急地抓住了聂珩胸前的衣襟。 “他们怎么这么大胆?你要是出事了,难道不怕当今圣上下旨彻查吗?” 聂珩轻轻抚摸她的后颈:“没事,因为临川的大火,有人在朝堂暂时牵制他们,他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了。” 原来临川的大火也跟朝堂上的事情有关。 天家的事情,还要连累到百姓身上,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聂珩是能让人心安,在他的安抚下,沈桃言慢慢镇定了下来。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茬。 “沈明珠他们跟平阳王扯上了关系,我与他们又是血亲,不知会不会牵连到你们。” 万一他们用沈明珠他们的命来威胁怎么办? 她缓缓地抬眼看着聂珩,其实这里边有一个很好的方法,能解决这个隐患。 那就是她离开聂府,反正对外聂宵已经死了,她想离开也是可以的。 聂珩抬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在胡乱想什么?” “这件事自会有解决方式,你别多想了。” 沈桃言应了一声,但心里边还是由不得她不多想。 等聂珩走后,沈桃言立马道:“沈明珠那事里边到底是怎么样的,叠玉,你再仔细与我说说。” 叠玉知道自家二少夫人肯定会问,所以将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了。 “据说是那世子爷的眼睛,有一天突然看不见了。” “是沈明珠救了他,还将他带到了府里休养,两人因此生情。” 沈桃言点了点头,她说呢,沈明珠那张脸还有疹子,原来是铤而走险。 怕是用了当时害得她的眼睛好几日看不见的那些药粉。 然后再趁机让自己成为世子的救命恩人,为了牢牢捆住世子这根高枝,还将自己也交给了世子。 沈桃言:“这沈明珠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那世子的眼睛恢复了,查到了真相,可有他们好苦头吃。 临川,聂宵已经找好落脚的地方了,可乔家人看着那处很小的宅子,忍不住嫌弃。 “这就是我们之后要住的地方?” 他们显然没将聂宵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所以现在才会震惊和难以相信成这样。 聂宵轻轻地瞥了他们一眼:“嗯,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 乔永贵:“可你不是…” 韦素:“二公子,这也太小了。” 他们还以为只比之前的宅子小一点点而已。 其实这小宅子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乔家人之前都住上了大宅子,再让他们住回小宅子怎么甘心。 他们似乎忘了,他们之前连这样的小宅子都住不上呢。 聂宵:“能找到落地脚的地方就已经不错了,还是说你们更愿意回去安置处?” 乔永贵和韦素连忙摇头,他们搬走的时候,可是很神气的,要是又灰溜溜回去算个什么样子。 乔芸倒是懂事:“这个已经很好了。” 她给乔永贵和韦素使了眼色,让他们忍耐些,别再因小失大了。 聂宵脸色好了一点儿,揽着她的腰身,扶住她:“走吧,进去吧。” 乔芸靠在他怀里:“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桃言手臂上的那个桃红色印记,太令他困扰了。 夜里,聂宵无端地做起了梦,梦到了小时候他遇难的那一夜,以前那个带着他逃跑的小小身影。 他看不清那个小姑娘的样貌,只看到她的手臂上有一个桃瓣的胎记。 小姑娘一路带着他跑了出去,最后是他紧紧拉着小姑娘的手,说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她的,让她一定要记得他。 聂宵皱着眉呓语:“桃…”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叫小桃。” 小桃? 她为什么会叫小桃? 她不是叫芸儿么? 这么想着,聂宵猛地惊醒了,旁边的乔芸也被他吵醒了。 乔芸很慢地扶着肚子起身:“宵郎,你怎么了?” 聂宵轻声回应:“没事,做了个噩梦。” “你躺下歇息吧,我出去走走,透透风,一会儿回来。” 乔芸看出了聂宵心神不宁,是想陪他的,但她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好。” 外边凉凉的风一吹,聂宵清醒了不少,他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呢喃了一声。 “小桃?”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果然还是很在意吗?所以才将那个小女孩认成了小桃。 既然这样,那他干脆去查清楚好了,沈桃言的家乡就在黎乡,派人到那儿应该能打听到消息。 第222章 提亲 沈桃言去了沈府,来到了祠堂。 不只是祖母的牌位,其他祖宗的牌位也都安安稳稳地摆着。 叠玉愤愤不平:“沈老爷和沈夫人是想将这些牌位丢给二少夫人你的。” “这里边还有沈老爷的亲娘呢,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先前还拿着丁老夫人的牌位来威胁二少夫人你。” 沈桃言:“不管他们,他们此行去京城,还不知凶险呢。” 等过段日子,她就接祖母的牌位回黎乡。 她先前还答应过黎乡老宅的老仆人,会再回去一趟的。 晚些时候,聂渊一脸愁容地回来了。 赵卿容问:“老爷,怎么了,这几日,你一直都这样。” 聂渊坐下:“唉,你还记得冯塞飞么?” 赵卿容:“记得啊,他怎么了?” 聂渊:“他知道了宵儿的事情。” 赵卿容大惊:“什么?那他想如何?” 聂渊面色沉重:“他是平阳王的人,他此次回来洪都,就是冲了珩儿来的。” 赵卿容心底一沉:“你的意思是?” 聂渊:“我们这是将把柄亲手送到了他的手里。” 亏他们之前还千挑万选才选定了冯塞飞,也是看中了他离开了洪都许久。 谁知道冯塞飞离开的日子竟然是在投靠平阳王。 赵卿容面容难看:“那该如何是好?” 要是冯塞飞揭发出去,就不单单是聂渊的官职受到影响了。 宵儿已经不在了,可不能再连累珩儿。 聂渊:“我想过了,这事儿是由我们开始,就该由我们结束。” “我已经是一把年纪了,珩儿还很年轻,又深受重用,以后还有更大的天地。” 赵卿容:“是啊。” 聂渊:“上回珩儿遇险就已经够凶险的了,这一回恐怕不遑多让,他们定会在里面大做文章。” “我想着要不让桃言和珩儿尽快成婚,到时候我们再从聂府分出去,尽量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赵卿容点了点头:“好。” 这也是他们应该承担的后果。 要不是他们以为纵着宵儿胡来,还想方设法替他掩盖,事情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聂渊和聂珩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聂珩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二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聂渊:“没有,你和桃言尽早成亲也好,大哥嫂嫂也能早点儿抱上孙子。” 聂珩静静地看着他。 聂渊只好将冯塞飞的事情跟他说了。 聂珩:“他们果然找上你们了。” 聂渊:“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和你二婶的错,我们打算以一己之力承担。” 聂珩:“二叔,事情还没走到这一步。” 但成亲是可以先成亲的。 聂渊深深叹了一口气:“迟早的事情,还是早些做打算吧!” 于是,隔天,聂珩就给提了一只大雁来了沈桃言这儿。 沈桃言忍俊不禁:“这是?” 聂珩笑吟吟:“提亲。” 他望着沈桃言,眼里缀着灼灼的光。 沈桃言羞涩一笑:“叠玉,收下吧。” 叠玉高兴:“哎!” 聂珩坐到沈桃言的身边:“阿桃,我来还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沈桃言调侃:“原来提亲是顺道的?” 聂珩咬了咬她的脸侧:“阿桃坏。” 明知道他什么事都能顺道,就是在她的事情上不能顺道。 沈桃言捂了捂自己的脸:“你再咬我,我可要反击了。” 聂珩:“不是嫌我硬,不怕咬坏了牙齿?” 沈桃言:“哼,少瞧不起人了,莫非你脸上也硬?” 说着,她伸出了手指,点了点聂珩的俊脸,分明是软的。 聂珩不跟沈桃言逗着玩了,亲了亲她脸上自己咬过的地方,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腿上。 “二叔二婶望我们早些成亲。” 沈桃言:“可不是还在丧期吗?” 聂珩:“是,但这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沈桃言:“是不是出事了?” 聂珩又亲了她一下:“阿桃真聪慧,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沈桃言不信:“都这么紧迫了,这还不是什么大事?” 聂珩:“难道阿桃不想早些嫁与我?” 沈桃言瞪他:“这不是一码子事,外头有人说闲话可怎么办,别到时候还叫人人参你一本。” 聂珩:“不怕,这些事情,我们自有安排,阿桃莫不是忘了,我兼祧两房了。” 沈桃言忍着笑意:“没忘,当初我还以为你真是为了二老爷和二夫人。” 聂珩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贴了贴:“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阿桃,我们成亲吧。” 沈桃言应下:“好。”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用沈桃言操心,聂珩和赵卿容就为她给打理好了,流程一个不少。 商定了吉日之后,聂珩又给她送来了一只大雁,不过这一次的大雁是精美的木雕雁。 沈桃言叫人收下了,放进了自己的嫁妆小库房里。 聂府的下人们都知道喜事将近,个个都盼着收喜赏银了。 这样的事情,沈桃言自然要跟瞿杳说一声。 瞿杳呆呆的:“啊?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阿桃你突然就要跟大公子成亲了?” 她的消息还停留在刚得知了大公子兼祧两房的事情上。 沈桃言笑道:“水到渠成吧。” 瞿杳啪啪拍着桌子:“什么水到渠成?大公子这样,分明是早有预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盯上你了,怪不得呢,我和阿桃你出去,经常就能遇到大公子。” 她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未必。 瞿杳恨恨道:“可恶!果然混官场的人,就没一个是好人,心眼子最多了!” 沈桃言掩嘴轻笑:“阿杳,你冷静点儿。” 瞿杳这时看到了她手上那一对羊脂玉镯:“咦?这对镯子不是?” 沈桃言伸手递近,给她看了看:“这是完好的,大夫人给我的。” 瞿杳惊奇:“还有一模一样的呀!” 沈桃言:“我也是才知道。” 瞿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二夫人给你的两只,没戴多久就都碎了,可能就是说明你跟聂二傻子过不长久。” “现在又得了新的完好的一对,说不定这一次,才是阿桃你真正的姻缘。” 第223章 确认 花费了些时日,聂宵派去黎乡的人回来了。 聂宵稍微有些紧张:“说吧。” 下人:“你吩咐奴才去打听的事情,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二少夫人手臂上的印记的确是桃花瓣。” “是从二少夫人出生后就带有的胎记。” 聂宵一瞬间脑海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下人将头低了低:“奴才不敢胡诌。” 聂宵心底发颤了起来,竟然真的是桃瓣印记,而且还是从出生起就带有的胎记。 他忍不住轻喃了一声:“不可能的。” 怎么会呢,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有一样的胎记。 但救他的人只有一个人,那他…有没有… 他艰难地想着,他有没有认错人?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止不住地下坠,聂宵不敢多想,他竟然有些害怕起来了。 恰好,这时,乔芸过来找他。 聂宵闭了闭眼睛,狠狠压下了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对着下人:“你先下去吧。” 下人刚好与进来的乔芸错身而过。 乔芸看了一眼退下去的下人,没有想那么多,但问了一句。 “宵郎,那下人,这些天怎么没见上,你派他去做事儿了吗?” 聂宵看着挺着肚子的她,起身去扶了她:“嗯,派他去做了一点儿事情。” 他扶着乔芸坐下,满脑子都是方才下人说的那些话。 尽管心里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想探究明白。 他看着乔芸的眉眼,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会认错,芸儿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就是想要再确认一下,并不是在怀疑芸儿。 聂宵顾及着她怀有身孕,斟酌了一下语句。 “芸儿,我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起小时候你救我的事儿。” 乔芸闻言,愣了一下:“是么?” 聂宵:“芸儿,你还记得那天夜里,你是怎么拉着我跑的么?” 乔芸无意识收紧了手指:“我不是跟宵郎你说过了么。” “小时候我与你一样,也发了一场高热,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聂宵心里咕咚地往下沉了沉:“是吗?那我对你说的话,你也都不记得了?” 乔芸故意露出了自己的印记:“宵郎,你是不是在怪我?” 看到了那印记,聂宵神情好了一点儿,四年前,他就是靠这个印记,才与乔芸相认。 所以他一直坚信乔芸就是他要找的人,尽管她也记不清了当年的事情。 可芸儿也是为了他,要不是为了救他,芸儿怎么会陷入危险,又怎么会发起高热,忘记了事情。 他一直是愧疚的,想要补偿她,可她却不要他的补偿。 她那副倔强坚强的模样与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就更加坚信她就是自己记了这么多年要找的人了。 聂宵握上了她的手腕,摩挲着她手腕上的印记,上边还有些不平。 他直视她:“芸儿,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乔芸蹙起眉:“宵郎,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难道是因为沈桃言? 聂宵眸色莫名:“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做了个梦,总是梦到小时候的那一夜。” 乔芸:“原来是这样,会不会是你太累了,这两日就别出去了,好好在家中歇息吧。” 聂宵:“嗯。” 随后,他又道:“芸儿,话说,我还没问过乔老爷和乔夫人呢。” “你可能记不清了,但他们应该还记得的。” 乔芸忽然慌张了一下:“爹娘,他们的记忆也不太好,估计也记不太清当时的情景了。” 一直观察着她表情的聂宵,胸口已经堵起来了,心也随之往谷底坠去。 聂宵:“嗯,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乔芸稍微放下心来。 等乔芸走后,聂宵扶住了身后的茶桌,芸儿她,真的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么? 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记得? 他对外喊了一声,那下人又进来了。 聂宵脸色有些难看:“你再去替我办一件事。” 他这次要查的人是乔芸。 乔芸其实心里还是发紧,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将这件事儿跟乔永贵和韦素提了提。 韦素:“二公子莫不是开始怀疑了?” 乔芸:“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他怎会无缘无故又提起来。” “前些日子沈桃言来了,会不会是他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起了疑心。” 乔永贵却是一点儿也不怕,望了一眼乔芸的肚子。 “嗐,现在木已成舟,二公子就算发现真相又如何?