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崛起:冰山女总裁跪求复婚》 第1章 读取别人记忆 “今天一下午赚了一百多,待会儿十点多再去送外卖,早点还完债,也能早点离婚!” 东海市,一个独立别墅中,箫羽数着手里的钱,感叹着说道。 三年前为了救妹妹,箫羽不得不为了五十万,卖身进叶家,嫁给了叶家大小姐叶雪嫣。 箫羽明面上是叶雪嫣的丈夫,但叶家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免费的仆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虽然萧羽住在这宽阔的别墅中,但唯有又窄又潮的杂物间内,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这样的日子,箫羽为了妹妹忍受了三年,如今妹妹身体好转,他就打算努力赚钱,把欠叶雪嫣的钱还上,而后离婚,脱离苦海。 箫羽正沉沦在美好的畅想中,突然,一声巨响。 砰!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箫羽,我的内衣是不是被你偷了?” 小姨子叶冰依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箫羽,恼怒间,大长腿横扫而来。 叶冰依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一身雪肌白的晃眼,身材婀娜,这么一腿扫过来,裙底风光无限。 但箫羽却不敢欣赏,而是快速的一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 “什么内衣,我不知道!”箫羽开口说道。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不知道?那我就给你搜一搜,让你知道知道!”岳父叶立群走出来,冷声说道。 搜房间? 不行! “我没做,你们不能搜我房间!” 相处三年,箫羽太清楚叶立群和叶冰依了,要是被他们搜出藏起来的钱,绝对会据为己有。 “不能?我看你就是心虚!”叶冰依讥讽道。 箫羽绝不退让,“我没拿,你肯定是自己忘记塞哪儿了,你再去找找。” “是啊,我在找,我现在就要找!” 叶冰依冷笑一声,推开箫羽就要开始找。 “别碰我的东西。” 箫羽转身阻止叶冰依,叶立群却上前一步,扬起了巴掌。 啪! 箫羽脸被打歪到一边。 “你的东西?你不过是我叶家买来的一只狗罢了!”叶立群嘲讽道。 叶冰依翻箱倒柜,竟然真的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件蕾丝内衣,以及一个存钱罐。 “箫羽,你还说你没偷,这是什么?你不光偷我的内衣,竟然还偷我姐的钱!” 看着叶冰依手上的内衣,箫羽摇头否认,“我没有……” “人赃俱获,你还敢说没有?” 叶立群拿起鸡毛掸子,冲着箫羽打了起来。 看着箫羽挨了打,叶冰依还是觉得不爽,主动拿起房间里的矮凳,靠近了箫羽。 “打死你个窝囊废!” 叶冰依对着箫羽的后脑勺一板凳砸了下去。 砰! 温热的血从后脑勺迸发而出,箫羽痛苦的摔在地上,叶立群还不罢休,继续拳打脚踢,萧羽昏迷了过去。 意识沉浮间,突然,萧羽的眼前出现一幕幕陌生画面,一个小女孩从出生到长大,逐渐长成了叶冰依的模样。 这是,叶冰依的记忆? “林少,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对吗?” 叶冰依谄媚讨好的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叶冰依还有这么妩媚的一面? 萧羽从没见过。 下一刻。 只见叶冰依跪倒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前。 “主人,我已经完成了主人的任务,假装怀孕,哄骗了林家大少,马上就可以嫁给他了……” …… 萧羽震惊了。 没想到,叶冰依竟然有这样的秘密! “爸,好多血,这窝囊废该不会死了吧?”叶冰依皱眉,嫌恶的说道。 “死了才好,死了你姐也能赶紧改嫁,你在这里收拾一下,我找东西把他拖走!” 叶立群晦气的啐了一口,扭头走出了房间。 “哼,废物,活着就膈应人,死了也要劳累人收拾。” “不过最好还是别死吧,活着的话,我哪天心情不好,还可以撒撒气。” “而且,死了之后,叶家岂不是还要找个新保姆?多浪费钱啊。” 叶冰依鄙夷的踹了萧羽两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哗! 萧羽猛的睁开双眼,抓住了叶冰依的脚。 “你……” 叶冰依一低头,对上了萧羽猩红的双眼,“啊!” “闭嘴!” 萧羽低喝一声。 叶冰依一愣,会说话?不是诈尸! “你个窝囊废,故意吓唬我是吧?” “哼,你也只能吓唬我了,毕竟我不管怎么欺负你,你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叶冰依拍了拍胸口,一脚甩开萧羽的手,得意的说道。 萧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不能拿你怎么样?你确定?” “哟,神气起来了?” “我确定,我怎么不确定,你不过是个窝囊废,别说我砸伤了你,就算砸死了,我也不会有事!” “倒是你,捡回一条命,就感谢上天,以后管不好手脚,再偷我东西,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叶冰依翻了个白眼,鄙夷的警告道。 萧羽伸手捏了捏脖子,浑不在意的说道:“好运气?那我要是约林少出来吃饭,再不小心说出你根本没怀孕,那你觉得,你会有好运气混过去吗?” 哗! 叶冰依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叶家算不上大家族,叶雪嫣心高气傲,叶冰依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她一心想要攀附林家,勾引林家大少不说,还谎称自己怀孕,要求对方负责,想要上位。 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 萧羽从叶冰依的记忆中看到,叶冰依只是灌醉了林少,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如果这件事暴露了,不光叶冰依会被林家报复,恐怕叶家也难辞其咎。 不行,不能让萧羽泄漏出去! 叶冰依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想要抄起刚才砸了萧羽的矮凳,想要出其不意。 砰! 萧羽一只手摁着了矮凳上,女人的力气没有男人大,叶冰依果断放弃矮凳,正想寻找下一个可以砸人的东西时,萧羽一把将她逼到了墙壁死角。 “萧羽,你个王八蛋,放开我!”叶冰依眼中有些慌乱,故作镇定的命令道。 “放开你,然后等你找东西来砸晕我,灭我口?” “你说说你,灭我的口有什么用,你想要上位林家,但今天不小心惹了林少不高兴,才回家拿我出气。” “而现在,我可以帮你,你不求我,还想要杀我,可笑!” 萧羽逼近着叶冰依,眼神仿佛在看弱智般说道。 第2章 这一切,不是做梦! “你能帮我?你一个处处无用的赘婿窝囊废,你凭什么?”叶冰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说道。 “就凭我背后是暗网,别说你,只要我想,世界上所有人我都可以轻松调取信息,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萧羽双臂环抱,侃侃而谈。 叶冰依冷哼,“暗网?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萧羽,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要是我听到半点风声泄漏,有你好果子吃!” 叶冰依已经放弃对付萧羽,应该说暂时性对付不了,只等他防备降低,再…… “你想要上位林家,并不是因为对林少多么情根深种,而是为了你幕后的那个男人,他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哦,我想想,他叫什么,好像是叫楚……唔!” 萧羽话还没说完,叶冰依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双眼睁大,透着无比的震惊。 如果说之前萧羽说的那些,叶冰依还能当作他是意外得知,那这最后一句话,就让叶冰依彻底的破防了。 难道萧羽真的是暗网的人? 这也太扯了! 叶立群拿着一个麻袋走进来,一看萧羽竟然没死,先是一愣,又看萧羽竟然把叶冰依堵在墙角,两人还紧紧的贴在一起。 “萧羽你这畜生,放开冰依!” 叶立群大喝一声,手里的木棍就要对萧羽打来。 “爸,住手!” 叶冰依大喊,一转身挡在了萧羽的面前。 “冰依,你干嘛,快让开,让我打死这欺负你的畜生!”叶立群收了手,对叶冰依说道。 “爸,我们在谈事情,萧羽没有欺负我。” 叶冰依赶忙解释,又解释不清的抓了抓头发,“总之,你先出去!” 叶冰依推着叶立群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一转身,叶冰依见萧羽双臂环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萧羽,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又知道了多少?”叶冰依沉着脸,追问道。 萧羽淡定说道:“我说了我背后是暗网,你不信,那就没辙了,至于知道多少嘛,我说了,你在我面前,你没有秘密。” “……” 事到如今,叶冰依依旧有些不信。 见状,萧羽说道:“比如你今天内衣穿的是一套粉色蕾丝,袜子也是配套的,只是因为撒了咖啡,所以换成了白袜子。” 唰! 叶冰依脸色通红,“你这变态,你竟然偷看我!” “你现在与其骂我变态,还不如先想想,我和林少谈后,你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吧。”萧羽看好戏般挑了挑眉,说道。 “你……林少要是知道了,叶家不好过,你也休想有好下场!” 叶冰依表面上是威胁人,但明显底气不足。 萧羽淡然一笑,没有理她。 气氛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叶冰依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 “萧羽,我平时对你说话是有点大声,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叶冰依撅着嘴,无比委屈的说道。 “姑奶奶,你委屈什么,我才是最该委屈的!” “我好好的睡着,是谁突然闯进来给我泼脏水,对我又打又骂?” “你现在给我道歉,再赔我二百万,这件事我就守口如瓶。” 萧羽挑眉,开出条件。 “二百万,只是守口如瓶?你刚才不还说可以帮我吗?”叶冰依错愕,追问道。 “帮你?那是另外的价钱!”萧羽淡淡说道。 “……” 叶冰依撅起嘴,不情不愿的深吸一口气,对萧羽鞠躬道歉。 “萧羽,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无理取闹,冤枉你了。” 道完歉,叶冰依又拿出手机,给萧羽转了二百万过去。 萧羽收到了到账短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行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你退下吧。” “你!” 萧羽这态度就跟使唤丫鬟一样,叶冰依秀拳紧了紧,但还是不敢和萧羽对呛,只能愤愤的离开。 叶冰依走后,萧羽快速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被叶冰依砸出来的伤神奇了痊愈了。 而且,萧羽身上还有别的伤,也都好了。 这一切,不是做梦! 能够读取别人的记忆,萧羽就将无所不知。 而且,当初叶家用五十万买了萧羽,萧羽现在反手就从叶冰依这里拿了二百万。 妹妹的身体目前正在好转,但却不是彻底无恙,以后出院了也要仔细照顾修养,这些都是要用到钱的地方。 萧羽现在有了读取记忆的本事,也有了原始资金,他必须想办法让钱生钱。 在此之前,萧羽分出二十万留给妹妹,还剩下不少,就算五十万出来还给叶雪嫣,结束婚姻,也是够的。 三年的苦日子,随时可以结束,但萧羽却不着急了,拿了件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萧羽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回杂物间,而是朝着二楼的卧室而去。 萧羽和叶雪嫣虽然是表面上的夫妻,平日里没有交集,但晚上,还是要睡在一个屋子里。 但萧羽没想到的是,刚推开门,房间里依然有另一个身影存在,背影窈窕,黑白的ol制服将曼妙身材勾勒,气质如月清冷。 叶雪嫣,萧羽的老婆! “萧羽……” 叶雪嫣转身盯着萧羽,眉头一皱,质问道:“这是从你地铺里掉出来的,你偷偷藏着,是想做什么?” 只见叶雪嫣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 “???” 萧羽两眼发直。 “咯咯……” 一声偷笑从身后传来,萧羽转头,看见叶冰依正捂着嘴躲开。 “雪嫣,这不是我做的,是……”萧羽当下就要解释。 但叶雪嫣直接把内裤丢了过来。 萧羽下意识接住。 “我每天忙工作,已经很累了,我不求你能帮到我,但你也不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叶雪嫣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开口。 萧羽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反正,叶雪嫣也不在意。 “好了,内裤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掉,我不想再看见。” “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叶雪嫣快速说道。 萧羽转身出去,卧室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哈哈……” 叶冰依蹲在角落里偷笑出声,一抬头,对上了萧羽戏谑的双眼。 “很好笑?” “干嘛,我笑你也要管?” 叶冰依不服气的说道。 第3章 公司机密泄漏 “我管不了那么宽。” 萧羽眉头一挑,直接把内裤丢到叶冰依的怀里,说道:“把这个洗了,还有我刚才在浴室换下来的,要是被我发现你没有洗干净,那么……” 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叶冰依听明白了。 “我洗我洗!” 叶冰依咬牙切齿的答应下来。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冰依愤愤的哼了一声,转身下了楼。 “跟我斗?小样儿。” 萧羽双臂环抱,转过身发现叶雪嫣已经走出了房间。 明明是夏天,叶雪嫣却穿了一件风衣,露出来的双腿被黑丝包裹,看上去性感又勾人,让人好奇她风衣下,到底穿了什么衣服! 萧羽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叶雪嫣的记忆。 “不好了叶总,公司机密泄漏……” “王总撤资了!” “工地现在停工了,工人都在催工资。” 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萧羽只是读取记忆都感同身受,压抑起来。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了叶雪嫣的手机里。 “雪嫣,想知道是谁卖了公司的机密吗?今天晚上,天上人间,我等你……” …… 这就是原因! 萧羽浑身一震。 叶雪嫣记忆中的那通电话是一直在追求她的霍家大少霍崇轩! 霍崇轩不知道为什么拿到了叶家公司的内部机密,威胁叶雪嫣今晚必须去赴约,就连叶雪嫣风衣下穿着的性感旗袍,都是霍崇轩提前要求的! 这哪里是赴约,这是跳火坑! 萧羽毫不犹豫的跟了出去。 在叶雪嫣开车走了之后,萧羽赶忙拿出手机打了个车,跟在后面。 结婚三年,萧羽在叶家活的猪狗不如,在叶雪嫣眼里,大概也没把他当成个男人。 但萧羽的心里却不受控制的烙印下叶雪嫣的身影。 叶雪嫣不爱他,他可以还了钱离婚,离开她的世界,祝她幸福。 可萧羽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火坑! 天上人间。 出租车刚停下,萧羽付了钱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虽然没看见叶雪嫣的身影,但读取了叶雪嫣的记忆,萧羽自然知道她去了哪个包间。 可萧羽在踏进会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从旁边地摊上买了个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样就没人认出他了。 否则叶家赘婿的身份,萧羽担心还没找到叶雪嫣,就先惹上麻烦。 所幸会所之中也有不少人戴着面具,似乎是要参加假面舞会,萧羽在其中并不惹眼,他快速的上了三楼。 至尊包厢308号。 萧羽站在门口,眼看一个送酒的侍者走来,他快速上前,借着攀谈,一把打晕了对方。 “对不住兄弟。” 萧羽把侍者藏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快速扒了对方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举着托盘走了出来。 “先生,您要的酒。” 萧羽在门口说了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包厢内,霍崇轩西装外套都脱了,犹如色中饿鬼一般正在解皮带。 而叶雪嫣则躺在包厢沙发上人事不知,风衣已经脱掉了,露出了贴合玲珑身材的旗袍,长腿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越发勾魂夺魄! “艹,有没有眼力见,没看见老子要办好事吗?” “把酒放下,滚出去!” 霍崇轩好事被扰,破口大骂道。 “禽兽!” 萧羽反手从托盘上抄起酒瓶,对着霍崇轩直接爆头。 砰! 霍崇轩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额头鲜血流淌,眼睛一翻,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雪嫣,雪嫣醒醒!” 萧羽扶起叶雪嫣,拍了拍她的脸,却毫无反应。 萧羽将叶雪嫣抱在怀里,直接跑出包厢,路过火警装置时,他一脚踹开装置。 瞬间,火警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天上人间,不管是包厢的还是大厅参加舞会的,全都乱作一团,疯狂往外跑。 …… “呼哧呼哧……” 萧羽抱着叶雪嫣跑了好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个公园,坐在长椅上休息。 同时,萧羽小心翼翼的将叶雪嫣放在椅子上,还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嗯……” 叶雪嫣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抬头,叶雪嫣与萧羽四目相对。 “你是谁?” 叶雪嫣疑惑的问道。 萧羽从叶雪嫣的眼中看见了戴着面具的自己,要是回答,叶雪嫣肯定能听出他的声音。 想了想,萧羽沉默的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 叶雪嫣错愕,旋即问道:“之前,是你救了我吗?带着我离开了天上人间?” 今晚的赴约,叶雪嫣早有防备,不管霍崇轩让她吃什么,她都不吃,但万万没想到,从侍者那里要了一杯水,竟然就出了问题。 失去意识的瞬间,叶雪嫣绝望不已,以为自己就此要沦为霍崇轩的玩物了。 没想到,竟然被人所救,而且…… 叶雪嫣看着身上的外套,她感激的望着萧羽。 萧羽无声的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谢谢你救了我,你是……天上人间的侍者?你救了我,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吧?” “不如这样,我有个公司,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帮你安排一下吧。” 叶雪嫣温和的开口,对萧羽说道。 在叶家时,萧羽从未受到过如此温柔的对待,一时之间慌张的摆手拒绝。 “你不愿意?那好吧……” “但今晚还是很谢谢你,我叫叶雪嫣,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叶家找我。” “那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我了。” 叶雪嫣尊重萧羽的想法,礼貌的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萧羽本想看着叶雪嫣被人接走,但没想到下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 叶雪嫣在给他打电话! 萧羽猛的站起来,生怕震动让叶雪嫣察觉到。 “你怎么了?”叶雪嫣疑惑问道。 萧羽连连摇头,利落的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背影怎么那么像……萧羽? 不,那个只知道埋头做家务的废物怎么可能…… 叶雪嫣摇摇头,打出去的电话提示无人接听,她轻叹口气。 不光不能指望萧羽减轻叶家的压力,连打电话让他来接一下,都不能指望。 第4章 救得了你一时,救得了你一世吗? 叶雪嫣只好给叶冰依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 萧羽躲在公园的花圃背面,掏出手机准备给叶雪嫣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居然占线? 应该是给叶冰依打电话吧。 萧羽从花圃后面探头,远远的看着长椅上的倩影。 过去了十来分钟,一辆车停在公园外,叶冰依下车来找叶雪嫣,姐妹两个碰面,一起上了车。 目送她们的车没了踪迹,萧羽才彻底放下心,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 萧羽回到叶家时,已经到半夜了。 卧室的床上,叶雪嫣已经躺下安睡,萧羽放轻手脚,把地铺打开,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床上的叶雪嫣并没有睡着,她脑子里全然是在天上人间包厢中,那个抱着她离开狼窝的怀抱。 而床下的萧羽也没有睡着。 三年来连叶雪嫣一根手指都没碰到,骤然抱着她那么久,此刻回想起来,她的呼吸打在耳畔,柔软的躯体…… 两人各怀心思,时间,无声的流淌而过。 深夜,萧羽做梦了。 萧羽梦回了天上人间的那个包厢,但包厢里却没有碍事的霍崇轩,叶雪嫣也醒着,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性感的旗袍为他而解开…… 清晨。 萧羽醒来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脸色一黑,尴尬的坐起身时,却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了叶雪嫣的身影。 这才几天,叶雪嫣就去了公司? 萧羽皱了皱眉,他想到了昨晚读取叶雪嫣的记忆中,叶家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首先就是公司内部机密泄漏,人心惶惶,多方撤资,项目中断,银行催债…… 哗! 萧羽火速起身,换了衣服后下了楼。 如往常一般,萧羽熟悉的做了一家子人的早餐,而后专门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单独装了一份。 “爸,我去给雪嫣送早饭。” 萧羽看见叶立群起床了,苍促的说了一声,就夺门而出。 门外,萧羽骑上专送外卖的电动车,风驰电掣。 …… 因为萧羽这三年没少给叶雪嫣送饭,所以来到叶家的公司,根本没人拦他,只是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总裁办公室。 萧羽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昨晚上竟然有人救你,呵呵,救得了你一时,救得了你一世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松口,别说叶家那些亲戚,就算是你亲奶奶,也会把你洗干净送到我床上!” “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乖乖听话吧!” 霍崇轩张狂的大笑道。 叶雪嫣坚守底线,“你别过来!” “哈哈哈……现在要我别过来,以后也会求着我过来,不如现在别挣扎,做我的女人吧!” 霍崇轩狞笑说道。 砰!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 霍崇轩与叶雪嫣齐刷刷看了过去。 “萧羽?” 叶雪嫣震惊不已。 “雪嫣,你没事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萧羽快速说道。 “有你在?你算什么东西?” 霍崇轩嗤笑一声,“哦对,你在的话,确实还不错。” “霍崇轩,你想做什么?” 叶雪嫣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感觉。 “雪嫣,你这废物老公在一旁看着,你跪下来给我口,这样是不是更刺激?” “哈哈哈哈……放心,只要你这么做,让我高兴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们结婚三年,他碰不着你,但是可以在一边看我怎么蹂躏你,过过眼瘾,也有了参与感,不是吗?” 霍崇轩对此真的很感兴趣,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起来。 萧羽拳头硬了,恨不得打的霍崇轩满地找牙。 但这样会给叶雪嫣造成麻烦。 能读取出霍崇轩的记忆就好了…… 哗! 瞬间,霍崇轩的记忆涌入萧羽的脑海中…… 就在这时。 啪! 叶雪嫣扬起手给了霍崇轩一巴掌。 “畜生!” 霍崇轩头被打的偏向一边,听到叶雪嫣的话,却笑了起来。 “打得好,打得漂亮!” “叶雪嫣,记住你这一巴掌,我要是十天内不让这个公司破产,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霍崇轩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叶雪嫣脸色一白。 她明白,闯下大祸了。 但是霍崇轩那番话,实在不是人能说出口的。 “雪嫣,你别担心,先吃早饭,剩下的,我来解决。” 萧羽把饭盒递给叶雪嫣,追着霍崇轩而去。 “你怎么解决?” 叶雪嫣有心追问,但萧羽已经离开了。 …… 地下停车场。 霍崇轩怒气冲冲的打开保时捷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一只手阻止了他。 “霍崇轩,我们聊聊。” 霍崇轩回头,发现竟然是萧羽,顿时乐了,“聊?你确定是聊,而不是来给我道歉的?” “道歉?也可以这么说吧。”萧羽摸了摸下巴,说道。 萧羽已经从记忆中找到了霍崇轩的弱点,那一巴掌叶雪嫣不打,他也是要打的,但是他还没看过叶雪嫣打人,所以一时有些出神,才让霍崇轩跑到了这里。 “听你这语气,来道歉还挺不情不愿的是吧?” “同为男人,我也能理解你,但你要明白,人是高低贵贱的。” “像我这样天生就得光鲜的站着,而你,就得跪在地上,跟狗一样摇尾巴,来祈求原谅。” 霍崇轩态度嚣张的说道。 萧羽闻言,哑然失笑,“霍崇轩,你搞错了,我说的道歉,不是我向你道歉,而是你,为冒犯我老婆,而道歉!” “你说什么?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霍崇轩错愕,旋即觉得萧羽疯了,要是不疯,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疯,你也没有听错。” 萧羽无比确定的说道:“你要是不道歉的话,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说骗就骗?那你倒是说说,我的后果是什么?要是说不出来……哼!”霍崇轩手掌紧握,指节硌嘣响。 霍崇轩是跆拳道黑带高手,昨晚要不是萧羽出其不意,他也不会晕倒,此刻他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开始结痂了,就算动手也不会崩裂。 但下一刻。 萧羽云淡风轻的笑道:“后果?那就要看宋小姐的态度了,我想宋小姐应该对你的过往,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宋小姐!” 第5章 帮忙 “你怎么知道宋小姐!” 霍崇轩震惊的脱口而出,错愕在原地。 但萧羽却只是笑了笑,转身利落的离开了。 “……” 霍崇轩想要追问,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问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 但要是不问,霍崇轩又无法确定萧羽到底知道了他多少秘密。 他不敢赌! 宋红颜最恨始乱终弃的渣男,要是知道霍崇轩私生活其实很混乱,过去还迫害了几个女人,那她绝对会放弃霍崇轩。 霍家正是选定下一任家主的关键时刻,没了宋家的支持,霍崇轩怕是要失去继承权了。 思及此,霍崇轩靠在驾驶位上,后背传来的湿意让他惊觉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 霍崇轩拿出手机,一咬牙给叶雪嫣打了电话过去。 “叶雪嫣,刚才的事,是我不说人话,对不起!” 电话的另一头,叶雪嫣听到霍崇轩的话,险些以为自己接错了,或者霍崇轩打错了。 可是霍崇轩明确的喊了叶雪嫣的名字,而且,号码确实是霍崇轩的。 “霍崇轩,你又在搞什么把戏?”叶雪嫣警惕问道。 霍崇轩深吸口气,“我没有搞把戏,我在认真的跟你道歉,如果你觉得这个道歉太单薄,你不是想要我入资吗?可以,十个亿够不够?” 十个亿! 叶雪嫣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霍崇轩,你,你是认真的吗?” “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霍崇轩气急败坏的说道。 叶雪嫣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 霍崇轩咬了咬牙,囫囵道:“因为什么,你不用知道,总之,我给你道歉并且入资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你老公,提醒他,有些话,不能说!” 这句话说完,霍崇轩就挂断了电话。 叶雪嫣看了看手机,一脸疑惑。 霍崇轩道歉,跟萧羽有关系? 想到萧羽离开前的话,叶雪嫣恍惚了一下,目光触及桌上没有动的保温盒,笑着摇摇头。 “想不明白就算了,先顾好公司的烂摊子吧!” 叶雪嫣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上。 当然,虽然她不相信,但还是按照霍崇轩的叮嘱,给萧羽发了个信息。 此刻的萧羽正骑着电动车往叶家走,半途收到叶雪嫣的信息,心情愉快。 叶家。 萧羽回到家,一如既往的空荡,他正打算拖地,却听到二楼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贼?” 萧羽拿了个趁手的棒球棍,上了二楼。 “嗯…怎么卡住了。” 叶冰依的卧室门前,有喘息声传出。 “……” 萧羽顿时尴尬,想要后退,棒球棍却撞了一下墙,卧室里的叶冰依听到动静,顿时停下了声音。 “谁在外面?” “萧羽,肯定是你,你……你帮帮我!” 萧羽没说话,但叶冰依还是一语喊出了他的名字。 “帮你?咳咳,这不合适吧。”萧羽干咳了两声,说道。 叶冰依气急说道:“我……那东西卡住了,在里面,我弄不出来了……” 卡住了? 这是玩的多刺激? 萧羽抖了抖肩膀,“那挺危险的,我帮你打120吧。” “你!” 叶冰依差点吐血,恼羞成怒的命令道:“萧羽,你存心看我出丑是不是!” “我没……”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赶紧进来帮我!” 萧羽握着那根顺手的棒球棍,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饶是他,也怔了片刻。 叶冰依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巨大的檀木衣柜前,姿势扭曲。 那件粉色的丝质吊带睡裙不堪重负,肩带滑落至柔嫩的手肘,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一边肩头却被深色的柜门缝隙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她一头漂亮的卷发此刻乱蓬蓬的,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更显狼狈。 一只雪白的脚踝还勾着一截滑落的睡裙布料,脚趾因为用力而绷紧。 听见推门声和脚步声,叶冰依显然也察觉到了来人,她并未回头,:“看什么看!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帮我把胳膊从这该死的柜子里拽出来!” 萧羽挑了挑眉,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不急不缓地开口:“哦?方才在门外,不是有人让我滚?这会儿又改主意了?”他想起方才那句颐指气使的“是男人就赶紧进来帮我”,对比现在这副光景,确实有些戏剧性。 叶冰依被他一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是被卡得难受。 “你少废话!这破柜子……柜子快要倒了!你想被压死吗?”她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又急又怕。 萧羽这才踱步上前几分,凑近了些。 他这才看清,叶冰依那截被卡住的小臂,已经被柜门缝隙挤压得有些发紫,显是卡了不少时间。 而衣柜底部,因为她身体的挣扎和柜子轻微的晃动,露出了一角小小的蕾丝布料——颜色粉嫩,款式大胆,明显是女孩子的贴身私物。 原来是在偷藏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萧羽心中了然,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意,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衣柜柜身。 “啧,这可真是……”他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想让我帮忙也行。” 叶冰依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希望,尽管不情愿,还是催促道:“行就行,你倒是快点啊!” 萧羽却不为所动,反而提出了条件:“简单,喊声姐夫来听听,我立刻救你出来。” “萧羽你——!”叶冰依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耳尖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无耻!趁人之危!”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在她眼中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姐夫,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这让她感觉比被卡在衣柜里还要难堪百倍。 萧羽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考虑清楚,这柜子瞧着可不太稳当。万一砸下来,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怕是要添几道疤痕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叶冰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想骂人,想尖叫,但看着萧羽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看着自己被卡得发紫的手臂和那摇摇晃晃的柜子,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她天人交战,羞愤欲绝之际,或许是她挣扎的幅度大了些,或许是萧羽扶着柜子的手微微一松,那沉重的檀木衣柜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一声,猛地朝着萧羽的方向倾斜过来! 第6章 当保镖 “啊——!”叶冰依失声惊叫。 变故突生,萧羽也未料到柜子会突然失衡得如此迅速。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伸出手臂,想要稳住倒下的柜子。然而,柜子倒塌的冲力巨大,更兼着叶冰依大半个身子还挂在上面。 下一刻,叶冰依整个人便随着倾倒的衣柜,不受控制地朝着萧羽直直栽了过去。 萧羽只觉得一阵温香软玉猛地撞入怀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慌乱的急促呼吸。他下意识地牢牢抱住了怀里的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冰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跌入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额头撞上对方的胸膛,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和不知所措。 周遭是萧羽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杂着她自己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味。最为清晰的,是耳边传来的,属于萧羽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声,仿佛擂鼓般敲打在她的心上。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叶冰依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放开我……”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依旧被那该死的柜子边角与萧羽的身体夹着,反而因为她的动作,被挤压得更紧,一阵锐痛传来。 萧羽低头,看着怀中满脸通红,眼眶湿润,既狼狈又带着一丝奇异娇憨的叶冰依。 她的头发更加散乱,几缕发丝贴在他颈间,有些痒。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那种触感让他也有些不自在。 “放开你?然后让你直接摔地上,还是再被这柜子压一次?”萧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扶着她的手臂却异常稳固,“而且,你好像还没履行承诺。” 叶冰依此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承诺,什么姐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羞耻感冲得七零八落。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热。 “我……我……”她语无伦次,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和乞求,“你先……先把我弄出来……” 萧羽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与急促的心跳,心中暗道,这丫头平时张牙舞爪的,此刻倒真有几分可怜。不过,戏弄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别乱动,我看看怎么把你这胳膊弄出来。”他一手继续稳住她的身体,另一手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那卡住她手臂的柜子结构和倾倒的角度。 衣柜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以及叶冰依那只被卡住的手臂上,情况确实有些棘手。 叶冰依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摆弄。这种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窘,偏偏又无计可施。 “你……你轻点……”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萧羽没答话,只是专注地调整着衣柜的角度。 数日后,叶家别墅外。 一辆黑色宾利静候于梧桐树浓密的绿荫之下,车身在斑驳日光下折射出沉敛的光。叶冰依身着香槟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款步走向那辆车。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镇定。 萧羽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扮压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宛若一道影子。 车门被司机拉开,叶冰依弯腰坐了进去。 林少早已在车内,今日他换了一身银灰色西装,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抬腕看了看表,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叶冰依身上,而后又扫过她身后正准备关上车门的萧羽。 “这位是?”林少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依依,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跟班?” 叶冰依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家里新聘的保镖,怕我出意外,非要跟着。林哥,你别介意。”她说着,暗暗向萧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副驾驶。 萧羽对她的示意视若无睹,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全程一言不发,如同一个真正的哑巴护卫。 “保镖?倒也说得过去。”萧羽心下微哂,这叶大小姐撒谎的本事见长。他调整了一下口罩,闭目养神,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 林少深深看了萧羽的背影一眼,那口罩遮挡了此人大部分面容,只余一双沉静的眼,令人看不透虚实。 他收回视线,转向叶冰依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和:“既然是家里安排的,自然是为了你的安全。是我唐突了。”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叶冰依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发凉。 丰盛的菜肴在雅致的包厢内逐一呈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低回的丝竹之音。 主菜的牛排刚刚端来,鲜嫩的肉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林少执起餐刀,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叶冰依,眼神专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叶冰依放在餐桌上的手背。 叶冰依身子一僵,想要抽回,却被他略微用了些力道按住。 “依依,”林少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探究的温柔,“前几日陪你去做检查的张医生联系我了。他说……你已有六周身孕?” 轰——叶冰依只觉得脑内一声巨响,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又在下一刻猛地涌上,烧得她双颊滚烫。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怀孕六周?张医生竟然直接告诉了林少! 她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那尖锐的痛楚勉强让她维持着最后一分清明。 她该如何回应?承认?还是否认? 萧羽垂着眼帘,手中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对眼前这一幕充耳不闻。 然而,昨夜叶冰依在自己房中,避开众人,偷偷将一支促排卵激素注入手臂的情景,却在他脑中清晰回放。 那时的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叶冰依一眼,见她嘴唇翕动,面色惨白,显然已是方寸大乱。 “蠢女人,这种时候,越慌越错。”萧羽心念电转“林少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不浅。若让她胡言乱语,今日之事定难收场。” 他必须打断这场对话。 就在叶冰依快要承受不住林少那看似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萧羽握着水杯的手腕几不可查地一斜。 哐当!一声轻响,清水泼洒而出,大半落在光洁的餐桌上,几滴溅湿了林少的衣袖。 “抱歉,手滑。”萧羽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拿起旁边的餐巾,便要去擦拭林少衣袖上的水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成功将林少与叶冰依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叶冰依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 第7章 识破 林少微微蹙眉,避开了萧羽递来的餐巾,自己取过一张擦了擦:“无妨。” 他的目光从萧羽那张被口罩遮掩的脸上掠过,多了几分探究。一个保镖,会在这种时候“不小心”打翻水杯? 萧羽却像是真的只是个笨手笨脚的保镖,低声道:“林少,我家小姐最近身体确有不适,时常头晕。这孕检之事,兹事体大,不如……换家信得过的医院再复查一次,您看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包厢内每个人的耳中。 叶冰依闻言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表情,看向林少,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林哥哥,我……我确实近来总是头晕犯恶心,本想着稳定些再告诉你的……” 林少的视线在萧羽和叶冰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原本握着叶冰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红色的液体,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既然身体不适,那确实应该仔细检查。饭后我陪你,去仁安医院。” 叶冰依的目光餐毕,林少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道:“失陪片刻。” 包厢门甫一合上,叶冰依积压的恐惧与怒火轰然爆发,她猛地转向萧羽,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颤抖:“你想害死我?”若非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她几乎要扑上去厮打这个将她推入绝境的男人。复查?亏他说得出口! 萧羽垂眸,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语气无波无澜:“比起这个,你该担心的是——” 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少含笑而入,身后竟跟着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女子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说来也巧,”林少春风满面地走到叶冰依身边,语调亲昵,“方才在走廊碰到仁安医院的张医生,他说冰依你的主治医生特意交代,若见到我,务必将这个交给我,说是要恭喜我们。”他扬了扬那张纸,赫然是一张b超单。 叶冰依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比方才张医生提及怀孕时更甚,身体摇摇欲坠,若非扶着桌沿,恐怕已瘫倒在地。怎么可能……怎么会有b超单?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环! 萧羽的视线在林少那看似欣喜的表情上停顿一瞬,随即转向那名略显紧张的护士,再到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b超单。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林少此人,果然滴水不漏。昨夜叶冰依注射药物的情景再次浮现,这个女人,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少,这份贺礼,未免太突然了些。”萧羽开口摘下帽子和口罩,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冰依今日才说身体不适,这检查单出得如此神速,仁安医院的效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林少看到他先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所谓的保镖是他冒充的。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看向萧羽:“萧先生是对我们医院的专业性有何见教?”他身后的护士连忙接口:“这位先生,我们周主任今日确实为叶小姐做了检查,这是结果,千真万确。” “哦?周主任亲自费心?”萧羽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林少,“只是,我有些好奇,林少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与叶氏集团在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不知有几分关联?” 此言一出,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冰依震惊地看向萧羽,又惊恐地看向林少。他……他怎么会知道城西那块地? 他一个在家二门不出的废物能懂这些,有些惊讶。难道是姐姐跟他说过? 林少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萧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我会用冰依的身体状况来谈生意?” 林少试图想要为自己辩解,他还不知道萧羽已经完全读取他的记忆。 “林少误会了。”萧羽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若叶小姐此刻‘被证实’怀孕,叶家主事之人必定心神大乱,届时林氏集团再于项目上一施压,叶家除了拱手相让,还有何选择?”萧羽在与林少对视的刹那,已洞悉了对方的全盘计划。 林少早已知晓叶冰依并未怀孕,却将计就计,伪造证据,目的就是要借此拿捏叶家,逼迫叶家在即将到来的重要项目上做出巨大让步。这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叶冰依的想象。 “你……”林少语塞,他未料到这个叶家的赘婿,竟能一语道破他的核心意图。 他曾经从来没有把萧羽放在心上,觉得他是举足轻重的叶家的边缘人物,如今有些失策了。 “林少似乎忘了,”萧羽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情,做得太刻意,便容易留下痕迹。例如,仁安医院的周主任,此刻应该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医学研讨会,分身乏术。又或者,林氏集团最近在海外的一笔大额投资,似乎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阻滞,急需资金回笼。若此时再传出林少为夺项目不择手段,胁迫合作伙伴的‘美谈’,恐怕对林氏的声誉,以及那笔岌岌可危的投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林少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萧羽,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这些信息,都应该是绝密! 叶冰依已是瞠目结舌,她看看萧羽,又看看面色难看至极的林少,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一直被她视作麻烦,甚至刚才还怨恨他将自己推入绝境的姐夫,此刻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你以为凭几句揣测,就能影响我?”林少强自镇定,但语气中的底气已明显不足。 林少此时也觉得萧羽应该是随便猜出来自己想法的。 毕竟自己的心思连生他的母亲都无法知道,一个外人萧羽怎么会如此的清楚。 再说了,萧羽是出了名的叶家废物赘婿。 萧羽不答,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那眼神无悲无喜,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林少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熄灭。 他明白,对方既然敢说出口,手上必然握有他不敢冒险的证据。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林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扫过叶冰依,最终落在萧羽脸上,“萧先生,后会有期。”说罢,他不再看那张b超单,转身便走,连带着那名护士也慌忙跟了出去,狼狈不堪。 包厢内恢复了死寂。 叶冰依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萧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羽拿起桌上那张b超单,随手将其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 叶冰依为了嫁进林家的努力可以清空了,从此不用处心积虑地对应林少了。 “走吧。”他开口,语气淡漠。 叶冰依缓过神来说:“既然来了咱们好好的享受美食吧。我来请你吃大餐。” 第8章 偶遇 出了包厢,萧羽与叶冰依在餐厅中央寻了位置坐下。侍者很快送上新的菜单,萧羽随意点了份牛排。 叶冰依面前的柠檬水,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甲掐着掌心。 刀叉轻触瓷盘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羽切割着牛排,动作从容。 叶冰依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不久前才撕碎了那张荒唐的b超单,也推开了林少伸向她的桎梏。 “那天的事……”她声音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对不起。” 萧羽动作未停,只抬了一下眼帘,示意她继续。 她脸颊发烫,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衣柜里的东西,是我故意放的。钱……也是我从我姐的抽屉里拿的。” 说完这些,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被更深的羞愧淹没。她以为会等来斥责,或至少是冷漠的审视。 萧羽却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陷害我?” 叶冰依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咬着下唇,声音更低了:“我……我只是想让你快点离开叶家。我以为你和我爸……”她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羽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片刻后才道:“老丈人让你防备我?” 叶冰依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也不是……就是,就是觉得你突然出现,目的不明。”她心中暗道,现在看来,目的不明的是整个叶家,除了眼前这个人。 萧羽没再追问。他大致能猜到叶家的内部纷争,以及这位二小姐在其中的尴尬处境。被人当枪使,却不自知,甚至主动配合。 真是个孩子。 他心下微哂,却非嘲弄,更近乎一种对单纯的慨叹。 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风铃轻响。 叶雪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挽着霍崇轩的手臂,款步走入。她习惯性地环视四周,当她的视线触及角落那一桌时,骤然定住。 萧羽和叶冰依两人相对而坐。 更让她胸口一闷的是,萧羽正伸出手,似乎是替叶冰依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亦或是整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 那动作,在她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霍崇轩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唇边旋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没想到萧先生还有这份闲情逸致,这么会……照顾妹妹。”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叶雪嫣的脸色微变。她感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有种莫名的烦躁和……失落?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冰依?”叶雪嫣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尾音处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她松开霍崇轩的手臂,径直走了过去。 霍崇轩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准备看戏。 叶冰依听到姐姐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姐……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雪嫣的视线从萧羽脸上刮过,最后落在叶冰依身上,“还和……姐夫在一起?” 萧羽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依旧闲适:“雪嫣,好巧。” 叶雪嫣没理会他的招呼,只盯着叶冰依:“我问你话。” “我……”叶冰依求助般看向萧羽。 萧羽对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叶雪嫣:“雪嫣,冰依只是有些事情想和我谈谈,顺便一起吃顿便饭。” 叶雪嫣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她觉得萧羽的平静是一种挑衅。 “谈谈?”叶雪嫣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善,“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和你一个有妇之夫,有什么好谈的?” “姐!”叶冰依急了,站起身,“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夫他……” 叶冰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雪嫣的心一沉。 萧羽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雪嫣,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协助?”霍崇轩在旁边轻笑出声,“萧先生的‘协助’范围可真广。连陪吃饭,整理仪容都包括在内。雪嫣,我看冰依妹妹是真的很依赖萧先生啊。”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叶雪嫣胸口起伏,她强压着怒气:“霍崇轩,这里不关你的事。” “萧羽,你不要太过分!”叶雪嫣的声音扬高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仗着你是我丈夫对你的几分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萧羽微微摇头:“雪嫣误会了。我从不仗着谁的信任。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他看着叶雪嫣,话锋一转,“比如,阻止一些人利用冰依小姐的单纯,达成自己的卑劣目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 叶冰依闻言,脸色煞白,她想到了林少,想到了那张b超单。 叶雪嫣则是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隐约觉得萧羽话里有话,似乎在指责什么。难道是林少的事情?她知道林少最近在追求冰依,也知道两人今天约了一起吃饭。 难道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起,叶雪嫣的怒气稍减,疑虑渐生。 霍崇轩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羽和叶家姐妹,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字面意思。”萧羽道,“冰依刚刚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情绪不稳,我认为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质问。” 叶雪嫣的眉头紧锁。她看看脸色苍白的妹妹,又看看始终从容不迫的萧羽。她对萧羽的观感一向复杂,最初是父亲安排的无奈接受,后来是他几次三番不合时宜的出现,现在,她感觉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 “不愉快的事情?”叶雪嫣追问,“冰依,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冰依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林少的算计,萧羽的解围,这些事情太过复杂,也太过丢脸。 萧羽替她回答:“一些关于项目合作的‘小小’分歧,林少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他特意在“小小”和“热情”上加了难以察觉的重音。 叶雪嫣不是蠢人,她立刻联想到了城西那块地,以及林氏集团最近的强硬姿态。她看了一眼叶冰依,又看了一眼萧羽,心中疑团更重。 “林少?”叶雪嫣确认道。 “是他。”萧羽道,“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冰依受了些惊吓。” 霍崇轩在一旁插话:“哦?萧先生这么快就英雄救美了?看来林少今天是踢到铁板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叶雪嫣没有理会霍崇轩的调侃,她沉吟片刻,对叶冰依道:“既然受了惊吓,就先跟我回家。”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叶冰依犹豫地看向萧羽。 第9章 怎么和他在一起? 萧羽微微点头:“也好,你确实需要休息。”然后他对叶雪嫣说:“雪嫣,冰依的安全,我会继续负责。” 这句话,再次让叶雪嫣品出了别的味道。 叶雪嫣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我们走。”叶雪嫣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叶冰依道。 叶冰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叶雪嫣离开了。经过霍崇轩身边时,霍崇轩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羽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三人相继坐入车内,加长车厢的前后座之间设有隔屏,升起后便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萧羽与叶雪嫣对面而坐,他甫一抬眼,便与叶雪嫣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空气中无形的因子似乎瞬间凝固,微妙得让人几乎屏息。 “姐,你怎么会和霍崇轩在一起?”终究是叶冰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好奇地望向叶雪嫣,方才在餐厅门口那一幕,她也瞧见了。 叶雪嫣收回投向萧羽的目光,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刚和霍少一同参加了‘风尚企业’的慈善晚宴。离场时,高跟鞋的鞋跟不巧断了,霍少恰好在旁,便扶了我一把。”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的社交偶遇。 然而,一想到霍崇轩那张挂着温文尔雅面具的脸,叶雪嫣胃里便是一阵翻搅。 若非先前在公司,萧羽用某种她尚不清楚的手段让霍崇轩吃了瘪,还逼着他低头致歉,自己绝不会轻易与此人和平共处。此刻的“不计前嫌”,不过是形势所迫,以及萧羽那出人意料的介入带来的暂时平衡。 萧羽静静听着,方才在餐厅外,他确切捕捉到霍崇轩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叶雪嫣腰际一掠而过。 那一刹那的触碰,如同钥匙,开启了他脑中一段相关的记忆——前几日在叶氏集团地下停车场,他“看”到霍崇轩正与霍家长辈通话,那人语调阴冷:“叶家那笔投资,想办法尽快抽手,而且要让他们元气大伤。” 抽资,还要让叶家元气大伤。萧羽的眸色沉静无波,心中却已了然。霍崇轩此人,果然是条伺机而噬的毒蛇。 “霍少倒是对叶小姐关怀备至。”萧羽不咸不淡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叶雪嫣蹙了蹙眉,萧羽的语气让她感到不适。“他?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罢了。这种场合,他向来擅长扮演谦谦君子。”她毫不掩饰对霍崇轩的鄙夷,但话语间又透着一丝无奈。这个男人,是她目前不得不应酬的对象。 “哦?做戏?”萧羽微微侧首,“雪嫣似乎对霍少成见不浅。” “成见?”叶雪嫣冷笑一声,“他是什么货色,上次会所之事还不了解。倒是你,萧羽,你又想说什么?每次你用这种口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她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总能轻易挑动她的神经。 “我并无他意。”萧羽道,“只是觉得,雪嫣你看人断事,有时过于依赖既有的印象,或是……被某些刻意营造的表象所迷惑。”他这话,意有所指。 叶冰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插话:“姐,姐夫应该不是在说你坏话……” 叶雪嫣没有理会妹妹,径直对萧羽道:“我的判断如何,不劳你费心。霍崇轩其人虽然不堪,但目前霍家对叶氏的注资,确实缓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一点,是事实。”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的现实压力。 萧羽心中微动:缓解燃眉之急?恐怕这正是霍崇轩抛出的饵食,只待叶家深陷其中,再猛然抽离,给予致命一击。他淡声道:“商场如战场,今日的甘霖,焉知不是明日的鸩毒?尤其当对方的‘援手’,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而是包裹着更深层的图谋。”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萧羽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 她并非对霍崇轩毫无防备,只是家族企业近况不佳,父亲年老多病,她肩上的担子太重,有时不得不饮鸩止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图谋?” “字面意思。”萧羽迎向她的目光,“雪嫣,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稍作联想,便能明白。”他顿了顿,话锋似是随意,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霍家在城西那块地上的动作,可不小。这么大的投入,当真只是为了与叶家共分一杯羹?” 城西项目!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叶氏集团目前最重要的项目,也是霍家注资的主要去向。如果霍家在这个项目上动什么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脸色不自觉地白了几分。 “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原以为萧羽只是身手不凡,行事神秘,却不想他对叶家的商业事务似乎也有所洞察。 萧羽摇了摇头:“我所知的,未必比你多。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有些饿狼,擅长披着羊皮。在它露出獠牙之前,任何过分的亲近与示好,都值得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没有再多言,点到即止。有些话,说得太透,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探究。他目前的目的,只是提醒。 叶雪嫣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萧羽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得不承认,萧羽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霍崇轩的为人,以及霍氏集团一贯的行事风格,确实让她难以完全信任。只是……若霍家真的存了歹意,叶家如今的处境,又该如何应对? “姐……”叶冰依担忧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姐姐,又瞅了瞅萧羽,车内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 叶雪嫣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没有回应叶冰依。 她此刻心乱如麻,萧羽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萧羽,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总能说出一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言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目的地渐近。 第10章 和谐画面 萧羽不再开口,留给叶雪嫣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思考。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以叶雪嫣的聪慧,迟早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良久,叶雪嫣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萧羽的眼神复杂难辨:“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萧羽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回视她。 车,缓缓停在了叶家别墅门外。 三人相继下车,夜风带着几许凉意拂过。 方才车厢内的沉重因萧羽那番话而起,此刻依旧无声蔓延。 叶雪嫣心事重重,率先向屋内走去。 “咕……”一声轻微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叶冰依捂着肚子,脸上微窘:“方才……没吃几口。”她本就惦记着宴席上的美味,谁知被姐姐的突然出现打断,后续更是被车内那番对话弄得全无胃口,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翻涌而上。 萧羽侧头,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确是有些饿了。雪嫣突然出现,我和冰依倒是没吃几口。”他语调轻松,似未将方才的暗流汹涌放在心上。 叶雪嫣脚步一顿,回身时,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清冷:“厨房应有食材,让王妈给你们做些宵夜。” “王妈这会儿怕是歇下了。”叶冰依嘟囔一句,随即眼珠一转,看向萧羽,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萧羽,不如……我给你煮碗面吧?阳春面如何?我做得还行!” 萧羽,似乎对这个提议略感意外,却也答应:“那便有劳冰依了。” “小事一桩!”叶冰依竟是十分爽快,拍着胸脯保证,“你等着,很快就好!”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先进了别墅,直奔厨房方向而去。 叶雪嫣站在原地,摇了摇嘴唇。 这……这还是那个骄纵跋扈,视萧羽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叶冰依吗? 什么时候,萧羽在叶家,连与叶冰依同桌用餐都要看她脸色,言语间的讥讽与不屑更是家常便饭。叶冰依对他的厌恶,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毫不掩饰。 可如今,她竟主动为萧羽煮面?还……如此殷勤? “她何时与你这般熟了?”叶雪嫣看向萧羽。 萧羽神色如常:“或许是觉得,我这人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答得随意,目光平静地迎向叶雪嫣探询的视线。 叶雪嫣心头那份怪异感愈发清晰。 她不认为萧羽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便能概括一切。叶冰依的转变太过突兀,也太过彻底。 是因为城西项目上,萧羽看似“帮”了叶家?还是因为他那神秘莫测的手段,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也感到了敬畏? 她想不透。 这个萧羽,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你们随便。”叶雪嫣丢下这句话,压下心头翻涌的诸般念头,径直上了楼。 她需要独处,好好梳理一下今晚接收到的所有讯息,以及……这份突如其来的,对萧羽与叶冰依之间关系的在意。 换下略带酒气的职业装,叶雪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正准备进入自己的房间,楼下厨房方向,却隐隐约约飘来一阵笑语声。 是叶冰依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着萧羽低沉的应和。 这种轻松的氛围,与方才车内的压抑截然不同,也与叶家往日常态大相径庭。 鬼使神差地,叶雪嫣停下了脚步。她走到楼梯旁,那里摆放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枝叶繁茂,恰好能遮挡住她的身影,又能从叶片的缝隙间,隐约窥见一楼厨房的部分情景。 只见厨房内灯光明亮,叶冰依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水汽氤氲,面条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而萧羽,就随意地倚在厨房的门框边,并未进去,只是含笑看着她。 “萧羽,你来尝尝,这面条煮得够不够火候?”叶冰依不知何时已挑起一根面条,用筷子夹着,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便将筷子伸向萧羽。 那根面条,还带着些许未褪的乳白,显然并未完全煮熟。 萧羽却不见嫌弃,微微俯身,就着叶冰依的筷子,将那根面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唔,再稍煮片刻或许更软。”他评价道,语气温和。 “我就说嘛!”叶冰依笑嘻嘻地收回筷子,又将面条拨回锅中,“你这人嘴还挺刁!” “美食当前,自然要讲究些。”萧羽笑着说。 叶雪嫣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副“和谐”的画面,心口没来由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感,混杂着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烦躁,悄然涌上。 她与萧羽成婚两年左右,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却素来相敬如“冰”。她从未想过,萧羽会有这样闲适放松的一面,也从未见过,叶冰依会对任何一个男子展现出这般……亲近自然的姿态。 尤其是对着萧羽。 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为什么突然挺起腰板了?上次来公司的时候的口吻,一点都不像以前唯唯诺诺的他。今天又跟冰依的重归于好也是。” 这个她一直认为,只是叶家一个无关紧要的赘婿,一个她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为何此刻,见到他与自己的妹妹这般……其乐融融,她竟会觉得刺眼? 叶雪嫣啊叶雪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试图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萧羽突然说:“冰依,给我加两个荷包蛋吧,感觉光吃面有些单调。” 叶冰依笑嘻嘻地回答:“遵命,姐夫。以后你的话说什么都听。” 叶雪嫣听到两个人一唱一和很是刺儿,主要是自己也没办融入到其中。 萧羽与叶冰依关系如何,与她何干?她该关注的,是叶家的危机,是霍崇轩的图谋,是城西项目那块悬顶之石。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与感受甩出脑海。 不再停留,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楼下那阵阵轻松的笑语隔绝在外。 “不在意,不在意。”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水汽逐渐弥漫。 叶雪嫣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试图让这水流,冲去心中的那份躁动与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天那个人会是谁呢?怎么还没联系我要报酬。” 然而,那幅画面,那根递到萧羽唇边的面条,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11章 你调查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温柔地倾泻在房间里。叶雪嫣早早起了床,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怎么都挥散不去。 昨晚楼下萧羽和叶冰依的欢声笑语,还有那碗面、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让她一夜未眠。 萧羽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略显憔悴的模样。他手里拿着一套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女士西装:“你的衣服。” 叶雪嫣回头接过西装,语气平淡:“多事儿。” “看你昨晚好像没睡好,今天气色不太好。”萧羽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叶雪嫣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向衣帽间。 萧羽跟着走了几步,在她挑选配饰、抬起手臂的瞬间,指尖看似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腕。动作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记忆读取** 刹那间,尖锐的争吵声和冰冷的画面涌入萧羽的脑海。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叶总,城西项目到现在还没搞定,董事会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声音率先发难。 “解释?我看叶总是家里和公司的事都一团糟!”另一位董事阴阳怪气地说,“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好,三天两头闹出些丑闻,还怎么指望她管理这么大的叶氏集团?” 画面中,那些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脸上带着讥笑,交头接耳。他们的眼神像带刺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坐在正中央的叶雪嫣。 她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努力维持着总裁的威严。但萧羽清楚地“看到”,在那张光洁的会议桌下,叶雪嫣的手紧紧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每一句质疑、每一道不屑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狠狠剜着她的心。 “连个上门女婿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在商场上打拼?” “我看啊,叶氏要变天了……” 萧羽迅速收回手,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他再次看向叶雪嫣,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上。这个女人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疲惫,也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坚韧。她一个人在风口浪尖上硬撑着,心里的波澜都被那副冰冷的面具遮住了。 叶雪嫣正对着镜子扣衬衫纽扣,从镜子里注意到萧羽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看什么?”声音里有一丝警觉。 “没什么。”萧羽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只是觉得,有些担子,不用一个人扛。” 叶雪嫣动作停顿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跳。她慢慢转过身,直视着他:“你什么意思?”她可不相信这是随便说说。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字面意思。”萧羽淡淡回应,“叶家的情况、城西项目的麻烦、董事会的压力,你扛得太多了。” 叶雪嫣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事他怎么会……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些压力,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冰依说的?不,冰依虽然单纯,但不会随便透露公司的核心机密。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充满戒备。 “调查?”萧羽轻笑一声,带着点意味深长,“需要吗?你脸上的疲惫还能是假的?”他上前一步,逼近的距离让叶雪嫣感觉到一丝压迫,“叶雪嫣,你不是铁打的。”他直呼她的名字,语气不重,却很有穿透力,“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 “退一步?”叶雪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退到哪儿去?把叶氏拱手让人,还是看着霍崇轩的阴谋得逞?”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很久的火气,“这些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他们之间确实不算“自己人”。 萧羽没被她的尖锐语气激怒,反而神色如常:“外人么?或许吧。”他点点头,没反驳,“但我至少看得出,你快撑不住了。” “我撑不住?”叶雪嫣冷哼一声,“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危言耸听。”她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做出无懈可击的样子,“公司还有很多事,我没时间跟你闲聊。” 萧羽却不打算放过她:“是吗?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好对付。你以为硬撑着他们就会收手?” “你!”叶雪嫣心里一惊。他竟然连董事会的事都知道……难道他真的派人调查了?不,不可能,他哪来的人脉和能力? “硬撑解决不了问题。”萧羽继续说,“适当示弱有时候反而是武器。” “示弱?”叶雪嫣皱起眉头,“在那些豺狼面前示弱,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这可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他是想看她笑话吗? “情况不同了。”萧羽眼神深邃,“硬碰硬只会让你更快耗尽精力。那些人不过是想抓住你的把柄逼你让步。”他顿了顿,语气耐人寻味,“你越表现得轻松自在,他们越会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要是被他们看出你撑不住了,那才是真的危险。” 叶雪嫣沉默了。萧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看似平静的心里,激起层层波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累。董事会的老狐狸们都等着看她笑话,想把她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她的强硬,一部分是性格使然,另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伪装。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盯着萧羽,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今天的话太多,也太反常了。 “我想说,早餐快好了。”萧羽突然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意,“冰依去买早餐了。” 叶雪嫣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愣了,好像刚才那番有深意的对话只是她的错觉。她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她没再多说,拿起手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对了,”萧羽在她身后说,“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很适合你。” 叶雪嫣脚步没停,只是在开门前轻轻“嗯”了一声。 叶雪嫣刚走到玄关,指尖还未触到门把,萧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带着几分未说完的试探:“雪嫣,董事会的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定制西装裙扬起一道冷冽的弧线。可就在脚踝转过的瞬间,一声闷响传来——她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仰去。 “啊!”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抓沙发扶手,却扑了个空。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天旋地转间,叶雪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洌香气——这味道,竟和那晚在琉璃阁包厢里,她昏迷前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瞳孔骤缩,瞬间忘了脚踝的剧痛:怎么会是他? “还硬撑?”萧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他的手掌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度,让叶雪嫣后颈泛起一阵战栗。她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甚至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第12章 放开我 “放开我!”她猛地挣扎,声音里混着羞恼和惊慌。脚踝的刺痛让她险些站不稳,却仍倔强地推着他的肩膀,“谁要你管!” 萧羽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脚都崴成这样了,还要逞强去公司?” “我的事不用你过问!”叶雪嫣仰头怒视,却在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时突然失语。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疏离,反而带着某种灼热的探究,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可不会因为你受伤就网开一面。”萧羽的声音放低,“尤其是霍崇轩,恐怕早就等着看你出糗。”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浑身一僵。那晚在琉璃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酒局上霍崇轩不怀好意的眼神、杯底莫名的药味、还有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羽挑眉:“有些事,不用查也能猜到。比如——”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你这里的淤青,是被人强行注射时留下的吧?” 叶雪嫣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却因脚踝剧痛险些摔倒。萧羽伸手扶住她,这次却刻意保持了距离:“霍崇轩联合董事会逼宫,想趁你虚弱时夺权,对吗?” “你究竟是谁?”叶雪嫣盯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名义上的“赘婿”陌生得可怕。他明明每天在家煮饭浇花,却对公司机密、甚至她最不堪的伤口了如指掌。 萧羽没有回答,只是从茶几上拿起她的手包,抽出里面的止痛药瓶晃了晃:“这种药治标不治本,不如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你假惺惺!”叶雪嫣夺回手包,却在起身时眼前一黑。萧羽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这次她没再拒绝,只是咬着牙低声道:“那晚……是你救了我?” 玄关处的气氛凝固了。萧羽的拇指轻轻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半晌才开口:“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戒备与脆弱,“你还要在董事会那群饿狼面前撑多久?” 叶雪嫣别过脸去,却在这时听见门铃骤响。 “雪嫣姐!姐夫!”冰依的声音带着担忧,“我买了早餐——”她话未说完,便看见叶雪嫣靠在萧羽身上,脚踝肿得老高。 “天哪!怎么回事?”冰依慌忙扔下早餐冲过来,“是不是扭到了?我马上叫司机!” “不用叫司机。”萧羽松开手,从鞋柜里拿出叶雪嫣的平底鞋,“穿这个。” “我自己能走。”她推开冰依,却在踏地时痛得吸气。萧羽伸手搀住她的腰,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将重量轻轻靠在他肩上。 三人走到门口,萧羽突然凑近她耳边:“下午三点的董事会,记得穿那件藏青色西装——”他顿了顿,“能盖住你左腰的旧伤。” “你……”她喉咙发紧,火场中那缕雪松气息与眼前男人身上的清洌气味重叠,心脏剧烈跳动。是他吗? 早餐桌上,叶雪嫣数次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萧羽的手臂上。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袖口平整,看不出任何伤痕。直到她终于开口:“送我去公司。” 车内,她闭着眼假寐,思绪却翻涌不停。直到她突然睁眼,盯着驾驶座上的侧脸:“你对我的事,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夫妻之间,总有些默契。” “默契?”叶雪嫣冷笑,“默契到知道我左腰有伤?知道霍崇轩在酒里下了肌肉松弛剂?” 萧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有些事,我只是恰好看见。” “恰好?”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萧羽转头看她,目光灼灼:“重要的不是我是谁,是你打算怎么对付霍崇轩。他买通了董事会三分之二的席位,就等你在今天的会议上露出破绽。” 叶雪嫣浑身发冷。这个秘密,她只在昨夜与冰依通电话时提过,萧羽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羽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格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她:“这是霍崇轩转移资产的证据。记得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晕倒——要让他们看见你手里的文件。” 叶雪嫣愣住。文件袋上盖着“机密”印章,封口处还有刑侦大队的红色印泥。 电梯里,叶雪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藏青色西装遮盖住左腰旧伤,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青黑。她想起萧羽的话:“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脆弱,但更要让他们看见你的底牌。”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三十七双眼睛同时望来。霍崇轩坐在首位,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叶雪嫣刚走两步,脚踝突然传来锐痛——她踉跄着扶住桌角,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一叠照片散落出来。 “这是什么?”财务总监捡起照片,脸色剧变。照片上,霍崇轩正将叶氏的公章盖在境外资产转移合同上。 “叶总,这是怎么回事?”有董事猛地站起。 叶雪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颤抖:“我……我本来想今天公布……”她抬头看向霍崇轩,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慌乱。 “够了!”霍崇轩拍桌而起,“不过是伪造的证据——” “是吗?”叶雪嫣打断他,从口袋里拿出u盘,“这里有银行流水和监控录像。霍先生,你以为买通it部删除记录,就能抹去痕迹?”她向前半步,却因脚踝剧痛险些摔倒,被身旁的秘书扶住。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霍崇轩的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冷汗。 “叶总身体不适,会议暂时中止。”老董事们交换眼神,纷纷起身。叶雪嫣看着霍崇轩被保安带走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地下停车场,萧羽靠在车门上吸烟。听见脚步声,他转身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做得不错。” 叶雪嫣盯着他的袖口,那里有块淡淡的阴影,像是洗过多次的血渍。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扯下白手套——腕间那道疤痕赫然在目,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现在相信了?”萧羽任她握着,声音低哑。 “为什么……”她喉间哽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学会信任。”他轻轻抽回手,替她打开车门,“而我,需要你真正强大起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夕阳的余晖落在萧羽侧脸上。叶雪嫣望着他手肘处若隐若现的血渍,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那句话的含义——雪松味的男人,不是用来托付的港湾,而是与她并肩的利刃。 “下次别再逞强。”萧羽忽然开口,“你的枪伤还没痊愈,刚才在会议室,我看见你腰上的绷带渗血了。” 叶雪嫣猛地转头,却撞上他带着心疼的目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保护她。 “萧羽……”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放下所有防备。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车速放慢,让夕阳的光温柔地笼罩着车内。有些答案,不必言说;有些默契,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交错中悄然生长。 此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第13章 你查我? 黑色宾利在车流中平稳行驶,萧羽的视线从后视镜扫过叶雪嫣紧绷的肩线。 “为什么把所有担子扛在自己身上?”他忽然开口,指尖轻点方向盘,“冰依已经成年,叶家也不该只靠你一个人。” 叶雪嫣望向窗外,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阴影:“父亲走后,叶家只剩我能撑门面。冰依……”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懂商场的尔虞我诈?”她想起妹妹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总带着怯生生的依赖。 萧羽的手忽然覆上她搁在腿上的手背,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以后别总一个人硬撑。” 叶雪嫣浑身一震,想要抽回手,却在对上他眼底的认真时,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弹。 **记忆读取**如潮水般涌来:十二岁的叶雪嫣被锁在书房,窗外传来同龄孩子的笑声,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商业法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父亲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叶家的女儿,没有哭的权利。” “你从小就没有童年。”萧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所有时间都用来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叶雪嫣猛地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仿佛想擦去那份突如其来的洞察:“你查我?”她的声音带着戒备,心底却有一角悄然塌陷。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透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不用查。”萧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有些事,看眼神就知道。”他忽然转头,目光灼灼,“今天别回公司了。” “为什么?”叶雪嫣蹙眉,“公司还有很多后续事务需要我。”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但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次涌上。 萧羽的语气不容商榷:“那些事,王律师和几位老董事会处理妥当。你今天最不需要去的地方,就是公司。” “那我该去哪里?”叶雪嫣反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挑衅。难道他以为一句话就能安排她的行程?她叶雪嫣,何时需要别人来指点生活。 “去一个能让你喘口气的地方。”萧羽并未理会她话中的刺,只是平静陈述,“或者,去见一个你该见的人。” “谁?”叶雪嫣心头一紧,难道是……父亲的旧部?还是与霍崇轩案件相关的新线索? 萧羽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多久没好好看过冰依了?” 叶雪嫣一怔,辩解道:“我每天都回家,怎么会没看她?”但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心虚。她确实每天回家,但大多时候冰依已经睡下,或者她自己疲于应付,两人真正交流的时间少之又少。 “我是说,真正地‘看’她。”萧羽强调,“不是作为叶氏的总裁,而是作为她的姐姐。” “冰依有我照顾,她很好。”叶雪嫣的声音硬了几分,“她不需要面对这些肮脏事。”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保护冰依,让她活在象牙塔里。 “是她不需要,还是你认为她不需要?”萧羽一针见血,“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或者,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正在经历什么?”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冰依出什么事了?”她的语速不自觉加快,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对这个妹妹,她倾注了太多的保护,也因此更容易感到不安。 “我没什么具体的意思。”萧羽的表情看不出端倪,“只是提醒你,温室里的花朵,未必能承受真正的风雨。而有些风雨,不是你建起高墙就能挡住的。” 叶雪嫣沉默了。萧羽的话像一把锥子,扎在她心上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她对冰依的保护,究竟是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她真的了解那个看似单纯的妹妹吗? “你似乎对叶家的事情很上心。”叶雪嫣转换了话题,试图夺回主动权,声音里带着审视。 萧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盟友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精力,甚至……因为盲点而陷入麻烦。” “盟友……”叶雪嫣咀嚼着这个词。是的,他们是盟友,在扳倒霍崇轩这件事上,他出力甚多。但他的动机,他的背景,对她而言,依然是重重迷雾。 “去看看冰依吧。”萧羽再次开口,“以叶雪嫣的身份,不是叶总。”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光影交错,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她想起萧羽手腕上那道与她记忆中重合的疤痕,想起他曾说过“我需要你真正强大起来”。强大,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杀伐果断,或许还包括……正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亲情与责任。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萧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你明白有些事情无法逃避。”他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雪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她确实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枪伤未愈,更是心灵上的常年紧绷。或许,萧羽是对的。 “去哪里见她?”她问,算是妥协。 萧羽打转方向盘,车子汇入另一条车道:“她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她最近常去。” 叶雪嫣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连她这个姐姐都不知道的事情,萧羽却了如指掌。 “想知道,总有办法。”萧羽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车子最终在一家装修温馨的甜品店外停下。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叶雪嫣一眼就看到了叶冰依。她的妹妹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灿烂。 叶雪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此时,叶冰依来电话:“姐,你在哪里,我今天来参加朋友生日宴了。你要是没事晚上不用等我回去” 萧羽识趣的转身,脑袋飞速旋转,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叶雪嫣依旧是那样冷冰的说:“既然她不在这边,那我回公司了,你先回家处理家务活吧。” 第14章 到了 萧羽俏皮地说:“今天你可别再说要去公司了。” “不去公司?”叶雪嫣皱眉,“董事会刚消停,霍崇轩的余党还没清理——”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试图将思绪从刚才甜品店那一幕拉回熟悉的轨道。妹妹脸上的笑容,那个陌生的男人,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神不宁。 “偶尔任性一次。”萧羽打断她,语气轻松,仿佛谈论天气。他侧过脸,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去欢乐天地。” 叶雪嫣瞳孔骤缩:“那是儿童乐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欢乐天地,她只在财经新闻的地产板块见过这个名字,某个集团拓展文旅产业的幼稚项目。 “知道。”萧羽笑了,那笑容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意味不明,“你去过吗?” 她沉默。 何止没去过。记忆中唯一的“玩乐”,是十四岁生日那晚,父亲让秘书送了她一套《哈佛mba课程全集》。母亲早逝,父亲严苛,她的世界里只有数字、报表、商业计划。游乐园这种地方,于她而言,比火星还要遥远陌生。 宾利在游乐园五彩斑斓的大门口停下。巨大的卡通造型拱门,欢快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与嬉笑。叶雪嫣望着不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面闪烁的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不适,指尖微微发颤。这种地方,与她格格不入。 萧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到了。” 叶雪嫣没有动,像被钉在座位上。“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她的声音里透着抗拒。 “体验生活。”萧羽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萧羽,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她试图用惯常的总裁气场压制对方。 萧羽忽然伸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带你进去。”他的手温热有力,不容拒绝。 “我不去!”她下意识后退,手腕却被他紧紧扣住。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跌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 砰的一声,车门被萧羽顺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放大了此刻的尴尬与冲击。 “怕什么?”萧羽低头看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他的胸膛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她浑身僵硬。 “放开!”叶雪嫣试图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萧羽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扶稳,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今天你不是叶总,只是叶雪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叶雪嫣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叶总需要运筹帷幄,叶雪嫣……也需要喘口气。” “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她反驳,语气却不如先前坚定。被他这样禁锢着,周围是格格不入的欢乐氛围,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那你需要什么方式?”萧羽问,“把自己绑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直到油尽灯枯?还是继续用叶总的身份,去审视你妹妹的生活,然后告诉她,她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他的话再次戳中了痛点。 “你调查我妹妹?”叶雪嫣的语气冷了下来,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尽管她此刻的姿态毫无优势可言。 “我只是在提醒我的盟友。”萧羽松开她的手腕,退开一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有些事情,堵不如疏。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去‘保护’别人?” 叶雪嫣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指尖冰凉。她看着萧羽,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挑动她的情绪,让她失态。“所以,带我来儿童乐园,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解决方式之一。”萧羽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或者,你更喜欢那个?”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彩色的木马伴着音乐上下起伏,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晃得她有些眩晕。“荒唐。”她吐出两个字。 “是吗?”萧羽不以为意,“比起你十四岁生日收到的礼物,哪个更荒唐?” 叶雪嫣心口一窒。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萧羽,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他调查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面对萧羽,她总有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进去看看,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盟友的任性要求。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转身离开,回你的叶氏集团,继续做你的叶总。” 他把选择权抛回给她,肯定她不会轻易离开。因为她知道,萧羽的“任性”,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时选择当赘婿是觉得他为了妹妹甘愿委曲求全,可能是好的盟友,没想到此时此刻能给她这种惊喜。 “但是,这里是小朋友们来的地方吧。” 叶雪嫣站在原地,游乐园入口处的人流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不时投向他们。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与这里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感觉自己像展览品。 “就当是……视察项目。”她最终开口,为自己找了个勉强的借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羽唇边终于显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乐意奉陪,叶总。”他刻意加重了“叶总”两个字。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迈开脚步,率先朝着检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不知道萧羽此举的真正目的,但她有一种预感,今天,有什么东西会不一样。 第15章 失去的童年 入口处的旋转木马乐声渐远,卡通服饰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派发着宣传单,叶雪嫣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这种过分喧闹的色彩,让她有些不适。 萧羽不知何时买了两支,将那支粉色的、蓬松如云朵地塞到她手里:“尝尝。” 她捏着细长的竹签尖端,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些许糖霜,黏腻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她看着那团粉色,像在审视一件危险品,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近,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这味道……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冰依缠着她要吃糖,她偷偷从厨房拿了一块,结果被管家发现。管家没有责备冰依,却用严厉的口吻教训了她许久,说她作为长姐,不能纵容妹妹,更不能带头破坏规矩。那块糖,最后她也没吃成。 “好吃吗?”萧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太甜了。”她别开脸,避开他的注视,却没有立刻扔掉手中的。这甜腻的东西,她本该嗤之以鼻。 萧羽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高耸的钢铁巨物,尖叫声正一波波从那边传来:“敢坐吗?过山车。”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巨大的轨道盘旋交错,车厢在顶端短暂停留,然后猛冲直下,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和人群的尖叫。她脑中闪过在缅北执行任务时,从颠簸的直升机上纵身跃下的瞬间——那是生死一线的决绝。 眼前的这个,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娱乐设施,用虚假的危险换取廉价的刺激。 可她此刻感受到的那份微弱的“恐惧”,竟然真的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否认的陌生期待。 “有什么不敢。”她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只是,当两人真的站在过山车冗长的队伍里,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轰鸣和尖叫,叶雪嫣还是不自觉地偷偷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袖袖口,指尖的竹签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周围是兴奋的学生情侣,是吵闹的一家几口,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站在这里,像个误入片场的演员。 “叶总平时也喜欢这种极限运动?”萧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她没有看他:“我只是在评估项目的安全系数。” “哦?”萧羽拖长了调子,“那评估结果如何?是不是比你十四岁生日收到的那份礼物,更能让你‘惊喜’?” 又是那件事! 叶雪嫣心口猛地一缩,攥着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他总是这样,用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去来撩拨她的神经。那份“礼物”,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到彻底失控和羞耻的记忆。 “萧羽,”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费尽心思带我来这种地方,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过,满足一下我这个盟友的任性要求。”萧羽回答得轻描淡写,“或者,叶总可以理解为,我在帮你进行压力测试。” “我不需要。” “是吗?”萧羽侧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叶雪嫣。你以为叶氏集团离了你就会立刻崩塌?还是你觉得,你妹妹冰依没有你的‘审视’,就会立刻堕入深渊?” “不要再提冰依!”叶雪嫣的声调扬高,引来周围零星的侧目。她立刻察觉失态,压低声音:“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萧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盟友之间,关心一下对方的身心健康,很正常。” 她反驳:“你这不叫关心,叫窥探。”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萧羽耸耸肩,“那就当我在窥探一个有趣的灵魂,是如何将自己层层包裹,直到密不透风的。”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终于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面带标准笑容,引导他们坐上座位,然后放下厚重的安全压杆。 咔嗒一声,压杆锁死。 叶雪嫣感觉自己被固定住了,一种久违的,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这种将自身安全完全交托给机械和陌生人的体验,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萧羽就坐在她身旁,他的气息,他若有若无的审视,都让她如芒在背。 “准备好了吗,叶总?”萧羽的声音在过山车启动的嘎吱声中传来。 叶雪嫣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唇,双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扶手。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很快就会结束的游戏。 过山车缓缓爬升,视野逐渐开阔,整个乐园的喧嚣被抛在脚下,缩小成彩色的积木。顶点,短暂的停顿,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是猝不及防的失重! “啊——” 她甚至不确定那声短促的惊呼是不是出自自己。强烈的风压扑面而来,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也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伪装都吹得七零八落。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各个方向,她只能本能地尖叫,抓紧扶手,任由这钢铁巨兽带着她翻滚、俯冲、旋转。 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叶总,没有责任,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过往和未来。 只有风声,只有速度,只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剧烈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过山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回站台,缓缓停稳时,叶雪嫣还有些回不过神。她松开早已被汗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安全压杆咔嗒一声弹开。 她有些狼狈地拨开贴在脸颊上的乱发,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感觉如何?”萧羽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她扶着扶手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她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依旧狂跳的心。 “幼稚的游戏。”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远不如先前那般冰冷。 第16章 擦擦汗 萧羽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有时候,最幼稚的游戏,反而能让人卸下最沉重的盔甲。”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触碰到肌肤,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瞥了一眼萧羽,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险刺激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所以,这就是你的‘疏导’方式?”叶雪嫣问,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但底气却不那么足了。 “方式之一。”萧羽说,“比起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冰冷的数据发呆,这个方式是不是更直接有效?” 叶雪嫣沉默。她无法否认,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释放,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她想起手中那支几乎被遗忘的,之前觉得过分的甜腻,此刻回味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的目的达到了?”她问。 萧羽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止一个,叶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让你意识到,除了叶氏集团总裁这个身份,你首先是叶雪嫣。一个也需要放空,也需要……尖叫的人。” 叶雪嫣别过脸,看向远处依旧在上下起伏的旋转木马。 “接下来呢?”她问,没有去看萧羽。 铁轨的咔嗒声规律敲击,过山车正一寸寸剥离地面。叶雪嫣的后背无法放松,紧贴冰冷的座椅靠背,手心渗出的冷汗濡湿了安全扶手。她能感觉到萧羽的视线,那视线不带探究,平静落在她紧绷的侧影。 她没有转头。 过山车继续爬升,坡度愈发陡峭。右侧的风开始变得凌厉,带着高处的寒意。萧羽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抬起,搭在她身后的安全横杆上。他的小臂形成一道屏障,恰好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右侧灌入的冷风。 叶雪嫣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这算什么?示好?还是另一种无聊的试探? “害怕就喊出来。”萧羽的声音不高,混在机械的嘎吱声和渐起的风声里,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她眼望前方,轨道尽头是刺目的天空。“我不会喊。”她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喊叫是示弱,她从不做示弱的事。在叶家,在叶氏,软弱就意味着被吞噬。 “是吗?”萧羽的语气带着一丝她无法分辨的情绪,“有时候,不喊出来,会憋坏的。” 她没有回应。憋坏?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任其发酵、腐烂,也绝不示于人前。 视野随着爬升变得极致开阔,整个乐园在脚下化为一片色彩斑斓的缩影。喧嚣被抛远,只余下风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顶点。 那是一个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停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极致压缩。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极致,等待着那必然来临的坠落。 失重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唔!”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身体仿佛要被抛出座椅,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本能驱使下,她的手脱离了身前的扶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然后,抓住了什么。 温热的,坚实的手腕。是萧羽的。 她的指甲因为恐惧和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他皮肤上留下的压痕。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呼时,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包裹住她因为恐惧而蜷曲的手指。 “睁开眼。”他在她耳边,用盖过风声的音量喊道。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混乱中听从了这个指令。 “看风景。”他又说。 她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片刻的失神。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在视野中急速流转,拉伸出无数道绚烂的光带。风,前所未有的猛烈,将她的头发彻底吹散,胡乱地拍打在脸上,有些微的刺痛。但这风,也仿佛吹走了什么。 吹走了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吹走了那些日夜盘旋的算计,吹走了那些积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的,名为“叶雪嫣”的沉重枷锁。 没有叶总,没有母亲临终的嘱托,没有董事会虎视眈眈的眼睛。 没有那些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和必须承担的未来。 萧羽看着她,不慌不忙地说:“你还好吧?第一次坐没吐我一身已经很好了。” 做了两年夫妻,他知道叶雪嫣是冰冷的叶氏集团总裁,但通过记忆读取才知道,她只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女孩。 某个瞬间,当过山车再次翻转,将他们头下脚上地悬挂于天际,看着下方倒转的城市灯火,叶雪嫣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但确实是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轻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自母亲的葬礼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开怀的笑。没有目的,没有伪装,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钢铁巨兽依旧在轨道上疯狂翻滚、俯冲、旋转。她不再紧闭双眼,也不再死死抓住什么。她的手依旧被萧羽覆着,他的手腕也依旧被她抓着,但力道已经松了很多。 她看着那些飞逝的光影,任凭狂风将她的思绪吹得七零八落,也任凭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尽情地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当过山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呼啸着冲过最后一个弯道,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哐当一声轻响,平稳地停靠在站台上时,叶雪嫣还有些恍惚。 安全压杆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她慢慢松开手,才发觉自己的指节有些发麻,而被她抓过的萧羽的手腕上,清晰地留下了几道发红的掐痕。 萧羽嘴角上扬说道:“别谢我。” 第17章 记忆中的味道 游乐园的霓虹在车窗上缓缓流淌,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的甜腻。 叶雪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里残留的触感提醒着她不久前的放纵。车内一片诡谲的沉默,她几次启唇,话语却梗在喉咙。箫羽手腕上那几道淡红色的掐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疼吗?”她终是问出了口,视线落在他手腕的痕迹上,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 箫羽侧过头,车外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唇边挑起一抹弧度:“比起叶总掐人的力道,我更在意你今天笑了。” “我……”叶雪嫣的脸颊瞬间升温,猛地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萤飞逝。那个在过山车上肆意尖叫、放声大笑的自己,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无比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战栗。她试图找回平日的冷静与威严,清了清嗓子:“胡闹罢了。明天董事会,有几项议程需要……” “先休息。”箫羽截断了她的话,语气平缓却不容辩驳,“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饱了再说。” 叶雪嫣的后半句话被打断,一时语塞。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因他话语而生的暖流,与“叶总”的身份职责拉扯着。最终,她没有再开口,默认了这份安排。 车平稳驶入叶家别墅。玄关灯火通明。 叶冰依抱着一个厚实的抱枕,赤着脚从二楼楼梯探出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叶雪嫣和箫羽之间滴溜溜地打转。 姐姐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箫羽的臂弯里,而那双象征着“叶总”权威的细高跟鞋,此刻一只东一只西地歪倒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叶雪嫣自己则穿着平底鞋,一只脚的脚踝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那是下午在游乐园里跑得太急,不小心蹭到的。 “姐姐,姐夫,今天玩得开心呀?”叶冰依的语调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和明显的揶揄,尾音拖得长长的。 叶雪嫣的脸颊又是一热,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径直越过箫羽,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楼梯。高跟鞋不在,平底鞋踩在木质楼梯上,也发出了比平日急促几分的声音,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叶冰依的笑意刚浮上脸,想再调侃几句,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箫羽看过来的视线。那视线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后面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这个男人,今天在游乐园门口看她的那一下,就让她觉得心虚,好像自己藏在甜品店的那个秘密,已经被他看穿了。 箫羽并未在玄关久留,在她收回视线后,他的注意力落向叶冰依紧紧攥在怀里的抱枕。那抱枕上用精致的苏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针脚细密,配色温馨。这只熊的样式,与他下午在“蜜语”甜品店橱窗里看到的,以及那个陌生男人递给叶冰依的小熊挂件,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叶雪嫣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从容。 “冰依,”他开口,声音不大,语调也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下次去‘蜜语’甜品店,记得别点他们家的芒果慕斯。” 叶冰依正准备溜回房间,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为什么?” 箫羽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里的奶油用的是植脂末,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叶冰依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褪去,她抱着抱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植脂末、蜜语甜品店、芒果慕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那间店是她和……那个人的秘密据点,她最爱点的就是芒果慕斯。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不同于佣人准备早餐时那种程式化的味道,这一缕带着些微烟火气,以及一种陌生的暖意。叶雪嫣在厨房门口顿住脚步,晨曦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箫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背对着她在料理台前忙碌。阳光穿过他微卷的黑发发梢,在光洁的琉璃台面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围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这个场景太过家居,太过寻常,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夜游乐园门口那个替她挡住冷风的坚实臂膀,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叠起来。 “醒了?”箫羽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停步的片刻便转过身来。他手中端着两个白瓷盘,上面各盛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还用番茄片精心摆成了两颗小巧的爱心形状。 叶雪嫣的视线在那两颗幼稚的番茄爱心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箫羽将其中一盘推到她面前,然后解下围裙,随意搭在椅背上,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想知道?”他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深处,反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狡黠,“不如叶总先告诉我,昨晚睡得如何?” 叶雪嫣握着餐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的枕头下,放着小刀。自从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之后,她再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刀是她唯一能依赖的冰冷同伴。然而昨夜,那个被他强行换上的、沾染着清洌雪松气息的枕头,竟让她破天荒地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大亮。这种久违的沉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一种对失控的警惕。 “还行。”她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叉子轻轻戳进煎蛋的中央,金黄的溏心如同融化的蜜蜡,缓缓流淌出来,在蛋白上形成漂亮的纹路,“公司那边,今天上午的董事会……” “先吃饭。”箫羽截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叶总的身体比几项议程重要。还是说,叶总连一顿早餐的时间,都要用来思考公事?” 叶雪嫣的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的香气与黑胡椒的微辛,她叉起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蛋液的边缘煎得微焦,带着一丝脆韧,而内里却极为鲜嫩。溏心恰到好处,不腥不腻,混着研磨黑胡椒的独特香气,竟比她常去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手艺,更熨帖她的胃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也喜欢在周末的清晨,亲手为她煎一个这样的溏心蛋。那时候阳光也是这样好,爷爷会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系着可笑的卡通围裙,笨拙地在厨房里忙碌。记忆中的味道,与此刻舌尖上的滋味,奇异地重合了。 餐厅里一时间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叶雪嫣垂着眼,将最后一口煎蛋咽下,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她放下餐巾,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公司。” 箫羽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抬了抬眼,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她迎上他的视线,耳尖透出一抹极淡的薄红,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与镇定:“以……你合法丈夫的身份。” 第18章 突破口 这几个字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的滞涩。她不清楚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深思熟虑的策略,还是某种被他扰乱心神后的即兴之举。但话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箫羽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凝视着她,片刻之后,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荣幸之至,我的……叶总。” 叶雪嫣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径自起身:“我上楼换衣服。” 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比昨日急促的脚步声沉稳了许多。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旁,三十七双眼睛,此刻尽数落在箫羽身上。他随意地坐在叶雪嫣身侧,与周遭的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董事们格格不入。 有人嘴角压着讥讽的窃笑,有人眉头紧锁,透出显而易见的排斥,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 叶雪嫣感受到那些视线,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在她与箫羽身上。她面色如常,指尖却在桌面下微微蜷曲。带他来,究竟是对是错? “这就是叶家那位……赘婿?”财务总监王明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肥硕的身体陷在昂贵的皮椅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带着毫不客气的轻蔑,“呵,叶总今日是带他来熟悉环境,还是来给您拎包的?” 几声压抑的嗤笑附和着响起。 叶雪嫣眸色一沉,正要开口,身旁的箫羽却动了。 他并未因王明德的无礼而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分毫。他只是闲适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掠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最末端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人身上。 那是陈秘书。 叶雪嫣记得,陈秘书是三年前入职的,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勤勉,是她爷爷旧部推荐上来的人。她对他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本分人。 “陈秘书,”箫羽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微妙的平衡,“上个月二十三号,你飞了一趟纽约。不知道是为叶氏谈的哪一笔重要生意?” 陈秘书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闻言,握着派克钢笔的手指猛地一僵,笔尖在昂贵的会议文件上重重一划,洇开一团刺目的墨渍。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萧……萧先生说笑了。”陈秘书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但那丝慌乱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我……我只是去纽约处理一些总部的常规报表,并非洽谈生意。”他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而变得诡异。众人的目光在箫羽和陈秘书之间来回逡巡,方才的轻蔑与不屑,渐渐被惊疑与好奇所取代。 王明德脸上的嗤笑也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赘婿”会突然发难,而且一开口就如此精准。 叶雪嫣亦是心头一跳。她对公司主要人员的行程都有大致了解,但陈秘书去纽约这件事,她竟毫无印象。一个普通秘书,处理常规报表需要亲自飞往纽约?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她看向箫羽,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叶雪嫣却从他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锐利。 这个男人…… “处理常规报表?”箫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来叶氏集团的常规报表,需要去曼哈顿第五大道的‘黑桃a’俱乐部里处理?” 黑桃a俱乐部。 这五个字一出,陈秘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在座的董事们,不少人脸色都起了变化。纽约的黑桃a俱乐部是什么地方,他们中有些人心知肚明。那是顶级富豪与权贵们挥金如土的销金窟,一个小小秘书,如何能踏足那里?又怎么可能是在那里“处理报表”? 箫羽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锤在陈秘书的心上。 “我听说,那里的‘皇家礼炮’威士忌相当不错。”箫羽继续说道,语调悠然,仿佛在与老友闲聊品酒心得,“不过,陈秘书似乎更偏爱麦卡伦,而且,是加冰的,对吗?” 最后那个“对吗”两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确认。 陈秘书身体剧烈地一晃,手中的派克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细节,太过精准的细节,如同铁证,将他钉死在原地。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带着讥笑的王明德,此刻张着嘴,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看向箫羽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其他董事们,有的面露惊骇,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悄悄交换着眼神,气氛已然大变。 叶雪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看着箫羽,这个在她枕边放了雪松气息枕头,让她一夜无梦的男人;这个在她爷爷过世后,第一次让她尝到记忆中煎蛋味道的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合法丈夫”。 此刻,他坐在叶氏集团最核心的权力中心,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了一个可能牵连甚广的秘密。 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种比昨夜枕边多了个陌生枕头更强烈的失控感,再次攫住了叶雪嫣。但这一次,除了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箫羽没有再看陈秘书,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回叶雪嫣脸上,唇边依旧是那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质问,不过是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的意思。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迎向他的视线。她知道,今天的董事会,从箫羽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她预设的所有轨道。 她没有开口,只是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继续会议。”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的焦点,早已不再是议程上的条条框框。 陈秘书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第19章 心乱如麻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箫羽没有理会瘫软的陈秘书,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触碰在陈秘书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那一瞬,会议室顶悬挂的水晶吊灯,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碎裂成了无数冰冷的星芒。 记忆读取: 无数画面与声音,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箫羽的脑海:曼哈顿黑桃a俱乐部幽暗的内室,闪烁的电脑屏幕,陈秘书紧张的面孔,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份标记着叶氏集团logo的核心数据,录入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密硬盘。对面,一个戴着深色墨镜的西装男人,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他西装袖口处,一枚精致的纹章若隐若现——那是霍氏集团的标志。 画面定格,声音清晰。 箫羽收回手,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尘。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入陈秘书的骨髓:“霍崇轩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句问话,没有丝毫铺垫,直指核心。 陈秘书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那张早已失了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冬日枯草。他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我……我……”他试图辩解,却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三百万。”箫羽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他说,只要泄露叶氏近三个季度的详细财报,加上正在洽谈的几个重要项目的底价,就能让叶氏的股价在下一次开盘时,彻底崩盘。”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秘书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哗啦——” 陈秘书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是三百万……他说……他说能让叶氏万劫不复……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所以!”叶雪嫣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她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被重重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跳。 “所以你就把公司筹备了整整一年,关乎未来五年发展,价值三亿美金的海外投资详细计划,也一并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霍氏集团?!” 三亿美金!海外投资计划! 这两个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什么?!” “三亿美金的计划?” “陈秘书,你!你怎敢如此!” 董事们一片哗然,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带着讥笑的王明德,此刻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岂有此理!必须彻查!严惩不贷!叶总,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泄密,这是商业间谍行为!” 他义愤填膺,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叶氏最忠诚的卫士。 叶雪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也因愤怒而轻微颤抖。她看着瘫在地上的陈秘书,又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王明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发凉的手背上。 箫羽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急。”他低声道,然后转向众人。 他从西装的内袋里,从容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在指尖掂了掂。 “这里,”他扬了扬手中的u盘,“有陈秘书与霍氏集团所有往来邮件的完整备份,包括每一次的交易细节,以及……霍崇轩先生亲笔签名的承诺书扫描件。”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决定叶氏命运的惊天秘密。 陈秘书彻底瘫了,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箫羽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了义正词严的王明德脸上。 “至于那三百万赃款——”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王总监,”他微微偏头,看向财务总监,“不妨现在就查一查,王明德董事名下的那个,开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离岸账户。看看上个月十五号,是不是多了一笔五十万美金,备注为‘投资咨询费’的款项?” “什么……?”王明德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财务总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身旁的笔记本电脑。 “胡说!你……你血口喷人!”王明德的声音尖厉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箫羽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是不是血口喷人,王总监查一查便知。我相信,瑞士联合银行的系统,应该不会撒谎。”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那笔款项的汇款方,账户名义上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投资公司,但实际控股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是霍崇轩的内弟。” 王明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和陈秘书一样灰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瞬间浸湿了昂贵的定制衬衫衣领。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细节,又是细节!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叶雪嫣看着身旁的箫羽,这个男人,再一次用最平静的语气,投下了最震撼的炸弹。他究竟还掌握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这种被全然掌控,却又隐隐依赖的感觉,让她心乱如麻。 王明德,叶氏集团的元老,持股比例仅次于叶家的董事,竟然也…… 她不敢再想下去。 财务总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操作电脑的轻微声响,以及王明德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几分钟后,财务总监抬起头,脸色复杂地看向叶雪嫣,然后又看了一眼箫羽,艰难地开口:“叶总……箫先生……确实……确实有这笔五十万美金的入账记录,时间、备注……都和箫先生说的一致。” 王明德“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箫羽将黑色u盘轻轻放在叶雪嫣面前的桌上。 “后续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风暴,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叶雪嫣垂眸,看着那个u盘,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王明德和陈秘书,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对上箫羽平静的视线。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20章 稳住局面 保安的动作迅速而粗暴,陈秘书的挣扎哀嚎很快消失在厚重的会议室门外。叶雪嫣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箫羽温热的掌心,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扇紧闭的门。 她转头,看着身旁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有些不真实。她脑海中突兀地闪过昨夜,他系着那条有些可笑的卡通围裙,在厨房里略显笨拙地煎着鸡蛋,围裙一角不慎沾染上的油渍,与此刻他运筹帷幄的沉稳,形成了荒谬又强烈的对比。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杂着后怕与埋怨。若是早一些,或许就不必经历刚才那般惊心动魄的对峙。 箫羽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唇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不达眼底:“太早拆穿,鱼饵还没下够,又怎么能引出背后真正想吞钩的大鱼?”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捻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现在,该你出场了,叶总。”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却让叶雪嫣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缓缓吸入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复杂情绪。是的,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必须稳住局面。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内依旧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起,由箫羽,箫先生,担任叶氏集团战略顾问,直接向我负责。他将协助集团进行内部审查及未来战略规划。” “哗——”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战略顾问?他?” “叶总,这太草率了吧!” “一个……一个……”有人想说什么,却又顾忌着箫羽刚才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把话咽了回去。 王明德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那张本就灰败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只是那红色底下,透着一种虚弱的青白。“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他指着箫羽,手抖得不成样子,“叶总,你这是要将叶氏集团的未来,交给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赘婿吗?!他懂什么叫经营?他懂什么叫管理?他凭什么?!” 他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吼出来。 “赘婿?”箫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本属于陈秘书的,此刻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黑色笔记本,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王董事,您先别急着给我定性。关于经营和管理,我或许还在学习,不敢说精通。” 他顿了顿,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直视着王明德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不过,关于霍氏集团那桩悬而未决的收购案,其中一份关键的内部评估报告,为什么会详细记录在您那位红颜知己,上个月在‘卡地亚’专柜预定的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的客户备注里?这个,您或许比我更懂,也比在座的各位,都更清楚,不是吗?” 卡地亚、钻石项链、红颜知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狠狠砸在众人心上,更砸得王明德头晕目眩。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为彻底的死寂。如果说刚才瑞士银行的账户是经济犯罪,那么现在,这几乎是商业间谍行为的确凿证据,还附赠了一顶不怎么光彩的帽子。 王明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再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叶雪嫣静静地看着箫羽,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条理清晰地陈列出又一个足以致命的证据。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充斥着尖叫和欢笑的游乐园里,过山车疾驰而下带起的凛冽寒风中,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她微微挡在了身后。那个瞬间的温暖,与此刻他展现出的锋利、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交织。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锋利得多。 他不仅仅是那个会给她做早餐,会笨拙地安慰她的箫羽,更是能在谈笑间,将一个个位高权重的董事拉下马的神秘人物。 他究竟是谁?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财务总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了惊恐、难以置信和一丝庆幸的表情。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和王明德站在一起。 其余的董事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箫羽,如同看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箫羽合上了那本黑色笔记本,随手将其推到叶雪嫣面前,与那个黑色u盘并排放在一起。 “好了,叶总,”他微微侧身,对着叶雪嫣,“碍事的苍蝇,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 叶雪嫣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会议室内的空气,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王明德被带走后,其余的董事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找借口先行离去,临走前投向箫羽的视线,充满了敬畏与探究。偌大的空间,很快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 “那些,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叶雪嫣先开了口,她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和黑色u盘,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箫羽将两样东西推向她:“碰巧知道一些,算不上刻意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饭后闲谈。 叶雪嫣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面。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冲击。然后,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箫羽。 “这是什么?”箫羽接过,展开。 是一张机票。目的地,成田机场。出发日期,三天后。 第21章 散散心 “去散散心。”叶雪嫣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耳垂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算你帮公司的谢礼。这段时间,你也累了。” 箫羽有些意外,他盯着机票上那几个烫金的汉字,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他想起三年前,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他狼吞虎咽啃着冰冷馒头的窘迫模样。那时,别说出国,就连离开这座城市都是一种奢望。 “叶总,这太贵重了。”箫羽试图推辞。他确实帮了公司,但这份谢礼,他觉得受之有愧,或者说,他更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接受这种馈赠。 “公司出的,不是我个人。”叶雪嫣转回头,语气平静,“而且,机票已经订好了,不记名,你不去就浪费了。听说,这个季节,东京的樱花开得正好。” 箫羽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雀跃:“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他的指尖在“成田机场”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那双曾因家务而布满薄茧的手,此刻握着一张通往异国的凭证。 叶雪嫣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动。她见过无数商界精英的西装革履、谈吐不凡,他们收到更贵重的礼物时,或许会客套感谢,或许会不动声色,但从未有人会因为一张机票,展露出如此纯粹的欣喜。她第一次,为一个男人这样孩子气的雀跃而感到心悸。这个男人,刚刚还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冷静地将一个老奸巨猾的董事拉下马,此刻却因为一次出国机会而开心。 “那就……好好玩。”叶雪嫣说完,便站起身,“公司还有些后续事情要处理,我先过去。”她没有再看箫羽,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只是那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箫羽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手中的机票仿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低头看着,脸上的笑意未减。 三天后,飞机穿透厚厚的云层,刺目的日光透过舷窗洒在箫羽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这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俯瞰大地,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开阔。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福利院时,妹妹小小的手总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想起为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他如何走投无路,最终答应了叶家的条件,签下了那份荒唐的婚姻协议。 黑色笔记本和黑色u盘里的东西,是他过去几年暗中积累的一部分。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或许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或者,会在更糟糕的情况下被动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帮助了叶雪嫣,也间接稳固了他这个“赘婿”的地位。 但地位,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信息,问他到哪里了,有没有不舒服。箫羽回复了一句“一切都好,勿念”,然后,他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妹妹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咳嗽声,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那五十万的欠款,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这次旅行结束,他就该把那笔钱还给叶雪嫣了。然后,是时候结束这场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姻。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妹妹身体稳定,自己积攒够一定的资本,就彻底离开叶家,开始新的生活。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舷窗上,感受着飞机轻微的颠簸。东京,樱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短暂的、意外的假期。假期过后,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至少,他希望如此。 东京迪士尼的烟花,一簇簇在夜空盛大绽放,绚烂的光屑洒落在每一张仰望的脸庞。 箫羽的手机震动突兀响起。 屏幕上,妹妹箫真的号码闪烁,背景音混杂着酒吧震耳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 “哥!”箫真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我交了个新男朋友!他超帅的,还要带我去马尔代夫玩……” 箫羽脸上的淡然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紧缩。 不需要思考,记忆读取的能力已如闪电般启动。 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酒吧昏暗的卡座,一个染着扎眼蓝发的男人,正将一小撮白色粉末抖入箫真面前的酒杯。男人抬手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狰狞的海王图腾刺青。 那粉末,那刺青……箫羽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在哪家酒吧?地址发我!立刻回家!”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等箫真迷迷糊糊地回应,他猛地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冲。 “哎……”叶雪嫣猝不及防,被他大力一带,身体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米奇气球也脱手飞向夜空。 她稳住身形,看着箫羽铁青一片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怎么回事?”叶雪嫣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箫羽如此失控,连基本的礼仪都全然不顾。 “我妹妹有危险。”箫羽脚步未停,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非常危险。” 他停顿片刻,转向叶雪嫣,语气是命令,也是恳求:“叶雪嫣,借我你的私人飞机。立刻,马上!” 叶雪嫣凝视着他。她见过箫羽在叶家受的各种明枪暗箭,见过他在商业谈判中的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仿佛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 她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只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号码:“备机,航线,国内,越快越好。” 简洁明了,不带任何拖沓。 箫羽心中稍定,但那股焦灼的火焰依旧在胸腔内疯狂燃烧。他无法想象,如果晚了一步,箫真会遭遇什么。 母亲当年的悲剧,那些他用尽全力想要尘封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在箫真身上重演。 “哥,你怎么了呀?干嘛那么凶……”手机里传来箫真带着哭腔的未接语音留言,背景依旧嘈杂。 箫羽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 他现在说什么,箫真那个傻丫头都听不进去。那个男人,那个海王刺青,分明是个老手。 “你妹妹……她怎么了?”去机场的路上,叶雪嫣终于还是问了一句,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箫羽闭上眼,脑海中记忆读取的画面反复回放,蓝发男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箫真懵懂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她遇到了一个骗子,一个畜生。”箫羽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如果她出事,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付出代价。” 叶雪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箫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她选择不再追问,只是吩咐司机:“再快一点。” 她不清楚箫羽的妹妹究竟遇到了怎样的危险,但箫羽此刻的状态,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这个男人,平日里在叶家隐忍温顺,仿佛拔了牙的老虎,但此刻,他骨子里的凶性毕露无遗。 抵达私人停机坪时,地勤人员已经待命。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箫羽率先冲上舷梯。 叶雪嫣跟在他身后,轻声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箫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也有一丝疏离:“不用,谢谢你。这份人情,我会还。” 叶雪嫣没有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第22章 就是她? 叶家别墅的玄关,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箫真小小一只,怀里紧抱着hello kitty玩偶,大半个身子缩在箫羽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叶冰依。 “就是她?”叶冰依双手抱臂,视线在箫真身上细细刮过,尾音拖长,带着不加掩饰的审度。 箫羽微微侧身,将箫真挡得更严实些,平静开口:“小真,叫人。”他的声音温和,试图安抚妹妹。 箫真往后又缩了缩,小手抓紧了箫羽的衣角,细若蚊蚋地喊了一声:“……姐姐。” 叶冰依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应答的暖意。“姐姐?我可不敢当。箫大少爷为了你,可是连叶家的门都进了,这份情谊,真是感天动地。”她的话语像淬了冰的细针,专往人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扎。 箫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他早已习惯叶冰依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冰依,小真刚来,有些认生。” “认生?”叶冰依挑高一边的眉毛,“我看是天生的演员胚子。箫羽,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天大的魅力,值得你这样纡尊降贵?”她向前踏了半步,刻意拉近的距离带着压迫感。 箫羽心中泛起一丝无奈。叶冰依针对的从来不是箫真,而是他,以及他选择入赘叶家的这个决定。他将箫真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语气依旧平稳:“她是我妹妹。” “妹妹?”叶冰依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品咂什么怪异的味道,“说得轻巧。箫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箫家的那点破事。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把她带进叶家,你以为是进了避风港?” 箫羽的身体微微僵硬。叶冰依的话,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他选择这条路,正是为了给箫真一个稳定的未来,但叶家的复杂,远超他的预料。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箫羽的声音冷淡几分。 “我费心?”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箫羽,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叶家是什么地方?慈善堂吗?你用自己换她一个安稳,这笔买卖,叶家可没说只看到你一个人。”她的视线再次投向箫真,那孩子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箫羽的背里。 叶冰依看着箫真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早就听闻箫羽为了这个妹妹,甘愿放弃箫家长子的身份,入赘叶家。那时她只觉得荒谬,此刻亲眼见到,那股荒谬感之外,又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 箫羽看他妹妹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会漾起温柔的笑意,像春日融化的冰雪。可对着自己,永远是客气,疏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激不起半点涟漪。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叶冰依感到一种难言的刺痛。 “怎么,说不出话了?”叶冰依见箫羽沉默,攻势更盛,“还是你觉得,凭你箫羽的身份,就能在叶家为所欲为,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天真烂漫?” 箫羽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叶冰依,小真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不懂?”叶冰依嗤笑,“我看她懂得很。知道抓紧你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这份心机,可不像个孩子。” “够了!”箫羽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玄关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箫真被他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小肩膀抖了抖,怀里的hello kitty玩偶也跟着晃动。她怯怯地从箫羽身后探出一点点头,小声说:“哥哥,别生气……” 箫羽感受到妹妹的颤抖,心中的火气瞬间被担忧取代。他放缓了声音,轻轻拍了拍箫真的手背:“没事,小真别怕。” 叶冰依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一幕,心中的烦躁更甚。她最看不惯的就是箫羽这副为妹妹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姿态。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怕?”叶冰依冷哼,“她当然怕。做了亏心事的人,自然会怕。” “叶冰依!”箫羽彻底沉下脸,“你说话注意分寸。小真她……” “我说话需要你来教?”叶冰依打断他,语气尖锐,“箫羽,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叶家的人!你妹妹也是!既然进了叶家的门,就要守叶家的规矩。可不是你箫家的后花园,任由你们兄妹情深,赚人热泪!” 箫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叶冰依今天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箫羽问,他不想再和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叶冰依反而不急了,她慢慢踱了两步,像是在欣赏箫羽紧绷的神情。“我想说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箫羽,叶家不是收容所。你妹妹既然来了,有些事情,她也该学着‘懂’一点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箫真身上,那目光让箫真不自觉地又往后躲了躲。 “比如,”叶冰依缓缓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你哥哥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为你哥哥做点什么?” 箫羽的脸色彻底变了。“叶冰依,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叶冰依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挑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家,可不养闲人。尤其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闲人。” “哥哥……”箫真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听懂了“拖油瓶”不是好话。 箫羽心疼地将箫真拉到身前,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小真乖,别听她胡说。”他抬头,直视叶冰依:“我的事,与小真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冲你来?”叶冰依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箫羽,你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你太低估叶家对你的‘期望’了。”她特意加重了“期望”两个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箫羽的心里。叶家的期望是什么?他隐约感觉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叶冰依似乎也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敛了敛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傲,“我只是来‘欢迎’一下新成员。箫羽,带你妹妹去客房吧。希望她能尽快适应叶家的生活。”她说完,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玄关里回荡,渐行渐远。 箫羽站在原地,看着叶冰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箫真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问:“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箫羽蹲下身,替妹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有的事。她只是……心情不太好。我们小真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箫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箫羽牵起她的手:“走,哥哥带你去房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第23章 心中一痛 正在这时,一个与叶冰依截然不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是小真吧?一路过来累坏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箫羽猛地回头,只见叶雪嫣站在不远处,脸上竟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冰冷、公事公办的叶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箫真身上,那份审视不同于叶冰依的刻薄,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客房在二楼,我带你去。”她说着,竟主动朝箫真伸出了手。 箫真看看叶雪嫣,又看看箫羽,小手迟疑着。 “去吧,小真。这位是雪嫣姐姐。”箫羽轻轻推了推妹妹。 叶雪嫣的指尖很凉,但并不让人讨厌。她牵着箫真,声音平缓:“你的房间和我挨着,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箫羽跟在后面,看着叶雪嫣耐心地向箫真介绍着别墅的布局,甚至问她喜欢什么颜色,说可以让人重新布置。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箫羽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却也生出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穿着油腻的工作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外卖,只为了攒下那笔可笑的离婚费用,想要逃离一段错误的婚姻,给自己和妹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如今,他却带着妹妹寄人篱下,接受着叶家的“施舍”。叶雪嫣此刻的温和,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曾经的狼狈和此刻的无力。