难不成他打算不负责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将事情都给捅出去,他也不想葬送自己的名声吧。” 韦素一听,也跟着放心了下来:“没错,二公子别想随便就甩开我们。” “当初也是他自己自顾自送上门来的,怪不得我们呐。” 乔芸嗯了一声,没错,她现在已经有了聂宵的孩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退缩的道理。 聂二少夫人的位置,她坐定了。 聂珩又拿了稀罕物来给沈桃言。 沈桃言:“礼之,你等下用完晚膳先别走。” 聂珩耳尖豁然染了红霞:“好。” 沈桃言看着他这样,有些羞赧地轻轻踢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是有东西要给你。” 聂珩没忍住,亲了她一下:“是什么?” 沈桃言:“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要送给聂珩的,是她之前在临川就一直在做的鞋子。 聂珩甚是惊喜,眼睛亮得都快灼伤沈桃言了,他抱珍宝一样抱着鞋子。 “阿桃,我好喜欢!” 沈桃言笑了笑:“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叠珠和叠玉也跟着笑,从前二少夫人送这些给二公子,都只会被二公子丢掉,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大公子却这样珍重,果然东西还是要送给有心人的好。 聂珩摇头:“我要留到成亲那日穿。” 沈桃言无奈:“那你也先试试看合不合适?我好看看要不要再改改?” 聂珩十分肯定:“阿桃做的,一定合适。” 沈桃言忍着笑:“少贫了,快些试试。” 聂珩:“好。” 他穿是穿上了,但都不舍得用力踩。 第224章 不愿相信 沈桃言仔细看了看:“不用这么小心,穿坏了,我再给你做就是了。” 聂珩:“做鞋子劳心伤眼,我不想叫你太辛苦了。” 沈桃言:“怎么样,合适吗?” 聂珩:“合适,多谢阿桃。” 稍后他多留下来了一会儿。 叠珠啧啧两声:“大公子也太腻歪了。” 叠玉接着道:“以后成亲了,怕是更甚啊。” 沈桃言嗔怪:“敢在背后议论大公子,找打是不是?” 叠珠哼哼道:“二少夫人怎么这么快就维护起来了?” 沈桃言点了点她们的额头:“还不是你们两个就知道嘴贫。” 叠珠不闹了:“二少夫人,方才临川那边有消息来了。” 沈桃言也收起了打闹的心思:“什么消息?” 叠珠凑近了一点,轻声:“二公子派人去过黎乡了。” 这点,沈桃言已经猜到了,并不觉得惊讶,估计聂宵应该已经打听到消息了。 叠珠:“他现在又派人去查乔芸了。” 沈桃言勾起一抹冷笑:“我还以为他要继续装傻充愣呢。” 叠珠:“那我们要怎么办?” 沈桃言端了茶:“让他去查,把那些人也放出来。” 她说过了,她要让聂宵亲自把事情查清楚。 叠珠:“是。” 当年的事情距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要查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等待的时间是最煎熬的,和最折磨人的,聂宵不仅夜里睡不着,白日里也总心神不宁。 心头总是萦绕着一抹浓烈的不安,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坚信乔芸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聂宵的种种异常,身为枕边人的乔芸怎么会不知道? 她也在不安中,唯有摸着自己的肚子才得到一点安定。 聂宵在夜里又一次坐了起来,他侧了身,眸色复杂地看着旁边的乔芸。 芸儿,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他当然是希望乔芸没有骗他,一切都只是他的胡乱猜测而已。 乔芸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宵郎,可是睡不着?” 聂宵:“嗯,有点心事。” 乔芸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宵郎为何要想那么多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聂宵眼神软了软:“好,不想了。” 乔芸依偎进他的怀里,两人各怀心思。 一日日过去,有了沈桃言的人故意放水,聂宵派去查探的挥红没花多少时日,便很轻易地查到了不少的事情。 挥红大惊失色,毕竟乔芸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简直就是恶人行径啊。 跟平时看到的柔弱的模样,完全两副样子,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吓得屁滚尿流地回去禀告聂宵。 约莫一个月后,聂宵派去的挥红回来了。 聂宵原本只是想查查当年的事情,可看着回来禀告的挥红的表情,忍不住敛眉。 “到底查到了什么事情,让你吓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不平静。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了他害怕的那个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 所以他现在只能百般祈祷自己没有认错人。 挥红欲言又止:“二公子,奴才…” 他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二公子不相信。 聂宵耐心有限:“支支吾吾做什么?快点说!” 挥红只好一脸视死如归:“二公子还记得在山寺染上病的那一回吗?” 聂宵拧眉:“我让你去查的是当年的事情,你提这事干什么?” 挥红:“奴才就是在查夫人的事情时,牵连出了这些事。” 聂宵忍耐下来:“那你说。” 挥红咽了咽口水:“二公子当时染病跟夫人有关,是夫人买通了那老尼姑。” “本来是想对二少夫人下手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变成了二公子你。” 聂宵闻言,立马腾地站起身,厉声呵斥:“不可能啊,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挥红噗通地跪下,他是聂府家生子,从小就跟在聂宵身边,比扬青还要与聂宵亲近。 这次假死一事,除了扬青,其他与他一样的奴才都跟着聂宵一块了。 “二公子,奴才哪敢对着你胡说八道啊,奴才一开始也不相信的!” 聂宵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冷静了一点儿:“芸儿哪有银子做这些事,何况买通老尼姑。” 挥红抿了抿嘴:“夫人的银子是从张夫人那儿借的” 提到张夫人,聂宵是有印象的,毕竟张夫人来问他要过银子。 聂宵胸口惊疑地起伏了起来。 挥红:“还有…” 聂宵压抑着情绪:“还有什么,你一并说来。” 挥红:“还有二公子你中毒的事儿,以及…” 挥红每说一件事,聂宵眼前就一阵发黑,一股强烈的窒息的感觉朝他涌来,他好像听不到挥红的声音了。 满脑子都是不可能的,芸儿不会是那样的人,她那么的善良柔弱,也从不贪图他的钱财。 挥红说的人,不会是她,不会是芸儿。 聂宵身形站不稳地摇晃了一下,挥红顾不上跪着了,赶紧上前扶住他。 “二公子!” 聂宵被扶着坐下,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前认定的人,会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救了他的人,也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他似乎还抱有一丝侥幸:“我让你查的事情呢?” 挥红躲躲闪闪,有些不忍心说了。 聂宵眼神狠戾:“快说!” “夫人手臂上没有胎记,只有一道……” “疤。” 挥红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十分用力地插向了聂宵的胸口,将聂宵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中。 聂宵仿佛被判处了死刑一样,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印记,是假的?” 挥红:“是,奴才打听到的,就是这么多了。” 片刻的死寂后。 聂宵忽然暴起,揪住了挥红的衣领:“那沈桃言呢,她的胎记是真的?” 他语气激动,像只发狂的野兽,死死地攥着挥红的衣领子。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怎么偏偏是她!” 挥红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但他一动不敢动。 聂宵不愿意相信:“不可能,不会的,你确定你查的就是真的消息?” 挥红胆战心惊:“是,奴才发誓,绝对没有半点儿差错。” 聂宵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决定亲自去求证一下这些消息的真假。 第225章 真相 乔芸等人被叫到了跟前。 聂宵的表情布满了寒霜,眼眶有点儿猩红,很是吓人。 乔芸张了张嘴:“宵郎,你怎么了?” 聂宵瞥一眼她的肚子,收敛了一下神色:“你先坐。” 乔芸:“嗯。” 她在韦素的搀扶下坐下。 乔永贵语气还很随便:“二公子,你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 他这一问,挥红的话就字字句句出现在聂宵的耳边,他现在的内心就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网。 只要再捅上一刀,很快就会支离破碎。 聂宵努力压制着自己窒息的情绪,声音发冷:“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们。” 乔芸心中的不安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宵郎,你要问什么?” 聂宵目光不明地看着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兜圈子了,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芸儿,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乔芸面色刹那间煞白。 聂宵缓缓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臂。 “这里...” “是一道疤。” “对吗?” 乔芸在发抖,她没想到聂宵会这么直接地点出来。 “你见过沈桃言手腕上的胎记,是吗?” “所以才会做出一个一样的来。” 乔芸控制不住地想要抽回手遮掩,聂宵却紧紧握着她的手。 韦素急忙道:“二公子,你轻点儿,芸儿还有身孕呢!” 聂宵翻滚的黑眸看向她:“你们知道沈桃言才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 韦素不禁也躲躲闪闪了起来。 聂宵狠狠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有这么漏洞,这么些年,他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聂宵觉得自己当真可笑。 乔芸挣开手:“是,印记是假的。” 那一年,她衣衫凌乱,慌慌张张地跌倒在沈桃言面前。 沈桃言扶了她起来,还给了她银子。 她由此看到了沈桃言手腕上的桃瓣胎记,十分好看。 可她的手腕上同一个地方却有一道丑陋的疤,所以她便自己画了一个桃瓣印记上去,盖住了那道疤。 她含着泪看着聂宵:“难道我们四年的感情也是假的么?” 她扶着肚子:“现在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还非要纠结一个印记。” 聂宵闭了闭眼睛,因为一切都是源于那个印记,他以为她是他要找的人,才开始的。 若不是因为这个印记,他怎么会... 乔芸泪水模糊:“宵郎,当初是你找到我的。” 聂宵的话仿佛是从齿间碾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来,说你的印记是假的!” 他的言语越发激动。 乔芸垂泪:“那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才想着将错就错的。” 聂宵面容冷峻下来:“是吗?” 他攥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你是对我一见钟情,还是对我的身份,对聂府和富贵生了念头?” 乔芸躲闪着他的目光,想要打掉他的手:“你别侮辱我!” 聂宵垂眼,落在她的肚子上:“这个孩子也是你算计来的。” 乔芸身体又是一抖。 乔永贵破罐子破摔:“二公子,就算我们算计了你,但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要是把我们甩来,我们就把事情都捅出去!” 聂宵看着他们,终于是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他有些站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咬紧牙关,内心的崩溃一点一滴地开始侵蚀他的意志。 “你们全都知道沈桃言才是我要找的人,怕真相暴露,所以还买凶杀沈桃言。” “可惜每一次都没成功,反而害了我,你每次离开,也不是迫不得已,是怕东窗事发。” 因此,乔芸真的是爱他么? 爱是这样的么? 不是,沈桃言那样的才叫爱。 他感受过三年毫无保留的爱,所以,他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 他应该早点知道的。 聂宵眼中的猩红更重了:“乔芸,你说,我这是在侮辱你吗?我怕是从来都没认识过真正的你。” 乔芸和乔永贵,以及韦素都脸色一变。 他居然都知道了。 看到聂宵陌生的眼神,乔芸似乎也豁出去了:“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自己也不是一样么?” “你不是自己也骗了沈桃言三年么,这三年你怎么对她的,你自己难不成忘了?” “你不是还想让她名节受损,好叫她让出聂二少夫人的位置么!” “你做的又何曾比我们少!” 她的话字字诛心,聂宵站在那里,目光空洞无神,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突然,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乔芸缓缓靠近他:“宵郎,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至于沈桃言,你要是想弥补她,给她些安身的银两就是了。” 她伸手想要触碰他。 聂宵:“滚开!” 乔芸被推倒了,裙底瞬间见了红。 乔芸心慌地抱着自己的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众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尖叫了起来。 乔英更是吓得大哭。 聂宵愣了愣,看到地上的血色,他顾不得再发疯,颤抖着手扶起乔芸,然后对着尖叫的人大吼。 “愣着干什么!去叫大夫!” 乔芸面无血色,抖着嘴唇看聂宵:“我的孩子,宵郎,我们的孩子。” 聂宵将她抱起来:“先别说话,没事的,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屋子里传来了乔芸痛苦的声音。 聂宵满手鲜血地坐在外面,韦素不停地哭骂他。 “要是芸儿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们怎么活啊!那是你们的孩子,你再怎么,也不能这么狠心呀!” 乔芸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也没有保住。 聂宵像根枯朽的木头一样,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就连他身上手上的血也没有清理。 但好消息是乔芸没什么大事,后续只需要好生调养,大夫说,这是因为她生过一个孩子。 聂宵现在脑海里又嗡嗡作响了。 乔芸生过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乔芸第一个男人么? 他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崩塌,聂宵不明白,他那么极力想要的一切怎么都是假的,全是算计和蒙骗。 第226章 报应 聂宵胸口有东西在翻滚,他忍不住问自己,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聂宵感觉自己很像戏台上的丑角,原来这就是被人蒙骗的感觉么。 他骗了沈桃言这么多年,结果自己也被蒙骗了那么久。 他空洞的眼里,满是迷茫,声音轻得厉害:“这是报应么?” 韦素这时在门口喊:“二公子,你快进来看看芸儿。” 聂宵终于是有了点儿反应,他慢慢站起身,身影踉跄。 但他没有去看乔芸,而是恍惚地离开了这里。 屋里的乔芸没有盼到聂宵进来,她惨白着脸地闭了闭眼睛。 乔永贵在外间来回踱步:“完了完了,孩子没了,没了个最重要的筹码,这可怎么办啊?” 韦素声音带了点儿狠劲:“芸儿的孩子是因为二公子没了的,他休想就这么甩开手。” 聂宵漫无目的地在外头走着,他衣衫上和手上满是血,大家都以为他是疯子,离他远远的。 聂宵浑浑噩噩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想暂时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两个大概六七岁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 突然,跑在后面的那个小公子摔倒了。 前面的小姑娘很快折返了回来。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将趴在地上,瘪着嘴要哭小公子拉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不就是摔了一下么,哭什么?” 小公子哭着含糊不清道:“昭昭,我太笨了。” 小姑娘立马义愤填膺:“谁说的,你一点儿也不笨,谁敢说你笨,我就去打他!” 她拿自己袖子给小公子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他的头:“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聂宵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我的夫君不是傻子!” “谁再敢胡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怕,夫君,我会保护你的。” 眼前有热流涌出,直到模糊一片,聂宵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蹲了下来,极力吞咽着自己的呜咽声。 然后,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路人被这一幕吓傻了。 不放心在后面跟着的挥红赶紧上前去了。 聂宵被带了回去医治。 昏迷之间,他又陷入了梦魇之中。 这一回,他全都记起来了,他记起来了那小姑娘的脸,记起来了她的名字,她叫小桃。 他们遇险的地方,叫黎乡。 聂宵还梦到了他和沈桃言成亲的那一夜,一片火红中,沈桃言异常的动人。 他看呆了一瞬,但他最后用无理取闹的痴傻行为,遮掩了自己的悸动,同时毁了新婚之夜。 沈桃言似乎被他吓到了,呆在旁边一动不动。 后来,沈桃言笨拙地学着和他相处,讨好他,费尽心思逗他开心。 但他被自己蒙蔽了眼睛,一直认为沈桃言是为了聂府的荣华富贵。 沈桃言总是替他受了各种惩处,还对着他强颜欢笑。 聂宵忍不住抬手,想摸一摸她苍白的脸。 沈桃言这时开口了,问他:“不是你让我一定要记得你么,为什么你自己却不记得了?” 聂宵努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最后画面一转,沈桃言走到了聂珩的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登船离开临川那一日,丢下他远去了。 聂宵惊醒,慌张地四下找寻起来。 乔芸扑了过去:“宵郎,吓死我了,你怎么样了?” 聂宵看到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韦素:“二公子,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芸儿还没恢复好,就过来照顾你了。” 聂宵看向乔芸,乔芸一副甚是担忧的样子,她的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也真是还很虚弱。 聂宵:“你回去吧。” 乔芸抓着他的手:“不,宵郎,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抱了不好的目的。” “可这四年,我早就对你生出了情意,我不信你就因为一个印记,就能割舍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聂宵闭了闭双眼,掰开了她的手:“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印记。” 乔芸:“如果是因为我要对沈桃言下手的事儿,那也是我太爱你了,一时糊涂才做出了那样的事儿。” 乔永贵和韦素跟着说话。 “是啊,二公子,其实那都是我们的主意,芸儿她是被我们逼的。” 聂宵:“够了,你们还要当我是傻子蒙骗多久。” 他黑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乔芸的身上:“乔芸,你难道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 乔芸呼吸一滞,惊疑不定地朝乔永贵和韦素看去。 聂宵:“我原本惦念你的身体没好,不愿跟你追究这件事情。” 他凌厉的目光剐向三人:“你们知道大夫和稳婆跟我说了什么吗?” 乔芸眼神一下子惊慌了起来,乔永贵和韦素也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聂宵冷笑了一声:“要我说出来吗?” 乔芸跌坐在地上,而后朦胧着眼睛看他,悲伤极了:“你以为那是我想的么!” 她撕心裂肺地捂住胸口:“我也是被迫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说完,她爬起身,哭着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芸儿!” 乔永贵和韦素跟着追了出去。 聂宵自己则闭上了眼睛,瘫倒在了床上。 原本以为事情就是这样了,当天夜里,忽然就有一队官兵包围了他们的宅子。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乔永贵和韦素很是慌张,毕竟他们干了那么多坏事儿,很害怕是来抓他们的。 直到他们带头的人是冯塞飞。 乔永贵像见了鬼一样:“冯公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塞飞笑了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是来接回小世子的。” 乔永贵等人以及刚被搀扶出来的聂宵都傻眼了。 “什么?” 与此同时,沈桃言这边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是月瑛从京城命人送回来。 沈桃言拆开看了,一时间变了脸色。 叠珠和叠玉忙问:“二少夫人怎么了?” 沈桃言:“月瑛在信上说,乔英长得很像平阳王。” 第227章 疯了 叠珠和叠珠惊呆:“啊?” 叠玉:“乔英不是乔永贵和韦素的儿子么,那是不是说明,乔英不是乔永贵和韦素生的?” 叠珠:“你是说韦素和平阳王?” 沈桃言:“不,还有一种可能。” 乔永贵和韦素磕磕巴巴:“小世子?” 冯塞飞:“是的。” 说完,他笑眯眯看向聂宵。 “好久不见,聂二公子。” 聂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冯塞飞对他们没死,一点儿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这说明冯塞飞等人早就知道了。 何况,冯塞飞等人还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冯塞飞等人可能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冯塞飞上下打量了聂宵一下:“二公子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看来,你们这日子过得也不是很逍遥啊。” 聂宵扫了一眼官兵,早就知道这家伙不简单,没想到背后的势力更不加简单。 冯塞飞笑了笑:“二公子不必太过于戒备,我并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我只是奉命来接回小世子而已。” 正好乔英来了。 冯塞飞的目光立马落到了他的身上。 其他人的目光跟着一起看去。 乔英看到冯塞飞很高兴:“夫子!你来带我去玩的吗?” 冯塞飞笑着走到乔英面前:”小世子,我是来接你的。” 聂宵听着冯塞飞的话,狠狠皱起眉头。 而乔永贵和韦素,还有乔芸三人惊疑不定。 在聪明人面前,聂宵也不打算伪装了:“冯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冯塞飞:“我没有认错,二公子知道他的眉眼像谁么?” 乔芸呼吸一紧,她紧紧捏住了手指,心中不自觉紧张起来。 冯塞飞:“平阳王。” 他慢慢道:“大概五六年前,平南王在洪都遇袭,不小心要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后面逃走了,不知所踪。” “直到我看到了乔英,我便猜测那女子可能自那一次后便有了身孕,并且将孩子生了下来。” “所以,乔英他是平阳王府的小世子,我此次前来便是奉命带他赴京回平阳王府。” 乔永贵喃喃道:“平阳王?” 韦素小心地问了一句:“他是王爷啊?” 冯塞飞:“是,当今圣上的手足,平阳王殿下。” 乔永贵和韦素的神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幸好,他们当时留下了这个孩子。 两人立马前去抱住了乔英,连连地大喜道。 “好孩子,你是王爷的儿子,你是小世子啊!” 冯塞飞:“好了,还是莫要耽搁时间,小世子,跟我走吧。” 韦素却抱紧乔英不松手:“不行,要走,你们必须要带上我们一起。” 乔永贵:“没错,对了,芸儿,芸儿她是英哥儿的亲娘!” 乔英是王爷的儿子,那乔芸高低也能当王爷的妾室啊! 聂宵闻言,猛地看向乔芸,满眼的难以置信。 刚刚才得知了乔芸生过孩子,现在又得知了乔英就是乔芸生的。 这等变故,连冯塞飞都皱起了眉:“乔姑娘,你是乔英的亲娘?” 韦素连忙去拉乔芸:“芸儿,原来几年前的那人是王爷啊,你还犹豫什么啊?” 乔芸看了一眼聂宵,一个是王爷一个聂府二公子,选谁,这不是一目了然么。 再者,她跟聂宵之间已经摇摇欲坠了。 乔芸眼神坚定了起来:“是,我才是乔英的亲娘。” 韦素解释:“当年芸儿不慎怀了身孕,是我们劝她将孩子留了下来。” “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是王爷,芸儿她年纪还小,总归还要嫁人的,所以我们才将乔英记到了我们的名下。” 听到了真相的聂宵只觉得荒唐不已。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世上疯了? 他眼下看所有人的面目好像都扭曲狰狞了起来。 冯塞飞:“那乔姑娘也跟我们走吧。” 乔永贵:“还有我们啊!” 去京城,那可是去享受无上的富贵的! 韦素:“是啊,芸儿,英哥儿,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们啊。” 冯塞飞还要急着回去复命呢,至于将这些人带回去,怎么处置,那就看平阳王了。 于是,他道:“小世子路上也需要人照顾,你们就跟着一起吧。” “哎!”乔永贵和韦素激动万分。 冯塞飞:“快去收拾要带的行李,我们即刻起程。” “是是是。” 乔永贵负责抱着乔英这个金疙瘩,韦素拉着乔芸下去收拾东西去了。 韦素欣喜之意溢于言表:“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没了二公子,倒给我们送来个王爷。” “芸儿,我们啊,这回是真的出头了啊!” 乔芸羞涩地笑了笑,的确是峰回路转了,直到刚才,她还在想怎么挽回聂宵。 现在不用了,一个聂二少夫人的身份,哪里比得过王爷妾室的身份。 这下,她不仅仅将沈桃言踩在脚下,就连曾经觉得她高攀的聂府,她也不放在眼里了。 两人收拾得很利索,就带了些许衣物和值钱的首饰。 几人毫不留恋就要走。 聂宵忍不住喊了一声:“乔芸。” 乔芸这才停了一下,她回了头,神色冷淡,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含情脉脉之意。 乔芸:“二公子既然那么在意一个印记,那二公子就找去吧,我就不碍二公子的眼了。” 言罢,她走得非常决绝。 冯塞飞戏谑道:“哦,聂大公子就要成亲了,还请二公子替我道一声喜。” 然后,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 变故就是这么快,一瞬间,屋子里就剩下聂宵和挥红几个下人。 聂宵杵在原地,挥红几人在后面表情很难说。 二公子为了乔芸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落了一场空。 反而还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这真是世事无常啊。 聂宵哪里还看不明白,乔芸恐怕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对他付出过真心,她看上的才只是聂府的荣华富贵。 可笑的是,他因为一个假印记,白白辜负了真正真心对他的人。 那个傻乎乎的,能为他干所有事的沈桃言。 而沈桃言也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人。 聂宵笑了起来,笑声悲凉,无助,痛苦,悔恨... 挥红等人交换着眼色,二公子不会疯了吧? 第228章 归心似箭 笑着笑着,聂宵就大口大口地吐血,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倒在了地上。 挥红等人吓得要死,赶紧跑去请大夫。 等他终于醒了之后,他就口口声声念着要回洪都,要回去见沈桃言。 这回成亲的日子太紧了,嫁衣还是沈桃言和铺子里的绣娘一起完成的。 叠珠气喘吁吁跑进来:“二少夫人,大消息啊,大消息。” 沈桃言挥退了其他人,笑问:“什么大消息?” 叠珠等人都退出去后,才凑到了沈桃言的身边。 “乔家人跟着官兵走了,好像是上京城去了。” 沈桃言稍稍:“这么快?” 不过仔细想想,天皇贵胄的血脉,的确不能流落在外太久。 “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乔英人在哪儿的?” 太多疑点了。 叠珠:“领头的人是冯塞飞。” 好的,疑点解决了。 沈桃言:“原来如此,冯塞飞是平阳王的人啊,那他肯定是早就认出了乔英,所以,他才会去给乔英当夫子。” 聂宵假死的事情没能瞒过他们,或者说,从冯塞飞认出乔英的那一刻,乔家人估计就一直被盯着了。 细想下,沈桃言又觉得不太对。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将乔英认回去,反而是在这个时候,才急着将人认回去。 这种情况下,只有王府的子嗣出现了问题,所以平阳王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沈桃言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说起平阳王世子,还跟沈明珠有关呢,也不知道这件事跟沈明珠有没有关联。 叠玉问:“二少夫人,这乔家人要是进了平阳王府,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 叠珠:“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背后做的事儿。” 沈桃言:“不用低估一个人心中的恶意。” 她沉思片刻:“去请吕大夫过来。” 叠玉:“是,奴婢这就去。” 吕怀白来得慢悠悠的,不是特别急切。 “二少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儿么?” 沈桃言开门见山:“吕大夫,你该走了。” 吕怀白自来熟地坐下:“喜酒不留我喝一口?” 沈桃言:“乔芸不是还欠你的银子么?” 吕怀白喝了一口茶:“嗯,很大一笔。” 沈桃言笑了笑:“她很快就是平阳王府的人了,多的是银子。” 吕怀白放下了茶杯:“哦?她的机缘如此厉害?” 沈桃言:“是啊。” 吕怀白:“行,那我可就要账去了。” 沈桃言:“顺道替我去看看我的好妹妹,万事小心。” 吕怀白:“知道了,等喝完喜酒,我就去请辞。” 