那点微薄的积蓄,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叶家大宅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一股羞愧感,混杂着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箫羽,”叶雪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箫羽知道,叶家的“期望”,不会因为她一时的温和而改变。 夜深了。 箫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房间很漂亮,比她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但她就是害怕。黑暗中,那些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酒吧里闪烁的灯光,男人油腻的笑脸,还有那杯被下了药的酒……如果不是哥哥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悄打开房门,循着记忆找到了箫羽的房间。 “咚咚。”她轻轻敲了敲门。 箫羽很快打开门,看到是她,有些意外:“小真?怎么了?” “哥哥……我,我睡不着。”箫真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怕。” 箫羽心中一痛,将她拉进房间:“不怕,哥哥在。”他让箫真睡在床上,自己则拿了条毯子准备去沙发。 “哥哥,你别走。”箫真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箫羽叹了口气,只能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同一时间,叶冰依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她睡眠浅,起夜是常事。路过箫羽客房区域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箫羽的房门似乎没有关严,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她皱了皱眉,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一种直觉驱使她走近了几步。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箫羽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是箫真。 叶冰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亲妹妹?成年了的亲妹妹,三更半夜跑到哥哥房间,还要哥哥哄着睡?这像什么样子!简直像个长在箫羽身上的吸血鬼,榨干她哥哥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榨干叶家吗?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箫羽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带着这么一个“宝贝”妹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惊动房内的人,转身便朝着叶雪嫣的卧室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比箫真的要急促得多。 叶雪嫣似乎也没睡,很快开了门,见是叶冰依,有些讶异:“冰依?这么晚了,有事?” “姐姐,我有话跟你说。”叶冰依也不客气,直接进了房间。 叶雪嫣关上门,看着她:“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当然是关于那个箫真的事!”叶冰依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姐姐,你今天对她也太好了吧?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她哥哥又是什么身份?” 叶雪嫣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是你名义上的小姑子,初来乍到,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该?”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姐姐,你别太天真了!我刚才看到,那个箫真,大半夜跑到箫羽房间里去了!说是睡不着,要哥哥陪!” 叶雪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就可以这样吗?”叶冰依拔高了声音,“她都多大了?成年了吧!还这么依赖她哥哥,这不成了一个废人?我看她根本就是个吸血鬼,缠着箫羽不放!箫羽现在是我们叶家的人,他妹妹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姐姐,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种人,你对她一分好,她就能蹬鼻子上脸。箫羽自己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一个这样的妹妹,以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叶家可不是慈善堂,更不是他们兄妹俩的避风港!”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你今天对她那么热情,又是安排房间,又是嘘寒问暖的,她怕是已经把自己当叶家小姐了!”叶冰依越说越激动,“姐姐,你不能这么心软!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叶雪嫣放下水杯,看着叶冰依,眼神平静无波:“说完了?” 叶冰依被她看得一噎,气势弱了半分:“我……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他们骗了。箫羽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我知道了。”叶雪嫣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叶冰依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急:“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叶雪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冰依,你觉得,我像是会被人轻易蒙骗的人吗?” 叶冰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姐姐了。 叶雪嫣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第24章 随便做点 天光微亮,箫羽便醒了。 他习惯性地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妹妹箫真昨夜似乎睡得安稳。他起身下床,动作极轻,想着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楼梯口,一阵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从楼下厨房传来。不是佣人准备早餐的动静,更轻,也更……专注。 箫羽脚步一顿,带着几分讶异走下楼。厨房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晨曦透过窗棂,给那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叶雪嫣。 箫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叶雪嫣,他的总裁妻子,一个连踏入厨房都屈指可数的人,此刻竟然在……做早餐?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诧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是为了小真吗?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热。 “雪嫣?”他试探着开口。 叶雪嫣闻声,手中的动作停了停,转过身。她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在厨房的烟火气中,似乎柔和了些许。“醒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你这是……”箫羽指了指料理台上的东西,有些语塞。 “随便做点。”叶雪嫣淡淡道,又转过身去,继续切着手中的蔬菜,“尝尝我的手艺。” 箫羽走近几步,看着她熟练的样子,不像初学者。“我来帮忙吧。” “不用。”叶雪嫣拒绝得很干脆,“你去餐厅等着。”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却也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主导。 箫羽没有坚持,他了解叶雪嫣的性子。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阳光下,她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中的食物,侧脸的线条柔和。这一刻的叶雪嫣,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叶氏总裁,判若两人。他心底那份暖意,愈发浓了。 没过多久,箫真也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哥……嫂嫂?”当她看到厨房里叶雪嫣的身影,以及餐桌旁凝视着厨房方向的箫羽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雪嫣将一份刚煎好的鸡蛋放到餐盘里,抬头对箫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小真醒了?过来吃早餐。” 箫真有些局促地走过来,目光在箫羽和叶雪嫣之间来回。她看到哥哥脸上那种不自觉流露的温情,那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与依赖。而嫂嫂,这个传说中冰冷强势的女人,此刻正为他们准备早餐。 她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哥哥在这里,并非如她先前担心的那样,是被迫的,是受尽委屈的。他们之间,似乎……很好。这份认知,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嫂嫂。” 早餐很快端上了桌,简单的吐司,煎蛋,还有热牛奶。 “尝尝。”叶雪嫣将一份推到箫真面前。 箫羽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他看向叶雪嫣:“很好吃。” 叶雪嫣没有回应他的赞美,只是端起自己的牛奶,浅啜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姐姐竟然亲自下厨,真是稀客啊。”叶冰依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一头卷发有些凌乱,看到餐桌上的情景,特别是叶雪嫣为箫真布菜的动作,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她昨晚的话,姐姐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叶雪嫣抬眼,看了叶冰依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冰依,坐下吃饭。” “我可不敢当。”叶冰依拉开椅子,重重坐下,目光扫过箫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姐姐对‘客人’,可真是太上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叶家要添什么重要人物呢。”她特意加重了“客人”和“重要人物”几个字。 箫羽的眉头蹙起,正要开口,叶雪嫣却先他一步:“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叶家的规矩。”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冰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忿显而易见。她拿起一片吐司,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发泄什么。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箫真低头小口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叶冰依身上散发出的敌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片刻后,叶雪嫣放下牛奶杯,看向箫真,语气随意地问:“小真,昨晚睡得还好吗?房间还习惯?” 箫真连忙点头:“嗯,很好,谢谢嫂嫂关心。” “那就好。”叶雪嫣顿了顿,目光落在箫真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热牛奶上,“牛奶不合口味?” “不,不是的。”箫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不太习惯喝太甜的东西。”她面前的牛奶,似乎加了不少糖。 叶冰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真是金贵。” 箫羽脸色一沉:“冰依!” 叶雪嫣却像是没听到叶冰依的嘲讽,她只是看着箫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下次让厨房准备清淡些的。”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清澈的【雨前龙井】。 箫真看着那杯茶,眼神微微一动,忽然轻声开口:“嫂嫂这茶,是【雨前龙井】吧?汤色浅碧,闻起来有股兰花似的幽香。” 叶雪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箫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哦?小真也懂茶?” 箫真腼腆一笑:“以前在家乡,邻里有位老茶师,他最爱这种茶。他说,泡【雨前龙井】,水不能太烫,心要静,才能品出它的真味。他说这种茶,最养性子。” 这话一出,不仅叶雪嫣,连箫羽都有些意外地看着箫真。他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柔弱安静,不曾想还有这份见识。 叶冰依冷哼一声:“装模作样,谁不会说几句漂亮话。” 叶雪嫣却没理会叶冰依,她凝视着箫真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小真妹妹倒是心细。这茶,确实需要静心品。”她放下茶杯,转向箫羽,“箫羽,今天下午,你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箫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雪嫣没有多做解释,她的决定向来不容他人置喙。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叶冰依沉着脸,显然对叶雪嫣的态度和箫真的“表现”都极为不满。箫真心中的石头虽然落下,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家庭的复杂,尤其是这位嫂嫂,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雪嫣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去公司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箫真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箫羽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车驶离,心中五味杂陈。 第25章 看够了?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将叶雪嫣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垂眸审阅季度财报,指尖在数据间游走,眉峰微蹙的模样让箫羽脚步顿在门外。 三年婚姻,他鲜少踏入这栋摩天大楼,此刻却被她专注的侧影攫住呼吸——原来那个在深夜批阅文件的身影,比记忆中更动人。 “看够了?”叶雪嫣忽然开口,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批注。她未曾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箫羽这才惊觉自己盯着玻璃发呆的模样,推门而入时,耳尖微烫:“雪嫣今天穿的西装……很衬你。”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干涩。 这样的赞美,在他们之间,稀罕得如同奇迹。 她抬眼,视线扫过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审美进步了。”指尖合上文件夹,【派克】钢笔被妥帖放回笔座。她起身时顺手整理袖口,动作干练利落,“陪我去趟商场。” 箫羽挑眉:“叶氏总裁亲自采购?”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其中的惊讶却是真实的。 叶雪嫣的日常,似乎与“逛商场”这三个字格格不入。 “替某人尽些心意。”叶雪嫣绕过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她的声音依旧不高,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再次浮现,与早餐时如出一辙。 箫羽抿了抿唇,没再多问。 他清楚,她的决定,向来不容更改。只是,“某人”是谁?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是客户?是商业伙伴?还是……他想到了早上餐桌上沉默寡言的箫真。 难道是她?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的空间内一片静默。 箫羽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咽了回去。叶雪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能在心里猜测,这份“心意”,究竟要送往何方,又带着怎样的目的。 若是为了箫真,是安抚,还是某种警告?他这个嫂嫂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 黑色的【宾利】在市中心最高端的【环球购物中心】正门停下。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叶雪嫣率先下车,箫羽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个不称职的秘书。 “你要买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径直走向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店铺。 店门口挂着【静心雅集】的木制招牌,里面陈列的似乎是些文房四宝、茶具香薰之类的物件。 这与他设想中的奢侈品店大相径庭。 “看看。”她丢下两个字,便走了进去。 店内客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叶雪嫣的脚步很轻,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专注而挑剔。 箫羽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视线也随意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物件。 他想,叶雪嫣这样的人,若真要送礼,也必定是这种低调却显品味的东西。 “这个,你觉得如何?”叶雪嫣停在一套【汝窑】茶具前,忽然回头问他。 那套茶具色泽温润,造型古朴,确实不俗。 箫羽一怔,她竟然会问他的意见?他仔细看了看:“很……雅致。”他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到这个词。 叶雪嫣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茶杯的边缘,片刻后,她转向店员:“包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箫羽看着她的侧影,心中的疑惑更甚。这茶具,不像是寻常的商业馈赠。 难道真是给箫真的?早上箫真那番关于【雨前龙井】的言论,显然让她印象深刻。 接下来,叶雪嫣又挑选了一盒【徽墨】和几支【狼毫笔】。 每一件物品,她都只是稍作停留,便迅速做出决定。 箫羽发现,她挑选的东西,都偏向安静、沉稳的风格。 “还有什么?”箫羽问,他觉得今天的叶雪嫣有些反常。 “差不多了。”叶雪嫣让店员将所有东西分别包装。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一扇【月洞门】旁,看着窗外庭院中的一小片【翠竹】。 箫羽走到她身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些……是给小真的?”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叶雪嫣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她似乎喜欢安静的东西。” 果然。箫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激?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叶雪嫣这样做,是为了缓和家里的气氛?还是单纯因为欣赏箫真的那份茶道见解?或者,这本身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 “你倒是细心。”箫羽低声说。 叶雪嫣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依旧难辨:“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 家人。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让箫羽的心轻轻一颤。 他们是家人吗?这三年的婚姻,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商业合作,每个人都恪守着自己的角色,情感的交流却贫瘠得可怜。 店员将包装好的礼品递过来,几个精致的纸袋,提在手中颇有分量。 “走吧。”叶雪嫣率先迈步。 箫羽提着东西跟上,心中那块因箫真而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却因叶雪嫣今天的举动而悬得更高。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稍稍以为自己了解她一点的时候,再次展现出他完全陌生的一面。 回到车上,叶雪嫣从手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翻阅,仿佛刚才的购物之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箫羽几次看向她,她都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但并不在意。 “为什么……要带我来?”他问,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东西,她完全可以派人来买。 叶雪嫣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未抬:“让你熟悉一下我的喜好,或许以后用得上。” 箫羽一滞。她的喜好?还是“某人”的喜好?这话里的含义,让他一时间无法分辨。是说他以后也要学着为“家人”挑选这样的礼物,还是……她另有所指?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再次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她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人无法真正靠近。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箫羽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恢复了沉默。他想,或许,他永远也看不懂叶雪嫣。 第26章 家人 奢侈品专柜前,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在灯光下闪烁。 叶雪嫣指尖掠过一排口红,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决。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一支豆沙色唇膏上。 “这个。”她对导购员说,声音没有波澜。 箫羽站在她身侧,看着导购员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思绪却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叶雪嫣的生日。那时,他刚刚接手箫氏分公司,焦头烂额,行色匆匆。他在街角的便利店,随手买了一条廉价的银质项链作为礼物。 项链的款式普通,包装也简陋。他甚至不记得她当时是什么表情,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此刻,专柜的玻璃橱窗里,一条钻石项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晃眼,像极了她眼底偶尔才会闪过的一丝难以捕捉的温柔。只是那温柔,从不为他。 “箫羽。” 叶雪嫣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转头,看见她已经结束了化妆品的挑选,正向服装区走去。 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与刚才挑选文房四宝的区域不同,这里的色彩明亮了许多,空气中也弥漫着高级布料与香水混合的淡香。 叶雪嫣的脚步停在一排女童装前。 她伸出手,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淡紫色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柔软,款式简洁大方,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巧的蕾丝。 她拿着裙子,转头看向箫羽:“小真喜欢吗?” 他怔住了。 淡紫色,箫真最喜欢的颜色。昨晚,小丫头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说起自己画的公主,穿的就是淡紫色的裙子。 他还记得她描述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这些细节,她怎么会…… “她……会喜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唇边盘旋,却重若千斤。 叶雪嫣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条裙子连同另一件小巧的白色外套一同交给旁边的导购:“包起来。” 导购员微笑着应下,手脚麻利。 箫羽的心绪翻腾。她记得箫真昨晚说的每句话。 那些他以为只是寻常的童言童语,她都记在了心里。 这与她平日里那种近乎冷漠的疏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等待打包的间隙,叶雪嫣的视线在店内随意逡巡,而后,她的脚步忽然在玩具区停下。 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玩偶。 箫羽跟过去,不明白她又要做什么。 只见叶雪嫣弯腰,从一堆毛绒玩具中,拿起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 那只熊有着憨态可掬的表情,系着一个格子领结。 箫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只熊…… 上周末,他带箫真去游乐园,路过礼品店时,箫真曾扒在橱窗上,盯着这只一模一样的熊,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当时他问她喜不喜欢,小丫头懂事地摇摇头,说太贵了。 叶雪嫣拿着那只熊,没有问他,也没有问导购,直接对身后的助理说:“这个,一起。” 助理立刻上前接过。 记忆的闸门在箫羽脑海中轰然洞开,昨夜的片段如潮水般漫过心头:他在客房哄着箫真,给她讲故事,直到她睡熟。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的阴影里,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并未深究。 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门外驻足倾听的身影,竟是叶雪嫣。 她听到了箫真对淡紫色的喜爱,听到了箫真梦呓般念叨着游乐园的毛绒熊。 这个认知,让箫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透不过气。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这些不动声色的满足,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语言如此贫乏。 叶雪嫣已经转过身,向收银台走去,仿佛刚才的挑选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任务。 箫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块因箫真而悬着的石头,在买下雨前龙井和徽墨时落了地,可现在,因为这条淡紫色连衣裙和这只毛绒熊,另一块更大的、更沉的石头,却因叶雪嫣这些举动而悬得更高,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对箫真的好,是真心的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商业合作”?为了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和谐? 他想起她早些时候说的“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 可他们之间,真的算家人吗? 导购员将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递过来,助理上前接过大部分,叶雪嫣自己提了一个小巧的化妆品袋。 “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箫羽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了。”叶雪嫣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直接回家。” 回到车上,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箫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叶雪嫣依旧是那副模样,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为什么……”箫羽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沙哑,“为什么对小真……这么好?” 他问出了口,心中却有些忐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叶雪嫣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你妹妹。” “只是因为她是我妹妹?”箫羽追问,他觉得这个答案太过轻描淡写,无法解释她那些细致入微的举动。 叶雪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窗外,语气依旧淡然:“不然呢?” “我以为……”箫羽顿了顿,“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 “在意或者不在意,重要吗?”她反问,没有回头,“她是个孩子,需要一些关照。” 箫羽沉默了。她的话,像是一团棉花,让他积蓄的力气无处可使。 她总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都合理化,都归结于某种责任或是角色扮演。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条廉价的银质项链,又想起了刚才橱窗里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或许,在她眼中,无论是对他的妹妹,还是对他,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种程序化的应对。 只是,这一次的程序,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心。 这种用心,让他感到更加困惑,也更加不安。 车辆平稳地向前行驶,箫羽不再说话。 他想,或许,他真的永远也看不懂叶雪嫣。 她像一本用复杂密码写成的书,他连解密的钥匙都找不到。 叶雪嫣也没有再开口,车厢内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第27章 苦笑 叶家玄关,箫真抱着满载衣物的礼盒,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蕾丝裙摆,指尖抚过口红外壳的雕花,声音发颤:“哥,这太贵重了……” “喜欢就好。”箫羽替她拂开额前碎发,余光瞥见叶雪嫣站在楼梯拐角,外套搭在臂弯,姿态平和。 这一瞬的画面太过温馨,让他险些忘了身处的是叶家——那个曾让他窒息的牢笼。 “哟,这是要开慈善晚会?”叶冰依的冷笑刺破空气,她斜倚着门框,指尖转着车钥匙,“叶家什么时候成了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收?” 箫真攥紧礼盒的手瞬间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箫羽转身时,心底那股因“记忆读取”而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脑中闪过的画面清晰无比:叶冰依手机里那封未发出的匿名举报信,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箫真靠美色勾引豪门子弟”。 他看向叶冰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利:“叶小姐的嘴,是刚从化粪池捞出来?” 叶冰依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怒意:“箫羽,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她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劣质商品,“别以为叶雪嫣带你进门,你就真把自己当叶家人了。 你和你这个妹妹,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箫羽上前一步,挡在箫真身前,他能感觉到身后妹妹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盯着叶冰依,一字一句,“我们是什么,轮不到你来定义。倒是你,叶冰依,成天算计这些阴损的招数,不累吗?” 他没有直接点破那封举报信,但话里的指向性已足够明显。 叶冰依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我算计什么了?倒是你们兄妹,一个比一个会演戏,想从叶家捞多少好处?” “好处?”箫羽几乎要气笑了,“叶家能给的好处,我们稀罕吗?小真收到的每一件礼物,都是她应得的。不像某些人,占着最好的资源,却养出一副蛇蝎心肠。” “你!”叶冰依气得脸颊涨红,手中的车钥匙几乎要被她捏断,“你敢骂我?” “骂你?”箫羽扯了扯唇角,没有半分笑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别以为没人清楚。”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叶冰依的反应。 果然,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尽管极力掩饰。 箫真心疼地拉了拉箫羽的衣角,小声说:“哥,别说了……”她害怕事情闹大,更害怕哥哥因为自己而与叶家人彻底撕破脸。 箫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不能退,退一步,叶冰依只会更得寸进尺。对付这种人,唯有比她更强硬。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箫羽继续逼近,“还是怕我说出更多,让你在叶家彻底待不下去?”他赌叶冰依不敢让那封信的事情曝光,那不仅会让她名誉扫地,更可能触怒叶家的某些底线。 叶冰依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间找不到更有力的话来反驳。 她没想到箫羽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楼梯拐角的叶雪嫣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她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箫真,然后转向叶冰依。 “叶冰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我的客人,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箫羽心中一动。 叶雪嫣这句话,是在维护他们?还是……仅仅在维护她作为叶家主人的权威?他想起她之前说的“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可此刻,她却为了他们这两个“外人”,训斥了她的亲堂妹。 叶冰依显然也没料到叶雪嫣会开口,而且是这样不客气的语气。 她梗着脖子,试图反抗:“叶雪嫣,你什么意思?他们姓箫,不是我们叶家人!你为了两个外人这么说我?”她提高了音量,似乎想用气势压过对方,“别忘了,我也是叶家的一份子!”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冰依,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却让叶冰依逐渐失了声。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叶雪嫣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还是需要我重复一遍?” 箫羽注意到,叶雪嫣说的是“我的客人”,而不是“我的家人”或者“箫羽的妹妹”。这个用词,一如既往的精准,也一如既往的……疏离。 她总能找到最恰当的词汇,将自己置于一个无可指摘的境地。 叶冰依被叶雪嫣看得有些发毛,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顶撞。 叶雪嫣在叶家的地位,远非她能轻易撼动。她不甘地瞪了箫羽和箫真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好得很!叶雪嫣,我看你能护他们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猛地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甩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玄关的灯饰都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似乎随着那声关门巨响而淡了一些,却并未完全消散。 箫真松开紧攥着礼盒的手,小声对叶雪嫣说:“谢谢你,雪嫣姐。” 叶雪嫣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示。她转向箫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东西先拿上楼放好吧。” 箫羽看着她,心中那块因叶冰依而燃起的怒火尚未平息,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却翻涌上来。叶雪嫣刚才的举动,是真心维护,还是另一种“程序”?是为了箫真,还是仅仅为了叶家的“脸面”和她自己定下的“规矩”? “你刚才……”箫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帮我们?”他还是问了出来,尽管不抱希望能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叶雪嫣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像一汪深潭。“她无理取闹。”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简单,直接,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又是这样。箫羽心中苦笑。 她总有办法将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她真正的意图。 无理取闹?是,叶冰依确实无理取闹。 但叶雪嫣出面,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她为箫真买淡紫色连衣裙和毛绒熊时的细心,想起她刚才那句“我的客人”。 这些行为,这些话语,像一个个独立的程序模块,在他脑中不断组合,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他能理解的叶雪嫣。 或许,她只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女主人”角色,维护着这个“家”表面的和谐与秩序。 而他们,不过是这个场景中的道具,偶尔需要她出手“校正”一下其他失控的“演员”。 助理已经默默地收拾好了散落的包装,箫真抱着那几个精美的礼盒,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 叶雪嫣没有再看箫羽,径直走向客厅。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箫羽站在原地,玄关处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想,叶冰依那封未发出的举报信,像一颗埋下的炸弹。 今天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只要叶冰依还在,箫真就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而叶雪嫣……她会是那个拆弹的人,还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面对着一本用复杂密码写成的书,依旧找不到解密的钥匙。 第28章 家中的身份 玄关的冷寂久久未散。 箫羽在原地站了片刻,叶冰依那封未寄出的举报信在他脑中盘旋,像一根尖锐的刺。 等待叶雪嫣的“程序”介入,并非万全之策。 有些事必须主动出击。 他上了楼。走廊的光线比楼下明亮些,却依旧带着叶家特有的清冷。 正撞见叶冰依从自己房间出来,手中捏着一串钥匙,看样子是想去什么地方。她似乎还没从下午的怒气中完全平复,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戾气。 “学校话剧社落选的滋味不好受?”箫羽的声音平稳如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叶冰依指尖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只能用自己擅长的记忆读取来攻破她。 叶冰依猛地抬头,像受惊的猫一般弓起了背。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步步从走廊那头走近,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让她感觉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的箫羽? “你……”她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她曾经短暂的对他改观了,但是自从把妹妹带进叶家之后有种莫名的怒气堵在胸口。 明明自己才是叶家被宠爱的二小姐,自从箫真来了之后姐姐和姐夫都围着外人转心里甚是不爽。 重新成了之前蛮横的叶家二小姐。但是此时的箫羽对她怎么想的已经了如指掌了。 箫羽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了看地上的钥匙,却没有弯腰。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能渗入骨髓的冷然:“需要我复述你在导演办公室的话?”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等她回应,便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继续说道:“‘我爸是叶立群’——这句台词,你关上门,对着镜子,演练了几遍?” 叶冰依的脸色骤变,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去,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 那日她在导演办公室,自以为隐秘的、带着几分要挟意味的撒谎,此刻从箫羽口中一字不差地吐露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脸上,竟比直接的耳光更让她感到羞耻和难堪。 她所有的骄傲和跋扈,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那些话,是她为了抢夺女主角位置,搬出父亲名头时说的。她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只想要成为女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争取女主的头衔。 虽然爸爸叶立群已经退居商圈,但是他的名声在海城属于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箫羽!”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更像是一种警告,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叶立群穿着家居服,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正站在楼梯的转角处,脸色铁青。他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可不想着安稳渡过晚年的年纪被自己不懂事的女儿牵连。 虽然他这半辈子都是女儿奴,但是如今把叶氏的管理权给了大女儿,也不想去过多的关注外面的事情了。 箫羽却像是没有听见,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叶冰依骤然通红的眼眶上。那里面有羞愤,有怨毒,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他看够了她的反应,这才缓缓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串钥匙。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站直身体,将钥匙重新塞回叶冰依冰冷僵硬的掌心。 在她手指下意识蜷缩握住钥匙的瞬间,箫羽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下次想找茬,先管好自己的尾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叶冰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箫羽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离小真远点。”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前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揭露,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警告。 他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前几日他帮叶冰依解围,以为这个小姨子变的善解人意了,结果没过一个月又回到了刁蛮的样子,真的是无语。 叶冰依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撕碎,但迎上箫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让她从心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放肆!”叶立群的怒吼终于如同炸雷般在楼梯间炸响。 他快步走下剩下的几级台阶,几步就到了两人面前,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女儿,然后怒视着箫羽:“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叶家这样对冰依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的灯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箫羽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位真正的一家之主。 他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迎向叶立群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也预料到了叶立群的反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箫羽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种不带个人情感的平铺直叙。 “事实?”叶立群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冰依在外面受了委屈,你还要在这里给她难堪?箫羽,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中一片冷然,又是身份。 在这个家里,身份和规矩似乎是衡量一切的准则。 他没有再与叶立群争辩什么。他想说的话,已经对叶冰依说完了。 至于叶立群会如何处置,他并不在乎。 至少,他让叶冰依清楚,箫真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 叶冰依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走廊里,父女两人,还有他,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第29章 资格 箫羽的沉默在叶立群看来,无异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挑衅,是无声的蔑视。 “怎么,哑巴了?”叶立群向前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箫羽笼罩在阴影之下,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你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轻轻揭过?箫羽,我叶家收留你们兄妹,提供食宿,不是让你们来这里作威作福,更不是让你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敢教训我的女儿!”他的声音在楼梯间激起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碴,尖锐刺耳。 叶冰依依旧低着头,但肩膀的耸动幅度更大了些,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逸了出来,混杂着委屈与难堪,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箫羽终于抬起眼睑,迎上叶立群怒火中烧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无意教训任何人。我只是在提醒她,不要把那些不该有的主意,打到小真身上。” “放肆!”叶立群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小真是我叶家的客人,冰依作为主人,关心她几句,难道还有错了不成?倒是你,箫羽!你今天对冰依的态度,已经严重越界了!你这是在挑战叶家的规矩!” 规矩。箫羽心中冷笑一声。又是规矩。在这个家里,规矩似乎总是为他们这些人量身定做的枷锁。他反问:“关心?叶先生,您确定那是关心,而不是别有用心的骚扰?” “你!”叶立群被他顶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箫羽,你别忘了,你现在吃叶家的,住叶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资格?”箫羽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唯一的资格,就是小真的哥哥。我只希望她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平安长大,不被无端针对。” “平安?”叶立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在叶家,在我的眼皮底下,她自然会平安无事!倒是你,箫羽,如果你不收敛你这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尖刺和傲气,你的‘平安’,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话,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加任何掩饰。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箫羽没有再接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是无谓的口舌之争,改变不了叶立群的偏袒,也改变不了叶冰依的本质。叶立群要的是他的屈服,是叶家不容侵犯的颜面。而他,已经达到了警告叶冰依的目的。 “滚回你的房间去!”叶立群最终重重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厌恶和不耐,“这几天,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所谓的旧情,不过是看在过世的妻子份上,对这对兄妹的一点残余照拂。 箫羽没有多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转身,一步步踏上通往楼上的楼梯。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挺直,没有丝毫被斥责后的狼狈。 叶冰依在箫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才敢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叶立群,声音带着哭腔:“爸……他太过分了……” 叶立群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的怒火转向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叶冰依的肩膀:“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以后,也少去主动招惹他。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虽然极度不满箫羽的顶撞,但对自家女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也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更在意的是叶家的脸面和内部必须维持的“和谐”。 那一夜,箫羽几乎没有合眼。叶立群夹枪带棒的威胁言犹在耳,叶冰依那双在最后闪过怨毒与不甘的眼睛,也时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躺在床上,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境。保护小真,在这个处处充满算计和阶级感的叶家,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种近乎自损的硬碰硬警告,以及在暗中做更周全的准备。 他甚至想过带着小真离开,但现实的残酷让他不得不暂时隐忍。 箫真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站在客厅窗边,以及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倦色。晨曦的光线勾勒着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单薄。 箫羽转过身,指尖在妹妹紧紧攥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毛绒熊小熊玩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到学校后,记得每周跟我视频通话。钱如果不够用,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自然。 箫真抬头,望着哥哥眼下那片淡青色的阴影,喉间微微动了动,那些担忧的话语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她想问昨晚玄关楼梯间那场隐约听见的激烈争执,想问他是不是又因为自己而受了叶家人的委屈。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自从母亲去世,自己被迫住进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叶家,哥哥箫羽眼底的疲惫便一天比一天深了几分,曾经偶尔还能看见的笑容也几乎绝迹。她不想再给他增添任何不必要的烦恼和负担。 “嗯,我知道了,哥。”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和发闷,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小真,时间不早了,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个略显清冷但还算温和的女声从餐厅的方向传来,打断了兄妹间短暂的沉默。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叶雪嫣端着一杯牛奶从餐厅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浅淡笑意,与这个略显压抑的清晨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冲淡了几分凝重。 叶雪嫣走到箫真面前,将手中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里面是一条崭新的淡紫色羊绒围巾。“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降温,路上戴着,会暖和些。” 箫真有些受宠若惊,她和这位叶家大小姐平日里交流不多,对方总是淡淡的。她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谢谢……谢谢雪嫣姐。”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礼盒的盒底,感觉到下面似乎压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叶雪嫣的笑容深了一点,但依旧很淡:“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快去吧,别耽误了上学。”她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箫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便转身先进了前厅,似乎要去取自己的公文包。 第30章 我走了 箫羽看着叶雪嫣娉婷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诧异。这位叶家大小姐,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话语不多,但似乎并无叶冰依那种刻薄与恶意,反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她的这份善意,是真心,还是……他不敢深想。 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别墅大门口,恭敬地等候着。 箫真抱着礼盒,快步上了车。在车门关上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 “哥,我走了!你放心!”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箫羽听清了。 箫羽站在原地,也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车尾灯光彻底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冰凉。转身,他准备独自走回那个依旧弥漫着无形硝烟,令人感到窒息的“家”。 至少,小真暂时安全地离开了这里。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厨房的窄窗,切出几道明暗的界限,却驱不散叶家大宅固有的那份沉闷。 箫羽正要出门,午间,叶立群的拐杖笃笃笃重重叩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在厨房门口截住了他。老人身上那件深色中式盘扣褂子,更衬得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站住!”叶立群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我看看,这是要去哪里潇洒?最近家里连个擦地的人都没有,你倒清闲。” 箫羽停住脚步,背对着叶立群,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头:“有事?” 叶立群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拐杖在身侧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他,“雪嫣说你不管家务了?” 箫羽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起伏:“叶总安排的,您问她。”他口中的“叶总”,指的自然是叶雪嫣。 “反了天了!”叶立群的拐杖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灰白色的墙上应声震落小半片干燥的墙皮,簌簌而下。“叶家花五十万买你进门,是让你当大爷的?让你在家里游手好闲,对长辈不敬?” 箫羽垂下眼帘,看着那片剥落的墙皮,心中毫无波澜。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时不时就会被叶家人拿出来,提醒他的身份。他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如此,他无从辩驳,也不想辩驳。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叶冰依晃着她那涂满鲜红蔻丹的指尖,从客厅那边袅袅娜娜地“飘”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紧身的新款连衣裙,脸上是精心描画过的精致妆容,斜睨着箫羽,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爸,您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哪里会懂。” 她走到叶立群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了一下老人的手臂,声音却甜得发腻:“就是,姐夫这么闲,我看不如帮我遛狗吧?我家lucky最近精力旺盛得很,我这新手链刚戴上,可不想被它抓花了。” 箫羽抬眼,视线平静地扫过叶冰依皓腕间那条崭新的梵克雅宝四叶草手链——红玉髓的材质,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又眩目的红光。 正是昨日他在市中心那家顶级商场的珠宝专柜橱窗里见过的最新款式。 记忆的闸门无声开启,清晰的画面如闪电般掠过脑海:珠宝专柜内,叶冰依戴着墨镜,对着一脸殷勤的导购,语气刻薄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得意:“这条,还有那条,都包起来。记在叶雪嫣账上。”导购小姐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连声应好。 原来如此。 箫羽心中一片了然。叶雪嫣早上那看似不经意的善意,那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那张写着“平安顺遂”的卡片,此刻在他心中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意味。是真心,还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又或者,她也是这盘棋局中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 他想起叶雪嫣说“路上戴着,会暖和些”时那淡然却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再对比叶冰依此刻的飞扬跋扈,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记在叶雪嫣账上”,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叶冰依似乎很满意箫羽看向她手链的动作,得意地扬了扬手腕,上面的四叶草图案晃动得更厉害了:“怎么,姐夫也觉得好看?可惜啊,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 叶立群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的怒气依旧未消,拐杖再次点地:“箫羽,我问你话!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雪嫣她一个小辈,她懂什么管理家务?我看她是被你灌了迷魂汤!” 箫羽收回视线,不再看叶冰依,也不再看叶立群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灌她迷魂汤。家务的事情,叶总确实跟我说过,让我暂时不用操心。” “暂时?这个暂时是多久?”叶立群逼近一步,拐杖几乎要戳到箫羽的膝盖,“你别忘了你的本分!叶家养着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我的本分?”箫羽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的本分,不就是让你们叶家人看着顺眼,或者,不顺眼的时候,可以随意打骂出气吗?” 这话一出,厨房门口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立群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箫羽:“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 叶冰依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柳眉倒竖:“箫羽,你怎么跟我爷爷说话呢!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箫羽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叶冰依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你这条手链的账单,最后会寄给谁?” 叶冰依脸色微变,但旋即冷笑:“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哥送我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是吗?”箫羽不置可否,他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些人早已习惯了颠倒黑白。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个所谓的“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沼,他越是挣扎,似乎陷得越深。 叶立群怒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家里的清洁打扫,你全部负责!再让我看到你无所事事,就给我滚出叶家!” 箫羽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他们,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叶立群的咆哮在身后响起。 箫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第31章 忘了锁门 深夜的宁静被警笛声撕裂,尖锐而急促,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叶家别墅外。 箫羽被惊醒时,客厅里已经亮灯。他下楼,便看见叶雪嫣穿着一身素净的睡袍,赤着脚,蹲在一地碎玻璃前。 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和某种香水残留的怪异气味。 她颈间空荡荡的,那条箫羽曾看见过一次的蓝宝石项链——据说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翼而飞。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勘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长拿着记录本,眉头紧锁。 “门窗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警长沉声开口,视线在客厅内逡巡,“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或者……”他顿了顿,“家里有外人进来过,并且知道贵重物品的存放位置?” 叶雪嫣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咳,咳咳!”叶立群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拄着拐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拐杖的金属头在地板上敲出几下慌乱的叩叩声:“下午,下午我出门倒垃圾,好像……好像忘了锁门。” 箫羽抬眸,清晰地看见老人枯瘦的指尖在拐杖那光滑的木质顶端不自然地摩挲着。 这是他撒谎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一个箫羽早已烂熟于心的细节。 他心中冷笑,这老头子,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叶冰依抱着一个丝绒枕头,睡眼惺忪地从二楼探出头,长发染成了扎眼的粉色,发丝间还沾着几片夜店里才会有的亮闪闪的碎屑,“深更半夜的,吵什么呢吵!”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楼下的情景,随即落在箫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该不会是箫羽带回来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干的吧?毕竟他最近,可是很喜欢往家里领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 这话一出,叶立群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瞪向箫羽:“箫羽!是不是你做的手脚?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家了!” 箫羽的视线从叶冰依那头俗艳的粉发上掠过,又回到她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叶二小姐昨晚三点才回家,期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吗?” 叶冰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旋即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三点回家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再说了,就算我晚点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是我偷了东西不成?”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箫羽回应,声音不高,却让叶冰依的气焰矮了半截。 警长在本子上记录着,抬起头,分别看了看叶立群和叶冰依:“叶老先生,您确定是下午出门倒垃圾忘记锁门?具体是什么时间?” 叶立群眼神闪烁:“就……就是下午四五点钟吧,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他又用力敲了敲拐杖,“肯定是那个时候!不然小偷怎么进来的!” 另一个年轻警员在窗边检查了一圈,回头道:“报告队长,窗户的插销都是从内部锁好的,没有破坏痕迹。” 警长的眉头皱得更深:“叶小姐,”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叶雪嫣,“失窃的项链,价值如何?平时都放在哪里?” 叶雪嫣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叶立群还要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平时都放在卧室梳妆台的首饰盒里,上了锁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悲伤。 箫羽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淡然、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是真心痛失,还是……他不敢深想。 早上那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那张“平安顺遂”的卡片,此刻在他心中又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这也是算计,那这盘棋未免也太大了些。 “首饰盒的锁也被撬了?”警长追问。 叶雪嫣点头,声音哽咽:“是……撬开了,盒子也摔在了地上。”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警长示意年轻警员:“小刘,你跟叶小姐去卧室看看。” 年轻警员应了声,叶雪嫣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警员走向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箫羽、叶立群、叶冰依和警长。 叶立群依旧愤愤不平:“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肯定是箫羽!他一直对我们叶家怀恨在心!这条项链价值不菲,他肯定是想偷去卖钱!” 叶冰依立刻附和:“对!就是他!他整天游手好闲,除了会顶撞爷爷,还会做什么?我看他就是个白眼狼!”她转向箫羽,恶狠狠地说:“箫羽,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看的!” 箫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他只是在想,叶雪嫣这条项链失窃,究竟是意外,还是这盘棋局中的又一步?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悲伤,又有几分是真情流露? 警长打量着箫羽,开口问道:“箫先生,关于这项链失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箫羽平静地回答:“我昨晚睡得很早,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至于项链,我只知道叶雪嫣有这么一件饰品,具体放在哪里,价值多少,一概不知。” “你撒谎!”叶冰依尖叫,“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天天待在家里,肯定早就觊觎上了!” “叶二小姐,”箫羽终于正视她,语气依旧平淡,“凡事要讲证据。你一口咬定是我,证据呢?” 叶冰依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强词夺理:“还要什么证据!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警长出声制止:“好了,都少说两句。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人也都可能是清白的。”他的视线在叶立群和叶冰依脸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我们会调取附近的监控录像,也会对现场进行更仔细的勘察。” 这时,年轻警员小刘和叶雪嫣从楼上下来。小刘对警长道:“队长,卧室的首饰盒确实被撬了,手法不算专业,但很粗暴。房间里没有其他明显的翻动痕迹,小偷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条项链。” 叶雪嫣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紧交握,低着头,发丝再次遮住了她的脸。 第32章 监控 箫羽注意到,她裸露的脚踝处,有一道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小心擦过。 是刚才蹲在碎玻璃前弄伤的?还是…… 警长点了点头,对叶立群说:“叶老先生,既然您说下午可能没锁门,那段时间有没有外人来访?或者,家里有没有其他人有钥匙?” 叶立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道:“没有……应该没有外人来……钥匙,除了我们自家人,就……就保姆有一把,但她今天休假。” 箫羽心中清楚,叶家的保姆早在半年前就被辞退了,叶立群又在撒谎。这个家,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警长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站起身:“我们会尽快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希望各位配合,尽量不要离开本市。”他看了一眼箫羽,“尤其是箫先生。” 箫羽没有应声。 叶冰依哼了一声:“听见没有,警察都让你别跑!” 箫羽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装饰用的欧式挂钟,时针指向凌晨四点。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收回视线,最终落向蹲在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的叶雪嫣。 她颈间的空荡,像一个无声的漩涡。 书房内,光线昏暗。叶雪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腹用力按压着眉心。 监控录像无声播放,画面来自客厅对着玄关的隐藏摄像头。叶立群的身影在玄关处来回踱步,他那根黑檀木拐杖几次不经意地勾住房门与墙壁间隙悬挂的珠帘,最终,珠帘被彻底拉开一道明显的缝隙,恰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老人顿了顿,然后慢慢踱步离开画面。七分钟后,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那道缝隙中敏捷地闪入客厅,直奔楼梯方向。 “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箫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温度。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她手边,“但有些事,刻意忘记就有意思了。” 叶雪嫣的指尖在触碰到温热杯壁的瞬间几不可查地一颤,咖啡液在纯白的瓷杯内壁晃出一圈涟漪。她当然清楚,父亲这种“疏忽”绝非偶然。自从箫真来到这个家,老人对箫羽的敌意便与日俱增,甚至发展到会偷偷翻查箫羽扔掉的垃圾,像是在寻找什么罪证。 “你什么意思?”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未曾开口的干涩。 箫羽走到她身侧,视线同样落在暂停的监控画面上,那个黑影被定格在潜入的瞬间。“意思很明显,有人为小偷打开了方便之门。” “我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雪嫣反问,语气里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或许,他想栽赃的人,需要一个更确凿的‘机会’?”箫羽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画面倒回,又播放了一遍叶立群的动作,然后是黑影的进入。“手法很拙劣,但足够有效。” 叶雪嫣沉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项链是梵克雅宝三十周年纪念款,名为‘巴黎午夜’,全球限量二十条。”箫羽点开一个网页,将笔记本转向她。屏幕上是项链的官方图片,以及相关的拍卖信息。“它最近一次出现在欧洲的地下拍卖会,标价八十八万欧元。” 这个数字让叶雪嫣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知道那条项链贵重,却从未想过是这种程度的天价。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小心收藏,只在极少数场合佩戴。她以为,那只是价值不菲的珠宝,却不料是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珍品。 “所以,”她终于慢慢转过头,看向箫羽,眼中情绪复杂,“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箫羽迎上她的视线:“一个有经验的窃贼,不会为了区区几十万的首饰冒这么大风险,撬锁,还可能留下痕迹。但如果是近千万的东西,就值得一搏了。” “你早就知道这条项链的价值?”叶雪嫣问,声音里带着审视。 “略有耳闻。”箫羽不置可否,“我对奢侈品有些研究。”他顿了顿,补充道:“叶夫人当年购入时,价格应该远低于此。这种限量珍品,时间越久,价值越高。” 叶雪嫣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所以,你认为,这是我父亲和我合谋,演的一出戏?” “我没有这么说。”箫羽道,“我只是在呈现事实。至于如何解读,是你的事。” 书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转动声,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发出的低喘。 “那个黑影,”叶雪嫣再次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声音低了几分,“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身形瘦小,动作敏捷,熟悉家中布局。”箫羽简单概括,“更具体的,需要警方技术分析。不过,这个人能准确知道项链在卧室的首饰盒里,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手,说明他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叶雪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箫羽指尖的余温。“提前踩点……”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或者,”箫羽接话,“家里有内应。” “内应?”叶雪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指的是谁?我?还是叶冰依?” 箫羽平静地回视她:“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知道项链具体位置,又能接触到监控的人,不多。” “监控是我装的。”叶雪嫣道,“为了看护父亲,你知道的。” “我知道。”箫羽点头,“但这个角度的监控,恰好拍不到楼梯以上的情况,也拍不到卧室区域。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记录下谁从大门进来,谁从客厅经过。” 叶雪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放在膝上的手,再次握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叶二小姐昨晚似乎情绪很激动,一口咬定是我。你觉得,她为什么那么肯定?” “她一直不喜欢你。” “只是不喜欢?”箫羽反问,“还是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想掩盖什么?” 叶雪嫣避开他的视线,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却没有喝。 “箫羽,”她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平静,“你费尽心思找出这段录像,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 箫羽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想知道真相。或者说,我想知道,这盘棋,接下来会怎么走。”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叶立群的身影上轻轻一点。 “棋子,还是棋手,总要做个选择。”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段画面刻进脑海。 窗外,天色依旧墨黑。 第33章 茫然 书房的门虚掩着,箫羽就站在门口,未曾再进一步。叶雪嫣背对着他,独自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触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蓝宝石项链盒。 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单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箫羽记忆读取看到,叶立群将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塞进叶冰依手中的画面再次浮现,清晰异常。 他记得叶立群当时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嘱托,更像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密谋。 “是父亲让冰依做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 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与冷静的脸庞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震惊,随即,那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卷走了所有血色,只余下一种深切的痛苦与了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我早该知道。他何曾……何曾真正把我当过女儿。” 这话语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箫羽的心。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给她一个支撑,哪怕只是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然而,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凝滞,然后无声地垂落。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名为“赘婿”与“总裁”的无形壁垒,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千山万水。 叶雪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空盒上,仿佛要将那虚无看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条项链,布下这样的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也许,项链只是一个引子。”箫羽平静地回应,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一个价值近千万的引子,足以让很多人露出真面目,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改变事情的走向?”叶雪嫣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洞,“他想改变什么?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想看看我焦头烂额的样子?” “或许,他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或者,推动一些他原本无法直接干预的进程。”箫羽走上前几步,停在书桌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一张红木书桌的距离。 “比如?”叶雪嫣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叶立群先生,对你执掌叶氏,内心深处是何想法?” 叶立群虽然退居幕后,但是一直舍不得放弃曾经的实权,其实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叶雪嫣一直试图回避的伤口。她沉默了许久,书房内只剩下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他从不信任我。”良久,她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觉得,我不如一个儿子。或者说,他觉得,叶家的一切,最终都应该是叶子昂的。” “所以,一个‘失窃’的贵重项链,一个处理不当就会引发家族信任危机的事件,对于一个他本就不完全信任的继承人而言,会是什么?”箫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叶雪嫣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个考验?一个陷阱?” “或者,一个筛选。”箫羽道,“看看谁是真正的棋手,谁又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又回到了那个“棋局”的比喻。 “棋子……”叶雪嫣低声念着,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在他眼中,我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她抬起头,直视箫羽,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取代,“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箫羽,你到底想从这场戏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与昨夜何其相似。但此刻,叶雪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箫羽迎上她的视线,片刻后,他道:“我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者说,我想看看,当棋子觉醒,棋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觉醒?”叶雪嫣反问,“代价呢?觉醒的代价,往往是粉身碎骨。” “不破不立。”箫羽缓缓吐出四个字,“叶总,你觉得叶氏这艘船,在叶立群的掌舵下,还能安稳航行多久?外面风浪如何,你比我清楚。”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箫羽的话,触及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忧虑。父亲的固执,叶子昂的不成器,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这些都是悬在叶氏头上的利剑。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来改变叶家的格局?”叶雪嫣的声音冷了下去,“箫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或者说,太小看叶立群了。” “我从不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对手。”箫羽道,“至于你,叶雪嫣,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只是你一直被‘女儿’这个身份束缚着,被所谓的亲情羁绊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有人亲手斩断了你的这份羁绊。是沉沦,还是新生,选择权在你手里。”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浓稠的夜色,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这片黑暗之中。 许久,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监控录像,原始文件还在吗?”她问。 箫羽点头:“在我这里。” “叶冰依那边,父亲会如何安抚,或者说,如何封口?” “以叶立群的手段,他自然有办法让她闭嘴,甚至心甘情愿地承担一部分责任。”箫羽回答。 叶雪嫣沉默片刻,然后道:“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重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蓝宝石项链的空盒,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将它掷入垃圾桶。 空盒落入桶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明天,照常上班。”叶雪嫣说,目光清冽。 第34章 意料之中 电梯门无声滑开。 “萧先生,新来的顾问?”市场总监陈曼含笑递过一杯咖啡,声音温软,“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他接过杯子的手腕。 萧羽手腕微侧,避开了那份刻意。 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来,不烫,刚刚好。 “陈总监客气。”他颔首,声音平稳。 这是他第一次以“萧先生”的身份踏入叶氏集团的办公楼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他新换的炭灰色西装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不再是那个被称为“叶家那个”的模糊代号。 他走向分配给他的临时办公室,路过一间小型会议室。 门未完全阖拢,里面传出几位高管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是叶总亲自点的头,背景不简单。”一个男声。 “背景?呵,我还听说,是靠女人上位的……”另一个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会议室门口,叶雪嫣抱着一叠文件,静静站着。 她没有看里面的人,也没有看萧羽,只是她的出现,便让周遭的空气骤然降温。 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瞬间缩了回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嗒。 萧羽停步,看着她。 她也看向他,没有表情,然后径直从他身旁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且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他跟在她身后几步,一同走向总裁办公室区域。 “他们说的是我。”萧羽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叶雪嫣的脚步没有停顿:“我知道。” “你似乎并不意外。” “叶氏从来不缺捕风捉影的闲话。”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重要的是,这些话会不会成为现实。”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萧羽在门口停住。 “进来。”叶雪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办公室宽敞,一如她昨夜书房的格调,冷静,甚至有些空旷。 她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陈曼,市场部的老人了。”叶雪嫣背对着他,“父亲提拔的人。眼线,或者说,探针。” 萧羽没有接话。他清楚叶雪嫣此刻说这些的用意。 “她今天对你很热情。”叶雪嫣转过身,终于直面他,“咖啡味道如何?” “尚可。”萧羽回答,“比不上叶总亲手煮的。” 叶雪嫣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快到无法捕捉。“萧先生倒是适应得快。从‘叶家赘婿’到‘叶氏顾问’,不过一夜之间。” “身份只是一个称呼。”萧羽道,“重要的是,这个称呼能带来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改变?”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你认为,一个‘顾问’的身份,能改变什么?还是说,你期待我这个‘总经理’,能为你铺平道路?” 她的问题尖锐,带着审视。昨夜那个在黑暗中迷茫的女人,此刻已经被一层坚冰覆盖。 萧羽:“我期待的是合作,叶总。一个平等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合作。” “共同目标?”叶雪嫣的声线扬起些许,“我们的目标,真的共同吗?萧羽,你想要的,是叶氏的‘新结局’。我想要的,是叶氏的存续,是我叶家的安稳。” “叶氏的存续,若建立在腐朽的根基之上,那不是安稳,是慢性死亡。”萧羽道,“叶立群的手段,能保叶氏一时,保不了一世。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叶雪嫣沉默。窗外的日光有些刺目,她微微眯起了双瞳。 “那些闲言碎语,”她忽然转换了话题,“你打算如何处理?” 萧羽很无辜的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 “时间?”叶雪嫣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在叶氏,时间是最昂贵的成本,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证明’。”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给你一周时间。” 萧羽直言:“一周?”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价值。不是作为叶雪嫣的‘赘婿’,也不是作为叶立群棋盘上的某个变数,而是作为‘萧顾问’,你能给叶氏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叶雪嫣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这个‘顾问’的头衔,我会亲自收回。” 这算是……新的考验?萧羽心中了然。她果然变了。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出击,甚至将他也纳入了她审视的范围。 “比如?”萧羽问。 “比如,市场部最近有一个棘手的海外拓展项目,数次碰壁。陈曼负责,但进展缓慢。”叶雪嫣道,“你去协助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成果。” 萧羽:“如果我成功了,叶总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的。”叶雪嫣回答得很快,“你想要的那个‘不一样的结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去争取。” “如果我失败了?” “失败?”叶雪嫣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就证明,你也不过如此。叶氏不需要无用的棋子,更不需要拖后腿的所谓‘盟友’。” 萧羽转身:“听起来,这更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陈曼是叶立群的人,她会真心配合我?”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萧顾问。”叶雪嫣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只看结果。” 萧羽疑惑的说:“叶总这是在……借刀杀人?或者,借我的手,去敲打某些人?” 叶雪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父亲今天一早召见了叶冰依。出来的时候,叶冰依脸色平静,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萧羽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叶立群有的是办法让她‘心甘情愿’。” “是啊,他总有办法。”叶雪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凌厉所取代,“所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彼此试探上。萧羽,证明你的价值,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她的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叶雪嫣按下免提。 “叶总,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竞标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您最后确认一下。”是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叶雪嫣挂断电话,站起身,“萧顾问,你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a区,11号。相关资料,我会让陈曼稍后给你送过去。” 第35章 核对 她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至于那些流言,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你是我的顾问,仅此而已。” 萧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我的顾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边勾起一抹难辨意味的弧度。 她确实觉醒了,并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有锋芒。 他走出叶雪嫣的办公室,前往三十六楼。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刚才在会议室外,叶雪嫣的出现,不仅仅是震慑了那些多嘴的高管。 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她的存在,也宣告了他萧羽的存在,是以一种全新的,由她认可的方式。 至于陈曼…… 萧羽走出电梯,找到了a区11号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开阔。 他刚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曼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依旧是那副亲切热络的笑容:“萧顾问,叶总吩咐我把海外拓展项目的资料给您送过来。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领口敞开的角度,恰到好处。 “有劳陈总监。”萧羽道,并未抬头看她,而是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陈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我就不打扰萧顾问了。” 她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回头望了一眼。 萧羽依旧专注于文件,仿佛她的存在与否,对他并无影响。 门轻轻合上。 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 叶雪嫣的考验,或者说,她给出的第一个“投名状”,已经摆在了面前。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帮我查一个人,叶氏市场总监,陈曼。所有。”萧羽的声音平静无波。 对方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萧羽将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关于海外拓展项目的文件。 棋局,已经开始了新的变化。而他,乐见其成。 茶水间的光线柔和。 萧羽端着杯子,刚接满水。 “萧顾问。” 陈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她走了过来,停在萧羽身侧。 今天的她,妆容比昨日更精致些,身上是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晚上有个行业酒会,在丽思卡尔顿,很多业内人士都会去。 叶总也会出席,不过她向来待不久。要不要一起?”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 她左耳戴着一枚设计别致的耳环,上面镶嵌的细小晶石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萧羽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那耳环的四叶草造型与叶冰依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手链的设计,几乎如出一辙。 他记得那条手链,叶冰依似乎很喜欢,几次见面都戴着。 萧羽刚要开口。 “萧顾问。”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 叶雪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似乎比平日更急促,更重。 陈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迅速站直了身体:“叶总。” “来我办公室,核对一下城西项目的季度营收预估报表。”叶雪嫣没有看陈曼,径直对萧羽说。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 “好的,叶总。”萧羽应道。 叶雪嫣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敲击出清晰的节奏,嗒、嗒、嗒,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 陈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叶雪嫣离去的方向,又转向萧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萧顾问,酒会的事情,您再考虑一下?叶总那边,我先进去汇报工作。” “嗯。”萧羽不置可否。 陈曼匆匆离开,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萧羽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原处,走向叶雪嫣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 他走进去,叶雪嫣正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萧羽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叶雪嫣转过身,将手中的报表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力道之大,让报表的纸角向上卷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萧羽觉得眼熟。像极了昨夜,他无意中瞥见她办公桌废纸篓里,那封被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辞职信的一角。 那封信,最终没有递出去。 “萧顾问,”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份营收预估,你看过了?” “看过了。”萧羽回答,平静地迎向她的视线。 “数据有误,至少三处。这么明显的错误,你看不到?”她抬高了声调,语气尖锐。 萧羽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报表:“叶总具体指哪几处?” 叶雪嫣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纸面上:“这里,这里的增长率,还有这个季度成本核算,完全不合逻辑!”她攥着钢笔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羽垂眸看着她指出的地方,片刻后开口:“这三处数据,是基于对赌协议中最坏情况的压力测试。 如果考虑到叶氏目前面临的融资环境和叶冰依小姐在董事会提出的‘保守发展’提案,这个预估,相对客观。” 叶雪嫣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客观?萧羽,我请你来做顾问,不是让你用最悲观的数字来打击我的信心!” “我的职责是提供基于事实的分析,而不是情绪价值。”萧羽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叶总如果需要一份更好看的报表,财务部可以提供至少三个版本。” “你——”叶雪嫣语塞,那股火气仿佛被堵在了胸口。 她猛地转开视线,深呼吸。 办公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城西那块地,是我的底牌。”良久,叶雪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 “你不明白!”叶雪嫣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你根本不明白我面对的是什么!叶立群今天早上又召见了叶冰依,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萧羽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每一次这样的召见,都意味着叶冰依的筹码又多了一分,而叶雪嫣的压力也大了一分。 “意味着她又会拿着父亲的‘指示’,在董事会上对我指手画脚!”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厌烦,“意味着我好不容易推进的项目,随时可能因为她一句‘风险过高’而被搁置!” 第36章 冷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个位子,很多人盯着。 他们巴不得我出错,巴不得我摔下去。” 萧羽安慰说:“所以,你更需要冷静。” “冷静?”叶雪嫣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冷静?那份辞职信,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有时候,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间办公室,一走了之。” 她的坦诚,有些出乎萧羽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开口:“但你没有。” 叶雪嫣转过身,看着他:“是啊,我没有。因为我不甘心。”她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锋芒,“我不甘心把我母亲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交到叶冰依那种只懂得依附的女人手里。” “所以,关于陈曼的酒会邀请……”萧羽话锋一转。 叶雪嫣蹙眉:“你什么意思?” “叶总似乎并不希望我过多参与这类‘社交’。”萧羽道,“刚才在茶水间,你的反应很直接。” “我的顾问,不需要通过讨好陈曼那样的人来获取信息。”叶雪嫣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她的耳环,倒是和叶冰依最近常戴的那条手链很像。你注意到了?” 萧羽点头:“略有印象。” “哼,东施效颦。”叶雪嫣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有些人,总想走捷径。可惜,捷径往往是陷阱。” 她顿了顿,看向萧羽:“那份报表,数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的情绪。”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失态。 “叶总能意识到这点,很好。” “萧羽,”叶雪嫣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我的耐心有限,你所谓的‘价值’,我需要尽快看到,城西项目,就是你的试金石,如果搞砸了……”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不会让你失望。”萧羽道。 叶雪嫣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些什么。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你可以出去了。下午三点,项目会议,准时到。” 萧羽拿起那份被她摔过的报表。 “这份报表,我会让秘书重新打印。”叶雪嫣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 萧羽没有回应,拿着报表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叶雪嫣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被她攥得发疼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辞职信……他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他只是看到了纸张的褶皱。 叶雪嫣闭了闭眼。这个萧羽,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也……更危险。 但眼下,她需要这把刀。 另一边,萧羽走出叶雪嫣的办公室,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楼层。 他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是我。” “说。”依旧是那个低沉的男声。 “城西项目,叶雪嫣的底牌。帮我把所有相关的潜在风险,以及叶氏内部对此项目持反对意见的关键人物,整理一份详细报告。越快越好。” “知道了。”电话挂断。萧羽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叶雪嫣的锋芒之下,是巨大的压力和不为人知的脆弱。 而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把锋利的刀,用在最正确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电梯。 夜已深。 叶氏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文件的混合气息。 城西项目的文件堆积如山,叶雪嫣亲自坐镇,萧羽则在她对面,协助整理那些繁杂的合同附件。 安静中,只有纸张偶尔的沙沙声。 叶雪嫣的办公桌一向井井有条,此刻却略显凌乱。 一个抽屉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萧羽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在那缝隙深处,一抹熟悉的雪松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孩,笑容青涩却灿烂,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松色的泰迪熊。 女孩的眉眼,依稀是叶雪嫣的轮廓。 而那只熊……萧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是他当年用第一个月兼职工资,在街角礼品店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 他甚至还记得那只熊略显粗糙的绒毛触感,以及她收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他迅速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未曾看见,继续手中的工作。 心中却已是波澜暗涌。她还留着?为什么? “为什么来叶氏?” 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的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笔尖重重地停在一份人事资料上——“萧羽”两个字,被她用笔尖反复描摹,划出深刻的印痕。 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她惯有的清冷之外,多了一分深夜独有的疲惫与审视。 他想起了今早陈曼那意有所指的酒会邀约,想起了茶水间里那些关于他“背景神秘”“目的不纯”的窃窃私语。这些,叶雪嫣不可能不知道。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想换种活法。” 这答案轻描淡写,却又暗藏机锋。 叶雪嫣猛地抬头,她的视线直直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但深处,却有一种她一时无法解读的认真与……了然。仿佛他看透了她所有未宣之于口的疑问与试探。 她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她试图用惯常的冰冷语气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我知道。”萧羽道,“叶总说过,我的价值,需要尽快看到。” 叶雪嫣避开他的注视,猛地转过身,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动作间,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个相框。 啪嗒一声轻响,相框应声倒下,面朝桌面。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羽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叶雪嫣的背影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扶,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 片刻后,她才缓缓伸手,将那相框扶正。 相框里,是一张订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精致的礼服,挽着霍崇轩的手臂,脸上是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霍崇轩英俊儒雅,笑容得体。 萧羽的视线落在照片下方一行烫金小字上:叶雪嫣与霍崇轩。 他的脑海中想起那天在包房想要对她不轨的男人。但更让他注意的是,照片中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亲密,以及叶雪嫣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情愿。 “我和崇轩的订婚照。”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没有看萧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的边缘,“很快,就会对外公布。” 第37章 与你无关 萧羽心念微动。 他想起消防通道里那个电话,关于叶氏内部反对力量的调查。 霍家?会是助力,还是另一个漩涡? “恭喜。”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毕竟他跟叶雪嫣的婚姻只有叶家人知道,对外都没公布过,也没有办过婚礼。她明面上再做联姻也属正常。 叶雪嫣的手指顿住,她终于转回头,看着萧羽,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萧羽反问,“叶总的私事,还是这段联姻背后的价值交换?” 叶雪嫣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与你无关。”她生硬地说道,将相框转向自己,不再让萧羽看到。 但萧羽已经看清了,那张照片的质感,以及叶雪嫣刚才脱口而出的“很快对外公布”,都透着一种不寻常的仓促。再联想到她之前提到的“不甘心把母亲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交到叶冰依那种只懂得依附的女人手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这所谓的订婚,恐怕并非她所愿。更像是一种……交易,或者说,一个不得不摆出的姿态。 “时间不早了。”叶雪嫣的声音透着逐客的意味,“剩下的文件,明天再说。” 萧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重新摆正,却依旧透着某种虚假气息的相框。 叶雪嫣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着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萧羽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五的例会,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各部门主管正襟危坐。主位空着,叶雪嫣尚未抵达。 陈曼,市场部经理,此刻正站在投影屏前,语调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综上所述,与霍氏集团就新能源项目的初步合作,将为我们带来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市场份额增长。这是霍氏提供的项目书,数据详实,前景可观。”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份包装精美的合作提案,各项数据指标被刻意放大,显得诱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洌的男声打破了她营造的热烈氛围。 “陈经理。” 众人循声望去,萧羽坐在长桌末尾,神色平静。 陈曼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职业地扬起:“萧顾问,有何高见?”她对这个空降的、权限不明的顾问,并无多少好感。 “霍氏这份项目书,我看过。”萧羽不疾不徐道,“其中关于市场预期和核心技术的几项关键数据,似乎有些眼熟。” 陈曼眉头微蹙:“眼熟?萧顾问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记错,”萧羽抬眼,视线落在她略显不悦的脸上,“这些数据,与叶氏三年前一份内部评估报告中的预估值,高度吻合。而那份报告,针对的是当时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和技术水平。”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陈曼的脸色变了,强自镇定道:“萧顾问,这不可能。霍氏提供的都是最新数据,他们也是业内翘楚,不至于……” “数据的新旧,对比便知。”萧羽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我这里有近三年新能源行业的多份公开报告,以及……”他顿了顿,“一些我们与霍氏方面就此项目前期沟通的邮件记录,叶总,是否需要现在展示?” 他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刚步入会议室,正沉默听着这一切的叶雪嫣。 叶雪嫣走到主位坐下,面无表情,只对萧羽点了下头:“继续。” 萧羽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 屏幕切换。 左边是霍氏项目书中的核心数据,右边则是萧羽调取出的行业报告节选,以及几封邮件的截图。 邮件的发件人或收件人中,出现了霍崇轩的名字,内容涉及项目数据的讨论与确认。 时间戳清晰地显示,那些邮件往来,确实与三年前的行业报告同期。 而霍氏项目书中引用的,正是那些被讨论过的陈旧数据。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图表,都被萧羽精准地并列、高亮、对比。 “霍氏的项目书中,关于用户增长率的预测,直接套用了三年前的模板。 但根据去年q4的行业分析,该领域的增长已明显放缓,竞争对手的技术迭代也远超三年前的水平。”萧羽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如果基于这些过时数据进行决策,风险评估将出现重大偏差。”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 叶雪嫣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地操控着电脑,讲解着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或许是动作幅度稍大,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肌肤。 就在那里,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清晰可见。 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颗痣的形状、色泽、位置……与她自己身上某一处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她想起昨夜,他在书房整理资料时那个模糊的背影,当时并未留意。 此刻,这个发现,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陈曼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邮件,那些报告,铁证如山。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各色视线,有惊愕,有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 她不明白,这些东西萧羽是怎么找到的?霍氏的人怎么会如此疏忽?还是说……这是个圈套? “萧顾问的分析,很透彻。”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陈曼:“这份提案,打回。与霍氏的合作,重新评估。” 顿了顿,她补充道:“萧顾问的建议,会后立刻组织相关部门落实。散会后,陈曼,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几句话,不重,却让陈曼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叶总今天对这位萧顾问的态度,与以往截然不同。 叶雪嫣的视线再次掠过萧羽。他已经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个在众人面前条分缕析、让市场部经理下不来台的人不是他。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颗与她“同款”的痣,在他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叶雪嫣移开视线,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这个萧羽,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敲了敲桌面:“下一项议程。” 第38章 各凭本事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后缓缓合拢。 叶雪嫣指尖在冰凉的会议桌上轻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萧羽分析数据时那种特有的冷静与锐利。 那枚锁骨下方的淡褐色痣,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与她自身的某个隐秘印记重叠,带来一种莫名的悸动。 陈曼的事情必须处理,但此刻,萧羽这个人,更让她捉摸不透。 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浓密的乌云如同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公司大楼门口,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帘,哗啦啦的雨声隔绝了都市的喧嚣。 她蹙眉,司机今天请假,她本打算自己开车。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空气潮湿。叶雪嫣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位,怀里紧紧抱着下午急用的几份项目文件,试图用身体护住它们不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饶是如此,当她走到车位旁时,肩头和发梢已经湿了大半。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沾湿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狼狈。 她刚要拉开车门,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叶总。”萧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和他下午在会议室里一样。 他一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另一只手似乎刚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叶雪嫣抬眼,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不真切。 她想起了下午会议室里,他条分缕析地指出霍氏项目书的陈旧数据,那份从容与此刻的平静如出一辙。 “上车。”萧羽说着,将手中的伞朝她这边递了递,伞面微微倾斜,替她遮挡住从入口斜飘进来的雨丝。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 叶雪嫣却像是被刺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伞沿。“不用。”她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怎么能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今天下午,他以那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他的能力之后。 她刚刚才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因为那颗痣而心神微漾,转眼间就要接受他的“施舍”吗? 记忆片段:父亲办公室紧闭的门,门外冰冷的走廊。她站了很久,雨水打湿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尤其不想让这个刚刚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的男人看见。 萧羽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抱文件夹、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与…痛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伞柄塞进了她的手里。“拿着。” 叶雪嫣猝不及防,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冰凉的伞柄。她想推开,想把伞扔回去,但萧羽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辆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沉稳。雨水似乎也避开他一般,只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她想说什么,质问他为何如此,或者只是想表达一种复杂的情绪。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巨大的委屈与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低低的啜泣声从喉间逸出,很快便被雨声淹没了一半。 雨水顺着她握着的伞骨,一滴一滴砸落在水泥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水洼。水洼里,倒映出她微微弓起的背,颤抖的肩膀,还有她那张被雨水和泪水交织的脸。她紧紧抱着文件夹,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羽拉开车门的动作停在半途。 他听见了那压抑的哭声,细微,却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地下车库的风带着湿意吹过,扬起他衬衫的衣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车灯亮起,短暂地照亮了她所在的那一小方天地,随即,车子缓缓驶离。 叶雪嫣独自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不属于她的伞,任由泪水汹涌。 论坛会场内,水晶灯的光芒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隐约的食物气息,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萧羽坐在靠边的位置,姿态随意,与周围热络的社交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曼端着一杯香槟,在他身侧坐下,裙摆优雅地散开。“萧顾问,这次论坛请到您,真是难得。”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霍氏那边的人也在,我刚看到他们脸色不太好,想必是上次项目书的事情还在发酵?” 萧羽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身上,仅一瞬,便又移开。“各凭本事。”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曼笑容不变,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萧顾问,打扰一下,董事会那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立刻过目。” 叶雪嫣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凌厉。她看着萧羽,并未理会一旁的陈曼。 陈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叶总?这么巧。”她转向叶雪嫣,语气里带着探究,“董事会的文件?现在?今天可是周末。” “情况特殊。”叶雪嫣的回应简短,再次看向萧羽,“萧顾问,麻烦你。”她的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处理一件纯粹的公事。 下午会议室里他冷静剖析问题的模样,与此刻他平静应对陈曼的姿态,奇异地重叠。 叶雪嫣心中微动,旋即被她强压下去。 她不能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显露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 萧羽从座位上起身,没有多问一句。 叶雪嫣见他配合,心下稍定,转身预备带路。 高跟鞋的细跟却在此刻意外地别了一下,或许是地毯的边缘不够平整。 她身体一歪,手中的小型手包脱手飞出。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一只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力道沉稳,带着温热的触感。是萧羽。 他的手掌正好按在她后腰偏下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叶雪嫣清晰地感受到那处旧伤被骤然压迫。 一阵熟悉的闷痛刺啦一下窜遍全身,让她几乎克制不住地倒抽一口气。 那痛楚牵扯出一些久远而不快的记忆,让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半分。 第39章 定海神针 “谢谢。”她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忍痛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她挣开他的扶持,迅速站稳,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萧羽松开手,垂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包,递还给她。 “哎呀,叶总,没事吧?”陈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关切,“这地面是有些滑,您这鞋跟又这么高。”她上下打量着叶雪嫣,目光最终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略显苍白的脸上,“还好萧顾问眼疾手快,不然这一下可不轻。” 叶雪嫣接过手包,指尖有些凉。“我没事。”她避开陈曼的打量,对萧羽道:“萧顾问,我们走吧。” 她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在陈曼面前,如此失态?那处旧伤,是她不愿触碰的隐秘。此刻被他无意间触碰,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无力感与屈辱感,再次翻涌。 陈曼看着叶雪嫣强作镇定的模样,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萧羽,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了公司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关于叶雪嫣和这位空降的萧顾问。 “看来萧顾问真是叶总的得力干将,随传随到。”陈曼的声音轻柔,却像羽毛般搔刮着人的神经,“员工们私下都说,萧顾问是叶总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随即用一个完美的微笑补完了后半句,“……定海神针呢。” 定海神针。这个词用得巧妙,既可以是褒扬,也可以引人联想。叶雪嫣握着手包的指节收紧,几乎要将那小巧的金属扣捏变形。她很清楚“定海神针”之前,那些人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赘婿”。 她没有看陈曼,只是对萧羽说:“萧顾问。” 萧羽微微颔首,迈步跟上了她。 陈曼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叶雪嫣的步伐因为刚才的意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她端起香槟,轻轻啜饮一口,眼神幽深。 三十天,不长不短,恰好是萧羽在叶氏集团试用期的终点。 叶雪嫣的内线电话打到他分机时,他正在处理一份并购案的初步风险评估。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萧顾问,来我办公室一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叶雪嫣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影,在她身上投下斑驳。 “叶总。” 她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金属笔盒。盒子不大,却显得分量十足。 “恭喜转正。”她将盒子递过来,语气平静。 萧羽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边缘。他打开盒盖,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上。笔身是经典的款式,金属笔帽上用小巧的字体刻着两个字:萧羽。 他的动作顿了顿。这款式…… 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七岁那年,文具店琳琅满目的橱窗。他踮着脚,目光贪婪地胶着在柜台里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上。标价牌上的数字是他几个月的零花钱都凑不够的天文数字。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鼓足勇气,趁店员不备,将那支笔小心翼翼地往口袋里藏。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是叶雪嫣,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他以为会迎来斥责与羞辱,她却只是平静地从他哆嗦的手中拿出那支笔,走到柜台,付了钱。她没有把笔给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支笔的下落,他后来再也无从知晓。 此刻,手中这支崭新的钢笔,与记忆中的那支奇异地重合。只是,这一支,刻着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向叶雪嫣,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失神。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干。 “我抽屉里也有一支旧的,同款。”叶雪嫣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笔盒,“用着顺手。” 萧羽心中微动。她的抽屉里……是当年那一支吗?还是她后来自己也买了? 叶雪嫣没有给他深思的时间,她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声音轻了些许:“以后不用叫我叶总。” 萧羽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停顿。“叫我雪嫣。” 阳光恰好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投射过来,照亮她半边脸颊。萧羽忽然发现,她眼角的细纹,似乎比三年前他刚回国时,多了几不可见的几道。那些细纹并不显老态,反而像是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沉淀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坚韧。 “好。”他应道,声音沉稳。雪嫣。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与熟悉。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叶总,这份季度财务报表需要您尽快审阅……” 陈曼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话说到一半,脚步却停在了门口。她显然看到了办公室内略显微妙的气氛——叶雪嫣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避什么,而萧羽手中则拿着一个打开的笔盒。 哗啦—— 陈曼手中的报表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散落一地。纸张纷飞,如同惊起的白鸽。 “哎呀!”陈曼惊呼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歉意,“你看我这毛手毛脚的!真是对不住,叶总,萧顾问。” 她立刻蹲下身去捡拾,动作却不显急迫,目光在散落的文件间隙,不着痕迹地扫过萧羽手中的笔盒,又瞥了瞥叶雪嫣。 叶雪嫣已经转回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没关系,放着吧,让秘书处理。” 陈曼已经麻利地将大部分文件拢在了一起,她站起身,抱着文件,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萧顾问,恭喜转正。叶总亲自挑选礼物,这份器重可真是不一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羽手中的钢笔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笔……款式经典,内敛沉稳,倒是与萧顾问的气质相得益彰。也难怪叶总常说,萧顾问是我们叶氏的……” 陈曼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叶雪嫣和萧羽之间打了个转,才用一个完美的笑容补完了后半句:“……‘定海神针’呢。关键时刻,总能稳住大局。” “定海神针”。这个词再次从她口中说出,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暗示。 叶雪嫣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陈经理,报表先放我桌上。” “好的,叶总。”陈曼应道,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眼神却在叶雪嫣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仿佛要探究什么。她又转向萧羽,笑容可掬:“萧顾问,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点我们市场部的工作呢。” “陈经理客气。”萧羽合上了笔盒,声音平静无波。 陈曼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款款离去,关门前,她的视线似乎又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遍。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办公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叶雪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看萧羽,只是淡淡开口:“钢笔而已,不必多想。” 萧羽握着手中的金属笔盒,那冰凉的触感与沉甸甸的重量,却让他无法不多想。 “我会好好用。”他回答。 叶雪嫣“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似乎准备开始工作。 萧羽拿着笔盒,转身离开。 第40章 吃醋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在低声研磨着咖啡豆,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萧羽靠着料理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笔盒。叶雪嫣那句“钢笔而已,不必多想”,此刻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她为何要送他钢笔?又为何是那样一支分量不轻的笔? “萧顾问,一个人在这儿品味人生呢?”陈曼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萧羽转过身,陈曼正端着一个空杯子,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热络。“陈经理。”他应了一声。 “哎,这速溶咖啡喝多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陈曼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拿糖包,“还是萧顾问会享受,现磨的才够味。借个光,我也来一包糖。”她的指尖在拿起糖包时,若有若无地蹭过萧羽的手背。 萧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少许。他不喜欢这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陈曼。 “说起来,萧顾问,”陈曼撕开糖包,将白砂糖倒入杯中,动作不紧不慢,“叶总对你可真是另眼相看。那支笔,我可识货,价值不菲呢。看来‘定海神针’这个称呼,叶总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萧羽没有接话。他不喜欢陈曼这种带着探究和暗示的语气。他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叶雪嫣。 萧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叶雪嫣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上拿着几份文件,目不斜视,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茶水间门口时,她的脚步似乎滞了一瞬。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曼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叶总,这么巧。” 叶雪嫣没有看陈曼,也没有看萧羽,她的脸微微偏向另一侧,仿佛在看窗外的风景。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茶水间门口的瞬间,手中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毫无预兆地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a4纸张散开,其中几页飘落到萧羽脚边。 “哎呀,叶总!”陈曼立刻发出了一声略显夸张的呼声,“您这是怎么了?走路都有些不稳了。”她作势要去帮忙,动作却并不如何迅速。 叶雪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指节因为用力握着剩下的文件而微微泛白。她很快调整过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她俯身,想要自己去捡。 “我来吧。”萧羽已经弯下腰,伸手去拾那些散落的纸张。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一种熟悉的触感传来——那是被反复翻阅、用力按压后留下的明显褶皱。 这份市场部的季度报表,他有些印象。昨天傍晚,他似乎还见到灯火通明的市场部办公室里,有叶雪嫣的身影。这些褶皱,是她熬夜批注过的痕迹。 他将文件一张张拾起,叠放整齐。 陈曼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叶总最近真是辛苦,连拿文件都有些吃力了。萧顾问,还是你体贴。” 叶雪嫣没有理会陈曼的调侃,她从萧羽手中接过整理好的报表,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指腹轻轻碰触了一下,如羽毛拂过,又迅速分开。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萧羽回答。 叶雪嫣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他或陈曼一眼,拿着报表,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她的背影,比来时似乎更多了几分仓促。 茶水间里,陈曼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啧啧,叶总今天这是……有点反常啊。萧顾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刚才叶总经过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嗯,怎么说呢,就是看到我们俩在一块儿,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萧羽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咖啡。 *脚步顿住。* *指节泛白。* *不小心撞落的文件。* *那上面熬夜的痕迹。* 他想起方才叶雪嫣偏过脸的动作,想起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联系到之前办公室里,陈曼那句“定海神针”时,叶雪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蹙意,以及那支意义不明的钢笔……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萧顾问?”陈曼见他沉默,又追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萧羽抬起头,看向陈曼,后者脸上的探究与兴致毫不掩饰。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开口:“咖啡要冷了,陈经理慢用。” 说完,他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陈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速溶咖啡,自言自语般地轻哼了一声。 萧羽走在回自己工位的路上,脚步有些沉。他没有喝那杯咖啡,只是任由它在手中逐渐冷却。 *她在吃醋。* 这个认知,清晰而强烈,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她或许,真的如陈曼所暗示的那样,对他有着某种超出上下级的情感。而这份情感,让她在看到他和陈曼略显亲近的姿态时,失了方寸。 那份被“不小心”撞落的、带着她熬夜痕迹的报表,此刻在他脑中,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证据。 萧羽停下脚步,看向叶雪嫣办公室紧闭的门。 冰冷的电子屏上,财经新闻的标题刺目——霍氏集团宣布与叶氏“深度合作”。 配图,一张角度刁钻的模糊照片。叶雪嫣与一个男人,霍氏的霍崇轩。照片里,两人距离颇近,像在“亲密洽谈”。 萧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有同事压低的议论声。 “这……真的假的?叶总和霍崇轩?” “霍氏这手笔,够快的啊。” “深度合作?我看是深度捆绑吧。” 萧羽放下杯子,里面的液体晃了晃。他没有参与讨论,径直走向一部空置的小型会议室。这里通常用来进行临时的小组讨论,此刻无人。 他反锁了门。 第41章 纯属误会 会议室的终端连接着公司内部的安保系统。萧羽输入了自己的顾问权限密码,调取昨天大堂和几个主要会客区的监控录像。 财经新闻上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他一眼认出,是公司一楼的vip接待室。时间,昨天下午。 他快速拖动时间轴,画面一帧帧闪过。 找到了。 叶雪嫣与霍崇轩确实在接待室,但两人之间隔着标准的商务距离,神情也并无特殊。几分钟后,霍崇轩的助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举起了手机,镜头不偏不倚,对准了叶雪嫣侧脸与霍崇轩交叠的某个瞬间。 助理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抓拍。 而霍崇轩,在那一刻,似乎不经意地朝叶雪嫣的方向侧了侧身,缩短了视觉上的距离。 一个完美的错位。 萧羽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 就是这个瞬间。他闭上眼。 记忆读取 …… 霍崇轩的办公室。奢华,空旷。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金丝眼镜助理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霍总,照片已经放出去了,市场反应热烈。” 霍崇轩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慢的冷笑:“嗯。” 助理继续:“按照您的预估,这次的‘绯闻’效应,足以让霍氏的股价在短期内上涨至少二十个百分点。” “二十个点,”霍崇轩呷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足够了。叶家那个丫头,还是太嫩。” “那叶氏那边……” “她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吧。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好应付。”霍崇xuan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她父亲当年欠我的人情,现在,该她用叶氏的声誉来还了。” 助理:“霍总英明。” 霍崇轩:“一个小小的警告。让她明白,在商场,天真和傲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 记忆的洪流退去。 萧羽猛地睁开眼,胸口有些发闷。 他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和钢笔,本想记录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支钢笔。 咔嚓 钢笔的笔尖,在他的用力之下,竟在厚实的会议记录纸上,戳出了一个细小的破洞。墨水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看着那个破洞。 霍崇轩。绯闻。股价。董事会。 叶雪嫣此刻,一定正在某个会议室里,独自面对着董事会成员的层层质问,承受着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压力。她会怎么解释?那张照片,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太容易引人遐想。 而始作俑者,却在用她的困境,计算着自己的收益。 萧羽站起身,他没有去拿那杯已经变温的咖啡。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能做什么?冲进董事会,揭露真相?他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一段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记忆”。 那扇紧闭的董事会大门背后,是叶雪嫣一个人的战场。 他的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 午休时分,一辆扎眼的粉色保时捷跑车,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楔子般堵在了叶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昭示着来者的不善。 很快,车门推开,一个身影踩着十厘米的猩红色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堂。是宋氏珠宝的千金,宋红颜。她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凌厉的套装,此刻却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 “叶雪嫣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尖锐的女声穿透大堂的背景音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前台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挥开。 萧羽恰好从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出来,正准备去员工餐厅。他不喜欢电梯里的拥挤。宋红颜的怒吼,隔着一道防火门,依旧清晰可闻。 “霍崇轩!他敢拿我宋红颜当挡箭牌炒这种恶心绯闻?他以为他是谁!”宋红颜的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去告诉他,明天之内,他要是不给我公开澄清,他们霍家那条珠宝供应链,就等着彻底断货!我宋红颜说到做到!” 珠宝供应链?萧羽脚步一顿。霍崇轩的算盘里,恐怕没有这一环。 他迅速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点,给叶雪嫣发了条消息:“宋红颜在一楼,怒火冲天。带录音笔。” 消息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电梯厅。或许,他能看到些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萧羽刚迈出半步,就看到叶雪嫣从另一侧的走廊匆匆赶来。她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脚步急促,白色的职业套装因为奔跑而起了些微的褶皱。她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看完他的消息。最为显眼的,是她微卷的发尾,还堪堪别着一枚黑色的钢笔帽,像是刚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仓促离席,连这点小细节都来不及整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萧羽的视线。他知道,叶雪嫣此刻,正走向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大堂中央,宋红颜正对着叶氏的公关部经理发难。 “你们叶氏是什么意思?装聋作哑吗?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叶雪嫣出来给我一个解释?”宋红颜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宋小姐,您先冷静一下。”公关部经理额上已经见了汗。 “冷静?”宋红颜冷笑,“霍崇轩把我当猴耍,现在还要我冷静?叶雪嫣人呢?” 话音未落,叶雪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喘,却依旧平稳:“宋小姐,我在这里。” 宋红颜猛地转身,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叶雪嫣:“你总算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 叶雪嫣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宋红颜脚下的高跟鞋让她在气势上更占上风。 “宋小姐,关于财经新闻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叶雪嫣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抱歉?”宋红颜嗤笑一声,声音尖利,“一句抱歉就完了?叶雪嫣,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件事毫不知情!霍崇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拉股价,你叶氏是不是也想跟着喝口汤?” 叶雪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宋小姐,请慎言。叶氏与这件事无关。” “无关?”宋红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照片上的人不是你?现在整个财经圈都在传霍叶两家要联姻,我们宋家倒成了那个被一脚踹开的笑话!我宋家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照片是错位拍摄,纯属误会。”叶雪嫣解释,但这种解释在盛怒的宋红颜听来,苍白无力。 “误会?一句误会就想把我打发了?”宋红颜上前一步,逼近叶雪嫣,“我不管是不是误会!霍崇轩必须公开澄清,还我宋红颜一个清白!否则,不仅是珠宝供应链,我和他之间所有正在谈的合作,全部作废!” 她顿了顿,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而且,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霍崇轩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至于你叶雪嫣……”她拖长了尾音,打量着叶雪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最好祈祷自己在这件事里是干净的。” 叶雪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口袋里的手机,应该已经开启了录音功能。萧羽的那条信息,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动着此刻的局面。 “宋小姐的诉求,我明白了。”叶雪嫣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关于澄清,我会与霍崇轩先生沟通。至于宋氏与霍氏的商业合作,我相信宋小姐和宋氏集团,会有专业的判断。” 她的目光平静,直视着宋红颜,没有退缩,也没有示弱。 宋红颜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她原本预备好的更多刻薄话语,一时竟有些卡壳。 最终,宋红颜重重地“哼”了一声,踩着她的红色高跟鞋,转身,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再次冲向那辆粉色保时捷。 砰!车门被用力甩上。 叶雪嫣站在原地,发尾那枚钢笔帽,在她刚才转身面对宋红颜时,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42章 代价 叶氏的专用通道,如一条隐秘的脉络,潜行于“王朝”会所的奢华之下。萧羽的目标并非杯觥交错间的虚与委蛇,而是霍崇轩。 他在一条僻静的艺术品回廊找到了目标。霍崇轩背对着他,伫立在一幅真人等高的油画前。画中是一位年轻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纯白射击服,一支步枪随意地搭在臂弯,下颌微扬,带着近乎孤高的自信。她的双眸,即便在油彩之下,也燃烧着未被驯服的火焰。 霍崇轩一动不动,沉默地凝视。 萧羽集中精神。霍崇轩周身的气场微不可见地波动。随即,记忆的洪流涌入萧羽脑海,清晰而刺痛。 枪声。回响。 烈日下的射击场,枪声此起彼伏。十五岁的宋红颜,马尾甩动,身姿标准。她接连开枪。正中靶心。欢呼四起。她举起步枪,如女王巡视领地。 然后,是更年轻的霍崇轩,约莫十七岁,躲在训练场一角的承重柱后,脸色发白,双眼却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她身上。他抱紧自己的右手。记忆的画面变得锐利:宋红颜,被他笨拙而执拗的搭讪惹恼,不耐烦地挥动手中的步枪,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背。他痛呼一声,瑟缩着退开,眼中却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着迷。 那道疤痕,此刻在成熟的霍崇轩手背上仍是一道浅淡的银线,在萧羽的感知中隐隐作痛。 “王朝”会所的地下停车场,阴冷而昏暗。霍崇轩的宾利欧陆平稳驶近,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萧羽从一道水泥立柱后走出,不偏不倚,挡在了车前。 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车子稳稳停住。 驾驶座的车门欲开,后座一个简洁的手势制止了司机的动作。深色车窗无声滑下。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眸子里的寒光一闪而过。“想引人注意,方法倒是特别。你只有十秒。”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习惯了发号施令。 “霍先生,”萧羽的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几句话。关于宋红颜。” 片刻的寂静。“宋小姐的事,我已经处理了。”言下之意:你,不够格。 “她似乎……对结果不甚满意,”萧羽说,“而且,我想我知道原因。”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起,先是映出他自己的脸,随即画面切换:正是那幅油画的照片,年轻的宋红颜,骄傲而热烈。 车内,霍崇轩挺直的背脊纹丝不动。但萧羽捕捉到了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他眸中的光芒更利,并非怒意,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王朝’的私人藏品,很有意思,不是吗?”萧羽声音依旧温和,“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画主人对画中人有什么特别的……偏爱。”他停顿了一下,“或者,是某种深植于心的畏惧。” “你在玩火,”霍崇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停车场内的空气仿佛又降了几度,“有些事,你最好别碰。” “哦,我想我碰得很准,”萧羽迎上那道无形的审视,“我碰到了霍氏集团的霍崇轩,那个能让资本市场震颤的人物,原来也有软肋。一个非常具体,非常炽热,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软肋。”他唇边逸出一抹浅笑,“或者我该说,是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色射击服的她。” 接下来的沉默,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霍崇轩搭在车门扶手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想,要,什,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补偿,”萧羽直截了当,“宋红颜需要一个公开的道歉。霍氏集团通过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发布正式声明,澄清与叶雪嫣的‘误会’,还宋小姐一个公道。不要再有任何关于霍叶联姻的流言蜚语,让她和宋家蒙羞。” 霍崇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刺耳。“她的要求,她的威胁,我领教过了。” “你以为你能扛过去?”萧羽挑眉,“有胆色。但这不仅仅是她对你现有生意的威胁,霍先生。这关乎那些威胁的根源。”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油画的影像依旧。“这关乎她为什么对你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宋红颜’三个字,能让你在无人察觉处退缩。” 霍崇轩那只手,手背上那道浅淡的银色疤痕,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萧羽刻意地看向那里。 “那道疤……”萧羽仿佛自语,声音却足够霍崇轩听清,“想必是一个桀骜的女孩留下的纪念品。一个不怎么喜欢被……低估,或者被当成傻瓜的女孩。” 霍崇轩微微前倾,脸孔在幽暗光线下清晰起来。他的表情是竭力克制的暴怒。“你以为拿我的……私事……就能替叶雪嫣争取到什么?” “不完全是为叶雪嫣,”萧羽纠正,“虽然她和叶氏,的确因为你这场闹剧无辜受累,理应得到补偿。这是为了宋红颜。为了把事情做对。而这个代价,霍先生,刚刚上涨了。” “代价?”霍崇轩眸中寒光更盛,“你在勒索我?” 他没想到萧羽的能力比想象中还厉害。 “我提供的是一个解决方案,”萧羽的语气也硬了几分,“一个让各方都能有所收获的方案。宋红颜得到她要的公开澄清。而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为了弥补你对叶家造成的麻烦……”他刻意停顿。“叶氏集团正在筹备一个新的稀土材料回收项目。前景广阔,但目前缺乏资金。” 霍崇轩盯着他,等待下文。 “五千万,”萧羽说出数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池塘,“霍氏集团出资。你可以称之为战略投资,或者,示好的姿态。” 这个投资对叶氏来说是干旱中的春雨,若是这小子答应,必定能让她喜笑颜开。 霍崇轩这次是真的笑了,短促、干涩,毫无笑意。“五千万?为了一张照片,一个关于年少迷恋的蹩脚故事?你太高估你的筹码了。” 第43章 被迫答应 “是吗?”萧羽脸上的笑意敛去。“仔细想想,霍先生。这不只是一张照片。这是一个故事。一个能解释你为何行为反常,为何突然对叶雪嫣示好,为何敢招惹宋红颜却又被她轻易压制的故事。这个故事,不会把你描绘成一个精明的商人,只会让你成为一个被陈年旧情困扰,行事笨拙又孤注一掷的男人。” 他身体更靠近车窗。“你的董事会会怎么看?你的投资人呢?她……如果她知道,在你公开用另一个女人羞辱她的同时,自己竟是你如此……长久而沉默的关注对象,她又会作何感想?” 手背上的疤痕,在萧羽的注视下,仿佛真的泛起了暗红色。霍崇轩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精心构建的壁垒,正在一寸寸剥落。 “这是不是敲诈事什么。”霍崇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饱含戾气。 “这是一个机会,”萧羽从容应对,“一个让你掌控话语权的机会。否则,就由我来掌控。相信我,我的版本,会远没有这么客气,而且会传得更广。” 他能看到霍崇轩眼中激烈的挣扎。骄傲,愤怒,以及一种冰冷的、对自身处境的悚然认知。那个手持步枪,眼神不屈的少女影像,此刻与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重叠。 霍崇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紧绷,“还有……投资。我凭什么相信你?” 毕竟他们原本要抽离投资的,要是重新投资董事会对他的经营会提出质疑。 “我的保证,”萧羽说,“以及叶雪嫣小姐向来只做干净生意的原则。这些信息,落到不合适的人手里,长远来看对谁都没好处。你发布道歉声明,资金到位。这件……特殊的艺术鉴赏……就止于你我之间。” 他站直身体。“宋红颜在等着。她的耐心,众所周知地稀缺。我建议你立刻通知法务和财务部门。” 霍崇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直视前方,下颌紧绷。面具重新戴上,但其下的裂痕,萧羽看得分明。 “明智的选择,霍先生。”萧羽轻声道。他从车旁退开。 宾利车静止了漫长的一刻,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随后,它平稳地启动,提速,沿着坡道向上,汇入城市的夜色。 萧羽目送它远去。停车场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方才的紧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了。他拿出手机,并非查看照片,而是检查是否有叶雪嫣的消息。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手机屏幕亮起,并非叶雪嫣。是银行的转账通知,一笔不小的数字,来自一个意料之中的账户。霍崇轩的效率,有时也值得赞赏。萧羽收起手机,停车场内属于霍崇轩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消散,混杂着轮胎的焦糊味与昂贵古龙水的余韵。他没有立刻离开。那股紧绷后的虚脱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片刻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屏幕上跳出的是他等待的名字:叶雪嫣。 信息简短得如同她的某些指令:“电影?” 后面跟着一个时间,一个地址。午夜场。 萧羽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驱车前往市中心那家以文艺片闻名的旧式影院。叶雪嫣已经在入口处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ceo判若两人。她手里没有拿爆米花,也没有饮料,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电影冗长而晦涩,探讨人性与存在的意义。萧羽的心思有一半不在屏幕上。他能感觉到叶雪嫣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带着一种探究,但当他看过去时,她又总是专注地盯着荧幕。黑暗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不像在会议室里那般锋利。 散场时,已是凌晨两点。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影院内的沉闷。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崇轩的道歉声明,我看到了。”叶雪嫣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写得……很诚恳。” “他会的。”萧羽回应。他知道她指的不仅仅是文字。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说我该借这个势头,炒一波热度。”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羽看着她。路灯的光勾勒出她微蹙的眉尖,那是一个不自觉流露的表情,与她平日的果决截然不同。他想起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一角,瞥见过一张褪色的泰迪熊照片,小熊的眼睛用纽扣钉着,憨态可掬。那是她从不示人的一面。 “你想吗?”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叶雪嫣停下脚步,转过身。先前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迷茫从她脸上褪去。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狡黠,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她尾音微微上扬,“我在等某人说句实话——陈曼每次给你递咖啡,你为什么总要侧过身子,嗯?” 问题来得突兀,像一支冷箭,从商业的硝烟中骤然转向了私人领地。 萧羽的呼吸滞了一瞬。陈曼是叶雪嫣的秘书之一,一个年轻、热情的女孩。他与她并无过多交集,除了每日固定的咖啡。他侧过身子,不过是下意识的礼貌,为了方便对方放置,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但在叶雪嫣口中,这件小事显然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挑战,还有一丝……不易捕捉的紧张。 他挑了挑眉,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倾斜,凑近她的耳廓。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流。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想让某人误会,我对别人比对她好。” “某人?”叶雪嫣重复了一遍,没有退开,呼吸却似乎轻了些。 “嗯,”萧羽说,“一个……偶尔会把泰迪熊藏起来的某人。” 叶雪嫣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直。 路灯安静地照着,她没有说话。 第44章 温情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那片刻的僵直过后,叶雪嫣没有如萧羽预想中那般恼羞成怒,也没有追问他如何知道泰迪熊的事。她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空旷的街道。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夜深了。”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戳着他胸口、尾音上扬的女人只是一个错觉。她率先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萧羽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再次降临。直到公寓楼下,她才停步,递给他一个公事公办的眼神:“早点休息。” “你也是。”萧羽回应。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进了大楼。萧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驱车离开。他知道,关于泰迪熊的对话,并未真正结束。 次日上午,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叶雪嫣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条条光斑。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霍氏集团官网刚刚更新的头条——霍氏声明:与叶氏合作系正常业务交流,共同促进市场繁荣。声明下方,配了一张霍崇轩与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相依而立的合照,女人挽着霍崇轩的手臂,笑容张扬。照片背景,是某个慈善晚宴的入口。 “宋红颜。”叶雪嫣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语气无波无澜。 萧羽站在办公桌旁,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向她桌角一支不起眼的黑色录音笔。那支笔静静躺在那里,与周围精致的文具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霍崇轩这一手,倒是够快。”萧羽开口,声音平稳。他指的是霍崇轩用一张与宋红颜的“亲密”合照,来间接回应昨日道歉声明引发的种种猜测,试图将公众视线从他与叶氏的紧张关系上移开,塑造一种“一切如常”的假象。 叶雪嫣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金属的笔身反射出窗外的光线,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宋小姐昨天下午来过我的办公室。” 萧羽并不意外。 “她以为,凭着宋家的名头,就能让我收手。”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或者,让我把霍崇轩的‘诚意’,看得更重一些。” “结果呢?”萧羽问。 “结果,”叶雪嫣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叶雪嫣!你别给脸不要脸!崇轩哥哥不过是跟你逢场作戏,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识相的就赶紧把那些不利于他的东西处理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宋红颜尖锐而愤怒的声音从录音笔中倾泻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跋扈和威胁。随后便是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以及摔东西的声响。录音质量极好,将宋红颜的失态记录得清清楚楚。 播放完毕,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叶雪嫣关掉录音笔,重新将它放在桌上。她拿起一支钢笔,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帽,笔尖在光洁的桌面映出萧羽含笑的眼。 “你早就知道宋小姐会来?”她问,视线却并未看他,而是盯着旋转的笔尖。 萧羽的目光从录音笔上收回,落在她转动笔帽的手指上。她的指尖白皙,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 “大概能猜到。”萧羽说,“霍崇轩每次提到她,或者与她有关的事情,都会下意识地去摸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走到她办公桌侧面,微微俯身,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丝质领带。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颈项,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叶雪嫣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避开。 “就像你,”萧羽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每次有些紧张,或者在快速思考对策的时候,会转钢笔帽。” 叶雪嫣停下了转动笔帽的动作,抬眼看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迷茫,也没有了面对宋红颜时的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带着几分了然。 “所以,你昨天在影院门口等我的时候,也是在想这个?”她问。 “想什么?”萧羽反问,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霍崇轩会如何应对,想宋红颜会不会出现。”叶雪嫣道,“或者,在想我拿到这份录音后,会怎么用。” “都有。”萧羽坦然承认,“不过,想得更多的,是你为什么会答应去看那场午夜电影。” 叶雪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霍崇轩的声明,加上宋红颜的这张照片,试图将水搅浑。他想告诉外界,他与宋家关系稳固,与叶氏的合作也‘正常’,之前的风波不过是小插曲。” “这张照片,恐怕宋红颜自己都未必情愿在这个时候放出来。”萧羽评价。照片里的宋红颜虽然笑着,但姿态略显刻意,不像是自然状态下的亲昵。 “当然,”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宋小姐更希望看到的,是我身败名裂,而不是她和霍崇轩的‘恩爱’秀。这份录音,如果放出去,宋家的脸面,霍崇轩的形象,都会很有趣。” “但你不会现在放。”萧羽陈述。 “为什么?”叶雪嫣挑眉。 “因为,”萧羽直起身,与她拉开少许距离,“还没到让霍崇轩和宋家一起狗急跳墙的时候。而且,这份录音,对付宋红颜比对付霍崇轩本人,效果更好。” 