沈桃言勾着笑:“少不了你的喜酒。” 她请吕怀白的事儿,到底是没逃得过要被聂珩问。 聂珩抱着她看了又看:“阿桃,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请了吕大夫?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桃言:“没有,我们的日子不是近了么,我就是有些紧张。” 聂珩放下心来,将下巴压在她的头上蹭了蹭:“不用怕,有我呢。” 沈桃言笑着:“嗯。” 聂珩是真的将她的话都听进心里去了。 赵卿容和李雯君开始来找沈桃言说话,还经常跟沈桃言说,让她不要紧张。 赵卿容:“桃言,这一回,与之前不一样,你与珩儿是两情相悦,所以不用害怕。” 沈桃言点了点头。 聂宵现在是归心似箭,他乘坐的也是船,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冯塞飞说大哥要成亲了,说不定他回去,正好能赶上大哥成亲那一日。 这一次,他要好好跟沈桃言过日子,再也不骗她欺负她了。 沈桃言晚了一两天才知道聂宵离开临川,要回洪都这件事。 叠珠和叠玉有些紧张。 “二少夫人,很快就是你和大公子的成亲之日了,二公子此时回来,会不会?” 要知道,沈桃言现在还是二少夫人呢。 沈桃言:“那就让他那天出现不了就好了。” 叠珠笑了笑:“奴婢明白了。” 不就是抓人么,之前的老尼姑那几回他们就抓过几次人,有些轻车熟路了。 困了老尼姑等人好久,前些日子,二少夫人说让放了,他们才将人送往了官府。 于是,叠珠安排了人守着,一旦聂宵出现,立马就将人偷偷抓起来。 聂宵赶了几天路,终于是赶回洪都了。 他没有立马暴露自己,而是让挥红等人先回去打探一下消息。 他担心他突然出现,会吓坏众人。 可惜的是,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银子了,值钱的都被乔家人带走了。 要不然他就给沈桃言买个首饰回去了。 沈桃言要是收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沈桃言哭着扑向他的场景了。 他甚至可以顺水推舟地告诉众人,自己大难不死,还恢复正常了,不再是傻子了。 他会好好参加这次的秋闱,再也不让爹娘和沈桃言失望了。 他们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给他们。 一个好儿子,好夫君,甚至是一个好父亲。 他再也不跟沈桃言分开了,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口就好像被填得满满的。 他看向外边,话说,挥红几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聂宵等到了晚上,挥红几人回来是回来了,但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问:“发生了什么?可是府里出事了?” 挥红摇了摇头:“没有,但是...” 聂宵:“但是什么,有话直说。” 挥红咬了牙:“三日后,大公子就要成亲了。” 聂宵神情放松了些:“就这件事?看来正好赶上了。” 挥红:“奴才还没说完。” 聂宵给自己倒了茶:“还有什么事儿,说吧。” 挥红支支吾吾:“与大公子成亲的是...” 聂宵:“嗯,是哪家姑娘?” 挥红:“是...是...” 他支吾太久了,聂宵觉察出了一点儿不对劲来。 他吩咐道:“快说!到底是谁家姑娘?” 挥红视死如归道:“是二少夫人。” 聂宵手上的茶杯瞬间一抖,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他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什么二少夫人?” 挥红死死低着头:“就是聂二少夫人。” 第229章 成亲 聂宵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身。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沈桃言既是二少夫人,又怎么能跟大哥成亲?” 挥红几人不敢吱声。 聂宵:“我现在就回府,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叠珠一直派人盯着呢,但是一直没有看到聂宵的人影,她不禁担忧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天也没有抓到人,叠珠着急得不行。 “明日就是成亲之日了,还没抓到人。” 沈桃言:“好了好了,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实她自己也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聂府已经张灯结彩上了,就等着明日的大日子。 红绸从屋檐垂下,宛如一道道流火,长廊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喜字。 府里的众人也是高兴不已,这样的好日子,聂老夫人自然也得从善堂里出来。 但沈桃言和叠珠叠玉心里藏着事儿,不像别人是十足十的高兴。 沈桃言的心神不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成亲之日。 叠珠派人守在府门口,要是二公子出现,他们就想办法将人架走。 聂大公子成亲,正三品官老爷,那阵仗是要比聂宵大的。 不管娶的是谁,那都是日后的监司夫人,各种用度也是按转运使的规格走。 沈桃言已经成过一次亲了,这回她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没有第一次那么忐忑,反而多了一些安稳。 吉时,聂府内外早已是灯海人潮,喧嚣鼎沸,府里穿梭忙碌的下人步履匆匆但一片喜气洋洋。 叠珠和叠玉守在沈桃言身边,沈桃言不知道外面有多热闹,但那震天的鼓乐,她听到了。 这么大声,只怕整个洪都的百姓也都听见了。 大家也都知道聂珩要娶的是谁,身边肩挑两房的事情又不是没有,没必要少见多怪。 但像聂珩这样直接娶了的,是有点儿少见。 只不过大家伙一想到聂珩的性子,又觉得他这样做,也是正常。 人家聂府的人都没什么奇怪的反应,他们这些只是来喝喜酒的,更不可能有不当的言论了。 他们说得最多的,无非是沈桃言运气真好,没了个傻子二公子,倒是得了风骨如玉,人如月的大公子。 耳边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直到一切的流程都走完了,沈桃言和叠珠叠玉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聂宵并没有出现,沈桃言虽觉得奇怪,但更多是松了一口气和欣喜。 聂珩的却扇诗作得很好,还很直白大胆,将宾客都给吓住了。 尤其是那两句十载春秋暗牵念,宝刹几度叩灵签。 在场人无一不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们不敢揣摩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作了一首情诗罢了。 沈桃言自己也愣了愣,牵念了十载,还去一次次叩拜神佛,求取神签,聂珩的感情恐怕比她看到的还要深。 许知骞倒是笑了,聂兄有时候吧,其实挺离经叛道的,只不过一直藏在克己复礼的表面下。 今日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真是一点儿也藏不住了。 沈桃言一个人在房中安安静静坐着,她还在想着聂珩作的却扇诗呢。 没一会儿,叠珠和叠玉进来了。 叠珠:“今天折腾一天了,大少夫人,先来吃些东西吧。” 沈桃言无声笑了笑,这改口倒是改得快。 叠玉:“这是大公子吩咐奴婢们送来,大公子还说,他一会儿就回来。” 沈桃言:“嗯。” 她还真忍耐了一天了。 她正吃着呢,聂珩就回来了。 他满眼的流光溢彩,脸上也满是愉悦之色,仿佛拥有了所有一般。 火红色的红袍穿在他身上,叫他更是容光焕发。 聂珩坐到了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脸:“阿桃,累不累?” 沈桃言:“还好。” 聂珩:“我们早些歇息?” 沈桃言眉眼如丝,瞪了瞪他:“会不会太早了?” 聂珩勾了勾她的手指:“不早了,天黑了。” 沈桃言捏住了他的手指:“你的却扇诗怎么作得那么大胆?宴上可还有你的同僚呢。” 聂珩无所谓道:“这有何妨,他们要参就去参吧,这些小事儿圣上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桃言不放心:“那平阳王呢?” 聂珩亲了亲她的脸:“阿桃,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别提不相干的人。” 他的手指慢慢摸上她的鬓角:“钗环重不重,我给你卸了可好?” 沈桃言:“嗯。” 聂珩的动作很轻柔,一点儿也没有弄疼沈桃言,他扶起她的一缕秀发亲了亲。 “真好。” 沈桃言:“嗯?” 聂珩站在她的身后,抬起她的下巴:“阿桃,是不是该换称呼了。” 沈桃言笑着问:“你想听我喊你什么?礼之,阿珩,还是夫君?” 她刚说完,聂珩就俯身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沈桃言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回过神时,她已经在锦被上了。 两人就像两片漂泊的云,终于在这一刻交融在了一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旖旎了起来。 次日,沈桃言一早就要去拜见大夫人和大老爷,她是被聂珩抱起来的。 昨晚,她想要停了,与聂珩说的借口,就是第二天还得去拜见公婆。 聂珩没停,只答应她,明日一定不会叫她误了时辰。 于是,沈桃言还在迷迷糊糊时,聂珩就给她拧了帕子梳洗,还给梳起了头发。 叠珠和叠玉在旁边茫然地站着。 不是,大公子怎么连她们的活儿也要抢。 好在到最后,还是叠珠和叠玉替沈桃言挽了发,更了衣。 沈桃言到了大老爷和大夫人那儿,全程都只点头,不怎么说话。 李雯君和聂晏以为她是羞的,还打趣了她和聂珩。 自己儿子终于是成亲了,以后不会是孤家寡人了,李雯君和聂晏也算是了结了心头大事了。 沈桃言和聂珩回到自己房中,聂珩心疼地给沈桃言揉腰,沈桃言瞪他,他自己却脸红。 “阿桃,天才亮,别这样看我。” 沈桃言羞恼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开口就是十分沙哑的嗓音。 “聂礼之。” 什么克己复礼,谁传出来的,克的是哪门的己,分明克她。 还有清冷古板在哪里,昨晚那个热情如火,还翻出避火图,跟她一样样来的人是哪位。 简直是要命了。 第230章 想亲 聂珩任由她掰着自己的手指玩,反正也不疼:“真的很疼?今早不是上药了吗?” 沈桃言面上羞红:“倒也不是。” 沈桃言松开了他的手指:“不许提昨夜的事儿了。” 聂珩笑吟吟:“好。” 聂珩有九日的假,就连聂渊也有五日的假。 聂珩:“阿桃,要不要去温汤山庄,是许知骞给我们的贺礼。” 沈桃言还挺喜欢那山庄子的温汤的:“好。” 说走就走,聂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给打点好了。 沈桃言在马车上靠着聂珩假寐,聂珩揽着她,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牵起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子上,眼中晦暗之色一闪而过。 好不容易求来的相守,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在马车上的几天,聂珩一直都在沈桃言的身边陪着她。 聂珩还要给她上药,却不是正经的上药。 沈桃言红着脸趴在聂珩的肩头喘气。 聂珩俊脸上也染着薄红,他衣衫凌乱,袍摆大开,按着沈桃言的后腰动了动。 沈桃言软得动不了,哼着气,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聂珩眼神失焦了一瞬,舔了舔怀里人的肩颈。 “阿桃,这个药就是要送进里面才好。” 沈桃言哑着声音:“你骗人。” 聂珩密密麻麻地在她的脖子落吻:“我没骗你,是吕大夫说的。” 沈桃言咬牙:“回去我要问吕大夫。” 聂珩笑着亲她:“好。” 难得沈桃言自己休息的时候。 叠珠忍不住道:“真是怪了,二公子去哪儿了,难道他还没回到洪都吗?” 沈桃言:“既然他不出现,就不用管他了。” 叠珠:“是。” 到了山庄子,沈桃言都已经不能直视那辆马车,真是太孟浪了。 既然她和聂珩已经成亲,自然是住在一块的。 聂珩:“阿桃,今晚我们一起去泡温汤如何?” 沈桃言点头。 聂珩:“今天还请了戏班的人来,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沈桃言:“是什么戏啊?” 聂珩:“说是新排的戏,得去看了才知道。” 聂珩说是新排的戏不假,但戏台上的情节,沈桃言却感觉很熟悉。 是她和聂珩之前听过的说书的故事。 不过这戏是那和书生私奔的闺阁姑娘回来了,那闺阁姑娘被书生给骗了。 书生早有家世孩子,闺阁姑娘认清事实之后,就想回来按照父母之命,与自己有婚约的公子成亲。 但之前跟闺阁姑娘有婚约的公子已经娶了别人了,娶的还是闺阁姑娘的姐姐。 沈桃言看得心情很微妙,她没发觉聂珩出去了一会儿。 聂珩:“什么事儿?” 执风:“人,跑了。” 聂珩手指轻微蜷了蜷:“知道了。” 回来之后,聂珩就黏着沈桃言一块坐着了。 沈桃言看得入迷,又对聂珩的触碰已然习惯。 即便聂珩将她抱起,放到他的腿上,也不耽误沈桃言继续看戏。 台上的戏倒是到尾声了,但是没有结果。 那闺阁姑娘,公子,以及姑娘姐姐三人的结局到底是怎样的,没有在戏台上演出来。 聂珩按着沈桃言的腰,贴着自己的腰腹:“阿桃,觉得如何?” 沈桃言好奇:“后边是怎么样的?” 聂珩:“阿桃不妨猜想一下。” 沈桃言:“大概是那公子和姑娘的姐姐依旧在一块,至于那闺阁姑娘。” “即便后悔了,可也是她自己先前的选择,导致的后果。” 聂珩眼神亮亮地拉起她的手指亲了亲:“阿桃是这么想的?” 沈桃言:“难道不是这样?” “还是说那公子仍旧心悦闺阁姑娘,那岂不是辜负了姑娘的姐姐。” 聂珩笑了:“如果是阿桃想的结局,那就很好了。” 之后,聂珩的表现就像在临川那会儿一样,好像只有一直在沈桃言身边,触碰感受到她,才能感到安心。 两人在温汤里胡闹的时候,聂珩眼睛很红,眼尾更是红艳艳的,有点儿像山中的妖精。 他一直引诱着沈桃言,沈桃言承认自己的定力不足,很轻易被他牵着走,和他共沉沦。 而在这种情况下,聂珩似乎才更有安全感。 夜里,沈桃言趴在聂珩的胸口,忍不住问他。 “我们已经成亲了,夫君,你在担心什么?” 聂珩摸着她发丝的手一顿:“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沈桃言抬头看他:“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开你?” 聂珩犹豫片刻:“若是有缘由呢?” 沈桃言追问:“什么缘由?” 聂珩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是我自己在乱想。” 但沈桃言却能实打实感受到他的不安。 能让聂珩不安的人,是平阳王吗?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聂珩还总在沈桃言情动的时候问她:“阿桃,你答应过我,不会推开我的,还算话吗?” 沈桃言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只看到他好看的嘴唇一开一合的。 想亲。 要是没有听到沈桃言的回应,聂珩就会故意磨着她。 沈桃言只好胡乱地应着。 两人在山庄子住了多久,就胡闹了多久。 许知骞都看不下去了:“聂兄,你这也太放纵了些,嫂夫人能受得住?” 聂珩:“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许知骞:“原本是来庆贺你和嫂夫人成亲的,这几天,我连你们的人影都没见过几回。” 聂珩:“我和我娘子新婚燕尔,你...” 许知骞已经知道他未尽之意了,行吧行吧,是他多余了。 出来玩闹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可回程的路上,聂珩心事重重的,身上不安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沈桃言深知问他,也问不出什么,还是回去之后让人查一查吧。 然而回到聂府,沈桃言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聂珩表情不太好,暗暗握紧了沈桃言的手。 沈桃言隐隐感觉到有事儿发生了,难不成是聂宵回来了? 聂珩和沈桃言回来的消息,下人们很快就进去禀告了其他人。 