叶雪嫣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狡黠,只有欣赏。“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今天早上还在催我,让我趁热打铁,把霍崇轩彻底踩下去。” “你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饭要一口一口吃。”叶雪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流,“霍崇轩的道歉,只是第一步。他想用宋红颜来转移视线,那我们就看看,宋小姐自己愿不愿意被他当枪使。” “他摸手背的疤,”萧羽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致,“是因为年少时为了救她,被碎玻璃划伤的。据说,那是他唯一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奋不顾身。” 叶雪嫣侧过头看他:“这些……陈曼告诉你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萧羽摇头:“有些是公开的商业秘闻,有些,是观察。”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我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的泰迪熊,眼睛是纽扣做的。” 叶雪嫣的呼吸再次轻微地滞了一下。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没有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许久,她才开口:“那只熊……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萧羽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合适。 “这份录音,”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会让它在最合适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她转过身,面对萧羽,“霍崇轩想息事宁人,但他忘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烦闷 次日,叶氏集团顶层。 萧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隔着一层玻璃的会议室。叶雪嫣端坐会议桌主位,正与几位董事商议着什么,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阳光穿过她微卷的发梢,在摊开的文件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他想起昨夜,她将钢笔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触碰的温度。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融化。一种陌生的悸动,让他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在他心中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看够了吗?赘婿先生。”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萧羽缓缓转身,对上一双复杂的眼眸。叶冰依,叶雪嫣的妹妹,此刻正抱着手臂,斜倚在不远处的墙边。她的眼神里,三分讥讽显而易见,两分困惑也清晰可辨,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醋意的情绪。 “冰依小姐。”萧羽的语气平静无波。 “别叫我冰依小姐,”叶冰依撇了撇嘴,“听着就烦。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二小姐,或者,直接叫我叶冰依。” 萧羽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叶总在开会。” “我知道她在开会。”叶冰依的视线也转向会议室内的叶雪嫣,但只停留了一瞬,便又回到萧羽身上,“我只是好奇,你一个‘赘婿’,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公司来,还对着我姐的会议室……望眼欲穿?” 她的用词刻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尖锐。 “我来看看我的妻子,有问题吗?”萧羽反问。 “妻子?”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萧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我姐为什么结婚,你知我知。别告诉我,你演戏演上瘾,真把自己当成叶家的女婿,我姐的丈夫了。” 萧羽沉默片刻。“你觉得,你姐姐是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人?” 叶冰依语塞。她当然清楚叶雪嫣的精明与强大。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理解,姐姐为何会容忍萧羽以这种姿态留在她身边。 “我姐聪明,不代表你没有别的企图。”叶冰依的眉头蹙起,“霍崇轩的事情,是你帮了她。但别以为这样,你就能……” “能怎样?”萧羽迎上她的审视,“冰依小姐,或者说,叶冰依,你似乎对我有很多预设的判断。” “难道不是吗?”叶冰依的音量略微提高,“你接近我姐,难道不是为了叶家的权势?为了摆脱你以前那种……不堪的处境?” 萧羽轻轻摇头:“如果我说是为了她这个人,你信吗?” “不信。”叶冰依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尤其是一个处心积虑接近我姐姐的男人。”她的眼神里,那份困惑又加深了几分,“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或许,她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萧羽道。 他想起叶雪嫣昨夜谈及泰迪熊时,声音里那几乎要消散的轻柔。那一刻的她,卸下了ceo的锐利,流露出难得的脆弱。而这些,恐怕是叶冰依也未曾完全触及的。 “你什么意思?”叶冰依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什么意思。”萧羽不想过多解释他与叶雪嫣之间的微妙变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相信你姐姐的判断。” 叶冰依冷哼:“我当然相信我姐。我只是不相信你。”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萧羽,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我姐,或者利用她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伤害她。”萧羽的回答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最好是这样。”叶冰依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但那份尖锐似乎稍减。她直起身,不再倚着墙壁,“我姐的午餐,你准备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羽微微一怔。 “她最近胃口不好,医生说要少食多餐,清淡为主。”叶冰依的语气生硬,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别让她总吃那些外卖,不健康。” “我会准备。”萧羽应道。 叶冰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复杂的眼神中,讥讽、困惑与那一丝隐秘的醋意交织盘旋,最终化为一声轻哼,转身走向电梯口。 萧羽重新望向会议室,叶雪嫣似乎正说到关键处,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专注。 他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茶水间的光线有些暗,衬得叶冰依的脸色愈发不明。她透过玻璃隔断,看着萧羽与叶雪嫣并肩走向电梯的背影,一个挺拔,一个娉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她却分不清这痛感更多是源于厌恶,还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陌生的情绪。 “装模作样。”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复杂。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片段。那日宴会,霍崇轩步步紧逼,是他不卑不亢地替她解围,语气沉稳,姿态从容。还有一次,她因公事受挫,躲在安全通道偷偷抹泪,也是他,不知何时出现,递过一张纸巾,指尖擦过她脸颊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错觉的温柔。那些画面,为何总在深夜不受控制地翻涌?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叶冰依蹙眉拿出,屏幕上跳出林少的微信消息:“冰依,晚上有空吗?城西那家新开的私房菜,一起试试?” 她盯着那行字,平日里或许会敷衍几句的邀约,此刻却只觉得刺眼。指尖一划,她鬼使神差地将对话框整个删掉。比起费心去攀附那些所谓的豪门,她此刻更想弄清楚一件事——萧羽的袖口,为什么总沾着她姐姐叶雪嫣惯用的那款鸢尾与白茶的香水味? 难道他连这种细节都要模仿,是要讨好姐姐吗?还是说,他们之间……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阵烦闷。 第46章 看穿 “冰依姐,你的咖啡。”助理小陈端着杯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 叶冰依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小陈,你觉得那个萧羽……怎么样?”她状似随意地问。 小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斟酌着开口:“萧先生吗?我觉得……他还挺认真的。上次我送文件过去,看到他在研究叶总的饮食禁忌,还列了长长一张单子,比营养师还细致呢。” “认真?”叶冰依嗤笑一声,“恐怕是认真的想怎么攀附吧。” 小陈不敢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他那间临时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叶冰依又问。 “是的,冰依姐,就在走廊尽头那间。” 叶冰依“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身,朝茶水间外走去。她倒要看看,这个萧羽,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越靠近那间临时办公室,叶冰依的心跳就越不受控制。她想做什么?冲进去质问他?还是像个小偷一样在外面窥探? 她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萧羽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雪嫣她最近对海鲜有些过敏,午餐的鱼生要全部撤掉。另外,下午三点提醒她喝那杯温胃的姜枣茶,不要太烫,四十五度左右最好。”萧羽的语调平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好的,萧先生。”另一个女声应道,听起来像是叶雪嫣的秘书之一,李涵。 “还有,她那盆紫罗兰最近好像有点蔫,是不是该换土了?或者光照不足?你下午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李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萧先生,您真是比我们这些做秘书的还细心。叶总有您照顾,我们都放心多了。” “应该的。”萧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冰依站在门外,如遭雷击。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萧羽在里面密谋什么,或者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联系,甚至是在偷偷处理他那些“不堪”的过去。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对话。 他口中的“雪嫣”,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他对姐姐生活细节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她这个亲妹妹。那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不像是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习惯。 叶冰依的眉头越蹙越紧。如果说之前对萧羽的厌恶是清晰的,那么此刻,她的情绪变得混沌起来。这个男人,和他表现出来的,以及她预设的,似乎完全不同。 她姐姐叶雪嫣,那样精明强大的女人,真的会看不透一个男人的伪装吗?还是说,萧羽真的有她未曾发现的一面? “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句话又在脑海中盘旋。 难道,姐姐看到的,真的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她想起萧羽之前那句“如果我说是为了她这个人,你信吗?”。当时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信”。可现在,这个答案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不,不可能。叶冰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荒谬的念头。这个男人一定有别的企图,只是藏得更深而已。她绝不能被这些表象迷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脚步有些不稳地离开。 那股若有似无的鸢尾与白茶香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只是这一次,除了困惑,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叶雪嫣的总裁办公室,与那间临时办公室的逼仄截然不同。 萧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他看得专注,指尖偶尔在数据上轻轻划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叶冰依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叠纸张,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羽!”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这个骗子!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姐姐,就能骗得了所有人吗?” 萧羽从报表中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早就知道你接近我姐姐图谋不轨!”叶冰依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纸张用力拍在桌面上。“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纸张散开,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画面模糊,似乎是萧羽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某个餐厅的角落。角度刁钻,意图明显。 “你还敢说你对我姐姐是真心的?”叶冰依的声音尖锐,“这些照片,三天前就有人匿名发给我了!你和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羽拿起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叶二小姐,你的演技不错。”他开口,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可惜,这上面的咖啡渍,是今早才不小心泼上去的。如果要伪造三天前的‘证据’,至少也该用一杯隔夜咖啡,或者提前处理一下。” 叶冰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照片,其中一张的角落,确实有一块浅褐色的咖啡渍,新鲜,且突兀。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她明明检查过的,当时太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有,”萧羽继续说,拿起另一张照片,“这家餐厅,‘枫丹白露’,上个月因为消防问题停业整顿,至今没有重新开业。三天前,你不可能在这里拍到任何人。” 叶冰依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那叠被她视为“铁证”的文件,哗啦啦地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她此刻崩塌的信念。 她预想过萧羽的否认,狡辩,甚至恼羞成怒。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如此精准地,戳破她仓促间编织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她的防备。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能看穿她? 萧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弯腰,一张一张地捡拾起散落的照片和文件。 当他靠近叶冰依,伸手去捡她脚边的一张纸时,一股复杂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不是她惯用的鸢尾与白茶香水味,那香水此刻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第47章 窘迫 是焦虑,是不安,还有一种……极力掩藏的惶惑。 萧羽的动作顿了顿。这种气息,他曾经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闻到过。那是属于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带着些许卑微的……独有气息。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的叶冰依。她眼底的慌乱,不再仅仅是因为谎言被揭穿的窘迫。 “你……”叶冰依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她想质问他怎么知道咖啡渍是今早的,想反驳餐厅的事情,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处理,还是我帮你?”萧羽将捡起来的纸张理了理,递向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嘲讽或者得意。 叶冰依没有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者,找到一个可以让她继续憎恨下去的理由。 可是,没有。 他太镇定了,镇定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句话,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一丝绝望。 萧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些纸张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叶冰依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急促而混乱,像她此刻的心跳。 萧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似乎有些模糊。 暗恋者独有的惶惑。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判断。原来如此。 萧羽合上那份摊开的财务报表。窗外,墨色的浓云不知何时已吞噬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瞬间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将整个城市罩在其中。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走向电梯。 地下二层停车场。 空气比往常更加潮湿,带着雨水特有的微腥和水泥的冰冷气息。灯光在某些角落显得格外昏暗,拉长了立柱的影子。萧羽走向自己的车位,皮鞋踩在微湿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 一道微弱的,压抑的吸气声,从不远处一排suv的阴影里传来。 他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蜷缩的身影,靠在冰冷的轮胎边。深色的职业套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发梢和衣角还在滴水。是叶冰依。她双臂抱在胸前,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脸色在惨淡的灯光下白得吓人。 萧羽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叶冰依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尖锐的冰霜覆盖。“是你?”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戒备。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穿上,会感冒。” 她盯着那件外套,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然后猛地一挥手,将他的手打开。“不用你假惺惺!”外套滑落在地,沾上了一点地面的湿气。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萧羽没有动怒,只是弯腰,捡起外套,拍了拍上面几乎看不见的尘。他看着她,这个女人,总是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叶冰依咬着牙,下巴倔强地抬着,即使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也不肯示弱半分。 萧羽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挑衅和不屑的脸,此刻因为没有了精致妆容的遮掩,反而显露出一种未经修饰的苍白。在她怒视他的瞬间,一些纷乱的片段,或者说,是强烈的情绪印记,涌入他的感知。 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像是一种共鸣。 他“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央,低着头,听着一个威严男人的训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失望。 他又“感受”到,无数次,另一个身影,永远那么耀眼,那么完美,像太阳一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和赞美。而她,只能站在光晕之外,努力伸长脖子,却依旧被阴影笼罩。那种长年累月的被比较,被忽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 焦虑,不甘,还有一种深埋心底的,对认可的极度渴望。这些情绪如此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 原来,她的尖锐,她的攻击性,不过是她抵御外界,或者说,是吸引注意力的唯一方式。 萧羽的沉默,在叶冰依看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她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将那点因为寒冷而凝聚的力气燃烧殆尽。“你看什么?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你只是害怕被忽视。”萧羽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叶冰依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骂,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堪,因为它太真实,真实到残忍。 他怎么会…… 萧羽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抵着冰冷的车轮,退无可退。 他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但别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 外套的布料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与她湿冷的肌肤接触,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重量,轻轻地压在她颤抖的肩上,却又像千斤一般,让她无法动弹。 叶冰依僵住了。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尖刺,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碎。那些刻意遗忘的,不愿触碰的记忆,因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汹涌而上。父亲失望的眼神,姐姐永远优秀的背影,旁人艳羡的议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她的不被看见。 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哗啦啦,哗啦啦,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停车场内,只有他们两人,和这无边无际的雨声。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肩膀依然在抖,却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第48章 反驳 “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萧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被他的外套包裹着,那份倔强下掩藏的惶惑与无助,此刻无所遁形。他并非有意揭开她的伤疤,只是,有些真相,早点面对,总比一直用错误的方式去填补要好。 “为什么……”过了很久,叶冰依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的质问,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股迷茫和虚弱。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萧羽的回答直接而坦白。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里面有水光在闪动,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我才没有!”她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萧羽没有和她争辩。他看了一眼通往电梯间的方向,“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早点回去处理一下,别真的生病。” 说完,他转身,向自己的车位走去。 叶冰依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布料的质感和那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雪松与海洋的须后水气息,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雨声依旧哗啦啦地响着,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思绪都冲刷干净,又像是要把她彻底困在这个潮湿而冰冷的角落。 她看着萧羽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另一端,终于,一直强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入发梢滴下的雨水,冰冷而苦涩。 雨水砸落,混着泪,模糊了叶冰依的视线。那件西装外套,雪松与海洋的须后水气味,清晰而霸道,裹胁着他的体温,也裹胁着那句刺骨的话。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骤起,将她拉回了另一个同样混乱的夜晚。 那是叶雪嫣的生日宴。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叶冰依穿梭其间,手中的酒杯一次次碰向萧羽。她要他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可以任她摆布。她成功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被她搀扶着,推入酒店客房。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叶冰依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嘶哑,“你为什么对叶雪嫣那么好?” 她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扑过去,双手捶打着他的胸膛。 萧羽没有反抗,任由她发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明得不像一个醉酒之人。 他任她折腾,看她通红的眼眶,看她歇斯底里地质问。 “告诉我,为什么!”叶冰依抓着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然后,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叶冰依。仿佛有无形的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开,探入她的脑海深处。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昏暗的衣帽间,她偷偷穿上姐姐叶雪嫣崭新的红色高跟鞋,镜子里小小的身影显得滑稽。下一秒,母亲严厉的呵斥劈头盖脸砸下:“不懂规矩!那是你姐姐的!” 家族的合影,她永远被挤在最边缘,小小的脸庞被前面大人的身影遮挡大半,笑容僵硬而讨好。 “她总是那么优秀,你呢?”父亲失望地叹息。 “你看人家雪嫣……”亲戚们艳羡的议论,主角永远不是她。 画面如流水般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却又清晰得让她无所遁形。她感到一阵晕眩,抓着他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 他怎么会…… “因为她值得。”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叶冰依心上。 他抬手,覆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温热,轻轻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本该活得更明亮。” 不是指责,不是怜悯,只是一句陈述。 叶冰依怔住了。所有的叫嚣,所有的愤怒,都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她预想过他的辩解,他的不耐,甚至他的嘲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更明亮?她配吗?谁给过她机会? “你胡说!”她反驳,声音却带着哭腔,像迷路的孩子。 “我没有。”萧羽的语气平静。 “你懂什么!”叶冰依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却又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我看见了。”萧羽说,“你一直努力想被看见,却用错了方式。” “什么方式……”她喃喃自语,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房间内一时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冰依忽然冲上前,踮起脚,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生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个绝望的啃噬。 她想证明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想玷污这份她永远得不到的“值得”,或许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他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哪怕是狼藉的。 萧羽没有推开她。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 她的吻,带着孤勇,也带着孤寂。 然后,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从她的唇齿间蔓延开,是眼泪。 萧羽没有动。叶冰依的唇带着孤勇,也带着孤寂。她的力道渐渐弱了,身体随之软倒。 他扶住她,避免她摔倒。然后,萧羽轻轻推开了她。动作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必要的区隔。 叶冰依失了支撑,向后踉跄,却被他稳住,继而横抱起来,走向卧室。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或者说,连挣扎的念头都熄灭了。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那张苍白的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本该活得更明亮。”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她却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打残的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 第49章 会好起来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萧羽拿出,屏幕幽幽亮起,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叶雪嫣。 内容简洁:“结束后上来,有文件给你。” 结束了。什么结束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似乎睡熟了,呼吸均匀。 他关上门,走向电梯。 顶楼的书房灯火通明。与楼下的压抑不同,这里一派井然。 叶雪嫣穿着一套略显陈旧的棉质睡裙,款式简单,洗得有些发白。她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泰迪熊,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专注地批阅着文件。那只熊的绒毛有些地方已经磨平,纽扣眼睛在灯下折射出一点幽光。 这副居家模样,与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职业形象大相径庭。 “坐。”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羽依言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物的尘埃气味。 “冰依的事,我知道了。”叶雪嫣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萧羽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波澜。没有。 “她从小缺爱,别跟她计较。”叶雪嫣翻过一页文件,重新拿起笔,“她就是那样,博取关注的方式总是很拙劣。” 拙劣?萧羽的脑海中闪过叶冰依通红的眼眶,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有那个绝望的吻。那不是拙劣,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呼救。 “她只是想被看见。”萧羽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 叶雪嫣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温度。 “被看见有很多种方式。”她说,“她选了最累的那一种。也是最伤人的那一种,伤人,也伤己。” “她没有选择。”萧羽反驳。 “是吗?”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带笑意,“每个人都有选择。只是选择的代价不同。” 她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你要的。项目计划书,我看过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 萧羽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视线落在她怀中的泰迪熊上。那只熊被她抱得很紧,仿佛是某种支撑。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羽说。 “意外什么?”叶雪嫣反问,“意外她又一次失控?还是意外她会找上你?” 她的平静像一层坚硬的壳。 “她提起你。”萧羽转换了话题,“说你值得。” 叶雪嫣的动作再次停滞,这次停了更久。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值得?”她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或许吧。”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泰迪熊的耳朵,动作轻柔。 “她总说我不懂她。”叶雪嫣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其实,我只是不想懂。懂了,又能怎样?” 萧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轻松。”叶雪嫣继续说,视线依旧落在泰迪熊身上,“她活得太用力,太执着于那些得不到的东西。比如,父母的偏爱,比如……” 她没有说下去。 书房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羽看着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平静,看着她怀中那只不会说话的泰迪熊。那只熊的黑色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映出他与她交叠的影子,也映出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疲惫。 原来,她什么都清楚。 不是不知,而是不提。不是不在意,而是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深藏。 那个永远优秀,永远得体的叶雪嫣,也会在深夜穿着旧睡裙,抱着泰迪熊,独自批阅文件。 “她会好起来的。”萧羽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雪嫣没有回应,只是将批好的文件整理好,递给他。 “时间不早了。”她说。 天未全亮。 叶冰依拥着薄被,蜷缩在床沿。被子下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相册里全是萧羽的侧影。偷拍的,模糊的,却被她一张张看过无数遍。眼泪早已干涸,只剩下眼眶的酸涩。 镜子里的女人,双眼红肿,发丝凌乱。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本该明亮。” 萧羽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是怜悯,也不是敷衍,是……看透一切的温柔。 明亮?她扯了扯嘴角,一个难看的弧度。她早就忘了明亮是什么感觉。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冰依像受惊的兔子,瞬间绷紧了身体。慌乱中,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急促到指尖发颤。是谁?这么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撞上一个温热的物体,带着淡淡的奶香。 “小心。”萧羽的声音。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险些被她撞翻。 叶冰依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房门。 “醒了。”萧羽稳住杯子,声音平静,“喝点,暖胃。”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关心如此灼人。那温度,几乎要将她最后一层伪装烧穿。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萧羽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刻意躲闪的姿态。 叶雪嫣说她“拙劣”。萧羽却觉得,这更像一只受伤后,拼命亮出爪牙,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幼兽。 “牛奶。”他把杯子递过去一些,“叶雪嫣让我送来的。” 叶冰依的身体僵了僵。叶雪嫣。又是叶雪嫣。 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酸楚,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 “她倒真会差遣人。”叶冰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 萧羽没有辩解,只说:“她也关心你。” “关心?”叶冰依低低地重复,像在嘲讽这两个字,“用一杯牛奶?” 她想说,你们的关心,总是这样不痛不痒,高高在上。 萧羽沉默片刻。 “她昨晚批文件到很晚。着那只泰迪熊。” 叶冰依的动作凝滞了。泰迪熊。那只她从小就讨厌,叶雪嫣却宝贝得不行的熊。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们姐妹两人,一个靠着没有生命的玩偶汲取温暖,一个靠着手机里虚幻的影像自我麻痹。 第50章 关心 “所以呢?”叶冰依问,语气依旧不善,“你想说什么?她很辛苦?她不容易?” “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萧羽把牛奶轻轻放在她门边的矮柜上,“她选了她的,你选了你的。” 叶冰依垂下眼,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他的话,像一根细针,不痛,却精准地刺入某个地方。 “如果不想喝,别勉强。”萧羽说。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叶冰依忽然出声。 萧羽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萧羽看着她,她单薄的睡裙,她紧握的拳,她全身散发的抗拒。 “你上次说,她值得。”萧羽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叶冰依,或许,你也值得一些关心。”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值得?她吗? 那个吻,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那些拙劣的表演,值得吗? 萧羽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叶冰依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那杯热牛奶静静地放在柜子上,白色的雾气已经散去。 她慢慢走过去,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书房的灯光柔和,萧羽正在整理桌上的财经资料。夜深,别墅里很安静。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些许。 叶冰依冲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平日的尖锐,只有一种慌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浅蓝色的礼品盒,不由分说地塞进萧羽怀里,然后,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身后有猛兽追赶。 “叶冰依?”萧羽甚至来不及出声,她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香风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普通的礼品盒。入手很轻。 这是什么? 他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将礼盒放在桌上。指尖勾开简单的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男士围巾。 深灰色,羊绒质地,看起来很柔软。只是……那针脚,实在称不上规整,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线头和收针失误的痕迹。拙劣,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针脚。 记忆读取——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叶冰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上摊着绒线和棒针。她蹙着眉,嘴唇抿得发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平板电脑里播放的教学视频。 “嘶——”一根棒针的尖端狠狠刺进她的食指指腹,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痛,只是把受伤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然后又拿起棒针,固执地继续。灯光下,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已经贴了好几个创可贴。那些歪扭的针脚,原来是这样织出来的。她脸上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画面消失。 萧羽的手指还停留在围巾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弱温度,和不肯放弃的倔强。 她为什么要送他这个? 突然,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是叶雪嫣的。她应该是从公司回来了。 萧羽迅速合上礼盒,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将礼品盒塞了进去,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为什么要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楼梯口。 萧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房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透过这道缝隙,他能看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装饰镜。 镜中倒影,清晰映出楼梯拐角。 叶冰依躲在那里,身体紧贴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找到了暂时的藏身之所,却依旧无法安心。她微微抬着脸,颈项拉出一条脆弱而紧绷的弧线。那双睁着的眼睛,里面的光点细碎、飘忽,带着一种即将彻底散裂的黯淡。 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等他发现这条围巾?还是,等叶雪嫣发现她? “萧羽?”叶雪嫣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在书房吗?” 萧羽定了定神,对着门口应了一声:“嗯,在看文件。” “要喝点什么吗?我让刘妈准备。” “不用了,谢谢。” 叶雪嫣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转向了她的卧室方向,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羽的视线从镜子移开,落回紧闭的抽屉。 那条围巾,那些拙劣的针脚,那双在记忆中被针刺破的手指。 “值得吗?”他想起她那晚的质问,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她用一杯牛奶嘲讽他的关心不痛不痒,高高在上。 现在,她却用这样一条粗糙的围巾,来表达什么? 这算什么?示好?还是某种无声的求救? 萧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叶冰依,那个总是竖起满身尖刺,用最伤人的话攻击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的女孩。那个拙劣地模仿着叶雪嫣,却又在心底深处厌恶这种模仿的女孩。 她躲在房间里,笨拙地,一针一线地织着这条围巾。是为了谁?他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他想起自己对她说过的话。 叶雪嫣的方式是抱着泰迪熊汲取温暖,叶冰依的方式,难道就是这种带着自我伤害意味的给予? 他不懂。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深想那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悲伤和孤独。 “或许,你也值得一些关心。” 这句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说了,她也听见了。 所以,这条围巾,是她对他那句话的回应?一种试探? 如果他收下了,代表什么?如果他拒绝,或者假装没有收到,又代表什么? 萧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仿佛能看到叶冰依在楼梯拐角处,那个几乎要碎裂的表情。 她不是在表演,不是在伪装。 那一刻的她,是真实的。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慢慢拉开那个抽屉,重新拿出那个浅蓝色的礼品盒。 打开,围巾静静躺在里面。 他伸出手,拿起它。 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却不再显得那么刺眼。 第51章 礼品盒 指尖的触感粗糙,带着编织者笨拙的温度。 萧羽将那条围巾重新放回浅蓝色的礼品盒,盖上盒盖。 他本想再次将它塞进抽屉深处,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就这样藏起来,与直接丢弃,又有多大分别? 他喉咙干涩,起身,打算去楼下倒杯水,书房的门被他随手带上,并未锁紧。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 叶雪嫣从卧室出来,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她以为萧羽已经回房休息。 手刚要推门,想替他关好,却从那道缝隙里,瞥见了书桌最下层那个半开的抽屉,以及抽屉中露出的浅蓝色一角。 是那个礼品盒。 她记得这个盒子。下午她回来时,刘妈提过一句,说萧羽带了个礼盒回来,直接进了书房。她当时并未在意。 叶雪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走到书桌前,借着月色,慢慢拉开那个抽屉。 礼品盒静静躺在那里。她打开它。 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颜色是略显暗淡的灰蓝。 叶雪嫣拿起围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拙劣的针脚。 她想起昨夜,叶冰依在阳台上,背影单薄,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直到凌晨。那些尖锐的、带着敌意的话语,此刻仿佛找到了源头,清晰地指向一种她不愿深思,却又无法忽略的情愫。 原来是这样。 “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叶雪嫣回身,萧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她手中的围巾,表情凝固。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羽。”叶雪嫣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羽走了进来,将水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还没睡?” “嗯。”叶雪嫣的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围巾,“这个……” 萧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准备了许多解释,关于意外,关于巧合,关于他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他,唇边忽然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月光下湖面泛起的微澜。“冰依的手艺,比我当年织毛衣好多了。”她说着,将围巾递还给他。 萧羽怔住了,他伸出手,机械地接过那条围巾。 它在他手中,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用这样一句平淡的话,揭开了所有他试图掩藏,或者说,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清的混乱。 “我……”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这条围巾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对叶冰依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只是什么?他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叶雪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月光依旧清冷,均匀地洒在地面。“她织这个,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我不知道这是她……”萧羽试图辩解,声音干涩。 “是吗?”叶雪嫣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书桌的抽屉,平时都锁得很好。” 一句话,让萧羽所有未出口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的,他今天没有锁。因为他自己也心乱如麻。 叶雪嫣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去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往常无异,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雪嫣。”萧羽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条围巾在他手中,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这件事……” “明天再说吧。”叶雪嫣轻轻说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渐渐远去,最后是卧室门轻微的闭合声。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萧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围巾。 那些歪扭的针脚,在月光下,仿佛每一个都充满了嘲讽。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哭闹。但他没有预料到这种平静。 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看透了一切,却选择不戳破,不追问。 窗外的月光,穿过玻璃,照亮他手中的围巾,也照亮他纷乱的心绪。 他与她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而今夜,这层纱被叶冰依这条笨拙的围巾彻底扯下。 心如明镜。 是谁的心如明镜?是她,还是他? 他将围巾放到书桌上,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 天色微亮,萧羽一夜未眠。 昨夜书房里的每一幕,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叶雪嫣的平静,那条围巾,以及他无法解释的混乱。 他起身,动作带着几分僵硬。窗外的晨曦勉强驱散了些许暗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楼下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准备早餐的声音。 他磨蹭了片刻,终究还是得下去。 餐厅里,叶雪嫣已经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萧羽拉开椅子坐下,喉咙有些发干。“早。” “早。”叶雪嫣应了一声,没有看他,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的杯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很轻,带着犹豫。 叶冰依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她先是看到了叶雪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萧羽,匆匆低下头。 “姐……姐夫,早。”她的声音比蚊蚋大不了多少。 “早,冰依。”萧羽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叶冰依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几乎是立刻就埋下了头,仿佛餐盘里的煎蛋是什么稀世奇珍,值得她全部的专注。 往日里,早餐时总会有些轻松的交谈,多数是叶冰依叽叽喳喳地说些学校的趣事,叶雪嫣偶尔含笑应和。 今天,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单调而刺耳。 萧羽觉得盘中的食物味同嚼蜡。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问天气?还是问冰依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偷偷觑了一眼叶雪嫣,她依旧平静地用着餐,似乎完全不受这氛围影响。 可越是这样,萧羽心里的石头就越沉。她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他难安。 叶冰依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小口小口地拨弄着,像是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 她的头垂得更低,萧羽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算什么?他想。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自己,是罪魁祸首。 “冰依,”叶雪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餐桌上紧绷的弦,“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黑眼圈有些重。” 叶冰依的肩膀猛地一抖,手里的叉子碰到盘子,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豁然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萧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来了。 “我……我没事。”叶冰依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就是……昨晚,有点失眠。” “是吗?”叶雪嫣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熬夜做些费神的事情,才没休息好。”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句句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紧。 叶冰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秒变得惨白。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姐,我……” “年轻人,有自己的爱好是好事。”叶雪嫣继续说道,视线转向窗外,那里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别太勉强自己,也别……影响了别人。” “影响了别人”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萧羽和叶冰依心上。 叶冰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我知道了,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和难堪。 萧羽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替叶冰依说句话,或者对叶雪嫣解释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解释?他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吃饭吧,菜要凉了。”叶雪嫣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刀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只是寻常的姐妹闲聊。 但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叶冰依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她胡乱地用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我……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餐厅,脚步声慌乱地消失在楼梯口。 萧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叶雪嫣。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压抑。 “你……”萧羽艰难地开口。 “嗯?”叶雪嫣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必要这样对她。”萧羽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雪嫣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餐具,看着萧羽,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却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我怎样对她了?”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叶雪嫣反问,“我知道她是你妻子的妹妹,住在我家里,我关心一下她的起居,有错吗?” 萧羽语塞。她的话,滴水不漏。 “还是说,”叶雪嫣继续道,“你觉得我应该对她视而不见,任由她做一些……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事情?”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羽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雪嫣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萧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还能说什么?说那条围巾是个意外?说他对叶冰依没有别的想法?这些话,昨晚他就想说,但堵在喉咙里。现在,在叶雪嫣这般平静的注视下,他更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全部的实话。 叶雪嫣看着他,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萧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 她站起身,“我吃好了。” 说完,她也离开了餐厅。 萧羽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食物早已失了温度。 昨夜,叶雪嫣说“明天再说吧”。 现在,算是说过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那层曾经隔在他和叶雪嫣之间的薄纱,在昨夜被围巾扯下后,今天早上,又被叶雪嫣亲手用更复杂的方式,织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纱的材质,是冰。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燥乱。 第52章 情况 餐厅的死寂,比空无一人时更加骇人。 萧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桌上的餐盘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余温。他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昨晚和今早的画面在脑中交替上演,叶冰依的眼泪,叶雪嫣的平静,还有那句“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骨头里。 他终于起身,机械地将餐具收拾到厨房。别墅里静悄悄的,叶冰依没有下楼,叶雪嫣大概在书房。这个家,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窖,每个人都被冻在各自的角落,无法靠近。 正当他准备上楼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宁静。 嗡——嗡—— 声音来自客厅的沙发,是叶雪嫣遗落在那里的手机。片刻后,书房的门开了,叶雪嫣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面无表情地走向沙发。 她拿起手机,接通。 “说。”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个字。 电话那头,助理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萧羽也能捕捉到其中的慌乱:“叶总,不好了!集团门口……门口有人闹事,拉了横幅!” 叶雪嫣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什么横幅?” “上面写着……写着‘叶氏还我土地款’!是个老太太,就跪在公司大门口,我们的人怎么劝都不走,现在已经有人在围观拍照了!” “土地款?”叶雪嫣的声调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冷意,“城南村?” “是!就是城南村宅基地的项目。可我们的收购流程完全合规,每一笔款项都有银行记录和对方的签字确认,怎么会……” “我知道了。”叶雪嫣打断了助理的辩解,“让公关部先盯着,安保控制现场,别让事情激化。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拿起旁边的车钥匙,没有看萧羽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 萧羽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叶雪嫣的脚步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你去做什么?” “我……”萧羽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他很清楚,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场面,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与其在这里被沉默凌迟,不如去面对一场真正的风暴。 “现场人多,或许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他找了个苍白却直接的借口。 叶雪嫣沉默了两秒,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向玄关。 萧羽立刻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厢内,是比餐厅里更加纯粹的沉默。萧羽坐在副驾,叶雪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 他几次想开口,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处理,或者说点别的什么来打破这片死寂。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那层无形的冰墙给挡了回去。他甚至觉得,任何试图缓和气氛的言语,在此刻都会显得虚伪可笑。 他只能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叶氏集团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建筑,却被一道不和谐的风景打破了庄严。 车子还未靠近,萧羽就看到了大楼门口聚集的一小撮人。 叶雪嫣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一楼大厅。一走出电梯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公司大门口,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灰色旧布衣的妇人正跪在冰凉的台阶上。在她面前,一条白色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刺眼的红漆写着一行大字:叶氏吃人不吐骨头。 旁边还有一条小的,正是助理电话里说的那句:叶氏非法占有土地,还我血汗钱! 几个保安围在外围,既不敢强行驱赶,又得拦着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显得束手无策。助理正满头大汗地在旁边低声劝说着什么,但那妇人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哭嚎,根本不理会。 “我的天啊!没天理了啊!叶家家大业大,为什么要吞我们孤儿寡母的救命钱啊……” 妇人的哭声凄厉,带着十足的悲怆,很能引人同情。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对着叶氏集团的大楼指指点点。 “这么大的公司,还差这点钱?” “看这老太太挺可怜的,不像装的。” “啧啧,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 叶雪嫣穿过大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出现,立刻让现场的气氛一滞。助理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叶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情况。”叶雪嫣只吐出两个字,视线已经落在了那个跪地的妇人身上。 “她说她叫张桂芬,是城南村的村民,说我们当初只付了定金,尾款一直没给。可我查了财务记录,她的土地款在三个月前就全额打过去了,这是银行流水和她的签字确认复印件。”助理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叶雪嫣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那个妇人。 “张桂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妇人的哭嚎和周围的议论声。 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看到叶雪嫣一身光鲜的打扮,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畏缩,随即被更大的悲愤所取代。 “你就是管事的?你们叶家还要不要脸!骗走了我的地,钱却不给全,是想逼死我啊!”她哭喊着,试图扑上来,被保安拦住。 “你的土地补偿款,总计一百二十三万,已经在三个月前,由我司财务部汇入你指定的银行账户。这里有流水,还有你按了手印的收款确认书。”叶雪嫣举起手里的文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没有!我没收到!”张桂芬激动地嘶吼,“你们伪造文书!你们这些有钱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没读过书,不认字,你们当初让我按手印,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 她这番话,瞬间又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情绪。不识字的老人,伪造的文书,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出完美的弱者被强权欺压的戏码。 叶雪嫣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萧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萧羽的大脑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属于张桂芬,却和她此刻悲愤哭嚎截然不同的,充满着恐惧和哀求的声音。 儿啊,我们不能这么干啊……这是犯法的!钱你都拿去还了赌债,我们怎么有脸来这里闹啊…… 紧接着,是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恶狠狠的,充满了不耐烦。 闭嘴!什么叫闹?这是拿回我们应得的!要不是你当初死活不肯多要点,我们至于这样吗?你就照我教你的说,哭就对了,哭得越惨越好!拿到钱,我保证再也不赌了!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个屁!他们有钱人最怕把事情闹大,肯定会花钱了事!你再敢啰嗦一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画面和声音在萧羽脑中一闪而过。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在人群的后方,一个穿着夹克,眼神躲闪,正紧紧盯着这边的年轻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个年轻人,正是在他脑中对老妇人恶语相向的“儿子”。 一切都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土地款纠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舆论进行的敲诈勒索。 叶雪嫣还在和对方对峙,她的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但在被煽动的情绪面前,这些都显得苍白。道理,永远讲不过故事。尤其是一个“孤苦老人对抗无良资本”的故事。 “叶总,要不……我们报警吧?”助理在一旁小声建议。 “报警?”叶雪嫣还没说话,那妇人立刻尖叫起来,“你们还要报警抓我这个受害者?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雪嫣看着妇人,片刻后,她对助理说:“去,把公司的法务主管叫下来。” 她似乎打算用最正规,也最强硬的方式来解决。 但萧羽知道,那样不行。即便最后能证明叶氏的清白,这个过程也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舆论一旦形成,真相往往不再重要。 他不能让叶雪嫣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早晨之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叶雪嫣的侧前方。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叶雪嫣、助理、保安,还有那个哭嚎的妇人,都看向他。 第53章 别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萧羽身上。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站姿也并不笔挺,却有一种莫名的镇定感,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你是谁?想干什么?”张桂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哭嚎声也小了下去。 叶雪嫣皱起眉,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他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萧羽,回来。”她冷声命令。 萧羽没有回头,只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叶雪嫣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转向那个老妇人,语气很平淡:“阿姨,事情总要解决,一直跪在这里哭,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你们这些黑心肠的资本家想怎么解决?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吗?”张桂芬再次激动起来,准备开启新一轮的哭诉。 叶雪嫣见状,忍无可忍,她上前一步,想亲自质问这妇人文件上的手印细节。她不相信,在铁证面前,这人还能颠倒黑白。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跪在地上的张桂芬,脸上悲愤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猛地抬起头,鼓起腮帮,“呸”的一声,一口浓痰朝着叶雪嫣的脸啐了过去!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叶雪嫣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有洁癖,极度的洁癖。这一口痰要是啐在她脸上,比打她一耳光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甚至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萧羽。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用那件深灰色的布料,精准地挡在了叶雪嫣面前。 噗。 一声轻响。 唾沫星子尽数溅在那件外套上,留下了一片恶心的湿痕。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啊——打人啦!他们不仅不给钱,还要打我这个老婆子啊!” 静默被张桂芬更加凄厉的哭喊打破。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开始打滚,双手拍着地面,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有钱人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穷苦人吗?还我血汗钱!还我的血汗钱啊!” 她的表演炉火纯青,立刻将围观者的情绪再次推向高潮。 “太过分了!怎么还动手呢!” “就是啊,对一个老人动手,真不是东西!” “叶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就这么欺负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助理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几个保安想上前,却又被人群的怒火逼得不敢妄动。 叶雪嫣站在萧羽身后,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以及那件沾染了污秽的外套,心中情绪复杂。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肩膀似乎也并不孱弱。 “萧羽……”她下意识地开口。 “别怕,交给我。” 萧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他将那件脏了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视线落在了撒泼打滚的张桂芬手腕上。 在那里,有一条已经褪色发白的红绳。 萧羽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躲在人群后的年轻人,他脑中的画面里,张桂芬的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红绳。那是儿子去城南山神庙为她求来的,说是能保佑赌钱的手气。 城南村特有的祈福饰物。 一个计划在萧羽心中瞬间成型。 他蹲下身,直视着在地上翻滚哭嚎的张桂芬,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 “阿姨,您先起来,得上凉。”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自家长辈说话。 张桂芬动作一滞,用眼角瞥他,心里正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闹。 萧羽没有给她机会,他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说道:“阿姨,您是城南村的人吧?我认得这个红绳,是城南山神庙求的平安绳,以前我奶奶也戴过。” 这话一出,不仅张桂芬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拉家常,让剧情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 张桂芬心中一喜,以为对方是想套近乎,然后私了。这是她儿子教她的第二套方案。 “你……你眼力还挺好。”她顺着台阶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抽噎着说:“是啊,我就是城南村土生土长的人,这绳子戴了好多年了。” 她自以为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既表现了自己的淳朴,又坐实了本地人的身份。 然而,萧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这就奇怪了。”萧羽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叶氏集团这次征地,是针对东城区旧工业园的改造项目,所有补偿款发放的对象,都是在东城区有合法地产的居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张桂芬。 “阿姨,您一个城南村的居民,为什么会有一笔在十公里外的东城区的土地补偿款呢?您是在东城区买了房子,还是置办了土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是啊,一个城南村的老太太,来要东城区的补偿款,这……这说不通啊! 张桂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汗珠从额头渗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儿子教她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我……我……”她语无伦次,“我……我后来搬家了!对!我搬到东城区了!” “搬家了?”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您刚刚还说自己是城南村土生土长的人,还说这绳子是家乡的,戴了好多年。既然搬到东城区这么久了,怎么还戴着城南村的平安绳?而且……” 萧羽的声音猛地提高:“你按手印的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你在东城区的老宅,已经居住了超过二十年!一个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在你口中,居然还不如一个已经不住的‘家乡’重要?”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张大妈的心上,也敲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里。 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到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个老太太,在撒谎! 人群的后方,那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脸色早已变得煞白。他看到母亲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羽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 “我想,这位阿姨可能记错了。也可能,这些说辞,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想的。” “而是有人,比如,像那位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先生,一句一句教她的。”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夹克男。 第54章 你放屁 那夹克男被众人的视线钉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本能地想拔腿就跑,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跑,就等于不打自招。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心跳如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落荒而逃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一咬牙,非但没退,反而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脸上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悲愤。 “你指着我干什么?”他对着萧羽怒吼,声音大到足以盖过现场所有的议论,“我妈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过来看看,犯法吗?你们叶氏集团家大业大,就可以随便污蔑人吗?”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让一部分摇摆的看客再次动摇了。 “是啊,人家来看看自己妈,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年轻人看着挺孝顺的,不像坏人啊……” “大公司就是霸道,把老太太的谎话戳穿了,还想把人家儿子也拖下水,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夹克男见舆论有被自己拉回来的趋势,心中稍定,立刻乘胜追击。他快步走到张桂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动作里充满了对母亲的关爱。 “妈,您没事吧?别怕,儿子在呢!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不给我们一个公道,我们今天就不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敌意的姿态瞪着萧羽,将一个保护母亲、对抗强权的孝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桂芬已经六神无主,看到儿子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哭诉道:“儿啊,他们……他们欺负我……” 萧羽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上演的苦情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他母亲要聪明得多。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反客为主,将“污蔑”和“仗势欺人”的帽子扣了回来。 “这位先生,你很激动。”萧羽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你何必这么大反应?还是说,我猜对了?” “你放屁!”夹克男破口大骂,“你血口喷人!我妈就是东城区的!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错了话而已!你们凭什么抓住一点小错就不放,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疾呼:“大伙儿都评评理!有钱人就可以这么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吗?我妈就是记错了,难道记错了就活该被你们这么羞辱,连补偿款都不给了吗?” 这番话,再次点燃了人群的怒火。对大公司的天然不信任,以及对弱者的同情心,让天平再次倾斜。 萧羽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向前一步,对张桂芬伸出手。 “阿姨,得上凉,您先起来坐下说。”他的动作和善,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者不是他一样。 夹克男立刻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让阿姨先起来。”萧羽重复了一遍,然后直接绕过他,抓住了张桂芬的另一只胳膊。 “阿姨,我扶您。” 就在他的手掌与张桂芬那粗糙干枯的手腕接触的瞬间,一股信息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一:一间昏暗破旧的土坯房内,一个满脸堆笑的同村村民“张强”,将一份合同推到张桂芬面前。“婶儿,按个手印就行,这是上面的政策,每家都有,算是一件好事。” 画面二:张桂芬颤颤巍巍地在印泥上按下拇指,然后在一沓纸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张强收起合同,从口袋里掏出两沓薄薄的钞票塞给她,“婶儿,这是五千块,您拿好。” 画面三:几个月后,在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太太在闲聊。“听说了吗?咱们村长把征地款的大头都给吞了!每家至少该有十万的!”“那个张强就是村长的狗腿子,专门骗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人按手印!” 画面四:夹克男,也就是她的儿子王浩,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给她。“妈,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去叶氏集团门口闹,记住,一定要躺地上哭,哭得越惨越好。台词我都给你写好了,你就照着念。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儿子的赌债就有救了!” 记忆的碎片如电影般飞速闪过,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自然地将张桂芬扶了起来,引着她坐到旁边项目部搬出来的一张椅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但当他再次直起身时,他望向那个名叫王浩的夹克男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嘲弄,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终于懂了。这个老太太,既可恨,又可怜。她是个骗子,但同时也是个受害者。被同村的恶人欺骗,又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工具,推到台前卖惨,只为偿还他那见不得光的赌债。 “你……”王浩被萧羽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萧羽淡淡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到王浩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慌乱。 “你不是住在东城区,你和你母亲,一直住在城南村。不过最近一个月,为了方便你赌钱,你一个人搬到了西城区的丽江新城小区,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房号是a栋703。房租已经欠了三个月,房东给你下了最后通牒。” 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羽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之所以这么着急让你母亲来闹事,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公道’。而是因为你在西城地下赌场,欠了外号叫‘豹哥’的人五万块钱。昨天是最后的还款日,你还不上,豹哥说要卸你一条腿。” 哗然!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些信息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可能是编造的!小区名,房号,欠债金额,债主外号……这已经不是推理,而是陈述事实! “你……你胡说八道!你调查我!”王浩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再也演不出刚才那副悲愤的模样。 “调查你?”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凭你,还不配我们叶氏集团花心思去调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男人。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同样一脸震惊和茫然的张桂芬。老太太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欠了赌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补偿款纠纷,而是一个不孝子为了偿还赌债,逼着自己被骗过的老母亲,来上演的一出敲诈勒索的闹剧! 之前对张桂芬的所有同情,对王浩的所有支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赤裸裸的讽刺。人群的议论声变得尖锐,指责和鄙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浩身上。 萧羽走到项目部门口,对负责安保的队长说了一句。 “报警吧。” 第55章 根源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人群的嘈杂声中,警笛的鸣响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王浩彻底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看着走向自己母亲的萧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鄙夷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脸,最后,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张桂芬面前,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妈!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都是那个豹哥,是他逼我的!他说我不还钱,他就要我的命啊!我不想死啊,妈!” 这番哭诉,非但没有引来任何同情,反而让众人愈发恶心。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推卸责任。 张桂芬呆呆地坐着,任由儿子抱着自己的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儿子的哭喊,人群的议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萧羽没有理会那滩烂泥,他在张桂芬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大妈。” 张桂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萧羽的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被遗忘许久的事实。 “当年签拆迁合同,是不是有一个叫张强的人,是你们村的拆迁组长?” 张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桂芬尘封的记忆。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嘴唇开始哆嗦。 萧羽继续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你是困难户,叶氏集团有内部政策,只要签了字,就能加入一个叫‘家属养老保障’的计划,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养老金?” “轰!” 张桂芬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当初所有人都说叶氏集团给的补偿款太低,根本不够在城里买房。是那个同村的张强,天天提着水果来她家,说他跟叶氏集团的高层有关系,能帮她争取特殊福利。 他说,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长久的保障。只要签了字,她就能像叶氏集团的员工家属一样,每个月领钱,一直领到死。 这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老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所以她信了,她成了村里第一批签字的人。 可签完字,张强就消失了。所谓的养老金,她一分钱都没见过。她去找过几次,都被项目部的人以“没有这个政策”为由打了回来。 后来,村里人都笑话她,说她被骗了。她羞愤难当,渐渐地,就不再提这件事,只当是自己倒霉。 没想到,时隔三年,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骗局,被一个外人,如此清晰地揭开了。 “你……你……”张桂芬指着萧羽,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知道?” 萧羽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叶雪嫣。 叶雪嫣也在看他。 如果说,刚才萧羽揭穿王浩时,她只是觉得意外,觉得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似乎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手段。 那么现在,当萧-羽提到“张强”和“养老保障计划”时,她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波澜。 因为她是总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氏集团,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所谓的“养老保障计划”。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针对拆迁户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城南村项目的问题,根源不在她。”萧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公司内部。” 叶雪嫣的眉头蹙起:“说清楚。” “张强,三年前的拆迁组长,只是个执行者。”萧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叶氏集团光鲜的外壳之下,“他勾结了当时集团的财务主管,一个叫陈浩的人。” 陈浩。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身后的李秘书脸色微变。 萧羽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伪造了阴阳合同。给公司审计看的,是全额补偿合同。但给张大妈这些老人签的,是另一份。实际补偿款,被压低了至少三成。” “多出来的钱,以‘项目公关费’、‘特殊人才引进费’之类的名目,分批次转入了一家叫宏达商务咨询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陈浩的亲弟弟。” “至于张大妈这样的老人,他们就用‘养老保障’这种一戳就破的空头支票来骗。因为他们算准了,这些老人信息闭塞,就算发现被骗,也无力追究。” 死寂。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王浩的赌债是家庭丑闻,那么萧羽现在揭开的,就是足以让整个叶氏集团陷入巨大风波的商业犯罪! 内部高管勾结外人,私吞拆迁补偿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而是贪腐,是犯罪! 叶雪嫣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 她上任之后,就觉得公司前几年的账目有些地方很奇怪,尤其是城南村项目,支出和回报比严重失衡。但陈浩在她上任前就以“健康原因”离职,许多账目都成了死账。 她不是没怀疑过,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而现在,萧羽,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丈夫,三言两语,就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撕开,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甚至连那个空壳公司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她没有再问萧羽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作为叶氏集团的总裁,她必须在丑闻彻底爆发前,做出最迅速、最正确的反应。 “李秘书!”她厉声开口。 “在!”李秘书一个激灵,立刻上前。 “立刻通知法务部、审计部,成立最高权限的专项调查组!”叶雪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即刻封存城南村项目的所有原始档案和财务凭证。彻查三年前时任财务主管陈浩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流向,重点审计叶氏集团与‘宏达商务咨询’公司的全部往来账目!” “一小时内,我要在办公室看到初步报告!通知陈浩,让他回公司接受调查,他要是不来,就让法务部直接申请批捕!” “是!”李秘书额头冒汗,立刻转身拿出电话,开始雷厉风行地传达指令。 人群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被叶雪嫣这果决狠辣的手段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女总裁!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而那个始作俑者王浩,已经彻底被人遗忘在了角落。他那五万块的赌债,和这牵扯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贪腐大案相比,简直渺小得可笑。 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项目部门口。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问道:“谁报得警?发生什么事了?” 安保队长正要上前解释。 叶雪嫣却先一步转过身,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再次锁定了萧羽。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带着探究,带着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她开口,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56章 怀疑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叶雪嫣的质问,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巨石,激起的却是无声的巨浪,浪头直指萧羽。萧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叶雪嫣,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茫然的叶氏员工。 三年来,这些人看他,就像在看一件依附于叶家的无用摆设。而今天,他要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叶总,”萧羽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比起我是怎么知道的,您是不是更应该关心,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句话,把问题又扔回给了叶雪嫣。 他这是在反问,更是在将军!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城南村项目的账目漏洞,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萧羽所说的宏达商务咨询,更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的疑窦。但被自己的丈夫,当着全公司的人和警察的面如此反问,她身为总裁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真假与否,调查组自会给我答案。”叶雪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问的是你,萧羽。你的信息来源。” “我的来源?”萧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悲凉, “一个被你们叶家当成狗一样养了三年的人,一个刚刚被你妹妹污蔑成小偷的人,你现在来问我的信息来源?” “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砸在叶雪嫣的胸口。 可笑吗?确实可笑。一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赘婿”,却洞悉了公司内部最大的蛀虫。而她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却被蒙在鼓里。这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叶雪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想再说什么。萧羽却不再给她机会。他直接转向那几名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警察。 “警官,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萧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刚那位王浩先生报警告我伤人,起因是他欠下五万赌债,被他的债主,也就是城南村拆迁项目的地头蛇张强找上门。而这位张强,又恰好是叶氏集团前财务主管陈浩的小舅子。”他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将所有人和事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我怀疑,陈浩利用职务之便,与张强内外勾结,侵吞了至少数百万的拆迁补偿款。款项的最终流向,是一家名为宏达商务咨询的空壳公司。这已经不是民事纠纷,而是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的重大刑事案件。”警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出警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一桩惊天大案。为首的警察看向叶雪嫣:“叶总,这位先生说的是否属实?”叶雪嫣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她竟然需要靠萧羽来向警方陈述案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位先生提出的,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恢复了总裁的身份,“集团已经成立最高权限的调查组,正在核实。 我们叶氏集团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一定会配合警方,彻查到底!”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李秘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李秘书!紧急情况!”电话那头,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是审计部的总监,“查到了!查到了!就在三年前城南村项目款项拨付后的三天内,陈浩的个人账户,有五笔总额超过三百万的大额转账!收款方……收款方是一个叫张强的人!”嗡!人群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击碎了。 如果说萧羽之前的话是推测,那么审计部的发现,就是铁证!时间、人物、事件,完美吻合!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萧羽。他怎么会知道的?他甚至比公司最核心的审计部,知道的还要早,还要详细!“张强……”叶雪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四射。 李秘书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补充:“总……总裁,法务部那边也查了,宏达商务咨询的法人代表,就是陈浩的亲弟弟,陈斌!”证据链,彻底闭合!萧羽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张强是陈浩的大舅子,不是小舅子。”这一句轻描淡写地纠正,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证明了萧羽的“情报”不仅是真的,而且比所有人的都更加精准!叶雪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决断。 “李秘书!”“在!”“通知法务部,立刻准备起诉材料,以职务侵占罪起诉陈浩,以非法获利罪起诉张强和陈斌!”“是!” “另外,去查清楚,城南村项目里,所有像张大妈一样,只拿到部分补偿款或者没有拿到补偿款的村民名单。”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联系他们,告诉他们,叶氏集团会补发全额补偿款。 在此之外,再额外支付一笔精神损失费,我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帮他们把钱从那帮人渣手里追回来!”全场皆惊。没有人想到,叶雪嫣在处理内部丑闻的同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补发全款,还要额外支付精神损失费?这至少又是数百万的支出!但这一刻,所有员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才是叶氏集团的掌舵人!有魄力,有担当!警察们也对她投去了赞许的视线。处理完这一切,叶雪嫣终于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风暴中心的萧羽。那个她曾经以为一无是处的丈夫。他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仿佛刚刚揭开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她清楚,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男人了。“萧羽。”她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第57章 反转 叶雪嫣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公司的权力中枢,每一件摆设都昂贵而冰冷,如同她本人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第一次用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萧羽。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只剩下纯粹的不解。审计部和法务部动用了全部资源,才在刚刚挖出的线索,他却早已知晓,甚至比他们更精确。 “陈浩的大舅子,不是小舅子。”这句话,此刻还在她脑中回响。萧羽拉开她对面的椅子,随意地坐下,姿态轻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我猜的。”他回答,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叶雪嫣的胸口微微起伏。猜的?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这是一种敷衍,更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他不想说,她就问不出来。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过去三年,她从未将这个男人放在眼里,可今天,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他。 “萧羽,我没有在开玩笑。”她的语气重了一些。“我也没开玩笑。”萧羽回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重要的是,问题解决了,不是吗?”叶雪嫣沉默了。是啊,问题解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公司的危机上。现在不是追究萧羽秘密的时候。“李秘书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去办了。”她恢复了总裁的姿态,声音变得冷静而高效,“半小时后,叶氏官网、官方微博,会同步发布公告。” “然后呢?”萧羽问。“什么然后?”“公告只是止损,不是解决问题。张大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萧羽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计划的下一个环节。 叶雪嫣看着他,这个男人不仅能看到问题的核心,还能预判到解决问题的步骤。她不再隐瞒自己的打算。“我会亲自去见她。”“我陪你。”萧羽说得理所当然。 叶雪嫣没有拒绝。她发现,自己竟然潜意识里觉得,有他在,或许会更稳妥一些。……半小时后,互联网上炸开了锅。叶氏集团官方公告准时发布。公告内容简单粗暴,却又力道万钧。第一部分,是数张银行转账记录的高清截图。从城南村项目专项资金账户拨付给陈浩公司账户的款项,与三天后,陈浩个人账户连续五笔,总额三百万,转账给张强的记录,被红框清晰标出。 时间、金额,一目了然。第二部分,是一份附有张大妈亲笔签名和红手印的情况说明影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初张强是如何花言巧语,以“帮忙代办手续”“规避高额税费”为由,骗走了她的身份证明和银行卡,并最终只给了她十万块钱。最后,公告底部附上了一份律师函,叶氏集团将以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对陈浩、陈斌、张强三人提起刑事诉讼,并启动内部自查程序,欢迎社会各界监督。公告一出,舆论瞬间反转!那些之前还在痛骂叶氏集团“为富不仁”“吞吃人血馒头”的媒体,纷纷调转枪口。 《惊天反转!叶氏集团自曝家丑,揪出内部亿级硕鼠!》《城南村事件真相: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从陈浩到张强,揭秘一条侵吞拆迁款的黑色产业链!网络上的评论区更是被引爆。 “我靠!骂了半天,原来是家贼难防啊!”“我就说叶氏这么大的集团,不至于为这点钱吃相这么难看,原来是底下的人搞鬼!”“给叶氏集团点赞!不包庇,不推诿,敢于担当!这才是大企业的风范!”“那个陈浩和张强真不是东西!必须严惩!把牢底坐穿!”仅仅一个小时,叶氏集团就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和责任承担者。 这场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的公关危机,竟以一种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被硬生生扭转了过来。城南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缓行驶,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村民探究的视线。车停在了一栋低矮的平房前。 叶雪嫣从车上下来,名贵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让她微微蹙眉。萧羽跟在她身后,神色自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张大妈家的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而入,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老人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突然出现的叶雪嫣,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戒备和怨恨。 “你们……你们还来干什么?钱都被你们吞了,是来看我老婆子笑话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敌意。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对跟在身后的李秘书递了个眼色。李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个信封和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到老人面前。 “张大妈,这是总裁让我给您送来的。”他的态度恭敬,“信封里是五万块现金,给您零用。这张卡里,是补发给您的九十万补偿款全款,以及我们集团额外支付的十万精神损失费,一共一百万。密码是您身份证的后六位。 ”张大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叶雪嫣。她刚刚也从邻居的手机上看到了新闻,但她总觉得那些东西太虚幻,不真实。可现在,钱,就摆在她的面前。“这……这是真的?”她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那张卡,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不带情绪,却异常清晰:“张大妈,网上公告的内容,句句属实。是我们的员工欺骗了您,侵吞了您的补偿款。叶氏集团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我来,一是补发您的所有款项,二是,向您道歉。”道歉?高高在上的叶氏总裁,亲自跑到她这个穷老太婆家里,跟她道歉?嗡!张大妈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在叶氏集团门口撒泼打滚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头说的那些咒骂的话。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扑通!张大妈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决堤。“叶总!我对不起你啊!是我老糊涂!是我错怪了好人!我听了那个畜生张强的话,冤枉了你们!我该死,我不是人啊!”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叶雪嫣也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萧羽上前一步,在老人巴掌再次落下前,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瘦弱的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大妈,您没有错。”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任何一个被骗走毕生积蓄的人,反应都会比您更激烈。错的是那些利用您的信任,侵吞善款的蛀虫。”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神情复杂的叶雪嫣。 “叶氏集团有监管失察的责任,所以我们今天来,不是施舍,而是承担责任。”这一刻,叶雪嫣看着萧羽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句话,比她准备的一万句公关说辞,都更有力量。他不仅解决了问题,还维护了所有人的体面。车内,一片死寂。迈巴赫平稳地驶离城南村,将那片破败甩在身后。 许久,叶雪嫣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萧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58章 废物 那句“谢谢你”,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涟漪久久不止。 叶雪嫣觉得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命令和金钱解决问题,但今天,萧羽的方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不是一个会把疑问藏在心里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她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说我们是去承担责任,不是施舍。” 萧羽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仿佛那些单调的建筑比身旁的美女总裁更有吸引力。“不然呢?难道我们是去炫耀自己多有钱,多慷慨?” 这句反问,噎得叶雪嫣说不出话。 是啊,她准备好的说辞,虽然得体,但潜台词里,确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予感。她来解决问题,她来给予补偿。而萧羽的话,却把双方放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犯了错,就该认。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却需要别人来点醒。 “你……”叶雪嫣还想问什么,比如他为什么能想到这一点,比如他这三年到底在想什么。 可萧羽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疲惫的样子。 叶雪嫣看着他那张清秀的侧脸,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丈夫。这张脸,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同了。 那种窝囊、顺从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看不透的平静。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叶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当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的办公区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几十名员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没人工作,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电梯口。 当叶雪嫣和萧羽一前一后走出来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天呐,他和叶总一起回来的?” “你们看新闻了吗?城南村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是他……就是萧羽去解决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废物吗?” “还废物?你没看公司内网论坛吗?有人把监控室的视频片段发出去了!”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激动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同伴,“你看!就是这段!他直接指出了张强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让保安队分头去查,还调出了张强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和财务流水申请,前后不到十分钟!这脑子也太清楚了吧!” 另一个男同事压低声音:“我听公关部的朋友说,上次霍氏那个绯闻,好像也是他提醒叶总的……当时没人信。” “我的天……这哪里是赘婿,这简直是请了个军师在家里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在每一个曾经嘲笑过萧羽的人心上。他们看着那个跟在叶雪嫣身后,神情淡然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丝敬畏。 叶雪嫣的听力很好,这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再一次翻江倒海。 原来,他做得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多。 “李秘书。”叶雪嫣停下脚步。 “叶总。”李秘书立刻上前。 “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所有部门总监以上级别,到一号会议室开会。主题,城南村项目危机复盘。” “是。”李秘书领命而去,走之前,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萧羽。 萧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向了总裁办公室里间那个属于他的,比杂物间大不了多少的小房间。 “你也来。” 叶雪嫣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羽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叶雪嫣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 一号会议室,气氛严肃。 长条会议桌坐满了叶氏集团的中流砥柱,这些人,平日里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此刻却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这次的危机虽然化解,但总裁的怒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叶雪嫣坐在主位,萧羽则被安排坐在她身旁的一个空位上。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集团法律顾问的,他的出现,让在座的所有总监都感到了不解和压力。 “城南村土地补偿款的事,想必各位都清楚了。”叶雪嫣环视一周,“一个基层的项目经理,勾结外人,侵吞了本该属于拆迁户的九十万。这件事,不仅让集团声誉受损,更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公关灾难。今天叫大家来,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为什么一个如此低级的骗局,能持续三个月之久而未被发现?我们的监管部门,风控部门,财务部门,都在做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集团副总裁,王坤,主管的就是土地开发和项目审批。 “叶总,”王坤一脸沉痛,“这件事,我负有主要的领导责任。是我用人失察,没有及时发现张强这个害群之马,给集团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用人失察”,轻轻地就把整个部门的系统性失职给揭了过去。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坤见状,话锋一转,看向了萧羽:“当然,这次能够化险为夷,也要感谢萧先生。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碰巧找到了张大妈,又碰巧说服了她,后果不堪设想。萧先生虽然不是公司员工,但也算是为公司立了一功,我提议,应该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 他这番话,明着是夸赞,暗地里却把萧羽的功劳定义为了“运气”和“巧合”,顺便点出他“不是公司员工”的局外人身份,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羽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反应。 出乎意料,萧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王坤一眼。 叶雪嫣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正要开口,却听见萧羽说话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王副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记得,集团规定,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对外款项支出,都需要部门总监和您这位主管副总裁双重签字审批。请问,当初那笔九十万的补偿款合同,您签字的时候,看过合同的具体条款和收款人信息吗?” 嗡! 王坤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渎职!连合同都不看就签字,这是天大的失误! 如果说知道,那问题就更大了。合同上的收款人,根本不是张大妈本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第三方账户。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还要批准?你跟张强是不是一伙的? 这是一个死局! “我……我当时……审批的文件太多……”王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语无伦次。 萧羽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坤,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王坤,根本就是个只管签字捞功,从不审阅细节的草包!甚至,他可能为了效率,直接授权自己的秘书代签! 啪! 叶雪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李秘书!” “在!” “立即通知稽查部和法务部,封存土地开发部过去一年的所有文件和电脑!王坤,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给我待在你的办公室,哪儿也不许去,等候调查!” 第59章 表象 王坤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总监看着萧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句话,只用了一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就将一个权势滔天的副总裁拉下了马。 这哪里是运气? 这分明是精准到了极点的,一击必杀! 叶雪嫣处理完王坤,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她重新坐下,对着所有人宣布。 “会议结束。” 说完,她起身就走,路过萧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到我办公室来。” 总裁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叶雪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一幕,并未让她此刻的心情有丝毫平复,反而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门被轻轻推开。 萧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扳倒一位副总裁的功臣,神态自若地像是在自己家里。 “喝点热的,能睡得好一些。”他将牛奶杯放在叶雪嫣手边。 杯壁的温度透过空气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叶雪嫣的视线却没有从面前的文件上移开。“最新的情况,稽查部连夜查了,涉案的那个陈浩已经被警方拘留,但张强拿着钱,已经潜逃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只是表象。”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审视着萧羽,“王坤这件事,彻底暴露了集团内部监控的巨大漏洞。一个副总裁,一个部门总监,竟然能让一笔九十万的欺诈合同如此轻易地通过审批,简直是笑话。” 她揉了揉眉心,这是她真正感到疲惫和棘手时的习惯性动作。 萧羽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那里,堆着另外一摞半人高的文件,都是近几年来土地开发部的项目归档。 他没有征求同意,径直伸手,从最中间抽出一份文件,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最后,他将五份看似毫不相干的项目档案并排摊开在叶雪嫣面前。 “王坤只是个急着捞功签字的草包,他甚至可能不是问题的根源。”萧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真正的问题,是流程本身。” 叶雪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看着萧羽,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本能的警惕。“什么意思?” “我查了集团近五年来所有类似的征地补偿项目。”萧羽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份合同的审批页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按照规定,五十万以上的款项支出,需要部门总监和主管副总裁双重签字。”萧羽解释道,“但这个规定里有一个盲区。” 他的手指划过那几份文件的审批栏,每一份上面,都有王坤和土地开发部总监的签名。 “如果一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十万,但被拆分成多笔低于五十万的款项,分批支付给不同的账户呢?比如,一个两百万的项目,拆成五笔四十万的款项。”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瞬间明白了萧羽的意思! 按照规定,单笔低于五十万的款项,只需要部门总监一级审批即可,无需上报到副总裁王坤那里!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坤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签的那笔九十万,或许只是因为张强他们操作失误,或者过于贪心,没有进行拆分,才偶然暴露到了他面前。”萧羽将那几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而这些,才是真正的大头。土地开发部的总监,李胜利,他利用这个制度盲区,绕过了王坤,在过去的几年里,不知道放行了多少笔有问题的款项。” 这个发现,比揪出一个王坤要可怕百倍! 王坤是渎职,是愚蠢。而李胜利,这个平日里看似谨小慎微,对谁都笑呵呵的总监,却是在利用制度,进行系统性的腐败! 叶雪嫣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她是总裁,是整个集团的掌舵人,可她竟然对眼皮子底下的这种蛀虫行径,一无所知! 她猛地抬头,盯着萧羽,眼神锐利如刀。“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压迫感。一个三年来在家中地位如同佣人的男人,是如何接触到这些公司核心机密的?又是如何从浩如烟海的文件中,精准地找出这致命的关联? 萧羽迎着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在你为了城南村项目焦头烂额的时候,在你开会的时候,在你认为我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废人的时候。”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到了些许狼狈。 是啊,她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对最亲近的人一无所知,对自己掌管的公司漏洞百出也毫无察觉。 “你……”她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还是感谢他现在才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叶雪嫣缓缓靠回椅背,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属于决策者的清醒。 她看着萧羽,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合作对象。 “王坤倒了,李胜利这个位置,你想坐吗?”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这既是试探,也是交易。 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叶总,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扳倒一个副总裁,揪出一个总监,就是为了在你的公司里,谋一个职位?”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混杂着一股陌生的压迫感,笼罩了叶雪嫣。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自镇定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三年,却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看清的脸。 “那你想要什么?” 第60章 改革 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雪嫣的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我要一个没有蛀虫的根基,一个真正干净的帝国。”萧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要你这个总裁,坐得安稳,而不是坐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白蚁啃食一空的空壳子上。” 他的话语里没有贪婪,没有索取,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期许? 叶雪嫣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三年来被她,被整个叶家视为废物的男人,此刻却在教她如何当一个真正的总裁。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你的意思是,改革财务制度?”她毕竟是叶雪嫣,在最初的震动过后,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改革?”萧羽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意,“不,是重建。” 他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双人复核+区块链存证 叶雪嫣瞳孔微缩。 双人复核她懂,这是很多公司为了加强内控采用的手段。但“区块链存证”,这个近几年才兴起的技术名词,从萧羽口中说出来,让她感到了强烈的违和与震撼。 他怎么会懂这些? “五十万以下的审批权,可以下放,但必须由两名不同系统的负责人共同签字,一人发起,一人复核,权责分明。”萧羽的手指点在“双人复核”上。 “所有通过审批的合同、款项、数字签名,全部上链存证。数据一旦生成,不可篡改,永久可查。从发起、审批到打款,每一个环节都像被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叶雪嫣。 “我要的,就是这样一套系统。一套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在伸手之前,就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系统。” 办公室里,只有萧羽平静的叙述声。 叶雪嫣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白板上的那几个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可行性、成本、推行难度、对现有业务的冲击……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结论。 这方案,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是一剂猛药,足以根治叶氏集团财务制度上的顽疾!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方案可行。” 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给予了肯定。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董事会。” …… 第二天,叶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集团的各位董事,他们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部分股东的利益。 叶雪嫣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人——萧羽。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那是叶雪嫣昨晚让助理连夜去准备的。三年的隐忍和沉寂,并未磨去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一旦出鞘,便锋芒毕露。 “各位董事,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叶雪嫣环视一周,声音清冷,“集团的财务审批制度,存在巨大漏洞,我提议,立刻进行全面改革。” 她将萧羽提出的“双人复核+区块链存证”方案,用自己的语言,精炼地阐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胡闹!”一个头发半白,资历最老的董事陈海山第一个拍了桌子,“雪嫣,你太年轻了!区块链是什么?那是搞金融科技的小公司玩的噱头!我们是做实业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投入多少钱?谁来负责?” “陈董说得对。”另一位负责生产的董事附和道,“现在业务部门压力本来就大,再搞个什么双人复核,两个部门总监签字?效率还要不要了?一笔款项卡在那里几天,耽误了工期谁负责?” “我看,这就是瞎折腾!现在的制度运行了这么多年,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大体是好的。为了抓几只小老鼠,就要把整个粮仓都给拆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这些董事,有些人是出于保守,有些人则是习惯了现有规则下的灰色地带,任何改变他们利益格局的举动,都会遭到他们最激烈的反对。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去,她预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就在她准备开口强行压下这些声音时,她身后的萧羽,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了会议桌的侧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位先生,你是谁?这里是叶氏的董事会,有你说话的份吗?”陈海山皱着眉,语气不善。 叶雪嫣冷声道:“他是我聘请的特别顾问,萧羽。全权负责此次制度改革的方案设计。” “特别顾问?”陈海山冷笑一声,“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顾问,就想颠覆我们集团的根本制度?” 萧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看向那位抱怨效率的生产董事。 “请问孙董,您刚才说,一笔款项会卡几天?” 那位孙董一愣,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吗?两个人签字,万一有一个出差了,一个请假了,怎么办?” “很简单。”萧羽回答得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所有审批流程线上化,移动端授权。审批人无论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网络,就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复核。请问,这会耽误工期吗?” 孙董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萧羽的视线又转向了陈海山。 “陈董,您担心成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那么我请问您,土地开发部的总监李胜利,在过去三年,利用您口中‘大体是好的’制度,放行了多少有问题的款项?总金额是多少?” 陈海山脸色一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替您回答。”萧羽竖起三根手指,“初步估算,不低于三个亿。而建立这套新系统的全部费用,包括硬件、软件开发和后期维护,不会超过三百万。” “用三百万,堵住三个亿,甚至未来可能三十个亿的窟窿。”萧羽微微前倾,盯着陈海山浑浊的眼睛,“陈董,您现在还觉得,这笔投入,是花里胡哨的‘噱头’吗?” 三百万和三个亿这两个数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董事的心上。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反对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哑口无言。 萧羽的逻辑清晰、数据精准,每一个反问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狡辩的余地。 叶雪嫣看着身侧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识到了他的锋芒。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场的绝对自信。 她收回视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力。 “方案的细节,萧顾问会后会发给各位。现在,开始表决。” 这一次,再无一人反对。 第61章 犯罪 会议室的余温尚未散尽,总裁办公室里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叶雪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看着站在窗边的萧羽,那个不久前还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锋芒毕露的男人,此刻又恢复了那种近乎于透明的存在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那三个亿的数据,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李胜利是陈海山一手提拔的人,这笔烂账藏得很深,连她也只是有所察?,却抓不到实证。 萧羽转过身,神色平淡:“墙上有裂缝,苍蝇自然会叮进去。查一下李胜利的资金往来,再对比一下那几个问题项目的审批时间,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叶雪嫣却听得心头一凛。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洞察力和信息处理能力?他口中的“不难”,对集团财务部和风控部而言,却是几个月都理不清的乱麻。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正想再问,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但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的男人冲了进来,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张强?”叶雪嫣认出了他,集团旗下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李胜利最核心的亲信之一。 张强没有理会她,反手将门锁死,然后从西装内袋里,猛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叶雪嫣!”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几步就冲到办公桌前,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了叶雪嫣的脖子上。 “别动!都别动!”他挟持着叶雪嫣,警惕地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羽,“让他滚出去!”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硬,颈动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的凉意。但她毕竟是执掌百亿集团的总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罪!” “犯罪?我当然知道!”张强的情绪非常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断了我的活路!新制度一上,我们都得完蛋!李总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萧羽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只是看着张强,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 “你想要什么?”叶雪嫣问,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钱!”张强吼道,“不!钱我已经有路子了!但账是黑的,我出不去!你,现在就动用你的权限,给我洗白账目!把我的钱,变成干净的!” 叶雪嫣心头一沉。洗白账目,这是比直接抢劫更严重的金融犯罪,一旦做了,整个叶氏集团都会被拖下水。 “不可能。”她拒绝得很干脆。 “不可能?”张强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在叶雪嫣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你冷静点。”萧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张强耳中,“你杀了他,你的账目就永远洗不白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得搭上一条命。” 张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萧羽:“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说了,让他滚!” 萧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让张强和叶雪嫣同时愣住了。 “你?”张强怀疑地看着他。 “对。”萧羽往前走了一步,“叶总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帮你处理那些账目,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叶雪嫣蹙眉,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张强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贪婪和算计取代:“你凭什么?我怎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挪用了‘滨江一号’项目部的三千七百万工程预付款,通过六家空壳公司,最终转入了你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账户名是你儿子的名字缩写,对吗,‘lqz’?” 萧羽每说一个字,张强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细节,是连李胜利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绝密!他怎么会知道? 这一刻,张强看着萧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让你活命的人。”萧羽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张强只剩下不到三米,“现在,把刀放下,我们谈谈。” 张强的心理防线在萧羽精准的数据下已经濒临崩溃,他握着刀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挟持着叶雪嫣的胳膊也松动了半分。 机会。 就在张强心神动摇的一瞬间,萧羽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清晰得如同慢镜头。 第一步,他脚尖一挑,将地上的一块碎裂的门锁木屑踢了出去。木屑带着风声,精准地打在张强的手腕上。啪的一声轻响。 张强吃痛,手一麻,握刀的力道瞬间消失。 第二步,萧羽的身影已经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张强持刀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是腕骨脱臼的声音。 匕首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被萧羽的右手稳稳接住。 第三步,萧羽没有停顿,手肘顺势上提,重重地击打在张强的下颌。 砰! 张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萧羽开口,到他制服张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叶雪嫣只觉得脖子一松,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办公桌上。她看着瘫倒在地的张强,又看看手持匕首、神色平静的萧羽,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还会打架?而且是这种招招致命的打法。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她和萧羽两个人。 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叶雪嫣猛然抬头,看向萧羽。 萧羽将匕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看着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通知了安保,顺便报了警。” “你……你早就料到了?”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新的制度,动的是陈海山这种人的根基,但要的是张强这种人的命。”萧羽转过头,看着叶雪嫣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眼神深邃。 “断了他们的财路,总会有人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第62章 勒索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尖啸着停在楼下。 沉重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走廊里响起,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警察!都不许动!” 一名年轻警员冲在最前面,他的枪口下意识地就对准了屋里唯一站着的男人——萧羽。 毕竟,现场的画面太有误导性了。一个男人瘫在地上不省人事,另一个男人安然无恙地站着,旁边桌上还扔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开口:“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带着颤音,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这时,一个肩膀上扛着衔的中年警官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圈,先是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张强,又看了看满脸煞白的叶雪嫣,最后视线落在萧羽身上。 “叶总,您没事吧?”中年警官显然认识叶雪嫣。 “我没事,刘队。”叶雪嫣稳了稳心神,“他叫张强,是项目部的经理,他挟持我,想要……勒索。” 刘队的视线再次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张强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上,瞳孔微缩。作为老刑警,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专业的手法。脱臼,卸力,一招制敌。 他看向萧羽,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斗的人。 “是你制服的他?”刘队问。 “嗯。”萧羽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手法很专业。”刘队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拿刀对着我妻子,我只能让他没法再拿刀。”萧羽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妻子…… 这两个字从萧羽口中说出,让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来,他在外面从不这么称呼她。 刘队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没再追问。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处理现场,叫救护车,然后走到叶雪嫣面前,公式化地询问了基本情况。 整个过程中,叶雪嫣的余光始终无法从萧羽身上移开。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勘察现场,拍照取证。仿佛刚才那个用一块木屑就打掉匕首,三秒钟内就废掉一个成年男人的,根本不是他。 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昏迷的张强运了出去。刘队做完简单的笔录,也带人离开。 “叶总,萧先生,后续我们还需要你们去局里做一份详细笔录。” “好。”叶雪嫣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世界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余韵。刚才那极致的混乱和此刻极致的死寂,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叶雪嫣的身体还紧绷着,她靠着桌子,才发觉自己的腿有些软。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羽的手上。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被木屑划破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珠正一颗颗地往外渗,染红了一小片袖口。 那是他为了救她,用木屑打掉张强匕首时,被飞溅的碎屑反伤的。 “你手腕受伤了。”叶雪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那里有伤。 “小伤。”他轻描淡写地回应,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办公室一角的储物柜,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咔嗒一声,箱子的锁扣被打开,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她拿着医药箱,走回到萧羽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伸出手。 萧羽看着她,几秒钟后,他顺从地伸出了左手。 叶雪嫣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消毒酒精和棉签。她拧开酒精瓶盖,浓烈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她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蘸了酒精,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伤口。 为了稳住他的手,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皮肤很烫,是那种生命力旺盛的灼热感,和她常年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触感,让她想起他刚才扣住张强手腕时那不容反抗的力量。 就是这只手,刚才还像铁钳一样,捏碎了一个人的反抗。 而现在,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嘶……” 酒精接触到伤口,萧羽的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叶雪嫣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那些账目……”叶雪嫣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三千七百万,六家公司,还有那个账户名……” 她连想都不敢想,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对公司是多大的丑闻。 萧羽垂下眼睑,看着她专注清理伤口的动作,语气淡漠:“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只是因为知道的人还不够多而已。” 这是什么回答? 叶雪嫣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发现,她完全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你的身手……”她换了个问题,“我从不知道你会这些。” “在叶家这三年,想活命,总要学点防身的东西。”萧羽的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戳向叶雪嫣的心口。 活命? 这两个字,何其沉重。 叶雪嫣握着镊子的手收紧了。她以为,她虽然对他冷淡,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给了他钱去救他妹妹。可在他的认知里,这三年,仅仅是为了“活命”吗? 她给他清理完伤口,又拿出纱布和胶带,笨拙地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歪歪扭扭。 “叶雪嫣。”萧羽忽然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抬起头。 “三年前,我把自己卖给你,是为了救我妹妹的命。这三年,我忍气吞声,也是为了我妹妹能安稳地做完后续治疗。”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现在,她的病好了。我不再需要忍了。” 叶雪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不再需要忍了,所以,他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她的胸口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舍。 “萧羽,”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萧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白皙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那是刚才匕首的刀锋划过的痕迹。 他的语气冷了下去:“叶总,比起追究我的过去,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未来。” “什么未来?” “我动了陈海山的制度,就是要断了这群蛀虫的根。今天跳出来一个张强,明天就可能有李强、王强。”萧羽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萧羽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回,包扎好的伤口显得有些滑稽,却也隔绝了两人之间那唯一的一点温度。 “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办公室外走去,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63章 刮骨疗毒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 萧羽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城郊一间月租三百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半旧的衣柜。桌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陈浩的全部遗物。 陈浩是他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半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萧羽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掉漆的保温杯,还有一沓厚厚的专业书籍。他伸手探向箱底,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是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乡下一处老宅的墙角,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指着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砖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是陈浩。 萧-羽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陈浩的脸,脑中闪过一个破碎的念头,是陈浩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执念。 城南村,老宅,墙角,暗格……账本……给萧羽…… 他合上相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戒备。她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堆被萧羽整理出来的账目,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 “城南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萧羽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下达指令,“一个小时后,我等你。” “萧羽,你又想干什么?”叶雪嫣的声调扬起,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她受够了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萧羽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件事,关系到你叶家的公司,是彻底烂掉,还是能刮骨疗毒。”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叶雪嫣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手背上青筋凸起。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萧羽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这个自己鄙夷了三年的男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 他说的“刮骨疗毒”,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除了张强,公司里还有更大的蛀虫?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烂摊子,又想起萧羽离去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最终,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一小时后,城南村。 夜色如墨,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叶雪嫣的保时捷停在村口,与周围破败的农舍格格不入。 她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 萧羽就站在树下,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跟我来。”他看见她,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 叶雪嫣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异常艰难。萧羽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却也从没有回头等她的意思。 “这是哪里?”她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朋友的家。” “朋友?”叶雪嫣觉得荒谬,“你还有朋友?” 在她认知里,这三年,萧羽除了在叶家和去医院,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 萧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个比你认识的许多人,都干净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叶雪嫣哑口无言。 他带着她,停在一座久无人居的破旧老宅前。院墙塌了一半,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萧羽没去开锁,而是绕到院子侧面,从一处豁口直接走了进去。 叶雪嫣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跟着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影影绰绰。 萧羽径直走到东边的墙角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仔细比对着。 “你在找什么?”叶雪嫣站在几步开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萧羽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很快,他停在了一块砖前。 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 他用手指抠住砖缝,用力向外一拉。砖块松动,他很轻易地就将它取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叶雪嫣的呼吸停住了。 萧羽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站起身,将东西递到叶雪嫣面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公司的账目那么清楚吗?”萧羽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硬壳本子,“因为有人在死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他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账本 两个用血写成的大字,触目惊心。 叶雪嫣凑过去,手机的光照亮了上面的内容。 日期,项目,经手人,金额,账户…… 一笔笔,一条条,清晰无比。 而账本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就是张强。但收款的账户,却五花八门,甚至有好几个,是叶雪嫣眼熟的公司高管的亲属名字。 贪腐的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密密麻麻,记录了整整五年。 总金额远不止三千七百万。 “这……”叶雪嫣的手指抵着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正在掏空她的公司。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肩并肩站着,靠得极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却谁也没有察觉。 “陈浩,我的朋友,是公司的审计员。”萧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她听,“他发现了这些,准备向你汇报,然后就出‘意外’死了。” 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想起了一年前,公司确实有一个审计员出了工伤事故,人事部报上来,她签了字,抚恤金也发了下去。 她从没想过,那是一场谋杀。 “张强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个。”萧羽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你认识吗?” 叶雪嫣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周立,财务部副总监,跟了她父亲十年的老人。 “不可能……周叔他……” “张强所有的钱,都是经过他的手。”萧羽合上了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现在,你还觉得,开除一个张强,事情就结束了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第64章 大鱼 回叶家别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本血色封面的账本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无形的压力,充斥着车内狭小的空间。 叶雪嫣开着车,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的光一盏盏地从她脸上掠过,照亮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萧羽一眼。 萧羽同样沉默。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却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浩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声音。 “阿羽,我好像……抓到一条大鱼了。” 然后,就是冰冷的死亡通知。 车子平稳地驶入叶家别墅的车库。引擎熄灭,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下车吧。”叶雪嫣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推开车门,没有等他,径直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和急促。 萧羽拿起那本账本,跟在她身后。 别墅里灯火通明,但佣人们都已经休息了,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叶雪嫣换了鞋,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客厅倒水,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萧羽跟上去,停在了主卧门口。 这是他入赘叶家三年,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简约风格,和他之前住的那个小客房天差地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叶雪嫣的馨香。 叶雪嫣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就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萧羽把账本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早点休息。”萧羽开口,准备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去客房。 “你睡这里。” 叶雪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萧羽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要同床共枕。时机却如此诡异。 他没有多问,脱掉外套,从另一侧上了床。 床很大,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小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边,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 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亮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羽能听到她紊乱的呼吸声。他也能想象得到,此刻她紧闭着双眼,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 “周立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终究还是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不能拖。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对方就越有时间反应。陈浩的命,不能白白牺牲。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萧羽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着这个问题。 “明天再说。”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 “明天?”萧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明天,是等他把所有证据都销毁,还是等他卷款跑路?” 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的背影。 “叶雪嫣,这不是几万块的小贪腐,这是足以让叶氏集团崩塌的蛀虫。你那个跟了你父亲十年的周叔,正在一刀一刀地挖空你家的根基。” “我说了,明天!” 叶雪嫣猛地翻过身,第一次正视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愤怒、挣扎,还有一丝萧羽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很累,我不想谈这个!” “你不是不想谈,你是不敢谈。”萧羽一针见血,“他是你父亲的人。动他,就等于否定你父亲的眼光。你怕了。” “你闭嘴!”叶雪嫣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尖锐,“萧羽,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萧羽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无尽的嘲讽,“我的身份,就是帮你揪出公司蛀虫的人。我的身份,是那个被你小姨子污蔑,差点被你家人打死的人。”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 “还是说,在你叶大总裁眼里,我朋友陈浩那条命,比不上你一个所谓的‘周叔’重要?”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她想反驳,但那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她为什么犹豫? 账本上的证据确凿无疑,每一笔都清晰得让她无法自欺欺人。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现在就该立刻召集心腹,连夜控制住周立,封锁财务部。 可她没有。 她的脑子里,全是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雪嫣啊,周叔是老人了,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周叔对我们家,是有功的。” 那些话语,像一道道枷锁,捆住了她。 “我需要时间。”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只剩下疲惫。 “时间?”萧羽躺了回去,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给你时间去念及旧情?还是给你时间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叶雪嫣,我告诉你,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死者的不公。”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压抑。 萧羽不再说话。他已经把刀递到了她的手上,至于她敢不敢捅下去,何时捅下去,就看她自己了。 他侧过身,同样背对着她。 他能感觉到,叶雪嫣也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背影。她的呼吸依旧急促,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 却比任何时候都隔得更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羽听到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抽噎声,很压抑,稍纵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移到了床脚,夜,还很长。 他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父亲 一夜无话,也一夜无眠。 天光乍亮时,萧羽便睁开了眼。身边的女人似乎也同样醒着,却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精致的冰雕。 昨夜那压抑的抽噎声没有再出现,仿佛真的是他的错觉。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空气里的寒意比空调的冷气更甚。 萧羽先一步下床,洗漱,换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当他从衣帽间出来时,叶雪嫣也已经坐起身。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看不清神情。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主题。 早餐,管家准备了两人份,摆在长长的餐桌两端。他们各自吃着,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放大着这间别墅的空旷与冷清。 直到叶雪嫣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今天我会去公司处理。”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不用跟着。” “处理什么?”萧羽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处理堆积的文件,还是处理昨天没开完的会?”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萧羽,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当然。”萧羽终于抬起头,直视她,“叶总日理万机,我一个闲人自然无权过问。只是提醒你,蛀虫不会因为你假装看不见就自己消失,它们只会啃得更快。” 他话音刚落,叶雪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划破了餐厅里紧绷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是:父亲。 萧羽注意到了她微小的表情变化。 叶雪嫣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才接起。 “爸。”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恭顺。 电话那头,叶立群的声音中气十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雪嫣,我听说,你最近在查财务部?” 叶雪嫣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公司内部的例行审计。” “例行审计?”叶立群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例行审计需要把周立过去三年的账都翻出来?他今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冻结了财务部的几个账户,是不是有这回事?” 叶雪嫣的呼吸乱了一瞬。她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脑中预演了无数次,为什么父亲会知道?是周立,他先发制人了。 “爸,这是公司的正常流程,周叔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他跟了我十年,从叶氏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就在!他会有什么误会?”叶立群的语气变得严厉,“我告诉你,雪嫣,有些人,是不能动的!周立对我们家忠心耿耿,你不要听信一些外人的挑拨离间,自毁长城!” “外人?”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涩。 “对!外人!”叶立群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尤其是那个姓萧的!我不管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叶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上门女婿来指手画脚!你让他安分点!” 叶雪嫣的脊背彻底僵直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萧羽。 他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能穿透一切,将她此刻的狼狈和挣扎尽收眼底。 “爸,萧羽他……” “你不用替他说话!”叶立群粗暴地打断她,“我只告诉你一件事,立刻停止对周立的任何调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处理。你安安稳稳做好你的总裁,别给我捅娄子!”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叶雪嫣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她昨夜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点点决心上,让其瞬间分崩离析。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需要时间’?”萧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温度,“时间,就是等你的父亲给你下达命令,让你收手?” 叶雪嫣猛地转身,双眼通红。“你都听到了?” “叶董的声音洪亮,想听不到都难。”萧羽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说我是外人,让我安分点。”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你闭嘴!”叶雪嫣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被戳穿的恼怒,“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萧羽笑了,那笑意里满是讥诮,“周立一年贪掉的钱,够买下这栋别墅。叶氏集团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是你一桩家事就能概括的?你父亲要维护他的老部下,维护他的颜面,这我理解。那你呢?叶雪嫣,你这个总裁,要维护什么?”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你维护的,是你父亲的权威?还是那个所谓‘有功之臣’的情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这么维护他?真的是因为念旧?还是说,周立挖出来的那些钱,也有一部分,流向了你父亲不知道的账户?” “不可能!”叶雪嫣厉声反驳,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我父亲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萧羽打断她,步步紧逼,“凭他是你父亲?叶雪嫣,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那个好妹妹叶冰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叶雪嫣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不敢查周立,不是怕否定你父亲的眼光,你是怕查到最后,会牵扯出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你怕叶氏集团的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我没有!”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尖锐。 “那你现在就去公司,把周立控制起来,查封所有账目。”萧羽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父亲让你停手,你敢违抗他吗?你敢吗,叶大总裁?” “叶大总裁”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羞辱、愤怒、无力……所有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 她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敢吗? 违抗父亲,那个一手将她带大,将整个集团交给她的男人。 萧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嘲讽更浓了。他转身,重新走向餐桌,似乎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一句。 “既然做不到,就别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回你的办公室,继续当你的傀儡总裁吧。”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萧羽以为她会崩溃或者逃离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了。 “备车。” 她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羽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她。 叶雪嫣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昨夜的脆弱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废墟。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做吗?”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那就跟我一起去公司。让你这个‘外人’,好好看清楚。” 说完,她没有再看萧羽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决的哒、哒声。 第66章 阴谋 夜深如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勾勒出两张床的轮廓。 萧羽躺在属于他的那张小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空气像是凝固了,冰冷而沉重。 他和叶雪嫣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女人就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萧羽清楚,她也醒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凌晨三点的死寂。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和迟疑。 萧羽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叶雪嫣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沙哑。 “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雪嫣,是我,爸爸。” 叶立群。萧羽心中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 叶雪嫣显然也十分意外,她顿了一下,才下床去开门。 门开了一道缝,叶立群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叶雪嫣的语气带着克制的疏离。 “唉,人老了,睡不着。”叶立群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聊两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真正为家事操劳而失眠的父亲。 叶雪嫣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侧身让开,让叶立群进了房间。 叶立群的视线扫过房间,在萧羽那张小床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雪嫣,去书房陪我坐坐吧,别影响萧羽休息。”叶立群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一个“别影响萧羽休息”。 萧羽心中腹诽,这分明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对叶雪嫣施压。 “好。”叶雪嫣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她披上一件外衣,跟着叶立群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卧室里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但萧羽却再也躺不住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叶立群心中盘算的那些阴谋诡计。 雪嫣心软,只要我打亲情牌,她一定会妥协。周立的事,必须压下去,否则下一个就是我。 这才是他深夜前来的真正目的。 萧羽无声地掀开被子,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温暖的灯光。 萧羽贴着墙,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叶立群,他没有直接提周立,而是打起了感情牌。 “雪嫣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外面下着暴雨,是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 叶雪嫣没有说话。 “还有你上大学那会儿,非要去那么远的城市,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我亲自去银行给你汇的,生怕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叶立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仿佛一个慈父在回忆与女儿的美好过往。 萧羽在门外听得想吐。 这些所谓的温情,不过是包裹着私心的糖衣。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叶立群的意图。 “唉……”叶立群又是一声长叹,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雪嫣,周立……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来了。萧羽屏住了呼吸。 “他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叶立群的语气充满了同情,“他说他知道错了,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要是一进去,这个家就全毁了。” “他为叶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还是他跑前跑后,拉来了第一笔投资。” “我们叶家,不能这么不讲情面。” 叶雪嫣依旧沉默。 萧羽能想象出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她一贯坚持的原则,另一边,是父亲用亲情和恩情编织的罗网。 “爸,他贪墨的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在努力坚守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我知道他错了!”叶立群的声调忽然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是一时糊涂!” “雪嫣,你就当给爸爸一个面子。这件事,就内部处理,让他把钱吐出来,然后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行不行?” “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一条生路,也算是给我们叶家积德。”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叶雪嫣的心防上。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萧羽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叶雪嫣了,这个女人看似冰冷坚硬,内心深处却极度渴望亲情。叶立群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他几乎能听到她内心防线一寸寸崩塌的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萧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叶雪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很飘忽。 “爸,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按规矩办的。” 话是这么说,但萧羽清晰地捕捉到,她说出“按规矩办”这几个字时,语气软了三分。 那不是坚持,而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一种即将放弃原则的信号。 叶立群的目的达到了。 萧羽听到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叶立群满意地站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爸爸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孝顺。” 孝顺。 萧羽在门外,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用孝顺来绑架原则,用亲情来包庇罪恶。 这就是叶家的家风。 他没再听下去。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他失望,甚至绝望。 他原以为,叶雪嫣和叶家那些自私自利的人不一样。 他原以为,她会是那个打破规则,带来公正的人。 可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亲情,选择了妥协。 所谓的原则,在父亲几句轻飘飘的话面前,不堪一击。 萧羽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惊动书房里的父女,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回那个冰冷的卧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冰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重新躺下,将自己埋入黑暗之中。 但这一次,他心中的那片冰原,比房间里的温度,更加寒冷。 第67章 偷听 卧室内,一片死寂。 萧羽睁着眼,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可他隔绝不了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 叶立群那句“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叶雪嫣是不同的。 她虽然冷,但身上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公正。她不像叶冰依那样刁蛮任性,也不像叶家其他人那样势利庸俗。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她给了他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让他能在叶家有个栖身之所。 所以,哪怕这三年他活得像条狗,他对叶雪嫣,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期待她能看到真相,期待她能秉公处理。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所谓的原则,在亲情面前,真的可以一文不值。 咔嗒。 门锁转动的轻响,打断了萧羽的思绪。 他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叶雪嫣没有开大灯,只是顺手按开了门口的壁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也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已经“熟睡”的萧羽。 她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小床上的萧-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无奈,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睡了?”她轻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羽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叶雪嫣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去浴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总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叶雪嫣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小床上的人。黑暗中,她看不清萧羽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句话里淬着的冰。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萧羽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叶家的家风,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你偷听我们说话?”叶雪嫣的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上了质问。 “偷听?”萧羽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叶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虽然,是你们花钱买来的。”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叶董对女儿的谆谆教诲。怎么用‘亲情’和‘恩情’,去包庇一个贪墨公司千万资产的罪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向叶雪嫣。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公司的内部事务,轮不到你来置喙。”她试图用一贯的总裁口吻来压制他,但声音却缺少了平日的底气。 “没错,我没资格。”萧羽点头,他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温顺和忍耐,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冰冷的怒火。 “我只是好奇,叶总你一向引以为傲的原则,到底值多少钱?” “够了!”叶雪嫣厉声打断他,“周立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分寸?”萧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分寸,就是把他调离岗位,让他把钱吐出来,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你所谓的,按规矩办?” 叶雪嫣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叶家忍气吞声了三年的萧羽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如此……让她无法反驳? “他为叶家工作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叶雪嫣下意识地重复着父亲的话,但这句话在萧羽冰冷的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他的苦劳,就能抵消他犯下的罪?就能践踏公司的制度?”萧羽步步紧逼。 “他贪墨千万,是你父亲口中的‘一时糊涂’,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萧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怨气和不公。 “那我呢?” “我被叶冰依污蔑偷了几件内衣,就被你们按在地上,打得像条死狗!那个时候,谁跟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谁给我一条生路?” “那个时候,你们叶家的‘规矩’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卧室内炸响。 叶雪嫣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周立贪墨千万,父亲为他求情。萧羽被污蔑,却差点被打死。 两件事放在一起,是何等的讽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公正的,可当萧羽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公正,是多么的可笑。 她的沉默,在萧羽看来,就是默认。 他眼底最后的那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我懂了。” 萧羽重新躺了下去,背对着她,将自己再次埋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人彻底隔开。 “你们叶家的人,都一样。” 一句话,宣判了死刑。 叶雪嫣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壁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度。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离她远去。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一道永恒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卧室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如冰。 萧羽和叶雪嫣搬出叶家老宅后,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但这间崭新的公寓,此刻却被争吵后的死寂笼罩。墙壁似乎还回荡着刚才激烈的言语,每一件家具都显得格外冰冷。 叶雪嫣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有声音。萧羽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周身气息沉郁。他不是气叶雪嫣的固执,而是气她将所有的痛苦都独自承担。 就在这时,门铃声叮咚响起,尖锐地划破了这片沉闷。 第68章 逼迫 萧羽皱了下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叶冰依,她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却硬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姐夫?我听说……我听说你和姐姐吵架了?爸气得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我担心你们,就过来看看。”她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往屋里瞧,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萧羽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她进来,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晰地读取到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吵吧,吵得天翻地覆才好!叶雪嫣这个蠢女人,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爹都不要了,活该!等她和萧羽这个废物彻底闹掰,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公司里! “姐姐呢?她在房间吗?”叶冰依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恳切,“姐夫,你别生姐姐的气,她就是那个脾气,心里其实很在乎你的。公司的事情那么复杂,她压力也大。” 萧羽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她走向卧室门口。 “姐,是我,冰依。”叶冰依轻轻敲了敲门,“你开开门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 叶冰依脸上关切的神色更浓,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萧羽说:“姐夫,你快劝劝姐姐啊。她这么把自己关着,会闷出病来的。父女没有隔夜仇,她跟爸爸闹成这样,最伤心的还是她自己。” 她的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恶毒的盘算。 还不出来?正好。等会儿我就去跟爸说,叶雪嫣被萧羽这个废物迷了心窍,连亲妹妹都不见了。爸本来就对萧羽不满,这下只会更觉得萧羽是个祸害。 萧羽看着她这副精湛的演技,心中一片冷然。这个小姨子,还真是屡教不改。他过去忍让她,是因为妹妹的病需要钱。后来不与她计较,是看在叶雪嫣的面子上。 如今,她每一次的挑衅,都像是在提醒萧羽,对某些人而言,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想一个人静静,你让她待着吧。”萧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怎么行!”叶冰依立刻反驳,一副真心为姐姐着想的模样,“姐夫,你是不是跟姐姐说了什么重话?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公司好,但爸爸毕竟是长辈,周叔叔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不好吗?你这么逼姐姐,不是让她在中间为难吗?” 她句句不离“逼迫”二字,仿佛一切的矛盾,根源都在萧羽身上。 萧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没有温度。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叶冰依的心机,在他面前如同透明。她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他耳边大声喧哗。 对,就是这样!把责任全推给萧羽!爸最恨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萧羽一个上门女婿,敢插手叶家的事,还把姐姐拐得六亲不认,爸绝对饶不了他! “说完了?”萧羽淡淡地问。 叶冰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姐夫,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这个家好。” “你可以回去了。”萧羽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冰依的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委屈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姐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萧羽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叶冰依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会惹萧羽怀疑。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亲眼确认了他们两人不和,这就够了。 “那……好吧。姐夫,你好好劝劝姐姐。我改天再来看她。”她将手里的蛋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装作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叶冰依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叶立群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冰依,怎么样?那个逆女怎么说!”叶立群咆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您先别生气。”叶冰依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又无助的哭腔,“我……我没见到姐姐,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她还敢有脸不见人!” “爸,姐姐她……她好像和萧羽吵得很凶。”叶冰依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叶立群的痛处,“我刚才听姐夫的意思,他好像对姐姐处理周叔叔的事情很不满意,觉得姐姐太顾念您的情面了。” “他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叶立群怒不可遏。 “我还听到姐夫说什么……说什么叶家的产业迟早要换个真正有魄力的人来管……”叶冰依添油加醋,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萧羽头上,“爸,我好害怕,我感觉姐夫他……他的野心好像不小。他是不是想把您和周叔叔都从公司里赶出去,然后他好……好控制姐姐,霸占我们叶家的财产啊?” 这番话,正中叶立群的下怀。他本就因董事会上的事情对萧羽恨之入骨,如今听女儿这么一说,更是认定了萧羽就是个处心积虑的白眼狼。 “这个畜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让雪嫣招这么个东西进门!”叶立群的声音气得发抖,“冰依,你做得很好。你多去看看你姐姐,千万不能让她被那个小人给彻底洗脑了!” “嗯,我知道了,爸。您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叶冰依柔声安慰着,眼底的窃喜却越来越浓。 挂断电话,叶冰依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 叶雪嫣,我的好姐姐,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吗?现在,你为了一个男人,众叛亲离,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公寓里,萧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叶冰依那辆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香烟被捏得变了形。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冲到叶家老宅,把叶冰依的录音、她内心的想法,全部公之于众。 但是,然后呢? 让叶立群看到他另一个女儿的真面目?以叶立群现在的状态,他不会相信,或者说,他不敢相信。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在用卑劣的手段挑拨离间。 第69章 恩情 而叶雪嫣,她已经因为父亲的事情心力交瘁,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的亲妹妹一直在背后算计她,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羽的目光转向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 有些伤害,他必须替她挡在外面。 叶冰依这颗棋子,既然她自己想跳出来,那就让她跳得再高一点。跳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出去。 盯住叶冰依和霍崇轩。 做完这一切,他将变形的香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卧室里那个固执的女人,做一点吃的。 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再说。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顶灯。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清淡的米香。萧羽靠在流理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色泡沫,思绪却飘得很远。 咔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卧室的门开了。 叶雪嫣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着居家的丝质睡衣,但那份疲惫和憔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清亮锐利的双眸,此刻也显得有些空洞。 她或许是被食物的香气引出来的,又或许是终于无法再独自承受那份窒息的孤寂。 她没有看萧羽,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萧羽关了火,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白瓷碗,白米粥,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苍白。 “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雪嫣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着,却没有要吃的意思。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任何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终于,萧羽打破了这片沉寂。“周立的事情,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叶雪嫣搅动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萧羽,空洞的瞳孔里泛起一丝波澜。“公司董事会的决议,是暂停他的一切职务,等待后续调查。” “后续调查?”萧羽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叶雪嫣,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你很清楚,只要你父亲护着他,这个‘后续’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爸他……他身体不好,周叔对他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叶雪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救命之恩?”萧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所以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你就要拿整个盛华集团去陪葬?拿所有相信你的员工的未来去赌?”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餐桌上,俯身逼近她,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人心惶惶!一个挪用公款,差点搞垮整个项目部的蛀虫,就因为你父亲的一句话,就可以安然无恙!你让那些兢兢业业做事的人怎么想?你这个总裁的威信何在!”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被他质问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颤。“这是我们叶家的事,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萧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环顾着这间冰冷昂贵的公寓,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好一个和你无关!我在这叶家当牛做马三年,忍受你父亲的羞辱,你妹妹的刁难,到头来,就是一句‘和你无关’?” 积压了三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叶雪嫣,你是不是觉得,我萧羽就活该被你们一家人踩在脚下?我拼了命帮你稳住的局面,你转头就因为一个所谓的‘恩情’,亲手把它毁掉!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感受?”叶雪嫣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受!萧羽,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叶家门!五百万,我们叶家买断了你三年!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萧羽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交易里可没写着,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被你那愚蠢的父亲和恶毒的妹妹拖进深渊!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个杀伐果断的冰山总裁!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被亲情绑架的懦夫!” 懦夫这两个字,像两根淬毒的针,狠狠刺进了叶雪嫣的骨髓里。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椅背才没有倒下。 “我不是……”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不是?”萧羽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你明知道你妹妹叶冰依是什么货色,却处处忍让!你明知道周立是条毒蛇,却不敢动手清除!你明知道你父亲刚愎自用,却一再妥协!叶雪嫣,你所谓的雷厉风行,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空壳子罢了!” “你住口!”叶雪嫣尖叫出声,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堪的秘密。 “我为什么要住口?”萧羽赤红着双眼,“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我这个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在你心里,我萧羽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吗?” 叶雪嫣浑身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愤怒、陌生的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是啊,她为什么不信他?因为他是萧羽?是那个她一直以来都看不起的,入赘的废物? 可偏偏是这个“废物”,一次又一次地帮她化解危机。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为所谓的亲情,将他推开。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将她吞噬。 “我的事……”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不需要你管。” 说完这句,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走向卧室。 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却像一道天堑,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萧-羽-站-在-原-地,胸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疲惫。 他看着桌上那碗原封未动的粥,热气已经散尽。 第70章 家 人 公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块。 萧羽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卧室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嘲笑着他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疲惫。 桌上那碗粥,已经彻底凉透了,就像他那颗逐渐冷却的心。三年前,他以为自己捂热了一块冰,到头来,冰还是冰,而他自己,却快要被冻死了。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萧羽皱起眉,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叶雪嫣从不用门铃,她有钥匙。难道是她叫了人?来把他这个“废物”彻底赶出去?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叶立群。叶雪嫣的父亲,叶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个从他入赘第一天起,就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与叶雪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叶立群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陈腐的威严。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侧开了身子,让他进来。 叶立群走进来,并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过身,用一种审问的口吻对萧羽说:“你又和雪嫣吵架了?” “这似乎是我们的家事。”萧羽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家事?”叶立群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萧羽,你不要搞错了自己的身份。你住在这里,用着叶家的钱,你的一切都是叶家给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家事’?” 他走到沙发前,像个主人一样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萧羽身上。“我女儿是什么脾气,我清楚。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混账话,她不会把自己关起来。” 萧羽心中那刚刚熄灭的火苗,又一次被点燃了。他看着叶立群那张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一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自以为是。 “我说了什么,董事长想听吗?”萧羽拉过一张椅子,在叶立群对面坐下,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我告诉她,她是个被亲情绑架的懦夫,为了你这个刚愎自用的父亲,和你那个恶毒的小女儿,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心血。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放肆!”叶立群猛地一拍扶手,怒喝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评价我?” “我只是一个女婿,当然不敢。”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这个女婿,至少比某些蛀空公司,只知道内斗的‘家人’要强。” 叶立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萧羽,眼神阴鸷。公寓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两人对峙了足有半分钟,叶立群才缓缓靠回沙发上,他似乎强行压下了怒火,换上了一副“为你着想”的伪善面孔。 “萧羽,我知道你年轻,有怨气。这三年,你在叶家确实受了些委屈。”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却更加令人作呕,“但做人要懂得分寸,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心里要有数。” 来了。萧羽心想,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哦?还请董事长明示,什么事是我不能管的?” 叶立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周立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萧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周立是公司的元老,为叶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叶立群继续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他犯了点小错,也该由公司内部处理,由我这个董事长来决断。雪嫣年纪轻,容易被你这种人蛊惑,做出错误的判断。但你,不行。” 他盯着萧羽,话语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这件事,是叶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五百万买来的东西,随时可以丢掉。” 听着这番话,萧羽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叶雪嫣明明查到了周立贪腐的证据,却迟迟不敢动手。为什么她会那么痛苦,那么矛盾。因为阻力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元老情分”,而是来自她的亲生父亲! 而叶立群,他为什么要保周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萧羽的脑海。他看着叶立群那张色厉内荏的脸,那双极力掩饰着心虚的眼睛,一个冰冷而可笑的真相浮现在他眼前。 周立贪的钱,恐怕不止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叶家掌门人! 他保的不是周立,他保的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萧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叶立群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呵斥道。 “我笑我自己,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萧羽止住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叶立群,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我竟然会以为,叶雪嫣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公司的蛀虫。”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叶立群的心上。 “原来,她要对付的,是‘家贼’啊。” 叶立群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豁然起身,指着萧羽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萧羽脸上的嘲弄更深了,“董事长,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过,您既然这么维护周立,想必您二位的‘情分’,一定很深厚吧?深厚到……足以让您不惜牺牲女儿的未来,也要保住他?” “你给我住口!”叶立群彻底失态了,他冲上来,似乎想动手。 萧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第71章 付出代价 叶立群的拳头,在离萧羽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到了萧羽眼中的不屑,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赤裸裸的蔑视。他心头一凛,理智瞬间回笼。 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更显得自己心虚了。 “好,很好!”叶立群咬着牙,收回了手,恶狠狠地说道,“萧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 大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世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萧羽站在客厅中央,胸中的怒火与悲凉早已被一种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缓缓走到餐桌旁,端起那碗已经冰凉的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厨房,将它倒进了垃圾桶。 哐的一声,垃圾桶的盖子合上了。 客厅里的寂静,被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嗒声打破。 叶雪嫣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风雨过后的压抑。 “我爸……来过了?”她脱下外套,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扫过。 “来过,又走了。”萧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动作不紧不慢。 叶雪嫣蹙了蹙眉:“他怎么了?走得这么急。” “我们谈了谈。”萧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关于周立。” 他没有多说,只是走到客厅角落的一个矮柜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然后,他回到茶几前,将笔记本啪的一声放在了叶雪嫣面前。 动作不大,却让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你想要的。”萧羽看着她,“也是你一直害怕的。”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来:“萧羽,我没工夫跟你猜谜。” “这不是谜语。”萧羽迎上她的视线,“这是周立的罪证。你不是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吗?现在,它在你面前了。”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仿佛那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翻开了本子。 陈浩的秘密账本 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一个个陌生的公司名,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款项,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最终,所有的线索都像毒蛇一样,汇集到了一个名字上——周立。 账本上的记录,比她之前查到的任何东西都要详细、都要致命。每一笔,都足以让周立万劫不复。 叶雪嫣的脸,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她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来源重要吗?”萧羽反问,“重要的是,它是真的。而且,你父亲也知道它的存在。” “你胡说什么!”叶雪嫣猛地抬头,厉声反驳,“这件事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刚才就在这里,为了保住周立,几乎要对我动手。他跟我说,这是‘元老情分’。你现在再看看这本账,看看上面那些天文数字,然后告诉我,这‘情分’到底有多深?” 萧羽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叶雪嫣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她父亲刚才离开时的暴怒,他对周立异乎寻常的维护,以及眼前这本足以掀翻一切的账本……无数的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拼接,一个她不敢去想、也无法接受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跌坐在沙发上,账本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她的腿上。 那些数字,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对抗的只是一个贪婪的蛀虫,要克服的只是父亲的固执和念旧。 现在她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蛀虫,这分明是盘踞在家族大树根部的巨蟒,而她的父亲,就是那个亲手饲养巨蟒的人。 “所以……他也是……”叶雪嫣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她问不下去,那个词太沉重,她不敢说出口。 “我什么都没说。”萧羽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账本在你手里,你自己看,自己判断。你为了这件事,痛苦了那么久,在责任和亲情之间来回拉扯。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了。是继续自欺欺人,看着这颗毒瘤烂掉整个公司,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久到萧羽以为她会崩溃时,叶雪嫣却有了动作。 她捡起腿上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天后,是年度股东大会。”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把这里面的所有内容,整理成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关联账户,我都要看到最完整的数据链。”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雪嫣转过身,正面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坚硬。 “你不是问我怎么选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把这个‘家贼’,连同他背后的根,一起从叶家拔除。不管……那根是谁。” 说完,她拿着那本陈浩的秘密账本,转身走向书房,再没有看萧羽一眼。 咔,书房的门,应声关上。 书房的门关上后,世界并未因此安静。 整整两天,叶雪嫣把自己锁在里面,只在凌晨时分出来喝一杯水,然后继续埋首于那堆足以摧毁一切的数字中。萧羽则负责将陈浩的秘密账本上的每一笔流水,都变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在核对某一笔巨额资金去向时,才会进行简短的对话。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第72章 良心 “最后一笔,三年前,一千五百万,通过七个壳公司账户,最终流入了一个海外信托基金。”萧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整理好的文件推到叶雪嫣面前,“这个信托的持有人,只有一个,周立。”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更显苍白。 她没有去看周立的名字,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三年前。 正是萧羽妹妹病重,急需用钱的时候。 也是她用五百万,买下萧羽三年尊严的时候。 原来,在她用自以为是的金钱去交易一个人的青春时,她所守护的家族基业,正被人用三倍于此的金额,轻易地蛀空。何其讽刺。 她拿起那份报告,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打磨过的锋利,“通知所有董事,一个都不能缺席。” “你确定?”萧羽问。他不是在质疑她的决定,而是在确认她的状态。这两天的不眠不休,足以耗尽一个人的全部心力。 “我确定。”叶雪嫣站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叶立群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叶雪嫣,或者说,是她手中的那份文件。 “你要干什么!”他几乎是咆哮着冲了进来,“你要把叶家亲手毁了才甘心吗!” 叶雪嫣没有后退,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我只是在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清理公司的败类。” “败类?”叶立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叶雪嫣,手指都在发抖,“周立跟了我三十年!没有他,就没有叶氏的今天!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动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萧羽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能清晰地“听”到叶立群内心的恐慌与色厉内荏。他怕的不是周立被动,而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良心?”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悲哀的表情,“爸,你跟我谈良心?周立的‘功劳’,就是把公司的钱,一笔一笔,用天文数字的规模,转进他自己的口袋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报告举到叶立群的面前。 “还是说,他的‘功劳’,是分一半给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叶立群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他看着那份白纸黑字,再看看女儿那双再无孺慕之情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个不孝女!”他恼羞成怒,扬手就要去抢夺那份报告,“我看你是被这个废物小子灌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了!”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个父亲不该有的凶狠。 但一只手更快地伸出,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萧羽。 “叶董。”萧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雪嫣现在是公司的总裁,她有权处理公司的任何事务,也有权召开股东大会。” 叶立群的手腕被钳住,动弹不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三年来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般存在的男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用尽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 “爸!” 一声厉喝,来自叶雪嫣。 她猛地将萧羽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父亲的怒火。这是她第一次,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萧羽面前。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直视着叶立群,“是我要查的,也是我要处理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叶立群看着挡在废物面前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他所有的权威、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翅膀硬了是吧?敢护着外人了是吧!叶雪嫣我告诉你,你明天要是敢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叶立群,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猛地甩开萧羽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从此以后,你别想再进叶家的大门!” 丢下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叶立群转身,?的一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书房里,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叶雪嫣还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那层坚硬的、用来对抗全世界的冰壳,在父亲那句“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的重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缓缓垂下手臂,手中的报告散落一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一侧晃去。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稳,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叶雪嫣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低着头,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萧羽的手背上。 萧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的倔强,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单纯的、想要给予支撑的姿态。 叶雪嫣的身体彻底僵住,但只是一瞬,那股紧绷了太久的力气就彻底泄了。她把脸埋在萧羽的肩窝,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萧羽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怀抱的温度渐渐散去,书房里的空气却依旧凝滞。 叶雪嫣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只是泛红的眼眶泄露了片刻的脆弱。她看着萧羽,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这声感谢,不仅仅是为那个拥抱,更是为他刚才的挺身而出。 第73章 骗局 “他会后悔的。”萧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叶雪嫣没有接话,她蹲下身,默默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报告。那些白纸黑字,是她抗争的武器,也是刺伤父亲的利刃。 萧羽也跟着蹲下,修长的手指将一份份文件整理好,叠放在一起,递还给她。 “明天股东大会,你还去吗?”他问。 “去。”叶雪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接过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公司的蛀虫,必须清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书房的寂静。叮铃铃—— 是客厅的座机,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片刻后,保姆张妈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大小姐,先生……先生的电话,他让您和……和萧先生,立刻去客厅。”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的书房还要压抑。 叶立群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看刚下楼的叶雪嫣,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萧羽,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叶冰依。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叶立“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柔声劝着,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叶雪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为了一个外人,跟爸爸闹成这样?”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去:“冰依,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胡说?”叶冰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姐姐,我是在帮你!你被这个男人蒙蔽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 “我想说什么?”叶冰依猛地站起身,将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我想说,我们都被骗了!这个萧羽,他从一开始进入我们叶家,就是个阴谋!” 叶雪嫣的瞳孔一缩,她看向那堆文件。 叶立群在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而狠戾:“叶雪嫣,你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好男人!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掏空我们叶家的白眼狼!” 叶雪嫣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叶冰依:“这些是什么?” “是什么?”叶冰依冷笑一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叶雪嫣面前晃了晃,“是萧羽图谋我们叶家财产的证据!这里有他偷偷联系外面资本的邮件,有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资产转移意向书!他想把你架空,然后把整个叶氏集团,都变成他自己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晃。她不相信。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父亲的怒火和妹妹的言之凿凿,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爸,姐姐就是太单纯了。”叶冰依还在继续她的表演,她走到叶立群身边,扶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她以为这个男人忍辱负重,是个好人,哪里想得到,他从三年前入赘,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不是来吃软饭的,他是来吃绝户的!” “你这个畜生!”叶立群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地朝萧羽砸了过去。 哐当! 萧羽侧身躲开,杯子在他脚边碎裂,玻璃渣四溅。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叶冰依,看着她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他想不通,这个已经被自己拿捏住把柄的女人,为什么还有胆量跳出来,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来陷害自己。这些伪造的文件,漏洞百出,只要稍加核实,立刻就会被戳穿。 她图什么? 突然,萧羽明白了。 叶冰依不是在做给他看的,也不是做给叶雪嫣看的。她是在做给叶立群看。她要在此刻,父亲对叶雪嫣最失望的时候,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识大体、顾大局、拼命维护家族利益的“好女儿”。 她在用自己的“忠诚”,来换取叶立群的信任和未来的利益。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些东西,是伪造的。”萧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伪造?”叶冰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邮件的ip地址,文件的签署笔迹,我们都可以找人鉴定!” “不用鉴定。”萧羽直接看向叶立群,“叶董,你掌管公司这么多年,一份文件的真伪都看不出来吗?上面的公章,颜色和尺寸都有偏差。至于邮件,只要让公司的技术部查一下服务器日志,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他的解释,清晰而有条理。 然而,对于一个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台阶下。 “够了!”叶立群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一个能为了五百万卖掉自己尊严的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将所有的愤怒和羞辱,都归结到了萧羽的身上。 “叶雪嫣!”叶立群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审判的口吻,对着自己的大女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着萧羽,又指了指自己和叶冰依。 “是选这个要毁掉我们叶家的外人,还是选你的家人!” 客厅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叶雪嫣的身上。她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心,此刻像是被无数双手撕扯着,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信任。 她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问题,叶雪嫣没法回答。 于是,他替她回答了。 “我选。” 两个字,轻轻的,却像惊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响。 叶立群和叶冰依都愣住了。 萧羽上前一步,站到了叶雪嫣的侧前方,将她大半个身子挡在后面。 他看着叶立群,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选她。” 第74章 清白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冰。 叶雪嫣站在长桌首位,神情没有半分温度,她将一份文件贪腐证据文件推向桌子中央。 “这是审计部最新报告,直指工程部副总周立,在过去两年内,利用职务之便,虚报项目开支,侵吞公司资产累计超过三千万。”她的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我提议,即刻解除周立所有职务,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满座董事哗然,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 周立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叶雪嫣的鼻子。 “血口喷人!叶雪嫣,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环视一圈,试图博取同情:“各位董事,我为叶氏集团兢兢业业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叶雪嫣一上台就想把我这个老臣子踢开,现在还伪造证据来污蔑我!” 一位与周立交好的董事立刻附和:“是啊,雪嫣。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会不会是审计部搞错了?周副总一向很稳重。” “稳重?”叶雪嫣冷笑一声,“财务报表不会骗人,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周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料到叶雪嫣会来这一手,但他早有准备。 “好!既然你非要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公文包里甩出另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说的这些项目款项,我的确批了。但你看看这是什么!”周立的声音尖厉而得意,“这是董事长授意文件,上面有你父亲,叶立群董事长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文件被传阅开来,会议室瞬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 叶立群的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叶雪嫣的头上。 “现在,你还想说什么?”周立的气焰彻底嚣张起来,“叶总,你是不是连董事长也要一起送进警局?这可是叶氏集团最大的丑闻!你想让叶家的脸面丢尽吗?” “这……” “竟然是董事长的意思……” “这下难办了,父女相争,我们帮谁?” 董事们议论纷纷,立场开始动摇。支持叶雪嫣的几位也面露难色,他们可以支持总裁清理门户,但无法支持她去对抗集团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 叶雪嫣看着那份文件,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预想过无数种周立的反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拖自己的父亲下水,而且还有如此确凿的证据。 她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坐在角落里的萧羽,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读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周立:哈哈哈,叶雪嫣,你斗不过我的!有你爹当挡箭牌,我看你怎么收场!只要把你搞下去,叶氏迟早是我的! 几位摇摆的董事:董事长糊涂啊!怎么会签这种东西?不过……法不责众,只要董事长没事,我们装聋作哑就行了。叶雪嫣太年轻,斗不过她父亲的。 而叶雪嫣的内心,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和刺痛。 萧羽的拳头悄然握紧。他原本只想当个看客,让叶雪嫣自己处理这一切。但现在,他不能。他不能看着她被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逼到绝境,更不能看着她被自己的父亲当成弃子。 “周副总,你确定这份文件能证明你的清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破了混乱的局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萧羽身上。 周立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一名董事也皱眉道:“这是董事会,闲杂人等请保持安静。” 叶雪嫣看向萧羽,眼神复杂,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萧羽没有理会那些嘲讽,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叶雪嫣的丈夫。”他直视着周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说这些款项是董事长授意的,那你敢不敢听一段录音?” 周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录音?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胡闹!” 萧羽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播放录音 一个经过处理后依旧清晰可辨的声音响起,正是周立自己。 “……董事长,那丫头好像查到我们头上了,账目做得再干净也有风险啊。” 紧接着,是叶立群略显疲惫的声音:“慌什么!她还能翻天不成?你把事情处理好,找个替死鬼,就说是下面的人操作失误。” 周立的声音带着谄媚:“还是董事长高明!不过万一她抓着不放……” 叶立群:“那就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让她知道,动你,就是动我!她要是还顾及父女情面,就不敢再查下去!” 录音结束 手机里传出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死神的宣判,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愤怒。 如果说之前的文件只是让叶立群陷入包庇的嫌疑,那这段录音,就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不仅知情,还是主谋! 周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汗水如雨而下。他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谁是闲杂人等?”萧羽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全场。 之前还为周立和叶立群说话的董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岂有此理!简直是集团的耻辱!” “包庇罪犯,还想把脏水泼给总裁!必须严惩!” “我提议,立刻报警!把周立抓起来!” 墙倒众人推,刚刚还在摇摆的董事们,此刻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表态支持叶雪嫣,仿佛刚才动摇的不是他们。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萧羽,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她扳回一切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看不透的男人。 那份决绝的背后,是怎样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 “保安!”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名保安迅速冲了进来。 “把周立控制住,等警察来处理。” 周立被架起来的时候,终于回过神,他疯狂地挣扎,面目狰狞地嘶吼:“叶雪嫣!萧羽!你们不得好死!董事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会议室里,风暴平息,但留下的残局却更加棘手。 叶雪嫣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孤单而决绝。 萧羽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第75章 规矩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立的嘶吼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那股怨毒的气息,却似乎还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董事们面面相觑,脸上的义愤填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不知所措。 风暴的核心,叶雪嫣,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孤傲的雕像。萧羽陪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王董,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雪嫣啊,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周立这个害群之马也被处理了,我们……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吧。” 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萧羽,仿佛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是啊,王董说得对。”另一个董事立刻附和,“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必须立刻出台公关方案,稳定股价和人心。至于董事长那边……” 他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如何处置叶立群,这是一个比周立更棘手百倍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讨论公司机密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请无关人员离场?” 说话的是李董事,一个向来与叶立群走得近的董事。刚才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喊得比谁都响,此刻却第一个跳出来,将矛头对准了萧羽。 他上下打量着萧羽,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萧羽,今天这件事,你确实有功。但董事会就是董事会,有董事会的规矩。你不是集团员工,更不是董事会成员,现在可以出去了。” 此言一出,好几个董事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萧羽是帮了大忙,可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入赘叶家,吃软饭吃了三年的废物女婿。刚刚被他用录音镇住场子,已经是奇耻大辱,难道还要让他留在这里,看他们这些商界大佬的笑话? “李董说得有理,这里不是菜市场。” “家事和公事要分开嘛。” 窃窃私语声响起,那些刚刚还承了萧羽人情的董事们,此刻又迅速与他划清了界限。他们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高位,而踩一脚萧羽,无疑是最快的方式。 所有人的压力,瞬间都集中到了叶雪嫣身上。 她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理智告诉她,李董事说得对,萧羽确实不该留在这里。可情感上,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撕开了所有的阴谋和黑暗。 可现在,她却要亲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请”出去吗? 这无异于和这些人一起,在他刚刚立下大功之后,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萧羽没有看那些人,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叶雪嫣,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为难。 他心中并无波澜。 三年来,这种场面他经历得太多了。他早已习惯了叶家人的冷漠,习惯了这些上流人士的伪善。他本就不期待叶雪嫣能为他说些什么。 “萧羽,你……”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羽却先一步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位咄咄逼人的李董事,语气平淡地问:“李董事,我很好奇,什么是规矩?” 李董事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是规矩!董事会乃集团最高决策机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就是规矩!”他以为萧羽要胡搅蛮缠,语气更加严厉。 “哦,原来是这样。”萧羽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然后,他话锋一转。 “既然李董事这么懂规矩,那我想请教一下。”萧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按照公司的财务规矩,从东城区分公司账上,以项目预支款的名义,划走三百万去填补你儿子的赌债,这笔账……该怎么走?” 寂静 如果说刚才周立的录音是晴天霹雳,那么萧羽此刻的话,就是一枚无声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李董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的周立还要难看。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萧羽,惊恐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和财务总监,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废物……他是怎么知道的? 其余的董事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他们惊骇地看着萧羽,又把怀疑的视线投向面如死灰的李董事。 看李董事的反应,这事……八成是真的! 这个上门女婿,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人的把柄?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穿着廉价休闲装的男人,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随意呵斥的废物。 他们看向萧羽的反应里,鄙夷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叶雪嫣也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羽,心脏狂跳。作为总裁,她都不知道这件事!萧羽……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个她同床共枕了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丈夫,此刻在她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李董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我要告你诽谤!你这是污蔑!” 萧羽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重新转向叶雪嫣,之前的平淡被一抹无人察觉的失望所取代。 他原本,只是想安静地离开。 可她刚才的犹豫,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他。他不得不出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她看清楚,她所倚仗的这些“肱股之臣”,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也让她明白,能让她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到底是谁。 “我先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萧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对着叶雪嫣说完这句话,便再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不重,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所有董事的心上。 直到萧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会议室里那群养尊处优的董事们,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一个个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李董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瘫软。 叶雪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第76章 证据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混乱和惊惶。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萧羽眯了眯眼,径直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 尼古丁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驱散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他低头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妹妹病危,他走投无路,是叶老爷子找到了他。老爷子说,他时日无多,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太过刚硬、不懂转圜的孙女。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叶家那些旁系、压得住公司里那些元老的人,但他信不过外人。 所以,他选中了萧羽。 不是因为萧羽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调查中,萧羽为了给战友报仇,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地头蛇团伙送进了监狱。老爷子看中的,是那份骨子里的狠厉和超出年龄的谋算。 “我死后,雪嫣会很难。你替我护她三年,给她时间成长。三年后,是去是留,全凭你意愿。这五百万,不是买你,是请你。” 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 萧羽掐灭了烟头。他遵守了约定,甚至比约定的做得更多。他以为三年后可以安静离开,但现在看来,叶雪嫣这三年的总裁,当地并不安稳。 她甚至,不知道谁才是真正想毁掉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叶雪嫣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她走到萧羽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帮我? 萧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她面前。 “回家吧。”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你需要亲自去问。” 叶雪嫣看着那个u盘,军用级加密u盘的字样在角落里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回到叶家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叶立群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看到叶雪嫣和萧羽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他眉头一皱。 “这么晚才回来?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还有你,”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萧羽,“谁让你进来的?我们叶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废物丢尽了!”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径直走到茶几前,将那个黑色的u盘“啪”的一声丢在桌上。 清脆的响声,让叶立群的动作一顿。 “这是什么?”他眯起眼睛。 “证据。”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立贪污公款,您在背后,收了多少好处?” 叶立群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叶雪嫣,这是你跟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我现在不是以女儿的身份在问你。”叶雪嫣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我是以盛海集团总裁的身份,在质询公司的董事,叶立群先生。” “你!”叶立群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我看你是被这个废物灌了迷魂汤!周立的事是他搞出来的,现在你反倒来质问我?你有没有脑子!” “我有没有脑子,您看了就知道。” 叶雪嫣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一个加密文件被迅速解开。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叶立群。 屏幕上,是一份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从一个境外账户,一笔三百万的资金,转入了一个以叶立群亲信名义开设的秘密账户。转账日期,恰好是周立挪用“绿湖项目”款项的第三天。 叶立群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像是要把它看穿。这……这不可能!这个账户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和对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还有这个。”叶雪嫣点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几段录音。 “老叶,事情办妥了,三百万已经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周立那得意扬扬的声音传来。 “嗯,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雪嫣那个丫头虽然年轻,但不好糊弄。”叶立群沉稳的声音响起。 寂静 录音播放完毕,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立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 “你……你……”他指着叶雪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调查我?” “我从没想过调查您。”叶雪嫣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与痛心,“我只是想不通,周立为什么要背叛我。现在我懂了,因为他的背后,站着我的亲生父亲!”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被拆穿所有伪装的叶立群,突然暴怒地嘶吼起来,“你以为你这个总裁当得那么稳吗?公司里多少元老对你不服?要不是我在背后帮你打点关系,你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打点关系?”叶雪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您所谓的打点关系,就是联合外人,蛀空自己女儿的公司?我爷爷要是知道他亲手创立的基业被你这么糟蹋,他会不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 “别跟我提那个老不死的!”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叶立群,“他眼里就只有你!我才是他儿子!这家公司本就该是我的!他凭什么跳过我,直接传给你一个女流之辈!我拿回一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质问,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叶雪嫣心中最后一丝亲情的牵绊。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根源,不是为了这个家,只是因为他不甘心。 “我明白了。”叶雪嫣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疲惫。 她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叶立群瘫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直站在门口,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萧羽,此刻才缓缓抬起头,看了沙发上的叶立群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叶立群如坠冰窖。 很快,叶雪嫣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叶立群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叶立群沙哑地问。 叶雪嫣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脸上的泪痕。萧羽就站在门外,安静地等着。 他看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去哪儿?”他问。 叶雪嫣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摇了摇头。 她离开了叶家,却发现偌大的城市,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跟我走吧。”萧羽说。 第77章 内应 车内一片死寂。 萧羽开着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叶雪嫣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边的陌生。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寻常的公寓楼下。 “这里是?”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我的地方。”萧羽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不大,但干净。”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箱,动作流畅自然。叶雪嫣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心情也跟着悬在半空。 门开了,是一个简单的一室一厅。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这和叶家那座冰冷空旷的别墅,是两个世界。 “你……一直住在这里?”叶雪嫣问。 “嗯。”萧羽将行李箱放在墙边,“你先住下,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你去哪?”叶雪嫣下意识地开口。 萧羽的脚步停在门口:“我就在隔壁。” 他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叶雪嫣一人,她环顾四周,最终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行的车流。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 第二天,叶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叶立群双眼布满血丝,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叶冰依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装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秀眉微蹙,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急切。 “爸,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坐着?”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姐姐走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你难道就不管吗?” 叶立群没有反应,只是又拿起一瓶酒,麻木地往嘴里灌。 “没用的东西。”叶冰依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自以为是的责任感。她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董事,王叔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沉厚的中年男声传来。 “王叔,是我,冰依。”叶冰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又恳切,“您也听说了吧?我姐姐……她离家出走了。现在公司不能没人管,我想,作为叶家的一份子,我应该暂时站出来,主持大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你?叶冰依,你主持大局?”王董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我问你,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你看过吗?你知道我们和南美那个项目的关键节点卡在哪里吗?你知道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最近有什么新动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冰依瞬间语塞。 “我……我可以学!我也是叶家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的心血乱掉!”她搬出爷爷当挡箭牌。 “呵,你还是省省吧。”王董的声音冷了下去,“公司需要的是一个能掌舵的船长,不是一个连航海图都看不懂的千金小姐。别再打这种电话了,要是三天内雪嫣不回来,我们董事会自己会开会决定。”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老东西!”叶冰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机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认叶雪嫣那个贱人!我也是爷爷的孙女! 屈辱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瘫坐在地毯上,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 不行,她不甘心。 叶雪嫣倒了,这正是她最好的机会。既然那些老家伙不认她,那她就找一个能压制住所有人的外援! 一个名字,一个号码,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重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轻佻而充满磁性的男声传来。 “哟,这不是叶二小姐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姐终于不要你了?” “霍崇轩!”叶冰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霍少,别说风凉话了。我问你,你对我姐的公司,还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的霍崇轩笑了起来:“当然有兴趣。那可是一块肥肉,谁不想要?怎么,你想通了,准备给我当内应?” “我姐走了,被我爸气走的。”叶冰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诱惑,“现在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是最好的时机。只要你愿意动手,我可以在内部配合你,制造混乱。” “哦?”霍崇轩的兴趣更浓了,“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散布谣言,我可以拿到她们新产品的核心资料……只要能搞垮叶雪嫣,让我做什么都行!事成之后,公司归你,我只要一笔钱,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哈哈哈!有意思!你比你那个假清高的姐姐有意思多了!”霍崇轩大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你等我消息,我们……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叶冰依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叶雪嫣,你不是高高在上吗?我很快就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一无所有! …… 城西,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 萧羽给叶雪嫣切好了一块牛排,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叶雪嫣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刀叉,默默地吃着。她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厉害。 这顿饭,是他们之间难得的平静。 萧羽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过道拐角处,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一下。 “没长眼啊?”男人骂骂咧咧地开口,声音嚣张。 萧羽抬起头,男人也正好看过来。当男人看到不远处餐位上的叶雪嫣时,嚣张的表情瞬间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 正是霍崇轩。 他上下打量了萧羽一番,眼神轻蔑,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冲着叶雪嫣的方向吹了个口哨,才摇摇晃晃地走开。 触碰 仅仅是那一下的接触。 开始记忆读取,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萧羽的脑海。 只要能搞垮叶雪嫣,让我做什么都行! 拿到她们新产品的核心资料…… 先从她最看重的‘星辰’系列下手,制造一场无法挽回的质量丑闻…… 是叶冰依和霍崇轩的对话! 萧羽的身体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慢慢走回餐桌。 叶雪嫣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萧羽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沉重。他抬起头,看着叶雪嫣那双还带着疲惫和迷茫的眼睛。 “你妹妹,”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刚把你卖给了另一个人。” 第78章 入侵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次出现了清晰的、锐利的审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萧羽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知道这句话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是何等的荒谬与刺耳。 “萧羽。”叶雪嫣放下了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我承认,你今天帮了我,我很感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挑拨我和冰依的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警告:“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或许有些小性子,有些任性,但她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公司。” 萧羽内心毫无波澜。他见过叶冰依最真实的面,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疯狂,远比叶雪嫣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没有争辩,只是抛出了个名字:“霍崇轩。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下。霍家是云城的另大势力,直对叶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而霍崇轩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手段狠辣,风评极差。 “霍崇轩又如何?”叶雪嫣的声线绷紧了,“你想说冰依和他勾结?萧羽,编造谎言也要有个限度。冰依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花花公子,她怎么可能和霍崇轩有联系?” “是吗?”萧羽反问。他没有证据,或者说,他的证据根本无法示人。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只是和霍崇轩擦身而过,就看到了他们全部的阴谋。这听起来比叶冰依背叛她还要离奇。 叶雪嫣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殆尽。她觉得眼前的萧羽陌生的可怕。他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废物,他的平静之下,仿佛藏着头她看不透的猛兽。 “拿出证据。”叶雪嫣冷冷开口,“如果你拿不出证据,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请你管好自己的嘴。” “证据?”萧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证据会自己找上门,而且,会很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餐厅雅致的氛围。 是叶雪嫣的私人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叶雪嫣蹙起了眉。是公司安保部的负责人,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绝不敢在这个时间打这个号码。 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看了眼对面的萧羽,他正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刻的到来。 叶雪嫣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叶总!”电话那头传来个男人无比焦急、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出事了!出大事了!” 叶雪嫣的心猛地沉:“说清楚,什么事?” “公司的核心服务器被入侵了!”安保负责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就在刚才,我们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星辰’系列,我们即将发布的新产品,它的全部核心技术资料……被人复制走了!份不留!” 轰! 叶雪嫣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星辰”系列是她赌上切、呕心沥血准备用来反击父亲、稳固公司的王牌!是她全部的希望!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服务器有最高级别的物理和网络防护,怎么可能被入侵?” “不是外部入侵!”安保负责人快要哭了,“是、是内部账号登录!拥有最高权限的账号,直接打包了所有资料!” 叶雪嫣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她抓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高权限的账号,整个公司只有两个。个是她父亲的,但他早已被架空,密码也被修改。 剩下的,只有她自己。 “登录账号是谁?”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个绝望的回答:“叶总……是您的账号。” “不可能!”叶雪嫣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高背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声沉重的闷响。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身体在晃动,脸色煞白如纸。 “我整晚都和你在起,我根本没有碰过电脑!查!给我查登录时间和ip地址!立刻!”她对着电话低吼。 “查了,叶总,我们第时间就查了!”安保负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登录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零七分。登录的ip地址……经过反复确认,指向……指向您家的别墅。” 凌晨三点。 叶家别墅。 她的密码…… 这串密码,为了方便,也为了表示信任,只有她、父亲,还有叶冰依知道。 父亲被气走,人根本不在别墅。 她自己整夜未归。 那么,凌晨三点,在叶家别墅里,用她的密码登录服务器的人,还能有谁? 瞬间,萧羽那句平淡的话语,如同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劈进她的脑海。 “你妹妹,刚把你卖给了另一个人。” “霍崇轩,以及证据会自己找上门。” 所有的碎片,在这刻,拼凑成了个残忍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叶雪嫣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的妹妹,那个她直尽心尽力保护的妹妹,会用最锋利、最致命的刀,从背后捅向她。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是萧羽。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身体。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萧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哽咽。信任崩塌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电话还没有挂断,安保负责人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指示。 萧羽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她无力垂落的手中,拿过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对着话筒,用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我查流向。” 第79章 起疑 叶雪嫣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密码……我只告诉过冰依。”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办公室里死般的寂静。空气凝固,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萧羽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到叶雪嫣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书房门口的监控录像。 “什么时候告诉她的?”他问,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上周三……她说她晚上要用书房的电脑查资料,我的电脑有公司内网权限,方便些。”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丝颤抖,像是努力在回忆,又像是在抗拒这个回忆。 “她平时,会进你书房吗?”萧羽继续问,同时将监控时间轴迅速往前拖动。 “很少。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她也……她也懂。”叶雪嫣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萧羽不再追问。他找到了。 屏幕上,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道纤细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溜出来,动作轻巧,甚至带着种惯犯似的熟练。那张脸,在昏暗的夜视镜头下依然可以辨认,正是叶冰依。 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熟门熟路地拧开书房的门锁,闪身进去。不到五分钟,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移动硬盘。 萧羽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叶冰依那张略带得意的脸上。 “你自己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叶雪嫣缓缓抬起头,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她全身都僵住了。像是被人迎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冷到脚。那张熟悉的脸,那副鬼鬼祟祟的姿态,都像是把重锤,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她指尖发冷,嘴唇哆嗦着,却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羽关掉监控,走回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冰冷的肩膀上。 “她为什么……”叶雪嫣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是她?公司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姐妹啊!”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只是个被至亲背叛的姐姐。 “我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她要名牌包,我给她买。她想进公司,我顶着董事会的压力让她当部门经理。她闯了祸,是我去替她收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叶雪嫣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叶雪嫣就活该被她踩在脚下?” 萧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宣泄。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 “萧羽……我是不是很失败?连自己的妹妹都管不好,我还怎么管这么大的公司?”她在他怀里喃喃自语,充满了自我怀疑。 “你不是失败。”萧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只是太相信她了。你把她当亲人,她却把你当垫脚石。”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有的人,你对她再好,她也喂不熟。她的心里只有自己和利益。” 叶雪嫣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萧羽:“那现在怎么办?‘星辰’的核心资料……如果泄露出去,叶氏就完了。” “别急。”萧羽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她刚拿到手,应该还没来得及交给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叶雪嫣愣了下。 “她个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萧羽分析道,“能让她冒着毁掉整个叶家的风险去做这件事的,给出的筹码定大到她无法拒绝。” 叶雪嫣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个名字,但她不敢去想。 萧羽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资料,并且搞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雪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让她去对付自己的亲妹妹,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交给我。”萧羽看出了她的为难,语气不容置喙,“你处理不了,我来处理。你下不了手,我来下手。”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的时候,却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前。 “我去她房间看看。”萧羽站起身,“硬盘这种东西,她要么随身带着,要么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是下午,她应该在午睡。” “可是……如果被她发现……”叶雪嫣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担忧。 “不会。”萧羽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干燥,“就算被发现,我也有办法应付。你在这里等我,哪儿都别去。” 他的话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叶雪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她缓缓松开了手。 “萧羽……” “嗯?” “你……小心点。” 萧羽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叶雪嫣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份在萧羽离开时燃起的微弱希望,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彻底熄灭了。 她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被雨水冲刷得片模糊,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又刺眼。 外面下雨了。 冰冷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声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萧羽走到她的身后,沉默地站着。他没有说“我没找到”或者“她不在”之类的废话。这种时刻,结果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语言。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后背。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根针,刺破了叶雪嫣用尽全力维持的坚硬外壳。她的身体剧烈地颤,猛地回身,把抓住了萧羽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如果真的是冰依……”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萧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第80章 计划 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名字,那个她直逃避的可能性,此刻被她亲口说出,像把淬了毒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萧羽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没有移开视线,直视着她痛苦的瞳孔,然后抬起另只手,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痕。 “我保证,不会让她毁了叶氏,也不会让她毁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刻进了这间被悲伤淹没的办公室里。 “保证?”叶雪嫣自嘲地笑了声,泪水却流得更凶,“你怎么保证?现在连东西在哪都找不到!萧羽,是我错了……是我把她惯坏了!是我给了她股份,是我顶着董事会的压力让她当部门经理。她闯了祸,是我去替她收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她句句地质问着,像是在问萧羽,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个已经消失无踪的妹妹。 “我给了她我能给的切,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 最后声质问,变成了凄厉的哭喊。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在地。 萧羽顺势将她带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 “这不是你的错。”他低头,在她耳边开口,“你给她的是亲情,而她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东西。” “我给不了的……?”叶雪嫣喃喃重复,声音空洞。 “你的位置,整个叶家。”萧羽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她的胃口,早就被她背后的人喂大了。你把她当妹妹,她却只把你当成通往更高处的踏板。” 他扶着叶雪嫣的肩膀,让她重新站稳。 “她的房间呢?”叶雪嫣总算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急切地问。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萧羽的叙述很平静,“房间很干净,太干净了。所有能证明她个人身份和习惯的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些常用的衣物和化妆品,像是刻意布置出来给人看的。” 叶雪嫣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早就准备好了……”她失神地说道,“她早就计划好了切,就等今天这个时机。” “对。”萧羽确认了她的猜测,“她故意选择在‘星辰’计划最终调试的这天动手,就是为了让损失最大化。她很清楚,这份资料泄露出去,对叶氏意味着什么。” “林家……定是林家!”叶雪嫣咬着牙,吐出个名字,“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叶家!” 之前叶冰依假装怀孕,想要嫁的就是林家的林风。 “不定。”萧羽却否定了她的想法,“林家虽然和叶家是竞争对手,但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偏向于商业上的打压,而不是这种近乎毁灭性的窃取商业机密。这种手段,更像是……”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更像什么?”叶雪嫣追问。 “更像是来自海外的那些资本饿狼,他们喜欢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口吞掉个有潜力的对手,然后分食它的尸体。” 萧羽的话让叶雪嫣遍体生寒。如果对手真的是那些国际资本巨鳄,那叶氏集团在他们面前,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那我们……”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现在不是猜测对手是谁的时候。”萧羽打断了她的慌乱,“当务之急,是找到叶冰依,拿回硬盘。在资料没有被交出去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可她人已经不见了,手机也关机了,我们怎么找?”叶雪嫣攥紧的拳头又松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偌大的城市,找个存心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以为自己计划得很周密,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萧羽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抹锐利的光,“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叶雪嫣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忘了,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都是你当初给她办的副卡。” 叶雪嫣猛地怔,混沌的大脑仿佛被道闪电劈开。 对!副卡! 为了方便和掌控叶冰依的开销,她名下所有的消费渠道,都和自己的主卡绑定在起。每笔消费记录,都会同步发送到她的手机上。 她立刻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银行的app。 果然,就在半个小时前,有条消费记录。 您尾号4567的信用卡副卡在‘城南国际机场’消费笔,金额为元,消费商户为‘j航空公司’。 “机场!”叶雪嫣惊呼出声,“她要跑!她要出国!” 萧羽走了过来,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现在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点的国际航班……去m国的,去欧洲的都有。”叶雪嫣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查询着航班信息,“来不及了,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她也已经过安检了。” “谁说我们要去机场拦她?”萧羽反问。 叶雪嫣愣住:“那……”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的‘上线’也该付钱了。这么大笔交易,不可能用现金。”萧羽的思路清晰无比,“她需要个安全的账户来接收这笔钱。而她最信任的账户,定是最隐秘的那个。” “你是说……瑞士银行的那个秘密账户?”叶雪嫣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账户是叶冰依成年时,叶老爷子偷偷给她开的,作为她最后的保障,连叶雪嫣的父母都不知道。叶冰依自己也只跟叶雪嫣炫耀过一次。 “她既然敢动用这张信用卡,说明她根本不担心被我们追踪消费记录,因为她觉得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阻止她登机。”萧羽的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知道那个秘密账户的存在。” 叶雪嫣看着萧羽,心中震撼。这件事,她从未对他说起过。 他怎么会知道? 萧羽没有解释,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个恭敬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主上?” “是我。”萧羽的声音变得截然不同,带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帮我查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卡号我发给你。我要知道它五分钟内所有的资金往来,以及对方的账户信息。” 第81章 觉悟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萧羽收起手机,办公室里陷入种诡异的寂静。 叶雪嫣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盯着萧羽,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在她家里忍气吞声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那个瑞士账户,连我父母都不知道。”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叶冰依也只在我面前炫耀过一次。你……你是怎么……” 她问不下去。这个问题背后牵扯的东西,让她心底发寒。他到底是谁?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叶冰依的全部计划,就在今天下午,她午睡的时候。” 叶雪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下午? 萧羽的思绪回到几个小时前。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叶冰依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推门而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弥漫着股昂贵的香水味,叶冰依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上甚至还带着丝计划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萧羽走到床边,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就是这张脸,前几天还梨花带雨地污蔑他偷窃。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想替她整理下滑落的被子,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 接触成功,记忆读取中… 瞬间,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昏暗的酒吧包厢。叶冰依将个移动硬盘推给对面个面容阴柔的男人。 “霍少,这就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星辰计划核心数据,都在里面了。”叶冰依的声音带着谄媚。 那个被称为“霍少”的男人,霍崇轩,端着酒杯轻晃:“东西没问题?” “当然!我可是从我姐的电脑里直接拷出来的。”叶冰依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吧,霍少。我姐那个人,自作聪明,密码万年不变,就是她自己的生日,最好骗了。” “钱,我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你尽快出国,避避风头。” “谢谢霍少!” 画面切换。 叶冰依回到自己的房间,鬼鬼祟祟地从床头柜最下方的夹层里拿出个笔记本电脑和个移动硬盘。那个硬盘,正是她在酒吧里给霍崇轩看的那个。 原来给出去的,只是个样品。 她将硬盘连接上电脑,屏幕上弹出个进度条。 “星辰”数据加密上传中…目标:离岸服务器… 她设定好切,看了眼进度条,估算着时间。然后,她打了个电话订购机票,用的是叶雪嫣给她的那张副卡。做完这切,她才安心地躺下睡觉,等待着数据上传完毕,等待着远走高飞。 记忆的洪流退去,萧羽的指尖也离开了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他看着叶冰依脸上那抹无知无觉的笑容,内心只有片冰冷的漠然。 最好骗了? 他走到床头柜旁,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轻易地打开了那个隐秘的暗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数据上传的进度条,已经完成了80%。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接上数据线,另端连接上那个移动硬盘。 数据复制… 他的手机屏幕上,个同样的进度条在飞速前进,速度比电脑的上传快了十倍不止。 不到一分钟,复制完成的提示弹出。 萧羽拔下数据线,然后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找到了源文件。 删除。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个价值无法估量的星辰计划源文件彻底删除,然后又创建了个同名的空白文档放了回去。 这样来,即使叶冰依中途醒来,看到的也只是“上传完成”的假象。她传到国外的,只会是个毫无价值的空壳。 做完这切,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仿佛从未进来过。 …… “……事情就是这样。” 萧羽的叙述结束,办公室里死般的寂静。 叶雪嫣的脸上片煞白。她不是震惊于叶冰依的背叛,而是震惊于那句“我姐那个人,自作聪明,密码万年不变,最好骗了”。 原来在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心里,自己只是个好骗的,自作聪明的傻瓜。 一种巨大的屈辱和心痛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更无法理解的是零件事。 “你怎么会……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叶雪嫣的声音干涩。 萧羽转身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是刚才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他点开看了看。 “钱到账了。”萧羽的语气平静无波,“笔五亿的资金,从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转入了叶冰依的瑞士银行账户。” “霍家……”叶雪嫣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出手如此阔绰,只有霍崇轩背后的霍家。 “主上,需要冻结吗?”电话那头传来请示的声音,萧羽开了免提,那恭敬的语气清晰地传到叶雪嫣耳中。 叶雪嫣下意识地想说“冻结”。 “不用。”萧羽却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达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这笔钱,分不留地转出来,注入我们的个备用账户。”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立刻应道:“是!” “另外,”萧羽继续道,“查清楚霍家最近在竞标哪个项目,把我们刚拿回来的星辰计划,匿名送给他们的竞争对手。” “主上,这……”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命令惊到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他敢动我的东西,就要有倾家荡产的觉悟。” 萧羽挂断了电话。 夜色沉寂,客厅只亮着盏昏暗的落地灯。 叶雪嫣站在叶冰依的卧室门外,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心痛而微微颤抖。她的声音里带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仿佛希望得到个否定的答案。“星辰计划的硬盘……真的在她房间里?” “在。”萧羽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藏在床下的暗格里,个小型保险箱内。密码是她的生日。” 每个字,都像把重锤,敲碎叶雪嫣最后的幻想。 第1章 读取别人记忆 “今天一下午赚了一百多,待会儿十点多再去送外卖,早点还完债,也能早点离婚!” 东海市,一个独立别墅中,箫羽数着手里的钱,感叹着说道。 三年前为了救妹妹,箫羽不得不为了五十万,卖身进叶家,嫁给了叶家大小姐叶雪嫣。 箫羽明面上是叶雪嫣的丈夫,但叶家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免费的仆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虽然萧羽住在这宽阔的别墅中,但唯有又窄又潮的杂物间内,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这样的日子,箫羽为了妹妹忍受了三年,如今妹妹身体好转,他就打算努力赚钱,把欠叶雪嫣的钱还上,而后离婚,脱离苦海。 箫羽正沉沦在美好的畅想中,突然,一声巨响。 砰!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箫羽,我的内衣是不是被你偷了?” 小姨子叶冰依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箫羽,恼怒间,大长腿横扫而来。 叶冰依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一身雪肌白的晃眼,身材婀娜,这么一腿扫过来,裙底风光无限。 但箫羽却不敢欣赏,而是快速的一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 “什么内衣,我不知道!”箫羽开口说道。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不知道?那我就给你搜一搜,让你知道知道!”岳父叶立群走出来,冷声说道。 搜房间? 不行! “我没做,你们不能搜我房间!” 相处三年,箫羽太清楚叶立群和叶冰依了,要是被他们搜出藏起来的钱,绝对会据为己有。 “不能?我看你就是心虚!”叶冰依讥讽道。 箫羽绝不退让,“我没拿,你肯定是自己忘记塞哪儿了,你再去找找。” “是啊,我在找,我现在就要找!” 叶冰依冷笑一声,推开箫羽就要开始找。 “别碰我的东西。” 箫羽转身阻止叶冰依,叶立群却上前一步,扬起了巴掌。 啪! 箫羽脸被打歪到一边。 “你的东西?你不过是我叶家买来的一只狗罢了!”叶立群嘲讽道。 叶冰依翻箱倒柜,竟然真的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件蕾丝内衣,以及一个存钱罐。 “箫羽,你还说你没偷,这是什么?你不光偷我的内衣,竟然还偷我姐的钱!” 看着叶冰依手上的内衣,箫羽摇头否认,“我没有……” “人赃俱获,你还敢说没有?” 叶立群拿起鸡毛掸子,冲着箫羽打了起来。 看着箫羽挨了打,叶冰依还是觉得不爽,主动拿起房间里的矮凳,靠近了箫羽。 “打死你个窝囊废!” 叶冰依对着箫羽的后脑勺一板凳砸了下去。 砰! 温热的血从后脑勺迸发而出,箫羽痛苦的摔在地上,叶立群还不罢休,继续拳打脚踢,萧羽昏迷了过去。 意识沉浮间,突然,萧羽的眼前出现一幕幕陌生画面,一个小女孩从出生到长大,逐渐长成了叶冰依的模样。 这是,叶冰依的记忆? “林少,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对吗?” 叶冰依谄媚讨好的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叶冰依还有这么妩媚的一面? 萧羽从没见过。 下一刻。 只见叶冰依跪倒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前。 “主人,我已经完成了主人的任务,假装怀孕,哄骗了林家大少,马上就可以嫁给他了……” …… 萧羽震惊了。 没想到,叶冰依竟然有这样的秘密! “爸,好多血,这窝囊废该不会死了吧?”叶冰依皱眉,嫌恶的说道。 “死了才好,死了你姐也能赶紧改嫁,你在这里收拾一下,我找东西把他拖走!” 叶立群晦气的啐了一口,扭头走出了房间。 “哼,废物,活着就膈应人,死了也要劳累人收拾。” “不过最好还是别死吧,活着的话,我哪天心情不好,还可以撒撒气。” “而且,死了之后,叶家岂不是还要找个新保姆?多浪费钱啊。” 叶冰依鄙夷的踹了萧羽两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哗! 萧羽猛的睁开双眼,抓住了叶冰依的脚。 “你……” 叶冰依一低头,对上了萧羽猩红的双眼,“啊!” “闭嘴!” 萧羽低喝一声。 叶冰依一愣,会说话?不是诈尸! “你个窝囊废,故意吓唬我是吧?” “哼,你也只能吓唬我了,毕竟我不管怎么欺负你,你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叶冰依拍了拍胸口,一脚甩开萧羽的手,得意的说道。 萧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不能拿你怎么样?你确定?” “哟,神气起来了?” “我确定,我怎么不确定,你不过是个窝囊废,别说我砸伤了你,就算砸死了,我也不会有事!” “倒是你,捡回一条命,就感谢上天,以后管不好手脚,再偷我东西,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叶冰依翻了个白眼,鄙夷的警告道。 萧羽伸手捏了捏脖子,浑不在意的说道:“好运气?那我要是约林少出来吃饭,再不小心说出你根本没怀孕,那你觉得,你会有好运气混过去吗?” 哗! 叶冰依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叶家算不上大家族,叶雪嫣心高气傲,叶冰依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她一心想要攀附林家,勾引林家大少不说,还谎称自己怀孕,要求对方负责,想要上位。 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 萧羽从叶冰依的记忆中看到,叶冰依只是灌醉了林少,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如果这件事暴露了,不光叶冰依会被林家报复,恐怕叶家也难辞其咎。 不行,不能让萧羽泄漏出去! 叶冰依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想要抄起刚才砸了萧羽的矮凳,想要出其不意。 砰! 萧羽一只手摁着了矮凳上,女人的力气没有男人大,叶冰依果断放弃矮凳,正想寻找下一个可以砸人的东西时,萧羽一把将她逼到了墙壁死角。 “萧羽,你个王八蛋,放开我!”叶冰依眼中有些慌乱,故作镇定的命令道。 “放开你,然后等你找东西来砸晕我,灭我口?” “你说说你,灭我的口有什么用,你想要上位林家,但今天不小心惹了林少不高兴,才回家拿我出气。” “而现在,我可以帮你,你不求我,还想要杀我,可笑!” 萧羽逼近着叶冰依,眼神仿佛在看弱智般说道。 第2章 这一切,不是做梦! “你能帮我?你一个处处无用的赘婿窝囊废,你凭什么?”叶冰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说道。 “就凭我背后是暗网,别说你,只要我想,世界上所有人我都可以轻松调取信息,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萧羽双臂环抱,侃侃而谈。 叶冰依冷哼,“暗网?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萧羽,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要是我听到半点风声泄漏,有你好果子吃!” 叶冰依已经放弃对付萧羽,应该说暂时性对付不了,只等他防备降低,再…… “你想要上位林家,并不是因为对林少多么情根深种,而是为了你幕后的那个男人,他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哦,我想想,他叫什么,好像是叫楚……唔!” 萧羽话还没说完,叶冰依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双眼睁大,透着无比的震惊。 如果说之前萧羽说的那些,叶冰依还能当作他是意外得知,那这最后一句话,就让叶冰依彻底的破防了。 难道萧羽真的是暗网的人? 这也太扯了! 叶立群拿着一个麻袋走进来,一看萧羽竟然没死,先是一愣,又看萧羽竟然把叶冰依堵在墙角,两人还紧紧的贴在一起。 “萧羽你这畜生,放开冰依!” 叶立群大喝一声,手里的木棍就要对萧羽打来。 “爸,住手!” 叶冰依大喊,一转身挡在了萧羽的面前。 “冰依,你干嘛,快让开,让我打死这欺负你的畜生!”叶立群收了手,对叶冰依说道。 “爸,我们在谈事情,萧羽没有欺负我。” 叶冰依赶忙解释,又解释不清的抓了抓头发,“总之,你先出去!” 叶冰依推着叶立群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一转身,叶冰依见萧羽双臂环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萧羽,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又知道了多少?”叶冰依沉着脸,追问道。 萧羽淡定说道:“我说了我背后是暗网,你不信,那就没辙了,至于知道多少嘛,我说了,你在我面前,你没有秘密。” “……” 事到如今,叶冰依依旧有些不信。 见状,萧羽说道:“比如你今天内衣穿的是一套粉色蕾丝,袜子也是配套的,只是因为撒了咖啡,所以换成了白袜子。” 唰! 叶冰依脸色通红,“你这变态,你竟然偷看我!” “你现在与其骂我变态,还不如先想想,我和林少谈后,你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吧。”萧羽看好戏般挑了挑眉,说道。 “你……林少要是知道了,叶家不好过,你也休想有好下场!” 叶冰依表面上是威胁人,但明显底气不足。 萧羽淡然一笑,没有理她。 气氛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叶冰依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 “萧羽,我平时对你说话是有点大声,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叶冰依撅着嘴,无比委屈的说道。 “姑奶奶,你委屈什么,我才是最该委屈的!” “我好好的睡着,是谁突然闯进来给我泼脏水,对我又打又骂?” “你现在给我道歉,再赔我二百万,这件事我就守口如瓶。” 萧羽挑眉,开出条件。 “二百万,只是守口如瓶?你刚才不还说可以帮我吗?”叶冰依错愕,追问道。 “帮你?那是另外的价钱!”萧羽淡淡说道。 “……” 叶冰依撅起嘴,不情不愿的深吸一口气,对萧羽鞠躬道歉。 “萧羽,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无理取闹,冤枉你了。” 道完歉,叶冰依又拿出手机,给萧羽转了二百万过去。 萧羽收到了到账短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行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你退下吧。” “你!” 萧羽这态度就跟使唤丫鬟一样,叶冰依秀拳紧了紧,但还是不敢和萧羽对呛,只能愤愤的离开。 叶冰依走后,萧羽快速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被叶冰依砸出来的伤神奇了痊愈了。 而且,萧羽身上还有别的伤,也都好了。 这一切,不是做梦! 能够读取别人的记忆,萧羽就将无所不知。 而且,当初叶家用五十万买了萧羽,萧羽现在反手就从叶冰依这里拿了二百万。 妹妹的身体目前正在好转,但却不是彻底无恙,以后出院了也要仔细照顾修养,这些都是要用到钱的地方。 萧羽现在有了读取记忆的本事,也有了原始资金,他必须想办法让钱生钱。 在此之前,萧羽分出二十万留给妹妹,还剩下不少,就算五十万出来还给叶雪嫣,结束婚姻,也是够的。 三年的苦日子,随时可以结束,但萧羽却不着急了,拿了件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萧羽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回杂物间,而是朝着二楼的卧室而去。 萧羽和叶雪嫣虽然是表面上的夫妻,平日里没有交集,但晚上,还是要睡在一个屋子里。 但萧羽没想到的是,刚推开门,房间里依然有另一个身影存在,背影窈窕,黑白的ol制服将曼妙身材勾勒,气质如月清冷。 叶雪嫣,萧羽的老婆! “萧羽……” 叶雪嫣转身盯着萧羽,眉头一皱,质问道:“这是从你地铺里掉出来的,你偷偷藏着,是想做什么?” 只见叶雪嫣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 “???” 萧羽两眼发直。 “咯咯……” 一声偷笑从身后传来,萧羽转头,看见叶冰依正捂着嘴躲开。 “雪嫣,这不是我做的,是……”萧羽当下就要解释。 但叶雪嫣直接把内裤丢了过来。 萧羽下意识接住。 “我每天忙工作,已经很累了,我不求你能帮到我,但你也不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叶雪嫣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开口。 萧羽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反正,叶雪嫣也不在意。 “好了,内裤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掉,我不想再看见。” “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叶雪嫣快速说道。 萧羽转身出去,卧室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哈哈……” 叶冰依蹲在角落里偷笑出声,一抬头,对上了萧羽戏谑的双眼。 “很好笑?” “干嘛,我笑你也要管?” 叶冰依不服气的说道。 第3章 公司机密泄漏 “我管不了那么宽。” 萧羽眉头一挑,直接把内裤丢到叶冰依的怀里,说道:“把这个洗了,还有我刚才在浴室换下来的,要是被我发现你没有洗干净,那么……” 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叶冰依听明白了。 “我洗我洗!” 叶冰依咬牙切齿的答应下来。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冰依愤愤的哼了一声,转身下了楼。 “跟我斗?小样儿。” 萧羽双臂环抱,转过身发现叶雪嫣已经走出了房间。 明明是夏天,叶雪嫣却穿了一件风衣,露出来的双腿被黑丝包裹,看上去性感又勾人,让人好奇她风衣下,到底穿了什么衣服! 萧羽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叶雪嫣的记忆。 “不好了叶总,公司机密泄漏……” “王总撤资了!” “工地现在停工了,工人都在催工资。” 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萧羽只是读取记忆都感同身受,压抑起来。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了叶雪嫣的手机里。 “雪嫣,想知道是谁卖了公司的机密吗?今天晚上,天上人间,我等你……” …… 这就是原因! 萧羽浑身一震。 叶雪嫣记忆中的那通电话是一直在追求她的霍家大少霍崇轩! 霍崇轩不知道为什么拿到了叶家公司的内部机密,威胁叶雪嫣今晚必须去赴约,就连叶雪嫣风衣下穿着的性感旗袍,都是霍崇轩提前要求的! 这哪里是赴约,这是跳火坑! 萧羽毫不犹豫的跟了出去。 在叶雪嫣开车走了之后,萧羽赶忙拿出手机打了个车,跟在后面。 结婚三年,萧羽在叶家活的猪狗不如,在叶雪嫣眼里,大概也没把他当成个男人。 但萧羽的心里却不受控制的烙印下叶雪嫣的身影。 叶雪嫣不爱他,他可以还了钱离婚,离开她的世界,祝她幸福。 可萧羽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火坑! 天上人间。 出租车刚停下,萧羽付了钱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虽然没看见叶雪嫣的身影,但读取了叶雪嫣的记忆,萧羽自然知道她去了哪个包间。 可萧羽在踏进会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从旁边地摊上买了个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样就没人认出他了。 否则叶家赘婿的身份,萧羽担心还没找到叶雪嫣,就先惹上麻烦。 所幸会所之中也有不少人戴着面具,似乎是要参加假面舞会,萧羽在其中并不惹眼,他快速的上了三楼。 至尊包厢308号。 萧羽站在门口,眼看一个送酒的侍者走来,他快速上前,借着攀谈,一把打晕了对方。 “对不住兄弟。” 萧羽把侍者藏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快速扒了对方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举着托盘走了出来。 “先生,您要的酒。” 萧羽在门口说了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包厢内,霍崇轩西装外套都脱了,犹如色中饿鬼一般正在解皮带。 而叶雪嫣则躺在包厢沙发上人事不知,风衣已经脱掉了,露出了贴合玲珑身材的旗袍,长腿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越发勾魂夺魄! “艹,有没有眼力见,没看见老子要办好事吗?” “把酒放下,滚出去!” 霍崇轩好事被扰,破口大骂道。 “禽兽!” 萧羽反手从托盘上抄起酒瓶,对着霍崇轩直接爆头。 砰! 霍崇轩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额头鲜血流淌,眼睛一翻,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雪嫣,雪嫣醒醒!” 萧羽扶起叶雪嫣,拍了拍她的脸,却毫无反应。 萧羽将叶雪嫣抱在怀里,直接跑出包厢,路过火警装置时,他一脚踹开装置。 瞬间,火警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天上人间,不管是包厢的还是大厅参加舞会的,全都乱作一团,疯狂往外跑。 …… “呼哧呼哧……” 萧羽抱着叶雪嫣跑了好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个公园,坐在长椅上休息。 同时,萧羽小心翼翼的将叶雪嫣放在椅子上,还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嗯……” 叶雪嫣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抬头,叶雪嫣与萧羽四目相对。 “你是谁?” 叶雪嫣疑惑的问道。 萧羽从叶雪嫣的眼中看见了戴着面具的自己,要是回答,叶雪嫣肯定能听出他的声音。 想了想,萧羽沉默的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 叶雪嫣错愕,旋即问道:“之前,是你救了我吗?带着我离开了天上人间?” 今晚的赴约,叶雪嫣早有防备,不管霍崇轩让她吃什么,她都不吃,但万万没想到,从侍者那里要了一杯水,竟然就出了问题。 失去意识的瞬间,叶雪嫣绝望不已,以为自己就此要沦为霍崇轩的玩物了。 没想到,竟然被人所救,而且…… 叶雪嫣看着身上的外套,她感激的望着萧羽。 萧羽无声的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谢谢你救了我,你是……天上人间的侍者?你救了我,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吧?” “不如这样,我有个公司,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帮你安排一下吧。” 叶雪嫣温和的开口,对萧羽说道。 在叶家时,萧羽从未受到过如此温柔的对待,一时之间慌张的摆手拒绝。 “你不愿意?那好吧……” “但今晚还是很谢谢你,我叫叶雪嫣,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叶家找我。” “那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我了。” 叶雪嫣尊重萧羽的想法,礼貌的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萧羽本想看着叶雪嫣被人接走,但没想到下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 叶雪嫣在给他打电话! 萧羽猛的站起来,生怕震动让叶雪嫣察觉到。 “你怎么了?”叶雪嫣疑惑问道。 萧羽连连摇头,利落的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背影怎么那么像……萧羽? 不,那个只知道埋头做家务的废物怎么可能…… 叶雪嫣摇摇头,打出去的电话提示无人接听,她轻叹口气。 不光不能指望萧羽减轻叶家的压力,连打电话让他来接一下,都不能指望。 第4章 救得了你一时,救得了你一世吗? 叶雪嫣只好给叶冰依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 萧羽躲在公园的花圃背面,掏出手机准备给叶雪嫣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居然占线? 应该是给叶冰依打电话吧。 萧羽从花圃后面探头,远远的看着长椅上的倩影。 过去了十来分钟,一辆车停在公园外,叶冰依下车来找叶雪嫣,姐妹两个碰面,一起上了车。 目送她们的车没了踪迹,萧羽才彻底放下心,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 萧羽回到叶家时,已经到半夜了。 卧室的床上,叶雪嫣已经躺下安睡,萧羽放轻手脚,把地铺打开,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床上的叶雪嫣并没有睡着,她脑子里全然是在天上人间包厢中,那个抱着她离开狼窝的怀抱。 而床下的萧羽也没有睡着。 三年来连叶雪嫣一根手指都没碰到,骤然抱着她那么久,此刻回想起来,她的呼吸打在耳畔,柔软的躯体…… 两人各怀心思,时间,无声的流淌而过。 深夜,萧羽做梦了。 萧羽梦回了天上人间的那个包厢,但包厢里却没有碍事的霍崇轩,叶雪嫣也醒着,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性感的旗袍为他而解开…… 清晨。 萧羽醒来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脸色一黑,尴尬的坐起身时,却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了叶雪嫣的身影。 这才几天,叶雪嫣就去了公司? 萧羽皱了皱眉,他想到了昨晚读取叶雪嫣的记忆中,叶家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首先就是公司内部机密泄漏,人心惶惶,多方撤资,项目中断,银行催债…… 哗! 萧羽火速起身,换了衣服后下了楼。 如往常一般,萧羽熟悉的做了一家子人的早餐,而后专门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单独装了一份。 “爸,我去给雪嫣送早饭。” 萧羽看见叶立群起床了,苍促的说了一声,就夺门而出。 门外,萧羽骑上专送外卖的电动车,风驰电掣。 …… 因为萧羽这三年没少给叶雪嫣送饭,所以来到叶家的公司,根本没人拦他,只是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总裁办公室。 萧羽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昨晚上竟然有人救你,呵呵,救得了你一时,救得了你一世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松口,别说叶家那些亲戚,就算是你亲奶奶,也会把你洗干净送到我床上!” “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乖乖听话吧!” 霍崇轩张狂的大笑道。 叶雪嫣坚守底线,“你别过来!” “哈哈哈……现在要我别过来,以后也会求着我过来,不如现在别挣扎,做我的女人吧!” 霍崇轩狞笑说道。 砰!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 霍崇轩与叶雪嫣齐刷刷看了过去。 “萧羽?” 叶雪嫣震惊不已。 “雪嫣,你没事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萧羽快速说道。 “有你在?你算什么东西?” 霍崇轩嗤笑一声,“哦对,你在的话,确实还不错。” “霍崇轩,你想做什么?” 叶雪嫣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感觉。 “雪嫣,你这废物老公在一旁看着,你跪下来给我口,这样是不是更刺激?” “哈哈哈哈……放心,只要你这么做,让我高兴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们结婚三年,他碰不着你,但是可以在一边看我怎么蹂躏你,过过眼瘾,也有了参与感,不是吗?” 霍崇轩对此真的很感兴趣,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起来。 萧羽拳头硬了,恨不得打的霍崇轩满地找牙。 但这样会给叶雪嫣造成麻烦。 能读取出霍崇轩的记忆就好了…… 哗! 瞬间,霍崇轩的记忆涌入萧羽的脑海中…… 就在这时。 啪! 叶雪嫣扬起手给了霍崇轩一巴掌。 “畜生!” 霍崇轩头被打的偏向一边,听到叶雪嫣的话,却笑了起来。 “打得好,打得漂亮!” “叶雪嫣,记住你这一巴掌,我要是十天内不让这个公司破产,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霍崇轩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叶雪嫣脸色一白。 她明白,闯下大祸了。 但是霍崇轩那番话,实在不是人能说出口的。 “雪嫣,你别担心,先吃早饭,剩下的,我来解决。” 萧羽把饭盒递给叶雪嫣,追着霍崇轩而去。 “你怎么解决?” 叶雪嫣有心追问,但萧羽已经离开了。 …… 地下停车场。 霍崇轩怒气冲冲的打开保时捷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一只手阻止了他。 “霍崇轩,我们聊聊。” 霍崇轩回头,发现竟然是萧羽,顿时乐了,“聊?你确定是聊,而不是来给我道歉的?” “道歉?也可以这么说吧。”萧羽摸了摸下巴,说道。 萧羽已经从记忆中找到了霍崇轩的弱点,那一巴掌叶雪嫣不打,他也是要打的,但是他还没看过叶雪嫣打人,所以一时有些出神,才让霍崇轩跑到了这里。 “听你这语气,来道歉还挺不情不愿的是吧?” “同为男人,我也能理解你,但你要明白,人是高低贵贱的。” “像我这样天生就得光鲜的站着,而你,就得跪在地上,跟狗一样摇尾巴,来祈求原谅。” 霍崇轩态度嚣张的说道。 萧羽闻言,哑然失笑,“霍崇轩,你搞错了,我说的道歉,不是我向你道歉,而是你,为冒犯我老婆,而道歉!” “你说什么?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霍崇轩错愕,旋即觉得萧羽疯了,要是不疯,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疯,你也没有听错。” 萧羽无比确定的说道:“你要是不道歉的话,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说骗就骗?那你倒是说说,我的后果是什么?要是说不出来……哼!”霍崇轩手掌紧握,指节硌嘣响。 霍崇轩是跆拳道黑带高手,昨晚要不是萧羽出其不意,他也不会晕倒,此刻他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开始结痂了,就算动手也不会崩裂。 但下一刻。 萧羽云淡风轻的笑道:“后果?那就要看宋小姐的态度了,我想宋小姐应该对你的过往,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宋小姐!” 第5章 帮忙 “你怎么知道宋小姐!” 霍崇轩震惊的脱口而出,错愕在原地。 但萧羽却只是笑了笑,转身利落的离开了。 “……” 霍崇轩想要追问,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问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 但要是不问,霍崇轩又无法确定萧羽到底知道了他多少秘密。 他不敢赌! 宋红颜最恨始乱终弃的渣男,要是知道霍崇轩私生活其实很混乱,过去还迫害了几个女人,那她绝对会放弃霍崇轩。 霍家正是选定下一任家主的关键时刻,没了宋家的支持,霍崇轩怕是要失去继承权了。 思及此,霍崇轩靠在驾驶位上,后背传来的湿意让他惊觉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 霍崇轩拿出手机,一咬牙给叶雪嫣打了电话过去。 “叶雪嫣,刚才的事,是我不说人话,对不起!” 电话的另一头,叶雪嫣听到霍崇轩的话,险些以为自己接错了,或者霍崇轩打错了。 可是霍崇轩明确的喊了叶雪嫣的名字,而且,号码确实是霍崇轩的。 “霍崇轩,你又在搞什么把戏?”叶雪嫣警惕问道。 霍崇轩深吸口气,“我没有搞把戏,我在认真的跟你道歉,如果你觉得这个道歉太单薄,你不是想要我入资吗?可以,十个亿够不够?” 十个亿! 叶雪嫣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霍崇轩,你,你是认真的吗?” “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霍崇轩气急败坏的说道。 叶雪嫣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 霍崇轩咬了咬牙,囫囵道:“因为什么,你不用知道,总之,我给你道歉并且入资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你老公,提醒他,有些话,不能说!” 这句话说完,霍崇轩就挂断了电话。 叶雪嫣看了看手机,一脸疑惑。 霍崇轩道歉,跟萧羽有关系? 想到萧羽离开前的话,叶雪嫣恍惚了一下,目光触及桌上没有动的保温盒,笑着摇摇头。 “想不明白就算了,先顾好公司的烂摊子吧!” 叶雪嫣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上。 当然,虽然她不相信,但还是按照霍崇轩的叮嘱,给萧羽发了个信息。 此刻的萧羽正骑着电动车往叶家走,半途收到叶雪嫣的信息,心情愉快。 叶家。 萧羽回到家,一如既往的空荡,他正打算拖地,却听到二楼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贼?” 萧羽拿了个趁手的棒球棍,上了二楼。 “嗯…怎么卡住了。” 叶冰依的卧室门前,有喘息声传出。 “……” 萧羽顿时尴尬,想要后退,棒球棍却撞了一下墙,卧室里的叶冰依听到动静,顿时停下了声音。 “谁在外面?” “萧羽,肯定是你,你……你帮帮我!” 萧羽没说话,但叶冰依还是一语喊出了他的名字。 “帮你?咳咳,这不合适吧。”萧羽干咳了两声,说道。 叶冰依气急说道:“我……那东西卡住了,在里面,我弄不出来了……” 卡住了? 这是玩的多刺激? 萧羽抖了抖肩膀,“那挺危险的,我帮你打120吧。” “你!” 叶冰依差点吐血,恼羞成怒的命令道:“萧羽,你存心看我出丑是不是!” “我没……”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赶紧进来帮我!” 萧羽握着那根顺手的棒球棍,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饶是他,也怔了片刻。 叶冰依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巨大的檀木衣柜前,姿势扭曲。 那件粉色的丝质吊带睡裙不堪重负,肩带滑落至柔嫩的手肘,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一边肩头却被深色的柜门缝隙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她一头漂亮的卷发此刻乱蓬蓬的,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更显狼狈。 一只雪白的脚踝还勾着一截滑落的睡裙布料,脚趾因为用力而绷紧。 听见推门声和脚步声,叶冰依显然也察觉到了来人,她并未回头,:“看什么看!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帮我把胳膊从这该死的柜子里拽出来!” 萧羽挑了挑眉,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不急不缓地开口:“哦?方才在门外,不是有人让我滚?这会儿又改主意了?”他想起方才那句颐指气使的“是男人就赶紧进来帮我”,对比现在这副光景,确实有些戏剧性。 叶冰依被他一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是被卡得难受。 “你少废话!这破柜子……柜子快要倒了!你想被压死吗?”她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又急又怕。 萧羽这才踱步上前几分,凑近了些。 他这才看清,叶冰依那截被卡住的小臂,已经被柜门缝隙挤压得有些发紫,显是卡了不少时间。 而衣柜底部,因为她身体的挣扎和柜子轻微的晃动,露出了一角小小的蕾丝布料——颜色粉嫩,款式大胆,明显是女孩子的贴身私物。 原来是在偷藏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萧羽心中了然,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意,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衣柜柜身。 “啧,这可真是……”他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想让我帮忙也行。” 叶冰依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希望,尽管不情愿,还是催促道:“行就行,你倒是快点啊!” 萧羽却不为所动,反而提出了条件:“简单,喊声姐夫来听听,我立刻救你出来。” “萧羽你——!”叶冰依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耳尖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无耻!趁人之危!”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在她眼中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姐夫,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这让她感觉比被卡在衣柜里还要难堪百倍。 萧羽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考虑清楚,这柜子瞧着可不太稳当。万一砸下来,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怕是要添几道疤痕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叶冰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想骂人,想尖叫,但看着萧羽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看着自己被卡得发紫的手臂和那摇摇晃晃的柜子,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她天人交战,羞愤欲绝之际,或许是她挣扎的幅度大了些,或许是萧羽扶着柜子的手微微一松,那沉重的檀木衣柜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一声,猛地朝着萧羽的方向倾斜过来! 第6章 当保镖 “啊——!”叶冰依失声惊叫。 变故突生,萧羽也未料到柜子会突然失衡得如此迅速。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伸出手臂,想要稳住倒下的柜子。然而,柜子倒塌的冲力巨大,更兼着叶冰依大半个身子还挂在上面。 下一刻,叶冰依整个人便随着倾倒的衣柜,不受控制地朝着萧羽直直栽了过去。 萧羽只觉得一阵温香软玉猛地撞入怀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慌乱的急促呼吸。他下意识地牢牢抱住了怀里的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冰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跌入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额头撞上对方的胸膛,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和不知所措。 周遭是萧羽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杂着她自己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味。最为清晰的,是耳边传来的,属于萧羽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声,仿佛擂鼓般敲打在她的心上。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叶冰依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放开我……”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依旧被那该死的柜子边角与萧羽的身体夹着,反而因为她的动作,被挤压得更紧,一阵锐痛传来。 萧羽低头,看着怀中满脸通红,眼眶湿润,既狼狈又带着一丝奇异娇憨的叶冰依。 她的头发更加散乱,几缕发丝贴在他颈间,有些痒。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那种触感让他也有些不自在。 “放开你?然后让你直接摔地上,还是再被这柜子压一次?”萧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扶着她的手臂却异常稳固,“而且,你好像还没履行承诺。” 叶冰依此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承诺,什么姐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羞耻感冲得七零八落。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热。 “我……我……”她语无伦次,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和乞求,“你先……先把我弄出来……” 萧羽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与急促的心跳,心中暗道,这丫头平时张牙舞爪的,此刻倒真有几分可怜。不过,戏弄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别乱动,我看看怎么把你这胳膊弄出来。”他一手继续稳住她的身体,另一手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那卡住她手臂的柜子结构和倾倒的角度。 衣柜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以及叶冰依那只被卡住的手臂上,情况确实有些棘手。 叶冰依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摆弄。这种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窘,偏偏又无计可施。 “你……你轻点……”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萧羽没答话,只是专注地调整着衣柜的角度。 数日后,叶家别墅外。 一辆黑色宾利静候于梧桐树浓密的绿荫之下,车身在斑驳日光下折射出沉敛的光。叶冰依身着香槟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款步走向那辆车。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镇定。 萧羽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扮压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宛若一道影子。 车门被司机拉开,叶冰依弯腰坐了进去。 林少早已在车内,今日他换了一身银灰色西装,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抬腕看了看表,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叶冰依身上,而后又扫过她身后正准备关上车门的萧羽。 “这位是?”林少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依依,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跟班?” 叶冰依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家里新聘的保镖,怕我出意外,非要跟着。林哥,你别介意。”她说着,暗暗向萧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副驾驶。 萧羽对她的示意视若无睹,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全程一言不发,如同一个真正的哑巴护卫。 “保镖?倒也说得过去。”萧羽心下微哂,这叶大小姐撒谎的本事见长。他调整了一下口罩,闭目养神,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 林少深深看了萧羽的背影一眼,那口罩遮挡了此人大部分面容,只余一双沉静的眼,令人看不透虚实。 他收回视线,转向叶冰依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和:“既然是家里安排的,自然是为了你的安全。是我唐突了。”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叶冰依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发凉。 丰盛的菜肴在雅致的包厢内逐一呈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低回的丝竹之音。 