沈桃言和聂珩才回到房中不久,沈桃言正想让挂云挂露进来说一说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和聂珩两人就被请去了话厅。 第231章 回来 “阿桃。” 沈桃言瞥了一眼被聂珩拉着的手,抬眼看着他。 聂珩站近了一些,几乎和她贴在一起了,两人的呼吸交缠着。 聂珩轻轻咬着沈桃言的名字:“阿桃。”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每每欲言又止。 沈桃言细细盯着他的眉眼,聂珩满目的紧张不安,都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从开始回府到回到府里,聂珩就很不对劲儿,沈桃言察觉到了什么。 她嘴角牵了笑,踮脚对着聂珩的下颌亲了一口:“夫君,我们过去吧,别让母亲他们等急了。” 聂珩被她这一吻安抚了一些:“好。” 等到他们二人去到时候,大家都在了,聂老夫人坐在上位,眉眼看起来有点儿发愁。 “来啦,坐吧。” 聂珩牵着沈桃言的手,两人坐在一处。 原本他们两人这般恩爱,其他人应该宽心欣慰才是。 但眼下在座的几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愁绪。 赵卿容最先开口:“珩儿,桃言,有一件事,你们可千万别激动。” 聂珩捏着沈桃言指尖的手微动。 沈桃言问:“什么事?” 赵卿容对着下人吩咐了一下,下人跑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沈桃言随着其他人的目光一起看去,进来的正是聂宵,他真的回来了。 聂宵穿着之前的衣服,可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像矜贵,意气风发的二公子了。 这才过了多久的苦日子,就磨成这副样子了么? 之前,沈桃言在临川都没仔细看过他。 聂宵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到了愣愣的沈桃言身上,他眼神温柔,缓缓开口。 “沈桃言,我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似乎太过于震惊,站起来看着聂宵,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是...” 聂宵连忙走近了几步,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只说了一句:“我没死。” 沈桃言恍惚地望向其他人,赵卿容和聂渊朝着她点了点头。 赵卿容笑着抹了抹眼泪:“我们前几日也有点儿不相信来着,这两天才有了些实感。” 聂渊:“是啊。” 以为已经身死的儿子,这会儿好端端回来了,这是多么巨大的惊喜啊。 当时,聂宵突然出现在府门口,众人都吓到了。 聂渊更是直接从官衙赶回来了,与赵卿容好好地看了一圈,才抱着聂宵痛哭。 这几日,聂宵反复跟他们说,他都想通了,他以后再也不敢糊涂事儿。 这让赵卿容和聂渊又是一阵巨喜。 李雯君和聂晏虽然也替聂宵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和沈桃言。 聂宵回来的日子也太不凑巧了,怎么偏偏是自己儿子和沈桃言刚刚成亲之后。 但他们还挺庆幸聂宵是在自己儿子和沈桃言成亲之后才回来的,不然自己的儿子怕是没有机会了。 聂宵对着沈桃言目光灼灼:“我现在也已经好了,不傻了。” 说着,他就要往她跟前走去。 沈桃言却并没有如他所想,哭着扑进他怀里。 沈桃言对他的靠近,反而还后退了,退后到贴到了身后的聂珩身上。 聂宵错愕地停住脚步,他都想好了,不论沈桃言是对着他哭骂也好,踢打也好,他都会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 虽然沈桃言肯定不会舍得对他动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桃言会是这种反应。 有震惊,但没有惊喜,没有喜极而泣,更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与几天前,他爹娘的反应完全不同。 赵卿容和聂渊看着聂宵对沈桃言灼热的眼神,一时间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这与他们这两天预想的不同啊。 难道宵儿说的想通了,是连沈桃言这事儿也想通了? 已经晚了啊,这可怎么办? 聂宵将视线放到了沈桃言身后的聂珩身上。 他道:“大哥,我回来了。” 聂珩声线淡淡:“回来就好。” 聂宵眼神扫到了聂珩和沈桃言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涌出不悦。 聂珩则在聂宵的眼神中,更是握紧了沈桃言的手。 聂宵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真的发蠢了。 大哥喜欢沈桃言? 那沈桃言呢? 聂宵试图从沈桃言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沈桃言的表情,他看不透。 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谲,其他人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是大喜事,那我们应当好好庆贺一番才好。” 聂宵不管其他人,只定定盯着沈桃言。 看来,今日要是不把这件事儿解决了,怕是不能善了了。 聂渊不得不说出来:“宵儿,本来前几日我们就该跟你说的,桃言已经改嫁给你大哥了。” 聂宵望向自己的爹:“我和沈桃言还未和离。” 他又望向聂珩:“她还是我妻子,何况丧期还未过,她怎么就改嫁了?” 聂渊:“这...” 这要怎么解释,聂珩和沈桃言提前成亲,还是他们给说成的。 聂宵又道:“既然我们还未和离,如今我回来了,她自然要回到我身边。” 聂渊和赵卿容惊了,宵儿他真的在乎起沈桃言来了? 还让沈桃言回到他身边,以前他可是恨不得沈桃言离开他的。 李雯君和聂晏也惊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聂宵则看向沈桃言,眼里涌动着柔和的光:“沈桃言,我都想起来了。” 只要沈桃言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什么也不计较,不是刚成亲么,想必也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 聂珩这下不由得也紧张地看向了沈桃言。 沈桃言似乎还在聂宵没死的震惊当中,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赵卿容无奈:“宵儿,珩儿和桃言是有官府文书的。” 是的,正三品官员成亲是有官府文书的,上面会记载其妻是谁。 也就是说,沈桃言现在就是聂珩的妻子,是监司夫人,与聂宵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哦,还是有那么点关系的,比如,前夫,或者是现任夫君的弟弟。 聂宵:“那又如何,我明明才是...” 聂珩这时道:“聂宵,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么?” 聂宵面上一僵,他知道大哥是在警告他。 第232章 我不在意 聂宵不甘心地凝视着沈桃言和聂珩。 是他回来的晚了,他那天明明是要回府阻止这场婚事的。 但半道儿上被人打晕了,被关了几天,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没想到婚事已经完成了,沈桃言还跟着聂珩出去游玩了。 他一直忍耐着,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回来的。 他认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上座的聂老夫人总算发话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她意有所指:“木已成舟,不能胡闹,老二和老二媳妇,你们好好跟宵儿解释这件事。” 她不想看到两个孙儿因为这件事闹出嫌隙来。 既然阴差阳错,那就只能将错就错了,何况聂珩和沈桃言才成亲。 聂渊:“是,娘。” 聂老夫人:“大房这边,你们就先回去吧。” 李雯君扶着聂晏走了,沈桃言也要跟着聂珩回去。 聂宵想跟上前,但被赵卿容和聂渊留下了。 聂宵急了:“爹,娘,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聂渊面对刚回来的儿子不好说重话。 “回去再说吧。” 聂宵回来,对沈桃言和聂珩无疑是一个冲击。 李雯君和聂晏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李雯君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眼神,自己的媳妇要靠自己留住才行。 聂珩握起沈桃言的双手:“阿桃。” 他明白聂宵对沈桃言的冲击肯定很大,阿桃现在心里肯定很乱。 阿桃总是这样,受到的打击越大,反应越是木木的,就像聂宵刚死那会儿。 聂珩伸手捧起了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阿桃,是不是吓到了?” 沈桃言注视他,问:“夫君知道聂宵还没死么?” 聂珩心中一震,半晌,他嘴唇翕动:“我...” 他不想骗沈桃言,可说出实情的话,他怕沈桃言会觉得他卑劣不堪,甚至伙同聂宵在骗她。 好在沈桃言并没有执着要问出一个答案。 聂宵这边,赵卿容和聂渊对着他解释。 “宵儿,我们那时都以为你已经...桃言是个好孩子,你爹和我知道你的死讯,悲痛过度,一病不起,都是她在撑着二房。” “她还那么年轻,与你成亲以来,又未曾圆房,我们不想叫她就这么困在二房里守节,正好珩儿肩挑两房,我们就起了撮合他们两人的心思。” 聂渊:“你要怪就怪我们罢。” 听到了赵卿容和聂渊的解释,聂宵反而高兴了。 “我就知道沈桃言她不会这么快就变心的,原来是这样,我要去找她。” 她之前对他那么痴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变心。 赵卿容和聂渊对视一眼。 赵卿容:“不是,宵儿,你等等,你听我们说完啊。” 聂宵哪里等得了,他下意识地跑去了沈桃言曾经住的院子里。 但沈桃言已经搬去大房那边和聂珩一起住了。 聂宵当即就发火了。 下人们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大少夫人和大公子成亲了,当然是搬到一块住了。 聂宵情绪激动地要跑去大房那边,赵卿容立马叫人将他拦下。 赵卿容叹气:“宵儿,你不是说你不干糊涂事了么,你这是在做什么?” 聂宵着急:“娘,我这不是在干糊涂事,我要去找回沈桃言,你和爹以前不是一直想要沈桃言当儿媳么。” 聂渊语气重了些许:“找什么找,她现在是大房的儿媳了。” 聂宵瞬间激动起来:“不是!沈桃言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未和离的。” 赵卿容隐隐开始头疼:“可你先前不是一直想与桃言和离么?如今也算是成全你了。” 聂宵瞬间哽住,那是以前,他现在已经想通了啊,这怎么能算成全呢? 赵卿容继续道:“话说,你回来之后,我们一直没有问,那豆花女呢,她和她肚子的孩子可有事儿?” “你之前一直想要她成为你的妻子,如今我们也不阻碍你们了,就让她进府吧。” 她心疼地摸了摸聂宵的脸:“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好好陪在我和你爹身边,别闹了。” 他们以为这样能安抚聂宵一些。 但聂宵的神情极差:“别提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聂渊愕然:“怎么了?” 聂宵隐忍着怒气:“她一直在骗我,都是假的,都是算计。” 那就是说那豆花女也还活着。 赵卿容拧了眉:“我们之前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偏不信,现在认清有何用,她都有了身孕了。” 聂宵眉眼阴郁:“已经没了,她带着她的儿子去平阳王府认亲去了。” 聂渊和赵卿容一下子惊住:“平阳王府?” 聂宵狠狠地咬着牙:“没错,乔英是她的儿子,是平阳王的骨肉。” 聂渊和赵卿容瞠目结舌。 聂宵继续道:“她在自己的手腕上伪造了一个桃花瓣的印记,我一直以为她才是小时候在黎乡救我的人,结果她在骗我。” “沈桃言才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他面露凄然:“她在我身边三年,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聂宵这时后知后觉明白了,装傻,分居,他自以为地为心上人守身如玉。 实则是乔芸害怕他发现沈桃言手臂上的胎记。 原来竟是这样,他被骗得彻彻底底。 赵卿容和聂渊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爹在世时,会给沈桃言和聂宵定下亲事了。 原来他们爹说的,这两个孩子之间有缘指的是这个。 可惜啊,聂宵和沈桃言之间是有缘无份啊。 聂宵:“爹,娘,我要沈桃言回来,她才是我的妻子,我不要其他人了。” 聂渊微微摇头:“宵儿,你明知道已经晚了。” 聂宵:“不晚的,大哥和沈桃言才成亲,只要沈桃言愿意回来,我们肯定能回到从前的。” 赵卿容:“来不及了,桃言和珩儿已经圆房了,他们正儿八经的的夫妻了。” 聂宵心口一堵,却固执道:“我不在意。” 聂渊:“你不在意又如何,你大哥,大伯,伯婶,桃言他们都在意。” “你就别胡闹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之前不懂得珍惜。” “你也知道三年了,但凡你当时听我和你娘一句劝,你和桃言都还有机会。” 他每说一句,聂宵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 赵卿容拉了拉聂渊的袖子,让他别说了。 第233章 后悔 聂宵到底是没忍住去了大房那儿,但是他不是去找沈桃言的,而是去找了聂珩。 其实即便他这会儿去找沈桃言,他也是见不上的。 聂宵的表情不明,在聂珩的书房等了他好一会儿,聂珩才来。 聂珩:“这么晚了,来找我何事?” 聂宵一下子看到了聂珩腰间挂着的香囊。 他认出了那是沈桃言做的。 因为沈桃言以前经常给他做,他偶尔会看上两眼。 但也只是两眼而已,他从来不会放到身上。 可现在,他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却出现在了聂珩身上。 他不知怎么忽然开始有点儿慌张了。 沈桃言给大哥也绣了香囊么,那香囊甚是精美,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聂珩自然注意到了聂宵的目光,他神色如常地坐下。 聂宵克制住慌张的心思,收回视线,面容复杂:“大哥,你明知道我是假死,为何还要娶沈桃言?” 聂珩淡声回应:“是你自己说的,不必阿桃替你守丧,让她可随意改嫁。” 聂宵愣了一下,确实是他说过的话不假。 聂珩看他一眼:“何况,你不是要有别的妻子了么?聂宵,我曾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你不会后悔的。” 聂宵顿时哑口无言。 是的,不只是聂珩问过他很多次,就连爹娘都跟他说过几次。 但他那时候太固执了,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沈桃言这边,聂珩方才说出去一下,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她看到了守竹,便问:“大公子呢?” 守竹:“回大少夫人,大公子在书房。” 沈桃言稍稍皱眉:“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书房?” 书房里,聂宵好半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大哥你也不能...” 聂珩:“为何不能?是你自己捡到了鱼目,丢了珍珠。” 谁捡到,就是谁的。 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对沈桃言的感情,只是碍于身份,本来都再次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是聂宵自己给了聂珩希望,聂珩怎么能错过。 聂宵从没见过聂珩这副样子,他又问:“大哥,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沈桃言手臂上有桃瓣胎记。” 聂珩:“没有。” 虽然他经常留意阿桃,但阿桃又不是那种放荡的人,经常露出自己的手臂给别人看。 而且他认的是沈桃言这个人,不仅仅是限于一个胎记。 聂宵有些酸涩地抿了抿唇:“可现在我后悔了。” 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只有沈桃言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他都已经想好了,要跟沈桃言好好过日子,可沈桃言怎么忽然就不属于他了呢。 聂珩声音冷淡下来:“聂宵,你也不是三岁孩童了,别说这些招笑的话儿。”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等着你回头的,你和阿桃已经是过去了,我和阿桃才是现在和将来。” 聂宵闻言,刹那间攥紧了拳头,眸色锐利:“大哥,你心悦沈桃言是吗?” 聂珩不偏不倚与他对视:“是。” 聂宵隐隐有了怨怼:“所以大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听闻大哥肩祧两房,还以为大哥是在履行替他照顾爹娘的承诺。 如今看来,并不是。 聂珩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聂宵,别忘了,是你先辜负了阿桃,也是你自己做出了这一切,并没有人逼你。” 聂宵眼皮抖了抖,眼神黯淡下来,可一想到沈桃言为他做过的事情,他心里又燃起希望。 “这件事儿应该由沈桃言自己来选择。” 聂珩表情瞬冷。 聂宵目光灼灼,显得很有把握:“就让沈桃言来选吧,看她到底要选谁。” 聂珩声音淬冰:“聂宵,你忘了你这三年对她做了什么事了?”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聂宵头顶泼下,聂宵神态大变。 聂珩:“你被欺骗了尚且愤怒怨恨,你觉得阿桃难道就不会伤心愤怒?” 聂宵脸上很快爬上惊慌:“大哥,你不能这样。” 聂珩面庞散发着十足的冷意。 聂宵终于发觉了,或许大哥先前愿意替他隐瞒,并不是为了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沈桃言。 他语气急切:“我当时是被蒙骗了,只要我跟她解释,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聂珩言语犀利:“那你为何不原谅乔姑娘,她跟了你四年,还怀有你的骨肉。” 聂宵:“这不一样,我骗沈桃言就是受了她的蒙骗。” 聂珩唇边冷笑的弧度大了些:“装傻,假死,这些全都是她蒙骗你的?” 这时,外面传来很大的动静,似乎有东西掉到了地上。 聂珩和聂宵双双出去,然后,就看到了沈桃言站在外面,她的脚边是一个食盒,里边的汤碗碎洒了一地。 聂珩和聂宵同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聂宵目露紧张:“沈桃言,你都听到了?” 沈桃言没应他。 他急得上前了一步:“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 沈桃言抬了眼,但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聂珩的身上。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聂珩的意思是,他一早就知道了聂宵在骗她,跟赵卿容和聂渊一样? 聂珩心口在慌张地跳着:“阿桃。” 他想来拉沈桃言的手,沈桃言躲开了他的手。 聂珩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阿桃,你先进来,听我们说。” 沈桃言微红着眼睛看他。 聂珩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想去摸摸她的脸,跟她好好解释。 沈桃言又避开了。 聂珩颓然地站在旁边,无措极了。 聂宵看着两人这般,并且沈桃言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心里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闷闷。 可他还在抱有期望,沈桃言可是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人,只不过她现在嫁给了大哥,所以才不好与他有太多接触。 沈桃言到底是进去了,她想要知道真相。 这件事是因聂宵而起的,自然是他先解释了。 沈桃言面无表情地听着,聂宵越说越心虚。 “桃言,是我认错人了,你才是我要找的人。” 从前落在乔芸身上的目光,如今落到了沈桃言的身上。 沈桃言蹙了眉,很轻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查清楚呢?” 第234章 亏欠 这也是沈桃言一直疑惑的地方,印记可以是假的。 那聂宵为什么就认定乔芸就是真的,吝啬得都不愿意让人去查探一下呢? 聂宵倏然僵住,面容渐渐发白:“我...” 他张了嘴,但辩无可辩。 到底是聂宵太自信了,认为自己不会认错,还是他就是希望乔芸就是他要找的人呢。 沈桃言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 但聂宵却更加不安了起来,胸口的憋闷和恐慌在逐渐蔓延。 沈桃言的语气很冷静:“聂宵,不要把错都归结于别人的身上,你要真是个好人,我那三年都不会因你受这么多罪。” 聂宵仿佛被她的话给刺到了,霎时间心头卷起了一阵闷疼。 那三年,聂宵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他如今自己回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太混账了。 那不是三天,是三年。 沈桃言三年如一日地对他,他却在肆意欺负她。 回忆起了沈桃言为他做的事情,他的眼睛不自觉也红了。 沈桃言没管他,她看向聂珩。 聂珩惊喜了一瞬,但触及沈桃言的眼神时,眉眼又耷拉了下来。 沈桃言:“时候不早了,二公子请先回去吧。” 她的一句二公子,让聂宵的身形晃了晃。 聂宵:“桃言,我...” 沈桃言:“二公子还请不要随意唤我的名字,来人,送二公子回去。” 聂宵张了张嘴,被她冷漠的神情刺痛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闲杂人等已经离开了,接下来就是沈桃言和聂珩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聂珩小心地喊她:“阿桃。” 沈桃言腔调也是冷冷的:“你说吧。” 聂珩:“阿桃,起初我也不知道的,我是无意间碰见了聂宵和乔芸,才知晓了此事。” 沈桃言:“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聂珩似乎是有些羞愧地垂了垂眼:“我...有自己的私欲。” 沈桃言:“是什么?” 聂珩抬着眼,眸中对她明晃晃的欲念,暴露在沈桃言的眼底。 沈桃言眉心一跳,在他浓重的眼神中,她微微捏紧了手,好让自己镇定些。 “他后来做的一切,你都知道?” 聂珩:“假死的事情,我知道。” 假死一事儿,沈桃言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了,她以为聂珩是在临川的时候,碰见了聂宵。 知道聂宵没死,所以才会那样的不安。 没想到是更早。 沈桃言久久不说话,聂珩心里慌得要紧。 他整个人又像被雨打湿了,仿佛一只随意会被丢弃的大犬。 他伸出手,很轻地试探着碰了碰沈桃言的手背。 沈桃言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避开。 聂珩握上了她的手:“阿桃,你怎么对我都行,但不能跟我分开。” 沈桃言:“你答应了不会骗我的。” 聂珩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 “是之前骗的,后面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临川骗你没见过聂宵。” 他拢了拢她的手指:“我不想让你见到他。” 现在倒是敢直接说出来了。 “阿桃,聂宵不是良人,我,我虽然也不是好人,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拉着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阿桃,我真的错了。” 沈桃言:“那你三日不能进房里睡。” 聂珩眼底骤亮:“三日之后呢?” 沈桃言:“看你表现。” 聂珩露出了笑容:“好阿桃,谢谢你。” 他这些天惶惶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聂珩勾着笑:“阿桃方才是来给我送膳汤么?” 沈桃言:“嗯,听说你这么晚还在书房。” 她看了眼门外:“方才没拿稳,全洒了。” 聂珩来抱她:“没事,阿桃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他和聂宵这件事必须要捅破,瞒得越久,以后就会越影响他和阿桃之间。 现在,聂宵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 聂宵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脑海里满是沈桃言方才冷漠的神色。 沈桃言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的。 他到底是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桃言给弄丢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扯了起来,闷闷地疼。 赵卿容和聂渊看到失魂落魄的聂宵,他们除了叹气,也没什么法子。 聂渊:“这下他也该认清事实了。” 赵卿容:“就怕他还不肯放弃啊。” 聂渊:“不肯放弃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有他想要什么,别人就得让着他的,他也该成长了。” 聂宵回来的消息还未公布出去。 聂珩和沈桃言每日会一起去给赵卿容和聂渊请晨昏安。 聂宵想与沈桃言说上两句话,但经常以于理不合被挡开。 聂宵不得不认清沈桃言如今是大少夫人的身份,与自己已经是身份有别了。 看着沈桃言和聂珩相处,聂宵胸口爬上酸涩。 曾经他和沈桃言也是那样的。 他不是没有和沈桃言安稳相处的时候,只是他下意识忽视了他那时候的心情。 如今,看到沈桃言和聂珩并没有因为欺瞒一事儿闹开,甚至完全没有一点儿隔阂,还相处的这样的美好,而他只能在暗处看着,他的心就像被两只手不停地暴力拉扯着。 他和聂珩的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聂宵心想,如果他那时候对她好点儿就好了。 聂珩看到了站在暗处的聂宵,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更加珍惜怀里的人了。 沈桃言:“怎么了?” 聂珩笑着亲她:“得妻是你,一生所幸,夫复何求。” 沈桃言笑了笑。 聂宵看着两人,心口的隐痛,让他不禁扶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如果他不曾拥有,他或许还不会这么执着。 可他曾经拥有了三年,在幡然醒悟之时,却失去,这他怎么能轻易甘心放下。 他最近一直都在做梦,梦到他和沈桃言的那三年。 或许他早就对沈桃言动情了,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一直在蒙蔽自己。 那些动情的瞬间,像藤曼一样爬上聂宵的心口,让他忍不住反复回忆,同时也让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回忆得越多,他似乎越亏欠。 第235章 魔怔 聂珩要上值,不能日日陪着沈桃言。 现在聂宵回来了,沈桃言自然要将二房的管家权还给赵卿容了。 聂宵听闻沈桃言来了,立马就过来了。 沈桃言淡淡地对他行礼,疏远又客气。 聂宵心里一酸,垂眼看到沈桃言手上的镯子,他有些激动。 他记得那是他娘给儿媳的镯子。 他眼里冒出希冀:“桃言,镯子,你修好了?” 沈桃言和赵卿容一同看向了她的手腕处。 赵卿容嘴角僵了僵。 沈桃言摸着镯子:“二公子误会了,这是大夫人给我的。” 聂宵眼里的希冀冻住。 沈桃言:“原先的镯子,不是被你和乔芸亲手打碎了么?” “碎了彻底的东西,怎么能修复得好,就像我祖母的璎珞,即便是小小的瑕疵,都很难在修复好。” 聂宵脸一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的。 而赵卿容从沈桃言嘴里听到乔芸两个字,惊了惊。 “桃言,你...” 沈桃言点了点头:“我都知道了。” 赵卿容脸色这下也变了:“桃言,我...” 她看着沈桃言,苍白地闭上了嘴。 沈桃言:“二夫人,待会儿我会让人将田产铺子的地契送回来给你。” 她走的时候,聂宵跟了出来,他还不相信沈桃言选择了聂珩。 他紧紧盯着她手上的镯子,而后注视着她:“沈桃言,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沈桃言:“还请二公子唤我为嫂子。” 聂宵表情激动:“我不,我们还未和离的,我才是你的夫君。” 沈桃言:“去年冬天,我的夫君,你已经死了。” 聂宵满眼痛楚:“沈桃言。”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记得你,不该认错人的,更不该做了那么错事骗你。” 他走近了一步:“你给我机会,我会弥补的。” 叠珠立马挡在他的面前:“二公子,还请自重,莫要唐突大少夫人。” 聂宵眼底发红地瞪着她:“让开。” 沈桃言眼里冷了冷:“二公子别为难我的婢女了,如若你如今跟乔芸美满,你是不会想起我的。” 发现自己被乔芸骗了,又回来找她托底。 幸好老天待她不薄,让她发现了真相,看到了一些烂人的真面目。 聂宵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发现她是假的,就想回来找你了。” 沈桃言不想再跟他纠缠了:“你骗我,她骗你,你们怎么不算天生一对呢?” 聂宵摇头:“不,你别这样说。” 无边的苦涩将他淹没了,她却只是冷淡看着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 沈桃言要走,聂宵急切出声。 “大哥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盯上你了,他连我这个亲弟弟都算计,对你也不会是纯粹的。” 沈桃言脚步没停,径直回了大房。 叠珠都要笑死:“难道那三年还是大公子算计他,要欺负大少夫人的么。” 叠玉:“明明他自己做的事情才是最不可原谅的。” 她捧出一个匣子:“大少夫人,这些就是二夫人给的田产铺子的地契,要给二夫人送去么?” 沈桃言:“送去吧,趁热打铁。” 叠玉:“是。” 赵卿容没有拿回地契,反而是让丫鬟送回来给沈桃言,还让丫鬟给沈桃言带了一句话。 那三年,是他们二房和聂宵对不起她,那些田产铺子就当是补偿给沈桃言的。 沈桃言笑着让人拿回去放好了。 她心情正好呢,就看到聂珩也带着一双仿佛哭过的泛红眼睛回来了。 沈桃言伸手去摸他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聂珩双手握住她的腰身,把她按到自己的胸前:“夫人,我才是你如今的夫君。” 沈桃言无奈:“你派人偷听,怎么也不听全,死了那个,我说的是聂宵,不是你。” 聂珩:“我才是你夫君。” “好好好,我的夫君是你。” 沈桃言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眼尾:“幼稚不幼稚啊,这点小飞醋都吃。” “我今天去二房,是将二房的管家权还给二夫人。” 聂珩:“阿桃,我真的不是个好人。” 他应该是听到了聂宵说他连亲弟弟都算计的那句话。 沈桃言:“我知道啊,正好我也不是。” 当一个纯粹的好人太难了。 聂珩俯身,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阿桃,我真怕是我在做梦。” 沈桃言亲了他一口:“是吗?” 聂珩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阿桃,只亲一下,还不足以让我分清梦和现实。” 沈桃言笑骂:“等一下,天还未黑呢。” 聂珩抱着她往房里走:“一会儿就黑了。” 沈桃言和聂珩是真夫妻,又是新婚,两人在一起越好,聂宵就越痛苦。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竟然搬进了沈桃言住过的院子里。 “唉,二公子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啊,大少夫人现在可是运使夫人,大公子对她又好,她怎么可能再回来。” 