主菜的牛排刚刚端来,鲜嫩的肉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林少执起餐刀,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叶冰依,眼神专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叶冰依放在餐桌上的手背。 叶冰依身子一僵,想要抽回,却被他略微用了些力道按住。 “依依,”林少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探究的温柔,“前几日陪你去做检查的张医生联系我了。他说……你已有六周身孕?” 轰——叶冰依只觉得脑内一声巨响,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又在下一刻猛地涌上,烧得她双颊滚烫。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怀孕六周?张医生竟然直接告诉了林少! 她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那尖锐的痛楚勉强让她维持着最后一分清明。 她该如何回应?承认?还是否认? 萧羽垂着眼帘,手中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对眼前这一幕充耳不闻。 然而,昨夜叶冰依在自己房中,避开众人,偷偷将一支促排卵激素注入手臂的情景,却在他脑中清晰回放。 那时的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叶冰依一眼,见她嘴唇翕动,面色惨白,显然已是方寸大乱。 “蠢女人,这种时候,越慌越错。”萧羽心念电转“林少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不浅。若让她胡言乱语,今日之事定难收场。” 他必须打断这场对话。 就在叶冰依快要承受不住林少那看似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萧羽握着水杯的手腕几不可查地一斜。 哐当!一声轻响,清水泼洒而出,大半落在光洁的餐桌上,几滴溅湿了林少的衣袖。 “抱歉,手滑。”萧羽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拿起旁边的餐巾,便要去擦拭林少衣袖上的水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成功将林少与叶冰依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叶冰依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 第7章 识破 林少微微蹙眉,避开了萧羽递来的餐巾,自己取过一张擦了擦:“无妨。” 他的目光从萧羽那张被口罩遮掩的脸上掠过,多了几分探究。一个保镖,会在这种时候“不小心”打翻水杯? 萧羽却像是真的只是个笨手笨脚的保镖,低声道:“林少,我家小姐最近身体确有不适,时常头晕。这孕检之事,兹事体大,不如……换家信得过的医院再复查一次,您看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包厢内每个人的耳中。 叶冰依闻言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表情,看向林少,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林哥哥,我……我确实近来总是头晕犯恶心,本想着稳定些再告诉你的……” 林少的视线在萧羽和叶冰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原本握着叶冰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红色的液体,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既然身体不适,那确实应该仔细检查。饭后我陪你,去仁安医院。” 叶冰依的目光餐毕,林少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道:“失陪片刻。” 包厢门甫一合上,叶冰依积压的恐惧与怒火轰然爆发,她猛地转向萧羽,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颤抖:“你想害死我?”若非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她几乎要扑上去厮打这个将她推入绝境的男人。复查?亏他说得出口! 萧羽垂眸,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语气无波无澜:“比起这个,你该担心的是——” 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少含笑而入,身后竟跟着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女子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说来也巧,”林少春风满面地走到叶冰依身边,语调亲昵,“方才在走廊碰到仁安医院的张医生,他说冰依你的主治医生特意交代,若见到我,务必将这个交给我,说是要恭喜我们。”他扬了扬那张纸,赫然是一张b超单。 叶冰依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比方才张医生提及怀孕时更甚,身体摇摇欲坠,若非扶着桌沿,恐怕已瘫倒在地。怎么可能……怎么会有b超单?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环! 萧羽的视线在林少那看似欣喜的表情上停顿一瞬,随即转向那名略显紧张的护士,再到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b超单。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林少此人,果然滴水不漏。昨夜叶冰依注射药物的情景再次浮现,这个女人,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少,这份贺礼,未免太突然了些。”萧羽开口摘下帽子和口罩,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冰依今日才说身体不适,这检查单出得如此神速,仁安医院的效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林少看到他先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所谓的保镖是他冒充的。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看向萧羽:“萧先生是对我们医院的专业性有何见教?”他身后的护士连忙接口:“这位先生,我们周主任今日确实为叶小姐做了检查,这是结果,千真万确。” “哦?周主任亲自费心?”萧羽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林少,“只是,我有些好奇,林少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与叶氏集团在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不知有几分关联?” 此言一出,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冰依震惊地看向萧羽,又惊恐地看向林少。他……他怎么会知道城西那块地? 他一个在家二门不出的废物能懂这些,有些惊讶。难道是姐姐跟他说过? 林少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萧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我会用冰依的身体状况来谈生意?” 林少试图想要为自己辩解,他还不知道萧羽已经完全读取他的记忆。 “林少误会了。”萧羽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若叶小姐此刻‘被证实’怀孕,叶家主事之人必定心神大乱,届时林氏集团再于项目上一施压,叶家除了拱手相让,还有何选择?”萧羽在与林少对视的刹那,已洞悉了对方的全盘计划。 林少早已知晓叶冰依并未怀孕,却将计就计,伪造证据,目的就是要借此拿捏叶家,逼迫叶家在即将到来的重要项目上做出巨大让步。这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叶冰依的想象。 “你……”林少语塞,他未料到这个叶家的赘婿,竟能一语道破他的核心意图。 他曾经从来没有把萧羽放在心上,觉得他是举足轻重的叶家的边缘人物,如今有些失策了。 “林少似乎忘了,”萧羽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情,做得太刻意,便容易留下痕迹。例如,仁安医院的周主任,此刻应该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医学研讨会,分身乏术。又或者,林氏集团最近在海外的一笔大额投资,似乎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阻滞,急需资金回笼。若此时再传出林少为夺项目不择手段,胁迫合作伙伴的‘美谈’,恐怕对林氏的声誉,以及那笔岌岌可危的投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林少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萧羽,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这些信息,都应该是绝密! 叶冰依已是瞠目结舌,她看看萧羽,又看看面色难看至极的林少,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一直被她视作麻烦,甚至刚才还怨恨他将自己推入绝境的姐夫,此刻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你以为凭几句揣测,就能影响我?”林少强自镇定,但语气中的底气已明显不足。 林少此时也觉得萧羽应该是随便猜出来自己想法的。 毕竟自己的心思连生他的母亲都无法知道,一个外人萧羽怎么会如此的清楚。 再说了,萧羽是出了名的叶家废物赘婿。 萧羽不答,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那眼神无悲无喜,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林少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熄灭。 他明白,对方既然敢说出口,手上必然握有他不敢冒险的证据。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林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扫过叶冰依,最终落在萧羽脸上,“萧先生,后会有期。”说罢,他不再看那张b超单,转身便走,连带着那名护士也慌忙跟了出去,狼狈不堪。 包厢内恢复了死寂。 叶冰依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萧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羽拿起桌上那张b超单,随手将其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 叶冰依为了嫁进林家的努力可以清空了,从此不用处心积虑地对应林少了。 “走吧。”他开口,语气淡漠。 叶冰依缓过神来说:“既然来了咱们好好的享受美食吧。我来请你吃大餐。” 第8章 偶遇 出了包厢,萧羽与叶冰依在餐厅中央寻了位置坐下。侍者很快送上新的菜单,萧羽随意点了份牛排。 叶冰依面前的柠檬水,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甲掐着掌心。 刀叉轻触瓷盘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羽切割着牛排,动作从容。 叶冰依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不久前才撕碎了那张荒唐的b超单,也推开了林少伸向她的桎梏。 “那天的事……”她声音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对不起。” 萧羽动作未停,只抬了一下眼帘,示意她继续。 她脸颊发烫,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衣柜里的东西,是我故意放的。钱……也是我从我姐的抽屉里拿的。” 说完这些,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被更深的羞愧淹没。她以为会等来斥责,或至少是冷漠的审视。 萧羽却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陷害我?” 叶冰依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咬着下唇,声音更低了:“我……我只是想让你快点离开叶家。我以为你和我爸……”她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羽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片刻后才道:“老丈人让你防备我?” 叶冰依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也不是……就是,就是觉得你突然出现,目的不明。”她心中暗道,现在看来,目的不明的是整个叶家,除了眼前这个人。 萧羽没再追问。他大致能猜到叶家的内部纷争,以及这位二小姐在其中的尴尬处境。被人当枪使,却不自知,甚至主动配合。 真是个孩子。 他心下微哂,却非嘲弄,更近乎一种对单纯的慨叹。 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风铃轻响。 叶雪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挽着霍崇轩的手臂,款步走入。她习惯性地环视四周,当她的视线触及角落那一桌时,骤然定住。 萧羽和叶冰依两人相对而坐。 更让她胸口一闷的是,萧羽正伸出手,似乎是替叶冰依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亦或是整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 那动作,在她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霍崇轩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唇边旋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没想到萧先生还有这份闲情逸致,这么会……照顾妹妹。”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叶雪嫣的脸色微变。她感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有种莫名的烦躁和……失落?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冰依?”叶雪嫣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尾音处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她松开霍崇轩的手臂,径直走了过去。 霍崇轩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准备看戏。 叶冰依听到姐姐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姐……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雪嫣的视线从萧羽脸上刮过,最后落在叶冰依身上,“还和……姐夫在一起?” 萧羽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依旧闲适:“雪嫣,好巧。” 叶雪嫣没理会他的招呼,只盯着叶冰依:“我问你话。” “我……”叶冰依求助般看向萧羽。 萧羽对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叶雪嫣:“雪嫣,冰依只是有些事情想和我谈谈,顺便一起吃顿便饭。” 叶雪嫣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她觉得萧羽的平静是一种挑衅。 “谈谈?”叶雪嫣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善,“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和你一个有妇之夫,有什么好谈的?” “姐!”叶冰依急了,站起身,“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夫他……” 叶冰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雪嫣的心一沉。 萧羽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雪嫣,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协助?”霍崇轩在旁边轻笑出声,“萧先生的‘协助’范围可真广。连陪吃饭,整理仪容都包括在内。雪嫣,我看冰依妹妹是真的很依赖萧先生啊。”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叶雪嫣胸口起伏,她强压着怒气:“霍崇轩,这里不关你的事。” “萧羽,你不要太过分!”叶雪嫣的声音扬高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仗着你是我丈夫对你的几分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萧羽微微摇头:“雪嫣误会了。我从不仗着谁的信任。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他看着叶雪嫣,话锋一转,“比如,阻止一些人利用冰依小姐的单纯,达成自己的卑劣目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 叶冰依闻言,脸色煞白,她想到了林少,想到了那张b超单。 叶雪嫣则是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隐约觉得萧羽话里有话,似乎在指责什么。难道是林少的事情?她知道林少最近在追求冰依,也知道两人今天约了一起吃饭。 难道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起,叶雪嫣的怒气稍减,疑虑渐生。 霍崇轩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羽和叶家姐妹,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字面意思。”萧羽道,“冰依刚刚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情绪不稳,我认为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质问。” 叶雪嫣的眉头紧锁。她看看脸色苍白的妹妹,又看看始终从容不迫的萧羽。她对萧羽的观感一向复杂,最初是父亲安排的无奈接受,后来是他几次三番不合时宜的出现,现在,她感觉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 “不愉快的事情?”叶雪嫣追问,“冰依,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冰依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林少的算计,萧羽的解围,这些事情太过复杂,也太过丢脸。 萧羽替她回答:“一些关于项目合作的‘小小’分歧,林少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他特意在“小小”和“热情”上加了难以察觉的重音。 叶雪嫣不是蠢人,她立刻联想到了城西那块地,以及林氏集团最近的强硬姿态。她看了一眼叶冰依,又看了一眼萧羽,心中疑团更重。 “林少?”叶雪嫣确认道。 “是他。”萧羽道,“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冰依受了些惊吓。” 霍崇轩在一旁插话:“哦?萧先生这么快就英雄救美了?看来林少今天是踢到铁板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叶雪嫣没有理会霍崇轩的调侃,她沉吟片刻,对叶冰依道:“既然受了惊吓,就先跟我回家。”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叶冰依犹豫地看向萧羽。 第9章 怎么和他在一起? 萧羽微微点头:“也好,你确实需要休息。”然后他对叶雪嫣说:“雪嫣,冰依的安全,我会继续负责。” 这句话,再次让叶雪嫣品出了别的味道。 叶雪嫣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我们走。”叶雪嫣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叶冰依道。 叶冰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叶雪嫣离开了。经过霍崇轩身边时,霍崇轩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羽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三人相继坐入车内,加长车厢的前后座之间设有隔屏,升起后便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萧羽与叶雪嫣对面而坐,他甫一抬眼,便与叶雪嫣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空气中无形的因子似乎瞬间凝固,微妙得让人几乎屏息。 “姐,你怎么会和霍崇轩在一起?”终究是叶冰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好奇地望向叶雪嫣,方才在餐厅门口那一幕,她也瞧见了。 叶雪嫣收回投向萧羽的目光,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刚和霍少一同参加了‘风尚企业’的慈善晚宴。离场时,高跟鞋的鞋跟不巧断了,霍少恰好在旁,便扶了我一把。”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的社交偶遇。 然而,一想到霍崇轩那张挂着温文尔雅面具的脸,叶雪嫣胃里便是一阵翻搅。 若非先前在公司,萧羽用某种她尚不清楚的手段让霍崇轩吃了瘪,还逼着他低头致歉,自己绝不会轻易与此人和平共处。此刻的“不计前嫌”,不过是形势所迫,以及萧羽那出人意料的介入带来的暂时平衡。 萧羽静静听着,方才在餐厅外,他确切捕捉到霍崇轩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叶雪嫣腰际一掠而过。 那一刹那的触碰,如同钥匙,开启了他脑中一段相关的记忆——前几日在叶氏集团地下停车场,他“看”到霍崇轩正与霍家长辈通话,那人语调阴冷:“叶家那笔投资,想办法尽快抽手,而且要让他们元气大伤。” 抽资,还要让叶家元气大伤。萧羽的眸色沉静无波,心中却已了然。霍崇轩此人,果然是条伺机而噬的毒蛇。 “霍少倒是对叶小姐关怀备至。”萧羽不咸不淡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叶雪嫣蹙了蹙眉,萧羽的语气让她感到不适。“他?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罢了。这种场合,他向来擅长扮演谦谦君子。”她毫不掩饰对霍崇轩的鄙夷,但话语间又透着一丝无奈。这个男人,是她目前不得不应酬的对象。 “哦?做戏?”萧羽微微侧首,“雪嫣似乎对霍少成见不浅。” “成见?”叶雪嫣冷笑一声,“他是什么货色,上次会所之事还不了解。倒是你,萧羽,你又想说什么?每次你用这种口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她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总能轻易挑动她的神经。 “我并无他意。”萧羽道,“只是觉得,雪嫣你看人断事,有时过于依赖既有的印象,或是……被某些刻意营造的表象所迷惑。”他这话,意有所指。 叶冰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插话:“姐,姐夫应该不是在说你坏话……” 叶雪嫣没有理会妹妹,径直对萧羽道:“我的判断如何,不劳你费心。霍崇轩其人虽然不堪,但目前霍家对叶氏的注资,确实缓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一点,是事实。”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的现实压力。 萧羽心中微动:缓解燃眉之急?恐怕这正是霍崇轩抛出的饵食,只待叶家深陷其中,再猛然抽离,给予致命一击。他淡声道:“商场如战场,今日的甘霖,焉知不是明日的鸩毒?尤其当对方的‘援手’,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而是包裹着更深层的图谋。”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萧羽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 她并非对霍崇轩毫无防备,只是家族企业近况不佳,父亲年老多病,她肩上的担子太重,有时不得不饮鸩止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图谋?” “字面意思。”萧羽迎向她的目光,“雪嫣,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稍作联想,便能明白。”他顿了顿,话锋似是随意,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霍家在城西那块地上的动作,可不小。这么大的投入,当真只是为了与叶家共分一杯羹?” 城西项目!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叶氏集团目前最重要的项目,也是霍家注资的主要去向。如果霍家在这个项目上动什么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脸色不自觉地白了几分。 “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原以为萧羽只是身手不凡,行事神秘,却不想他对叶家的商业事务似乎也有所洞察。 萧羽摇了摇头:“我所知的,未必比你多。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有些饿狼,擅长披着羊皮。在它露出獠牙之前,任何过分的亲近与示好,都值得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没有再多言,点到即止。有些话,说得太透,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探究。他目前的目的,只是提醒。 叶雪嫣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萧羽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得不承认,萧羽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霍崇轩的为人,以及霍氏集团一贯的行事风格,确实让她难以完全信任。只是……若霍家真的存了歹意,叶家如今的处境,又该如何应对? “姐……”叶冰依担忧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姐姐,又瞅了瞅萧羽,车内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 叶雪嫣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没有回应叶冰依。 她此刻心乱如麻,萧羽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萧羽,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总能说出一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言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目的地渐近。 第10章 和谐画面 萧羽不再开口,留给叶雪嫣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思考。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以叶雪嫣的聪慧,迟早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良久,叶雪嫣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萧羽的眼神复杂难辨:“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萧羽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回视她。 车,缓缓停在了叶家别墅门外。 三人相继下车,夜风带着几许凉意拂过。 方才车厢内的沉重因萧羽那番话而起,此刻依旧无声蔓延。 叶雪嫣心事重重,率先向屋内走去。 “咕……”一声轻微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叶冰依捂着肚子,脸上微窘:“方才……没吃几口。”她本就惦记着宴席上的美味,谁知被姐姐的突然出现打断,后续更是被车内那番对话弄得全无胃口,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翻涌而上。 萧羽侧头,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确是有些饿了。雪嫣突然出现,我和冰依倒是没吃几口。”他语调轻松,似未将方才的暗流汹涌放在心上。 叶雪嫣脚步一顿,回身时,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清冷:“厨房应有食材,让王妈给你们做些宵夜。” “王妈这会儿怕是歇下了。”叶冰依嘟囔一句,随即眼珠一转,看向萧羽,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萧羽,不如……我给你煮碗面吧?阳春面如何?我做得还行!” 萧羽,似乎对这个提议略感意外,却也答应:“那便有劳冰依了。” “小事一桩!”叶冰依竟是十分爽快,拍着胸脯保证,“你等着,很快就好!”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先进了别墅,直奔厨房方向而去。 叶雪嫣站在原地,摇了摇嘴唇。 这……这还是那个骄纵跋扈,视萧羽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叶冰依吗? 什么时候,萧羽在叶家,连与叶冰依同桌用餐都要看她脸色,言语间的讥讽与不屑更是家常便饭。叶冰依对他的厌恶,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毫不掩饰。 可如今,她竟主动为萧羽煮面?还……如此殷勤? “她何时与你这般熟了?”叶雪嫣看向萧羽。 萧羽神色如常:“或许是觉得,我这人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答得随意,目光平静地迎向叶雪嫣探询的视线。 叶雪嫣心头那份怪异感愈发清晰。 她不认为萧羽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便能概括一切。叶冰依的转变太过突兀,也太过彻底。 是因为城西项目上,萧羽看似“帮”了叶家?还是因为他那神秘莫测的手段,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也感到了敬畏? 她想不透。 这个萧羽,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你们随便。”叶雪嫣丢下这句话,压下心头翻涌的诸般念头,径直上了楼。 她需要独处,好好梳理一下今晚接收到的所有讯息,以及……这份突如其来的,对萧羽与叶冰依之间关系的在意。 换下略带酒气的职业装,叶雪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正准备进入自己的房间,楼下厨房方向,却隐隐约约飘来一阵笑语声。 是叶冰依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着萧羽低沉的应和。 这种轻松的氛围,与方才车内的压抑截然不同,也与叶家往日常态大相径庭。 鬼使神差地,叶雪嫣停下了脚步。她走到楼梯旁,那里摆放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枝叶繁茂,恰好能遮挡住她的身影,又能从叶片的缝隙间,隐约窥见一楼厨房的部分情景。 只见厨房内灯光明亮,叶冰依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水汽氤氲,面条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而萧羽,就随意地倚在厨房的门框边,并未进去,只是含笑看着她。 “萧羽,你来尝尝,这面条煮得够不够火候?”叶冰依不知何时已挑起一根面条,用筷子夹着,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便将筷子伸向萧羽。 那根面条,还带着些许未褪的乳白,显然并未完全煮熟。 萧羽却不见嫌弃,微微俯身,就着叶冰依的筷子,将那根面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唔,再稍煮片刻或许更软。”他评价道,语气温和。 “我就说嘛!”叶冰依笑嘻嘻地收回筷子,又将面条拨回锅中,“你这人嘴还挺刁!” “美食当前,自然要讲究些。”萧羽笑着说。 叶雪嫣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副“和谐”的画面,心口没来由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感,混杂着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烦躁,悄然涌上。 她与萧羽成婚两年左右,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却素来相敬如“冰”。她从未想过,萧羽会有这样闲适放松的一面,也从未见过,叶冰依会对任何一个男子展现出这般……亲近自然的姿态。 尤其是对着萧羽。 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为什么突然挺起腰板了?上次来公司的时候的口吻,一点都不像以前唯唯诺诺的他。今天又跟冰依的重归于好也是。” 这个她一直认为,只是叶家一个无关紧要的赘婿,一个她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为何此刻,见到他与自己的妹妹这般……其乐融融,她竟会觉得刺眼? 叶雪嫣啊叶雪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试图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萧羽突然说:“冰依,给我加两个荷包蛋吧,感觉光吃面有些单调。” 叶冰依笑嘻嘻地回答:“遵命,姐夫。以后你的话说什么都听。” 叶雪嫣听到两个人一唱一和很是刺儿,主要是自己也没办融入到其中。 萧羽与叶冰依关系如何,与她何干?她该关注的,是叶家的危机,是霍崇轩的图谋,是城西项目那块悬顶之石。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与感受甩出脑海。 不再停留,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楼下那阵阵轻松的笑语隔绝在外。 “不在意,不在意。”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水汽逐渐弥漫。 叶雪嫣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试图让这水流,冲去心中的那份躁动与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天那个人会是谁呢?怎么还没联系我要报酬。” 然而,那幅画面,那根递到萧羽唇边的面条,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11章 你调查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温柔地倾泻在房间里。叶雪嫣早早起了床,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怎么都挥散不去。 昨晚楼下萧羽和叶冰依的欢声笑语,还有那碗面、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让她一夜未眠。 萧羽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略显憔悴的模样。他手里拿着一套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女士西装:“你的衣服。” 叶雪嫣回头接过西装,语气平淡:“多事儿。” “看你昨晚好像没睡好,今天气色不太好。”萧羽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叶雪嫣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向衣帽间。 萧羽跟着走了几步,在她挑选配饰、抬起手臂的瞬间,指尖看似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腕。动作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记忆读取** 刹那间,尖锐的争吵声和冰冷的画面涌入萧羽的脑海。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叶总,城西项目到现在还没搞定,董事会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声音率先发难。 “解释?我看叶总是家里和公司的事都一团糟!”另一位董事阴阳怪气地说,“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好,三天两头闹出些丑闻,还怎么指望她管理这么大的叶氏集团?” 画面中,那些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脸上带着讥笑,交头接耳。他们的眼神像带刺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坐在正中央的叶雪嫣。 她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努力维持着总裁的威严。但萧羽清楚地“看到”,在那张光洁的会议桌下,叶雪嫣的手紧紧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每一句质疑、每一道不屑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狠狠剜着她的心。 “连个上门女婿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在商场上打拼?” “我看啊,叶氏要变天了……” 萧羽迅速收回手,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他再次看向叶雪嫣,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上。这个女人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疲惫,也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坚韧。她一个人在风口浪尖上硬撑着,心里的波澜都被那副冰冷的面具遮住了。 叶雪嫣正对着镜子扣衬衫纽扣,从镜子里注意到萧羽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看什么?”声音里有一丝警觉。 “没什么。”萧羽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只是觉得,有些担子,不用一个人扛。” 叶雪嫣动作停顿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跳。她慢慢转过身,直视着他:“你什么意思?”她可不相信这是随便说说。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字面意思。”萧羽淡淡回应,“叶家的情况、城西项目的麻烦、董事会的压力,你扛得太多了。” 叶雪嫣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事他怎么会……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些压力,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冰依说的?不,冰依虽然单纯,但不会随便透露公司的核心机密。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充满戒备。 “调查?”萧羽轻笑一声,带着点意味深长,“需要吗?你脸上的疲惫还能是假的?”他上前一步,逼近的距离让叶雪嫣感觉到一丝压迫,“叶雪嫣,你不是铁打的。”他直呼她的名字,语气不重,却很有穿透力,“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 “退一步?”叶雪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退到哪儿去?把叶氏拱手让人,还是看着霍崇轩的阴谋得逞?”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很久的火气,“这些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他们之间确实不算“自己人”。 萧羽没被她的尖锐语气激怒,反而神色如常:“外人么?或许吧。”他点点头,没反驳,“但我至少看得出,你快撑不住了。” “我撑不住?”叶雪嫣冷哼一声,“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危言耸听。”她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做出无懈可击的样子,“公司还有很多事,我没时间跟你闲聊。” 萧羽却不打算放过她:“是吗?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好对付。你以为硬撑着他们就会收手?” “你!”叶雪嫣心里一惊。他竟然连董事会的事都知道……难道他真的派人调查了?不,不可能,他哪来的人脉和能力? “硬撑解决不了问题。”萧羽继续说,“适当示弱有时候反而是武器。” “示弱?”叶雪嫣皱起眉头,“在那些豺狼面前示弱,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这可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他是想看她笑话吗? “情况不同了。”萧羽眼神深邃,“硬碰硬只会让你更快耗尽精力。那些人不过是想抓住你的把柄逼你让步。”他顿了顿,语气耐人寻味,“你越表现得轻松自在,他们越会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要是被他们看出你撑不住了,那才是真的危险。” 叶雪嫣沉默了。萧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看似平静的心里,激起层层波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累。董事会的老狐狸们都等着看她笑话,想把她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她的强硬,一部分是性格使然,另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伪装。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盯着萧羽,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今天的话太多,也太反常了。 “我想说,早餐快好了。”萧羽突然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意,“冰依去买早餐了。” 叶雪嫣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愣了,好像刚才那番有深意的对话只是她的错觉。她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她没再多说,拿起手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对了,”萧羽在她身后说,“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很适合你。” 叶雪嫣脚步没停,只是在开门前轻轻“嗯”了一声。 叶雪嫣刚走到玄关,指尖还未触到门把,萧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带着几分未说完的试探:“雪嫣,董事会的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定制西装裙扬起一道冷冽的弧线。可就在脚踝转过的瞬间,一声闷响传来——她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仰去。 “啊!”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抓沙发扶手,却扑了个空。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天旋地转间,叶雪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洌香气——这味道,竟和那晚在琉璃阁包厢里,她昏迷前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瞳孔骤缩,瞬间忘了脚踝的剧痛:怎么会是他? “还硬撑?”萧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他的手掌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度,让叶雪嫣后颈泛起一阵战栗。她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甚至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第12章 放开我 “放开我!”她猛地挣扎,声音里混着羞恼和惊慌。脚踝的刺痛让她险些站不稳,却仍倔强地推着他的肩膀,“谁要你管!” 萧羽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脚都崴成这样了,还要逞强去公司?” “我的事不用你过问!”叶雪嫣仰头怒视,却在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时突然失语。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疏离,反而带着某种灼热的探究,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可不会因为你受伤就网开一面。”萧羽的声音放低,“尤其是霍崇轩,恐怕早就等着看你出糗。”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浑身一僵。那晚在琉璃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酒局上霍崇轩不怀好意的眼神、杯底莫名的药味、还有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羽挑眉:“有些事,不用查也能猜到。比如——”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你这里的淤青,是被人强行注射时留下的吧?” 叶雪嫣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却因脚踝剧痛险些摔倒。萧羽伸手扶住她,这次却刻意保持了距离:“霍崇轩联合董事会逼宫,想趁你虚弱时夺权,对吗?” “你究竟是谁?”叶雪嫣盯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名义上的“赘婿”陌生得可怕。他明明每天在家煮饭浇花,却对公司机密、甚至她最不堪的伤口了如指掌。 萧羽没有回答,只是从茶几上拿起她的手包,抽出里面的止痛药瓶晃了晃:“这种药治标不治本,不如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你假惺惺!”叶雪嫣夺回手包,却在起身时眼前一黑。萧羽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这次她没再拒绝,只是咬着牙低声道:“那晚……是你救了我?” 玄关处的气氛凝固了。萧羽的拇指轻轻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半晌才开口:“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戒备与脆弱,“你还要在董事会那群饿狼面前撑多久?” 叶雪嫣别过脸去,却在这时听见门铃骤响。 “雪嫣姐!姐夫!”冰依的声音带着担忧,“我买了早餐——”她话未说完,便看见叶雪嫣靠在萧羽身上,脚踝肿得老高。 “天哪!怎么回事?”冰依慌忙扔下早餐冲过来,“是不是扭到了?我马上叫司机!” “不用叫司机。”萧羽松开手,从鞋柜里拿出叶雪嫣的平底鞋,“穿这个。” “我自己能走。”她推开冰依,却在踏地时痛得吸气。萧羽伸手搀住她的腰,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将重量轻轻靠在他肩上。 三人走到门口,萧羽突然凑近她耳边:“下午三点的董事会,记得穿那件藏青色西装——”他顿了顿,“能盖住你左腰的旧伤。” “你……”她喉咙发紧,火场中那缕雪松气息与眼前男人身上的清洌气味重叠,心脏剧烈跳动。是他吗? 早餐桌上,叶雪嫣数次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萧羽的手臂上。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袖口平整,看不出任何伤痕。直到她终于开口:“送我去公司。” 车内,她闭着眼假寐,思绪却翻涌不停。直到她突然睁眼,盯着驾驶座上的侧脸:“你对我的事,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夫妻之间,总有些默契。” “默契?”叶雪嫣冷笑,“默契到知道我左腰有伤?知道霍崇轩在酒里下了肌肉松弛剂?” 萧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有些事,我只是恰好看见。” “恰好?”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萧羽转头看她,目光灼灼:“重要的不是我是谁,是你打算怎么对付霍崇轩。他买通了董事会三分之二的席位,就等你在今天的会议上露出破绽。” 叶雪嫣浑身发冷。这个秘密,她只在昨夜与冰依通电话时提过,萧羽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羽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格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她:“这是霍崇轩转移资产的证据。记得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晕倒——要让他们看见你手里的文件。” 叶雪嫣愣住。文件袋上盖着“机密”印章,封口处还有刑侦大队的红色印泥。 电梯里,叶雪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藏青色西装遮盖住左腰旧伤,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青黑。她想起萧羽的话:“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脆弱,但更要让他们看见你的底牌。”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三十七双眼睛同时望来。霍崇轩坐在首位,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叶雪嫣刚走两步,脚踝突然传来锐痛——她踉跄着扶住桌角,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一叠照片散落出来。 “这是什么?”财务总监捡起照片,脸色剧变。照片上,霍崇轩正将叶氏的公章盖在境外资产转移合同上。 “叶总,这是怎么回事?”有董事猛地站起。 叶雪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颤抖:“我……我本来想今天公布……”她抬头看向霍崇轩,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慌乱。 “够了!”霍崇轩拍桌而起,“不过是伪造的证据——” “是吗?”叶雪嫣打断他,从口袋里拿出u盘,“这里有银行流水和监控录像。霍先生,你以为买通it部删除记录,就能抹去痕迹?”她向前半步,却因脚踝剧痛险些摔倒,被身旁的秘书扶住。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霍崇轩的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冷汗。 “叶总身体不适,会议暂时中止。”老董事们交换眼神,纷纷起身。叶雪嫣看着霍崇轩被保安带走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地下停车场,萧羽靠在车门上吸烟。听见脚步声,他转身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做得不错。” 叶雪嫣盯着他的袖口,那里有块淡淡的阴影,像是洗过多次的血渍。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扯下白手套——腕间那道疤痕赫然在目,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现在相信了?”萧羽任她握着,声音低哑。 “为什么……”她喉间哽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学会信任。”他轻轻抽回手,替她打开车门,“而我,需要你真正强大起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夕阳的余晖落在萧羽侧脸上。叶雪嫣望着他手肘处若隐若现的血渍,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那句话的含义——雪松味的男人,不是用来托付的港湾,而是与她并肩的利刃。 “下次别再逞强。”萧羽忽然开口,“你的枪伤还没痊愈,刚才在会议室,我看见你腰上的绷带渗血了。” 叶雪嫣猛地转头,却撞上他带着心疼的目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保护她。 “萧羽……”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放下所有防备。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车速放慢,让夕阳的光温柔地笼罩着车内。有些答案,不必言说;有些默契,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交错中悄然生长。 此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第13章 你查我? 黑色宾利在车流中平稳行驶,萧羽的视线从后视镜扫过叶雪嫣紧绷的肩线。 “为什么把所有担子扛在自己身上?”他忽然开口,指尖轻点方向盘,“冰依已经成年,叶家也不该只靠你一个人。” 叶雪嫣望向窗外,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阴影:“父亲走后,叶家只剩我能撑门面。冰依……”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懂商场的尔虞我诈?”她想起妹妹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总带着怯生生的依赖。 萧羽的手忽然覆上她搁在腿上的手背,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以后别总一个人硬撑。” 叶雪嫣浑身一震,想要抽回手,却在对上他眼底的认真时,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弹。 **记忆读取**如潮水般涌来:十二岁的叶雪嫣被锁在书房,窗外传来同龄孩子的笑声,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商业法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父亲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叶家的女儿,没有哭的权利。” “你从小就没有童年。”萧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所有时间都用来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叶雪嫣猛地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仿佛想擦去那份突如其来的洞察:“你查我?”她的声音带着戒备,心底却有一角悄然塌陷。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透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不用查。”萧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有些事,看眼神就知道。”他忽然转头,目光灼灼,“今天别回公司了。” “为什么?”叶雪嫣蹙眉,“公司还有很多后续事务需要我。”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但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次涌上。 萧羽的语气不容商榷:“那些事,王律师和几位老董事会处理妥当。你今天最不需要去的地方,就是公司。” “那我该去哪里?”叶雪嫣反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挑衅。难道他以为一句话就能安排她的行程?她叶雪嫣,何时需要别人来指点生活。 “去一个能让你喘口气的地方。”萧羽并未理会她话中的刺,只是平静陈述,“或者,去见一个你该见的人。” “谁?”叶雪嫣心头一紧,难道是……父亲的旧部?还是与霍崇轩案件相关的新线索? 萧羽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多久没好好看过冰依了?” 叶雪嫣一怔,辩解道:“我每天都回家,怎么会没看她?”但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心虚。她确实每天回家,但大多时候冰依已经睡下,或者她自己疲于应付,两人真正交流的时间少之又少。 “我是说,真正地‘看’她。”萧羽强调,“不是作为叶氏的总裁,而是作为她的姐姐。” “冰依有我照顾,她很好。”叶雪嫣的声音硬了几分,“她不需要面对这些肮脏事。”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保护冰依,让她活在象牙塔里。 “是她不需要,还是你认为她不需要?”萧羽一针见血,“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或者,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正在经历什么?”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冰依出什么事了?”她的语速不自觉加快,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对这个妹妹,她倾注了太多的保护,也因此更容易感到不安。 “我没什么具体的意思。”萧羽的表情看不出端倪,“只是提醒你,温室里的花朵,未必能承受真正的风雨。而有些风雨,不是你建起高墙就能挡住的。” 叶雪嫣沉默了。萧羽的话像一把锥子,扎在她心上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她对冰依的保护,究竟是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她真的了解那个看似单纯的妹妹吗? “你似乎对叶家的事情很上心。”叶雪嫣转换了话题,试图夺回主动权,声音里带着审视。 萧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盟友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精力,甚至……因为盲点而陷入麻烦。” “盟友……”叶雪嫣咀嚼着这个词。是的,他们是盟友,在扳倒霍崇轩这件事上,他出力甚多。但他的动机,他的背景,对她而言,依然是重重迷雾。 “去看看冰依吧。”萧羽再次开口,“以叶雪嫣的身份,不是叶总。”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光影交错,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她想起萧羽手腕上那道与她记忆中重合的疤痕,想起他曾说过“我需要你真正强大起来”。强大,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杀伐果断,或许还包括……正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亲情与责任。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萧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你明白有些事情无法逃避。”他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雪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她确实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枪伤未愈,更是心灵上的常年紧绷。或许,萧羽是对的。 “去哪里见她?”她问,算是妥协。 萧羽打转方向盘,车子汇入另一条车道:“她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她最近常去。” 叶雪嫣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连她这个姐姐都不知道的事情,萧羽却了如指掌。 “想知道,总有办法。”萧羽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车子最终在一家装修温馨的甜品店外停下。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叶雪嫣一眼就看到了叶冰依。她的妹妹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灿烂。 叶雪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此时,叶冰依来电话:“姐,你在哪里,我今天来参加朋友生日宴了。你要是没事晚上不用等我回去” 萧羽识趣的转身,脑袋飞速旋转,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叶雪嫣依旧是那样冷冰的说:“既然她不在这边,那我回公司了,你先回家处理家务活吧。” 第14章 到了 萧羽俏皮地说:“今天你可别再说要去公司了。” “不去公司?”叶雪嫣皱眉,“董事会刚消停,霍崇轩的余党还没清理——”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试图将思绪从刚才甜品店那一幕拉回熟悉的轨道。妹妹脸上的笑容,那个陌生的男人,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神不宁。 “偶尔任性一次。”萧羽打断她,语气轻松,仿佛谈论天气。他侧过脸,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去欢乐天地。” 叶雪嫣瞳孔骤缩:“那是儿童乐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欢乐天地,她只在财经新闻的地产板块见过这个名字,某个集团拓展文旅产业的幼稚项目。 “知道。”萧羽笑了,那笑容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意味不明,“你去过吗?” 她沉默。 何止没去过。记忆中唯一的“玩乐”,是十四岁生日那晚,父亲让秘书送了她一套《哈佛mba课程全集》。母亲早逝,父亲严苛,她的世界里只有数字、报表、商业计划。游乐园这种地方,于她而言,比火星还要遥远陌生。 宾利在游乐园五彩斑斓的大门口停下。巨大的卡通造型拱门,欢快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与嬉笑。叶雪嫣望着不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面闪烁的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不适,指尖微微发颤。这种地方,与她格格不入。 萧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到了。” 叶雪嫣没有动,像被钉在座位上。“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她的声音里透着抗拒。 “体验生活。”萧羽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萧羽,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她试图用惯常的总裁气场压制对方。 萧羽忽然伸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带你进去。”他的手温热有力,不容拒绝。 “我不去!”她下意识后退,手腕却被他紧紧扣住。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跌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 砰的一声,车门被萧羽顺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放大了此刻的尴尬与冲击。 “怕什么?”萧羽低头看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他的胸膛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她浑身僵硬。 “放开!”叶雪嫣试图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萧羽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扶稳,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今天你不是叶总,只是叶雪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叶雪嫣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叶总需要运筹帷幄,叶雪嫣……也需要喘口气。” “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她反驳,语气却不如先前坚定。被他这样禁锢着,周围是格格不入的欢乐氛围,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那你需要什么方式?”萧羽问,“把自己绑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直到油尽灯枯?还是继续用叶总的身份,去审视你妹妹的生活,然后告诉她,她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他的话再次戳中了痛点。 “你调查我妹妹?”叶雪嫣的语气冷了下来,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尽管她此刻的姿态毫无优势可言。 “我只是在提醒我的盟友。”萧羽松开她的手腕,退开一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有些事情,堵不如疏。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去‘保护’别人?” 叶雪嫣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指尖冰凉。她看着萧羽,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挑动她的情绪,让她失态。“所以,带我来儿童乐园,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解决方式之一。”萧羽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或者,你更喜欢那个?”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彩色的木马伴着音乐上下起伏,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晃得她有些眩晕。“荒唐。”她吐出两个字。 “是吗?”萧羽不以为意,“比起你十四岁生日收到的礼物,哪个更荒唐?” 叶雪嫣心口一窒。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萧羽,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他调查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面对萧羽,她总有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进去看看,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盟友的任性要求。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转身离开,回你的叶氏集团,继续做你的叶总。” 他把选择权抛回给她,肯定她不会轻易离开。因为她知道,萧羽的“任性”,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时选择当赘婿是觉得他为了妹妹甘愿委曲求全,可能是好的盟友,没想到此时此刻能给她这种惊喜。 “但是,这里是小朋友们来的地方吧。” 叶雪嫣站在原地,游乐园入口处的人流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不时投向他们。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与这里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感觉自己像展览品。 “就当是……视察项目。”她最终开口,为自己找了个勉强的借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羽唇边终于显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乐意奉陪,叶总。”他刻意加重了“叶总”两个字。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迈开脚步,率先朝着检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不知道萧羽此举的真正目的,但她有一种预感,今天,有什么东西会不一样。 第15章 失去的童年 入口处的旋转木马乐声渐远,卡通服饰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派发着宣传单,叶雪嫣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这种过分喧闹的色彩,让她有些不适。 萧羽不知何时买了两支,将那支粉色的、蓬松如云朵地塞到她手里:“尝尝。” 她捏着细长的竹签尖端,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些许糖霜,黏腻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她看着那团粉色,像在审视一件危险品,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近,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这味道……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冰依缠着她要吃糖,她偷偷从厨房拿了一块,结果被管家发现。管家没有责备冰依,却用严厉的口吻教训了她许久,说她作为长姐,不能纵容妹妹,更不能带头破坏规矩。那块糖,最后她也没吃成。 “好吃吗?”萧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太甜了。”她别开脸,避开他的注视,却没有立刻扔掉手中的。这甜腻的东西,她本该嗤之以鼻。 萧羽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高耸的钢铁巨物,尖叫声正一波波从那边传来:“敢坐吗?过山车。”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巨大的轨道盘旋交错,车厢在顶端短暂停留,然后猛冲直下,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和人群的尖叫。她脑中闪过在缅北执行任务时,从颠簸的直升机上纵身跃下的瞬间——那是生死一线的决绝。 眼前的这个,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娱乐设施,用虚假的危险换取廉价的刺激。 可她此刻感受到的那份微弱的“恐惧”,竟然真的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否认的陌生期待。 “有什么不敢。”她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只是,当两人真的站在过山车冗长的队伍里,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轰鸣和尖叫,叶雪嫣还是不自觉地偷偷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袖袖口,指尖的竹签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周围是兴奋的学生情侣,是吵闹的一家几口,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站在这里,像个误入片场的演员。 “叶总平时也喜欢这种极限运动?”萧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她没有看他:“我只是在评估项目的安全系数。” “哦?”萧羽拖长了调子,“那评估结果如何?是不是比你十四岁生日收到的那份礼物,更能让你‘惊喜’?” 又是那件事! 叶雪嫣心口猛地一缩,攥着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他总是这样,用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去来撩拨她的神经。那份“礼物”,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到彻底失控和羞耻的记忆。 “萧羽,”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费尽心思带我来这种地方,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过,满足一下我这个盟友的任性要求。”萧羽回答得轻描淡写,“或者,叶总可以理解为,我在帮你进行压力测试。” “我不需要。” “是吗?”萧羽侧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叶雪嫣。你以为叶氏集团离了你就会立刻崩塌?还是你觉得,你妹妹冰依没有你的‘审视’,就会立刻堕入深渊?” “不要再提冰依!”叶雪嫣的声调扬高,引来周围零星的侧目。她立刻察觉失态,压低声音:“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萧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盟友之间,关心一下对方的身心健康,很正常。” 她反驳:“你这不叫关心,叫窥探。”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萧羽耸耸肩,“那就当我在窥探一个有趣的灵魂,是如何将自己层层包裹,直到密不透风的。”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终于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面带标准笑容,引导他们坐上座位,然后放下厚重的安全压杆。 咔嗒一声,压杆锁死。 叶雪嫣感觉自己被固定住了,一种久违的,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这种将自身安全完全交托给机械和陌生人的体验,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萧羽就坐在她身旁,他的气息,他若有若无的审视,都让她如芒在背。 “准备好了吗,叶总?”萧羽的声音在过山车启动的嘎吱声中传来。 叶雪嫣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唇,双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扶手。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很快就会结束的游戏。 过山车缓缓爬升,视野逐渐开阔,整个乐园的喧嚣被抛在脚下,缩小成彩色的积木。顶点,短暂的停顿,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是猝不及防的失重! “啊——” 她甚至不确定那声短促的惊呼是不是出自自己。强烈的风压扑面而来,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也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伪装都吹得七零八落。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各个方向,她只能本能地尖叫,抓紧扶手,任由这钢铁巨兽带着她翻滚、俯冲、旋转。 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叶总,没有责任,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过往和未来。 只有风声,只有速度,只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剧烈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过山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回站台,缓缓停稳时,叶雪嫣还有些回不过神。她松开早已被汗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安全压杆咔嗒一声弹开。 她有些狼狈地拨开贴在脸颊上的乱发,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感觉如何?”萧羽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她扶着扶手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她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依旧狂跳的心。 “幼稚的游戏。”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远不如先前那般冰冷。 第16章 擦擦汗 萧羽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有时候,最幼稚的游戏,反而能让人卸下最沉重的盔甲。”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触碰到肌肤,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瞥了一眼萧羽,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险刺激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所以,这就是你的‘疏导’方式?”叶雪嫣问,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但底气却不那么足了。 “方式之一。”萧羽说,“比起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冰冷的数据发呆,这个方式是不是更直接有效?” 叶雪嫣沉默。她无法否认,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释放,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她想起手中那支几乎被遗忘的,之前觉得过分的甜腻,此刻回味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的目的达到了?”她问。 萧羽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止一个,叶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让你意识到,除了叶氏集团总裁这个身份,你首先是叶雪嫣。一个也需要放空,也需要……尖叫的人。” 叶雪嫣别过脸,看向远处依旧在上下起伏的旋转木马。 “接下来呢?”她问,没有去看萧羽。 铁轨的咔嗒声规律敲击,过山车正一寸寸剥离地面。叶雪嫣的后背无法放松,紧贴冰冷的座椅靠背,手心渗出的冷汗濡湿了安全扶手。她能感觉到萧羽的视线,那视线不带探究,平静落在她紧绷的侧影。 她没有转头。 过山车继续爬升,坡度愈发陡峭。右侧的风开始变得凌厉,带着高处的寒意。萧羽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抬起,搭在她身后的安全横杆上。他的小臂形成一道屏障,恰好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右侧灌入的冷风。 叶雪嫣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这算什么?示好?还是另一种无聊的试探? “害怕就喊出来。”萧羽的声音不高,混在机械的嘎吱声和渐起的风声里,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她眼望前方,轨道尽头是刺目的天空。“我不会喊。”她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喊叫是示弱,她从不做示弱的事。在叶家,在叶氏,软弱就意味着被吞噬。 “是吗?”萧羽的语气带着一丝她无法分辨的情绪,“有时候,不喊出来,会憋坏的。” 她没有回应。憋坏?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任其发酵、腐烂,也绝不示于人前。 视野随着爬升变得极致开阔,整个乐园在脚下化为一片色彩斑斓的缩影。喧嚣被抛远,只余下风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顶点。 那是一个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停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极致压缩。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极致,等待着那必然来临的坠落。 失重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唔!”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身体仿佛要被抛出座椅,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本能驱使下,她的手脱离了身前的扶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然后,抓住了什么。 温热的,坚实的手腕。是萧羽的。 她的指甲因为恐惧和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他皮肤上留下的压痕。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呼时,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包裹住她因为恐惧而蜷曲的手指。 “睁开眼。”他在她耳边,用盖过风声的音量喊道。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混乱中听从了这个指令。 “看风景。”他又说。 她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片刻的失神。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在视野中急速流转,拉伸出无数道绚烂的光带。风,前所未有的猛烈,将她的头发彻底吹散,胡乱地拍打在脸上,有些微的刺痛。但这风,也仿佛吹走了什么。 吹走了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吹走了那些日夜盘旋的算计,吹走了那些积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的,名为“叶雪嫣”的沉重枷锁。 没有叶总,没有母亲临终的嘱托,没有董事会虎视眈眈的眼睛。 没有那些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和必须承担的未来。 萧羽看着她,不慌不忙地说:“你还好吧?第一次坐没吐我一身已经很好了。” 做了两年夫妻,他知道叶雪嫣是冰冷的叶氏集团总裁,但通过记忆读取才知道,她只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女孩。 某个瞬间,当过山车再次翻转,将他们头下脚上地悬挂于天际,看着下方倒转的城市灯火,叶雪嫣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但确实是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轻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自母亲的葬礼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开怀的笑。没有目的,没有伪装,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钢铁巨兽依旧在轨道上疯狂翻滚、俯冲、旋转。她不再紧闭双眼,也不再死死抓住什么。她的手依旧被萧羽覆着,他的手腕也依旧被她抓着,但力道已经松了很多。 她看着那些飞逝的光影,任凭狂风将她的思绪吹得七零八落,也任凭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尽情地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当过山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呼啸着冲过最后一个弯道,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哐当一声轻响,平稳地停靠在站台上时,叶雪嫣还有些恍惚。 安全压杆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她慢慢松开手,才发觉自己的指节有些发麻,而被她抓过的萧羽的手腕上,清晰地留下了几道发红的掐痕。 萧羽嘴角上扬说道:“别谢我。” 第17章 记忆中的味道 游乐园的霓虹在车窗上缓缓流淌,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的甜腻。 叶雪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里残留的触感提醒着她不久前的放纵。车内一片诡谲的沉默,她几次启唇,话语却梗在喉咙。箫羽手腕上那几道淡红色的掐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疼吗?”她终是问出了口,视线落在他手腕的痕迹上,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 箫羽侧过头,车外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唇边挑起一抹弧度:“比起叶总掐人的力道,我更在意你今天笑了。” “我……”叶雪嫣的脸颊瞬间升温,猛地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萤飞逝。那个在过山车上肆意尖叫、放声大笑的自己,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无比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战栗。她试图找回平日的冷静与威严,清了清嗓子:“胡闹罢了。明天董事会,有几项议程需要……” “先休息。”箫羽截断了她的话,语气平缓却不容辩驳,“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饱了再说。” 叶雪嫣的后半句话被打断,一时语塞。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因他话语而生的暖流,与“叶总”的身份职责拉扯着。最终,她没有再开口,默认了这份安排。 车平稳驶入叶家别墅。玄关灯火通明。 叶冰依抱着一个厚实的抱枕,赤着脚从二楼楼梯探出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叶雪嫣和箫羽之间滴溜溜地打转。 姐姐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箫羽的臂弯里,而那双象征着“叶总”权威的细高跟鞋,此刻一只东一只西地歪倒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叶雪嫣自己则穿着平底鞋,一只脚的脚踝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那是下午在游乐园里跑得太急,不小心蹭到的。 “姐姐,姐夫,今天玩得开心呀?”叶冰依的语调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和明显的揶揄,尾音拖得长长的。 叶雪嫣的脸颊又是一热,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径直越过箫羽,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楼梯。高跟鞋不在,平底鞋踩在木质楼梯上,也发出了比平日急促几分的声音,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叶冰依的笑意刚浮上脸,想再调侃几句,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箫羽看过来的视线。那视线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后面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这个男人,今天在游乐园门口看她的那一下,就让她觉得心虚,好像自己藏在甜品店的那个秘密,已经被他看穿了。 箫羽并未在玄关久留,在她收回视线后,他的注意力落向叶冰依紧紧攥在怀里的抱枕。那抱枕上用精致的苏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针脚细密,配色温馨。这只熊的样式,与他下午在“蜜语”甜品店橱窗里看到的,以及那个陌生男人递给叶冰依的小熊挂件,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叶雪嫣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从容。 “冰依,”他开口,声音不大,语调也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下次去‘蜜语’甜品店,记得别点他们家的芒果慕斯。” 叶冰依正准备溜回房间,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为什么?” 箫羽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里的奶油用的是植脂末,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叶冰依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褪去,她抱着抱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植脂末、蜜语甜品店、芒果慕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那间店是她和……那个人的秘密据点,她最爱点的就是芒果慕斯。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不同于佣人准备早餐时那种程式化的味道,这一缕带着些微烟火气,以及一种陌生的暖意。叶雪嫣在厨房门口顿住脚步,晨曦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箫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背对着她在料理台前忙碌。阳光穿过他微卷的黑发发梢,在光洁的琉璃台面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围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这个场景太过家居,太过寻常,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夜游乐园门口那个替她挡住冷风的坚实臂膀,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叠起来。 “醒了?”箫羽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停步的片刻便转过身来。他手中端着两个白瓷盘,上面各盛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还用番茄片精心摆成了两颗小巧的爱心形状。 叶雪嫣的视线在那两颗幼稚的番茄爱心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箫羽将其中一盘推到她面前,然后解下围裙,随意搭在椅背上,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想知道?”他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深处,反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狡黠,“不如叶总先告诉我,昨晚睡得如何?” 叶雪嫣握着餐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的枕头下,放着小刀。自从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之后,她再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刀是她唯一能依赖的冰冷同伴。然而昨夜,那个被他强行换上的、沾染着清洌雪松气息的枕头,竟让她破天荒地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大亮。这种久违的沉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一种对失控的警惕。 “还行。”她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叉子轻轻戳进煎蛋的中央,金黄的溏心如同融化的蜜蜡,缓缓流淌出来,在蛋白上形成漂亮的纹路,“公司那边,今天上午的董事会……” “先吃饭。”箫羽截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叶总的身体比几项议程重要。还是说,叶总连一顿早餐的时间,都要用来思考公事?” 叶雪嫣的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的香气与黑胡椒的微辛,她叉起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蛋液的边缘煎得微焦,带着一丝脆韧,而内里却极为鲜嫩。溏心恰到好处,不腥不腻,混着研磨黑胡椒的独特香气,竟比她常去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手艺,更熨帖她的胃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也喜欢在周末的清晨,亲手为她煎一个这样的溏心蛋。那时候阳光也是这样好,爷爷会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系着可笑的卡通围裙,笨拙地在厨房里忙碌。记忆中的味道,与此刻舌尖上的滋味,奇异地重合了。 餐厅里一时间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叶雪嫣垂着眼,将最后一口煎蛋咽下,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她放下餐巾,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公司。” 箫羽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抬了抬眼,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她迎上他的视线,耳尖透出一抹极淡的薄红,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与镇定:“以……你合法丈夫的身份。” 第18章 突破口 这几个字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的滞涩。她不清楚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深思熟虑的策略,还是某种被他扰乱心神后的即兴之举。但话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箫羽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凝视着她,片刻之后,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荣幸之至,我的……叶总。” 叶雪嫣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径自起身:“我上楼换衣服。” 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比昨日急促的脚步声沉稳了许多。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旁,三十七双眼睛,此刻尽数落在箫羽身上。他随意地坐在叶雪嫣身侧,与周遭的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董事们格格不入。 有人嘴角压着讥讽的窃笑,有人眉头紧锁,透出显而易见的排斥,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 叶雪嫣感受到那些视线,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在她与箫羽身上。她面色如常,指尖却在桌面下微微蜷曲。带他来,究竟是对是错? “这就是叶家那位……赘婿?”财务总监王明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肥硕的身体陷在昂贵的皮椅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带着毫不客气的轻蔑,“呵,叶总今日是带他来熟悉环境,还是来给您拎包的?” 几声压抑的嗤笑附和着响起。 叶雪嫣眸色一沉,正要开口,身旁的箫羽却动了。 他并未因王明德的无礼而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分毫。他只是闲适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掠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最末端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人身上。 那是陈秘书。 叶雪嫣记得,陈秘书是三年前入职的,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勤勉,是她爷爷旧部推荐上来的人。她对他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本分人。 “陈秘书,”箫羽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微妙的平衡,“上个月二十三号,你飞了一趟纽约。不知道是为叶氏谈的哪一笔重要生意?” 陈秘书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闻言,握着派克钢笔的手指猛地一僵,笔尖在昂贵的会议文件上重重一划,洇开一团刺目的墨渍。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萧……萧先生说笑了。”陈秘书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但那丝慌乱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我……我只是去纽约处理一些总部的常规报表,并非洽谈生意。”他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而变得诡异。众人的目光在箫羽和陈秘书之间来回逡巡,方才的轻蔑与不屑,渐渐被惊疑与好奇所取代。 王明德脸上的嗤笑也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赘婿”会突然发难,而且一开口就如此精准。 叶雪嫣亦是心头一跳。她对公司主要人员的行程都有大致了解,但陈秘书去纽约这件事,她竟毫无印象。一个普通秘书,处理常规报表需要亲自飞往纽约?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她看向箫羽,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叶雪嫣却从他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锐利。 这个男人…… “处理常规报表?”箫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来叶氏集团的常规报表,需要去曼哈顿第五大道的‘黑桃a’俱乐部里处理?” 黑桃a俱乐部。 这五个字一出,陈秘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在座的董事们,不少人脸色都起了变化。纽约的黑桃a俱乐部是什么地方,他们中有些人心知肚明。那是顶级富豪与权贵们挥金如土的销金窟,一个小小秘书,如何能踏足那里?又怎么可能是在那里“处理报表”? 箫羽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锤在陈秘书的心上。 “我听说,那里的‘皇家礼炮’威士忌相当不错。”箫羽继续说道,语调悠然,仿佛在与老友闲聊品酒心得,“不过,陈秘书似乎更偏爱麦卡伦,而且,是加冰的,对吗?” 最后那个“对吗”两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确认。 陈秘书身体剧烈地一晃,手中的派克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细节,太过精准的细节,如同铁证,将他钉死在原地。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带着讥笑的王明德,此刻张着嘴,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看向箫羽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其他董事们,有的面露惊骇,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悄悄交换着眼神,气氛已然大变。 叶雪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看着箫羽,这个在她枕边放了雪松气息枕头,让她一夜无梦的男人;这个在她爷爷过世后,第一次让她尝到记忆中煎蛋味道的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合法丈夫”。 此刻,他坐在叶氏集团最核心的权力中心,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了一个可能牵连甚广的秘密。 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种比昨夜枕边多了个陌生枕头更强烈的失控感,再次攫住了叶雪嫣。但这一次,除了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箫羽没有再看陈秘书,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回叶雪嫣脸上,唇边依旧是那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质问,不过是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的意思。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迎向他的视线。她知道,今天的董事会,从箫羽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她预设的所有轨道。 她没有开口,只是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继续会议。”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的焦点,早已不再是议程上的条条框框。 陈秘书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第19章 心乱如麻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箫羽没有理会瘫软的陈秘书,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触碰在陈秘书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那一瞬,会议室顶悬挂的水晶吊灯,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碎裂成了无数冰冷的星芒。 记忆读取: 无数画面与声音,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箫羽的脑海:曼哈顿黑桃a俱乐部幽暗的内室,闪烁的电脑屏幕,陈秘书紧张的面孔,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份标记着叶氏集团logo的核心数据,录入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密硬盘。对面,一个戴着深色墨镜的西装男人,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他西装袖口处,一枚精致的纹章若隐若现——那是霍氏集团的标志。 画面定格,声音清晰。 箫羽收回手,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尘。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入陈秘书的骨髓:“霍崇轩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句问话,没有丝毫铺垫,直指核心。 陈秘书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那张早已失了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冬日枯草。他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我……我……”他试图辩解,却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三百万。”箫羽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他说,只要泄露叶氏近三个季度的详细财报,加上正在洽谈的几个重要项目的底价,就能让叶氏的股价在下一次开盘时,彻底崩盘。”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秘书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哗啦——” 陈秘书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是三百万……他说……他说能让叶氏万劫不复……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所以!”叶雪嫣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她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被重重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跳。 “所以你就把公司筹备了整整一年,关乎未来五年发展,价值三亿美金的海外投资详细计划,也一并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霍氏集团?!” 三亿美金!海外投资计划! 这两个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什么?!” “三亿美金的计划?” “陈秘书,你!你怎敢如此!” 董事们一片哗然,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带着讥笑的王明德,此刻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岂有此理!必须彻查!严惩不贷!叶总,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泄密,这是商业间谍行为!” 他义愤填膺,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叶氏最忠诚的卫士。 叶雪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也因愤怒而轻微颤抖。她看着瘫在地上的陈秘书,又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王明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发凉的手背上。 箫羽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急。”他低声道,然后转向众人。 他从西装的内袋里,从容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在指尖掂了掂。 “这里,”他扬了扬手中的u盘,“有陈秘书与霍氏集团所有往来邮件的完整备份,包括每一次的交易细节,以及……霍崇轩先生亲笔签名的承诺书扫描件。”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决定叶氏命运的惊天秘密。 陈秘书彻底瘫了,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箫羽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了义正词严的王明德脸上。 “至于那三百万赃款——”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王总监,”他微微偏头,看向财务总监,“不妨现在就查一查,王明德董事名下的那个,开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离岸账户。看看上个月十五号,是不是多了一笔五十万美金,备注为‘投资咨询费’的款项?” “什么……?”王明德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财务总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身旁的笔记本电脑。 “胡说!你……你血口喷人!”王明德的声音尖厉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箫羽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是不是血口喷人,王总监查一查便知。我相信,瑞士联合银行的系统,应该不会撒谎。”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那笔款项的汇款方,账户名义上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投资公司,但实际控股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是霍崇轩的内弟。” 王明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和陈秘书一样灰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瞬间浸湿了昂贵的定制衬衫衣领。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细节,又是细节!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叶雪嫣看着身旁的箫羽,这个男人,再一次用最平静的语气,投下了最震撼的炸弹。他究竟还掌握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这种被全然掌控,却又隐隐依赖的感觉,让她心乱如麻。 王明德,叶氏集团的元老,持股比例仅次于叶家的董事,竟然也…… 她不敢再想下去。 财务总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操作电脑的轻微声响,以及王明德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几分钟后,财务总监抬起头,脸色复杂地看向叶雪嫣,然后又看了一眼箫羽,艰难地开口:“叶总……箫先生……确实……确实有这笔五十万美金的入账记录,时间、备注……都和箫先生说的一致。” 王明德“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箫羽将黑色u盘轻轻放在叶雪嫣面前的桌上。 “后续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风暴,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叶雪嫣垂眸,看着那个u盘,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王明德和陈秘书,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对上箫羽平静的视线。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20章 稳住局面 保安的动作迅速而粗暴,陈秘书的挣扎哀嚎很快消失在厚重的会议室门外。叶雪嫣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箫羽温热的掌心,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扇紧闭的门。 她转头,看着身旁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有些不真实。她脑海中突兀地闪过昨夜,他系着那条有些可笑的卡通围裙,在厨房里略显笨拙地煎着鸡蛋,围裙一角不慎沾染上的油渍,与此刻他运筹帷幄的沉稳,形成了荒谬又强烈的对比。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杂着后怕与埋怨。若是早一些,或许就不必经历刚才那般惊心动魄的对峙。 箫羽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唇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不达眼底:“太早拆穿,鱼饵还没下够,又怎么能引出背后真正想吞钩的大鱼?”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捻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现在,该你出场了,叶总。”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却让叶雪嫣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缓缓吸入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复杂情绪。是的,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必须稳住局面。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内依旧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起,由箫羽,箫先生,担任叶氏集团战略顾问,直接向我负责。他将协助集团进行内部审查及未来战略规划。” “哗——”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战略顾问?他?” “叶总,这太草率了吧!” “一个……一个……”有人想说什么,却又顾忌着箫羽刚才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把话咽了回去。 王明德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那张本就灰败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只是那红色底下,透着一种虚弱的青白。“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他指着箫羽,手抖得不成样子,“叶总,你这是要将叶氏集团的未来,交给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赘婿吗?!他懂什么叫经营?他懂什么叫管理?他凭什么?!” 他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吼出来。 “赘婿?”箫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本属于陈秘书的,此刻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黑色笔记本,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王董事,您先别急着给我定性。关于经营和管理,我或许还在学习,不敢说精通。” 他顿了顿,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直视着王明德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不过,关于霍氏集团那桩悬而未决的收购案,其中一份关键的内部评估报告,为什么会详细记录在您那位红颜知己,上个月在‘卡地亚’专柜预定的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的客户备注里?这个,您或许比我更懂,也比在座的各位,都更清楚,不是吗?” 卡地亚、钻石项链、红颜知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狠狠砸在众人心上,更砸得王明德头晕目眩。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为彻底的死寂。如果说刚才瑞士银行的账户是经济犯罪,那么现在,这几乎是商业间谍行为的确凿证据,还附赠了一顶不怎么光彩的帽子。 王明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再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叶雪嫣静静地看着箫羽,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条理清晰地陈列出又一个足以致命的证据。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充斥着尖叫和欢笑的游乐园里,过山车疾驰而下带起的凛冽寒风中,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她微微挡在了身后。那个瞬间的温暖,与此刻他展现出的锋利、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交织。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锋利得多。 他不仅仅是那个会给她做早餐,会笨拙地安慰她的箫羽,更是能在谈笑间,将一个个位高权重的董事拉下马的神秘人物。 他究竟是谁?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财务总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了惊恐、难以置信和一丝庆幸的表情。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和王明德站在一起。 其余的董事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箫羽,如同看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箫羽合上了那本黑色笔记本,随手将其推到叶雪嫣面前,与那个黑色u盘并排放在一起。 “好了,叶总,”他微微侧身,对着叶雪嫣,“碍事的苍蝇,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 叶雪嫣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会议室内的空气,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王明德被带走后,其余的董事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找借口先行离去,临走前投向箫羽的视线,充满了敬畏与探究。偌大的空间,很快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 “那些,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叶雪嫣先开了口,她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和黑色u盘,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箫羽将两样东西推向她:“碰巧知道一些,算不上刻意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饭后闲谈。 叶雪嫣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面。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冲击。然后,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箫羽。 “这是什么?”箫羽接过,展开。 是一张机票。目的地,成田机场。出发日期,三天后。 第21章 散散心 “去散散心。”叶雪嫣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耳垂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算你帮公司的谢礼。这段时间,你也累了。” 箫羽有些意外,他盯着机票上那几个烫金的汉字,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他想起三年前,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他狼吞虎咽啃着冰冷馒头的窘迫模样。那时,别说出国,就连离开这座城市都是一种奢望。 “叶总,这太贵重了。”箫羽试图推辞。他确实帮了公司,但这份谢礼,他觉得受之有愧,或者说,他更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接受这种馈赠。 “公司出的,不是我个人。”叶雪嫣转回头,语气平静,“而且,机票已经订好了,不记名,你不去就浪费了。听说,这个季节,东京的樱花开得正好。” 箫羽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雀跃:“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他的指尖在“成田机场”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那双曾因家务而布满薄茧的手,此刻握着一张通往异国的凭证。 叶雪嫣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动。她见过无数商界精英的西装革履、谈吐不凡,他们收到更贵重的礼物时,或许会客套感谢,或许会不动声色,但从未有人会因为一张机票,展露出如此纯粹的欣喜。她第一次,为一个男人这样孩子气的雀跃而感到心悸。这个男人,刚刚还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冷静地将一个老奸巨猾的董事拉下马,此刻却因为一次出国机会而开心。 “那就……好好玩。”叶雪嫣说完,便站起身,“公司还有些后续事情要处理,我先过去。”她没有再看箫羽,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只是那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箫羽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手中的机票仿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低头看着,脸上的笑意未减。 三天后,飞机穿透厚厚的云层,刺目的日光透过舷窗洒在箫羽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这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俯瞰大地,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开阔。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福利院时,妹妹小小的手总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想起为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他如何走投无路,最终答应了叶家的条件,签下了那份荒唐的婚姻协议。 黑色笔记本和黑色u盘里的东西,是他过去几年暗中积累的一部分。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或许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或者,会在更糟糕的情况下被动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帮助了叶雪嫣,也间接稳固了他这个“赘婿”的地位。 但地位,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信息,问他到哪里了,有没有不舒服。箫羽回复了一句“一切都好,勿念”,然后,他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妹妹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咳嗽声,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那五十万的欠款,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这次旅行结束,他就该把那笔钱还给叶雪嫣了。然后,是时候结束这场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姻。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妹妹身体稳定,自己积攒够一定的资本,就彻底离开叶家,开始新的生活。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舷窗上,感受着飞机轻微的颠簸。东京,樱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短暂的、意外的假期。假期过后,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至少,他希望如此。 东京迪士尼的烟花,一簇簇在夜空盛大绽放,绚烂的光屑洒落在每一张仰望的脸庞。 箫羽的手机震动突兀响起。 屏幕上,妹妹箫真的号码闪烁,背景音混杂着酒吧震耳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 “哥!”箫真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我交了个新男朋友!他超帅的,还要带我去马尔代夫玩……” 箫羽脸上的淡然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紧缩。 不需要思考,记忆读取的能力已如闪电般启动。 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酒吧昏暗的卡座,一个染着扎眼蓝发的男人,正将一小撮白色粉末抖入箫真面前的酒杯。男人抬手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狰狞的海王图腾刺青。 那粉末,那刺青……箫羽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在哪家酒吧?地址发我!立刻回家!”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等箫真迷迷糊糊地回应,他猛地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冲。 “哎……”叶雪嫣猝不及防,被他大力一带,身体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米奇气球也脱手飞向夜空。 她稳住身形,看着箫羽铁青一片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怎么回事?”叶雪嫣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箫羽如此失控,连基本的礼仪都全然不顾。 “我妹妹有危险。”箫羽脚步未停,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非常危险。” 他停顿片刻,转向叶雪嫣,语气是命令,也是恳求:“叶雪嫣,借我你的私人飞机。立刻,马上!” 叶雪嫣凝视着他。她见过箫羽在叶家受的各种明枪暗箭,见过他在商业谈判中的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仿佛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 她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只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号码:“备机,航线,国内,越快越好。” 简洁明了,不带任何拖沓。 箫羽心中稍定,但那股焦灼的火焰依旧在胸腔内疯狂燃烧。他无法想象,如果晚了一步,箫真会遭遇什么。 母亲当年的悲剧,那些他用尽全力想要尘封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在箫真身上重演。 “哥,你怎么了呀?干嘛那么凶……”手机里传来箫真带着哭腔的未接语音留言,背景依旧嘈杂。 箫羽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 他现在说什么,箫真那个傻丫头都听不进去。那个男人,那个海王刺青,分明是个老手。 “你妹妹……她怎么了?”去机场的路上,叶雪嫣终于还是问了一句,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箫羽闭上眼,脑海中记忆读取的画面反复回放,蓝发男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箫真懵懂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她遇到了一个骗子,一个畜生。”箫羽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如果她出事,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付出代价。” 叶雪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箫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她选择不再追问,只是吩咐司机:“再快一点。” 她不清楚箫羽的妹妹究竟遇到了怎样的危险,但箫羽此刻的状态,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这个男人,平日里在叶家隐忍温顺,仿佛拔了牙的老虎,但此刻,他骨子里的凶性毕露无遗。 抵达私人停机坪时,地勤人员已经待命。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箫羽率先冲上舷梯。 叶雪嫣跟在他身后,轻声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箫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也有一丝疏离:“不用,谢谢你。这份人情,我会还。” 叶雪嫣没有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第22章 就是她? 叶家别墅的玄关,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箫真小小一只,怀里紧抱着hello kitty玩偶,大半个身子缩在箫羽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叶冰依。 “就是她?”叶冰依双手抱臂,视线在箫真身上细细刮过,尾音拖长,带着不加掩饰的审度。 箫羽微微侧身,将箫真挡得更严实些,平静开口:“小真,叫人。”他的声音温和,试图安抚妹妹。 箫真往后又缩了缩,小手抓紧了箫羽的衣角,细若蚊蚋地喊了一声:“……姐姐。” 叶冰依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应答的暖意。“姐姐?我可不敢当。箫大少爷为了你,可是连叶家的门都进了,这份情谊,真是感天动地。”她的话语像淬了冰的细针,专往人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扎。 箫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他早已习惯叶冰依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冰依,小真刚来,有些认生。” “认生?”叶冰依挑高一边的眉毛,“我看是天生的演员胚子。箫羽,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天大的魅力,值得你这样纡尊降贵?”她向前踏了半步,刻意拉近的距离带着压迫感。 箫羽心中泛起一丝无奈。叶冰依针对的从来不是箫真,而是他,以及他选择入赘叶家的这个决定。他将箫真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语气依旧平稳:“她是我妹妹。” “妹妹?”叶冰依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品咂什么怪异的味道,“说得轻巧。箫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箫家的那点破事。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把她带进叶家,你以为是进了避风港?” 箫羽的身体微微僵硬。叶冰依的话,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他选择这条路,正是为了给箫真一个稳定的未来,但叶家的复杂,远超他的预料。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箫羽的声音冷淡几分。 “我费心?”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箫羽,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叶家是什么地方?慈善堂吗?你用自己换她一个安稳,这笔买卖,叶家可没说只看到你一个人。”她的视线再次投向箫真,那孩子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箫羽的背里。 叶冰依看着箫真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早就听闻箫羽为了这个妹妹,甘愿放弃箫家长子的身份,入赘叶家。那时她只觉得荒谬,此刻亲眼见到,那股荒谬感之外,又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 箫羽看他妹妹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会漾起温柔的笑意,像春日融化的冰雪。可对着自己,永远是客气,疏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激不起半点涟漪。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叶冰依感到一种难言的刺痛。 “怎么,说不出话了?”叶冰依见箫羽沉默,攻势更盛,“还是你觉得,凭你箫羽的身份,就能在叶家为所欲为,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天真烂漫?” 箫羽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叶冰依,小真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不懂?”叶冰依嗤笑,“我看她懂得很。知道抓紧你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这份心机,可不像个孩子。” “够了!”箫羽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玄关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箫真被他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小肩膀抖了抖,怀里的hello kitty玩偶也跟着晃动。她怯怯地从箫羽身后探出一点点头,小声说:“哥哥,别生气……” 箫羽感受到妹妹的颤抖,心中的火气瞬间被担忧取代。他放缓了声音,轻轻拍了拍箫真的手背:“没事,小真别怕。” 叶冰依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一幕,心中的烦躁更甚。她最看不惯的就是箫羽这副为妹妹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姿态。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怕?”叶冰依冷哼,“她当然怕。做了亏心事的人,自然会怕。” “叶冰依!”箫羽彻底沉下脸,“你说话注意分寸。小真她……” “我说话需要你来教?”叶冰依打断他,语气尖锐,“箫羽,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叶家的人!你妹妹也是!既然进了叶家的门,就要守叶家的规矩。可不是你箫家的后花园,任由你们兄妹情深,赚人热泪!” 箫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叶冰依今天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箫羽问,他不想再和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叶冰依反而不急了,她慢慢踱了两步,像是在欣赏箫羽紧绷的神情。“我想说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箫羽,叶家不是收容所。你妹妹既然来了,有些事情,她也该学着‘懂’一点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箫真身上,那目光让箫真不自觉地又往后躲了躲。 “比如,”叶冰依缓缓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你哥哥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为你哥哥做点什么?” 箫羽的脸色彻底变了。“叶冰依,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叶冰依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挑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家,可不养闲人。尤其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闲人。” “哥哥……”箫真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听懂了“拖油瓶”不是好话。 箫羽心疼地将箫真拉到身前,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小真乖,别听她胡说。”他抬头,直视叶冰依:“我的事,与小真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冲你来?”叶冰依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箫羽,你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你太低估叶家对你的‘期望’了。”她特意加重了“期望”两个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箫羽的心里。叶家的期望是什么?他隐约感觉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叶冰依似乎也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敛了敛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傲,“我只是来‘欢迎’一下新成员。箫羽,带你妹妹去客房吧。希望她能尽快适应叶家的生活。”她说完,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玄关里回荡,渐行渐远。 箫羽站在原地,看着叶冰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箫真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问:“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箫羽蹲下身,替妹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有的事。她只是……心情不太好。我们小真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箫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箫羽牵起她的手:“走,哥哥带你去房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第23章 心中一痛 正在这时,一个与叶冰依截然不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是小真吧?一路过来累坏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箫羽猛地回头,只见叶雪嫣站在不远处,脸上竟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冰冷、公事公办的叶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箫真身上,那份审视不同于叶冰依的刻薄,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客房在二楼,我带你去。”她说着,竟主动朝箫真伸出了手。 箫真看看叶雪嫣,又看看箫羽,小手迟疑着。 “去吧,小真。这位是雪嫣姐姐。”箫羽轻轻推了推妹妹。 叶雪嫣的指尖很凉,但并不让人讨厌。她牵着箫真,声音平缓:“你的房间和我挨着,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箫羽跟在后面,看着叶雪嫣耐心地向箫真介绍着别墅的布局,甚至问她喜欢什么颜色,说可以让人重新布置。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箫羽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却也生出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穿着油腻的工作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外卖,只为了攒下那笔可笑的离婚费用,想要逃离一段错误的婚姻,给自己和妹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如今,他却带着妹妹寄人篱下,接受着叶家的“施舍”。叶雪嫣此刻的温和,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曾经的狼狈和此刻的无力。那点微薄的积蓄,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叶家大宅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一股羞愧感,混杂着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箫羽,”叶雪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箫羽知道,叶家的“期望”,不会因为她一时的温和而改变。 夜深了。 箫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房间很漂亮,比她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但她就是害怕。黑暗中,那些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酒吧里闪烁的灯光,男人油腻的笑脸,还有那杯被下了药的酒……如果不是哥哥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悄打开房门,循着记忆找到了箫羽的房间。 “咚咚。”她轻轻敲了敲门。 箫羽很快打开门,看到是她,有些意外:“小真?怎么了?” “哥哥……我,我睡不着。”箫真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怕。” 箫羽心中一痛,将她拉进房间:“不怕,哥哥在。”他让箫真睡在床上,自己则拿了条毯子准备去沙发。 “哥哥,你别走。”箫真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箫羽叹了口气,只能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同一时间,叶冰依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她睡眠浅,起夜是常事。路过箫羽客房区域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箫羽的房门似乎没有关严,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她皱了皱眉,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一种直觉驱使她走近了几步。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箫羽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是箫真。 叶冰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亲妹妹?成年了的亲妹妹,三更半夜跑到哥哥房间,还要哥哥哄着睡?这像什么样子!简直像个长在箫羽身上的吸血鬼,榨干她哥哥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榨干叶家吗?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箫羽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带着这么一个“宝贝”妹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惊动房内的人,转身便朝着叶雪嫣的卧室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比箫真的要急促得多。 叶雪嫣似乎也没睡,很快开了门,见是叶冰依,有些讶异:“冰依?这么晚了,有事?” “姐姐,我有话跟你说。”叶冰依也不客气,直接进了房间。 叶雪嫣关上门,看着她:“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当然是关于那个箫真的事!”叶冰依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姐姐,你今天对她也太好了吧?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她哥哥又是什么身份?” 叶雪嫣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是你名义上的小姑子,初来乍到,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该?”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姐姐,你别太天真了!我刚才看到,那个箫真,大半夜跑到箫羽房间里去了!说是睡不着,要哥哥陪!” 叶雪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就可以这样吗?”叶冰依拔高了声音,“她都多大了?成年了吧!还这么依赖她哥哥,这不成了一个废人?我看她根本就是个吸血鬼,缠着箫羽不放!箫羽现在是我们叶家的人,他妹妹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姐姐,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种人,你对她一分好,她就能蹬鼻子上脸。箫羽自己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一个这样的妹妹,以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叶家可不是慈善堂,更不是他们兄妹俩的避风港!”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你今天对她那么热情,又是安排房间,又是嘘寒问暖的,她怕是已经把自己当叶家小姐了!”叶冰依越说越激动,“姐姐,你不能这么心软!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叶雪嫣放下水杯,看着叶冰依,眼神平静无波:“说完了?” 叶冰依被她看得一噎,气势弱了半分:“我……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他们骗了。箫羽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我知道了。”叶雪嫣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叶冰依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急:“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叶雪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冰依,你觉得,我像是会被人轻易蒙骗的人吗?” 叶冰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姐姐了。 叶雪嫣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第24章 随便做点 天光微亮,箫羽便醒了。 他习惯性地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妹妹箫真昨夜似乎睡得安稳。他起身下床,动作极轻,想着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楼梯口,一阵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从楼下厨房传来。不是佣人准备早餐的动静,更轻,也更……专注。 箫羽脚步一顿,带着几分讶异走下楼。厨房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晨曦透过窗棂,给那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叶雪嫣。 箫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叶雪嫣,他的总裁妻子,一个连踏入厨房都屈指可数的人,此刻竟然在……做早餐?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诧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是为了小真吗?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热。 “雪嫣?”他试探着开口。 叶雪嫣闻声,手中的动作停了停,转过身。她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在厨房的烟火气中,似乎柔和了些许。“醒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你这是……”箫羽指了指料理台上的东西,有些语塞。 “随便做点。”叶雪嫣淡淡道,又转过身去,继续切着手中的蔬菜,“尝尝我的手艺。” 箫羽走近几步,看着她熟练的样子,不像初学者。“我来帮忙吧。” “不用。”叶雪嫣拒绝得很干脆,“你去餐厅等着。”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却也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主导。 箫羽没有坚持,他了解叶雪嫣的性子。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阳光下,她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中的食物,侧脸的线条柔和。这一刻的叶雪嫣,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叶氏总裁,判若两人。他心底那份暖意,愈发浓了。 没过多久,箫真也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哥……嫂嫂?”当她看到厨房里叶雪嫣的身影,以及餐桌旁凝视着厨房方向的箫羽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雪嫣将一份刚煎好的鸡蛋放到餐盘里,抬头对箫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小真醒了?过来吃早餐。” 箫真有些局促地走过来,目光在箫羽和叶雪嫣之间来回。她看到哥哥脸上那种不自觉流露的温情,那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与依赖。而嫂嫂,这个传说中冰冷强势的女人,此刻正为他们准备早餐。 她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哥哥在这里,并非如她先前担心的那样,是被迫的,是受尽委屈的。他们之间,似乎……很好。这份认知,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嫂嫂。” 早餐很快端上了桌,简单的吐司,煎蛋,还有热牛奶。 “尝尝。”叶雪嫣将一份推到箫真面前。 箫羽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他看向叶雪嫣:“很好吃。” 叶雪嫣没有回应他的赞美,只是端起自己的牛奶,浅啜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姐姐竟然亲自下厨,真是稀客啊。”叶冰依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一头卷发有些凌乱,看到餐桌上的情景,特别是叶雪嫣为箫真布菜的动作,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她昨晚的话,姐姐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叶雪嫣抬眼,看了叶冰依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冰依,坐下吃饭。” “我可不敢当。”叶冰依拉开椅子,重重坐下,目光扫过箫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姐姐对‘客人’,可真是太上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叶家要添什么重要人物呢。”她特意加重了“客人”和“重要人物”几个字。 箫羽的眉头蹙起,正要开口,叶雪嫣却先他一步:“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叶家的规矩。”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冰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忿显而易见。她拿起一片吐司,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发泄什么。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箫真低头小口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叶冰依身上散发出的敌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片刻后,叶雪嫣放下牛奶杯,看向箫真,语气随意地问:“小真,昨晚睡得还好吗?房间还习惯?” 箫真连忙点头:“嗯,很好,谢谢嫂嫂关心。” “那就好。”叶雪嫣顿了顿,目光落在箫真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热牛奶上,“牛奶不合口味?” “不,不是的。”箫真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不太习惯喝太甜的东西。”她面前的牛奶,似乎加了不少糖。 叶冰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真是金贵。” 箫羽脸色一沉:“冰依!” 叶雪嫣却像是没听到叶冰依的嘲讽,她只是看着箫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下次让厨房准备清淡些的。”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清澈的【雨前龙井】。 箫真看着那杯茶,眼神微微一动,忽然轻声开口:“嫂嫂这茶,是【雨前龙井】吧?汤色浅碧,闻起来有股兰花似的幽香。” 叶雪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箫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哦?小真也懂茶?” 箫真腼腆一笑:“以前在家乡,邻里有位老茶师,他最爱这种茶。他说,泡【雨前龙井】,水不能太烫,心要静,才能品出它的真味。他说这种茶,最养性子。” 这话一出,不仅叶雪嫣,连箫羽都有些意外地看着箫真。他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柔弱安静,不曾想还有这份见识。 叶冰依冷哼一声:“装模作样,谁不会说几句漂亮话。” 叶雪嫣却没理会叶冰依,她凝视着箫真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小真妹妹倒是心细。这茶,确实需要静心品。”她放下茶杯,转向箫羽,“箫羽,今天下午,你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箫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雪嫣没有多做解释,她的决定向来不容他人置喙。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叶冰依沉着脸,显然对叶雪嫣的态度和箫真的“表现”都极为不满。箫真心中的石头虽然落下,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家庭的复杂,尤其是这位嫂嫂,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雪嫣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去公司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箫真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箫羽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车驶离,心中五味杂陈。 第25章 看够了?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将叶雪嫣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垂眸审阅季度财报,指尖在数据间游走,眉峰微蹙的模样让箫羽脚步顿在门外。 三年婚姻,他鲜少踏入这栋摩天大楼,此刻却被她专注的侧影攫住呼吸——原来那个在深夜批阅文件的身影,比记忆中更动人。 “看够了?”叶雪嫣忽然开口,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批注。她未曾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箫羽这才惊觉自己盯着玻璃发呆的模样,推门而入时,耳尖微烫:“雪嫣今天穿的西装……很衬你。”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干涩。 这样的赞美,在他们之间,稀罕得如同奇迹。 她抬眼,视线扫过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审美进步了。”指尖合上文件夹,【派克】钢笔被妥帖放回笔座。她起身时顺手整理袖口,动作干练利落,“陪我去趟商场。” 箫羽挑眉:“叶氏总裁亲自采购?”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其中的惊讶却是真实的。 叶雪嫣的日常,似乎与“逛商场”这三个字格格不入。 “替某人尽些心意。”叶雪嫣绕过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她的声音依旧不高,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再次浮现,与早餐时如出一辙。 箫羽抿了抿唇,没再多问。 他清楚,她的决定,向来不容更改。只是,“某人”是谁?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是客户?是商业伙伴?还是……他想到了早上餐桌上沉默寡言的箫真。 难道是她?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的空间内一片静默。 箫羽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咽了回去。叶雪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能在心里猜测,这份“心意”,究竟要送往何方,又带着怎样的目的。 若是为了箫真,是安抚,还是某种警告?他这个嫂嫂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 黑色的【宾利】在市中心最高端的【环球购物中心】正门停下。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叶雪嫣率先下车,箫羽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个不称职的秘书。 “你要买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径直走向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店铺。 店门口挂着【静心雅集】的木制招牌,里面陈列的似乎是些文房四宝、茶具香薰之类的物件。 这与他设想中的奢侈品店大相径庭。 “看看。”她丢下两个字,便走了进去。 店内客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叶雪嫣的脚步很轻,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专注而挑剔。 箫羽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视线也随意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物件。 他想,叶雪嫣这样的人,若真要送礼,也必定是这种低调却显品味的东西。 “这个,你觉得如何?”叶雪嫣停在一套【汝窑】茶具前,忽然回头问他。 那套茶具色泽温润,造型古朴,确实不俗。 箫羽一怔,她竟然会问他的意见?他仔细看了看:“很……雅致。”他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到这个词。 叶雪嫣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茶杯的边缘,片刻后,她转向店员:“包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箫羽看着她的侧影,心中的疑惑更甚。这茶具,不像是寻常的商业馈赠。 难道真是给箫真的?早上箫真那番关于【雨前龙井】的言论,显然让她印象深刻。 接下来,叶雪嫣又挑选了一盒【徽墨】和几支【狼毫笔】。 每一件物品,她都只是稍作停留,便迅速做出决定。 箫羽发现,她挑选的东西,都偏向安静、沉稳的风格。 “还有什么?”箫羽问,他觉得今天的叶雪嫣有些反常。 “差不多了。”叶雪嫣让店员将所有东西分别包装。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一扇【月洞门】旁,看着窗外庭院中的一小片【翠竹】。 箫羽走到她身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些……是给小真的?”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叶雪嫣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她似乎喜欢安静的东西。” 果然。箫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激?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叶雪嫣这样做,是为了缓和家里的气氛?还是单纯因为欣赏箫真的那份茶道见解?或者,这本身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 “你倒是细心。”箫羽低声说。 叶雪嫣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依旧难辨:“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 家人。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让箫羽的心轻轻一颤。 他们是家人吗?这三年的婚姻,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商业合作,每个人都恪守着自己的角色,情感的交流却贫瘠得可怜。 店员将包装好的礼品递过来,几个精致的纸袋,提在手中颇有分量。 “走吧。”叶雪嫣率先迈步。 箫羽提着东西跟上,心中那块因箫真而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却因叶雪嫣今天的举动而悬得更高。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稍稍以为自己了解她一点的时候,再次展现出他完全陌生的一面。 回到车上,叶雪嫣从手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翻阅,仿佛刚才的购物之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箫羽几次看向她,她都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但并不在意。 “为什么……要带我来?”他问,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东西,她完全可以派人来买。 叶雪嫣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未抬:“让你熟悉一下我的喜好,或许以后用得上。” 箫羽一滞。她的喜好?还是“某人”的喜好?这话里的含义,让他一时间无法分辨。是说他以后也要学着为“家人”挑选这样的礼物,还是……她另有所指?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再次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她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人无法真正靠近。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箫羽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恢复了沉默。他想,或许,他永远也看不懂叶雪嫣。 第26章 家人 奢侈品专柜前,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在灯光下闪烁。 叶雪嫣指尖掠过一排口红,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决。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一支豆沙色唇膏上。 “这个。”她对导购员说,声音没有波澜。 箫羽站在她身侧,看着导购员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思绪却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叶雪嫣的生日。那时,他刚刚接手箫氏分公司,焦头烂额,行色匆匆。他在街角的便利店,随手买了一条廉价的银质项链作为礼物。 项链的款式普通,包装也简陋。他甚至不记得她当时是什么表情,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此刻,专柜的玻璃橱窗里,一条钻石项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晃眼,像极了她眼底偶尔才会闪过的一丝难以捕捉的温柔。只是那温柔,从不为他。 “箫羽。” 叶雪嫣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转头,看见她已经结束了化妆品的挑选,正向服装区走去。 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与刚才挑选文房四宝的区域不同,这里的色彩明亮了许多,空气中也弥漫着高级布料与香水混合的淡香。 叶雪嫣的脚步停在一排女童装前。 她伸出手,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淡紫色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柔软,款式简洁大方,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巧的蕾丝。 她拿着裙子,转头看向箫羽:“小真喜欢吗?” 他怔住了。 淡紫色,箫真最喜欢的颜色。昨晚,小丫头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说起自己画的公主,穿的就是淡紫色的裙子。 他还记得她描述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这些细节,她怎么会…… “她……会喜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唇边盘旋,却重若千斤。 叶雪嫣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条裙子连同另一件小巧的白色外套一同交给旁边的导购:“包起来。” 导购员微笑着应下,手脚麻利。 箫羽的心绪翻腾。她记得箫真昨晚说的每句话。 那些他以为只是寻常的童言童语,她都记在了心里。 这与她平日里那种近乎冷漠的疏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等待打包的间隙,叶雪嫣的视线在店内随意逡巡,而后,她的脚步忽然在玩具区停下。 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玩偶。 箫羽跟过去,不明白她又要做什么。 只见叶雪嫣弯腰,从一堆毛绒玩具中,拿起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 那只熊有着憨态可掬的表情,系着一个格子领结。 箫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只熊…… 上周末,他带箫真去游乐园,路过礼品店时,箫真曾扒在橱窗上,盯着这只一模一样的熊,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当时他问她喜不喜欢,小丫头懂事地摇摇头,说太贵了。 叶雪嫣拿着那只熊,没有问他,也没有问导购,直接对身后的助理说:“这个,一起。” 助理立刻上前接过。 记忆的闸门在箫羽脑海中轰然洞开,昨夜的片段如潮水般漫过心头:他在客房哄着箫真,给她讲故事,直到她睡熟。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的阴影里,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并未深究。 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门外驻足倾听的身影,竟是叶雪嫣。 她听到了箫真对淡紫色的喜爱,听到了箫真梦呓般念叨着游乐园的毛绒熊。 这个认知,让箫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透不过气。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这些不动声色的满足,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语言如此贫乏。 叶雪嫣已经转过身,向收银台走去,仿佛刚才的挑选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任务。 箫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块因箫真而悬着的石头,在买下雨前龙井和徽墨时落了地,可现在,因为这条淡紫色连衣裙和这只毛绒熊,另一块更大的、更沉的石头,却因叶雪嫣这些举动而悬得更高,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对箫真的好,是真心的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商业合作”?为了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和谐? 他想起她早些时候说的“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 可他们之间,真的算家人吗? 导购员将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递过来,助理上前接过大部分,叶雪嫣自己提了一个小巧的化妆品袋。 “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箫羽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了。”叶雪嫣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直接回家。” 回到车上,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箫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叶雪嫣依旧是那副模样,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为什么……”箫羽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沙哑,“为什么对小真……这么好?” 他问出了口,心中却有些忐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叶雪嫣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你妹妹。” “只是因为她是我妹妹?”箫羽追问,他觉得这个答案太过轻描淡写,无法解释她那些细致入微的举动。 叶雪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窗外,语气依旧淡然:“不然呢?” “我以为……”箫羽顿了顿,“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 “在意或者不在意,重要吗?”她反问,没有回头,“她是个孩子,需要一些关照。” 箫羽沉默了。她的话,像是一团棉花,让他积蓄的力气无处可使。 她总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都合理化,都归结于某种责任或是角色扮演。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条廉价的银质项链,又想起了刚才橱窗里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或许,在她眼中,无论是对他的妹妹,还是对他,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种程序化的应对。 只是,这一次的程序,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心。 这种用心,让他感到更加困惑,也更加不安。 车辆平稳地向前行驶,箫羽不再说话。 他想,或许,他真的永远也看不懂叶雪嫣。 她像一本用复杂密码写成的书,他连解密的钥匙都找不到。 叶雪嫣也没有再开口,车厢内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第27章 苦笑 叶家玄关,箫真抱着满载衣物的礼盒,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蕾丝裙摆,指尖抚过口红外壳的雕花,声音发颤:“哥,这太贵重了……” “喜欢就好。”箫羽替她拂开额前碎发,余光瞥见叶雪嫣站在楼梯拐角,外套搭在臂弯,姿态平和。 这一瞬的画面太过温馨,让他险些忘了身处的是叶家——那个曾让他窒息的牢笼。 “哟,这是要开慈善晚会?”叶冰依的冷笑刺破空气,她斜倚着门框,指尖转着车钥匙,“叶家什么时候成了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收?” 箫真攥紧礼盒的手瞬间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箫羽转身时,心底那股因“记忆读取”而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脑中闪过的画面清晰无比:叶冰依手机里那封未发出的匿名举报信,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箫真靠美色勾引豪门子弟”。 他看向叶冰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利:“叶小姐的嘴,是刚从化粪池捞出来?” 叶冰依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怒意:“箫羽,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她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劣质商品,“别以为叶雪嫣带你进门,你就真把自己当叶家人了。 你和你这个妹妹,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箫羽上前一步,挡在箫真身前,他能感觉到身后妹妹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盯着叶冰依,一字一句,“我们是什么,轮不到你来定义。倒是你,叶冰依,成天算计这些阴损的招数,不累吗?” 他没有直接点破那封举报信,但话里的指向性已足够明显。 叶冰依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我算计什么了?倒是你们兄妹,一个比一个会演戏,想从叶家捞多少好处?” “好处?”箫羽几乎要气笑了,“叶家能给的好处,我们稀罕吗?小真收到的每一件礼物,都是她应得的。不像某些人,占着最好的资源,却养出一副蛇蝎心肠。” “你!”叶冰依气得脸颊涨红,手中的车钥匙几乎要被她捏断,“你敢骂我?” “骂你?”箫羽扯了扯唇角,没有半分笑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别以为没人清楚。”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叶冰依的反应。 果然,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尽管极力掩饰。 箫真心疼地拉了拉箫羽的衣角,小声说:“哥,别说了……”她害怕事情闹大,更害怕哥哥因为自己而与叶家人彻底撕破脸。 箫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不能退,退一步,叶冰依只会更得寸进尺。对付这种人,唯有比她更强硬。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箫羽继续逼近,“还是怕我说出更多,让你在叶家彻底待不下去?”他赌叶冰依不敢让那封信的事情曝光,那不仅会让她名誉扫地,更可能触怒叶家的某些底线。 叶冰依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间找不到更有力的话来反驳。 她没想到箫羽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楼梯拐角的叶雪嫣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她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箫真,然后转向叶冰依。 “叶冰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我的客人,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箫羽心中一动。 叶雪嫣这句话,是在维护他们?还是……仅仅在维护她作为叶家主人的权威?他想起她之前说的“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可此刻,她却为了他们这两个“外人”,训斥了她的亲堂妹。 叶冰依显然也没料到叶雪嫣会开口,而且是这样不客气的语气。 她梗着脖子,试图反抗:“叶雪嫣,你什么意思?他们姓箫,不是我们叶家人!你为了两个外人这么说我?”她提高了音量,似乎想用气势压过对方,“别忘了,我也是叶家的一份子!”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冰依,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却让叶冰依逐渐失了声。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叶雪嫣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还是需要我重复一遍?” 箫羽注意到,叶雪嫣说的是“我的客人”,而不是“我的家人”或者“箫羽的妹妹”。这个用词,一如既往的精准,也一如既往的……疏离。 她总能找到最恰当的词汇,将自己置于一个无可指摘的境地。 叶冰依被叶雪嫣看得有些发毛,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顶撞。 叶雪嫣在叶家的地位,远非她能轻易撼动。她不甘地瞪了箫羽和箫真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好得很!叶雪嫣,我看你能护他们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猛地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甩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玄关的灯饰都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似乎随着那声关门巨响而淡了一些,却并未完全消散。 箫真松开紧攥着礼盒的手,小声对叶雪嫣说:“谢谢你,雪嫣姐。” 叶雪嫣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示。她转向箫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东西先拿上楼放好吧。” 箫羽看着她,心中那块因叶冰依而燃起的怒火尚未平息,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却翻涌上来。叶雪嫣刚才的举动,是真心维护,还是另一种“程序”?是为了箫真,还是仅仅为了叶家的“脸面”和她自己定下的“规矩”? “你刚才……”箫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帮我们?”他还是问了出来,尽管不抱希望能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叶雪嫣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像一汪深潭。“她无理取闹。”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简单,直接,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又是这样。箫羽心中苦笑。 她总有办法将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她真正的意图。 无理取闹?是,叶冰依确实无理取闹。 但叶雪嫣出面,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她为箫真买淡紫色连衣裙和毛绒熊时的细心,想起她刚才那句“我的客人”。 这些行为,这些话语,像一个个独立的程序模块,在他脑中不断组合,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他能理解的叶雪嫣。 或许,她只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女主人”角色,维护着这个“家”表面的和谐与秩序。 而他们,不过是这个场景中的道具,偶尔需要她出手“校正”一下其他失控的“演员”。 助理已经默默地收拾好了散落的包装,箫真抱着那几个精美的礼盒,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 叶雪嫣没有再看箫羽,径直走向客厅。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箫羽站在原地,玄关处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想,叶冰依那封未发出的举报信,像一颗埋下的炸弹。 今天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只要叶冰依还在,箫真就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而叶雪嫣……她会是那个拆弹的人,还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面对着一本用复杂密码写成的书,依旧找不到解密的钥匙。 第28章 家中的身份 玄关的冷寂久久未散。 箫羽在原地站了片刻,叶冰依那封未寄出的举报信在他脑中盘旋,像一根尖锐的刺。 等待叶雪嫣的“程序”介入,并非万全之策。 有些事必须主动出击。 他上了楼。走廊的光线比楼下明亮些,却依旧带着叶家特有的清冷。 正撞见叶冰依从自己房间出来,手中捏着一串钥匙,看样子是想去什么地方。她似乎还没从下午的怒气中完全平复,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戾气。 “学校话剧社落选的滋味不好受?”箫羽的声音平稳如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叶冰依指尖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只能用自己擅长的记忆读取来攻破她。 叶冰依猛地抬头,像受惊的猫一般弓起了背。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步步从走廊那头走近,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让她感觉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的箫羽? “你……”她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她曾经短暂的对他改观了,但是自从把妹妹带进叶家之后有种莫名的怒气堵在胸口。 明明自己才是叶家被宠爱的二小姐,自从箫真来了之后姐姐和姐夫都围着外人转心里甚是不爽。 重新成了之前蛮横的叶家二小姐。但是此时的箫羽对她怎么想的已经了如指掌了。 箫羽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了看地上的钥匙,却没有弯腰。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能渗入骨髓的冷然:“需要我复述你在导演办公室的话?”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等她回应,便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继续说道:“‘我爸是叶立群’——这句台词,你关上门,对着镜子,演练了几遍?” 叶冰依的脸色骤变,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去,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 那日她在导演办公室,自以为隐秘的、带着几分要挟意味的撒谎,此刻从箫羽口中一字不差地吐露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脸上,竟比直接的耳光更让她感到羞耻和难堪。 她所有的骄傲和跋扈,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那些话,是她为了抢夺女主角位置,搬出父亲名头时说的。她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只想要成为女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争取女主的头衔。 虽然爸爸叶立群已经退居商圈,但是他的名声在海城属于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箫羽!”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更像是一种警告,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叶立群穿着家居服,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正站在楼梯的转角处,脸色铁青。他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可不想着安稳渡过晚年的年纪被自己不懂事的女儿牵连。 虽然他这半辈子都是女儿奴,但是如今把叶氏的管理权给了大女儿,也不想去过多的关注外面的事情了。 箫羽却像是没有听见,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叶冰依骤然通红的眼眶上。那里面有羞愤,有怨毒,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他看够了她的反应,这才缓缓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串钥匙。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站直身体,将钥匙重新塞回叶冰依冰冷僵硬的掌心。 在她手指下意识蜷缩握住钥匙的瞬间,箫羽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下次想找茬,先管好自己的尾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叶冰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箫羽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离小真远点。”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前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揭露,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警告。 他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前几日他帮叶冰依解围,以为这个小姨子变的善解人意了,结果没过一个月又回到了刁蛮的样子,真的是无语。 叶冰依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撕碎,但迎上箫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让她从心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放肆!”叶立群的怒吼终于如同炸雷般在楼梯间炸响。 他快步走下剩下的几级台阶,几步就到了两人面前,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女儿,然后怒视着箫羽:“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叶家这样对冰依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的灯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箫羽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位真正的一家之主。 他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迎向叶立群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也预料到了叶立群的反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箫羽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种不带个人情感的平铺直叙。 “事实?”叶立群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冰依在外面受了委屈,你还要在这里给她难堪?箫羽,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中一片冷然,又是身份。 在这个家里,身份和规矩似乎是衡量一切的准则。 他没有再与叶立群争辩什么。他想说的话,已经对叶冰依说完了。 至于叶立群会如何处置,他并不在乎。 至少,他让叶冰依清楚,箫真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 叶冰依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走廊里,父女两人,还有他,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第29章 资格 箫羽的沉默在叶立群看来,无异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挑衅,是无声的蔑视。 “怎么,哑巴了?”叶立群向前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箫羽笼罩在阴影之下,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你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轻轻揭过?箫羽,我叶家收留你们兄妹,提供食宿,不是让你们来这里作威作福,更不是让你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敢教训我的女儿!”他的声音在楼梯间激起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碴,尖锐刺耳。 叶冰依依旧低着头,但肩膀的耸动幅度更大了些,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逸了出来,混杂着委屈与难堪,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箫羽终于抬起眼睑,迎上叶立群怒火中烧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无意教训任何人。我只是在提醒她,不要把那些不该有的主意,打到小真身上。” “放肆!”叶立群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小真是我叶家的客人,冰依作为主人,关心她几句,难道还有错了不成?倒是你,箫羽!你今天对冰依的态度,已经严重越界了!你这是在挑战叶家的规矩!” 规矩。箫羽心中冷笑一声。又是规矩。在这个家里,规矩似乎总是为他们这些人量身定做的枷锁。他反问:“关心?叶先生,您确定那是关心,而不是别有用心的骚扰?” “你!”叶立群被他顶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箫羽,你别忘了,你现在吃叶家的,住叶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资格?”箫羽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唯一的资格,就是小真的哥哥。我只希望她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平安长大,不被无端针对。” “平安?”叶立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在叶家,在我的眼皮底下,她自然会平安无事!倒是你,箫羽,如果你不收敛你这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尖刺和傲气,你的‘平安’,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话,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加任何掩饰。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箫羽没有再接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是无谓的口舌之争,改变不了叶立群的偏袒,也改变不了叶冰依的本质。叶立群要的是他的屈服,是叶家不容侵犯的颜面。而他,已经达到了警告叶冰依的目的。 “滚回你的房间去!”叶立群最终重重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厌恶和不耐,“这几天,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所谓的旧情,不过是看在过世的妻子份上,对这对兄妹的一点残余照拂。 箫羽没有多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转身,一步步踏上通往楼上的楼梯。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挺直,没有丝毫被斥责后的狼狈。 叶冰依在箫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才敢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叶立群,声音带着哭腔:“爸……他太过分了……” 叶立群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的怒火转向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叶冰依的肩膀:“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以后,也少去主动招惹他。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虽然极度不满箫羽的顶撞,但对自家女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也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更在意的是叶家的脸面和内部必须维持的“和谐”。 那一夜,箫羽几乎没有合眼。叶立群夹枪带棒的威胁言犹在耳,叶冰依那双在最后闪过怨毒与不甘的眼睛,也时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躺在床上,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境。保护小真,在这个处处充满算计和阶级感的叶家,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种近乎自损的硬碰硬警告,以及在暗中做更周全的准备。 他甚至想过带着小真离开,但现实的残酷让他不得不暂时隐忍。 箫真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站在客厅窗边,以及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倦色。晨曦的光线勾勒着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单薄。 箫羽转过身,指尖在妹妹紧紧攥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毛绒熊小熊玩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到学校后,记得每周跟我视频通话。钱如果不够用,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自然。 箫真抬头,望着哥哥眼下那片淡青色的阴影,喉间微微动了动,那些担忧的话语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她想问昨晚玄关楼梯间那场隐约听见的激烈争执,想问他是不是又因为自己而受了叶家人的委屈。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自从母亲去世,自己被迫住进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叶家,哥哥箫羽眼底的疲惫便一天比一天深了几分,曾经偶尔还能看见的笑容也几乎绝迹。她不想再给他增添任何不必要的烦恼和负担。 “嗯,我知道了,哥。”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和发闷,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小真,时间不早了,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个略显清冷但还算温和的女声从餐厅的方向传来,打断了兄妹间短暂的沉默。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叶雪嫣端着一杯牛奶从餐厅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浅淡笑意,与这个略显压抑的清晨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冲淡了几分凝重。 叶雪嫣走到箫真面前,将手中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里面是一条崭新的淡紫色羊绒围巾。“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降温,路上戴着,会暖和些。” 箫真有些受宠若惊,她和这位叶家大小姐平日里交流不多,对方总是淡淡的。她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谢谢……谢谢雪嫣姐。”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礼盒的盒底,感觉到下面似乎压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叶雪嫣的笑容深了一点,但依旧很淡:“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快去吧,别耽误了上学。”她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箫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便转身先进了前厅,似乎要去取自己的公文包。 第30章 我走了 箫羽看着叶雪嫣娉婷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诧异。这位叶家大小姐,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话语不多,但似乎并无叶冰依那种刻薄与恶意,反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她的这份善意,是真心,还是……他不敢深想。 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别墅大门口,恭敬地等候着。 箫真抱着礼盒,快步上了车。在车门关上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 “哥,我走了!你放心!”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箫羽听清了。 箫羽站在原地,也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车尾灯光彻底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冰凉。转身,他准备独自走回那个依旧弥漫着无形硝烟,令人感到窒息的“家”。 至少,小真暂时安全地离开了这里。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厨房的窄窗,切出几道明暗的界限,却驱不散叶家大宅固有的那份沉闷。 箫羽正要出门,午间,叶立群的拐杖笃笃笃重重叩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在厨房门口截住了他。老人身上那件深色中式盘扣褂子,更衬得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站住!”叶立群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我看看,这是要去哪里潇洒?最近家里连个擦地的人都没有,你倒清闲。” 箫羽停住脚步,背对着叶立群,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头:“有事?” 叶立群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拐杖在身侧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他,“雪嫣说你不管家务了?” 箫羽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起伏:“叶总安排的,您问她。”他口中的“叶总”,指的自然是叶雪嫣。 “反了天了!”叶立群的拐杖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灰白色的墙上应声震落小半片干燥的墙皮,簌簌而下。“叶家花五十万买你进门,是让你当大爷的?让你在家里游手好闲,对长辈不敬?” 箫羽垂下眼帘,看着那片剥落的墙皮,心中毫无波澜。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时不时就会被叶家人拿出来,提醒他的身份。他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如此,他无从辩驳,也不想辩驳。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叶冰依晃着她那涂满鲜红蔻丹的指尖,从客厅那边袅袅娜娜地“飘”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紧身的新款连衣裙,脸上是精心描画过的精致妆容,斜睨着箫羽,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爸,您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哪里会懂。” 她走到叶立群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了一下老人的手臂,声音却甜得发腻:“就是,姐夫这么闲,我看不如帮我遛狗吧?我家lucky最近精力旺盛得很,我这新手链刚戴上,可不想被它抓花了。” 箫羽抬眼,视线平静地扫过叶冰依皓腕间那条崭新的梵克雅宝四叶草手链——红玉髓的材质,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又眩目的红光。 正是昨日他在市中心那家顶级商场的珠宝专柜橱窗里见过的最新款式。 记忆的闸门无声开启,清晰的画面如闪电般掠过脑海:珠宝专柜内,叶冰依戴着墨镜,对着一脸殷勤的导购,语气刻薄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得意:“这条,还有那条,都包起来。记在叶雪嫣账上。”导购小姐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连声应好。 原来如此。 箫羽心中一片了然。叶雪嫣早上那看似不经意的善意,那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那张写着“平安顺遂”的卡片,此刻在他心中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意味。是真心,还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又或者,她也是这盘棋局中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 他想起叶雪嫣说“路上戴着,会暖和些”时那淡然却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再对比叶冰依此刻的飞扬跋扈,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记在叶雪嫣账上”,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叶冰依似乎很满意箫羽看向她手链的动作,得意地扬了扬手腕,上面的四叶草图案晃动得更厉害了:“怎么,姐夫也觉得好看?可惜啊,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 叶立群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的怒气依旧未消,拐杖再次点地:“箫羽,我问你话!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雪嫣她一个小辈,她懂什么管理家务?我看她是被你灌了迷魂汤!” 箫羽收回视线,不再看叶冰依,也不再看叶立群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灌她迷魂汤。家务的事情,叶总确实跟我说过,让我暂时不用操心。” “暂时?这个暂时是多久?”叶立群逼近一步,拐杖几乎要戳到箫羽的膝盖,“你别忘了你的本分!叶家养着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我的本分?”箫羽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的本分,不就是让你们叶家人看着顺眼,或者,不顺眼的时候,可以随意打骂出气吗?” 这话一出,厨房门口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立群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箫羽:“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 叶冰依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柳眉倒竖:“箫羽,你怎么跟我爷爷说话呢!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箫羽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叶冰依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你这条手链的账单,最后会寄给谁?” 叶冰依脸色微变,但旋即冷笑:“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哥送我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是吗?”箫羽不置可否,他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些人早已习惯了颠倒黑白。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个所谓的“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沼,他越是挣扎,似乎陷得越深。 叶立群怒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家里的清洁打扫,你全部负责!再让我看到你无所事事,就给我滚出叶家!” 箫羽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他们,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叶立群的咆哮在身后响起。 箫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第31章 忘了锁门 深夜的宁静被警笛声撕裂,尖锐而急促,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叶家别墅外。 箫羽被惊醒时,客厅里已经亮灯。他下楼,便看见叶雪嫣穿着一身素净的睡袍,赤着脚,蹲在一地碎玻璃前。 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和某种香水残留的怪异气味。 她颈间空荡荡的,那条箫羽曾看见过一次的蓝宝石项链——据说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翼而飞。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勘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长拿着记录本,眉头紧锁。 “门窗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警长沉声开口,视线在客厅内逡巡,“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或者……”他顿了顿,“家里有外人进来过,并且知道贵重物品的存放位置?” 叶雪嫣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咳,咳咳!”叶立群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拄着拐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拐杖的金属头在地板上敲出几下慌乱的叩叩声:“下午,下午我出门倒垃圾,好像……好像忘了锁门。” 箫羽抬眸,清晰地看见老人枯瘦的指尖在拐杖那光滑的木质顶端不自然地摩挲着。 这是他撒谎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一个箫羽早已烂熟于心的细节。 他心中冷笑,这老头子,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叶冰依抱着一个丝绒枕头,睡眼惺忪地从二楼探出头,长发染成了扎眼的粉色,发丝间还沾着几片夜店里才会有的亮闪闪的碎屑,“深更半夜的,吵什么呢吵!”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楼下的情景,随即落在箫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该不会是箫羽带回来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干的吧?毕竟他最近,可是很喜欢往家里领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 这话一出,叶立群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瞪向箫羽:“箫羽!是不是你做的手脚?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家了!” 箫羽的视线从叶冰依那头俗艳的粉发上掠过,又回到她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叶二小姐昨晚三点才回家,期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吗?” 叶冰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旋即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三点回家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再说了,就算我晚点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是我偷了东西不成?”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箫羽回应,声音不高,却让叶冰依的气焰矮了半截。 警长在本子上记录着,抬起头,分别看了看叶立群和叶冰依:“叶老先生,您确定是下午出门倒垃圾忘记锁门?具体是什么时间?” 叶立群眼神闪烁:“就……就是下午四五点钟吧,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他又用力敲了敲拐杖,“肯定是那个时候!不然小偷怎么进来的!” 另一个年轻警员在窗边检查了一圈,回头道:“报告队长,窗户的插销都是从内部锁好的,没有破坏痕迹。” 警长的眉头皱得更深:“叶小姐,”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叶雪嫣,“失窃的项链,价值如何?平时都放在哪里?” 叶雪嫣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叶立群还要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平时都放在卧室梳妆台的首饰盒里,上了锁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悲伤。 箫羽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淡然、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是真心痛失,还是……他不敢深想。 早上那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那张“平安顺遂”的卡片,此刻在他心中又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这也是算计,那这盘棋未免也太大了些。 “首饰盒的锁也被撬了?”警长追问。 叶雪嫣点头,声音哽咽:“是……撬开了,盒子也摔在了地上。”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警长示意年轻警员:“小刘,你跟叶小姐去卧室看看。” 年轻警员应了声,叶雪嫣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警员走向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箫羽、叶立群、叶冰依和警长。 叶立群依旧愤愤不平:“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肯定是箫羽!他一直对我们叶家怀恨在心!这条项链价值不菲,他肯定是想偷去卖钱!” 叶冰依立刻附和:“对!就是他!他整天游手好闲,除了会顶撞爷爷,还会做什么?我看他就是个白眼狼!”她转向箫羽,恶狠狠地说:“箫羽,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看的!” 箫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他只是在想,叶雪嫣这条项链失窃,究竟是意外,还是这盘棋局中的又一步?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悲伤,又有几分是真情流露? 警长打量着箫羽,开口问道:“箫先生,关于这项链失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箫羽平静地回答:“我昨晚睡得很早,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至于项链,我只知道叶雪嫣有这么一件饰品,具体放在哪里,价值多少,一概不知。” “你撒谎!”叶冰依尖叫,“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天天待在家里,肯定早就觊觎上了!” “叶二小姐,”箫羽终于正视她,语气依旧平淡,“凡事要讲证据。你一口咬定是我,证据呢?” 叶冰依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强词夺理:“还要什么证据!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警长出声制止:“好了,都少说两句。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人也都可能是清白的。”他的视线在叶立群和叶冰依脸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我们会调取附近的监控录像,也会对现场进行更仔细的勘察。” 这时,年轻警员小刘和叶雪嫣从楼上下来。小刘对警长道:“队长,卧室的首饰盒确实被撬了,手法不算专业,但很粗暴。房间里没有其他明显的翻动痕迹,小偷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条项链。” 叶雪嫣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紧交握,低着头,发丝再次遮住了她的脸。 第32章 监控 箫羽注意到,她裸露的脚踝处,有一道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小心擦过。 是刚才蹲在碎玻璃前弄伤的?还是…… 警长点了点头,对叶立群说:“叶老先生,既然您说下午可能没锁门,那段时间有没有外人来访?或者,家里有没有其他人有钥匙?” 叶立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道:“没有……应该没有外人来……钥匙,除了我们自家人,就……就保姆有一把,但她今天休假。” 箫羽心中清楚,叶家的保姆早在半年前就被辞退了,叶立群又在撒谎。这个家,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警长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站起身:“我们会尽快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希望各位配合,尽量不要离开本市。”他看了一眼箫羽,“尤其是箫先生。” 箫羽没有应声。 叶冰依哼了一声:“听见没有,警察都让你别跑!” 箫羽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装饰用的欧式挂钟,时针指向凌晨四点。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收回视线,最终落向蹲在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的叶雪嫣。 她颈间的空荡,像一个无声的漩涡。 书房内,光线昏暗。叶雪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腹用力按压着眉心。 监控录像无声播放,画面来自客厅对着玄关的隐藏摄像头。叶立群的身影在玄关处来回踱步,他那根黑檀木拐杖几次不经意地勾住房门与墙壁间隙悬挂的珠帘,最终,珠帘被彻底拉开一道明显的缝隙,恰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老人顿了顿,然后慢慢踱步离开画面。七分钟后,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那道缝隙中敏捷地闪入客厅,直奔楼梯方向。 “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箫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温度。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她手边,“但有些事,刻意忘记就有意思了。” 叶雪嫣的指尖在触碰到温热杯壁的瞬间几不可查地一颤,咖啡液在纯白的瓷杯内壁晃出一圈涟漪。她当然清楚,父亲这种“疏忽”绝非偶然。自从箫真来到这个家,老人对箫羽的敌意便与日俱增,甚至发展到会偷偷翻查箫羽扔掉的垃圾,像是在寻找什么罪证。 “你什么意思?”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未曾开口的干涩。 箫羽走到她身侧,视线同样落在暂停的监控画面上,那个黑影被定格在潜入的瞬间。“意思很明显,有人为小偷打开了方便之门。” “我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雪嫣反问,语气里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或许,他想栽赃的人,需要一个更确凿的‘机会’?”箫羽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画面倒回,又播放了一遍叶立群的动作,然后是黑影的进入。“手法很拙劣,但足够有效。” 叶雪嫣沉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项链是梵克雅宝三十周年纪念款,名为‘巴黎午夜’,全球限量二十条。”箫羽点开一个网页,将笔记本转向她。屏幕上是项链的官方图片,以及相关的拍卖信息。“它最近一次出现在欧洲的地下拍卖会,标价八十八万欧元。” 这个数字让叶雪嫣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知道那条项链贵重,却从未想过是这种程度的天价。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小心收藏,只在极少数场合佩戴。她以为,那只是价值不菲的珠宝,却不料是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珍品。 “所以,”她终于慢慢转过头,看向箫羽,眼中情绪复杂,“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箫羽迎上她的视线:“一个有经验的窃贼,不会为了区区几十万的首饰冒这么大风险,撬锁,还可能留下痕迹。但如果是近千万的东西,就值得一搏了。” “你早就知道这条项链的价值?”叶雪嫣问,声音里带着审视。 “略有耳闻。”箫羽不置可否,“我对奢侈品有些研究。”他顿了顿,补充道:“叶夫人当年购入时,价格应该远低于此。这种限量珍品,时间越久,价值越高。” 叶雪嫣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所以,你认为,这是我父亲和我合谋,演的一出戏?” “我没有这么说。”箫羽道,“我只是在呈现事实。至于如何解读,是你的事。” 书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转动声,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发出的低喘。 “那个黑影,”叶雪嫣再次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声音低了几分,“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身形瘦小,动作敏捷,熟悉家中布局。”箫羽简单概括,“更具体的,需要警方技术分析。不过,这个人能准确知道项链在卧室的首饰盒里,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手,说明他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叶雪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箫羽指尖的余温。“提前踩点……”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或者,”箫羽接话,“家里有内应。” “内应?”叶雪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指的是谁?我?还是叶冰依?” 箫羽平静地回视她:“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知道项链具体位置,又能接触到监控的人,不多。” “监控是我装的。”叶雪嫣道,“为了看护父亲,你知道的。” “我知道。”箫羽点头,“但这个角度的监控,恰好拍不到楼梯以上的情况,也拍不到卧室区域。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记录下谁从大门进来,谁从客厅经过。” 叶雪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放在膝上的手,再次握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叶二小姐昨晚似乎情绪很激动,一口咬定是我。你觉得,她为什么那么肯定?” “她一直不喜欢你。” “只是不喜欢?”箫羽反问,“还是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想掩盖什么?” 叶雪嫣避开他的视线,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却没有喝。 “箫羽,”她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平静,“你费尽心思找出这段录像,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 箫羽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想知道真相。或者说,我想知道,这盘棋,接下来会怎么走。”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叶立群的身影上轻轻一点。 “棋子,还是棋手,总要做个选择。”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段画面刻进脑海。 窗外,天色依旧墨黑。 第33章 茫然 书房的门虚掩着,箫羽就站在门口,未曾再进一步。叶雪嫣背对着他,独自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触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蓝宝石项链盒。 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单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箫羽记忆读取看到,叶立群将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塞进叶冰依手中的画面再次浮现,清晰异常。 他记得叶立群当时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嘱托,更像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密谋。 “是父亲让冰依做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 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与冷静的脸庞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震惊,随即,那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卷走了所有血色,只余下一种深切的痛苦与了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我早该知道。他何曾……何曾真正把我当过女儿。” 这话语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箫羽的心。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给她一个支撑,哪怕只是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然而,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凝滞,然后无声地垂落。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名为“赘婿”与“总裁”的无形壁垒,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千山万水。 叶雪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空盒上,仿佛要将那虚无看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条项链,布下这样的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也许,项链只是一个引子。”箫羽平静地回应,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一个价值近千万的引子,足以让很多人露出真面目,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改变事情的走向?”叶雪嫣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洞,“他想改变什么?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想看看我焦头烂额的样子?” “或许,他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或者,推动一些他原本无法直接干预的进程。”箫羽走上前几步,停在书桌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一张红木书桌的距离。 “比如?”叶雪嫣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叶立群先生,对你执掌叶氏,内心深处是何想法?” 叶立群虽然退居幕后,但是一直舍不得放弃曾经的实权,其实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叶雪嫣一直试图回避的伤口。她沉默了许久,书房内只剩下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他从不信任我。”良久,她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觉得,我不如一个儿子。或者说,他觉得,叶家的一切,最终都应该是叶子昂的。” “所以,一个‘失窃’的贵重项链,一个处理不当就会引发家族信任危机的事件,对于一个他本就不完全信任的继承人而言,会是什么?”箫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叶雪嫣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个考验?一个陷阱?” “或者,一个筛选。”箫羽道,“看看谁是真正的棋手,谁又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又回到了那个“棋局”的比喻。 “棋子……”叶雪嫣低声念着,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在他眼中,我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她抬起头,直视箫羽,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取代,“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箫羽,你到底想从这场戏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与昨夜何其相似。但此刻,叶雪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箫羽迎上她的视线,片刻后,他道:“我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者说,我想看看,当棋子觉醒,棋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觉醒?”叶雪嫣反问,“代价呢?觉醒的代价,往往是粉身碎骨。” “不破不立。”箫羽缓缓吐出四个字,“叶总,你觉得叶氏这艘船,在叶立群的掌舵下,还能安稳航行多久?外面风浪如何,你比我清楚。”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箫羽的话,触及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忧虑。父亲的固执,叶子昂的不成器,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这些都是悬在叶氏头上的利剑。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来改变叶家的格局?”叶雪嫣的声音冷了下去,“箫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或者说,太小看叶立群了。” “我从不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对手。”箫羽道,“至于你,叶雪嫣,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只是你一直被‘女儿’这个身份束缚着,被所谓的亲情羁绊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有人亲手斩断了你的这份羁绊。是沉沦,还是新生,选择权在你手里。”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浓稠的夜色,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这片黑暗之中。 许久,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监控录像,原始文件还在吗?”她问。 箫羽点头:“在我这里。” “叶冰依那边,父亲会如何安抚,或者说,如何封口?” “以叶立群的手段,他自然有办法让她闭嘴,甚至心甘情愿地承担一部分责任。”箫羽回答。 叶雪嫣沉默片刻,然后道:“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重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蓝宝石项链的空盒,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将它掷入垃圾桶。 空盒落入桶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明天,照常上班。”叶雪嫣说,目光清冽。 第34章 意料之中 电梯门无声滑开。 “萧先生,新来的顾问?”市场总监陈曼含笑递过一杯咖啡,声音温软,“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他接过杯子的手腕。 萧羽手腕微侧,避开了那份刻意。 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来,不烫,刚刚好。 “陈总监客气。”他颔首,声音平稳。 这是他第一次以“萧先生”的身份踏入叶氏集团的办公楼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他新换的炭灰色西装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不再是那个被称为“叶家那个”的模糊代号。 他走向分配给他的临时办公室,路过一间小型会议室。 门未完全阖拢,里面传出几位高管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是叶总亲自点的头,背景不简单。”一个男声。 “背景?呵,我还听说,是靠女人上位的……”另一个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会议室门口,叶雪嫣抱着一叠文件,静静站着。 她没有看里面的人,也没有看萧羽,只是她的出现,便让周遭的空气骤然降温。 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瞬间缩了回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嗒。 萧羽停步,看着她。 她也看向他,没有表情,然后径直从他身旁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且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他跟在她身后几步,一同走向总裁办公室区域。 “他们说的是我。”萧羽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叶雪嫣的脚步没有停顿:“我知道。” “你似乎并不意外。” “叶氏从来不缺捕风捉影的闲话。”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重要的是,这些话会不会成为现实。”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萧羽在门口停住。 “进来。”叶雪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办公室宽敞,一如她昨夜书房的格调,冷静,甚至有些空旷。 她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陈曼,市场部的老人了。”叶雪嫣背对着他,“父亲提拔的人。眼线,或者说,探针。” 萧羽没有接话。他清楚叶雪嫣此刻说这些的用意。 “她今天对你很热情。”叶雪嫣转过身,终于直面他,“咖啡味道如何?” “尚可。”萧羽回答,“比不上叶总亲手煮的。” 叶雪嫣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快到无法捕捉。“萧先生倒是适应得快。从‘叶家赘婿’到‘叶氏顾问’,不过一夜之间。” “身份只是一个称呼。”萧羽道,“重要的是,这个称呼能带来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改变?”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你认为,一个‘顾问’的身份,能改变什么?还是说,你期待我这个‘总经理’,能为你铺平道路?” 她的问题尖锐,带着审视。昨夜那个在黑暗中迷茫的女人,此刻已经被一层坚冰覆盖。 萧羽:“我期待的是合作,叶总。一个平等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合作。” “共同目标?”叶雪嫣的声线扬起些许,“我们的目标,真的共同吗?萧羽,你想要的,是叶氏的‘新结局’。我想要的,是叶氏的存续,是我叶家的安稳。” “叶氏的存续,若建立在腐朽的根基之上,那不是安稳,是慢性死亡。”萧羽道,“叶立群的手段,能保叶氏一时,保不了一世。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叶雪嫣沉默。窗外的日光有些刺目,她微微眯起了双瞳。 “那些闲言碎语,”她忽然转换了话题,“你打算如何处理?” 萧羽很无辜的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 “时间?”叶雪嫣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在叶氏,时间是最昂贵的成本,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证明’。”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给你一周时间。” 萧羽直言:“一周?”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价值。不是作为叶雪嫣的‘赘婿’,也不是作为叶立群棋盘上的某个变数,而是作为‘萧顾问’,你能给叶氏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叶雪嫣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这个‘顾问’的头衔,我会亲自收回。” 这算是……新的考验?萧羽心中了然。她果然变了。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出击,甚至将他也纳入了她审视的范围。 “比如?”萧羽问。 “比如,市场部最近有一个棘手的海外拓展项目,数次碰壁。陈曼负责,但进展缓慢。”叶雪嫣道,“你去协助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成果。” 萧羽:“如果我成功了,叶总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的。”叶雪嫣回答得很快,“你想要的那个‘不一样的结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去争取。” “如果我失败了?” “失败?”叶雪嫣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就证明,你也不过如此。叶氏不需要无用的棋子,更不需要拖后腿的所谓‘盟友’。” 萧羽转身:“听起来,这更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陈曼是叶立群的人,她会真心配合我?”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萧顾问。”叶雪嫣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只看结果。” 萧羽疑惑的说:“叶总这是在……借刀杀人?或者,借我的手,去敲打某些人?” 叶雪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父亲今天一早召见了叶冰依。出来的时候,叶冰依脸色平静,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萧羽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叶立群有的是办法让她‘心甘情愿’。” “是啊,他总有办法。”叶雪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凌厉所取代,“所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彼此试探上。萧羽,证明你的价值,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她的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叶雪嫣按下免提。 “叶总,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竞标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您最后确认一下。”是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叶雪嫣挂断电话,站起身,“萧顾问,你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a区,11号。相关资料,我会让陈曼稍后给你送过去。” 第35章 核对 她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至于那些流言,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你是我的顾问,仅此而已。” 萧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我的顾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边勾起一抹难辨意味的弧度。 她确实觉醒了,并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有锋芒。 他走出叶雪嫣的办公室,前往三十六楼。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刚才在会议室外,叶雪嫣的出现,不仅仅是震慑了那些多嘴的高管。 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她的存在,也宣告了他萧羽的存在,是以一种全新的,由她认可的方式。 至于陈曼…… 萧羽走出电梯,找到了a区11号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开阔。 他刚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曼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依旧是那副亲切热络的笑容:“萧顾问,叶总吩咐我把海外拓展项目的资料给您送过来。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领口敞开的角度,恰到好处。 “有劳陈总监。”萧羽道,并未抬头看她,而是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陈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我就不打扰萧顾问了。” 她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回头望了一眼。 萧羽依旧专注于文件,仿佛她的存在与否,对他并无影响。 门轻轻合上。 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 叶雪嫣的考验,或者说,她给出的第一个“投名状”,已经摆在了面前。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帮我查一个人,叶氏市场总监,陈曼。所有。”萧羽的声音平静无波。 对方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萧羽将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关于海外拓展项目的文件。 棋局,已经开始了新的变化。而他,乐见其成。 茶水间的光线柔和。 萧羽端着杯子,刚接满水。 “萧顾问。” 陈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她走了过来,停在萧羽身侧。 今天的她,妆容比昨日更精致些,身上是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晚上有个行业酒会,在丽思卡尔顿,很多业内人士都会去。 叶总也会出席,不过她向来待不久。要不要一起?”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 她左耳戴着一枚设计别致的耳环,上面镶嵌的细小晶石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萧羽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那耳环的四叶草造型与叶冰依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手链的设计,几乎如出一辙。 他记得那条手链,叶冰依似乎很喜欢,几次见面都戴着。 萧羽刚要开口。 “萧顾问。”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 叶雪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似乎比平日更急促,更重。 陈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迅速站直了身体:“叶总。” “来我办公室,核对一下城西项目的季度营收预估报表。”叶雪嫣没有看陈曼,径直对萧羽说。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 “好的,叶总。”萧羽应道。 叶雪嫣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敲击出清晰的节奏,嗒、嗒、嗒,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 陈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叶雪嫣离去的方向,又转向萧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萧顾问,酒会的事情,您再考虑一下?叶总那边,我先进去汇报工作。” “嗯。”萧羽不置可否。 陈曼匆匆离开,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萧羽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原处,走向叶雪嫣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 他走进去,叶雪嫣正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萧羽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叶雪嫣转过身,将手中的报表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力道之大,让报表的纸角向上卷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萧羽觉得眼熟。像极了昨夜,他无意中瞥见她办公桌废纸篓里,那封被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辞职信的一角。 那封信,最终没有递出去。 “萧顾问,”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份营收预估,你看过了?” “看过了。”萧羽回答,平静地迎向她的视线。 “数据有误,至少三处。这么明显的错误,你看不到?”她抬高了声调,语气尖锐。 萧羽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报表:“叶总具体指哪几处?” 叶雪嫣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纸面上:“这里,这里的增长率,还有这个季度成本核算,完全不合逻辑!”她攥着钢笔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羽垂眸看着她指出的地方,片刻后开口:“这三处数据,是基于对赌协议中最坏情况的压力测试。 如果考虑到叶氏目前面临的融资环境和叶冰依小姐在董事会提出的‘保守发展’提案,这个预估,相对客观。” 叶雪嫣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客观?萧羽,我请你来做顾问,不是让你用最悲观的数字来打击我的信心!” “我的职责是提供基于事实的分析,而不是情绪价值。”萧羽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叶总如果需要一份更好看的报表,财务部可以提供至少三个版本。” “你——”叶雪嫣语塞,那股火气仿佛被堵在了胸口。 她猛地转开视线,深呼吸。 办公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城西那块地,是我的底牌。”良久,叶雪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 “你不明白!”叶雪嫣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你根本不明白我面对的是什么!叶立群今天早上又召见了叶冰依,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萧羽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每一次这样的召见,都意味着叶冰依的筹码又多了一分,而叶雪嫣的压力也大了一分。 “意味着她又会拿着父亲的‘指示’,在董事会上对我指手画脚!”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厌烦,“意味着我好不容易推进的项目,随时可能因为她一句‘风险过高’而被搁置!” 第36章 冷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个位子,很多人盯着。 他们巴不得我出错,巴不得我摔下去。” 萧羽安慰说:“所以,你更需要冷静。” “冷静?”叶雪嫣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冷静?那份辞职信,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有时候,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间办公室,一走了之。” 她的坦诚,有些出乎萧羽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开口:“但你没有。” 叶雪嫣转过身,看着他:“是啊,我没有。因为我不甘心。”她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锋芒,“我不甘心把我母亲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交到叶冰依那种只懂得依附的女人手里。” “所以,关于陈曼的酒会邀请……”萧羽话锋一转。 叶雪嫣蹙眉:“你什么意思?” “叶总似乎并不希望我过多参与这类‘社交’。”萧羽道,“刚才在茶水间,你的反应很直接。” “我的顾问,不需要通过讨好陈曼那样的人来获取信息。”叶雪嫣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她的耳环,倒是和叶冰依最近常戴的那条手链很像。你注意到了?” 萧羽点头:“略有印象。” “哼,东施效颦。”叶雪嫣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有些人,总想走捷径。可惜,捷径往往是陷阱。” 她顿了顿,看向萧羽:“那份报表,数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的情绪。”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失态。 “叶总能意识到这点,很好。” “萧羽,”叶雪嫣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我的耐心有限,你所谓的‘价值’,我需要尽快看到,城西项目,就是你的试金石,如果搞砸了……”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不会让你失望。”萧羽道。 叶雪嫣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些什么。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你可以出去了。下午三点,项目会议,准时到。” 萧羽拿起那份被她摔过的报表。 “这份报表,我会让秘书重新打印。”叶雪嫣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 萧羽没有回应,拿着报表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叶雪嫣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被她攥得发疼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辞职信……他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他只是看到了纸张的褶皱。 叶雪嫣闭了闭眼。这个萧羽,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也……更危险。 但眼下,她需要这把刀。 另一边,萧羽走出叶雪嫣的办公室,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楼层。 他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是我。” “说。”依旧是那个低沉的男声。 “城西项目,叶雪嫣的底牌。帮我把所有相关的潜在风险,以及叶氏内部对此项目持反对意见的关键人物,整理一份详细报告。越快越好。” “知道了。”电话挂断。萧羽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叶雪嫣的锋芒之下,是巨大的压力和不为人知的脆弱。 而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把锋利的刀,用在最正确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电梯。 夜已深。 叶氏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文件的混合气息。 城西项目的文件堆积如山,叶雪嫣亲自坐镇,萧羽则在她对面,协助整理那些繁杂的合同附件。 安静中,只有纸张偶尔的沙沙声。 叶雪嫣的办公桌一向井井有条,此刻却略显凌乱。 一个抽屉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萧羽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在那缝隙深处,一抹熟悉的雪松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孩,笑容青涩却灿烂,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松色的泰迪熊。 女孩的眉眼,依稀是叶雪嫣的轮廓。 而那只熊……萧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是他当年用第一个月兼职工资,在街角礼品店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 他甚至还记得那只熊略显粗糙的绒毛触感,以及她收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他迅速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未曾看见,继续手中的工作。 心中却已是波澜暗涌。她还留着?为什么? “为什么来叶氏?” 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的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笔尖重重地停在一份人事资料上——“萧羽”两个字,被她用笔尖反复描摹,划出深刻的印痕。 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她惯有的清冷之外,多了一分深夜独有的疲惫与审视。 他想起了今早陈曼那意有所指的酒会邀约,想起了茶水间里那些关于他“背景神秘”“目的不纯”的窃窃私语。这些,叶雪嫣不可能不知道。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想换种活法。” 这答案轻描淡写,却又暗藏机锋。 叶雪嫣猛地抬头,她的视线直直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但深处,却有一种她一时无法解读的认真与……了然。仿佛他看透了她所有未宣之于口的疑问与试探。 她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她试图用惯常的冰冷语气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我知道。”萧羽道,“叶总说过,我的价值,需要尽快看到。” 叶雪嫣避开他的注视,猛地转过身,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动作间,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个相框。 啪嗒一声轻响,相框应声倒下,面朝桌面。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羽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叶雪嫣的背影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扶,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 片刻后,她才缓缓伸手,将那相框扶正。 相框里,是一张订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精致的礼服,挽着霍崇轩的手臂,脸上是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霍崇轩英俊儒雅,笑容得体。 萧羽的视线落在照片下方一行烫金小字上:叶雪嫣与霍崇轩。 他的脑海中想起那天在包房想要对她不轨的男人。但更让他注意的是,照片中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亲密,以及叶雪嫣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情愿。 “我和崇轩的订婚照。”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没有看萧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的边缘,“很快,就会对外公布。” 第37章 与你无关 萧羽心念微动。 他想起消防通道里那个电话,关于叶氏内部反对力量的调查。 霍家?会是助力,还是另一个漩涡? “恭喜。”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毕竟他跟叶雪嫣的婚姻只有叶家人知道,对外都没公布过,也没有办过婚礼。她明面上再做联姻也属正常。 叶雪嫣的手指顿住,她终于转回头,看着萧羽,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萧羽反问,“叶总的私事,还是这段联姻背后的价值交换?” 叶雪嫣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与你无关。”她生硬地说道,将相框转向自己,不再让萧羽看到。 但萧羽已经看清了,那张照片的质感,以及叶雪嫣刚才脱口而出的“很快对外公布”,都透着一种不寻常的仓促。再联想到她之前提到的“不甘心把母亲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交到叶冰依那种只懂得依附的女人手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这所谓的订婚,恐怕并非她所愿。更像是一种……交易,或者说,一个不得不摆出的姿态。 “时间不早了。”叶雪嫣的声音透着逐客的意味,“剩下的文件,明天再说。” 萧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重新摆正,却依旧透着某种虚假气息的相框。 叶雪嫣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着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萧羽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五的例会,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各部门主管正襟危坐。主位空着,叶雪嫣尚未抵达。 陈曼,市场部经理,此刻正站在投影屏前,语调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综上所述,与霍氏集团就新能源项目的初步合作,将为我们带来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市场份额增长。这是霍氏提供的项目书,数据详实,前景可观。”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份包装精美的合作提案,各项数据指标被刻意放大,显得诱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洌的男声打破了她营造的热烈氛围。 “陈经理。” 众人循声望去,萧羽坐在长桌末尾,神色平静。 陈曼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职业地扬起:“萧顾问,有何高见?”她对这个空降的、权限不明的顾问,并无多少好感。 “霍氏这份项目书,我看过。”萧羽不疾不徐道,“其中关于市场预期和核心技术的几项关键数据,似乎有些眼熟。” 陈曼眉头微蹙:“眼熟?萧顾问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记错,”萧羽抬眼,视线落在她略显不悦的脸上,“这些数据,与叶氏三年前一份内部评估报告中的预估值,高度吻合。而那份报告,针对的是当时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和技术水平。”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陈曼的脸色变了,强自镇定道:“萧顾问,这不可能。霍氏提供的都是最新数据,他们也是业内翘楚,不至于……” “数据的新旧,对比便知。”萧羽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我这里有近三年新能源行业的多份公开报告,以及……”他顿了顿,“一些我们与霍氏方面就此项目前期沟通的邮件记录,叶总,是否需要现在展示?” 他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刚步入会议室,正沉默听着这一切的叶雪嫣。 叶雪嫣走到主位坐下,面无表情,只对萧羽点了下头:“继续。” 萧羽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 屏幕切换。 左边是霍氏项目书中的核心数据,右边则是萧羽调取出的行业报告节选,以及几封邮件的截图。 邮件的发件人或收件人中,出现了霍崇轩的名字,内容涉及项目数据的讨论与确认。 时间戳清晰地显示,那些邮件往来,确实与三年前的行业报告同期。 而霍氏项目书中引用的,正是那些被讨论过的陈旧数据。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图表,都被萧羽精准地并列、高亮、对比。 “霍氏的项目书中,关于用户增长率的预测,直接套用了三年前的模板。 但根据去年q4的行业分析,该领域的增长已明显放缓,竞争对手的技术迭代也远超三年前的水平。”萧羽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如果基于这些过时数据进行决策,风险评估将出现重大偏差。”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 叶雪嫣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地操控着电脑,讲解着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或许是动作幅度稍大,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肌肤。 就在那里,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清晰可见。 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颗痣的形状、色泽、位置……与她自己身上某一处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她想起昨夜,他在书房整理资料时那个模糊的背影,当时并未留意。 此刻,这个发现,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陈曼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邮件,那些报告,铁证如山。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各色视线,有惊愕,有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 她不明白,这些东西萧羽是怎么找到的?霍氏的人怎么会如此疏忽?还是说……这是个圈套? “萧顾问的分析,很透彻。”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陈曼:“这份提案,打回。与霍氏的合作,重新评估。” 顿了顿,她补充道:“萧顾问的建议,会后立刻组织相关部门落实。散会后,陈曼,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几句话,不重,却让陈曼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叶总今天对这位萧顾问的态度,与以往截然不同。 叶雪嫣的视线再次掠过萧羽。他已经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个在众人面前条分缕析、让市场部经理下不来台的人不是他。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颗与她“同款”的痣,在他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叶雪嫣移开视线,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这个萧羽,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敲了敲桌面:“下一项议程。” 第38章 各凭本事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后缓缓合拢。 叶雪嫣指尖在冰凉的会议桌上轻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萧羽分析数据时那种特有的冷静与锐利。 那枚锁骨下方的淡褐色痣,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与她自身的某个隐秘印记重叠,带来一种莫名的悸动。 陈曼的事情必须处理,但此刻,萧羽这个人,更让她捉摸不透。 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浓密的乌云如同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公司大楼门口,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帘,哗啦啦的雨声隔绝了都市的喧嚣。 她蹙眉,司机今天请假,她本打算自己开车。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空气潮湿。叶雪嫣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位,怀里紧紧抱着下午急用的几份项目文件,试图用身体护住它们不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饶是如此,当她走到车位旁时,肩头和发梢已经湿了大半。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沾湿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狼狈。 她刚要拉开车门,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叶总。”萧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和他下午在会议室里一样。 他一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另一只手似乎刚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叶雪嫣抬眼,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不真切。 她想起了下午会议室里,他条分缕析地指出霍氏项目书的陈旧数据,那份从容与此刻的平静如出一辙。 “上车。”萧羽说着,将手中的伞朝她这边递了递,伞面微微倾斜,替她遮挡住从入口斜飘进来的雨丝。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 叶雪嫣却像是被刺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伞沿。“不用。”她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怎么能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今天下午,他以那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他的能力之后。 她刚刚才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因为那颗痣而心神微漾,转眼间就要接受他的“施舍”吗? 记忆片段:父亲办公室紧闭的门,门外冰冷的走廊。她站了很久,雨水打湿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尤其不想让这个刚刚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的男人看见。 萧羽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抱文件夹、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与…痛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伞柄塞进了她的手里。“拿着。” 叶雪嫣猝不及防,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冰凉的伞柄。她想推开,想把伞扔回去,但萧羽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辆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沉稳。雨水似乎也避开他一般,只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她想说什么,质问他为何如此,或者只是想表达一种复杂的情绪。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巨大的委屈与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低低的啜泣声从喉间逸出,很快便被雨声淹没了一半。 雨水顺着她握着的伞骨,一滴一滴砸落在水泥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水洼。水洼里,倒映出她微微弓起的背,颤抖的肩膀,还有她那张被雨水和泪水交织的脸。她紧紧抱着文件夹,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羽拉开车门的动作停在半途。 他听见了那压抑的哭声,细微,却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地下车库的风带着湿意吹过,扬起他衬衫的衣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车灯亮起,短暂地照亮了她所在的那一小方天地,随即,车子缓缓驶离。 叶雪嫣独自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不属于她的伞,任由泪水汹涌。 论坛会场内,水晶灯的光芒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隐约的食物气息,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萧羽坐在靠边的位置,姿态随意,与周围热络的社交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曼端着一杯香槟,在他身侧坐下,裙摆优雅地散开。“萧顾问,这次论坛请到您,真是难得。”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霍氏那边的人也在,我刚看到他们脸色不太好,想必是上次项目书的事情还在发酵?” 萧羽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身上,仅一瞬,便又移开。“各凭本事。”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曼笑容不变,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萧顾问,打扰一下,董事会那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立刻过目。” 叶雪嫣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凌厉。她看着萧羽,并未理会一旁的陈曼。 陈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叶总?这么巧。”她转向叶雪嫣,语气里带着探究,“董事会的文件?现在?今天可是周末。” “情况特殊。”叶雪嫣的回应简短,再次看向萧羽,“萧顾问,麻烦你。”她的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处理一件纯粹的公事。 下午会议室里他冷静剖析问题的模样,与此刻他平静应对陈曼的姿态,奇异地重叠。 叶雪嫣心中微动,旋即被她强压下去。 她不能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显露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 萧羽从座位上起身,没有多问一句。 叶雪嫣见他配合,心下稍定,转身预备带路。 高跟鞋的细跟却在此刻意外地别了一下,或许是地毯的边缘不够平整。 她身体一歪,手中的小型手包脱手飞出。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一只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力道沉稳,带着温热的触感。是萧羽。 他的手掌正好按在她后腰偏下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叶雪嫣清晰地感受到那处旧伤被骤然压迫。 一阵熟悉的闷痛刺啦一下窜遍全身,让她几乎克制不住地倒抽一口气。 那痛楚牵扯出一些久远而不快的记忆,让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半分。 第39章 定海神针 “谢谢。”她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忍痛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她挣开他的扶持,迅速站稳,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萧羽松开手,垂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包,递还给她。 “哎呀,叶总,没事吧?”陈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关切,“这地面是有些滑,您这鞋跟又这么高。”她上下打量着叶雪嫣,目光最终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略显苍白的脸上,“还好萧顾问眼疾手快,不然这一下可不轻。” 叶雪嫣接过手包,指尖有些凉。“我没事。”她避开陈曼的打量,对萧羽道:“萧顾问,我们走吧。” 她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在陈曼面前,如此失态?那处旧伤,是她不愿触碰的隐秘。此刻被他无意间触碰,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无力感与屈辱感,再次翻涌。 陈曼看着叶雪嫣强作镇定的模样,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萧羽,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了公司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关于叶雪嫣和这位空降的萧顾问。 “看来萧顾问真是叶总的得力干将,随传随到。”陈曼的声音轻柔,却像羽毛般搔刮着人的神经,“员工们私下都说,萧顾问是叶总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随即用一个完美的微笑补完了后半句,“……定海神针呢。” 定海神针。这个词用得巧妙,既可以是褒扬,也可以引人联想。叶雪嫣握着手包的指节收紧,几乎要将那小巧的金属扣捏变形。她很清楚“定海神针”之前,那些人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赘婿”。 她没有看陈曼,只是对萧羽说:“萧顾问。” 萧羽微微颔首,迈步跟上了她。 陈曼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叶雪嫣的步伐因为刚才的意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她端起香槟,轻轻啜饮一口,眼神幽深。 三十天,不长不短,恰好是萧羽在叶氏集团试用期的终点。 叶雪嫣的内线电话打到他分机时,他正在处理一份并购案的初步风险评估。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萧顾问,来我办公室一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萧羽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叶雪嫣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影,在她身上投下斑驳。 “叶总。” 她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金属笔盒。盒子不大,却显得分量十足。 “恭喜转正。”她将盒子递过来,语气平静。 萧羽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边缘。他打开盒盖,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上。笔身是经典的款式,金属笔帽上用小巧的字体刻着两个字:萧羽。 他的动作顿了顿。这款式…… 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七岁那年,文具店琳琅满目的橱窗。他踮着脚,目光贪婪地胶着在柜台里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上。标价牌上的数字是他几个月的零花钱都凑不够的天文数字。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鼓足勇气,趁店员不备,将那支笔小心翼翼地往口袋里藏。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是叶雪嫣,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他以为会迎来斥责与羞辱,她却只是平静地从他哆嗦的手中拿出那支笔,走到柜台,付了钱。她没有把笔给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支笔的下落,他后来再也无从知晓。 此刻,手中这支崭新的钢笔,与记忆中的那支奇异地重合。只是,这一支,刻着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向叶雪嫣,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失神。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干。 “我抽屉里也有一支旧的,同款。”叶雪嫣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笔盒,“用着顺手。” 萧羽心中微动。她的抽屉里……是当年那一支吗?还是她后来自己也买了? 叶雪嫣没有给他深思的时间,她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声音轻了些许:“以后不用叫我叶总。” 萧羽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停顿。“叫我雪嫣。” 阳光恰好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投射过来,照亮她半边脸颊。萧羽忽然发现,她眼角的细纹,似乎比三年前他刚回国时,多了几不可见的几道。那些细纹并不显老态,反而像是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沉淀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坚韧。 “好。”他应道,声音沉稳。雪嫣。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与熟悉。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叶总,这份季度财务报表需要您尽快审阅……” 陈曼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话说到一半,脚步却停在了门口。她显然看到了办公室内略显微妙的气氛——叶雪嫣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避什么,而萧羽手中则拿着一个打开的笔盒。 哗啦—— 陈曼手中的报表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散落一地。纸张纷飞,如同惊起的白鸽。 “哎呀!”陈曼惊呼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歉意,“你看我这毛手毛脚的!真是对不住,叶总,萧顾问。” 她立刻蹲下身去捡拾,动作却不显急迫,目光在散落的文件间隙,不着痕迹地扫过萧羽手中的笔盒,又瞥了瞥叶雪嫣。 叶雪嫣已经转回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没关系,放着吧,让秘书处理。” 陈曼已经麻利地将大部分文件拢在了一起,她站起身,抱着文件,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萧顾问,恭喜转正。叶总亲自挑选礼物,这份器重可真是不一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羽手中的钢笔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笔……款式经典,内敛沉稳,倒是与萧顾问的气质相得益彰。也难怪叶总常说,萧顾问是我们叶氏的……” 陈曼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叶雪嫣和萧羽之间打了个转,才用一个完美的笑容补完了后半句:“……‘定海神针’呢。关键时刻,总能稳住大局。” “定海神针”。这个词再次从她口中说出,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暗示。 叶雪嫣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陈经理,报表先放我桌上。” “好的,叶总。”陈曼应道,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眼神却在叶雪嫣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仿佛要探究什么。她又转向萧羽,笑容可掬:“萧顾问,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点我们市场部的工作呢。” “陈经理客气。”萧羽合上了笔盒,声音平静无波。 陈曼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款款离去,关门前,她的视线似乎又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遍。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办公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叶雪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看萧羽,只是淡淡开口:“钢笔而已,不必多想。” 萧羽握着手中的金属笔盒,那冰凉的触感与沉甸甸的重量,却让他无法不多想。 “我会好好用。”他回答。 叶雪嫣“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似乎准备开始工作。 萧羽拿着笔盒,转身离开。 第40章 吃醋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在低声研磨着咖啡豆,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萧羽靠着料理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笔盒。叶雪嫣那句“钢笔而已,不必多想”,此刻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她为何要送他钢笔?又为何是那样一支分量不轻的笔? “萧顾问,一个人在这儿品味人生呢?”陈曼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萧羽转过身,陈曼正端着一个空杯子,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热络。“陈经理。”他应了一声。 “哎,这速溶咖啡喝多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陈曼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拿糖包,“还是萧顾问会享受,现磨的才够味。借个光,我也来一包糖。”她的指尖在拿起糖包时,若有若无地蹭过萧羽的手背。 萧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少许。他不喜欢这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陈曼。 “说起来,萧顾问,”陈曼撕开糖包,将白砂糖倒入杯中,动作不紧不慢,“叶总对你可真是另眼相看。那支笔,我可识货,价值不菲呢。看来‘定海神针’这个称呼,叶总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萧羽没有接话。他不喜欢陈曼这种带着探究和暗示的语气。他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叶雪嫣。 萧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叶雪嫣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上拿着几份文件,目不斜视,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茶水间门口时,她的脚步似乎滞了一瞬。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曼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叶总,这么巧。” 叶雪嫣没有看陈曼,也没有看萧羽,她的脸微微偏向另一侧,仿佛在看窗外的风景。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茶水间门口的瞬间,手中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毫无预兆地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a4纸张散开,其中几页飘落到萧羽脚边。 “哎呀,叶总!”陈曼立刻发出了一声略显夸张的呼声,“您这是怎么了?走路都有些不稳了。”她作势要去帮忙,动作却并不如何迅速。 叶雪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指节因为用力握着剩下的文件而微微泛白。她很快调整过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她俯身,想要自己去捡。 “我来吧。”萧羽已经弯下腰,伸手去拾那些散落的纸张。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一种熟悉的触感传来——那是被反复翻阅、用力按压后留下的明显褶皱。 这份市场部的季度报表,他有些印象。昨天傍晚,他似乎还见到灯火通明的市场部办公室里,有叶雪嫣的身影。这些褶皱,是她熬夜批注过的痕迹。 他将文件一张张拾起,叠放整齐。 陈曼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叶总最近真是辛苦,连拿文件都有些吃力了。萧顾问,还是你体贴。” 叶雪嫣没有理会陈曼的调侃,她从萧羽手中接过整理好的报表,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指腹轻轻碰触了一下,如羽毛拂过,又迅速分开。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萧羽回答。 叶雪嫣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他或陈曼一眼,拿着报表,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她的背影,比来时似乎更多了几分仓促。 茶水间里,陈曼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啧啧,叶总今天这是……有点反常啊。萧顾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刚才叶总经过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嗯,怎么说呢,就是看到我们俩在一块儿,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萧羽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咖啡。 *脚步顿住。* *指节泛白。* *不小心撞落的文件。* *那上面熬夜的痕迹。* 他想起方才叶雪嫣偏过脸的动作,想起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联系到之前办公室里,陈曼那句“定海神针”时,叶雪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蹙意,以及那支意义不明的钢笔……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萧顾问?”陈曼见他沉默,又追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萧羽抬起头,看向陈曼,后者脸上的探究与兴致毫不掩饰。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开口:“咖啡要冷了,陈经理慢用。” 说完,他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陈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速溶咖啡,自言自语般地轻哼了一声。 萧羽走在回自己工位的路上,脚步有些沉。他没有喝那杯咖啡,只是任由它在手中逐渐冷却。 *她在吃醋。* 这个认知,清晰而强烈,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她或许,真的如陈曼所暗示的那样,对他有着某种超出上下级的情感。而这份情感,让她在看到他和陈曼略显亲近的姿态时,失了方寸。 那份被“不小心”撞落的、带着她熬夜痕迹的报表,此刻在他脑中,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证据。 萧羽停下脚步,看向叶雪嫣办公室紧闭的门。 冰冷的电子屏上,财经新闻的标题刺目——霍氏集团宣布与叶氏“深度合作”。 配图,一张角度刁钻的模糊照片。叶雪嫣与一个男人,霍氏的霍崇轩。照片里,两人距离颇近,像在“亲密洽谈”。 萧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有同事压低的议论声。 “这……真的假的?叶总和霍崇轩?” “霍氏这手笔,够快的啊。” “深度合作?我看是深度捆绑吧。” 萧羽放下杯子,里面的液体晃了晃。他没有参与讨论,径直走向一部空置的小型会议室。这里通常用来进行临时的小组讨论,此刻无人。 他反锁了门。 第41章 纯属误会 会议室的终端连接着公司内部的安保系统。萧羽输入了自己的顾问权限密码,调取昨天大堂和几个主要会客区的监控录像。 财经新闻上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他一眼认出,是公司一楼的vip接待室。时间,昨天下午。 他快速拖动时间轴,画面一帧帧闪过。 找到了。 叶雪嫣与霍崇轩确实在接待室,但两人之间隔着标准的商务距离,神情也并无特殊。几分钟后,霍崇轩的助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举起了手机,镜头不偏不倚,对准了叶雪嫣侧脸与霍崇轩交叠的某个瞬间。 助理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抓拍。 而霍崇轩,在那一刻,似乎不经意地朝叶雪嫣的方向侧了侧身,缩短了视觉上的距离。 一个完美的错位。 萧羽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 就是这个瞬间。他闭上眼。 记忆读取 …… 霍崇轩的办公室。奢华,空旷。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金丝眼镜助理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霍总,照片已经放出去了,市场反应热烈。” 霍崇轩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慢的冷笑:“嗯。” 助理继续:“按照您的预估,这次的‘绯闻’效应,足以让霍氏的股价在短期内上涨至少二十个百分点。” “二十个点,”霍崇轩呷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足够了。叶家那个丫头,还是太嫩。” “那叶氏那边……” “她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吧。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好应付。”霍崇xuan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她父亲当年欠我的人情,现在,该她用叶氏的声誉来还了。” 助理:“霍总英明。” 霍崇轩:“一个小小的警告。让她明白,在商场,天真和傲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 记忆的洪流退去。 萧羽猛地睁开眼,胸口有些发闷。 他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和钢笔,本想记录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支钢笔。 咔嚓 钢笔的笔尖,在他的用力之下,竟在厚实的会议记录纸上,戳出了一个细小的破洞。墨水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看着那个破洞。 霍崇轩。绯闻。股价。董事会。 叶雪嫣此刻,一定正在某个会议室里,独自面对着董事会成员的层层质问,承受着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压力。她会怎么解释?那张照片,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太容易引人遐想。 而始作俑者,却在用她的困境,计算着自己的收益。 萧羽站起身,他没有去拿那杯已经变温的咖啡。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能做什么?冲进董事会,揭露真相?他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一段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记忆”。 那扇紧闭的董事会大门背后,是叶雪嫣一个人的战场。 他的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 午休时分,一辆扎眼的粉色保时捷跑车,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楔子般堵在了叶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昭示着来者的不善。 很快,车门推开,一个身影踩着十厘米的猩红色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堂。是宋氏珠宝的千金,宋红颜。她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凌厉的套装,此刻却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 “叶雪嫣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尖锐的女声穿透大堂的背景音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前台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挥开。 萧羽恰好从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出来,正准备去员工餐厅。他不喜欢电梯里的拥挤。宋红颜的怒吼,隔着一道防火门,依旧清晰可闻。 “霍崇轩!他敢拿我宋红颜当挡箭牌炒这种恶心绯闻?他以为他是谁!”宋红颜的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去告诉他,明天之内,他要是不给我公开澄清,他们霍家那条珠宝供应链,就等着彻底断货!我宋红颜说到做到!” 珠宝供应链?萧羽脚步一顿。霍崇轩的算盘里,恐怕没有这一环。 他迅速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点,给叶雪嫣发了条消息:“宋红颜在一楼,怒火冲天。带录音笔。” 消息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电梯厅。或许,他能看到些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萧羽刚迈出半步,就看到叶雪嫣从另一侧的走廊匆匆赶来。她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脚步急促,白色的职业套装因为奔跑而起了些微的褶皱。她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看完他的消息。最为显眼的,是她微卷的发尾,还堪堪别着一枚黑色的钢笔帽,像是刚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仓促离席,连这点小细节都来不及整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萧羽的视线。他知道,叶雪嫣此刻,正走向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大堂中央,宋红颜正对着叶氏的公关部经理发难。 “你们叶氏是什么意思?装聋作哑吗?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叶雪嫣出来给我一个解释?”宋红颜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宋小姐,您先冷静一下。”公关部经理额上已经见了汗。 “冷静?”宋红颜冷笑,“霍崇轩把我当猴耍,现在还要我冷静?叶雪嫣人呢?” 话音未落,叶雪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喘,却依旧平稳:“宋小姐,我在这里。” 宋红颜猛地转身,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叶雪嫣:“你总算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 叶雪嫣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宋红颜脚下的高跟鞋让她在气势上更占上风。 “宋小姐,关于财经新闻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叶雪嫣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抱歉?”宋红颜嗤笑一声,声音尖利,“一句抱歉就完了?叶雪嫣,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件事毫不知情!霍崇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拉股价,你叶氏是不是也想跟着喝口汤?” 叶雪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宋小姐,请慎言。叶氏与这件事无关。” “无关?”宋红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照片上的人不是你?现在整个财经圈都在传霍叶两家要联姻,我们宋家倒成了那个被一脚踹开的笑话!我宋家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照片是错位拍摄,纯属误会。”叶雪嫣解释,但这种解释在盛怒的宋红颜听来,苍白无力。 “误会?一句误会就想把我打发了?”宋红颜上前一步,逼近叶雪嫣,“我不管是不是误会!霍崇轩必须公开澄清,还我宋红颜一个清白!否则,不仅是珠宝供应链,我和他之间所有正在谈的合作,全部作废!” 她顿了顿,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而且,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霍崇轩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至于你叶雪嫣……”她拖长了尾音,打量着叶雪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最好祈祷自己在这件事里是干净的。” 叶雪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口袋里的手机,应该已经开启了录音功能。萧羽的那条信息,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动着此刻的局面。 “宋小姐的诉求,我明白了。”叶雪嫣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关于澄清,我会与霍崇轩先生沟通。至于宋氏与霍氏的商业合作,我相信宋小姐和宋氏集团,会有专业的判断。” 她的目光平静,直视着宋红颜,没有退缩,也没有示弱。 宋红颜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她原本预备好的更多刻薄话语,一时竟有些卡壳。 最终,宋红颜重重地“哼”了一声,踩着她的红色高跟鞋,转身,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再次冲向那辆粉色保时捷。 砰!车门被用力甩上。 叶雪嫣站在原地,发尾那枚钢笔帽,在她刚才转身面对宋红颜时,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42章 代价 叶氏的专用通道,如一条隐秘的脉络,潜行于“王朝”会所的奢华之下。萧羽的目标并非杯觥交错间的虚与委蛇,而是霍崇轩。 他在一条僻静的艺术品回廊找到了目标。霍崇轩背对着他,伫立在一幅真人等高的油画前。画中是一位年轻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纯白射击服,一支步枪随意地搭在臂弯,下颌微扬,带着近乎孤高的自信。她的双眸,即便在油彩之下,也燃烧着未被驯服的火焰。 霍崇轩一动不动,沉默地凝视。 萧羽集中精神。霍崇轩周身的气场微不可见地波动。随即,记忆的洪流涌入萧羽脑海,清晰而刺痛。 枪声。回响。 烈日下的射击场,枪声此起彼伏。十五岁的宋红颜,马尾甩动,身姿标准。她接连开枪。正中靶心。欢呼四起。她举起步枪,如女王巡视领地。 然后,是更年轻的霍崇轩,约莫十七岁,躲在训练场一角的承重柱后,脸色发白,双眼却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她身上。他抱紧自己的右手。记忆的画面变得锐利:宋红颜,被他笨拙而执拗的搭讪惹恼,不耐烦地挥动手中的步枪,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背。他痛呼一声,瑟缩着退开,眼中却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着迷。 那道疤痕,此刻在成熟的霍崇轩手背上仍是一道浅淡的银线,在萧羽的感知中隐隐作痛。 “王朝”会所的地下停车场,阴冷而昏暗。霍崇轩的宾利欧陆平稳驶近,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萧羽从一道水泥立柱后走出,不偏不倚,挡在了车前。 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车子稳稳停住。 驾驶座的车门欲开,后座一个简洁的手势制止了司机的动作。深色车窗无声滑下。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眸子里的寒光一闪而过。“想引人注意,方法倒是特别。你只有十秒。”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习惯了发号施令。 “霍先生,”萧羽的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几句话。关于宋红颜。” 片刻的寂静。“宋小姐的事,我已经处理了。”言下之意:你,不够格。 “她似乎……对结果不甚满意,”萧羽说,“而且,我想我知道原因。”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起,先是映出他自己的脸,随即画面切换:正是那幅油画的照片,年轻的宋红颜,骄傲而热烈。 车内,霍崇轩挺直的背脊纹丝不动。但萧羽捕捉到了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他眸中的光芒更利,并非怒意,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王朝’的私人藏品,很有意思,不是吗?”萧羽声音依旧温和,“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画主人对画中人有什么特别的……偏爱。”他停顿了一下,“或者,是某种深植于心的畏惧。” “你在玩火,”霍崇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停车场内的空气仿佛又降了几度,“有些事,你最好别碰。” “哦,我想我碰得很准,”萧羽迎上那道无形的审视,“我碰到了霍氏集团的霍崇轩,那个能让资本市场震颤的人物,原来也有软肋。一个非常具体,非常炽热,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软肋。”他唇边逸出一抹浅笑,“或者我该说,是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色射击服的她。” 接下来的沉默,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霍崇轩搭在车门扶手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想,要,什,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补偿,”萧羽直截了当,“宋红颜需要一个公开的道歉。霍氏集团通过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发布正式声明,澄清与叶雪嫣的‘误会’,还宋小姐一个公道。不要再有任何关于霍叶联姻的流言蜚语,让她和宋家蒙羞。” 霍崇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刺耳。“她的要求,她的威胁,我领教过了。” “你以为你能扛过去?”萧羽挑眉,“有胆色。但这不仅仅是她对你现有生意的威胁,霍先生。这关乎那些威胁的根源。”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油画的影像依旧。“这关乎她为什么对你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宋红颜’三个字,能让你在无人察觉处退缩。” 霍崇轩那只手,手背上那道浅淡的银色疤痕,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萧羽刻意地看向那里。 “那道疤……”萧羽仿佛自语,声音却足够霍崇轩听清,“想必是一个桀骜的女孩留下的纪念品。一个不怎么喜欢被……低估,或者被当成傻瓜的女孩。” 霍崇轩微微前倾,脸孔在幽暗光线下清晰起来。他的表情是竭力克制的暴怒。“你以为拿我的……私事……就能替叶雪嫣争取到什么?” “不完全是为叶雪嫣,”萧羽纠正,“虽然她和叶氏,的确因为你这场闹剧无辜受累,理应得到补偿。这是为了宋红颜。为了把事情做对。而这个代价,霍先生,刚刚上涨了。” “代价?”霍崇轩眸中寒光更盛,“你在勒索我?” 他没想到萧羽的能力比想象中还厉害。 “我提供的是一个解决方案,”萧羽的语气也硬了几分,“一个让各方都能有所收获的方案。宋红颜得到她要的公开澄清。而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为了弥补你对叶家造成的麻烦……”他刻意停顿。“叶氏集团正在筹备一个新的稀土材料回收项目。前景广阔,但目前缺乏资金。” 霍崇轩盯着他,等待下文。 “五千万,”萧羽说出数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池塘,“霍氏集团出资。你可以称之为战略投资,或者,示好的姿态。” 这个投资对叶氏来说是干旱中的春雨,若是这小子答应,必定能让她喜笑颜开。 霍崇轩这次是真的笑了,短促、干涩,毫无笑意。“五千万?为了一张照片,一个关于年少迷恋的蹩脚故事?你太高估你的筹码了。” 第43章 被迫答应 “是吗?”萧羽脸上的笑意敛去。“仔细想想,霍先生。这不只是一张照片。这是一个故事。一个能解释你为何行为反常,为何突然对叶雪嫣示好,为何敢招惹宋红颜却又被她轻易压制的故事。这个故事,不会把你描绘成一个精明的商人,只会让你成为一个被陈年旧情困扰,行事笨拙又孤注一掷的男人。” 他身体更靠近车窗。“你的董事会会怎么看?你的投资人呢?她……如果她知道,在你公开用另一个女人羞辱她的同时,自己竟是你如此……长久而沉默的关注对象,她又会作何感想?” 手背上的疤痕,在萧羽的注视下,仿佛真的泛起了暗红色。霍崇轩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精心构建的壁垒,正在一寸寸剥落。 “这是不是敲诈事什么。”霍崇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饱含戾气。 “这是一个机会,”萧羽从容应对,“一个让你掌控话语权的机会。否则,就由我来掌控。相信我,我的版本,会远没有这么客气,而且会传得更广。” 他能看到霍崇轩眼中激烈的挣扎。骄傲,愤怒,以及一种冰冷的、对自身处境的悚然认知。那个手持步枪,眼神不屈的少女影像,此刻与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重叠。 霍崇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紧绷,“还有……投资。我凭什么相信你?” 毕竟他们原本要抽离投资的,要是重新投资董事会对他的经营会提出质疑。 “我的保证,”萧羽说,“以及叶雪嫣小姐向来只做干净生意的原则。这些信息,落到不合适的人手里,长远来看对谁都没好处。你发布道歉声明,资金到位。这件……特殊的艺术鉴赏……就止于你我之间。” 他站直身体。“宋红颜在等着。她的耐心,众所周知地稀缺。我建议你立刻通知法务和财务部门。” 霍崇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直视前方,下颌紧绷。面具重新戴上,但其下的裂痕,萧羽看得分明。 “明智的选择,霍先生。”萧羽轻声道。他从车旁退开。 宾利车静止了漫长的一刻,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随后,它平稳地启动,提速,沿着坡道向上,汇入城市的夜色。 萧羽目送它远去。停车场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方才的紧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了。他拿出手机,并非查看照片,而是检查是否有叶雪嫣的消息。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手机屏幕亮起,并非叶雪嫣。是银行的转账通知,一笔不小的数字,来自一个意料之中的账户。霍崇轩的效率,有时也值得赞赏。萧羽收起手机,停车场内属于霍崇轩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消散,混杂着轮胎的焦糊味与昂贵古龙水的余韵。他没有立刻离开。那股紧绷后的虚脱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片刻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屏幕上跳出的是他等待的名字:叶雪嫣。 信息简短得如同她的某些指令:“电影?” 后面跟着一个时间,一个地址。午夜场。 萧羽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驱车前往市中心那家以文艺片闻名的旧式影院。叶雪嫣已经在入口处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ceo判若两人。她手里没有拿爆米花,也没有饮料,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电影冗长而晦涩,探讨人性与存在的意义。萧羽的心思有一半不在屏幕上。他能感觉到叶雪嫣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带着一种探究,但当他看过去时,她又总是专注地盯着荧幕。黑暗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不像在会议室里那般锋利。 散场时,已是凌晨两点。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影院内的沉闷。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崇轩的道歉声明,我看到了。”叶雪嫣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写得……很诚恳。” “他会的。”萧羽回应。他知道她指的不仅仅是文字。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说我该借这个势头,炒一波热度。”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羽看着她。路灯的光勾勒出她微蹙的眉尖,那是一个不自觉流露的表情,与她平日的果决截然不同。他想起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一角,瞥见过一张褪色的泰迪熊照片,小熊的眼睛用纽扣钉着,憨态可掬。那是她从不示人的一面。 “你想吗?”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叶雪嫣停下脚步,转过身。先前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迷茫从她脸上褪去。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狡黠,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她尾音微微上扬,“我在等某人说句实话——陈曼每次给你递咖啡,你为什么总要侧过身子,嗯?” 问题来得突兀,像一支冷箭,从商业的硝烟中骤然转向了私人领地。 萧羽的呼吸滞了一瞬。陈曼是叶雪嫣的秘书之一,一个年轻、热情的女孩。他与她并无过多交集,除了每日固定的咖啡。他侧过身子,不过是下意识的礼貌,为了方便对方放置,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但在叶雪嫣口中,这件小事显然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挑战,还有一丝……不易捕捉的紧张。 他挑了挑眉,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倾斜,凑近她的耳廓。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流。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想让某人误会,我对别人比对她好。” “某人?”叶雪嫣重复了一遍,没有退开,呼吸却似乎轻了些。 “嗯,”萧羽说,“一个……偶尔会把泰迪熊藏起来的某人。” 叶雪嫣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直。 路灯安静地照着,她没有说话。 第44章 温情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那片刻的僵直过后,叶雪嫣没有如萧羽预想中那般恼羞成怒,也没有追问他如何知道泰迪熊的事。她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空旷的街道。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夜深了。”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戳着他胸口、尾音上扬的女人只是一个错觉。她率先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萧羽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再次降临。直到公寓楼下,她才停步,递给他一个公事公办的眼神:“早点休息。” “你也是。”萧羽回应。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进了大楼。萧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驱车离开。他知道,关于泰迪熊的对话,并未真正结束。 次日上午,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叶雪嫣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条条光斑。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霍氏集团官网刚刚更新的头条——霍氏声明:与叶氏合作系正常业务交流,共同促进市场繁荣。声明下方,配了一张霍崇轩与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相依而立的合照,女人挽着霍崇轩的手臂,笑容张扬。照片背景,是某个慈善晚宴的入口。 “宋红颜。”叶雪嫣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语气无波无澜。 萧羽站在办公桌旁,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向她桌角一支不起眼的黑色录音笔。那支笔静静躺在那里,与周围精致的文具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霍崇轩这一手,倒是够快。”萧羽开口,声音平稳。他指的是霍崇轩用一张与宋红颜的“亲密”合照,来间接回应昨日道歉声明引发的种种猜测,试图将公众视线从他与叶氏的紧张关系上移开,塑造一种“一切如常”的假象。 叶雪嫣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金属的笔身反射出窗外的光线,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宋小姐昨天下午来过我的办公室。” 萧羽并不意外。 “她以为,凭着宋家的名头,就能让我收手。”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或者,让我把霍崇轩的‘诚意’,看得更重一些。” “结果呢?”萧羽问。 “结果,”叶雪嫣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叶雪嫣!你别给脸不要脸!崇轩哥哥不过是跟你逢场作戏,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识相的就赶紧把那些不利于他的东西处理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宋红颜尖锐而愤怒的声音从录音笔中倾泻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跋扈和威胁。随后便是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以及摔东西的声响。录音质量极好,将宋红颜的失态记录得清清楚楚。 播放完毕,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叶雪嫣关掉录音笔,重新将它放在桌上。她拿起一支钢笔,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帽,笔尖在光洁的桌面映出萧羽含笑的眼。 “你早就知道宋小姐会来?”她问,视线却并未看他,而是盯着旋转的笔尖。 萧羽的目光从录音笔上收回,落在她转动笔帽的手指上。她的指尖白皙,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 “大概能猜到。”萧羽说,“霍崇轩每次提到她,或者与她有关的事情,都会下意识地去摸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走到她办公桌侧面,微微俯身,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丝质领带。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颈项,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叶雪嫣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避开。 “就像你,”萧羽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每次有些紧张,或者在快速思考对策的时候,会转钢笔帽。” 叶雪嫣停下了转动笔帽的动作,抬眼看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迷茫,也没有了面对宋红颜时的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带着几分了然。 “所以,你昨天在影院门口等我的时候,也是在想这个?”她问。 “想什么?”萧羽反问,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霍崇轩会如何应对,想宋红颜会不会出现。”叶雪嫣道,“或者,在想我拿到这份录音后,会怎么用。” “都有。”萧羽坦然承认,“不过,想得更多的,是你为什么会答应去看那场午夜电影。” 叶雪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霍崇轩的声明,加上宋红颜的这张照片,试图将水搅浑。他想告诉外界,他与宋家关系稳固,与叶氏的合作也‘正常’,之前的风波不过是小插曲。” “这张照片,恐怕宋红颜自己都未必情愿在这个时候放出来。”萧羽评价。照片里的宋红颜虽然笑着,但姿态略显刻意,不像是自然状态下的亲昵。 “当然,”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宋小姐更希望看到的,是我身败名裂,而不是她和霍崇轩的‘恩爱’秀。这份录音,如果放出去,宋家的脸面,霍崇轩的形象,都会很有趣。” “但你不会现在放。”萧羽陈述。 “为什么?”叶雪嫣挑眉。 “因为,”萧羽直起身,与她拉开少许距离,“还没到让霍崇轩和宋家一起狗急跳墙的时候。而且,这份录音,对付宋红颜比对付霍崇轩本人,效果更好。” 叶雪嫣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狡黠,只有欣赏。“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今天早上还在催我,让我趁热打铁,把霍崇轩彻底踩下去。” “你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饭要一口一口吃。”叶雪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流,“霍崇轩的道歉,只是第一步。他想用宋红颜来转移视线,那我们就看看,宋小姐自己愿不愿意被他当枪使。” “他摸手背的疤,”萧羽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致,“是因为年少时为了救她,被碎玻璃划伤的。据说,那是他唯一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奋不顾身。” 叶雪嫣侧过头看他:“这些……陈曼告诉你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萧羽摇头:“有些是公开的商业秘闻,有些,是观察。”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我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的泰迪熊,眼睛是纽扣做的。” 叶雪嫣的呼吸再次轻微地滞了一下。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没有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许久,她才开口:“那只熊……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萧羽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合适。 “这份录音,”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会让它在最合适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她转过身,面对萧羽,“霍崇轩想息事宁人,但他忘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烦闷 次日,叶氏集团顶层。 萧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隔着一层玻璃的会议室。叶雪嫣端坐会议桌主位,正与几位董事商议着什么,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阳光穿过她微卷的发梢,在摊开的文件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他想起昨夜,她将钢笔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触碰的温度。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融化。一种陌生的悸动,让他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在他心中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看够了吗?赘婿先生。”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萧羽缓缓转身,对上一双复杂的眼眸。叶冰依,叶雪嫣的妹妹,此刻正抱着手臂,斜倚在不远处的墙边。她的眼神里,三分讥讽显而易见,两分困惑也清晰可辨,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醋意的情绪。 “冰依小姐。”萧羽的语气平静无波。 “别叫我冰依小姐,”叶冰依撇了撇嘴,“听着就烦。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二小姐,或者,直接叫我叶冰依。” 萧羽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叶总在开会。” “我知道她在开会。”叶冰依的视线也转向会议室内的叶雪嫣,但只停留了一瞬,便又回到萧羽身上,“我只是好奇,你一个‘赘婿’,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公司来,还对着我姐的会议室……望眼欲穿?” 她的用词刻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尖锐。 “我来看看我的妻子,有问题吗?”萧羽反问。 “妻子?”叶冰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萧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我姐为什么结婚,你知我知。别告诉我,你演戏演上瘾,真把自己当成叶家的女婿,我姐的丈夫了。” 萧羽沉默片刻。“你觉得,你姐姐是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人?” 叶冰依语塞。她当然清楚叶雪嫣的精明与强大。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理解,姐姐为何会容忍萧羽以这种姿态留在她身边。 “我姐聪明,不代表你没有别的企图。”叶冰依的眉头蹙起,“霍崇轩的事情,是你帮了她。但别以为这样,你就能……” “能怎样?”萧羽迎上她的审视,“冰依小姐,或者说,叶冰依,你似乎对我有很多预设的判断。” “难道不是吗?”叶冰依的音量略微提高,“你接近我姐,难道不是为了叶家的权势?为了摆脱你以前那种……不堪的处境?” 萧羽轻轻摇头:“如果我说是为了她这个人,你信吗?” “不信。”叶冰依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尤其是一个处心积虑接近我姐姐的男人。”她的眼神里,那份困惑又加深了几分,“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或许,她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萧羽道。 他想起叶雪嫣昨夜谈及泰迪熊时,声音里那几乎要消散的轻柔。那一刻的她,卸下了ceo的锐利,流露出难得的脆弱。而这些,恐怕是叶冰依也未曾完全触及的。 “你什么意思?”叶冰依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什么意思。”萧羽不想过多解释他与叶雪嫣之间的微妙变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相信你姐姐的判断。” 叶冰依冷哼:“我当然相信我姐。我只是不相信你。”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萧羽,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我姐,或者利用她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伤害她。”萧羽的回答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最好是这样。”叶冰依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但那份尖锐似乎稍减。她直起身,不再倚着墙壁,“我姐的午餐,你准备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羽微微一怔。 “她最近胃口不好,医生说要少食多餐,清淡为主。”叶冰依的语气生硬,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别让她总吃那些外卖,不健康。” “我会准备。”萧羽应道。 叶冰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复杂的眼神中,讥讽、困惑与那一丝隐秘的醋意交织盘旋,最终化为一声轻哼,转身走向电梯口。 萧羽重新望向会议室,叶雪嫣似乎正说到关键处,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专注。 他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茶水间的光线有些暗,衬得叶冰依的脸色愈发不明。她透过玻璃隔断,看着萧羽与叶雪嫣并肩走向电梯的背影,一个挺拔,一个娉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她却分不清这痛感更多是源于厌恶,还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陌生的情绪。 “装模作样。”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复杂。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片段。那日宴会,霍崇轩步步紧逼,是他不卑不亢地替她解围,语气沉稳,姿态从容。还有一次,她因公事受挫,躲在安全通道偷偷抹泪,也是他,不知何时出现,递过一张纸巾,指尖擦过她脸颊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错觉的温柔。那些画面,为何总在深夜不受控制地翻涌?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叶冰依蹙眉拿出,屏幕上跳出林少的微信消息:“冰依,晚上有空吗?城西那家新开的私房菜,一起试试?” 她盯着那行字,平日里或许会敷衍几句的邀约,此刻却只觉得刺眼。指尖一划,她鬼使神差地将对话框整个删掉。比起费心去攀附那些所谓的豪门,她此刻更想弄清楚一件事——萧羽的袖口,为什么总沾着她姐姐叶雪嫣惯用的那款鸢尾与白茶的香水味? 难道他连这种细节都要模仿,是要讨好姐姐吗?还是说,他们之间……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阵烦闷。 第46章 看穿 “冰依姐,你的咖啡。”助理小陈端着杯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 叶冰依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小陈,你觉得那个萧羽……怎么样?”她状似随意地问。 小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斟酌着开口:“萧先生吗?我觉得……他还挺认真的。上次我送文件过去,看到他在研究叶总的饮食禁忌,还列了长长一张单子,比营养师还细致呢。” “认真?”叶冰依嗤笑一声,“恐怕是认真的想怎么攀附吧。” 小陈不敢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他那间临时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叶冰依又问。 “是的,冰依姐,就在走廊尽头那间。” 叶冰依“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身,朝茶水间外走去。她倒要看看,这个萧羽,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越靠近那间临时办公室,叶冰依的心跳就越不受控制。她想做什么?冲进去质问他?还是像个小偷一样在外面窥探? 她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萧羽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雪嫣她最近对海鲜有些过敏,午餐的鱼生要全部撤掉。另外,下午三点提醒她喝那杯温胃的姜枣茶,不要太烫,四十五度左右最好。”萧羽的语调平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好的,萧先生。”另一个女声应道,听起来像是叶雪嫣的秘书之一,李涵。 “还有,她那盆紫罗兰最近好像有点蔫,是不是该换土了?或者光照不足?你下午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李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萧先生,您真是比我们这些做秘书的还细心。叶总有您照顾,我们都放心多了。” “应该的。”萧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冰依站在门外,如遭雷击。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萧羽在里面密谋什么,或者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联系,甚至是在偷偷处理他那些“不堪”的过去。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对话。 他口中的“雪嫣”,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他对姐姐生活细节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她这个亲妹妹。那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不像是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习惯。 叶冰依的眉头越蹙越紧。如果说之前对萧羽的厌恶是清晰的,那么此刻,她的情绪变得混沌起来。这个男人,和他表现出来的,以及她预设的,似乎完全不同。 她姐姐叶雪嫣,那样精明强大的女人,真的会看不透一个男人的伪装吗?还是说,萧羽真的有她未曾发现的一面? “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句话又在脑海中盘旋。 难道,姐姐看到的,真的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她想起萧羽之前那句“如果我说是为了她这个人,你信吗?”。当时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信”。可现在,这个答案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不,不可能。叶冰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荒谬的念头。这个男人一定有别的企图,只是藏得更深而已。她绝不能被这些表象迷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脚步有些不稳地离开。 那股若有似无的鸢尾与白茶香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只是这一次,除了困惑,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叶雪嫣的总裁办公室,与那间临时办公室的逼仄截然不同。 萧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他看得专注,指尖偶尔在数据上轻轻划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叶冰依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叠纸张,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羽!”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这个骗子!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姐姐,就能骗得了所有人吗?” 萧羽从报表中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早就知道你接近我姐姐图谋不轨!”叶冰依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纸张用力拍在桌面上。“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纸张散开,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画面模糊,似乎是萧羽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某个餐厅的角落。角度刁钻,意图明显。 “你还敢说你对我姐姐是真心的?”叶冰依的声音尖锐,“这些照片,三天前就有人匿名发给我了!你和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羽拿起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叶二小姐,你的演技不错。”他开口,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可惜,这上面的咖啡渍,是今早才不小心泼上去的。如果要伪造三天前的‘证据’,至少也该用一杯隔夜咖啡,或者提前处理一下。” 叶冰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照片,其中一张的角落,确实有一块浅褐色的咖啡渍,新鲜,且突兀。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她明明检查过的,当时太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有,”萧羽继续说,拿起另一张照片,“这家餐厅,‘枫丹白露’,上个月因为消防问题停业整顿,至今没有重新开业。三天前,你不可能在这里拍到任何人。” 叶冰依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那叠被她视为“铁证”的文件,哗啦啦地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她此刻崩塌的信念。 她预想过萧羽的否认,狡辩,甚至恼羞成怒。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如此精准地,戳破她仓促间编织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她的防备。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能看穿她? 萧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弯腰,一张一张地捡拾起散落的照片和文件。 当他靠近叶冰依,伸手去捡她脚边的一张纸时,一股复杂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不是她惯用的鸢尾与白茶香水味,那香水此刻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第47章 窘迫 是焦虑,是不安,还有一种……极力掩藏的惶惑。 萧羽的动作顿了顿。这种气息,他曾经在一些特定的场合闻到过。那是属于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带着些许卑微的……独有气息。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的叶冰依。她眼底的慌乱,不再仅仅是因为谎言被揭穿的窘迫。 “你……”叶冰依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她想质问他怎么知道咖啡渍是今早的,想反驳餐厅的事情,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处理,还是我帮你?”萧羽将捡起来的纸张理了理,递向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嘲讽或者得意。 叶冰依没有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者,找到一个可以让她继续憎恨下去的理由。 可是,没有。 他太镇定了,镇定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我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句话,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一丝绝望。 萧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些纸张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叶冰依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急促而混乱,像她此刻的心跳。 萧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似乎有些模糊。 暗恋者独有的惶惑。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判断。原来如此。 萧羽合上那份摊开的财务报表。窗外,墨色的浓云不知何时已吞噬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瞬间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将整个城市罩在其中。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走向电梯。 地下二层停车场。 空气比往常更加潮湿,带着雨水特有的微腥和水泥的冰冷气息。灯光在某些角落显得格外昏暗,拉长了立柱的影子。萧羽走向自己的车位,皮鞋踩在微湿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 一道微弱的,压抑的吸气声,从不远处一排suv的阴影里传来。 他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蜷缩的身影,靠在冰冷的轮胎边。深色的职业套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发梢和衣角还在滴水。是叶冰依。她双臂抱在胸前,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脸色在惨淡的灯光下白得吓人。 萧羽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叶冰依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尖锐的冰霜覆盖。“是你?”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戒备。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穿上,会感冒。” 她盯着那件外套,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然后猛地一挥手,将他的手打开。“不用你假惺惺!”外套滑落在地,沾上了一点地面的湿气。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萧羽没有动怒,只是弯腰,捡起外套,拍了拍上面几乎看不见的尘。他看着她,这个女人,总是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叶冰依咬着牙,下巴倔强地抬着,即使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也不肯示弱半分。 萧羽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挑衅和不屑的脸,此刻因为没有了精致妆容的遮掩,反而显露出一种未经修饰的苍白。在她怒视他的瞬间,一些纷乱的片段,或者说,是强烈的情绪印记,涌入他的感知。 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像是一种共鸣。 他“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央,低着头,听着一个威严男人的训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失望。 他又“感受”到,无数次,另一个身影,永远那么耀眼,那么完美,像太阳一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和赞美。而她,只能站在光晕之外,努力伸长脖子,却依旧被阴影笼罩。那种长年累月的被比较,被忽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 焦虑,不甘,还有一种深埋心底的,对认可的极度渴望。这些情绪如此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 原来,她的尖锐,她的攻击性,不过是她抵御外界,或者说,是吸引注意力的唯一方式。 萧羽的沉默,在叶冰依看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她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将那点因为寒冷而凝聚的力气燃烧殆尽。“你看什么?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你只是害怕被忽视。”萧羽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叶冰依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骂,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堪,因为它太真实,真实到残忍。 他怎么会…… 萧羽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抵着冰冷的车轮,退无可退。 他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但别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 外套的布料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与她湿冷的肌肤接触,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重量,轻轻地压在她颤抖的肩上,却又像千斤一般,让她无法动弹。 叶冰依僵住了。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尖刺,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碎。那些刻意遗忘的,不愿触碰的记忆,因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汹涌而上。父亲失望的眼神,姐姐永远优秀的背影,旁人艳羡的议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她的不被看见。 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哗啦啦,哗啦啦,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停车场内,只有他们两人,和这无边无际的雨声。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肩膀依然在抖,却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第48章 反驳 “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萧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被他的外套包裹着,那份倔强下掩藏的惶惑与无助,此刻无所遁形。他并非有意揭开她的伤疤,只是,有些真相,早点面对,总比一直用错误的方式去填补要好。 “为什么……”过了很久,叶冰依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的质问,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股迷茫和虚弱。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萧羽的回答直接而坦白。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里面有水光在闪动,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我才没有!”她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萧羽没有和她争辩。他看了一眼通往电梯间的方向,“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早点回去处理一下,别真的生病。” 说完,他转身,向自己的车位走去。 叶冰依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布料的质感和那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雪松与海洋的须后水气息,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雨声依旧哗啦啦地响着,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思绪都冲刷干净,又像是要把她彻底困在这个潮湿而冰冷的角落。 她看着萧羽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另一端,终于,一直强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入发梢滴下的雨水,冰冷而苦涩。 雨水砸落,混着泪,模糊了叶冰依的视线。那件西装外套,雪松与海洋的须后水气味,清晰而霸道,裹胁着他的体温,也裹胁着那句刺骨的话。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骤起,将她拉回了另一个同样混乱的夜晚。 那是叶雪嫣的生日宴。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叶冰依穿梭其间,手中的酒杯一次次碰向萧羽。她要他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可以任她摆布。她成功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被她搀扶着,推入酒店客房。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叶冰依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嘶哑,“你为什么对叶雪嫣那么好?” 她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扑过去,双手捶打着他的胸膛。 萧羽没有反抗,任由她发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明得不像一个醉酒之人。 他任她折腾,看她通红的眼眶,看她歇斯底里地质问。 “告诉我,为什么!”叶冰依抓着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然后,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叶冰依。仿佛有无形的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开,探入她的脑海深处。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昏暗的衣帽间,她偷偷穿上姐姐叶雪嫣崭新的红色高跟鞋,镜子里小小的身影显得滑稽。下一秒,母亲严厉的呵斥劈头盖脸砸下:“不懂规矩!那是你姐姐的!” 家族的合影,她永远被挤在最边缘,小小的脸庞被前面大人的身影遮挡大半,笑容僵硬而讨好。 “她总是那么优秀,你呢?”父亲失望地叹息。 “你看人家雪嫣……”亲戚们艳羡的议论,主角永远不是她。 画面如流水般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却又清晰得让她无所遁形。她感到一阵晕眩,抓着他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 他怎么会…… “因为她值得。”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叶冰依心上。 他抬手,覆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温热,轻轻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本该活得更明亮。” 不是指责,不是怜悯,只是一句陈述。 叶冰依怔住了。所有的叫嚣,所有的愤怒,都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她预想过他的辩解,他的不耐,甚至他的嘲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更明亮?她配吗?谁给过她机会? “你胡说!”她反驳,声音却带着哭腔,像迷路的孩子。 “我没有。”萧羽的语气平静。 “你懂什么!”叶冰依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却又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我看见了。”萧羽说,“你一直努力想被看见,却用错了方式。” “什么方式……”她喃喃自语,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房间内一时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冰依忽然冲上前,踮起脚,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生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个绝望的啃噬。 她想证明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想玷污这份她永远得不到的“值得”,或许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他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哪怕是狼藉的。 萧羽没有推开她。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 她的吻,带着孤勇,也带着孤寂。 然后,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从她的唇齿间蔓延开,是眼泪。 萧羽没有动。叶冰依的唇带着孤勇,也带着孤寂。她的力道渐渐弱了,身体随之软倒。 他扶住她,避免她摔倒。然后,萧羽轻轻推开了她。动作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必要的区隔。 叶冰依失了支撑,向后踉跄,却被他稳住,继而横抱起来,走向卧室。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或者说,连挣扎的念头都熄灭了。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那张苍白的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本该活得更明亮。”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她却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打残的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 第49章 会好起来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萧羽拿出,屏幕幽幽亮起,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叶雪嫣。 内容简洁:“结束后上来,有文件给你。” 结束了。什么结束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似乎睡熟了,呼吸均匀。 他关上门,走向电梯。 顶楼的书房灯火通明。与楼下的压抑不同,这里一派井然。 叶雪嫣穿着一套略显陈旧的棉质睡裙,款式简单,洗得有些发白。她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泰迪熊,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专注地批阅着文件。那只熊的绒毛有些地方已经磨平,纽扣眼睛在灯下折射出一点幽光。 这副居家模样,与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职业形象大相径庭。 “坐。”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羽依言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物的尘埃气味。 “冰依的事,我知道了。”叶雪嫣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萧羽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波澜。没有。 “她从小缺爱,别跟她计较。”叶雪嫣翻过一页文件,重新拿起笔,“她就是那样,博取关注的方式总是很拙劣。” 拙劣?萧羽的脑海中闪过叶冰依通红的眼眶,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有那个绝望的吻。那不是拙劣,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呼救。 “她只是想被看见。”萧羽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 叶雪嫣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温度。 “被看见有很多种方式。”她说,“她选了最累的那一种。也是最伤人的那一种,伤人,也伤己。” “她没有选择。”萧羽反驳。 “是吗?”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带笑意,“每个人都有选择。只是选择的代价不同。” 她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你要的。项目计划书,我看过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 萧羽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视线落在她怀中的泰迪熊上。那只熊被她抱得很紧,仿佛是某种支撑。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羽说。 “意外什么?”叶雪嫣反问,“意外她又一次失控?还是意外她会找上你?” 她的平静像一层坚硬的壳。 “她提起你。”萧羽转换了话题,“说你值得。” 叶雪嫣的动作再次停滞,这次停了更久。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值得?”她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或许吧。”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泰迪熊的耳朵,动作轻柔。 “她总说我不懂她。”叶雪嫣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其实,我只是不想懂。懂了,又能怎样?” 萧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轻松。”叶雪嫣继续说,视线依旧落在泰迪熊身上,“她活得太用力,太执着于那些得不到的东西。比如,父母的偏爱,比如……” 她没有说下去。 书房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羽看着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平静,看着她怀中那只不会说话的泰迪熊。那只熊的黑色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映出他与她交叠的影子,也映出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疲惫。 原来,她什么都清楚。 不是不知,而是不提。不是不在意,而是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深藏。 那个永远优秀,永远得体的叶雪嫣,也会在深夜穿着旧睡裙,抱着泰迪熊,独自批阅文件。 “她会好起来的。”萧羽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雪嫣没有回应,只是将批好的文件整理好,递给他。 “时间不早了。”她说。 天未全亮。 叶冰依拥着薄被,蜷缩在床沿。被子下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相册里全是萧羽的侧影。偷拍的,模糊的,却被她一张张看过无数遍。眼泪早已干涸,只剩下眼眶的酸涩。 镜子里的女人,双眼红肿,发丝凌乱。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本该明亮。” 萧羽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是怜悯,也不是敷衍,是……看透一切的温柔。 明亮?她扯了扯嘴角,一个难看的弧度。她早就忘了明亮是什么感觉。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冰依像受惊的兔子,瞬间绷紧了身体。慌乱中,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急促到指尖发颤。