聂宵听见了,惹不住攥紧拳头,不就是功名,他也可以去考取。 他定要比聂珩站得更高。 扬青连忙去训斥那些多嘴多舌的下人。 下人连忙跪下对着聂宵告饶。 聂宵没管他们,而是去了赵卿容那儿,他告诉自己爹娘,他要参加这次的秋闱。 赵卿容和聂渊高兴坏了,以为自己儿子终于是真正想通了。 就这样,聂宵安分了一个多月,沈桃言自己身边也清净,就是聂珩这厮体力太好了。 聂珩刚练完武,笑吟吟来到沈桃言面前:“阿桃,我流汗了。” 沈桃言拿起绢巾扔给他。 聂珩拿着绢巾追过去:“阿桃生气了?” “可是我昨日买回来的糕点不好吃,还是我哪里做错了?” 沈桃言:“你平日那么忙,怎么还如此有精力?” 聂珩愣了愣,反应过来了,他笑着凑过来:“阿桃,你就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忍耐?” 沈桃言:“我们不是日日都见?” 聂珩拿着绢布的手顿住:“阿桃腻了我了?” 沈桃言瞪他:“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聂珩身上都是汗,只能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今日休沐,我们出去走走?” 沈桃言嘴硬心软地拿过绢布替他擦了汗:“好。” 聂珩享受地握上她的手。 第236章 发疯 夜里,沈桃言又在聂珩的亲吻中迷迷糊糊的,两人正要更进一步时,沈桃言突然面色不好地干呕了一下。 聂珩吓得抱紧了她,赶紧唤人请大夫过来。 吕怀白早已经告辞离开了,府里换了新的府医,大夫眉宇紧了又松。 聂珩心里也跟着紧了又紧:“如何?” 大夫笑眯眯:“恭喜大公子,大少夫人已有一月身孕。” 聂珩和沈桃言同时呆住了。 聂珩看起来不敢相信:“我夫人有身孕了?” 大夫:“是的。” 聂珩激动得有些失态了:“阿桃!” 他将她抱了起来,对着一阵亲吻。 沈桃言笑了笑:“好了好了,看你激动的。” 聂珩:“这是我们的孩子,阿桃,我们有孩子了。” 沈桃言:“嗯。” 她摸了摸他的唇边:“看来你以后想不克制些都难了。” 聂珩笑着亲着她的手指:“嗯。” 沈桃言有了身孕,是好事儿,大家伙很快就知道了。 李雯君和聂晏也高兴得不成样子,聂晏甚至都咳起来。 李雯君忙给他拍了拍后背。 聂晏面上红润,满脸喜色:“夫人,我没事,我这是高兴激动的。” 李雯君:“我得好好吩咐下人,要小心些伺候了,还得嘱咐一些珩儿。” 聂晏:“我与你一起去,还得告诉娘一声,她之前就惦记着要给府里添小辈了。” 李雯君:“是啊,得赶紧告诉母亲去。” 聂老夫人听闻消息,自然也是开心的,当即就让人送了好些东西去给沈桃言。 聂珩实在是太欣喜了,还给下人都发了赏银。 聂宵当然也知道了,他持着的墨笔掉到了书案上,一下子晕黑了整张卷纸。 “沈桃言...” 他不知不觉咬了牙:“有身孕了?” 扬青:“是。” 聂宵猛地发疯般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扫落到了地上。 扬青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聂宵扶着书案急促地喘着粗气。 赵卿容端着参汤来看他,看到这一片狼藉。 “这又是怎么了?何故发这么大火。” 聂宵神情痛苦:“娘,沈桃言有身孕了。” 赵卿容叹气:“我也知道了,宵儿,我还以为你放下了。” 聂宵抬起头:“我放不下,这一切都错了,我以为我能扳回来的。” 赵卿容放下参汤劝他:“宵儿,开弓没有回头路。” 聂宵眸色阴沉,一言不发。 沈桃言有了身孕之后,聂珩将她当成眼珠子一样,到处紧着。 沈桃言由着他去,同时她还收到了关于平阳王府的消息。 她猜得不错,乔英被认回去的原因是世子的眼睛一直没有恢复。 平阳王府的王妃是个狠人,府里那么多妾室,这么多年了,平阳王府只有一个男丁。 能生下来,活着的都是庶女。 而乔芸能生下乔英,完全是因为她比较好运,没有被接回平阳王府。 平阳王府的世子可不能是个瞎子。 所以,平阳王才要接回乔英这个健康的儿子。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沈明珠。 沈明珠的脸一直没好,她担心世子眼睛好了之后,看到她的样子就不要她了,因此她狠了心,给世子的眼睛用了狠药。 没想到直接给世子弄瞎了。 沈明珠现在必须要死死捂住这个秘密,才能留在平阳王府。 平阳王妃原本是要弄死沈明珠的,长得丑就算了,还迷惑了她的儿子。 不过,现在平阳王府多了个乔芸,正好沈明珠和乔芸又认识。 平阳王妃便撺掇沈明珠去对付乔芸了。 毕竟乔芸的儿子乔英是现任世子最大的威胁。 因此,沈明珠现在和乔芸掐起来了。 吕怀白拿着欠条找上成了贵妾的乔芸,本意是要账的。 乔芸虽是贵妾,但王府中聩在王妃手里,她一时没有那么多银子还。 于是,乔芸为了稳住吕怀白,竟然要他当了王府的府医。 之前乔芸能得知聂府的情况,也是吕怀白一直在给乔芸透露消息。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乔芸觉得吕怀白是可信的吧。 沈桃言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给吕怀白去信,让他好好当平阳王府的府医。” 正好可以套取一下王府内的消息。 她现在和聂府是一体的,必须要多留意平阳王府那边的情况。 叠珠:“是。” 真是的,乔芸怎么不想想,吕怀白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她收买呢? 还有一封来信是月瑛让人送来的,说京城现在的形势很复杂,恐有事变。 沈桃言心情沉重了起来,看来平阳王是蠢蠢欲动了。 也不知道聂珩和二老爷会不会再次被盯上。 事实证明,沈桃言的担心不假。 聂珩和聂渊的确再次被盯上了,冯塞飞演都不演了,已经明确拿着聂宵的事情威胁他们了。 聂渊后悔不已:“都怪我糊涂啊,珩儿,这件事你只要咬定不知情就好,我一力承担。” 聂珩摇头,眸色深沉:“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平阳王在逼他们站边。 晚上,沈桃言抚着聂珩的眉心:“最近很累么?” 聂珩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揽着她:“嗯,你呢,身子难不难受?” 沈桃言摇头:“也是怪了,我瞧其他夫人怀有身孕,都是极难受的,我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每天吃好喝好,李雯君和聂晏还经常来跟她说话,就怕她闷着。 聂珩也是一下值,就带着各种稀罕玩意儿回来,讨她开心。 聂珩贴着她的额头:“他乖乖的,不折腾你才好,不然等他出来,我定要好好训他。” 沈桃言笑道:“你不是开始就训了他?” 聂珩:“那是叮嘱他乖些,莫要欺负娘亲,要对娘亲好,别让娘亲太辛苦了。” 沈桃言戳着他的胸口:“他肯定都听到了,这才一个月而已,你可别把他训成小古板了。” “好啊。”聂珩作势要咬她的脸:“阿桃,是嫌弃我古板了。” 沈桃言笑着躲开。 聂珩抓住她,不让她躲:“我问过大夫了,等三个月后,看我怎么罚你。” 沈桃言轻轻咬牙:“你不是说了要克制么?” 聂珩胸口轻震,朗笑:“大夫说不碍事,阿桃,你疼疼我。” 第237章 反噬 沈桃言和聂珩正在用早膳,下人着急忙慌地进来了。 “大公子,大少夫人,出事了。” 聂珩:“什么事儿?” “外边在传二公子活着回来了,以及二公子其实是假死与女娘私奔的。” 聂珩和沈桃言一同微微沉默。 沈桃言问他:“二夫人和二老爷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事儿?” 聂珩点头:“嗯。” 他端起小粥放到了沈桃言的面前:“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沈桃言吃了一口:“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聂珩:“平阳王府的人,冯塞飞。” 沈桃言点了点头,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这应当只是个开胃菜,毕竟聂宵身上还有不少事儿,这要是全抖落出来,聂宵就完了。 聂珩去上值了,叠珠和叠玉有话能说出口了。 叠珠:“骗人的人,终究是要被别人骗的,这下二老爷和二夫人应该是彻底懂了大少夫人你当时的感受了。” 叠玉:“有二公子这么一个儿子,二夫人和二老爷真真是作孽啊。” 叠珠:“这也算是报应吧。” 沈桃言沉默地听着,只吩咐了一句:“去让府医时刻候着吧。” 叠玉:“哎。” 二房那边,聂渊和赵卿容一早就听到这等消息,很快就让人去叫了聂宵过来。 聂宵也已经知道了外头的消息,看到自己爹娘的神色,他垂了垂头。 聂渊和赵卿容哪里还不明白,可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 赵卿容:“宵儿,外头说的可是真的?” 她和聂渊瞪着眼看着他。 聂宵:“是。” 赵卿容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她扶着胸口, 气得发抖:“宵儿!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聂渊面容铁青,抓起桌面上的茶杯就往聂宵头上掷。 “聂宵,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们得知你的死讯有多悲痛!” “我和你娘差一点儿就跟着你去了,结果,你竟然是为了一个豆花女,假死骗我们?!” 他们先前的悲痛,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聂宵额角被砸破了,跪了下来:“爹,娘,我已经知道错了。” 赵卿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宵儿,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聂渊更是大骂:“你别叫我们,你哪还当我们是你爹娘啊,竟然用假死来欺骗我们。” “你娘为你一病不起,我们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你回来,你呢,是一点儿也不顾念我们啊。” “你个孽障,我,我,我倒不如打死你算了。” 赵卿容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聂渊骂了半天,也骂不出来了,让他滚去祠堂跪着。 然而聂宵还没走呢,赵卿容就晕过去了。 二房的人连忙去请了大夫过来,聂宵担心地守在外面。 聂渊却叫人给他带了一句话,让他滚去祠堂,别在他们跟前。 聂宵只好先去祠堂跪着了。 听闻聂渊没去官衙,冯塞飞还找上门来了。 聂渊知道躲不过,去见了他。 冯塞飞:“聂知府,如何,这只是开始,再给你们两日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聂知府也不想毁了二公子的大好前程吧。” 聂渊喃喃道:“这都是报应。” 冯塞飞笑了两声:“二公子说到底不过是个痴情人,照二公子的才情,前程似锦啊。” “王爷也是很惜才的,聂知府何苦要跟王爷作对啊,聂知府不如好好劝劝聂监司。” 聂渊赶人:“送客。”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冯塞飞也不恼:“不必送了,聂知府想想清楚吧。” 聂渊跌坐在椅子上,下人给他顺气。 聂渊闭上眼睛,站边是不可能站边的。 事情轻重,聂渊还是拎得清的,站平阳王那边,那可是诛九族的事情。 如此,他情愿断送二房这一脉,保下聂家其他人。 只可惜,他聂渊这么多年的名声,都被一个逆子给败了个精光了。 外边的人都在打听,聂宵假死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聂渊没有办法,只能放出聂宵的确活着回来的消息。 这下,大家更确定聂宵假死的消息是真的了。 外面的话传得猛烈,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怀疑聂宵不是傻子。 傻子怎么可能想出假死与人私奔的法子。 也有人说聂宵是个傻子,可能是被人蛊惑了。 聂宵做的事情在逐渐反噬他。 聂珩抱着沈桃言温情脉脉:“阿桃,这两日不要出去。” 沈桃言:“好。” 她抓了抓他的腰带:“对了,冯塞飞那边真的没事吗?” 聂珩捏着她乱动的手:“没事,对你夫君我影响不大,但对二叔,可能就...” “我们已经预想过最糟的情况了,别担心,你就只管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有我。” 沈桃言:“好。” 他身上太多事儿了,聂宵隐隐地觉得不安,想要见自己爹一面。 聂渊倒是去见他了。 聂宵压下自己心里的不安:“爹,我还想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聂渊无力地沉重叹气:“来不及了。” 聂宵表情瞬间惨白:“爹,你是什么意思?” 聂渊:“将你假死的消息放出来的人是冯塞飞。” 聂宵脑海里轰的一声,整个人恍惚了起来。 聂渊:“珩儿说,你之前察觉到了冯塞飞不对劲,那你也该知道他就是冲着你大哥来的。” “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聂宵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已经完了。 两日的时间很快过去,给了那么久的考虑时间,聂珩和聂渊都不同意。 平阳王恼羞成怒,只好让冯塞飞将聂宵干的好事都捅出去了。 尤其是聂宵装傻三年,磋磨沈桃言的事情,洪都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其中还有聂渊和赵卿容替聂宵掩盖的事情,他们的二房的名声是一落千丈。 大家更是怀疑起了官衙,知府自己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百姓再信服。 聂宵的手都在发抖,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有多严重。 不仅他自己完了,还连累了他爹和整个二房,还有可能是整个聂家。 赵卿容还病着呢,听到这些事儿,又是两眼一翻。 这么大的事儿,在善堂的聂老夫人也被气到了,这几日一直心口直疼。 第238章 干娘 聂渊自己都在漩涡之中,哪有时间顾着这些。 聂晏和李雯君一边要去陪着聂老夫人,一边还要去看赵卿容。 兜兜转转,沈桃言又得撑起整个聂府了,一边管大房,一边管二房。 聂珩心疼得不行,摸了摸沈桃言有些尖尖的小下巴,大步流星去到了祠堂。 他将聂宵揍了一顿,从祠堂提了出来,将二房的事情丢还给了他。 “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还指望别人替你一直善后?” 这个空隙,瞿杳气得找上门来了,要替沈桃言骂聂宵。 沈桃言连忙让人拦住了她,把她哄到自己的屋子里。 瞿杳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阿桃,你拦着我做什么。” “死二傻子,敢装傻骗你,欺负你这么多年,我非要去教训他不可。” 说着,她还红了眼眶,委屈得不行。 沈桃言捻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哭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瞿杳大声:“什么过去了,那可是三年啊,死二傻子,真不是人。” 沈桃言笑道:“要当干娘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瞿杳愣住,呆呆地看了看她:“干娘?” 沈桃言:“嗯,你不想当我孩子的干娘吗?” 瞿杳惊讶:“你有孩子了?大公子的?” 沈桃言掩嘴笑了笑:“不然还是谁的?” 瞿杳眨了眨眼睛,一时间都忘了生气了,看向她的肚子。 “我要当干娘了?” 她这副样子跟聂珩知道自己当爹了一样,激动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摆了,只好来抱沈桃言。 “阿桃,我要当干娘了。” 沈桃言:”嗯,是啊。“ 瞿杳:“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方才要是我闹起来,伤到你怎么办?” 沈桃言:“这些日子事多,一直想找个机会,亲口告诉你的,没来得及。” 瞿杳:“但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去教训二傻子的。” 沈桃言:“你就别去了,我夫君已经去了。” 瞿杳这才消了一点儿气儿:“那还差不多。” 洪都的百姓对聂渊这个洪都知府多有怀疑。 这里边虽然有冯塞飞的人在背后鼓动,但归结到底还是聂渊自己做出了不对的事儿。 聂渊其实是个好官,为了自己的独子一时糊涂,攒了大半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也怪不了别人。 