是谁?这么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撞上一个温热的物体,带着淡淡的奶香。 “小心。”萧羽的声音。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险些被她撞翻。 叶冰依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房门。 “醒了。”萧羽稳住杯子,声音平静,“喝点,暖胃。”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关心如此灼人。那温度,几乎要将她最后一层伪装烧穿。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萧羽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刻意躲闪的姿态。 叶雪嫣说她“拙劣”。萧羽却觉得,这更像一只受伤后,拼命亮出爪牙,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幼兽。 “牛奶。”他把杯子递过去一些,“叶雪嫣让我送来的。” 叶冰依的身体僵了僵。叶雪嫣。又是叶雪嫣。 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酸楚,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 “她倒真会差遣人。”叶冰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 萧羽没有辩解,只说:“她也关心你。” “关心?”叶冰依低低地重复,像在嘲讽这两个字,“用一杯牛奶?” 她想说,你们的关心,总是这样不痛不痒,高高在上。 萧羽沉默片刻。 “她昨晚批文件到很晚。着那只泰迪熊。” 叶冰依的动作凝滞了。泰迪熊。那只她从小就讨厌,叶雪嫣却宝贝得不行的熊。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们姐妹两人,一个靠着没有生命的玩偶汲取温暖,一个靠着手机里虚幻的影像自我麻痹。 第50章 关心 “所以呢?”叶冰依问,语气依旧不善,“你想说什么?她很辛苦?她不容易?” “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萧羽把牛奶轻轻放在她门边的矮柜上,“她选了她的,你选了你的。” 叶冰依垂下眼,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他的话,像一根细针,不痛,却精准地刺入某个地方。 “如果不想喝,别勉强。”萧羽说。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叶冰依忽然出声。 萧羽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萧羽看着她,她单薄的睡裙,她紧握的拳,她全身散发的抗拒。 “你上次说,她值得。”萧羽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叶冰依,或许,你也值得一些关心。”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值得?她吗? 那个吻,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那些拙劣的表演,值得吗? 萧羽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叶冰依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那杯热牛奶静静地放在柜子上,白色的雾气已经散去。 她慢慢走过去,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书房的灯光柔和,萧羽正在整理桌上的财经资料。夜深,别墅里很安静。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些许。 叶冰依冲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平日的尖锐,只有一种慌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浅蓝色的礼品盒,不由分说地塞进萧羽怀里,然后,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身后有猛兽追赶。 “叶冰依?”萧羽甚至来不及出声,她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香风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普通的礼品盒。入手很轻。 这是什么? 他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将礼盒放在桌上。指尖勾开简单的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男士围巾。 深灰色,羊绒质地,看起来很柔软。只是……那针脚,实在称不上规整,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线头和收针失误的痕迹。拙劣,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针脚。 记忆读取——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叶冰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上摊着绒线和棒针。她蹙着眉,嘴唇抿得发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平板电脑里播放的教学视频。 “嘶——”一根棒针的尖端狠狠刺进她的食指指腹,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痛,只是把受伤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然后又拿起棒针,固执地继续。灯光下,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已经贴了好几个创可贴。那些歪扭的针脚,原来是这样织出来的。她脸上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画面消失。 萧羽的手指还停留在围巾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弱温度,和不肯放弃的倔强。 她为什么要送他这个? 突然,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是叶雪嫣的。她应该是从公司回来了。 萧羽迅速合上礼盒,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将礼品盒塞了进去,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为什么要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楼梯口。 萧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房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透过这道缝隙,他能看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装饰镜。 镜中倒影,清晰映出楼梯拐角。 叶冰依躲在那里,身体紧贴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找到了暂时的藏身之所,却依旧无法安心。她微微抬着脸,颈项拉出一条脆弱而紧绷的弧线。那双睁着的眼睛,里面的光点细碎、飘忽,带着一种即将彻底散裂的黯淡。 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等他发现这条围巾?还是,等叶雪嫣发现她? “萧羽?”叶雪嫣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在书房吗?” 萧羽定了定神,对着门口应了一声:“嗯,在看文件。” “要喝点什么吗?我让刘妈准备。” “不用了,谢谢。” 叶雪嫣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转向了她的卧室方向,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羽的视线从镜子移开,落回紧闭的抽屉。 那条围巾,那些拙劣的针脚,那双在记忆中被针刺破的手指。 “值得吗?”他想起她那晚的质问,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她用一杯牛奶嘲讽他的关心不痛不痒,高高在上。 现在,她却用这样一条粗糙的围巾,来表达什么? 这算什么?示好?还是某种无声的求救? 萧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叶冰依,那个总是竖起满身尖刺,用最伤人的话攻击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的女孩。那个拙劣地模仿着叶雪嫣,却又在心底深处厌恶这种模仿的女孩。 她躲在房间里,笨拙地,一针一线地织着这条围巾。是为了谁?他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他想起自己对她说过的话。 叶雪嫣的方式是抱着泰迪熊汲取温暖,叶冰依的方式,难道就是这种带着自我伤害意味的给予? 他不懂。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深想那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悲伤和孤独。 “或许,你也值得一些关心。” 这句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说了,她也听见了。 所以,这条围巾,是她对他那句话的回应?一种试探? 如果他收下了,代表什么?如果他拒绝,或者假装没有收到,又代表什么? 萧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仿佛能看到叶冰依在楼梯拐角处,那个几乎要碎裂的表情。 她不是在表演,不是在伪装。 那一刻的她,是真实的。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慢慢拉开那个抽屉,重新拿出那个浅蓝色的礼品盒。 打开,围巾静静躺在里面。 他伸出手,拿起它。 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却不再显得那么刺眼。 第51章 礼品盒 指尖的触感粗糙,带着编织者笨拙的温度。 萧羽将那条围巾重新放回浅蓝色的礼品盒,盖上盒盖。 他本想再次将它塞进抽屉深处,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就这样藏起来,与直接丢弃,又有多大分别? 他喉咙干涩,起身,打算去楼下倒杯水,书房的门被他随手带上,并未锁紧。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 叶雪嫣从卧室出来,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她以为萧羽已经回房休息。 手刚要推门,想替他关好,却从那道缝隙里,瞥见了书桌最下层那个半开的抽屉,以及抽屉中露出的浅蓝色一角。 是那个礼品盒。 她记得这个盒子。下午她回来时,刘妈提过一句,说萧羽带了个礼盒回来,直接进了书房。她当时并未在意。 叶雪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走到书桌前,借着月色,慢慢拉开那个抽屉。 礼品盒静静躺在那里。她打开它。 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颜色是略显暗淡的灰蓝。 叶雪嫣拿起围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拙劣的针脚。 她想起昨夜,叶冰依在阳台上,背影单薄,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直到凌晨。那些尖锐的、带着敌意的话语,此刻仿佛找到了源头,清晰地指向一种她不愿深思,却又无法忽略的情愫。 原来是这样。 “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叶雪嫣回身,萧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她手中的围巾,表情凝固。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羽。”叶雪嫣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羽走了进来,将水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还没睡?” “嗯。”叶雪嫣的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围巾,“这个……” 萧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准备了许多解释,关于意外,关于巧合,关于他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他,唇边忽然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月光下湖面泛起的微澜。“冰依的手艺,比我当年织毛衣好多了。”她说着,将围巾递还给他。 萧羽怔住了,他伸出手,机械地接过那条围巾。 它在他手中,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用这样一句平淡的话,揭开了所有他试图掩藏,或者说,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清的混乱。 “我……”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这条围巾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对叶冰依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只是什么?他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叶雪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月光依旧清冷,均匀地洒在地面。“她织这个,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我不知道这是她……”萧羽试图辩解,声音干涩。 “是吗?”叶雪嫣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书桌的抽屉,平时都锁得很好。” 一句话,让萧羽所有未出口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的,他今天没有锁。因为他自己也心乱如麻。 叶雪嫣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去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往常无异,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雪嫣。”萧羽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条围巾在他手中,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这件事……” “明天再说吧。”叶雪嫣轻轻说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渐渐远去,最后是卧室门轻微的闭合声。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萧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围巾。 那些歪扭的针脚,在月光下,仿佛每一个都充满了嘲讽。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哭闹。但他没有预料到这种平静。 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看透了一切,却选择不戳破,不追问。 窗外的月光,穿过玻璃,照亮他手中的围巾,也照亮他纷乱的心绪。 他与她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而今夜,这层纱被叶冰依这条笨拙的围巾彻底扯下。 心如明镜。 是谁的心如明镜?是她,还是他? 他将围巾放到书桌上,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 天色微亮,萧羽一夜未眠。 昨夜书房里的每一幕,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叶雪嫣的平静,那条围巾,以及他无法解释的混乱。 他起身,动作带着几分僵硬。窗外的晨曦勉强驱散了些许暗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楼下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准备早餐的声音。 他磨蹭了片刻,终究还是得下去。 餐厅里,叶雪嫣已经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萧羽拉开椅子坐下,喉咙有些发干。“早。” “早。”叶雪嫣应了一声,没有看他,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的杯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很轻,带着犹豫。 叶冰依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她先是看到了叶雪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萧羽,匆匆低下头。 “姐……姐夫,早。”她的声音比蚊蚋大不了多少。 “早,冰依。”萧羽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叶冰依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几乎是立刻就埋下了头,仿佛餐盘里的煎蛋是什么稀世奇珍,值得她全部的专注。 往日里,早餐时总会有些轻松的交谈,多数是叶冰依叽叽喳喳地说些学校的趣事,叶雪嫣偶尔含笑应和。 今天,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单调而刺耳。 萧羽觉得盘中的食物味同嚼蜡。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问天气?还是问冰依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偷偷觑了一眼叶雪嫣,她依旧平静地用着餐,似乎完全不受这氛围影响。 可越是这样,萧羽心里的石头就越沉。她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他难安。 叶冰依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小口小口地拨弄着,像是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 她的头垂得更低,萧羽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算什么?他想。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自己,是罪魁祸首。 “冰依,”叶雪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餐桌上紧绷的弦,“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黑眼圈有些重。” 叶冰依的肩膀猛地一抖,手里的叉子碰到盘子,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豁然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萧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来了。 “我……我没事。”叶冰依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就是……昨晚,有点失眠。” “是吗?”叶雪嫣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熬夜做些费神的事情,才没休息好。”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句句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紧。 叶冰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秒变得惨白。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姐,我……” “年轻人,有自己的爱好是好事。”叶雪嫣继续说道,视线转向窗外,那里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别太勉强自己,也别……影响了别人。” “影响了别人”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萧羽和叶冰依心上。 叶冰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我知道了,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和难堪。 萧羽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替叶冰依说句话,或者对叶雪嫣解释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解释?他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吃饭吧,菜要凉了。”叶雪嫣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刀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只是寻常的姐妹闲聊。 但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叶冰依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她胡乱地用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我……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餐厅,脚步声慌乱地消失在楼梯口。 萧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叶雪嫣。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压抑。 “你……”萧羽艰难地开口。 “嗯?”叶雪嫣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必要这样对她。”萧羽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雪嫣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餐具,看着萧羽,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却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我怎样对她了?”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叶雪嫣反问,“我知道她是你妻子的妹妹,住在我家里,我关心一下她的起居,有错吗?” 萧羽语塞。她的话,滴水不漏。 “还是说,”叶雪嫣继续道,“你觉得我应该对她视而不见,任由她做一些……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事情?”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羽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雪嫣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萧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还能说什么?说那条围巾是个意外?说他对叶冰依没有别的想法?这些话,昨晚他就想说,但堵在喉咙里。现在,在叶雪嫣这般平静的注视下,他更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全部的实话。 叶雪嫣看着他,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萧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 她站起身,“我吃好了。” 说完,她也离开了餐厅。 萧羽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食物早已失了温度。 昨夜,叶雪嫣说“明天再说吧”。 现在,算是说过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那层曾经隔在他和叶雪嫣之间的薄纱,在昨夜被围巾扯下后,今天早上,又被叶雪嫣亲手用更复杂的方式,织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纱的材质,是冰。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燥乱。 第52章 情况 餐厅的死寂,比空无一人时更加骇人。 萧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桌上的餐盘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余温。他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昨晚和今早的画面在脑中交替上演,叶冰依的眼泪,叶雪嫣的平静,还有那句“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骨头里。 他终于起身,机械地将餐具收拾到厨房。别墅里静悄悄的,叶冰依没有下楼,叶雪嫣大概在书房。这个家,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窖,每个人都被冻在各自的角落,无法靠近。 正当他准备上楼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宁静。 嗡——嗡—— 声音来自客厅的沙发,是叶雪嫣遗落在那里的手机。片刻后,书房的门开了,叶雪嫣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面无表情地走向沙发。 她拿起手机,接通。 “说。”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个字。 电话那头,助理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萧羽也能捕捉到其中的慌乱:“叶总,不好了!集团门口……门口有人闹事,拉了横幅!” 叶雪嫣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什么横幅?” “上面写着……写着‘叶氏还我土地款’!是个老太太,就跪在公司大门口,我们的人怎么劝都不走,现在已经有人在围观拍照了!” “土地款?”叶雪嫣的声调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冷意,“城南村?” “是!就是城南村宅基地的项目。可我们的收购流程完全合规,每一笔款项都有银行记录和对方的签字确认,怎么会……” “我知道了。”叶雪嫣打断了助理的辩解,“让公关部先盯着,安保控制现场,别让事情激化。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拿起旁边的车钥匙,没有看萧羽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 萧羽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叶雪嫣的脚步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你去做什么?” “我……”萧羽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他很清楚,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场面,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与其在这里被沉默凌迟,不如去面对一场真正的风暴。 “现场人多,或许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他找了个苍白却直接的借口。 叶雪嫣沉默了两秒,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向玄关。 萧羽立刻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厢内,是比餐厅里更加纯粹的沉默。萧羽坐在副驾,叶雪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 他几次想开口,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处理,或者说点别的什么来打破这片死寂。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那层无形的冰墙给挡了回去。他甚至觉得,任何试图缓和气氛的言语,在此刻都会显得虚伪可笑。 他只能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叶氏集团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建筑,却被一道不和谐的风景打破了庄严。 车子还未靠近,萧羽就看到了大楼门口聚集的一小撮人。 叶雪嫣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一楼大厅。一走出电梯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公司大门口,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灰色旧布衣的妇人正跪在冰凉的台阶上。在她面前,一条白色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刺眼的红漆写着一行大字:叶氏吃人不吐骨头。 旁边还有一条小的,正是助理电话里说的那句:叶氏非法占有土地,还我血汗钱! 几个保安围在外围,既不敢强行驱赶,又得拦着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显得束手无策。助理正满头大汗地在旁边低声劝说着什么,但那妇人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哭嚎,根本不理会。 “我的天啊!没天理了啊!叶家家大业大,为什么要吞我们孤儿寡母的救命钱啊……” 妇人的哭声凄厉,带着十足的悲怆,很能引人同情。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对着叶氏集团的大楼指指点点。 “这么大的公司,还差这点钱?” “看这老太太挺可怜的,不像装的。” “啧啧,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 叶雪嫣穿过大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出现,立刻让现场的气氛一滞。助理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叶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情况。”叶雪嫣只吐出两个字,视线已经落在了那个跪地的妇人身上。 “她说她叫张桂芬,是城南村的村民,说我们当初只付了定金,尾款一直没给。可我查了财务记录,她的土地款在三个月前就全额打过去了,这是银行流水和她的签字确认复印件。”助理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叶雪嫣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那个妇人。 “张桂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妇人的哭嚎和周围的议论声。 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看到叶雪嫣一身光鲜的打扮,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畏缩,随即被更大的悲愤所取代。 “你就是管事的?你们叶家还要不要脸!骗走了我的地,钱却不给全,是想逼死我啊!”她哭喊着,试图扑上来,被保安拦住。 “你的土地补偿款,总计一百二十三万,已经在三个月前,由我司财务部汇入你指定的银行账户。这里有流水,还有你按了手印的收款确认书。”叶雪嫣举起手里的文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没有!我没收到!”张桂芬激动地嘶吼,“你们伪造文书!你们这些有钱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没读过书,不认字,你们当初让我按手印,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 她这番话,瞬间又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情绪。不识字的老人,伪造的文书,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出完美的弱者被强权欺压的戏码。 叶雪嫣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萧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萧羽的大脑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属于张桂芬,却和她此刻悲愤哭嚎截然不同的,充满着恐惧和哀求的声音。 儿啊,我们不能这么干啊……这是犯法的!钱你都拿去还了赌债,我们怎么有脸来这里闹啊…… 紧接着,是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恶狠狠的,充满了不耐烦。 闭嘴!什么叫闹?这是拿回我们应得的!要不是你当初死活不肯多要点,我们至于这样吗?你就照我教你的说,哭就对了,哭得越惨越好!拿到钱,我保证再也不赌了!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个屁!他们有钱人最怕把事情闹大,肯定会花钱了事!你再敢啰嗦一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画面和声音在萧羽脑中一闪而过。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在人群的后方,一个穿着夹克,眼神躲闪,正紧紧盯着这边的年轻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个年轻人,正是在他脑中对老妇人恶语相向的“儿子”。 一切都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土地款纠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舆论进行的敲诈勒索。 叶雪嫣还在和对方对峙,她的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但在被煽动的情绪面前,这些都显得苍白。道理,永远讲不过故事。尤其是一个“孤苦老人对抗无良资本”的故事。 “叶总,要不……我们报警吧?”助理在一旁小声建议。 “报警?”叶雪嫣还没说话,那妇人立刻尖叫起来,“你们还要报警抓我这个受害者?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雪嫣看着妇人,片刻后,她对助理说:“去,把公司的法务主管叫下来。” 她似乎打算用最正规,也最强硬的方式来解决。 但萧羽知道,那样不行。即便最后能证明叶氏的清白,这个过程也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舆论一旦形成,真相往往不再重要。 他不能让叶雪嫣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早晨之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叶雪嫣的侧前方。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叶雪嫣、助理、保安,还有那个哭嚎的妇人,都看向他。 第53章 别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萧羽身上。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站姿也并不笔挺,却有一种莫名的镇定感,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你是谁?想干什么?”张桂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哭嚎声也小了下去。 叶雪嫣皱起眉,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他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萧羽,回来。”她冷声命令。 萧羽没有回头,只是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叶雪嫣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转向那个老妇人,语气很平淡:“阿姨,事情总要解决,一直跪在这里哭,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你们这些黑心肠的资本家想怎么解决?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吗?”张桂芬再次激动起来,准备开启新一轮的哭诉。 叶雪嫣见状,忍无可忍,她上前一步,想亲自质问这妇人文件上的手印细节。她不相信,在铁证面前,这人还能颠倒黑白。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跪在地上的张桂芬,脸上悲愤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猛地抬起头,鼓起腮帮,“呸”的一声,一口浓痰朝着叶雪嫣的脸啐了过去!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叶雪嫣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有洁癖,极度的洁癖。这一口痰要是啐在她脸上,比打她一耳光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甚至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萧羽。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用那件深灰色的布料,精准地挡在了叶雪嫣面前。 噗。 一声轻响。 唾沫星子尽数溅在那件外套上,留下了一片恶心的湿痕。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啊——打人啦!他们不仅不给钱,还要打我这个老婆子啊!” 静默被张桂芬更加凄厉的哭喊打破。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开始打滚,双手拍着地面,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有钱人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穷苦人吗?还我血汗钱!还我的血汗钱啊!” 她的表演炉火纯青,立刻将围观者的情绪再次推向高潮。 “太过分了!怎么还动手呢!” “就是啊,对一个老人动手,真不是东西!” “叶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就这么欺负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助理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几个保安想上前,却又被人群的怒火逼得不敢妄动。 叶雪嫣站在萧羽身后,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以及那件沾染了污秽的外套,心中情绪复杂。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肩膀似乎也并不孱弱。 “萧羽……”她下意识地开口。 “别怕,交给我。” 萧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他将那件脏了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视线落在了撒泼打滚的张桂芬手腕上。 在那里,有一条已经褪色发白的红绳。 萧羽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躲在人群后的年轻人,他脑中的画面里,张桂芬的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红绳。那是儿子去城南山神庙为她求来的,说是能保佑赌钱的手气。 城南村特有的祈福饰物。 一个计划在萧羽心中瞬间成型。 他蹲下身,直视着在地上翻滚哭嚎的张桂芬,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 “阿姨,您先起来,得上凉。”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自家长辈说话。 张桂芬动作一滞,用眼角瞥他,心里正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闹。 萧羽没有给她机会,他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说道:“阿姨,您是城南村的人吧?我认得这个红绳,是城南山神庙求的平安绳,以前我奶奶也戴过。” 这话一出,不仅张桂芬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拉家常,让剧情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 张桂芬心中一喜,以为对方是想套近乎,然后私了。这是她儿子教她的第二套方案。 “你……你眼力还挺好。”她顺着台阶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抽噎着说:“是啊,我就是城南村土生土长的人,这绳子戴了好多年了。” 她自以为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既表现了自己的淳朴,又坐实了本地人的身份。 然而,萧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这就奇怪了。”萧羽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叶氏集团这次征地,是针对东城区旧工业园的改造项目,所有补偿款发放的对象,都是在东城区有合法地产的居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张桂芬。 “阿姨,您一个城南村的居民,为什么会有一笔在十公里外的东城区的土地补偿款呢?您是在东城区买了房子,还是置办了土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是啊,一个城南村的老太太,来要东城区的补偿款,这……这说不通啊! 张桂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汗珠从额头渗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儿子教她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我……我……”她语无伦次,“我……我后来搬家了!对!我搬到东城区了!” “搬家了?”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您刚刚还说自己是城南村土生土长的人,还说这绳子是家乡的,戴了好多年。既然搬到东城区这么久了,怎么还戴着城南村的平安绳?而且……” 萧羽的声音猛地提高:“你按手印的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你在东城区的老宅,已经居住了超过二十年!一个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在你口中,居然还不如一个已经不住的‘家乡’重要?”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张大妈的心上,也敲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里。 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到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个老太太,在撒谎! 人群的后方,那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脸色早已变得煞白。他看到母亲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羽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 “我想,这位阿姨可能记错了。也可能,这些说辞,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想的。” “而是有人,比如,像那位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先生,一句一句教她的。”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夹克男。 第54章 你放屁 那夹克男被众人的视线钉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本能地想拔腿就跑,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跑,就等于不打自招。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心跳如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落荒而逃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一咬牙,非但没退,反而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脸上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悲愤。 “你指着我干什么?”他对着萧羽怒吼,声音大到足以盖过现场所有的议论,“我妈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过来看看,犯法吗?你们叶氏集团家大业大,就可以随便污蔑人吗?”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让一部分摇摆的看客再次动摇了。 “是啊,人家来看看自己妈,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年轻人看着挺孝顺的,不像坏人啊……” “大公司就是霸道,把老太太的谎话戳穿了,还想把人家儿子也拖下水,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夹克男见舆论有被自己拉回来的趋势,心中稍定,立刻乘胜追击。他快步走到张桂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动作里充满了对母亲的关爱。 “妈,您没事吧?别怕,儿子在呢!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不给我们一个公道,我们今天就不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敌意的姿态瞪着萧羽,将一个保护母亲、对抗强权的孝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桂芬已经六神无主,看到儿子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哭诉道:“儿啊,他们……他们欺负我……” 萧羽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上演的苦情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他母亲要聪明得多。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反客为主,将“污蔑”和“仗势欺人”的帽子扣了回来。 “这位先生,你很激动。”萧羽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你何必这么大反应?还是说,我猜对了?” “你放屁!”夹克男破口大骂,“你血口喷人!我妈就是东城区的!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错了话而已!你们凭什么抓住一点小错就不放,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疾呼:“大伙儿都评评理!有钱人就可以这么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吗?我妈就是记错了,难道记错了就活该被你们这么羞辱,连补偿款都不给了吗?” 这番话,再次点燃了人群的怒火。对大公司的天然不信任,以及对弱者的同情心,让天平再次倾斜。 萧羽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向前一步,对张桂芬伸出手。 “阿姨,得上凉,您先起来坐下说。”他的动作和善,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者不是他一样。 夹克男立刻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让阿姨先起来。”萧羽重复了一遍,然后直接绕过他,抓住了张桂芬的另一只胳膊。 “阿姨,我扶您。” 就在他的手掌与张桂芬那粗糙干枯的手腕接触的瞬间,一股信息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一:一间昏暗破旧的土坯房内,一个满脸堆笑的同村村民“张强”,将一份合同推到张桂芬面前。“婶儿,按个手印就行,这是上面的政策,每家都有,算是一件好事。” 画面二:张桂芬颤颤巍巍地在印泥上按下拇指,然后在一沓纸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张强收起合同,从口袋里掏出两沓薄薄的钞票塞给她,“婶儿,这是五千块,您拿好。” 画面三:几个月后,在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太太在闲聊。“听说了吗?咱们村长把征地款的大头都给吞了!每家至少该有十万的!”“那个张强就是村长的狗腿子,专门骗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人按手印!” 画面四:夹克男,也就是她的儿子王浩,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给她。“妈,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去叶氏集团门口闹,记住,一定要躺地上哭,哭得越惨越好。台词我都给你写好了,你就照着念。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儿子的赌债就有救了!” 记忆的碎片如电影般飞速闪过,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自然地将张桂芬扶了起来,引着她坐到旁边项目部搬出来的一张椅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但当他再次直起身时,他望向那个名叫王浩的夹克男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嘲弄,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终于懂了。这个老太太,既可恨,又可怜。她是个骗子,但同时也是个受害者。被同村的恶人欺骗,又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工具,推到台前卖惨,只为偿还他那见不得光的赌债。 “你……”王浩被萧羽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萧羽淡淡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到王浩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慌乱。 “你不是住在东城区,你和你母亲,一直住在城南村。不过最近一个月,为了方便你赌钱,你一个人搬到了西城区的丽江新城小区,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房号是a栋703。房租已经欠了三个月,房东给你下了最后通牒。” 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羽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之所以这么着急让你母亲来闹事,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公道’。而是因为你在西城地下赌场,欠了外号叫‘豹哥’的人五万块钱。昨天是最后的还款日,你还不上,豹哥说要卸你一条腿。” 哗然!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些信息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可能是编造的!小区名,房号,欠债金额,债主外号……这已经不是推理,而是陈述事实! “你……你胡说八道!你调查我!”王浩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再也演不出刚才那副悲愤的模样。 “调查你?”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凭你,还不配我们叶氏集团花心思去调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男人。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同样一脸震惊和茫然的张桂芬。老太太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欠了赌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补偿款纠纷,而是一个不孝子为了偿还赌债,逼着自己被骗过的老母亲,来上演的一出敲诈勒索的闹剧! 之前对张桂芬的所有同情,对王浩的所有支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赤裸裸的讽刺。人群的议论声变得尖锐,指责和鄙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浩身上。 萧羽走到项目部门口,对负责安保的队长说了一句。 “报警吧。” 第55章 根源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人群的嘈杂声中,警笛的鸣响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王浩彻底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看着走向自己母亲的萧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鄙夷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脸,最后,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张桂芬面前,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妈!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都是那个豹哥,是他逼我的!他说我不还钱,他就要我的命啊!我不想死啊,妈!” 这番哭诉,非但没有引来任何同情,反而让众人愈发恶心。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推卸责任。 张桂芬呆呆地坐着,任由儿子抱着自己的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儿子的哭喊,人群的议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萧羽没有理会那滩烂泥,他在张桂芬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大妈。” 张桂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萧羽的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被遗忘许久的事实。 “当年签拆迁合同,是不是有一个叫张强的人,是你们村的拆迁组长?” 张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桂芬尘封的记忆。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嘴唇开始哆嗦。 萧羽继续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你是困难户,叶氏集团有内部政策,只要签了字,就能加入一个叫‘家属养老保障’的计划,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养老金?” “轰!” 张桂芬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当初所有人都说叶氏集团给的补偿款太低,根本不够在城里买房。是那个同村的张强,天天提着水果来她家,说他跟叶氏集团的高层有关系,能帮她争取特殊福利。 他说,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长久的保障。只要签了字,她就能像叶氏集团的员工家属一样,每个月领钱,一直领到死。 这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老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所以她信了,她成了村里第一批签字的人。 可签完字,张强就消失了。所谓的养老金,她一分钱都没见过。她去找过几次,都被项目部的人以“没有这个政策”为由打了回来。 后来,村里人都笑话她,说她被骗了。她羞愤难当,渐渐地,就不再提这件事,只当是自己倒霉。 没想到,时隔三年,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骗局,被一个外人,如此清晰地揭开了。 “你……你……”张桂芬指着萧羽,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知道?” 萧羽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叶雪嫣。 叶雪嫣也在看他。 如果说,刚才萧羽揭穿王浩时,她只是觉得意外,觉得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似乎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手段。 那么现在,当萧-羽提到“张强”和“养老保障计划”时,她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波澜。 因为她是总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氏集团,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所谓的“养老保障计划”。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针对拆迁户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城南村项目的问题,根源不在她。”萧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公司内部。” 叶雪嫣的眉头蹙起:“说清楚。” “张强,三年前的拆迁组长,只是个执行者。”萧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叶氏集团光鲜的外壳之下,“他勾结了当时集团的财务主管,一个叫陈浩的人。” 陈浩。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身后的李秘书脸色微变。 萧羽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伪造了阴阳合同。给公司审计看的,是全额补偿合同。但给张大妈这些老人签的,是另一份。实际补偿款,被压低了至少三成。” “多出来的钱,以‘项目公关费’、‘特殊人才引进费’之类的名目,分批次转入了一家叫宏达商务咨询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陈浩的亲弟弟。” “至于张大妈这样的老人,他们就用‘养老保障’这种一戳就破的空头支票来骗。因为他们算准了,这些老人信息闭塞,就算发现被骗,也无力追究。” 死寂。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王浩的赌债是家庭丑闻,那么萧羽现在揭开的,就是足以让整个叶氏集团陷入巨大风波的商业犯罪! 内部高管勾结外人,私吞拆迁补偿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而是贪腐,是犯罪! 叶雪嫣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 她上任之后,就觉得公司前几年的账目有些地方很奇怪,尤其是城南村项目,支出和回报比严重失衡。但陈浩在她上任前就以“健康原因”离职,许多账目都成了死账。 她不是没怀疑过,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而现在,萧羽,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丈夫,三言两语,就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撕开,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甚至连那个空壳公司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她没有再问萧羽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作为叶氏集团的总裁,她必须在丑闻彻底爆发前,做出最迅速、最正确的反应。 “李秘书!”她厉声开口。 “在!”李秘书一个激灵,立刻上前。 “立刻通知法务部、审计部,成立最高权限的专项调查组!”叶雪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即刻封存城南村项目的所有原始档案和财务凭证。彻查三年前时任财务主管陈浩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流向,重点审计叶氏集团与‘宏达商务咨询’公司的全部往来账目!” “一小时内,我要在办公室看到初步报告!通知陈浩,让他回公司接受调查,他要是不来,就让法务部直接申请批捕!” “是!”李秘书额头冒汗,立刻转身拿出电话,开始雷厉风行地传达指令。 人群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被叶雪嫣这果决狠辣的手段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女总裁!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而那个始作俑者王浩,已经彻底被人遗忘在了角落。他那五万块的赌债,和这牵扯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贪腐大案相比,简直渺小得可笑。 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项目部门口。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问道:“谁报得警?发生什么事了?” 安保队长正要上前解释。 叶雪嫣却先一步转过身,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再次锁定了萧羽。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带着探究,带着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她开口,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56章 怀疑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叶雪嫣的质问,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巨石,激起的却是无声的巨浪,浪头直指萧羽。萧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叶雪嫣,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茫然的叶氏员工。 三年来,这些人看他,就像在看一件依附于叶家的无用摆设。而今天,他要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叶总,”萧羽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比起我是怎么知道的,您是不是更应该关心,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句话,把问题又扔回给了叶雪嫣。 他这是在反问,更是在将军!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城南村项目的账目漏洞,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萧羽所说的宏达商务咨询,更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的疑窦。但被自己的丈夫,当着全公司的人和警察的面如此反问,她身为总裁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真假与否,调查组自会给我答案。”叶雪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问的是你,萧羽。你的信息来源。” “我的来源?”萧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悲凉, “一个被你们叶家当成狗一样养了三年的人,一个刚刚被你妹妹污蔑成小偷的人,你现在来问我的信息来源?” “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砸在叶雪嫣的胸口。 可笑吗?确实可笑。一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赘婿”,却洞悉了公司内部最大的蛀虫。而她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却被蒙在鼓里。这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叶雪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想再说什么。萧羽却不再给她机会。他直接转向那几名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警察。 “警官,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萧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刚那位王浩先生报警告我伤人,起因是他欠下五万赌债,被他的债主,也就是城南村拆迁项目的地头蛇张强找上门。而这位张强,又恰好是叶氏集团前财务主管陈浩的小舅子。”他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将所有人和事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我怀疑,陈浩利用职务之便,与张强内外勾结,侵吞了至少数百万的拆迁补偿款。款项的最终流向,是一家名为宏达商务咨询的空壳公司。这已经不是民事纠纷,而是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的重大刑事案件。”警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出警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一桩惊天大案。为首的警察看向叶雪嫣:“叶总,这位先生说的是否属实?”叶雪嫣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她竟然需要靠萧羽来向警方陈述案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位先生提出的,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恢复了总裁的身份,“集团已经成立最高权限的调查组,正在核实。 我们叶氏集团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一定会配合警方,彻查到底!”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李秘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李秘书!紧急情况!”电话那头,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是审计部的总监,“查到了!查到了!就在三年前城南村项目款项拨付后的三天内,陈浩的个人账户,有五笔总额超过三百万的大额转账!收款方……收款方是一个叫张强的人!”嗡!人群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击碎了。 如果说萧羽之前的话是推测,那么审计部的发现,就是铁证!时间、人物、事件,完美吻合!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萧羽。他怎么会知道的?他甚至比公司最核心的审计部,知道的还要早,还要详细!“张强……”叶雪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四射。 李秘书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补充:“总……总裁,法务部那边也查了,宏达商务咨询的法人代表,就是陈浩的亲弟弟,陈斌!”证据链,彻底闭合!萧羽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张强是陈浩的大舅子,不是小舅子。”这一句轻描淡写地纠正,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证明了萧羽的“情报”不仅是真的,而且比所有人的都更加精准!叶雪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决断。 “李秘书!”“在!”“通知法务部,立刻准备起诉材料,以职务侵占罪起诉陈浩,以非法获利罪起诉张强和陈斌!”“是!” “另外,去查清楚,城南村项目里,所有像张大妈一样,只拿到部分补偿款或者没有拿到补偿款的村民名单。”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联系他们,告诉他们,叶氏集团会补发全额补偿款。 在此之外,再额外支付一笔精神损失费,我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帮他们把钱从那帮人渣手里追回来!”全场皆惊。没有人想到,叶雪嫣在处理内部丑闻的同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补发全款,还要额外支付精神损失费?这至少又是数百万的支出!但这一刻,所有员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才是叶氏集团的掌舵人!有魄力,有担当!警察们也对她投去了赞许的视线。处理完这一切,叶雪嫣终于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风暴中心的萧羽。那个她曾经以为一无是处的丈夫。他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仿佛刚刚揭开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她清楚,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男人了。“萧羽。”她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第57章 反转 叶雪嫣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公司的权力中枢,每一件摆设都昂贵而冰冷,如同她本人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第一次用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萧羽。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只剩下纯粹的不解。审计部和法务部动用了全部资源,才在刚刚挖出的线索,他却早已知晓,甚至比他们更精确。 “陈浩的大舅子,不是小舅子。”这句话,此刻还在她脑中回响。萧羽拉开她对面的椅子,随意地坐下,姿态轻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我猜的。”他回答,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叶雪嫣的胸口微微起伏。猜的?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这是一种敷衍,更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他不想说,她就问不出来。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过去三年,她从未将这个男人放在眼里,可今天,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他。 “萧羽,我没有在开玩笑。”她的语气重了一些。“我也没开玩笑。”萧羽回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重要的是,问题解决了,不是吗?”叶雪嫣沉默了。是啊,问题解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公司的危机上。现在不是追究萧羽秘密的时候。“李秘书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去办了。”她恢复了总裁的姿态,声音变得冷静而高效,“半小时后,叶氏官网、官方微博,会同步发布公告。” “然后呢?”萧羽问。“什么然后?”“公告只是止损,不是解决问题。张大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萧羽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计划的下一个环节。 叶雪嫣看着他,这个男人不仅能看到问题的核心,还能预判到解决问题的步骤。她不再隐瞒自己的打算。“我会亲自去见她。”“我陪你。”萧羽说得理所当然。 叶雪嫣没有拒绝。她发现,自己竟然潜意识里觉得,有他在,或许会更稳妥一些。……半小时后,互联网上炸开了锅。叶氏集团官方公告准时发布。公告内容简单粗暴,却又力道万钧。第一部分,是数张银行转账记录的高清截图。从城南村项目专项资金账户拨付给陈浩公司账户的款项,与三天后,陈浩个人账户连续五笔,总额三百万,转账给张强的记录,被红框清晰标出。 时间、金额,一目了然。第二部分,是一份附有张大妈亲笔签名和红手印的情况说明影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初张强是如何花言巧语,以“帮忙代办手续”“规避高额税费”为由,骗走了她的身份证明和银行卡,并最终只给了她十万块钱。最后,公告底部附上了一份律师函,叶氏集团将以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对陈浩、陈斌、张强三人提起刑事诉讼,并启动内部自查程序,欢迎社会各界监督。公告一出,舆论瞬间反转!那些之前还在痛骂叶氏集团“为富不仁”“吞吃人血馒头”的媒体,纷纷调转枪口。 《惊天反转!叶氏集团自曝家丑,揪出内部亿级硕鼠!》《城南村事件真相: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从陈浩到张强,揭秘一条侵吞拆迁款的黑色产业链!网络上的评论区更是被引爆。 “我靠!骂了半天,原来是家贼难防啊!”“我就说叶氏这么大的集团,不至于为这点钱吃相这么难看,原来是底下的人搞鬼!”“给叶氏集团点赞!不包庇,不推诿,敢于担当!这才是大企业的风范!”“那个陈浩和张强真不是东西!必须严惩!把牢底坐穿!”仅仅一个小时,叶氏集团就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和责任承担者。 这场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的公关危机,竟以一种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被硬生生扭转了过来。城南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缓行驶,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村民探究的视线。车停在了一栋低矮的平房前。 叶雪嫣从车上下来,名贵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让她微微蹙眉。萧羽跟在她身后,神色自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张大妈家的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而入,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老人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突然出现的叶雪嫣,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戒备和怨恨。 “你们……你们还来干什么?钱都被你们吞了,是来看我老婆子笑话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敌意。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对跟在身后的李秘书递了个眼色。李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个信封和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到老人面前。 “张大妈,这是总裁让我给您送来的。”他的态度恭敬,“信封里是五万块现金,给您零用。这张卡里,是补发给您的九十万补偿款全款,以及我们集团额外支付的十万精神损失费,一共一百万。密码是您身份证的后六位。 ”张大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叶雪嫣。她刚刚也从邻居的手机上看到了新闻,但她总觉得那些东西太虚幻,不真实。可现在,钱,就摆在她的面前。“这……这是真的?”她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那张卡,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不带情绪,却异常清晰:“张大妈,网上公告的内容,句句属实。是我们的员工欺骗了您,侵吞了您的补偿款。叶氏集团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我来,一是补发您的所有款项,二是,向您道歉。”道歉?高高在上的叶氏总裁,亲自跑到她这个穷老太婆家里,跟她道歉?嗡!张大妈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在叶氏集团门口撒泼打滚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头说的那些咒骂的话。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扑通!张大妈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决堤。“叶总!我对不起你啊!是我老糊涂!是我错怪了好人!我听了那个畜生张强的话,冤枉了你们!我该死,我不是人啊!”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叶雪嫣也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萧羽上前一步,在老人巴掌再次落下前,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瘦弱的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大妈,您没有错。”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任何一个被骗走毕生积蓄的人,反应都会比您更激烈。错的是那些利用您的信任,侵吞善款的蛀虫。”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神情复杂的叶雪嫣。 “叶氏集团有监管失察的责任,所以我们今天来,不是施舍,而是承担责任。”这一刻,叶雪嫣看着萧羽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句话,比她准备的一万句公关说辞,都更有力量。他不仅解决了问题,还维护了所有人的体面。车内,一片死寂。迈巴赫平稳地驶离城南村,将那片破败甩在身后。 许久,叶雪嫣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萧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58章 废物 那句“谢谢你”,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涟漪久久不止。 叶雪嫣觉得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命令和金钱解决问题,但今天,萧羽的方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不是一个会把疑问藏在心里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她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说我们是去承担责任,不是施舍。” 萧羽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仿佛那些单调的建筑比身旁的美女总裁更有吸引力。“不然呢?难道我们是去炫耀自己多有钱,多慷慨?” 这句反问,噎得叶雪嫣说不出话。 是啊,她准备好的说辞,虽然得体,但潜台词里,确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予感。她来解决问题,她来给予补偿。而萧羽的话,却把双方放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犯了错,就该认。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却需要别人来点醒。 “你……”叶雪嫣还想问什么,比如他为什么能想到这一点,比如他这三年到底在想什么。 可萧羽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疲惫的样子。 叶雪嫣看着他那张清秀的侧脸,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丈夫。这张脸,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同了。 那种窝囊、顺从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看不透的平静。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叶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当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的办公区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几十名员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没人工作,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电梯口。 当叶雪嫣和萧羽一前一后走出来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天呐,他和叶总一起回来的?” “你们看新闻了吗?城南村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是他……就是萧羽去解决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废物吗?” “还废物?你没看公司内网论坛吗?有人把监控室的视频片段发出去了!”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激动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同伴,“你看!就是这段!他直接指出了张强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让保安队分头去查,还调出了张强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和财务流水申请,前后不到十分钟!这脑子也太清楚了吧!” 另一个男同事压低声音:“我听公关部的朋友说,上次霍氏那个绯闻,好像也是他提醒叶总的……当时没人信。” “我的天……这哪里是赘婿,这简直是请了个军师在家里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在每一个曾经嘲笑过萧羽的人心上。他们看着那个跟在叶雪嫣身后,神情淡然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丝敬畏。 叶雪嫣的听力很好,这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再一次翻江倒海。 原来,他做得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多。 “李秘书。”叶雪嫣停下脚步。 “叶总。”李秘书立刻上前。 “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所有部门总监以上级别,到一号会议室开会。主题,城南村项目危机复盘。” “是。”李秘书领命而去,走之前,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萧羽。 萧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向了总裁办公室里间那个属于他的,比杂物间大不了多少的小房间。 “你也来。” 叶雪嫣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羽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叶雪嫣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 一号会议室,气氛严肃。 长条会议桌坐满了叶氏集团的中流砥柱,这些人,平日里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此刻却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这次的危机虽然化解,但总裁的怒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叶雪嫣坐在主位,萧羽则被安排坐在她身旁的一个空位上。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集团法律顾问的,他的出现,让在座的所有总监都感到了不解和压力。 “城南村土地补偿款的事,想必各位都清楚了。”叶雪嫣环视一周,“一个基层的项目经理,勾结外人,侵吞了本该属于拆迁户的九十万。这件事,不仅让集团声誉受损,更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公关灾难。今天叫大家来,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为什么一个如此低级的骗局,能持续三个月之久而未被发现?我们的监管部门,风控部门,财务部门,都在做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集团副总裁,王坤,主管的就是土地开发和项目审批。 “叶总,”王坤一脸沉痛,“这件事,我负有主要的领导责任。是我用人失察,没有及时发现张强这个害群之马,给集团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用人失察”,轻轻地就把整个部门的系统性失职给揭了过去。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坤见状,话锋一转,看向了萧羽:“当然,这次能够化险为夷,也要感谢萧先生。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碰巧找到了张大妈,又碰巧说服了她,后果不堪设想。萧先生虽然不是公司员工,但也算是为公司立了一功,我提议,应该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 他这番话,明着是夸赞,暗地里却把萧羽的功劳定义为了“运气”和“巧合”,顺便点出他“不是公司员工”的局外人身份,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羽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反应。 出乎意料,萧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王坤一眼。 叶雪嫣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正要开口,却听见萧羽说话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王副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记得,集团规定,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对外款项支出,都需要部门总监和您这位主管副总裁双重签字审批。请问,当初那笔九十万的补偿款合同,您签字的时候,看过合同的具体条款和收款人信息吗?” 嗡! 王坤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渎职!连合同都不看就签字,这是天大的失误! 如果说知道,那问题就更大了。合同上的收款人,根本不是张大妈本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第三方账户。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还要批准?你跟张强是不是一伙的? 这是一个死局! “我……我当时……审批的文件太多……”王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语无伦次。 萧羽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坤,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王坤,根本就是个只管签字捞功,从不审阅细节的草包!甚至,他可能为了效率,直接授权自己的秘书代签! 啪! 叶雪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李秘书!” “在!” “立即通知稽查部和法务部,封存土地开发部过去一年的所有文件和电脑!王坤,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给我待在你的办公室,哪儿也不许去,等候调查!” 第59章 表象 王坤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总监看着萧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句话,只用了一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就将一个权势滔天的副总裁拉下了马。 这哪里是运气? 这分明是精准到了极点的,一击必杀! 叶雪嫣处理完王坤,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她重新坐下,对着所有人宣布。 “会议结束。” 说完,她起身就走,路过萧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到我办公室来。” 总裁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叶雪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一幕,并未让她此刻的心情有丝毫平复,反而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门被轻轻推开。 萧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扳倒一位副总裁的功臣,神态自若地像是在自己家里。 “喝点热的,能睡得好一些。”他将牛奶杯放在叶雪嫣手边。 杯壁的温度透过空气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叶雪嫣的视线却没有从面前的文件上移开。“最新的情况,稽查部连夜查了,涉案的那个陈浩已经被警方拘留,但张强拿着钱,已经潜逃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只是表象。”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审视着萧羽,“王坤这件事,彻底暴露了集团内部监控的巨大漏洞。一个副总裁,一个部门总监,竟然能让一笔九十万的欺诈合同如此轻易地通过审批,简直是笑话。” 她揉了揉眉心,这是她真正感到疲惫和棘手时的习惯性动作。 萧羽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那里,堆着另外一摞半人高的文件,都是近几年来土地开发部的项目归档。 他没有征求同意,径直伸手,从最中间抽出一份文件,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最后,他将五份看似毫不相干的项目档案并排摊开在叶雪嫣面前。 “王坤只是个急着捞功签字的草包,他甚至可能不是问题的根源。”萧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真正的问题,是流程本身。” 叶雪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看着萧羽,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本能的警惕。“什么意思?” “我查了集团近五年来所有类似的征地补偿项目。”萧羽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份合同的审批页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叶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按照规定,五十万以上的款项支出,需要部门总监和主管副总裁双重签字。”萧羽解释道,“但这个规定里有一个盲区。” 他的手指划过那几份文件的审批栏,每一份上面,都有王坤和土地开发部总监的签名。 “如果一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十万,但被拆分成多笔低于五十万的款项,分批支付给不同的账户呢?比如,一个两百万的项目,拆成五笔四十万的款项。”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瞬间明白了萧羽的意思! 按照规定,单笔低于五十万的款项,只需要部门总监一级审批即可,无需上报到副总裁王坤那里!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坤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签的那笔九十万,或许只是因为张强他们操作失误,或者过于贪心,没有进行拆分,才偶然暴露到了他面前。”萧羽将那几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而这些,才是真正的大头。土地开发部的总监,李胜利,他利用这个制度盲区,绕过了王坤,在过去的几年里,不知道放行了多少笔有问题的款项。” 这个发现,比揪出一个王坤要可怕百倍! 王坤是渎职,是愚蠢。而李胜利,这个平日里看似谨小慎微,对谁都笑呵呵的总监,却是在利用制度,进行系统性的腐败! 叶雪嫣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她是总裁,是整个集团的掌舵人,可她竟然对眼皮子底下的这种蛀虫行径,一无所知! 她猛地抬头,盯着萧羽,眼神锐利如刀。“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压迫感。一个三年来在家中地位如同佣人的男人,是如何接触到这些公司核心机密的?又是如何从浩如烟海的文件中,精准地找出这致命的关联? 萧羽迎着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在你为了城南村项目焦头烂额的时候,在你开会的时候,在你认为我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废人的时候。”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到了些许狼狈。 是啊,她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对最亲近的人一无所知,对自己掌管的公司漏洞百出也毫无察觉。 “你……”她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还是感谢他现在才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叶雪嫣缓缓靠回椅背,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属于决策者的清醒。 她看着萧羽,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合作对象。 “王坤倒了,李胜利这个位置,你想坐吗?”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这既是试探,也是交易。 萧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叶总,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扳倒一个副总裁,揪出一个总监,就是为了在你的公司里,谋一个职位?”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混杂着一股陌生的压迫感,笼罩了叶雪嫣。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自镇定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三年,却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看清的脸。 “那你想要什么?” 第60章 改革 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雪嫣的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我要一个没有蛀虫的根基,一个真正干净的帝国。”萧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要你这个总裁,坐得安稳,而不是坐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白蚁啃食一空的空壳子上。” 他的话语里没有贪婪,没有索取,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期许? 叶雪嫣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三年来被她,被整个叶家视为废物的男人,此刻却在教她如何当一个真正的总裁。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你的意思是,改革财务制度?”她毕竟是叶雪嫣,在最初的震动过后,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改革?”萧羽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意,“不,是重建。” 他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双人复核+区块链存证 叶雪嫣瞳孔微缩。 双人复核她懂,这是很多公司为了加强内控采用的手段。但“区块链存证”,这个近几年才兴起的技术名词,从萧羽口中说出来,让她感到了强烈的违和与震撼。 他怎么会懂这些? “五十万以下的审批权,可以下放,但必须由两名不同系统的负责人共同签字,一人发起,一人复核,权责分明。”萧羽的手指点在“双人复核”上。 “所有通过审批的合同、款项、数字签名,全部上链存证。数据一旦生成,不可篡改,永久可查。从发起、审批到打款,每一个环节都像被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叶雪嫣。 “我要的,就是这样一套系统。一套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在伸手之前,就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系统。” 办公室里,只有萧羽平静的叙述声。 叶雪嫣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白板上的那几个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可行性、成本、推行难度、对现有业务的冲击……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结论。 这方案,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是一剂猛药,足以根治叶氏集团财务制度上的顽疾!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方案可行。” 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给予了肯定。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董事会。” …… 第二天,叶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集团的各位董事,他们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部分股东的利益。 叶雪嫣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人——萧羽。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那是叶雪嫣昨晚让助理连夜去准备的。三年的隐忍和沉寂,并未磨去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一旦出鞘,便锋芒毕露。 “各位董事,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叶雪嫣环视一周,声音清冷,“集团的财务审批制度,存在巨大漏洞,我提议,立刻进行全面改革。” 她将萧羽提出的“双人复核+区块链存证”方案,用自己的语言,精炼地阐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胡闹!”一个头发半白,资历最老的董事陈海山第一个拍了桌子,“雪嫣,你太年轻了!区块链是什么?那是搞金融科技的小公司玩的噱头!我们是做实业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投入多少钱?谁来负责?” “陈董说得对。”另一位负责生产的董事附和道,“现在业务部门压力本来就大,再搞个什么双人复核,两个部门总监签字?效率还要不要了?一笔款项卡在那里几天,耽误了工期谁负责?” “我看,这就是瞎折腾!现在的制度运行了这么多年,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大体是好的。为了抓几只小老鼠,就要把整个粮仓都给拆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这些董事,有些人是出于保守,有些人则是习惯了现有规则下的灰色地带,任何改变他们利益格局的举动,都会遭到他们最激烈的反对。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去,她预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就在她准备开口强行压下这些声音时,她身后的萧羽,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了会议桌的侧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位先生,你是谁?这里是叶氏的董事会,有你说话的份吗?”陈海山皱着眉,语气不善。 叶雪嫣冷声道:“他是我聘请的特别顾问,萧羽。全权负责此次制度改革的方案设计。” “特别顾问?”陈海山冷笑一声,“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顾问,就想颠覆我们集团的根本制度?” 萧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看向那位抱怨效率的生产董事。 “请问孙董,您刚才说,一笔款项会卡几天?” 那位孙董一愣,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吗?两个人签字,万一有一个出差了,一个请假了,怎么办?” “很简单。”萧羽回答得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所有审批流程线上化,移动端授权。审批人无论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网络,就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复核。请问,这会耽误工期吗?” 孙董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萧羽的视线又转向了陈海山。 “陈董,您担心成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那么我请问您,土地开发部的总监李胜利,在过去三年,利用您口中‘大体是好的’制度,放行了多少有问题的款项?总金额是多少?” 陈海山脸色一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替您回答。”萧羽竖起三根手指,“初步估算,不低于三个亿。而建立这套新系统的全部费用,包括硬件、软件开发和后期维护,不会超过三百万。” “用三百万,堵住三个亿,甚至未来可能三十个亿的窟窿。”萧羽微微前倾,盯着陈海山浑浊的眼睛,“陈董,您现在还觉得,这笔投入,是花里胡哨的‘噱头’吗?” 三百万和三个亿这两个数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董事的心上。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反对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哑口无言。 萧羽的逻辑清晰、数据精准,每一个反问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狡辩的余地。 叶雪嫣看着身侧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识到了他的锋芒。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场的绝对自信。 她收回视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力。 “方案的细节,萧顾问会后会发给各位。现在,开始表决。” 这一次,再无一人反对。 第61章 犯罪 会议室的余温尚未散尽,总裁办公室里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叶雪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看着站在窗边的萧羽,那个不久前还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锋芒毕露的男人,此刻又恢复了那种近乎于透明的存在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那三个亿的数据,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李胜利是陈海山一手提拔的人,这笔烂账藏得很深,连她也只是有所察?,却抓不到实证。 萧羽转过身,神色平淡:“墙上有裂缝,苍蝇自然会叮进去。查一下李胜利的资金往来,再对比一下那几个问题项目的审批时间,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叶雪嫣却听得心头一凛。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洞察力和信息处理能力?他口中的“不难”,对集团财务部和风控部而言,却是几个月都理不清的乱麻。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正想再问,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但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的男人冲了进来,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张强?”叶雪嫣认出了他,集团旗下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李胜利最核心的亲信之一。 张强没有理会她,反手将门锁死,然后从西装内袋里,猛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叶雪嫣!”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几步就冲到办公桌前,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了叶雪嫣的脖子上。 “别动!都别动!”他挟持着叶雪嫣,警惕地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羽,“让他滚出去!”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硬,颈动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的凉意。但她毕竟是执掌百亿集团的总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罪!” “犯罪?我当然知道!”张强的情绪非常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断了我的活路!新制度一上,我们都得完蛋!李总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萧羽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只是看着张强,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 “你想要什么?”叶雪嫣问,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钱!”张强吼道,“不!钱我已经有路子了!但账是黑的,我出不去!你,现在就动用你的权限,给我洗白账目!把我的钱,变成干净的!” 叶雪嫣心头一沉。洗白账目,这是比直接抢劫更严重的金融犯罪,一旦做了,整个叶氏集团都会被拖下水。 “不可能。”她拒绝得很干脆。 “不可能?”张强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在叶雪嫣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你冷静点。”萧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张强耳中,“你杀了他,你的账目就永远洗不白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得搭上一条命。” 张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萧羽:“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说了,让他滚!” 萧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让张强和叶雪嫣同时愣住了。 “你?”张强怀疑地看着他。 “对。”萧羽往前走了一步,“叶总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帮你处理那些账目,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叶雪嫣蹙眉,她不明白萧羽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张强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贪婪和算计取代:“你凭什么?我怎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挪用了‘滨江一号’项目部的三千七百万工程预付款,通过六家空壳公司,最终转入了你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账户名是你儿子的名字缩写,对吗,‘lqz’?” 萧羽每说一个字,张强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细节,是连李胜利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绝密!他怎么会知道? 这一刻,张强看着萧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让你活命的人。”萧羽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张强只剩下不到三米,“现在,把刀放下,我们谈谈。” 张强的心理防线在萧羽精准的数据下已经濒临崩溃,他握着刀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挟持着叶雪嫣的胳膊也松动了半分。 机会。 就在张强心神动摇的一瞬间,萧羽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清晰得如同慢镜头。 第一步,他脚尖一挑,将地上的一块碎裂的门锁木屑踢了出去。木屑带着风声,精准地打在张强的手腕上。啪的一声轻响。 张强吃痛,手一麻,握刀的力道瞬间消失。 第二步,萧羽的身影已经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张强持刀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是腕骨脱臼的声音。 匕首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被萧羽的右手稳稳接住。 第三步,萧羽没有停顿,手肘顺势上提,重重地击打在张强的下颌。 砰! 张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萧羽开口,到他制服张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叶雪嫣只觉得脖子一松,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办公桌上。她看着瘫倒在地的张强,又看看手持匕首、神色平静的萧羽,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还会打架?而且是这种招招致命的打法。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她和萧羽两个人。 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叶雪嫣猛然抬头,看向萧羽。 萧羽将匕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看着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通知了安保,顺便报了警。” “你……你早就料到了?”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新的制度,动的是陈海山这种人的根基,但要的是张强这种人的命。”萧羽转过头,看着叶雪嫣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眼神深邃。 “断了他们的财路,总会有人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第62章 勒索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尖啸着停在楼下。 沉重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走廊里响起,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警察!都不许动!” 一名年轻警员冲在最前面,他的枪口下意识地就对准了屋里唯一站着的男人——萧羽。 毕竟,现场的画面太有误导性了。一个男人瘫在地上不省人事,另一个男人安然无恙地站着,旁边桌上还扔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开口:“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带着颤音,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这时,一个肩膀上扛着衔的中年警官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圈,先是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张强,又看了看满脸煞白的叶雪嫣,最后视线落在萧羽身上。 “叶总,您没事吧?”中年警官显然认识叶雪嫣。 “我没事,刘队。”叶雪嫣稳了稳心神,“他叫张强,是项目部的经理,他挟持我,想要……勒索。” 刘队的视线再次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张强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上,瞳孔微缩。作为老刑警,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专业的手法。脱臼,卸力,一招制敌。 他看向萧羽,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斗的人。 “是你制服的他?”刘队问。 “嗯。”萧羽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手法很专业。”刘队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拿刀对着我妻子,我只能让他没法再拿刀。”萧羽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妻子…… 这两个字从萧羽口中说出,让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来,他在外面从不这么称呼她。 刘队深深地看了萧羽一眼,没再追问。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处理现场,叫救护车,然后走到叶雪嫣面前,公式化地询问了基本情况。 整个过程中,叶雪嫣的余光始终无法从萧羽身上移开。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勘察现场,拍照取证。仿佛刚才那个用一块木屑就打掉匕首,三秒钟内就废掉一个成年男人的,根本不是他。 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昏迷的张强运了出去。刘队做完简单的笔录,也带人离开。 “叶总,萧先生,后续我们还需要你们去局里做一份详细笔录。” “好。”叶雪嫣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世界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余韵。刚才那极致的混乱和此刻极致的死寂,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叶雪嫣的身体还紧绷着,她靠着桌子,才发觉自己的腿有些软。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羽的手上。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被木屑划破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珠正一颗颗地往外渗,染红了一小片袖口。 那是他为了救她,用木屑打掉张强匕首时,被飞溅的碎屑反伤的。 “你手腕受伤了。”叶雪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那里有伤。 “小伤。”他轻描淡写地回应,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办公室一角的储物柜,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咔嗒一声,箱子的锁扣被打开,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她拿着医药箱,走回到萧羽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伸出手。 萧羽看着她,几秒钟后,他顺从地伸出了左手。 叶雪嫣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消毒酒精和棉签。她拧开酒精瓶盖,浓烈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她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蘸了酒精,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伤口。 为了稳住他的手,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皮肤很烫,是那种生命力旺盛的灼热感,和她常年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触感,让她想起他刚才扣住张强手腕时那不容反抗的力量。 就是这只手,刚才还像铁钳一样,捏碎了一个人的反抗。 而现在,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嘶……” 酒精接触到伤口,萧羽的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叶雪嫣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那些账目……”叶雪嫣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三千七百万,六家公司,还有那个账户名……” 她连想都不敢想,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对公司是多大的丑闻。 萧羽垂下眼睑,看着她专注清理伤口的动作,语气淡漠:“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只是因为知道的人还不够多而已。” 这是什么回答? 叶雪嫣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发现,她完全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你的身手……”她换了个问题,“我从不知道你会这些。” “在叶家这三年,想活命,总要学点防身的东西。”萧羽的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戳向叶雪嫣的心口。 活命? 这两个字,何其沉重。 叶雪嫣握着镊子的手收紧了。她以为,她虽然对他冷淡,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给了他钱去救他妹妹。可在他的认知里,这三年,仅仅是为了“活命”吗? 她给他清理完伤口,又拿出纱布和胶带,笨拙地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歪歪扭扭。 “叶雪嫣。”萧羽忽然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抬起头。 “三年前,我把自己卖给你,是为了救我妹妹的命。这三年,我忍气吞声,也是为了我妹妹能安稳地做完后续治疗。”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现在,她的病好了。我不再需要忍了。” 叶雪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不再需要忍了,所以,他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她的胸口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舍。 “萧羽,”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萧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白皙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那是刚才匕首的刀锋划过的痕迹。 他的语气冷了下去:“叶总,比起追究我的过去,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未来。” “什么未来?” “我动了陈海山的制度,就是要断了这群蛀虫的根。今天跳出来一个张强,明天就可能有李强、王强。”萧羽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萧羽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回,包扎好的伤口显得有些滑稽,却也隔绝了两人之间那唯一的一点温度。 “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办公室外走去,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63章 刮骨疗毒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 萧羽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城郊一间月租三百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半旧的衣柜。桌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陈浩的全部遗物。 陈浩是他在工地上认识的朋友,半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萧羽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掉漆的保温杯,还有一沓厚厚的专业书籍。他伸手探向箱底,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是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乡下一处老宅的墙角,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指着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砖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是陈浩。 萧-羽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陈浩的脸,脑中闪过一个破碎的念头,是陈浩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执念。 城南村,老宅,墙角,暗格……账本……给萧羽…… 他合上相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戒备。她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堆被萧羽整理出来的账目,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 “城南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萧羽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下达指令,“一个小时后,我等你。” “萧羽,你又想干什么?”叶雪嫣的声调扬起,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她受够了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萧羽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件事,关系到你叶家的公司,是彻底烂掉,还是能刮骨疗毒。”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叶雪嫣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手背上青筋凸起。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萧羽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这个自己鄙夷了三年的男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 他说的“刮骨疗毒”,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除了张强,公司里还有更大的蛀虫?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烂摊子,又想起萧羽离去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最终,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一小时后,城南村。 夜色如墨,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叶雪嫣的保时捷停在村口,与周围破败的农舍格格不入。 她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 萧羽就站在树下,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跟我来。”他看见她,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 叶雪嫣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异常艰难。萧羽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却也从没有回头等她的意思。 “这是哪里?”她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朋友的家。” “朋友?”叶雪嫣觉得荒谬,“你还有朋友?” 在她认知里,这三年,萧羽除了在叶家和去医院,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 萧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个比你认识的许多人,都干净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叶雪嫣哑口无言。 他带着她,停在一座久无人居的破旧老宅前。院墙塌了一半,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萧羽没去开锁,而是绕到院子侧面,从一处豁口直接走了进去。 叶雪嫣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跟着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影影绰绰。 萧羽径直走到东边的墙角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仔细比对着。 “你在找什么?”叶雪嫣站在几步开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萧羽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很快,他停在了一块砖前。 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 他用手指抠住砖缝,用力向外一拉。砖块松动,他很轻易地就将它取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叶雪嫣的呼吸停住了。 萧羽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站起身,将东西递到叶雪嫣面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公司的账目那么清楚吗?”萧羽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硬壳本子,“因为有人在死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他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账本 两个用血写成的大字,触目惊心。 叶雪嫣凑过去,手机的光照亮了上面的内容。 日期,项目,经手人,金额,账户…… 一笔笔,一条条,清晰无比。 而账本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就是张强。但收款的账户,却五花八门,甚至有好几个,是叶雪嫣眼熟的公司高管的亲属名字。 贪腐的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密密麻麻,记录了整整五年。 总金额远不止三千七百万。 “这……”叶雪嫣的手指抵着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正在掏空她的公司。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肩并肩站着,靠得极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却谁也没有察觉。 “陈浩,我的朋友,是公司的审计员。”萧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她听,“他发现了这些,准备向你汇报,然后就出‘意外’死了。” 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想起了一年前,公司确实有一个审计员出了工伤事故,人事部报上来,她签了字,抚恤金也发了下去。 她从没想过,那是一场谋杀。 “张强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个。”萧羽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你认识吗?” 叶雪嫣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周立,财务部副总监,跟了她父亲十年的老人。 “不可能……周叔他……” “张强所有的钱,都是经过他的手。”萧羽合上了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现在,你还觉得,开除一个张强,事情就结束了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第64章 大鱼 回叶家别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本血色封面的账本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无形的压力,充斥着车内狭小的空间。 叶雪嫣开着车,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的光一盏盏地从她脸上掠过,照亮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萧羽一眼。 萧羽同样沉默。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却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浩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声音。 “阿羽,我好像……抓到一条大鱼了。” 然后,就是冰冷的死亡通知。 车子平稳地驶入叶家别墅的车库。引擎熄灭,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下车吧。”叶雪嫣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推开车门,没有等他,径直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和急促。 萧羽拿起那本账本,跟在她身后。 别墅里灯火通明,但佣人们都已经休息了,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叶雪嫣换了鞋,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客厅倒水,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萧羽跟上去,停在了主卧门口。 这是他入赘叶家三年,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简约风格,和他之前住的那个小客房天差地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叶雪嫣的馨香。 叶雪嫣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就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萧羽把账本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早点休息。”萧羽开口,准备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去客房。 “你睡这里。” 叶雪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萧羽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要同床共枕。时机却如此诡异。 他没有多问,脱掉外套,从另一侧上了床。 床很大,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小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边,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 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亮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羽能听到她紊乱的呼吸声。他也能想象得到,此刻她紧闭着双眼,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 “周立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终究还是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不能拖。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对方就越有时间反应。陈浩的命,不能白白牺牲。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萧羽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着这个问题。 “明天再说。”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 “明天?”萧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明天,是等他把所有证据都销毁,还是等他卷款跑路?” 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的背影。 “叶雪嫣,这不是几万块的小贪腐,这是足以让叶氏集团崩塌的蛀虫。你那个跟了你父亲十年的周叔,正在一刀一刀地挖空你家的根基。” “我说了,明天!” 叶雪嫣猛地翻过身,第一次正视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愤怒、挣扎,还有一丝萧羽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很累,我不想谈这个!” “你不是不想谈,你是不敢谈。”萧羽一针见血,“他是你父亲的人。动他,就等于否定你父亲的眼光。你怕了。” “你闭嘴!”叶雪嫣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尖锐,“萧羽,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萧羽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无尽的嘲讽,“我的身份,就是帮你揪出公司蛀虫的人。我的身份,是那个被你小姨子污蔑,差点被你家人打死的人。”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 “还是说,在你叶大总裁眼里,我朋友陈浩那条命,比不上你一个所谓的‘周叔’重要?”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她想反驳,但那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她为什么犹豫? 账本上的证据确凿无疑,每一笔都清晰得让她无法自欺欺人。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现在就该立刻召集心腹,连夜控制住周立,封锁财务部。 可她没有。 她的脑子里,全是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雪嫣啊,周叔是老人了,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周叔对我们家,是有功的。” 那些话语,像一道道枷锁,捆住了她。 “我需要时间。”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只剩下疲惫。 “时间?”萧羽躺了回去,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给你时间去念及旧情?还是给你时间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叶雪嫣,我告诉你,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死者的不公。”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压抑。 萧羽不再说话。他已经把刀递到了她的手上,至于她敢不敢捅下去,何时捅下去,就看她自己了。 他侧过身,同样背对着她。 他能感觉到,叶雪嫣也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背影。她的呼吸依旧急促,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 却比任何时候都隔得更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羽听到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抽噎声,很压抑,稍纵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移到了床脚,夜,还很长。 他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父亲 一夜无话,也一夜无眠。 天光乍亮时,萧羽便睁开了眼。身边的女人似乎也同样醒着,却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精致的冰雕。 昨夜那压抑的抽噎声没有再出现,仿佛真的是他的错觉。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空气里的寒意比空调的冷气更甚。 萧羽先一步下床,洗漱,换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当他从衣帽间出来时,叶雪嫣也已经坐起身。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看不清神情。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主题。 早餐,管家准备了两人份,摆在长长的餐桌两端。他们各自吃着,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放大着这间别墅的空旷与冷清。 直到叶雪嫣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今天我会去公司处理。”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不用跟着。” “处理什么?”萧羽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处理堆积的文件,还是处理昨天没开完的会?”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萧羽,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当然。”萧羽终于抬起头,直视她,“叶总日理万机,我一个闲人自然无权过问。只是提醒你,蛀虫不会因为你假装看不见就自己消失,它们只会啃得更快。” 他话音刚落,叶雪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划破了餐厅里紧绷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是:父亲。 萧羽注意到了她微小的表情变化。 叶雪嫣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才接起。 “爸。”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恭顺。 电话那头,叶立群的声音中气十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雪嫣,我听说,你最近在查财务部?” 叶雪嫣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公司内部的例行审计。” “例行审计?”叶立群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例行审计需要把周立过去三年的账都翻出来?他今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冻结了财务部的几个账户,是不是有这回事?” 叶雪嫣的呼吸乱了一瞬。她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脑中预演了无数次,为什么父亲会知道?是周立,他先发制人了。 “爸,这是公司的正常流程,周叔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他跟了我十年,从叶氏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就在!他会有什么误会?”叶立群的语气变得严厉,“我告诉你,雪嫣,有些人,是不能动的!周立对我们家忠心耿耿,你不要听信一些外人的挑拨离间,自毁长城!” “外人?”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涩。 “对!外人!”叶立群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尤其是那个姓萧的!我不管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叶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上门女婿来指手画脚!你让他安分点!” 叶雪嫣的脊背彻底僵直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萧羽。 他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能穿透一切,将她此刻的狼狈和挣扎尽收眼底。 “爸,萧羽他……” “你不用替他说话!”叶立群粗暴地打断她,“我只告诉你一件事,立刻停止对周立的任何调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处理。你安安稳稳做好你的总裁,别给我捅娄子!”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叶雪嫣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她昨夜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点点决心上,让其瞬间分崩离析。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需要时间’?”萧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温度,“时间,就是等你的父亲给你下达命令,让你收手?” 叶雪嫣猛地转身,双眼通红。“你都听到了?” “叶董的声音洪亮,想听不到都难。”萧羽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说我是外人,让我安分点。”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你闭嘴!”叶雪嫣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被戳穿的恼怒,“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萧羽笑了,那笑意里满是讥诮,“周立一年贪掉的钱,够买下这栋别墅。叶氏集团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是你一桩家事就能概括的?你父亲要维护他的老部下,维护他的颜面,这我理解。那你呢?叶雪嫣,你这个总裁,要维护什么?”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你维护的,是你父亲的权威?还是那个所谓‘有功之臣’的情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这么维护他?真的是因为念旧?还是说,周立挖出来的那些钱,也有一部分,流向了你父亲不知道的账户?” “不可能!”叶雪嫣厉声反驳,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我父亲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萧羽打断她,步步紧逼,“凭他是你父亲?叶雪嫣,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那个好妹妹叶冰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叶雪嫣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不敢查周立,不是怕否定你父亲的眼光,你是怕查到最后,会牵扯出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你怕叶氏集团的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我没有!”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尖锐。 “那你现在就去公司,把周立控制起来,查封所有账目。”萧羽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父亲让你停手,你敢违抗他吗?你敢吗,叶大总裁?” “叶大总裁”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羞辱、愤怒、无力……所有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 她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敢吗? 违抗父亲,那个一手将她带大,将整个集团交给她的男人。 萧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嘲讽更浓了。他转身,重新走向餐桌,似乎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一句。 “既然做不到,就别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回你的办公室,继续当你的傀儡总裁吧。”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萧羽以为她会崩溃或者逃离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了。 “备车。” 她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羽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她。 叶雪嫣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昨夜的脆弱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废墟。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做吗?”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那就跟我一起去公司。让你这个‘外人’,好好看清楚。” 说完,她没有再看萧羽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决的哒、哒声。 第66章 阴谋 夜深如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勾勒出两张床的轮廓。 萧羽躺在属于他的那张小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空气像是凝固了,冰冷而沉重。 他和叶雪嫣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女人就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萧羽清楚,她也醒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凌晨三点的死寂。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和迟疑。 萧羽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叶雪嫣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沙哑。 “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雪嫣,是我,爸爸。” 叶立群。萧羽心中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 叶雪嫣显然也十分意外,她顿了一下,才下床去开门。 门开了一道缝,叶立群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叶雪嫣的语气带着克制的疏离。 “唉,人老了,睡不着。”叶立群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聊两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真正为家事操劳而失眠的父亲。 叶雪嫣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侧身让开,让叶立群进了房间。 叶立群的视线扫过房间,在萧羽那张小床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雪嫣,去书房陪我坐坐吧,别影响萧羽休息。”叶立群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一个“别影响萧羽休息”。 萧羽心中腹诽,这分明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对叶雪嫣施压。 “好。”叶雪嫣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她披上一件外衣,跟着叶立群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卧室里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但萧羽却再也躺不住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叶立群心中盘算的那些阴谋诡计。 雪嫣心软,只要我打亲情牌,她一定会妥协。周立的事,必须压下去,否则下一个就是我。 这才是他深夜前来的真正目的。 萧羽无声地掀开被子,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温暖的灯光。 萧羽贴着墙,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叶立群,他没有直接提周立,而是打起了感情牌。 “雪嫣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外面下着暴雨,是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 叶雪嫣没有说话。 “还有你上大学那会儿,非要去那么远的城市,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我亲自去银行给你汇的,生怕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叶立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仿佛一个慈父在回忆与女儿的美好过往。 萧羽在门外听得想吐。 这些所谓的温情,不过是包裹着私心的糖衣。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叶立群的意图。 “唉……”叶立群又是一声长叹,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雪嫣,周立……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来了。萧羽屏住了呼吸。 “他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叶立群的语气充满了同情,“他说他知道错了,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要是一进去,这个家就全毁了。” “他为叶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还是他跑前跑后,拉来了第一笔投资。” “我们叶家,不能这么不讲情面。” 叶雪嫣依旧沉默。 萧羽能想象出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她一贯坚持的原则,另一边,是父亲用亲情和恩情编织的罗网。 “爸,他贪墨的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在努力坚守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我知道他错了!”叶立群的声调忽然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是一时糊涂!” “雪嫣,你就当给爸爸一个面子。这件事,就内部处理,让他把钱吐出来,然后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行不行?” “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一条生路,也算是给我们叶家积德。”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叶雪嫣的心防上。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萧羽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叶雪嫣了,这个女人看似冰冷坚硬,内心深处却极度渴望亲情。叶立群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他几乎能听到她内心防线一寸寸崩塌的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萧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叶雪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很飘忽。 “爸,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按规矩办的。” 话是这么说,但萧羽清晰地捕捉到,她说出“按规矩办”这几个字时,语气软了三分。 那不是坚持,而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一种即将放弃原则的信号。 叶立群的目的达到了。 萧羽听到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叶立群满意地站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爸爸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孝顺。” 孝顺。 萧羽在门外,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用孝顺来绑架原则,用亲情来包庇罪恶。 这就是叶家的家风。 他没再听下去。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他失望,甚至绝望。 他原以为,叶雪嫣和叶家那些自私自利的人不一样。 他原以为,她会是那个打破规则,带来公正的人。 可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亲情,选择了妥协。 所谓的原则,在父亲几句轻飘飘的话面前,不堪一击。 萧羽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惊动书房里的父女,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回那个冰冷的卧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冰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重新躺下,将自己埋入黑暗之中。 但这一次,他心中的那片冰原,比房间里的温度,更加寒冷。 第67章 偷听 卧室内,一片死寂。 萧羽睁着眼,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可他隔绝不了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 叶立群那句“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叶雪嫣是不同的。 她虽然冷,但身上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公正。她不像叶冰依那样刁蛮任性,也不像叶家其他人那样势利庸俗。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她给了他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让他能在叶家有个栖身之所。 所以,哪怕这三年他活得像条狗,他对叶雪嫣,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期待她能看到真相,期待她能秉公处理。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所谓的原则,在亲情面前,真的可以一文不值。 咔嗒。 门锁转动的轻响,打断了萧羽的思绪。 他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叶雪嫣没有开大灯,只是顺手按开了门口的壁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也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已经“熟睡”的萧羽。 她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小床上的萧-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无奈,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睡了?”她轻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羽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叶雪嫣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去浴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总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叶雪嫣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小床上的人。黑暗中,她看不清萧羽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句话里淬着的冰。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萧羽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叶家的家风,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你偷听我们说话?”叶雪嫣的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上了质问。 “偷听?”萧羽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叶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虽然,是你们花钱买来的。”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叶董对女儿的谆谆教诲。怎么用‘亲情’和‘恩情’,去包庇一个贪墨公司千万资产的罪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向叶雪嫣。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公司的内部事务,轮不到你来置喙。”她试图用一贯的总裁口吻来压制他,但声音却缺少了平日的底气。 “没错,我没资格。”萧羽点头,他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温顺和忍耐,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冰冷的怒火。 “我只是好奇,叶总你一向引以为傲的原则,到底值多少钱?” “够了!”叶雪嫣厉声打断他,“周立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分寸?”萧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分寸,就是把他调离岗位,让他把钱吐出来,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你所谓的,按规矩办?” 叶雪嫣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叶家忍气吞声了三年的萧羽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如此……让她无法反驳? “他为叶家工作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叶雪嫣下意识地重复着父亲的话,但这句话在萧羽冰冷的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他的苦劳,就能抵消他犯下的罪?就能践踏公司的制度?”萧羽步步紧逼。 “他贪墨千万,是你父亲口中的‘一时糊涂’,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萧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怨气和不公。 “那我呢?” “我被叶冰依污蔑偷了几件内衣,就被你们按在地上,打得像条死狗!那个时候,谁跟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谁给我一条生路?” “那个时候,你们叶家的‘规矩’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卧室内炸响。 叶雪嫣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周立贪墨千万,父亲为他求情。萧羽被污蔑,却差点被打死。 两件事放在一起,是何等的讽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公正的,可当萧羽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公正,是多么的可笑。 她的沉默,在萧羽看来,就是默认。 他眼底最后的那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我懂了。” 萧羽重新躺了下去,背对着她,将自己再次埋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人彻底隔开。 “你们叶家的人,都一样。” 一句话,宣判了死刑。 叶雪嫣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壁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度。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离她远去。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一道永恒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卧室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如冰。 萧羽和叶雪嫣搬出叶家老宅后,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但这间崭新的公寓,此刻却被争吵后的死寂笼罩。墙壁似乎还回荡着刚才激烈的言语,每一件家具都显得格外冰冷。 叶雪嫣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有声音。萧羽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周身气息沉郁。他不是气叶雪嫣的固执,而是气她将所有的痛苦都独自承担。 就在这时,门铃声叮咚响起,尖锐地划破了这片沉闷。 第68章 逼迫 萧羽皱了下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叶冰依,她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却硬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姐夫?我听说……我听说你和姐姐吵架了?爸气得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我担心你们,就过来看看。”她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往屋里瞧,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萧羽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她进来,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晰地读取到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吵吧,吵得天翻地覆才好!叶雪嫣这个蠢女人,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爹都不要了,活该!等她和萧羽这个废物彻底闹掰,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公司里! “姐姐呢?她在房间吗?”叶冰依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恳切,“姐夫,你别生姐姐的气,她就是那个脾气,心里其实很在乎你的。公司的事情那么复杂,她压力也大。” 萧羽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她走向卧室门口。 “姐,是我,冰依。”叶冰依轻轻敲了敲门,“你开开门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 叶冰依脸上关切的神色更浓,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萧羽说:“姐夫,你快劝劝姐姐啊。她这么把自己关着,会闷出病来的。父女没有隔夜仇,她跟爸爸闹成这样,最伤心的还是她自己。” 她的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恶毒的盘算。 还不出来?正好。等会儿我就去跟爸说,叶雪嫣被萧羽这个废物迷了心窍,连亲妹妹都不见了。爸本来就对萧羽不满,这下只会更觉得萧羽是个祸害。 萧羽看着她这副精湛的演技,心中一片冷然。这个小姨子,还真是屡教不改。他过去忍让她,是因为妹妹的病需要钱。后来不与她计较,是看在叶雪嫣的面子上。 如今,她每一次的挑衅,都像是在提醒萧羽,对某些人而言,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想一个人静静,你让她待着吧。”萧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怎么行!”叶冰依立刻反驳,一副真心为姐姐着想的模样,“姐夫,你是不是跟姐姐说了什么重话?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公司好,但爸爸毕竟是长辈,周叔叔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不好吗?你这么逼姐姐,不是让她在中间为难吗?” 她句句不离“逼迫”二字,仿佛一切的矛盾,根源都在萧羽身上。 萧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没有温度。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叶冰依的心机,在他面前如同透明。她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他耳边大声喧哗。 对,就是这样!把责任全推给萧羽!爸最恨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萧羽一个上门女婿,敢插手叶家的事,还把姐姐拐得六亲不认,爸绝对饶不了他! “说完了?”萧羽淡淡地问。 叶冰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姐夫,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这个家好。” “你可以回去了。”萧羽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冰依的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委屈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姐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萧羽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叶冰依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会惹萧羽怀疑。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亲眼确认了他们两人不和,这就够了。 “那……好吧。姐夫,你好好劝劝姐姐。我改天再来看她。”她将手里的蛋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装作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叶冰依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叶立群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冰依,怎么样?那个逆女怎么说!”叶立群咆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您先别生气。”叶冰依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又无助的哭腔,“我……我没见到姐姐,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她还敢有脸不见人!” “爸,姐姐她……她好像和萧羽吵得很凶。”叶冰依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叶立群的痛处,“我刚才听姐夫的意思,他好像对姐姐处理周叔叔的事情很不满意,觉得姐姐太顾念您的情面了。” “他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叶立群怒不可遏。 “我还听到姐夫说什么……说什么叶家的产业迟早要换个真正有魄力的人来管……”叶冰依添油加醋,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萧羽头上,“爸,我好害怕,我感觉姐夫他……他的野心好像不小。他是不是想把您和周叔叔都从公司里赶出去,然后他好……好控制姐姐,霸占我们叶家的财产啊?” 这番话,正中叶立群的下怀。他本就因董事会上的事情对萧羽恨之入骨,如今听女儿这么一说,更是认定了萧羽就是个处心积虑的白眼狼。 “这个畜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让雪嫣招这么个东西进门!”叶立群的声音气得发抖,“冰依,你做得很好。你多去看看你姐姐,千万不能让她被那个小人给彻底洗脑了!” “嗯,我知道了,爸。您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叶冰依柔声安慰着,眼底的窃喜却越来越浓。 挂断电话,叶冰依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 叶雪嫣,我的好姐姐,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吗?现在,你为了一个男人,众叛亲离,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公寓里,萧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叶冰依那辆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香烟被捏得变了形。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冲到叶家老宅,把叶冰依的录音、她内心的想法,全部公之于众。 但是,然后呢? 让叶立群看到他另一个女儿的真面目?以叶立群现在的状态,他不会相信,或者说,他不敢相信。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在用卑劣的手段挑拨离间。 第69章 恩情 而叶雪嫣,她已经因为父亲的事情心力交瘁,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的亲妹妹一直在背后算计她,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羽的目光转向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 有些伤害,他必须替她挡在外面。 叶冰依这颗棋子,既然她自己想跳出来,那就让她跳得再高一点。跳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出去。 盯住叶冰依和霍崇轩。 做完这一切,他将变形的香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卧室里那个固执的女人,做一点吃的。 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再说。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顶灯。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清淡的米香。萧羽靠在流理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色泡沫,思绪却飘得很远。 咔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卧室的门开了。 叶雪嫣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着居家的丝质睡衣,但那份疲惫和憔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清亮锐利的双眸,此刻也显得有些空洞。 她或许是被食物的香气引出来的,又或许是终于无法再独自承受那份窒息的孤寂。 她没有看萧羽,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萧羽关了火,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白瓷碗,白米粥,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苍白。 “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雪嫣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着,却没有要吃的意思。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任何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终于,萧羽打破了这片沉寂。“周立的事情,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叶雪嫣搅动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萧羽,空洞的瞳孔里泛起一丝波澜。“公司董事会的决议,是暂停他的一切职务,等待后续调查。” “后续调查?”萧羽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叶雪嫣,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你很清楚,只要你父亲护着他,这个‘后续’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爸他……他身体不好,周叔对他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叶雪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救命之恩?”萧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所以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你就要拿整个盛华集团去陪葬?拿所有相信你的员工的未来去赌?”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餐桌上,俯身逼近她,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人心惶惶!一个挪用公款,差点搞垮整个项目部的蛀虫,就因为你父亲的一句话,就可以安然无恙!你让那些兢兢业业做事的人怎么想?你这个总裁的威信何在!”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被他质问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颤。“这是我们叶家的事,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萧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环顾着这间冰冷昂贵的公寓,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好一个和你无关!我在这叶家当牛做马三年,忍受你父亲的羞辱,你妹妹的刁难,到头来,就是一句‘和你无关’?” 积压了三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叶雪嫣,你是不是觉得,我萧羽就活该被你们一家人踩在脚下?我拼了命帮你稳住的局面,你转头就因为一个所谓的‘恩情’,亲手把它毁掉!