冯塞飞等人还想将聂珩也拉下水,认为聂珩也是聂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聂宵的事情,肯定也存在包庇的情况。 不过聂珩跟聂渊的情况不太一样。 聂珩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名声太响亮了,百姓有些不太相信聂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聂渊也适时放出消息,声称聂珩并不知情,这件事情,他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件事被刻意闹得很大,满城风雨,就连柳白先生都受到了牵连。 柳白先生不得不跟聂宵撇清关系,不再承认聂宵是自己的学生。 聂宵整个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自己做过的事情反噬了。 没几天,聂渊就辞去了官。 聂宵的名声尽毁,这下也考不成功名了。 别说了今年的秋闱,只怕以后的秋闱都不能参加了。 品德有亏的人,怎么敢让他考取功名,成为父母官呢。 说实话,聂宵和二房怎么样,沈桃言并不关心。 但聂府不能倒,平阳王想要拖整个聂府下水,那可不行。 沈桃言眯了眯眼睛:“张夫人到京城了吗?” 叠珠:“已经到了。” 沈桃言:“很好,该去找平阳王府拿银子了。” 她又吩咐了叠玉,拿来纸笔,写了一封信。 “送去给月瑛,让他们按照信上的去做。” 叠珠:“是。” 她立马带着信出去了。 大房在这场风波里没有受到多大的动摇。 沈桃言也依旧在过着自己平静的日子。 聂宵有几次想见沈桃言,沈桃言拒绝了。 她现在身子重,不乐意见不想见的人。 一个月后,聂宵的事情暂时平息了下来。 与此同时,张夫人收到了沈桃言的口信,雄赳赳气昂昂往平阳王府去。 去之前,她还去了一趟官府,状告了乔芸欠账不还,毕竟平阳王是王爷,她要是直接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因为害怕,她还请求了官老爷跟着她一起去了。 没想到官老爷还同意了,还带上了一队官兵。 平阳王不在府里,只有平阳王妃在。 平阳王妃不愧是名门闺秀出来的,周身的气度完全不一样。 但张夫人现在可以来要账的,她一点儿也不怕。 平阳王妃不怒而威:“真的大胆,我们王府何曾欠过外债。” 张夫人笑眯眯摸出了好些张欠条。 “王妃请过目。” 平阳王妃接过看了看,脸色逐渐转黑。 张夫人:“王妃,现在乔姑娘是你们王府的贵妾,我当然是向你们王府要账了。” 平阳王妃沉着声音:“去把乔贵妾带上来。” 乔芸靠着乔英在平阳王府好不风光,穿着绫罗绸缎,整个人没有贵气,也硬生生堆出了贵气。 原以为有平阳王妃,乔芸不会进府,没想到她还挺有手段,不仅进了府,还穿金带银,过得挺滋润的。 乔芸对着平阳王妃行礼:“不知王妃寻妾来有何事?” 平阳王妃冷哼了一声:“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芸正疑惑,便看到了张夫人,她一瞬间便大惊失色。 张夫人笑道:“乔姑娘,好久不见啊,听说乔姑娘一跃成为了平阳王府的贵妾,我就厚着脸皮来向你要账来了。” 乔芸强装镇定,缓了神色:“张夫人消息还真灵通啊。” 张夫人:“没办法,我们也是要银子过日子的。” 平阳王妃冷冷盯着乔芸:“这么说,这些全都是你欠下的了。” 乔芸看着平阳王妃手上的欠条,惊了惊:“张夫人,你莫不是想坑骗王妃,我何时欠了这么多银子?” 张夫人:“乔姑娘冤枉啊,草民岂敢蒙骗王妃,这欠条可是你爹娘亲自签下的,还有他们的手印呢。” 她看了一眼随她一起来的官老爷:“草民若是敢行骗,想必官老爷第一个便不会放过草民。” 官老爷点了点头:“王妃殿下,这妇人并没有说慌。” 而乔芸拿过欠条一看,还真是她爹娘欠下的,她一下子手抖了起来。 张夫人在心中暗笑:“还请王妃和乔姑娘行行好,把银子给草民结了吧。” 第239章 刺杀 平阳王妃是不想给银子的,她认为乔家人欠下的银子凭什么要王府还。 于是她搬出了平阳王,说是银子数额太多,要等王爷回来定夺。 官老爷还是要给王爷面子的,劝着张夫人离开了。 乔芸有点儿慌了,如果王府不替她还银子,那她和她的爹娘都得进大牢。 沈桃言又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已经又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平阳王府到底是为乔芸还了银子。 因为有人在朝堂上参了平阳王堂堂一个王爷竟然欠账不还。 平阳王不得不替乔芸还银子,摆平这件事。 但这件事还没完,京城起了流言说,平阳王要了乔芸,害得她未成亲就产子。 因此乔芸不得不纠缠别人,想要获得安身之处养活孩子。 沈桃言只是让人将消息放了出去。 但消息才放出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还多了好几个版本。 好像一开始就有人准备好了一样,而沈桃言让张夫人去要银子一事儿,成了一切开始的导火索。 沈桃言不由得细想起来,或许乔芸能顺利进入平阳王府,成为贵妾,并不是乔芸有本事,而是有人故意在帮她。 毕竟乔芸现在就成了平阳王府最大的缺口。 但沈桃言不知道的是,平阳王妃发现了沈明珠做的事情。 沈明珠害得平阳王妃的儿子成了瞎子,将要被乔英取代世子之位。 平阳王妃恨不得生剐了沈明珠。 而与乔芸纠缠的聂宵和聂家也成为了平阳王府的眼中钉子。 不管京城是多么的腥风血雨,洪都的天还是很平静的。 这一个月里,聂宵消沉得像个废人,他的前程还是被自己亲手断送了。 先前的雄心壮志,就这么轻飘飘地碎掉了。 聂渊和赵卿容心痛,但已经认了。 到底是他们自己做下的孽,两人甚至吃斋念佛上了。 聂渊官没了,赵卿容的田产铺子没了,聂宵的前程没了。 一夕之间,二房就像被抽去了所有精气一般。 沈桃言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反正只要他们还在聂府,是不可能饿死的,就是没有先前那么风光了。 她只安心养着自己和孩子,可在府里待得实在无聊,她就与瞿杳约定在遇仙楼见面。 可就是这一出去,她们就出事了。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就有刺客在遇仙楼里行凶,而且目光明确地往沈桃言去。 酒楼的客人吓得四处散逃,瞿杳也吓得发抖,还是挡在了沈桃言面前。 那些刺客提着刀照直砍来,沈桃言赶紧拉着瞿杳逃命。 许知骞正好在遇仙楼,领着所有的伙计前去抵挡。 “嫂夫人,你快去躲起来,我已经派人去聂府和官衙搬救兵了。” 沈桃言拉着瞿杳到处躲,瞿杳还记得护着沈桃言的肚子,叠珠和宝笙则护着两人。 那些刺客估计是死士,今天就是要取沈桃言的命。 许知骞和酒楼伙计根本不敌,不过幸好救兵来得很快。 只是来的人是聂宵,以及聂府的侍卫。 刺客已经逼近沈桃言了,沈桃言不想瞿杳因为她受伤,她推开了要给她挡刀的几人。 瞿杳急得大喊:“阿桃!” 沈桃言被逼到了角落里,刺客的刀已经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了过来,踢开了那刺客。 聂宵看着她:“桃言,不怕,我来了,这一次我保护你。” 他话还没说完,刺客们再度冲了过来。 聂宵应对得很吃力,沈桃言扶着自己的肚子,待在他身后的角落里。 这时,聂珩带着人赶来了,沈桃言和聂宵正想松口气。 刺客一刀刺了过来,聂宵来不及做其他反应,抱住了沈桃言,替她挡下了一刀。 刀尖几乎穿透了聂宵整个肩膀,温热的血甚至溅到了沈桃言的脸上。 他却搂紧了沈桃言:“桃言,原谅我吧,是我不好,我不该忘记你的。” 身后的刺客被聂珩踢开,其他刺客也纷纷被制服。 聂宵脸色苍白地往下倒去,聂珩抓住了他的手臂,命人将他带了下去。 沈桃言怔怔地站在原地,聂珩看到了她脸上的血,慌张地抱了她,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阿桃,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沈桃言闻到了聂珩身上的菖蒲香,她的理智慢慢回笼,扎进了聂珩的怀里。 聂珩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体,他吩咐道:“去叫大夫过来!” 沈桃言在他怀里抬起头:“我没事,没受伤,聂宵他没事吧?” 聂珩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不致命,不会死的。” 沈桃言点了点头,聂宵可以死,但不能因为她而死,她不想背上一条人命的愧疚。 瞿杳走了过来:“阿桃,你没事吧?” 沈桃言:“嗯,你们呢?” 叠珠眼里还有未散去的惊慌:“大少夫人,你不该推开奴婢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儿,奴婢该怎么办。” 沈桃言扯出一个笑安慰她:“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么。” 聂珩则去看了许知骞,他受了一点儿小伤:“多谢你护我夫人。” 许知骞:“行了行了,我没什么大碍,嫂夫人不是有了身孕么,赶紧回府。” 聂珩:“好。” 他让人先护送了瞿杳回府。 聂宵这边伤着被抬回了聂府,聂渊和赵卿容担心得不得了,但经历过了那么多,他们这次还算淡定。 在听到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时,两人还松了一口气。 赵卿容问下人:“桃言那孩子呢,她怎么样了?” 天知道,他们听到沈桃言在遇仙楼遇袭时,有多惊怕。 沈桃言受了惊吓,这会儿也在让大夫诊脉,聂珩陪在她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大夫:“大少夫人没事,腹中孩儿也没事,一会儿我让人开一副安神汤就好了。” 聂珩:“多谢大夫。” 沈桃言拉了拉聂珩的手:“夫君,你去看看聂宵,瞧瞧他怎么样了。” 他还得去跟二叔二婶解释,聂珩:“好,我让娘过来陪你。” 沈桃言:“嗯。” 聂珩亲了亲她:“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雯君就等在外头呢,聂珩一走,她就进来了。 聂珩过去二房的时候,聂宵已经醒了,他一直在问沈桃言怎么样了。 第240章 棋子 聂珩:“阿桃没事,多谢你替她挡了一剑。” 聂宵看了看他,垂了眼:“是我欠她的。” 其他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聂渊有些心悸地问:“是不是平阳王府的人?” 赵卿容:“那怎么会冲着桃言去啊,是因为只有桃言出去了?那要是我们今日出去,是不是也会遭此一劫?” 聂渊沉重道:“八成是他们了,他们竟然如此嚣张。” 聂珩却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傍晚,执风来了一趟,禀告聂珩,刺客是平阳王妃娘家的人。 聂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泛冷。 夜里,聂珩抱着沈桃言不撒手,仿佛心有余悸。 要是没有聂宵替阿桃挡那一剑可怎么办,他就会失去她了。 沈桃言靠在他怀里:“夫君,明日,我想去看看聂宵。” 不看在赵卿容和聂渊的面上,也要看在聂宵替她挡了一剑的份上。 聂珩:“好。” 第二日,聂珩似乎查到了所有的事情,整个人像罗刹一样很吓人,大家都不敢往他面前凑。 沈桃言去看了聂宵,聂宵挣扎着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你来看我了。” 沈桃言昨晚听聂珩说了,聂宵肩膀的那一剑挺严重的,日后就算好了,只怕也会影响手臂。 也就说,他以后可能不怎么能用得了右手了,更别提一些精细的动作,比如写字什么的。 聂宵与她的眼神对上,有些欣喜:“阿桃,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桃言:“我听夫君说了,你的右手...” 聂宵看起来不太在意:“反正就算健全,也做不了什么。” 沈桃言:“昨日,多谢了。” 聂宵眼神柔软:“这是我亏欠你的,你能平安无事就好。” 沈桃言抿了抿嘴:“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她就要走。 聂宵急切地问:“你还会来看我吗?” 沈桃言没有回应,聂宵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不会来了。 沈桃言才从聂宵屋子里出来,就遇到了来接她的聂珩。 尽管聂珩掩饰得很好,但沈桃言还是发现了他眉宇里的冷沉。 “夫君,怎么了?” 聂珩揽着她:“阿桃,这件事很快就结束了,我一定要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沈桃言笑了笑:“好。” 两人一块离开。 聂宵在下人的搀扶下,挣扎起来,想看着沈桃言离开,结果看到了这一幕。 他满脸的苦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失去沈桃言了。 沈桃言也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大哥说得对,他和沈桃言已经过去了。 聂宵的事情,赵卿容和聂渊没有怪到沈桃言身上。 因为他们都知道聂家这是被平阳王府给盯上了。 不过,平阳王妃派人刺杀重臣的家眷,总要被追究和付出代价的。 聂宵的事情虽然已经给聂家一个重创了,可今时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聂家上下都有些惴惴不安的。 沈桃言倒还好,聂珩一直陪着她,告诉她没事,不用担心,沈桃言自然是信聂珩的。 没几天,吕怀白给沈桃言来了一封信,说他已经要到了银子,从平阳王府跑路回黎乡了。 他感觉平阳王府的天要变了,他还告诉沈桃言千万要小心些,平阳王妃已经查出了沈明珠做的事情了。 但沈明珠和沈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事先逃走了。 平阳王妃派了人去追杀,却一无所获,平阳王妃如今正无能狂怒,很可能会找上她。 叠珠甚是无语:“吕怀白这消息来得也太慢了。” 叠玉:“是啊,黄花菜都凉透了。” 沈桃言却从吕怀白的信中,品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被当成棋子了。 沈明珠三人是有人故意透露了消息,让他们逃走的。 这样平阳王妃就会迁怒到沈桃言的身上,加上张夫人也是沈桃言的人。 也就说,平阳王妃被激怒到没了理智,就一定会对沈桃言出手。 这样一来的话,平阳王妃的把柄就有了。 平阳王府就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即便沈桃言那日不出门,也是迟早要受这一遭的。 沈桃言心底微惊,脊梁骨漫上寒意,京城那群玩弄权势的人当真可怕。 她想,聂珩应该也是查到这一点,所以前几日脸色才会那么臭。 沈桃言想得没错,聂珩对于上头那些人的做法非常的厌恶和气愤。 就算想要快点撬动平阳王府,也不能将拿他妻子的性命作为棋子啊。 他气得连修书了好几封,直接贴脸去大骂特骂那些个人,那些人也不敢有什么微词。 谁让他们这次做的是有点儿过分了。 聂珩也没“放过”皇位上的那位,有几封书信直接呈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 圣上连忙给他回了信,一口一个股肱之臣安抚他。 沈桃言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就不担心了,平阳王妃估计挺后悔派人来刺杀她的。 现在平阳王府应该有麻烦了,之后暂时不会盯上她和聂府了。 只是她没想都京城的天变得真的太快了。 又一个月后,聂府上上下下一直惴惴不安等来的,是平阳王府因为谋反,被抄了的消息。 跟着平阳王有关系的一同因谋反获了罪,比如冯塞飞。 乔芸一家也一起进了大牢,他们自己身上还背着好几件买凶杀人的事儿呢。 乔永贵被抓时,还在富贵乡里,他大声嚷嚷着。 “你敢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女儿是平阳王府的贵妾,我外孙是平阳王府未来的世子!” 官兵推了他一把:“你嚷嚷什么呢,平阳王是谋反的大罪,你们的罪名也一样,快点走。” 韦素也是如此,她还想着等乔英当上了世子后,自己会受到京城贵夫人们的巴结。 没想到下一刻,她就被抓进了大牢里。 两人被抓到了一起,不断地哀嚎着。 他们才过上没多久的富贵生活,怎么又如过眼云烟,烟消云散了。 乔英是平阳王的血脉,肯定是不能留的,要与平阳王一起被砍头。 乔芸哭晕在大牢中,她还想着让人给她带信给聂宵,妄想让聂宵救她出去。 可惜,大牢中并没有人管她。 到最后,没想到唯一逃过一劫的竟然是沈明珠和沈云岳,殷盈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