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感受?”叶雪嫣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受!萧羽,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叶家门!五百万,我们叶家买断了你三年!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萧羽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交易里可没写着,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被你那愚蠢的父亲和恶毒的妹妹拖进深渊!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个杀伐果断的冰山总裁!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被亲情绑架的懦夫!” 懦夫这两个字,像两根淬毒的针,狠狠刺进了叶雪嫣的骨髓里。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椅背才没有倒下。 “我不是……”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不是?”萧羽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你明知道你妹妹叶冰依是什么货色,却处处忍让!你明知道周立是条毒蛇,却不敢动手清除!你明知道你父亲刚愎自用,却一再妥协!叶雪嫣,你所谓的雷厉风行,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空壳子罢了!” “你住口!”叶雪嫣尖叫出声,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堪的秘密。 “我为什么要住口?”萧羽赤红着双眼,“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我这个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在你心里,我萧羽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吗?” 叶雪嫣浑身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愤怒、陌生的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是啊,她为什么不信他?因为他是萧羽?是那个她一直以来都看不起的,入赘的废物? 可偏偏是这个“废物”,一次又一次地帮她化解危机。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为所谓的亲情,将他推开。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将她吞噬。 “我的事……”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不需要你管。” 说完这句,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走向卧室。 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却像一道天堑,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萧-羽-站-在-原-地,胸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疲惫。 他看着桌上那碗原封未动的粥,热气已经散尽。 第70章 家 人 公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块。 萧羽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卧室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嘲笑着他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疲惫。 桌上那碗粥,已经彻底凉透了,就像他那颗逐渐冷却的心。三年前,他以为自己捂热了一块冰,到头来,冰还是冰,而他自己,却快要被冻死了。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萧羽皱起眉,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叶雪嫣从不用门铃,她有钥匙。难道是她叫了人?来把他这个“废物”彻底赶出去?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叶立群。叶雪嫣的父亲,叶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个从他入赘第一天起,就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与叶雪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叶立群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陈腐的威严。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侧开了身子,让他进来。 叶立群走进来,并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过身,用一种审问的口吻对萧羽说:“你又和雪嫣吵架了?” “这似乎是我们的家事。”萧羽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家事?”叶立群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萧羽,你不要搞错了自己的身份。你住在这里,用着叶家的钱,你的一切都是叶家给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家事’?” 他走到沙发前,像个主人一样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萧羽身上。“我女儿是什么脾气,我清楚。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混账话,她不会把自己关起来。” 萧羽心中那刚刚熄灭的火苗,又一次被点燃了。他看着叶立群那张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一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自以为是。 “我说了什么,董事长想听吗?”萧羽拉过一张椅子,在叶立群对面坐下,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我告诉她,她是个被亲情绑架的懦夫,为了你这个刚愎自用的父亲,和你那个恶毒的小女儿,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心血。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放肆!”叶立群猛地一拍扶手,怒喝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评价我?” “我只是一个女婿,当然不敢。”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这个女婿,至少比某些蛀空公司,只知道内斗的‘家人’要强。” 叶立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萧羽,眼神阴鸷。公寓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两人对峙了足有半分钟,叶立群才缓缓靠回沙发上,他似乎强行压下了怒火,换上了一副“为你着想”的伪善面孔。 “萧羽,我知道你年轻,有怨气。这三年,你在叶家确实受了些委屈。”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却更加令人作呕,“但做人要懂得分寸,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心里要有数。” 来了。萧羽心想,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哦?还请董事长明示,什么事是我不能管的?” 叶立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周立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萧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周立是公司的元老,为叶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叶立群继续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他犯了点小错,也该由公司内部处理,由我这个董事长来决断。雪嫣年纪轻,容易被你这种人蛊惑,做出错误的判断。但你,不行。” 他盯着萧羽,话语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这件事,是叶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五百万买来的东西,随时可以丢掉。” 听着这番话,萧羽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叶雪嫣明明查到了周立贪腐的证据,却迟迟不敢动手。为什么她会那么痛苦,那么矛盾。因为阻力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元老情分”,而是来自她的亲生父亲! 而叶立群,他为什么要保周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萧羽的脑海。他看着叶立群那张色厉内荏的脸,那双极力掩饰着心虚的眼睛,一个冰冷而可笑的真相浮现在他眼前。 周立贪的钱,恐怕不止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叶家掌门人! 他保的不是周立,他保的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萧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叶立群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呵斥道。 “我笑我自己,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萧羽止住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叶立群,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我竟然会以为,叶雪嫣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公司的蛀虫。”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叶立群的心上。 “原来,她要对付的,是‘家贼’啊。” 叶立群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豁然起身,指着萧羽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萧羽脸上的嘲弄更深了,“董事长,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过,您既然这么维护周立,想必您二位的‘情分’,一定很深厚吧?深厚到……足以让您不惜牺牲女儿的未来,也要保住他?” “你给我住口!”叶立群彻底失态了,他冲上来,似乎想动手。 萧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第71章 付出代价 叶立群的拳头,在离萧羽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到了萧羽眼中的不屑,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赤裸裸的蔑视。他心头一凛,理智瞬间回笼。 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更显得自己心虚了。 “好,很好!”叶立群咬着牙,收回了手,恶狠狠地说道,“萧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 大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世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萧羽站在客厅中央,胸中的怒火与悲凉早已被一种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缓缓走到餐桌旁,端起那碗已经冰凉的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厨房,将它倒进了垃圾桶。 哐的一声,垃圾桶的盖子合上了。 客厅里的寂静,被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嗒声打破。 叶雪嫣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风雨过后的压抑。 “我爸……来过了?”她脱下外套,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扫过。 “来过,又走了。”萧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动作不紧不慢。 叶雪嫣蹙了蹙眉:“他怎么了?走得这么急。” “我们谈了谈。”萧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关于周立。” 他没有多说,只是走到客厅角落的一个矮柜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然后,他回到茶几前,将笔记本啪的一声放在了叶雪嫣面前。 动作不大,却让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你想要的。”萧羽看着她,“也是你一直害怕的。”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来:“萧羽,我没工夫跟你猜谜。” “这不是谜语。”萧羽迎上她的视线,“这是周立的罪证。你不是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吗?现在,它在你面前了。”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仿佛那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翻开了本子。 陈浩的秘密账本 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一个个陌生的公司名,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款项,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最终,所有的线索都像毒蛇一样,汇集到了一个名字上——周立。 账本上的记录,比她之前查到的任何东西都要详细、都要致命。每一笔,都足以让周立万劫不复。 叶雪嫣的脸,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她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来源重要吗?”萧羽反问,“重要的是,它是真的。而且,你父亲也知道它的存在。” “你胡说什么!”叶雪嫣猛地抬头,厉声反驳,“这件事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刚才就在这里,为了保住周立,几乎要对我动手。他跟我说,这是‘元老情分’。你现在再看看这本账,看看上面那些天文数字,然后告诉我,这‘情分’到底有多深?” 萧羽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叶雪嫣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她父亲刚才离开时的暴怒,他对周立异乎寻常的维护,以及眼前这本足以掀翻一切的账本……无数的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拼接,一个她不敢去想、也无法接受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跌坐在沙发上,账本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她的腿上。 那些数字,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对抗的只是一个贪婪的蛀虫,要克服的只是父亲的固执和念旧。 现在她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蛀虫,这分明是盘踞在家族大树根部的巨蟒,而她的父亲,就是那个亲手饲养巨蟒的人。 “所以……他也是……”叶雪嫣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她问不下去,那个词太沉重,她不敢说出口。 “我什么都没说。”萧羽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账本在你手里,你自己看,自己判断。你为了这件事,痛苦了那么久,在责任和亲情之间来回拉扯。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了。是继续自欺欺人,看着这颗毒瘤烂掉整个公司,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久到萧羽以为她会崩溃时,叶雪嫣却有了动作。 她捡起腿上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天后,是年度股东大会。”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把这里面的所有内容,整理成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关联账户,我都要看到最完整的数据链。”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雪嫣转过身,正面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坚硬。 “你不是问我怎么选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把这个‘家贼’,连同他背后的根,一起从叶家拔除。不管……那根是谁。” 说完,她拿着那本陈浩的秘密账本,转身走向书房,再没有看萧羽一眼。 咔,书房的门,应声关上。 书房的门关上后,世界并未因此安静。 整整两天,叶雪嫣把自己锁在里面,只在凌晨时分出来喝一杯水,然后继续埋首于那堆足以摧毁一切的数字中。萧羽则负责将陈浩的秘密账本上的每一笔流水,都变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在核对某一笔巨额资金去向时,才会进行简短的对话。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第72章 良心 “最后一笔,三年前,一千五百万,通过七个壳公司账户,最终流入了一个海外信托基金。”萧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整理好的文件推到叶雪嫣面前,“这个信托的持有人,只有一个,周立。”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更显苍白。 她没有去看周立的名字,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三年前。 正是萧羽妹妹病重,急需用钱的时候。 也是她用五百万,买下萧羽三年尊严的时候。 原来,在她用自以为是的金钱去交易一个人的青春时,她所守护的家族基业,正被人用三倍于此的金额,轻易地蛀空。何其讽刺。 她拿起那份报告,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打磨过的锋利,“通知所有董事,一个都不能缺席。” “你确定?”萧羽问。他不是在质疑她的决定,而是在确认她的状态。这两天的不眠不休,足以耗尽一个人的全部心力。 “我确定。”叶雪嫣站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叶立群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叶雪嫣,或者说,是她手中的那份文件。 “你要干什么!”他几乎是咆哮着冲了进来,“你要把叶家亲手毁了才甘心吗!” 叶雪嫣没有后退,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我只是在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清理公司的败类。” “败类?”叶立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叶雪嫣,手指都在发抖,“周立跟了我三十年!没有他,就没有叶氏的今天!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动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萧羽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能清晰地“听”到叶立群内心的恐慌与色厉内荏。他怕的不是周立被动,而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良心?”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悲哀的表情,“爸,你跟我谈良心?周立的‘功劳’,就是把公司的钱,一笔一笔,用天文数字的规模,转进他自己的口袋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报告举到叶立群的面前。 “还是说,他的‘功劳’,是分一半给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叶立群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他看着那份白纸黑字,再看看女儿那双再无孺慕之情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个不孝女!”他恼羞成怒,扬手就要去抢夺那份报告,“我看你是被这个废物小子灌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了!”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个父亲不该有的凶狠。 但一只手更快地伸出,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萧羽。 “叶董。”萧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雪嫣现在是公司的总裁,她有权处理公司的任何事务,也有权召开股东大会。” 叶立群的手腕被钳住,动弹不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三年来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般存在的男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用尽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 “爸!” 一声厉喝,来自叶雪嫣。 她猛地将萧羽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父亲的怒火。这是她第一次,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萧羽面前。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直视着叶立群,“是我要查的,也是我要处理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叶立群看着挡在废物面前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他所有的权威、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翅膀硬了是吧?敢护着外人了是吧!叶雪嫣我告诉你,你明天要是敢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叶立群,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猛地甩开萧羽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从此以后,你别想再进叶家的大门!” 丢下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叶立群转身,?的一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书房里,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叶雪嫣还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那层坚硬的、用来对抗全世界的冰壳,在父亲那句“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的重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缓缓垂下手臂,手中的报告散落一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一侧晃去。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稳,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叶雪嫣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低着头,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萧羽的手背上。 萧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的倔强,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单纯的、想要给予支撑的姿态。 叶雪嫣的身体彻底僵住,但只是一瞬,那股紧绷了太久的力气就彻底泄了。她把脸埋在萧羽的肩窝,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萧羽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怀抱的温度渐渐散去,书房里的空气却依旧凝滞。 叶雪嫣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只是泛红的眼眶泄露了片刻的脆弱。她看着萧羽,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这声感谢,不仅仅是为那个拥抱,更是为他刚才的挺身而出。 第73章 骗局 “他会后悔的。”萧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叶雪嫣没有接话,她蹲下身,默默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报告。那些白纸黑字,是她抗争的武器,也是刺伤父亲的利刃。 萧羽也跟着蹲下,修长的手指将一份份文件整理好,叠放在一起,递还给她。 “明天股东大会,你还去吗?”他问。 “去。”叶雪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接过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公司的蛀虫,必须清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书房的寂静。叮铃铃—— 是客厅的座机,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片刻后,保姆张妈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大小姐,先生……先生的电话,他让您和……和萧先生,立刻去客厅。”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的书房还要压抑。 叶立群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看刚下楼的叶雪嫣,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萧羽,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叶冰依。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叶立“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柔声劝着,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叶雪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为了一个外人,跟爸爸闹成这样?” 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去:“冰依,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胡说?”叶冰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姐姐,我是在帮你!你被这个男人蒙蔽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 “我想说什么?”叶冰依猛地站起身,将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我想说,我们都被骗了!这个萧羽,他从一开始进入我们叶家,就是个阴谋!” 叶雪嫣的瞳孔一缩,她看向那堆文件。 叶立群在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而狠戾:“叶雪嫣,你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好男人!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掏空我们叶家的白眼狼!” 叶雪嫣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叶冰依:“这些是什么?” “是什么?”叶冰依冷笑一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叶雪嫣面前晃了晃,“是萧羽图谋我们叶家财产的证据!这里有他偷偷联系外面资本的邮件,有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资产转移意向书!他想把你架空,然后把整个叶氏集团,都变成他自己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晃。她不相信。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父亲的怒火和妹妹的言之凿凿,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爸,姐姐就是太单纯了。”叶冰依还在继续她的表演,她走到叶立群身边,扶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她以为这个男人忍辱负重,是个好人,哪里想得到,他从三年前入赘,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不是来吃软饭的,他是来吃绝户的!” “你这个畜生!”叶立群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地朝萧羽砸了过去。 哐当! 萧羽侧身躲开,杯子在他脚边碎裂,玻璃渣四溅。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叶冰依,看着她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他想不通,这个已经被自己拿捏住把柄的女人,为什么还有胆量跳出来,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来陷害自己。这些伪造的文件,漏洞百出,只要稍加核实,立刻就会被戳穿。 她图什么? 突然,萧羽明白了。 叶冰依不是在做给他看的,也不是做给叶雪嫣看的。她是在做给叶立群看。她要在此刻,父亲对叶雪嫣最失望的时候,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识大体、顾大局、拼命维护家族利益的“好女儿”。 她在用自己的“忠诚”,来换取叶立群的信任和未来的利益。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些东西,是伪造的。”萧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伪造?”叶冰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邮件的ip地址,文件的签署笔迹,我们都可以找人鉴定!” “不用鉴定。”萧羽直接看向叶立群,“叶董,你掌管公司这么多年,一份文件的真伪都看不出来吗?上面的公章,颜色和尺寸都有偏差。至于邮件,只要让公司的技术部查一下服务器日志,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他的解释,清晰而有条理。 然而,对于一个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台阶下。 “够了!”叶立群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一个能为了五百万卖掉自己尊严的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将所有的愤怒和羞辱,都归结到了萧羽的身上。 “叶雪嫣!”叶立群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审判的口吻,对着自己的大女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着萧羽,又指了指自己和叶冰依。 “是选这个要毁掉我们叶家的外人,还是选你的家人!” 客厅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叶雪嫣的身上。她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心,此刻像是被无数双手撕扯着,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信任。 她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问题,叶雪嫣没法回答。 于是,他替她回答了。 “我选。” 两个字,轻轻的,却像惊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响。 叶立群和叶冰依都愣住了。 萧羽上前一步,站到了叶雪嫣的侧前方,将她大半个身子挡在后面。 他看着叶立群,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选她。” 第74章 清白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冰。 叶雪嫣站在长桌首位,神情没有半分温度,她将一份文件贪腐证据文件推向桌子中央。 “这是审计部最新报告,直指工程部副总周立,在过去两年内,利用职务之便,虚报项目开支,侵吞公司资产累计超过三千万。”她的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我提议,即刻解除周立所有职务,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满座董事哗然,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 周立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叶雪嫣的鼻子。 “血口喷人!叶雪嫣,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环视一圈,试图博取同情:“各位董事,我为叶氏集团兢兢业业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叶雪嫣一上台就想把我这个老臣子踢开,现在还伪造证据来污蔑我!” 一位与周立交好的董事立刻附和:“是啊,雪嫣。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会不会是审计部搞错了?周副总一向很稳重。” “稳重?”叶雪嫣冷笑一声,“财务报表不会骗人,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周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料到叶雪嫣会来这一手,但他早有准备。 “好!既然你非要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公文包里甩出另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说的这些项目款项,我的确批了。但你看看这是什么!”周立的声音尖厉而得意,“这是董事长授意文件,上面有你父亲,叶立群董事长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文件被传阅开来,会议室瞬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 叶立群的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叶雪嫣的头上。 “现在,你还想说什么?”周立的气焰彻底嚣张起来,“叶总,你是不是连董事长也要一起送进警局?这可是叶氏集团最大的丑闻!你想让叶家的脸面丢尽吗?” “这……” “竟然是董事长的意思……” “这下难办了,父女相争,我们帮谁?” 董事们议论纷纷,立场开始动摇。支持叶雪嫣的几位也面露难色,他们可以支持总裁清理门户,但无法支持她去对抗集团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 叶雪嫣看着那份文件,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预想过无数种周立的反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拖自己的父亲下水,而且还有如此确凿的证据。 她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坐在角落里的萧羽,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读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周立:哈哈哈,叶雪嫣,你斗不过我的!有你爹当挡箭牌,我看你怎么收场!只要把你搞下去,叶氏迟早是我的! 几位摇摆的董事:董事长糊涂啊!怎么会签这种东西?不过……法不责众,只要董事长没事,我们装聋作哑就行了。叶雪嫣太年轻,斗不过她父亲的。 而叶雪嫣的内心,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和刺痛。 萧羽的拳头悄然握紧。他原本只想当个看客,让叶雪嫣自己处理这一切。但现在,他不能。他不能看着她被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逼到绝境,更不能看着她被自己的父亲当成弃子。 “周副总,你确定这份文件能证明你的清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破了混乱的局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萧羽身上。 周立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一名董事也皱眉道:“这是董事会,闲杂人等请保持安静。” 叶雪嫣看向萧羽,眼神复杂,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萧羽没有理会那些嘲讽,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叶雪嫣的丈夫。”他直视着周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说这些款项是董事长授意的,那你敢不敢听一段录音?” 周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录音?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胡闹!” 萧羽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播放录音 一个经过处理后依旧清晰可辨的声音响起,正是周立自己。 “……董事长,那丫头好像查到我们头上了,账目做得再干净也有风险啊。” 紧接着,是叶立群略显疲惫的声音:“慌什么!她还能翻天不成?你把事情处理好,找个替死鬼,就说是下面的人操作失误。” 周立的声音带着谄媚:“还是董事长高明!不过万一她抓着不放……” 叶立群:“那就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让她知道,动你,就是动我!她要是还顾及父女情面,就不敢再查下去!” 录音结束 手机里传出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死神的宣判,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愤怒。 如果说之前的文件只是让叶立群陷入包庇的嫌疑,那这段录音,就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不仅知情,还是主谋! 周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汗水如雨而下。他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谁是闲杂人等?”萧羽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全场。 之前还为周立和叶立群说话的董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岂有此理!简直是集团的耻辱!” “包庇罪犯,还想把脏水泼给总裁!必须严惩!” “我提议,立刻报警!把周立抓起来!” 墙倒众人推,刚刚还在摇摆的董事们,此刻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表态支持叶雪嫣,仿佛刚才动摇的不是他们。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萧羽,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她扳回一切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看不透的男人。 那份决绝的背后,是怎样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 “保安!”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名保安迅速冲了进来。 “把周立控制住,等警察来处理。” 周立被架起来的时候,终于回过神,他疯狂地挣扎,面目狰狞地嘶吼:“叶雪嫣!萧羽!你们不得好死!董事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会议室里,风暴平息,但留下的残局却更加棘手。 叶雪嫣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孤单而决绝。 萧羽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第75章 规矩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立的嘶吼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那股怨毒的气息,却似乎还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董事们面面相觑,脸上的义愤填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不知所措。 风暴的核心,叶雪嫣,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孤傲的雕像。萧羽陪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王董,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雪嫣啊,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周立这个害群之马也被处理了,我们……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吧。” 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萧羽,仿佛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是啊,王董说得对。”另一个董事立刻附和,“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必须立刻出台公关方案,稳定股价和人心。至于董事长那边……” 他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如何处置叶立群,这是一个比周立更棘手百倍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讨论公司机密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请无关人员离场?” 说话的是李董事,一个向来与叶立群走得近的董事。刚才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喊得比谁都响,此刻却第一个跳出来,将矛头对准了萧羽。 他上下打量着萧羽,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萧羽,今天这件事,你确实有功。但董事会就是董事会,有董事会的规矩。你不是集团员工,更不是董事会成员,现在可以出去了。” 此言一出,好几个董事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萧羽是帮了大忙,可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入赘叶家,吃软饭吃了三年的废物女婿。刚刚被他用录音镇住场子,已经是奇耻大辱,难道还要让他留在这里,看他们这些商界大佬的笑话? “李董说得有理,这里不是菜市场。” “家事和公事要分开嘛。” 窃窃私语声响起,那些刚刚还承了萧羽人情的董事们,此刻又迅速与他划清了界限。他们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高位,而踩一脚萧羽,无疑是最快的方式。 所有人的压力,瞬间都集中到了叶雪嫣身上。 她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理智告诉她,李董事说得对,萧羽确实不该留在这里。可情感上,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撕开了所有的阴谋和黑暗。 可现在,她却要亲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请”出去吗? 这无异于和这些人一起,在他刚刚立下大功之后,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萧羽没有看那些人,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叶雪嫣,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为难。 他心中并无波澜。 三年来,这种场面他经历得太多了。他早已习惯了叶家人的冷漠,习惯了这些上流人士的伪善。他本就不期待叶雪嫣能为他说些什么。 “萧羽,你……”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羽却先一步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位咄咄逼人的李董事,语气平淡地问:“李董事,我很好奇,什么是规矩?” 李董事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是规矩!董事会乃集团最高决策机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就是规矩!”他以为萧羽要胡搅蛮缠,语气更加严厉。 “哦,原来是这样。”萧羽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然后,他话锋一转。 “既然李董事这么懂规矩,那我想请教一下。”萧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按照公司的财务规矩,从东城区分公司账上,以项目预支款的名义,划走三百万去填补你儿子的赌债,这笔账……该怎么走?” 寂静 如果说刚才周立的录音是晴天霹雳,那么萧羽此刻的话,就是一枚无声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李董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的周立还要难看。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萧羽,惊恐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和财务总监,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废物……他是怎么知道的? 其余的董事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他们惊骇地看着萧羽,又把怀疑的视线投向面如死灰的李董事。 看李董事的反应,这事……八成是真的! 这个上门女婿,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人的把柄?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穿着廉价休闲装的男人,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随意呵斥的废物。 他们看向萧羽的反应里,鄙夷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叶雪嫣也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羽,心脏狂跳。作为总裁,她都不知道这件事!萧羽……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个她同床共枕了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丈夫,此刻在她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李董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我要告你诽谤!你这是污蔑!” 萧羽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重新转向叶雪嫣,之前的平淡被一抹无人察觉的失望所取代。 他原本,只是想安静地离开。 可她刚才的犹豫,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他。他不得不出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她看清楚,她所倚仗的这些“肱股之臣”,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也让她明白,能让她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到底是谁。 “我先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萧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对着叶雪嫣说完这句话,便再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不重,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所有董事的心上。 直到萧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会议室里那群养尊处优的董事们,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一个个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李董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瘫软。 叶雪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第76章 证据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混乱和惊惶。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萧羽眯了眯眼,径直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 尼古丁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驱散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他低头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妹妹病危,他走投无路,是叶老爷子找到了他。老爷子说,他时日无多,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太过刚硬、不懂转圜的孙女。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叶家那些旁系、压得住公司里那些元老的人,但他信不过外人。 所以,他选中了萧羽。 不是因为萧羽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调查中,萧羽为了给战友报仇,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地头蛇团伙送进了监狱。老爷子看中的,是那份骨子里的狠厉和超出年龄的谋算。 “我死后,雪嫣会很难。你替我护她三年,给她时间成长。三年后,是去是留,全凭你意愿。这五百万,不是买你,是请你。” 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 萧羽掐灭了烟头。他遵守了约定,甚至比约定的做得更多。他以为三年后可以安静离开,但现在看来,叶雪嫣这三年的总裁,当地并不安稳。 她甚至,不知道谁才是真正想毁掉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叶雪嫣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她走到萧羽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帮我? 萧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她面前。 “回家吧。”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你需要亲自去问。” 叶雪嫣看着那个u盘,军用级加密u盘的字样在角落里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回到叶家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叶立群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看到叶雪嫣和萧羽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他眉头一皱。 “这么晚才回来?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还有你,”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萧羽,“谁让你进来的?我们叶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废物丢尽了!”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径直走到茶几前,将那个黑色的u盘“啪”的一声丢在桌上。 清脆的响声,让叶立群的动作一顿。 “这是什么?”他眯起眼睛。 “证据。”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立贪污公款,您在背后,收了多少好处?” 叶立群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叶雪嫣,这是你跟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我现在不是以女儿的身份在问你。”叶雪嫣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我是以盛海集团总裁的身份,在质询公司的董事,叶立群先生。” “你!”叶立群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我看你是被这个废物灌了迷魂汤!周立的事是他搞出来的,现在你反倒来质问我?你有没有脑子!” “我有没有脑子,您看了就知道。” 叶雪嫣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一个加密文件被迅速解开。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叶立群。 屏幕上,是一份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从一个境外账户,一笔三百万的资金,转入了一个以叶立群亲信名义开设的秘密账户。转账日期,恰好是周立挪用“绿湖项目”款项的第三天。 叶立群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像是要把它看穿。这……这不可能!这个账户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和对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还有这个。”叶雪嫣点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几段录音。 “老叶,事情办妥了,三百万已经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周立那得意扬扬的声音传来。 “嗯,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雪嫣那个丫头虽然年轻,但不好糊弄。”叶立群沉稳的声音响起。 寂静 录音播放完毕,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立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 “你……你……”他指着叶雪嫣,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调查我?” “我从没想过调查您。”叶雪嫣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与痛心,“我只是想不通,周立为什么要背叛我。现在我懂了,因为他的背后,站着我的亲生父亲!”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被拆穿所有伪装的叶立群,突然暴怒地嘶吼起来,“你以为你这个总裁当得那么稳吗?公司里多少元老对你不服?要不是我在背后帮你打点关系,你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打点关系?”叶雪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您所谓的打点关系,就是联合外人,蛀空自己女儿的公司?我爷爷要是知道他亲手创立的基业被你这么糟蹋,他会不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 “别跟我提那个老不死的!”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叶立群,“他眼里就只有你!我才是他儿子!这家公司本就该是我的!他凭什么跳过我,直接传给你一个女流之辈!我拿回一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质问,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叶雪嫣心中最后一丝亲情的牵绊。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根源,不是为了这个家,只是因为他不甘心。 “我明白了。”叶雪嫣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疲惫。 她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叶立群瘫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直站在门口,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萧羽,此刻才缓缓抬起头,看了沙发上的叶立群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叶立群如坠冰窖。 很快,叶雪嫣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叶立群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叶立群沙哑地问。 叶雪嫣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脸上的泪痕。萧羽就站在门外,安静地等着。 他看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去哪儿?”他问。 叶雪嫣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摇了摇头。 她离开了叶家,却发现偌大的城市,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跟我走吧。”萧羽说。 第77章 内应 车内一片死寂。 萧羽开着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叶雪嫣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边的陌生。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寻常的公寓楼下。 “这里是?”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我的地方。”萧羽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不大,但干净。”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箱,动作流畅自然。叶雪嫣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心情也跟着悬在半空。 门开了,是一个简单的一室一厅。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这和叶家那座冰冷空旷的别墅,是两个世界。 “你……一直住在这里?”叶雪嫣问。 “嗯。”萧羽将行李箱放在墙边,“你先住下,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你去哪?”叶雪嫣下意识地开口。 萧羽的脚步停在门口:“我就在隔壁。” 他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叶雪嫣一人,她环顾四周,最终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行的车流。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 第二天,叶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叶立群双眼布满血丝,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叶冰依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装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秀眉微蹙,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急切。 “爸,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坐着?”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姐姐走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你难道就不管吗?” 叶立群没有反应,只是又拿起一瓶酒,麻木地往嘴里灌。 “没用的东西。”叶冰依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自以为是的责任感。她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董事,王叔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沉厚的中年男声传来。 “王叔,是我,冰依。”叶冰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又恳切,“您也听说了吧?我姐姐……她离家出走了。现在公司不能没人管,我想,作为叶家的一份子,我应该暂时站出来,主持大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你?叶冰依,你主持大局?”王董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我问你,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你看过吗?你知道我们和南美那个项目的关键节点卡在哪里吗?你知道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最近有什么新动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冰依瞬间语塞。 “我……我可以学!我也是叶家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的心血乱掉!”她搬出爷爷当挡箭牌。 “呵,你还是省省吧。”王董的声音冷了下去,“公司需要的是一个能掌舵的船长,不是一个连航海图都看不懂的千金小姐。别再打这种电话了,要是三天内雪嫣不回来,我们董事会自己会开会决定。”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老东西!”叶冰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机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认叶雪嫣那个贱人!我也是爷爷的孙女! 屈辱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瘫坐在地毯上,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 不行,她不甘心。 叶雪嫣倒了,这正是她最好的机会。既然那些老家伙不认她,那她就找一个能压制住所有人的外援! 一个名字,一个号码,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重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轻佻而充满磁性的男声传来。 “哟,这不是叶二小姐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姐终于不要你了?” “霍崇轩!”叶冰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霍少,别说风凉话了。我问你,你对我姐的公司,还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的霍崇轩笑了起来:“当然有兴趣。那可是一块肥肉,谁不想要?怎么,你想通了,准备给我当内应?” “我姐走了,被我爸气走的。”叶冰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诱惑,“现在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是最好的时机。只要你愿意动手,我可以在内部配合你,制造混乱。” “哦?”霍崇轩的兴趣更浓了,“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散布谣言,我可以拿到她们新产品的核心资料……只要能搞垮叶雪嫣,让我做什么都行!事成之后,公司归你,我只要一笔钱,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哈哈哈!有意思!你比你那个假清高的姐姐有意思多了!”霍崇轩大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你等我消息,我们……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叶冰依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叶雪嫣,你不是高高在上吗?我很快就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一无所有! …… 城西,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 萧羽给叶雪嫣切好了一块牛排,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叶雪嫣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刀叉,默默地吃着。她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厉害。 这顿饭,是他们之间难得的平静。 萧羽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过道拐角处,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一下。 “没长眼啊?”男人骂骂咧咧地开口,声音嚣张。 萧羽抬起头,男人也正好看过来。当男人看到不远处餐位上的叶雪嫣时,嚣张的表情瞬间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 正是霍崇轩。 他上下打量了萧羽一番,眼神轻蔑,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冲着叶雪嫣的方向吹了个口哨,才摇摇晃晃地走开。 触碰 仅仅是那一下的接触。 开始记忆读取,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萧羽的脑海。 只要能搞垮叶雪嫣,让我做什么都行! 拿到她们新产品的核心资料…… 先从她最看重的‘星辰’系列下手,制造一场无法挽回的质量丑闻…… 是叶冰依和霍崇轩的对话! 萧羽的身体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慢慢走回餐桌。 叶雪嫣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萧羽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沉重。他抬起头,看着叶雪嫣那双还带着疲惫和迷茫的眼睛。 “你妹妹,”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刚把你卖给了另一个人。” 第78章 入侵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次出现了清晰的、锐利的审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萧羽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知道这句话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是何等的荒谬与刺耳。 “萧羽。”叶雪嫣放下了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我承认,你今天帮了我,我很感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挑拨我和冰依的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警告:“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或许有些小性子,有些任性,但她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公司。” 萧羽内心毫无波澜。他见过叶冰依最真实的面,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疯狂,远比叶雪嫣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没有争辩,只是抛出了个名字:“霍崇轩。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下。霍家是云城的另大势力,直对叶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而霍崇轩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手段狠辣,风评极差。 “霍崇轩又如何?”叶雪嫣的声线绷紧了,“你想说冰依和他勾结?萧羽,编造谎言也要有个限度。冰依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花花公子,她怎么可能和霍崇轩有联系?” “是吗?”萧羽反问。他没有证据,或者说,他的证据根本无法示人。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只是和霍崇轩擦身而过,就看到了他们全部的阴谋。这听起来比叶冰依背叛她还要离奇。 叶雪嫣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殆尽。她觉得眼前的萧羽陌生的可怕。他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废物,他的平静之下,仿佛藏着头她看不透的猛兽。 “拿出证据。”叶雪嫣冷冷开口,“如果你拿不出证据,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请你管好自己的嘴。” “证据?”萧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证据会自己找上门,而且,会很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餐厅雅致的氛围。 是叶雪嫣的私人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叶雪嫣蹙起了眉。是公司安保部的负责人,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绝不敢在这个时间打这个号码。 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看了眼对面的萧羽,他正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刻的到来。 叶雪嫣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叶总!”电话那头传来个男人无比焦急、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出事了!出大事了!” 叶雪嫣的心猛地沉:“说清楚,什么事?” “公司的核心服务器被入侵了!”安保负责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就在刚才,我们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星辰’系列,我们即将发布的新产品,它的全部核心技术资料……被人复制走了!份不留!” 轰! 叶雪嫣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星辰”系列是她赌上切、呕心沥血准备用来反击父亲、稳固公司的王牌!是她全部的希望!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服务器有最高级别的物理和网络防护,怎么可能被入侵?” “不是外部入侵!”安保负责人快要哭了,“是、是内部账号登录!拥有最高权限的账号,直接打包了所有资料!” 叶雪嫣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她抓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高权限的账号,整个公司只有两个。个是她父亲的,但他早已被架空,密码也被修改。 剩下的,只有她自己。 “登录账号是谁?”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个绝望的回答:“叶总……是您的账号。” “不可能!”叶雪嫣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高背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声沉重的闷响。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身体在晃动,脸色煞白如纸。 “我整晚都和你在起,我根本没有碰过电脑!查!给我查登录时间和ip地址!立刻!”她对着电话低吼。 “查了,叶总,我们第时间就查了!”安保负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登录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零七分。登录的ip地址……经过反复确认,指向……指向您家的别墅。” 凌晨三点。 叶家别墅。 她的密码…… 这串密码,为了方便,也为了表示信任,只有她、父亲,还有叶冰依知道。 父亲被气走,人根本不在别墅。 她自己整夜未归。 那么,凌晨三点,在叶家别墅里,用她的密码登录服务器的人,还能有谁? 瞬间,萧羽那句平淡的话语,如同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劈进她的脑海。 “你妹妹,刚把你卖给了另一个人。” “霍崇轩,以及证据会自己找上门。” 所有的碎片,在这刻,拼凑成了个残忍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叶雪嫣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的妹妹,那个她直尽心尽力保护的妹妹,会用最锋利、最致命的刀,从背后捅向她。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是萧羽。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身体。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萧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哽咽。信任崩塌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电话还没有挂断,安保负责人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指示。 萧羽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她无力垂落的手中,拿过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对着话筒,用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我查流向。” 第79章 起疑 叶雪嫣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密码……我只告诉过冰依。”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办公室里死般的寂静。空气凝固,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萧羽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到叶雪嫣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书房门口的监控录像。 “什么时候告诉她的?”他问,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上周三……她说她晚上要用书房的电脑查资料,我的电脑有公司内网权限,方便些。”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丝颤抖,像是努力在回忆,又像是在抗拒这个回忆。 “她平时,会进你书房吗?”萧羽继续问,同时将监控时间轴迅速往前拖动。 “很少。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她也……她也懂。”叶雪嫣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萧羽不再追问。他找到了。 屏幕上,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道纤细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溜出来,动作轻巧,甚至带着种惯犯似的熟练。那张脸,在昏暗的夜视镜头下依然可以辨认,正是叶冰依。 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熟门熟路地拧开书房的门锁,闪身进去。不到五分钟,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移动硬盘。 萧羽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叶冰依那张略带得意的脸上。 “你自己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叶雪嫣缓缓抬起头,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她全身都僵住了。像是被人迎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冷到脚。那张熟悉的脸,那副鬼鬼祟祟的姿态,都像是把重锤,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她指尖发冷,嘴唇哆嗦着,却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羽关掉监控,走回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冰冷的肩膀上。 “她为什么……”叶雪嫣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是她?公司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姐妹啊!”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只是个被至亲背叛的姐姐。 “我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她要名牌包,我给她买。她想进公司,我顶着董事会的压力让她当部门经理。她闯了祸,是我去替她收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叶雪嫣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叶雪嫣就活该被她踩在脚下?” 萧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宣泄。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 “萧羽……我是不是很失败?连自己的妹妹都管不好,我还怎么管这么大的公司?”她在他怀里喃喃自语,充满了自我怀疑。 “你不是失败。”萧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只是太相信她了。你把她当亲人,她却把你当垫脚石。”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有的人,你对她再好,她也喂不熟。她的心里只有自己和利益。” 叶雪嫣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萧羽:“那现在怎么办?‘星辰’的核心资料……如果泄露出去,叶氏就完了。” “别急。”萧羽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她刚拿到手,应该还没来得及交给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叶雪嫣愣了下。 “她个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萧羽分析道,“能让她冒着毁掉整个叶家的风险去做这件事的,给出的筹码定大到她无法拒绝。” 叶雪嫣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个名字,但她不敢去想。 萧羽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资料,并且搞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雪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让她去对付自己的亲妹妹,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交给我。”萧羽看出了她的为难,语气不容置喙,“你处理不了,我来处理。你下不了手,我来下手。”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的时候,却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前。 “我去她房间看看。”萧羽站起身,“硬盘这种东西,她要么随身带着,要么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是下午,她应该在午睡。” “可是……如果被她发现……”叶雪嫣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担忧。 “不会。”萧羽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干燥,“就算被发现,我也有办法应付。你在这里等我,哪儿都别去。” 他的话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叶雪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她缓缓松开了手。 “萧羽……” “嗯?” “你……小心点。” 萧羽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叶雪嫣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份在萧羽离开时燃起的微弱希望,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彻底熄灭了。 她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被雨水冲刷得片模糊,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又刺眼。 外面下雨了。 冰冷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声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萧羽走到她的身后,沉默地站着。他没有说“我没找到”或者“她不在”之类的废话。这种时刻,结果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语言。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后背。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根针,刺破了叶雪嫣用尽全力维持的坚硬外壳。她的身体剧烈地颤,猛地回身,把抓住了萧羽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如果真的是冰依……”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萧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第80章 计划 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名字,那个她直逃避的可能性,此刻被她亲口说出,像把淬了毒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萧羽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没有移开视线,直视着她痛苦的瞳孔,然后抬起另只手,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痕。 “我保证,不会让她毁了叶氏,也不会让她毁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刻进了这间被悲伤淹没的办公室里。 “保证?”叶雪嫣自嘲地笑了声,泪水却流得更凶,“你怎么保证?现在连东西在哪都找不到!萧羽,是我错了……是我把她惯坏了!是我给了她股份,是我顶着董事会的压力让她当部门经理。她闯了祸,是我去替她收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她句句地质问着,像是在问萧羽,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个已经消失无踪的妹妹。 “我给了她我能给的切,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 最后声质问,变成了凄厉的哭喊。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在地。 萧羽顺势将她带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 “这不是你的错。”他低头,在她耳边开口,“你给她的是亲情,而她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东西。” “我给不了的……?”叶雪嫣喃喃重复,声音空洞。 “你的位置,整个叶家。”萧羽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她的胃口,早就被她背后的人喂大了。你把她当妹妹,她却只把你当成通往更高处的踏板。” 他扶着叶雪嫣的肩膀,让她重新站稳。 “她的房间呢?”叶雪嫣总算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急切地问。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萧羽的叙述很平静,“房间很干净,太干净了。所有能证明她个人身份和习惯的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些常用的衣物和化妆品,像是刻意布置出来给人看的。” 叶雪嫣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早就准备好了……”她失神地说道,“她早就计划好了切,就等今天这个时机。” “对。”萧羽确认了她的猜测,“她故意选择在‘星辰’计划最终调试的这天动手,就是为了让损失最大化。她很清楚,这份资料泄露出去,对叶氏意味着什么。” “林家……定是林家!”叶雪嫣咬着牙,吐出个名字,“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叶家!” 之前叶冰依假装怀孕,想要嫁的就是林家的林风。 “不定。”萧羽却否定了她的想法,“林家虽然和叶家是竞争对手,但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偏向于商业上的打压,而不是这种近乎毁灭性的窃取商业机密。这种手段,更像是……”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更像什么?”叶雪嫣追问。 “更像是来自海外的那些资本饿狼,他们喜欢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口吞掉个有潜力的对手,然后分食它的尸体。” 萧羽的话让叶雪嫣遍体生寒。如果对手真的是那些国际资本巨鳄,那叶氏集团在他们面前,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那我们……”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现在不是猜测对手是谁的时候。”萧羽打断了她的慌乱,“当务之急,是找到叶冰依,拿回硬盘。在资料没有被交出去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可她人已经不见了,手机也关机了,我们怎么找?”叶雪嫣攥紧的拳头又松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偌大的城市,找个存心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以为自己计划得很周密,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萧羽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抹锐利的光,“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叶雪嫣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忘了,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都是你当初给她办的副卡。” 叶雪嫣猛地怔,混沌的大脑仿佛被道闪电劈开。 对!副卡! 为了方便和掌控叶冰依的开销,她名下所有的消费渠道,都和自己的主卡绑定在起。每笔消费记录,都会同步发送到她的手机上。 她立刻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银行的app。 果然,就在半个小时前,有条消费记录。 您尾号4567的信用卡副卡在‘城南国际机场’消费笔,金额为元,消费商户为‘j航空公司’。 “机场!”叶雪嫣惊呼出声,“她要跑!她要出国!” 萧羽走了过来,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现在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点的国际航班……去m国的,去欧洲的都有。”叶雪嫣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查询着航班信息,“来不及了,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她也已经过安检了。” “谁说我们要去机场拦她?”萧羽反问。 叶雪嫣愣住:“那……”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的‘上线’也该付钱了。这么大笔交易,不可能用现金。”萧羽的思路清晰无比,“她需要个安全的账户来接收这笔钱。而她最信任的账户,定是最隐秘的那个。” “你是说……瑞士银行的那个秘密账户?”叶雪嫣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账户是叶冰依成年时,叶老爷子偷偷给她开的,作为她最后的保障,连叶雪嫣的父母都不知道。叶冰依自己也只跟叶雪嫣炫耀过一次。 “她既然敢动用这张信用卡,说明她根本不担心被我们追踪消费记录,因为她觉得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阻止她登机。”萧羽的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知道那个秘密账户的存在。” 叶雪嫣看着萧羽,心中震撼。这件事,她从未对他说起过。 他怎么会知道? 萧羽没有解释,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个恭敬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主上?” “是我。”萧羽的声音变得截然不同,带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帮我查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卡号我发给你。我要知道它五分钟内所有的资金往来,以及对方的账户信息。” 第81章 觉悟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萧羽收起手机,办公室里陷入种诡异的寂静。 叶雪嫣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盯着萧羽,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在她家里忍气吞声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那个瑞士账户,连我父母都不知道。”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叶冰依也只在我面前炫耀过一次。你……你是怎么……” 她问不下去。这个问题背后牵扯的东西,让她心底发寒。他到底是谁?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叶冰依的全部计划,就在今天下午,她午睡的时候。” 叶雪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下午? 萧羽的思绪回到几个小时前。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叶冰依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推门而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弥漫着股昂贵的香水味,叶冰依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上甚至还带着丝计划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萧羽走到床边,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就是这张脸,前几天还梨花带雨地污蔑他偷窃。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想替她整理下滑落的被子,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 接触成功,记忆读取中… 瞬间,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昏暗的酒吧包厢。叶冰依将个移动硬盘推给对面个面容阴柔的男人。 “霍少,这就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星辰计划核心数据,都在里面了。”叶冰依的声音带着谄媚。 那个被称为“霍少”的男人,霍崇轩,端着酒杯轻晃:“东西没问题?” “当然!我可是从我姐的电脑里直接拷出来的。”叶冰依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吧,霍少。我姐那个人,自作聪明,密码万年不变,就是她自己的生日,最好骗了。” “钱,我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你尽快出国,避避风头。” “谢谢霍少!” 画面切换。 叶冰依回到自己的房间,鬼鬼祟祟地从床头柜最下方的夹层里拿出个笔记本电脑和个移动硬盘。那个硬盘,正是她在酒吧里给霍崇轩看的那个。 原来给出去的,只是个样品。 她将硬盘连接上电脑,屏幕上弹出个进度条。 “星辰”数据加密上传中…目标:离岸服务器… 她设定好切,看了眼进度条,估算着时间。然后,她打了个电话订购机票,用的是叶雪嫣给她的那张副卡。做完这切,她才安心地躺下睡觉,等待着数据上传完毕,等待着远走高飞。 记忆的洪流退去,萧羽的指尖也离开了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他看着叶冰依脸上那抹无知无觉的笑容,内心只有片冰冷的漠然。 最好骗了? 他走到床头柜旁,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轻易地打开了那个隐秘的暗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数据上传的进度条,已经完成了80%。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接上数据线,另端连接上那个移动硬盘。 数据复制… 他的手机屏幕上,个同样的进度条在飞速前进,速度比电脑的上传快了十倍不止。 不到一分钟,复制完成的提示弹出。 萧羽拔下数据线,然后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找到了源文件。 删除。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个价值无法估量的星辰计划源文件彻底删除,然后又创建了个同名的空白文档放了回去。 这样来,即使叶冰依中途醒来,看到的也只是“上传完成”的假象。她传到国外的,只会是个毫无价值的空壳。 做完这切,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仿佛从未进来过。 …… “……事情就是这样。” 萧羽的叙述结束,办公室里死般的寂静。 叶雪嫣的脸上片煞白。她不是震惊于叶冰依的背叛,而是震惊于那句“我姐那个人,自作聪明,密码万年不变,最好骗了”。 原来在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心里,自己只是个好骗的,自作聪明的傻瓜。 一种巨大的屈辱和心痛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更无法理解的是零件事。 “你怎么会……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叶雪嫣的声音干涩。 萧羽转身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是刚才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他点开看了看。 “钱到账了。”萧羽的语气平静无波,“笔五亿的资金,从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转入了叶冰依的瑞士银行账户。” “霍家……”叶雪嫣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出手如此阔绰,只有霍崇轩背后的霍家。 “主上,需要冻结吗?”电话那头传来请示的声音,萧羽开了免提,那恭敬的语气清晰地传到叶雪嫣耳中。 叶雪嫣下意识地想说“冻结”。 “不用。”萧羽却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达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这笔钱,分不留地转出来,注入我们的个备用账户。”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立刻应道:“是!” “另外,”萧羽继续道,“查清楚霍家最近在竞标哪个项目,把我们刚拿回来的星辰计划,匿名送给他们的竞争对手。” “主上,这……”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命令惊到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他敢动我的东西,就要有倾家荡产的觉悟。” 萧羽挂断了电话。 夜色沉寂,客厅只亮着盏昏暗的落地灯。 叶雪嫣站在叶冰依的卧室门外,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心痛而微微颤抖。她的声音里带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仿佛希望得到个否定的答案。“星辰计划的硬盘……真的在她房间里?” “在。”萧羽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藏在床下的暗格里,个小型保险箱内。密码是她的生日。” 每个字,都像把重锤,敲碎叶雪嫣最后的幻想。 第82章 到账 她最疼爱的妹妹,用她的生日做密码,去锁住背叛她的证据。其中的讽刺,让她胃里阵翻江倒海。 “她怎么敢……”叶雪嫣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为了五亿,她什么都敢。”萧羽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霍家承诺,事成之后,五亿资金会立刻打入她的海外账户。她现在睡得很香,梦里大概已经在巴黎岛的沙滩上度假了。”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叶雪嫣的心理防线。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我要进去!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呢?”萧羽拦住了她,“跟她大吵架,让她有机会销毁证据,或者通知霍家提前动手?你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叶雪嫣的理智回笼,但情绪依旧汹涌。她看着萧羽,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被她和整个叶家轻视了三年的男人。此刻,他却成了唯能看清全局的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把叶家的心血卖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萧羽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个模样的移动硬盘,只是上面用记号笔画了个微小的叉。 “这是?”叶雪嫣不解。 “个空壳。”萧羽收回硬盘,“我去把真的换出来。”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缩,她下意识抓住萧羽的衣袖,用力之大,指节都泛白了。“不行!太危险了!万她中途醒过来,你……” 她的话说不下去。她无法想象,如果叶冰依醒来,看到萧羽正在撬她的秘密保险箱,会是怎样番情景。以叶冰依的性格,绝对会尖叫着污蔑萧羽入室抢劫,到时候百口莫辩。 萧羽看着她攥紧自己衣角的手,那是她第次主动碰他。她的手很凉。 “放心,”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指,“一个沉浸在发财梦里的人,轻易不会醒。就算醒了,我也有办法处理。” 他的话语里有种不属于他过去三年窝囊形象的强大自信。叶雪嫣还想说什么,萧羽已经转过身,手搭在了卧室的门把上。 门被无声地推开道缝隙,他侧身闪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像滴融入黑夜的水。 门又被无声地合上。 客厅里,叶雪嫣屏住了呼吸,时间在这刻被无限拉长。每秒,都像个世纪那般难熬。她不敢坐下,只能僵硬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竭力捕捉着里面任何丝毫的动静。 房间内,片漆黑。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勾勒出床上那道熟睡的曲线。叶冰依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甚至还挂着丝满足的笑意。 萧羽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站定了几秒,让眼睛适应了房里的光线,然后径直走向大床。他没有去看叶冰依,而是根据从她脑中读取的记忆,精准地跪下身,伸手摸向床底靠墙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他稍用力,块严丝合缝的地板被悄无声息地掀开,露出了下面个方形的金属凹槽。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个黑色的电子保险箱。 萧羽伸出手指,在密码键盘上按下串数字。 0819是叶冰依的生日。 嘀的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萧羽的动作顿,立刻看向床上的人。 叶冰依的睫毛颤动了下,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她翻了个身,脸朝向萧羽这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霍少……我的……” 萧羽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动也不动。他甚至停止了呼吸,心脏的跳动沉重而缓慢。只要叶冰依睁开眼睛,他会在零点秒内出手,让她重新陷入深度睡眠。 幸运的是,她没有。 那句梦话之后,她只是砸了咂嘴,又沉沉睡去,呼吸再度变得平稳。 萧羽松开紧绷的肌肉,没有再浪费时间。他打开保险箱的门,里面只有个东西那个承载着星辰计划所有核心数据的移动硬盘。 他拿了出来,硬盘外壳冰凉。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那个空壳硬盘,放了进去。关上保险箱门,将掀开的地板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站起身,将真正的星辰计划揣进兜里。最后,他看了眼床上那个做着美梦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丝温度。 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啪嗒。” 门锁落下的声音,如同个宣判的槌音。 叶雪嫣像受惊的兔子样猛地回头,看到萧羽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原处。她快步走上前,因为紧张,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变调。 “怎么样?”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掌。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存储着整个叶氏集团未来命脉的移动硬盘,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这。”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叶雪嫣的目光触及那个硬盘,仿佛被烫到般,浑身颤。巨大的石头落地,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屈辱和心痛。物证就在眼前,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下那个硬盘,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从硬盘,落到萧羽的脸上。这个男人,在黑暗中展现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另面。冷静,果决,甚至……危险。 “你……”叶雪嫣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暗格,知道密码?” 萧羽看着她煞白的脸,那双往日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迷茫和脆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来,点开屏幕,是条加密信息。他直接将手机递到叶雪嫣面前。 “钱到账了。” 屏幕上,行清晰的转账记录刺痛了叶雪嫣的眼睛:笔五亿的资金,从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转入了叶冰依名下的瑞士银行账户。 “霍家……”叶雪嫣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出手如此阔绰,时间点如此精准,除了霍崇轩背后的霍家,不做第二人想。 几乎在同时,萧羽的手机响了。他接通,按下了免提。 个恭敬却又带着丝机器般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主上,需要立刻冻结这个瑞士银行账户吗?” “主上?” 叶雪嫣被这个称呼震得脑子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冻结!马上冻结!” “不用。” 萧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瞬间压过了叶雪嫣急切的命令。 第83章 骗 局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 “把这笔钱,提前算好,注入我们的个备用账户。”萧羽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明白。” “另外,”萧羽继续道,“查清楚霍家最近在竞标哪个项目,把我们刚拿回来的星辰计划,匿名送给他们的竞争对手。” 这个命令让电话那头的人都愣住了,迟疑道:“主上,这……这是釜底抽薪啊!霍家会疯的!” 萧羽挂断了电话,客厅里恢复了死般的寂静。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叶雪嫣,缓缓说完了刚才那句话的后半句。 “他敢动我的东西,就要有倾家荡产的觉悟。” 寂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萧羽那句“倾家荡产的觉悟”余音未散,每个字都化作冰冷的钢针,扎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片空白之后,是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疯狂涌入,冲撞着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瑞士银行,五亿资金的调动。 这句话,就要让在海城不可世的霍家釜底抽薪。 这一切,都出自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她叶家忍气吞声了三年,被她妹妹肆意羞辱,被她父亲视作累赘的上门女婿。 骗局。是个长达三年的,天大的骗局。 叶雪嫣的身体开始发冷,一种被彻底愚弄和操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干涩,而是淬了冰的尖锐,“你究竟是谁?” 萧羽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将她所有的震惊、愤怒和恐惧都吸了进去,却不起半点波澜。 这种平静,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叶雪嫣感到崩溃。 “回答我!”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歇斯底里,“这三年,你是在演戏吗?看着我们叶家所有人都像小丑样,是不是很有趣?” “你觉得有趣吗?”萧羽反问。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让叶雪嫣瞬间语塞。 有趣吗? 她想起这三年,他每天清晨准备好早餐,深夜为她留盏灯。想起他被叶冰依诬陷时,倔强的挺直的脊梁。想起他被父亲用拐杖打得皮开肉绽,却声不吭。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我……”叶雪嫣的气势弱了下去,但新的疑问又涌了上来,“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什么?” “为了五百万?”她自嘲地笑了下,带着浓浓的悲哀,“为了救你妹妹,把自己卖进叶家?萧羽,你现在告诉我,一个电话就能调动五亿资金的人,会缺那五百万吗?” 这个问题,像把刀,直直插向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矛盾点。 这也是叶雪嫣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如果他直都这么强大,那他当初的窘迫,她当初自以为是的“搭救”,又算什么? 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五百万,和这五亿,是两回事。”萧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三年前,我确实需要那笔钱。” “我不信!”叶雪嫣摇头,脸上的表情是抗拒,也是迷茫,“我不信这里面没有别的图谋。你潜伏在叶家,到底想干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丝毫的破绽。 可她失败了。 萧羽的脸上只有种近乎麻木的坦然。他看着她,缓缓说:“三年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妹妹的病。而你,是唯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他的话很轻,却很重。 重得让叶雪嫣的心脏猛地缩。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这个男人跪在地上,求遍了所有人,最后跪到了她的面前。 那时的他,确实满身绝望。 “所以,你现在所做的这切,是在报恩?”叶雪嫣的声音艰涩。 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却也无法完全接受。 恩情,需要用颠覆霍家来报答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萧羽没有过多解释,他再次摊开手,那个移动硬盘依旧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现在,物归原主。” 叶雪嫣的视线再次落回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上。 星辰计划。叶氏集团的未来。她爷爷的心血。 刚才,她以为它永远失去了。而现在,它回来了。 是萧羽,用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它拿了回来。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屈辱,在这刻,都抵不过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着,终于碰到了那个硬盘,也碰到了他温热的掌心。 啪嗒。 硬盘从她的指尖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但叶雪嫣已经不在乎了。 在触碰到他体温的那刻,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连同她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彻底断裂。 她猛地扑上前,不是去捡那个硬盘,而是死死地抱住了萧羽。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羽的身体瞬间僵硬。 三年来,除了拳脚和羞辱,他从未和叶家的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尤其是叶雪嫣。 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直像座冰山,永远保持着安全而疏远的距离。 而此刻,她却像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唯的浮木,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衬衣,渗到了他的皮肤上。 僵硬的肌肉,在感觉到那片湿润后,鬼使神差地,点点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数秒,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地拍着她不住耸动的后背。 动作生涩,却带着安抚的意图。 “谢谢你……” 怀里传来她压抑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谢谢你……” 她只会重复这三个字,为他拿回了星辰计划。 也为他……颠覆了她的世界,萧羽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能嗅到她发间清淡的洗发水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个牌子。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下。 客厅里只剩下叶雪嫣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良久。 直到她的哭声渐歇,身体也不再颤抖,萧羽才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 “以后,有我在。” 第84章 拿出证据了 萧羽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硌人,但叶雪嫣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坚实的力量。 “以后,有我在。” 这五个字,像枚楔子,钉入了她混乱的心脏。 她缓缓松开手,从他胸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整晚的骄傲与坚强都已剥落,只剩下狼狈和脆弱。 萧羽没有看她,只是弯下腰,将地毯上的那个黑色移动硬盘捡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拥抱从未发生过。 这种平静,让叶雪嫣迅速冷静下来。 她抹了把脸,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这里面……是什么?” “是证据。”萧羽没有多余的废话,拿着硬盘走向了客厅角落的书桌,“颠覆霍家的证据,也是……你妹妹背叛叶家的证据。” 最后句话,他说的很轻。 叶雪嫣的身体却猛地震,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紊乱。 “我妹妹?”她跟了过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羽没有回答。 他将硬盘插入了叶雪嫣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一个磁盘图标跳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个视频文件和个加密的聊天记录文档。 他先点开了那个聊天记录。 嗡。电脑发出声轻微的运行声,个熟悉的聊天软件界面弹了出来。 上面的两个头像,叶雪嫣都认识。 个是霍氏集团的继承人,霍崇轩。 而另个,是她母同胞的亲妹妹,叶冰依。 叶雪嫣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在屏幕上,看着那些文字,那些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她妹妹的语气。 霍崇轩:‘星辰计划’的质检漏洞资料已经到手了? 叶冰依:拿到了。我姐那个蠢货,还真把最终版的文件放在公司内网的加密区,要不是我留了后门,还真不好拿。 叶冰依:霍少,说好的事情可别忘了,搞垮了叶氏,我要叶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你必须娶我。 霍崇轩:放心。等下周的发布会,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份质检报告公布出去。叶氏集团的股价会瞬间崩盘,到时候,你父亲除了破产,没有第二条路。 叶冰依:那就好,我等不及要看叶雪嫣那张冰山脸崩溃的样子了。她从小就压着我,这次,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 霍崇-轩:事成之后,我会让你成为霍太太。 …… 聊天记录还在继续往下滚动。 每个字,都像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叶雪嫣的眼睛里,刺进她的心脏。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拳。 一种比屈辱和愤怒更可怕的情绪,是彻骨的冰冷和荒谬。 “不……”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这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她猛地转头,死死地瞪着萧羽,眼中的红血丝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是你!你想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冰依她……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聊天记录里提到的那个内网加密区,是她亲自设定的,除了她和父亲,只有叶冰依因为职位关系拥有次级权限。 而那个后门,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面对她的失控和质问,萧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将鼠标的光标,移动到了那个加密文件上。 “如果你觉得这是伪造的,那这个呢?” 他输入了串极其复杂的密码,那个加密文件被解开了。 那是封邮件。 封从境外服务器发出的匿名邮件,收件人,是霍崇轩的私人邮箱。 邮件内容很简单。 霍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星辰计划的伪造数据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植入叶氏集团的服务器,栽赃给技术部的总监李维。事成之后,请将尾款打入指定账户。 李维。 当看到这个名字时,叶雪嫣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李维,跟了她父亲二十年的老臣,是叶氏集团最忠心耿耿的元老之一,也是她最信任的下属。 霍崇轩不仅要搞垮叶氏,还要让她亲手送个忠臣进监狱。 好狠的计策,好毒的用心。 而这切的源头,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为什么……”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下,靠在了冰冷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屏幕上的字,像是在问萧羽,又像是在问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愤怒和恨意退潮后,剩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悲哀。 那是她的妹妹。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为了钱,为了霍太太的位置,为了把你踩在脚下。”萧羽的声音没有丝温度,他只是在陈述个事实,“对她来说,这些理由,足够了。”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陷入了死般的寂静。 她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个字都刻进骨子里。那张素来冷傲的脸上,血色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 她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了。 那个在雨夜里绝望下跪的男人,用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为她挡住了最致命的刀,然后,将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良久。 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泪水已经消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火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萧羽,”她看着他,字句地问,“他们,不知道你知道了这切,对吗?” 萧羽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嗯。” 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绝对自信。 他们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所做的切,都是在暗处。而叶冰依和霍崇轩,那两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还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沾沾自喜。 这个认知,让叶雪嫣心中那片冰冷的废墟,燃起了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第85章 陷阱 她看着萧羽的背影。这个男人,在几个小时前,还是那个她印象中逆来顺受,毫无尊严的上门女婿。而现在,他成了她唯的,也是最无法看透的依仗。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萧羽已经关掉了那封邮件和聊天记录的窗口。那些罪证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紧接着,他双手放回键盘,熟练地调出了另个文件。 那是份格式严谨,数据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文档的标题是星辰计划核心组件-初代机质检报告。 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紧绷。这已经超出了私人恩怨的范畴,直接触及了叶氏集团最核心的商业机密。 萧羽没有回答。他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发出连串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的数据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修改、替换。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参数,在他手下如同温顺的绵羊。 “这是公司的内部文件。”叶雪嫣加重了语气,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从他手中夺回控制权,“你没有权限动它。” 这是种本能的反应。作为叶氏集团的掌舵者,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染指公司的核心数据。即便这个人刚刚向她揭露了个天大的阴谋。 “很快,霍崇轩就会需要它了。”萧羽终于开口,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他布了这么大的个局,不就是为了星辰计划吗?他需要个最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个计划存在致命缺陷。”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沉。她瞬间明白了萧羽的意图。 “伪造质检报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太疯狂了!星辰计划的质检流程有三重加密,所有数据都会同步上传到云端服务器,任何修改都会留下痕迹!” “我知道。”萧羽的回答平静无波,“所以,我不但要修改,还要改得天衣无缝。” 他边说,边调出了个新的编程界面。叶雪嫣看不懂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但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是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远超叶氏技术部水平的强大力量。 “霍崇轩收买了我们的人,他以为自己能拿到第手的质检漏洞。”萧羽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那我们就给他个。个他梦寐以求,足以将叶氏置于死地的漏洞。” 他停下操作,将鼠标光标移动到报告中个不起眼的数据节点上,轻轻点。 行红色的警示语弹了出来。 警告:组件存在底层逻辑后门,有数据泄露风险。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瞬。 这个后门,做得如此逼真,甚至连她这个项目的最高负责人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霍崇轩会相信吗?”她问,这是商业上的博弈,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会的。”萧羽的指尖在回车键上空悬停,“因为他太想赢了。个人的欲望越是强烈,他的判断力就越是脆弱。他会把这份报告当成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迫不及待地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捅出来。” 叶雪嫣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红色警告,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设想着那个场景。霍崇轩意气风发地抛出这份“证据”,指控叶氏集团的项目存在致命缺陷,要求终止合作,甚至索要天价赔偿。而她,只需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拿出真正的、毫无问题的原始质检报告…… 那将会是怎样的副光景? 釜底抽薪。 这不仅仅是反击,这是诛心。 “我们真正的报告呢?”她追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已经备份在另个安全渠道。”萧羽说着,敲下了最后个字符。份完美的,带着致命“漏洞”的质检报告,就这样完成了。报告的最下方,签署人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 李维。又是这个名字。 用敌人准备的刀,去刺向敌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下。愤怒、悲哀、屈辱,种种情绪在这刻被种冰冷的快意所取代。 她看着萧羽,这个曾经被她忽略了三年的男人,此刻身上笼罩着层她完全无法看透的迷雾。 “你想做什么?”她问,这个问题,既是指眼前这份报告,也是指他这个人。 萧羽转动椅子,第次正对着她。 客厅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那张清秀的脸孔,显得有些莫测。 “霍崇轩以为他拿到了我们的漏洞,可以随意拿捏叶氏的股价。”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但他不知道,从他拿到这份报告开始,他就掉进了个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陷阱。他动用的资金越多,陷得就越深。” 说完,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按。发送。 文件,已经通过个加密通道,精准地送入了霍崇轩安插在叶氏集团的那个内鬼手中。 鱼饵,已经抛下。 叶雪嫣沉默地看着这切的发生。从发现背叛到布局反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场由萧羽主导的,惊心动魄的战争。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 良久,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困惑和探究。 “你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这已经不是个普通人能拥有的能力。伪造顶级加密文件,绕过公司内网监控,精准植入陷阱……其中的任何项,都足以让个技术专家望而生畏。 萧羽看着她,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似乎融化了点。 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白昼。 叶雪嫣站在聚光灯下,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将她衬托得愈发清冷干练。她正在介绍叶氏集团最新的生物医药项目,每个字都精准而有力。 台下,各大媒体的记者严阵以待,而董事会的成员则坐在前排,神色各异。 就在项目介绍进行到关键环节时,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发言。 “叶总,请等下!” 第86章 推卸责任 霍崇轩从前排站起,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径直走上台。他无视主持人的阻拦,从助理手中接过份文件,高高举起。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董事,在叶总描绘宏伟蓝图的时候,我这里有份东西,想请大家看看。”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煽动性,“份关于这个项目的质检报告!” 此言出,全场哗然。闪光灯瞬间全部对准了霍崇轩和他手中的文件。 叶雪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幕,与萧羽预演的场景,分毫不差。 霍崇轩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应。他打开文件,将其中页展示给镜头:“根据这份由内部资深工程师李维签署的报告,叶氏集团这个看似前景光明的项目,实际上存在着致命的技术缺陷!旦投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叶雪嫣:“叶总,你是在拿所有合作方和未来消费者的生命安全开玩笑!我代表霍氏集团,要求立刻终止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叶氏集团商业欺诈的权利!” “商业欺诈”四个字,如同颗重磅炸弹,在会场内炸开。记者们疯了样地按动快门,董事会成员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霍总,说完了吗?”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霍崇轩愣,他预想过叶雪嫣会惊慌、会愤怒、会辩解,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 “你还想狡辩什么?” “我不想狡辩。”叶雪嫣缓缓摇头,她甚至连那份报告都没看眼,“我只想问霍总个问题。这份报告,是伪造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伪造?”霍崇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总,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签署人李维,是你们叶氏的老员工了吧?难道他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陷害你?” “李维当然不会。”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个冰冷的弧度,“但他会不会被某些人收买,就不好说了。” “血口喷人!”霍崇轩怒斥。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听段录音就知道了。”叶雪嫣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会场后方控制室的方向。 那里,萧羽正坐在监控屏幕前。 几乎在叶雪嫣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内巨大的音响里,传来了段清晰的对话。 个声音谄媚而贪婪:“霍总,您放心,报告我已经放到您指定的位置了。叶雪嫣那个女人,绝对想不到。” 另个声音,正是霍崇轩。他带着丝轻蔑和傲慢:“钱,少不了你的。事成之后,叶氏的股价会落千丈,到时候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霍总!谢谢霍总!” “记住,咬死了就是项目本身的问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叶雪嫣身上。我要让她,败涂地。” 录音不长,但每个字都像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叶雪嫣身上,转移到了霍崇轩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上。 “假的!这也是伪造的!”霍崇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的ai技术,合成段录音有什么难的!” 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吗?”叶雪嫣冷笑,“霍总,看来不给你看点真正无法伪造的东西,你是不肯认输了。” 她的话音刚落,会场中央的主屏幕上,画面陡然变。 不再是叶氏的项目ppt,而是个复杂的,布满了红色和绿色线条的实时数据图。那是股票交易市场的界面。 而界面的正中央,行加粗放大的标题,刺痛了霍崇轩的眼睛。 霍氏集团关联账户实时做空数据 排排的数据清晰地罗列出来,从个小时前开始,大量的资金通过数十个隐秘的账户,疯狂做空叶氏集团的股票。那个时间点,正好是霍崇轩的内鬼,拿到那份“致命”报告之后。 这不再是ai可以合成的录音,这是来自交易所的,冰冷、真实、无法辩驳的金融数据! 如果说,伪造报告和收买内鬼是商业道德问题,那么恶意做空、操纵市场,就是赤裸裸的金融犯罪! 萧羽的声音,通过个微型耳机,在叶雪嫣的耳边响起:“釜底抽薪,要抽的,是他的根基。诛心,要诛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切。” 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原来,这才是萧羽真正的计划。 那份伪造的报告是诱饵,引诱霍崇轩在公开场合发难。那段录音是钩,让他无法抵赖。而这份做空数据,才是真正的屠刀,刀斩断他所有的退路,将他钉死在罪犯的耻辱柱上。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霍崇轩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输了。输得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是如何被对方步步预判,并设下了这个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被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在万众瞩目之下,径直走上了台。 为首的人面容严肃,出示了证件:“霍崇轩先生,你涉嫌商业诽谤、窃取商业机密以及恶意操纵市场,请跟我们走趟。”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霍崇轩的手腕。 直到被带离的那刻,他依然失魂落魄,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闪光灯再度疯狂亮起,记录下这位商业新贵狼狈不堪的瞬间。 场惊心动魄的发布会,以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叶雪嫣站在台上,看着被带走的霍崇轩,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她转过身,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再次望向那个她从未看懂过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她知道,从今天起,叶氏集团的危机解除了。 而她和萧羽之间,那座名为“婚姻”的冰山,才刚刚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真正汹涌的暗流。 第87章 受害者 发布会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叶雪嫣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后台,心脏却跳得比面对霍崇轩时还要快。她想找到萧羽,那个男人此刻在哪里?他是什么表情?是在嘲笑霍崇轩的不自量力,还是在欣赏自己导演的这出好戏? 可后台空无人。 他就像缕青烟,搅动了风云,然后悄然无声地散去。 叶雪嫣拿出手机,指尖悬在萧羽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她该说什么?说谢谢?还是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也蒙在鼓里? 正在她心绪不宁之际,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集团总部的安保主管。 “叶总,地下车库b区有点情况。冰依小姐……她好像要跟人起冲突。” 叶雪嫣的心猛地沉。 冰依?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紊乱的“哒哒”声。种比面对霍崇轩时更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 辆红色的保时捷旁,叶冰依正死死地拉着车门,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她的面前,站着个身影,如山岳般,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是萧羽。 “滚开!你给我滚开!”叶冰依的声音尖厉,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丝歇斯底里。“你这个废物想干什么?你凭什么拦着我!” 萧羽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没有丝波澜。他的平静,与叶冰依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哪儿?”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把重锤,敲在叶冰依的心上。“去机场?还是去见你的下个买家?” 叶冰依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尖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姐姐还在等我,你再不让开,我让她把你赶出叶家!” “你的姐姐?”萧羽的嘴角勾起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全是冰冷的嘲讽。“她现在应该正为了保住叶家而焦头烂额,而你,作为她的亲妹妹,却准备拿着背叛她换来的钱,远走高飞?” “我没有!” 就在这时,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叶雪嫣从电梯口冲了出来。“住手!” 看到对峙的两人,叶雪嫣想也不想,厉声喝道。她快步上前,把将叶冰依护在身后,怒视着萧羽。 “萧羽,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为难冰依?” 叶冰依看到救星,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叶雪嫣的胳膊,哭诉道:“姐姐,救我!他疯了!他拦着我不让我走,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污蔑我!” 叶雪嫣的心更乱了,她看着萧羽,眼神复杂。刚刚在发布会上升起的丝暖意,此刻被浇得冰冷。难道在他心里,报复的快感,比什么都重要吗? “萧羽,放手吧。”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丝恳求,“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冰依是我的妹妹,她……” “你的妹妹?”萧-羽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第次从叶冰依身上,移到了叶雪嫣的脸上。“所以,她做任何事,都值得被原谅?”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雪嫣被他问得滞。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羽步步紧逼,“是想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是想说,她与霍崇轩勾结,出卖叶氏的商业机密,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什么?”叶雪嫣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叶冰依,“他说的是真的?” 叶冰依的脸“唰”地下白了。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不是的,姐姐,你别信他胡说!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叶家!”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切。 叶雪嫣只觉得阵天旋地转,她扶住了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她最不愿相信,最无法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内鬼,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为什么……”叶雪嫣的声音都在颤抖。 看到姐姐痛苦的样子,叶冰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推开叶雪嫣,冲着萧羽嘶吼起来。 “是他逼我的!” 这声尖叫,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是霍崇轩!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毁了我,毁了我们叶家!我能怎么办?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才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 叶雪嫣别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是啊,霍崇轩心狠手辣,冰依个女孩子,或许真的是被胁迫的。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丝幻想。 然而,萧羽接下来的动作,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被逼的?”萧羽轻笑声,那笑声在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说得真好听。” 他拿出手机,没有播放录音,也没有显示文件,只是点开了一段音频,然后将音量调到最大。 个冷静的,甚至带着几分雀跃的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是叶冰依的声音。 b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霍崇轩那个蠢货倒了,正好方便我们。记住,钱到账,我马上就走。国外的身份和账户,都必须是最干净的。 音源:加密通讯。 时间:十分钟前。 时间,地点,内容,无可辩驳。 如果说之前与霍崇轩的勾结是“被逼无奈”,那这段通话,就是她内心最真实、最贪婪的独白。 没有胁迫,只有交易。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在叶氏集团生死存亡之际,在叶雪嫣拼尽全力挽救危局之时,她的亲妹妹,正盘算着如何卷走最后笔钱,彻底掏空这个家,然后逃之夭夭。 叶冰依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她疯了样扑过去,想要抢夺手机。 萧羽只是轻轻侧身,就让她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绝望,彻底的绝望,淹没了叶冰依。她瘫倒在地,浑身再没有丝力气,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整个车库,死般的寂静。 叶雪嫣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像尊冰雕。她没有再看自己的妹妹,只是看着前方昏暗的墙壁。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片片地碎裂。 “她准备转移的资金,已经被冻结了。”萧羽收起手机,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叶雪嫣的面前,停下。 “现在,她是你的妹妹。”他看着她,“你来处理。” 萧羽转身,迈步离去。 第88章 处理 叶家的别墅,死寂得像座坟墓。 叶冰依被带回了她的房间,房门从外面反锁。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车库里那场极致的崩溃,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客厅里,叶家的主心骨,叶氏集团的董事长叶立群,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根上好的雪茄,却没有点燃。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空气凝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叶雪嫣站在父亲面前,她的脸色比父亲的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丝血色。从车库回来后,她言不发,只是站着。 “雪嫣。”叶立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件事……不能报警。”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家丑不可外扬!你想让整个江城都看我们叶家的笑话吗?冰依她……她只是时糊涂!是被那个霍崇轩给骗了!” “骗?”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个冰冷的字节。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锥子,刺破了叶立群自我安慰的谎言。 “爸,那段录音,你也听了。”她没有看父亲,视线落在空无物的地毯上。“b计划,国外的账户,卷走最后笔钱。这是被骗吗?” 叶立群的脸色阵红阵白,他猛地将雪茄拍在桌上。“那又怎么样!她是你的亲妹妹!是我的女儿!难道你真的要亲手把她送进监狱,毁了她一辈子吗?” “她要毁掉的,是整个叶家。”叶雪嫣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 “你!”叶立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现在是越来越冷血了!为了公司,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顾了吗?叶家要是没了,你这个总裁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叶雪嫣缓缓闭上眼睛。 冷血?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她冷血。为了公司,她可以牺牲切。可是谁又知道,她撑着这个家,有多累。 就在这时,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害的是叶家,但她最先想毁掉的,是我。” 萧羽走了下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个事实。 他的出现,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立群看到他,怒火“噌”地下就冒了上来。“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我们叶家养了你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如果不是你这个废物,冰依怎么会……” “爸。”叶雪嫣睁开眼,打断了他。“够了。” 她转过身,第次如此正式,如此平静地看着萧羽。“你想要怎么处理她?” 这个问题,像是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叶立群愣住了。他没想到,叶雪嫣会去问个“外人”,个他眼里的废物、上门女婿的意见。 萧羽也看着她,他从叶雪嫣那双冰封的眼睛里,看到了丝裂痕,丝动摇。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三年前,你把我买回来,是为了什么?” 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 “为了冲喜,为了让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奶奶,能多口气。”叶立群抢着回答,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五百万,买你这个人,我们叶家不亏。” “是吗?”萧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原来在你们眼里,一个人,一条命,只值五百万。所以,你们可以随意打骂,可以肆意污蔑,因为我是你们买来的‘东西’。” 他步步走到叶雪嫣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臂之遥。 “你妹妹污蔑我偷东西,你父亲带人打断我的骨头,要把我活活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你们把我当成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时,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 “现在,你的妹妹,用同样的方式,想把整个叶家变成她的垫脚石,变成她逃往国外的资本。你告诉我,这和你父亲打我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都是仗着自己强势,去欺压、去毁灭那个比自己弱小的人。不是吗?” 萧羽的每句话,都像是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无力反驳。 是啊,有什么区别? 叶家对萧羽所做的切,和叶冰依对叶家所做的切,本质上,都是样的。 自私,贪婪,以及对他人痛苦的漠视。 叶立群被萧羽这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萧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句:“你……你这个白眼狼!反了你了!” “我不是在反。”萧羽看都未看他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叶雪嫣的脸上,“我只是在告诉你个道理。今天你放过她,明天,就会有另个人,用同样的方式,毁了你。” “因为你们亲手种下了因,就必然要承担这个后果。”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叶雪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她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的过去,此刻被萧羽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是为了家族在奋斗。 可到头来,她和她所鄙视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她只是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用更体面的方式,去行使那种冷漠的权力而已。 “爸。” 许久,叶雪嫣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们错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字句地开口。 “从三年前,我们把个无辜的人当成商品买回来的时候,就错了。” 叶立群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仿佛第次认识她样。 叶雪嫣没有再寻求任何人的意见。她转过身,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张律师吗?我要报案。”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的妹妹,叶冰依,涉嫌职务侵占、商业窃密,以及恶意转移公司资产。相关的证据,我稍后会全部发给你。请你,立刻处理。” 挂断电话,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 萧羽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很温暖。 叶雪嫣没有挣脱,她靠着这股力量,重新站稳。 叶立群瘫坐在沙发上,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知道,切都结束了。 …… 三天后。 叶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江城财经快讯:叶氏集团股价触底反弹,重大利好消息提振市场信心…… 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声音被调得很小。 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房间,将切都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色。 叶雪嫣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持续了近半个月的危机,终于过去了。在萧羽的帮助下,霍崇轩和叶冰依的计划被彻底粉碎,那些被恶意做空的股份被悉数收回,叶氏的股价不仅恢复,甚至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切,都过去了。 杯温热的咖啡,被轻轻递到她的手边。 “都过去了。” 萧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叶雪嫣没有去接那杯咖啡。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双曾经让她觉得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盛满了星光。 下秒,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谢谢你,萧羽。” 她的声音带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和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谢你,拯救了叶家。 也谢谢你,打碎了那个冰冷虚伪的我。 萧羽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他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窗外,阳光正好。 第89章 董事会 那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叶雪嫣的身体最先有了反应,她松开手臂,从萧羽的胸膛前退开步。残留的温度和陌生的男性气息,让她脸颊发烫。她别过头,重新望向窗外,似乎想用窗外的景色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公司的事情,暂时稳住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分辨出丝毫不自然。 “嗯。”萧羽应了声,没有多问。 他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叶雪嫣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萧羽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萧羽看着她,女人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像是尊精雕细琢的玉像。过去,这尊玉像是冰冷的,现在,却有了丝人间的烟火气。 “等拿到钱,治好我妹妹的病,然后离开江城。”他回答得很平静,这是他三年前就定好的路。 叶雪嫣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下。离开。这个词,在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她转过身,正视着萧羽。“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你,是因为你答应给我五百万。”萧羽直接点明。 “我给你千万,外加叶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叶雪嫣开出了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你什么意思?”萧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交易,这更像是种……挽留?“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个战略顾问。”叶雪嫣字句,说得清晰。 “叶氏集团,需要个战略顾问。而你,是唯的人选。”“我?”萧羽自嘲地笑了下。 “我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给你这个商业女王当战略顾问?叶雪嫣,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我没有开玩笑。”叶雪嫣的态度很认真。 “这次危机,如果不是你,叶氏已经完了。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你看穿了霍崇轩和叶冰依的全部计划。 这种能力,比任何商学院的文凭都重要。”她顿了顿,继续说:“我需要你的这份能力,来帮助我,彻底改变叶氏。”萧羽没有说话。 他能读取人心,自然也读得出叶雪嫣此刻话语里的真诚。她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交易。她是在邀请。是个平等的,甚至带着丝请求意味的邀请。 下午三点,叶氏集团最高规格的董事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董事和高管。这些人,都是叶氏的元老,是跟着叶立群打下江山的功臣。叶立群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面容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言不发。主位,空着。那是属于叶雪嫣的位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叶雪嫣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萧羽。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在了萧羽身上。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轻视和不屑。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赘婿”,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各位董事,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宣布几件事。”叶雪嫣走到主位前,站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我将对公司的管理架构进行全面改革。所有部门的财务、人事,都将由我亲自审核。”话音刚落,下面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王德海,是公司的元老之,也是叶立群的老部下。他敲了敲桌子,开口了。“雪嫣,公司刚稳住,这么大动干戈,不合适吧?改革是好事,但不能操之过急。”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教诲意味。 “王董说得对。”叶雪嫣点头。“所以我需要个帮手,来协助我完成这次改革。”她侧过身,手伸向了身边的萧羽。 “这位是萧羽。从今天起,他将担任叶氏集团的首席战略顾问,拥有仅次于我的权限,负责协助我处理集团的切事务。”“什么?!”“胡闹!”“这简直是儿戏!”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王德海更是气得脸都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萧羽。“叶总!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个吃软饭的当战略顾问?他懂什么是战略?懂什么是管理吗?你把叶氏当成什么了?你这是在拿整个集团的未来开玩笑!” “王董,请注意你的言辞。”叶雪嫣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没有开玩笑。我的每个决定,都对叶氏负责。” “负责?你就是这么负责的?”王德海冷笑。“你要改革,我们支持。但你让个门外汉来指手画脚,我们绝不答应!今天你要是执意如此,我第个辞职!”“我也辞职!”“算我个!”立刻有几位董事跟着附和。 他们都是王德海派的人,是公司里的保守势力,也是这次改革最大的阻力。叶雪嫣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她预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会这么激烈。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直沉默的萧羽,忽然笑了。“王董,是吧?”他往前走了步,站到叶雪嫣身前,直面着王德海。“火气这么大,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因为上周三在临江会所的饭局,不太顺利?”王德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吗?”萧羽的笑容不变。“你和天宇集团的李副总,为了城南那块地的标底,聊得很投机。你承诺,只要他给你个人百分之三的好处,你就把叶氏的标底透露给他。我说的,对吗?” 轰!王德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李副总两个人知道!萧羽是怎么……“你……你血口喷人!”王德海的声音都在发抖,半是气的,半是怕的。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样砸在王德海的心口。“或者,我再多说点?你儿子在国外留学的钱,似乎和你账面上的工资,对不太上。需要我帮你算算吗?”会议室里,死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萧羽,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王德海。刚才还喧嚣反对的声音,此刻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王德海双腿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萧羽不再看他,环视了圈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还有谁,对我的任命有意见吗?”没有人说话。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董事,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叶雪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起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她曾经以为无是处的男人,此刻,却用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 会议结束了。改革方案全票通过,萧羽的任命,再无人敢有异议。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片绚烂的橘红色。叶氏大厦的顶楼天台,叶雪嫣和萧羽并肩站着,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黄昏。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 “你是怎么知道王董那些事的?”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猜的。”萧羽回答。“我不信。”“信不信,不重要。”萧羽转过头,看着她。“重要的是,以后不会再有人敢阻挠你。”叶雪嫣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夕阳的光芒将他的轮廓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色。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和麻木,而是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往前走了步,距离她很近。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然后,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个轻柔的吻。“以前,是你护着我。”他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地传来。 “以后,换我护着你。”叶雪嫣的身体僵住了,随即,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全身。她抬起头,迎着漫天晚霞,脸上绽开个许久未见的笑容。她轻轻点头。 第90章 度假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叶雪嫣办公室的灯,是整栋大厦唯一还亮着的光。 她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空气里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以及天台那阵晚风的气息。那个印在额头上的吻,触感似乎还未散去。 她的指尖,停在一份文件的封皮上。 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书。 签署人,叶立群。受让人,叶雪嫣。 旁边,是另一份文件。 海外疗养安排确认函。目的地:瑞士。疗养人:叶冰依。 她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笔尖的金属光泽在灯下显得冰冷。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叶氏集团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内部动荡,就将画上一个句号。 父亲交出所有股份,妹妹被强制送往国外。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萧羽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两张纸片。他身上换了一套休闲装,完全没有了会议室里的那股压迫感。 “德国的黑森林蛋糕,据说比叶氏的财务报表要甜得多。”他扬了扬手里的机票。“要不要尝尝?” 叶雪嫣的钢笔尖,最终还是顿在了“叶冰依”那份文件的签名栏上。 她抬起头,办公室明亮的灯光让她可以清晰地看清萧羽的脸。那张她看了三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惊。 “逃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 “是度假。”萧羽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咔嗒”一声,他将行李箱的拉链完全合上。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叶雪嫣不再说话,她低下头,拧开笔帽,准备落笔。 嗡——嗡——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名字——叶冰依。 她蹙眉,按下了挂断。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她再次挂断。 第三次,手机铃声换成了急促的短信提示音。 一条又一条,屏幕被不断点亮。 姐!你接电话!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才是你亲妹妹!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废物,要把我赶到国外去? 爸爸都被你逼得交出了所有股份,你满意了?叶家现在是你一个人的了,你开心了?你这个冷血的女人! 萧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就是个骗子!你会被他害死的! 叶雪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歇斯底里的文字,握着钢笔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萧羽走到她身边,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然后又看向她。 “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叶雪嫣的声音很平淡。“这是我的家事。” 她终于还是接通了第四次来电。 “叶雪嫣!你终于肯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叶冰依尖厉又带着哭腔的嘶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叶雪嫣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好姐姐,现在要联合一个外人,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到国外去!”叶冰依哭喊着,“爸爸都病倒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你说什么?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被你和你那个好丈夫气得!医生说他高血压犯了,情况很危险!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要是爸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从她耳边拿走了手机。 是萧羽。 “叶冰依。”萧羽对着电话,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萧……萧羽?你把电话还给我姐!” “你父亲的主治医生,五分钟前刚跟我通过电话。”萧羽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只是情绪激动,血压有点高,在休息室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危险。”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萧羽继续说道,“你用来给你父亲看病的瑞金医院高级vip账户,里面的钱,好像是林家大少给你的分手费。我说的,对吗?” 轰! 叶冰依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连呼吸都忘了。 “哦,对了。这笔钱,你好像没告诉你父亲。他大概还以为,你是个到处借钱救他的孝顺女儿。”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需要我把银行的流水单,现在发给他看看吗?” “不……不要!”叶冰依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委屈。“萧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诉我爸,求求你……” “去瑞士,是你最好的选择。”萧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至少在那里,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叶雪嫣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她看着萧羽,眼神复杂。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撕开所有的伪装,直击要害。 萧羽将手机放回她桌上,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钢笔,重新递到她手里。 “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叶雪嫣接过笔,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流畅而决绝的字迹。 叶,雪,嫣。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当波音787巨大的机身冲破厚厚的云层,万米高空之上,是璀璨的星河。 叶雪嫣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片已经缩成了光点的城市轮廓。那里有她的公司,她的家,她二十多年的人生。 而现在,她离开了。 身边,萧羽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她感觉嘴唇有些干,下意识地打开随身的手包,想找一支润唇膏。 然后,她愣住了。 包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润唇膏。不是她常用的那个法国牌子,而是一款包装很可爱的草莓味润唇膏。 那是她十几岁时最喜欢的牌子。后来叶氏越做越大,她成了女总裁,就再也没用过这种小女孩的东西。 她几乎都要忘了。 他是怎么…… 叶雪嫣转过头,看着萧羽的侧脸。他呼吸均匀,英挺的鼻梁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她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甜的草莓味,瞬间溢满了鼻腔。 她将润唇膏,轻轻涂在自己的唇上。 第91章 专家 那股香甜,是属于少女时代的、无忧无虑的味道。 叶雪嫣捏着那支草莓味润唇膏,指尖的温度仿佛能将它融化。 她看向萧羽,他依旧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分明。这个男人,撕碎了她妹妹所有的尊严,也撕碎了她过去三年自以为是的平静。 可他却记得她早已遗忘的喜好。 这算什么? 一记耳光,再给一颗糖? 叶雪嫣的心,前所未有的乱。 就在这时,机舱后方,一声尖锐的惊叫刺破了头等舱的宁静。 啊——! 声音来自经济舱,充满了恐慌。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乘客的惊呼。一名空姐脚步踉跄地冲进头等舱,脸上血色尽失。 “医生!飞机上有医生吗?有人昏倒了!” 叶雪嫣皱起眉,解开了安全带。萧羽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波澜。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着经济舱走去。 经济舱的过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下,谢谢。”叶雪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骚动的中心,一个靠窗的白发老人瘫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乘务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显然也慌了神,正拿着对讲机大喊:“呼叫机长!请求联系地面医疗支援!客人突发心梗!” 她转头对着周围,声音发颤:“阿司匹林!谁有阿司匹林?” 叶雪嫣快步上前,她的手刚碰到急救包,就看到了老人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她心里一沉。晚了。 阿司匹林救不了他。 “他没时间了。” 萧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拨开围观的乘客,直接挤到老人身边,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老人颈部的动脉上。 几秒后,他抬头。 “还有脉搏,很弱。立刻进行心肺复苏。” 他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每一张惊慌的脸:“哪位是医生?” 回答他的,只有引擎持续的轰鸣和乘客压抑的抽气声。 乘务长六神无主:“医生……我们……我们没有医生!” “那就让开。” 萧羽不再废话,伸手就要去解开老人衬衫的纽扣。 就在他的手碰到衣领的瞬间,后排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带着权威感的咳嗽声。 “咳嗯。都让一让,我是医生。” 人群再次骚动,纷纷回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挤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他看了一眼老人,又瞥了一眼准备动手的萧羽,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服的轻蔑。 “年轻人,不要乱动病人。你是什么人?” 乘务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医生!您是医生?太好了!您快看看!” 男人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我是瑞典皇家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客座教授,王德海。” 瑞典皇家卡罗林斯卡医学院。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乘客顿时肃然起敬,连乘务长的腰都躬下了几分。 这可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评审机构。从那里出来的,都是世界顶级的专家。 王德海俯身,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老人的眼睛,又抬了抬他的眼皮。 “不是心梗。”他下了结论,语气带着专家的笃定。“看他面色,应该是急性低血糖导致的休克。年纪大了,常有的事。” 乘务长连忙问:“那……那怎么办?” “给他喝点糖水或者果汁,补充糖分,很快就能缓过来。大惊小怪。”王德海挥了挥手,一副处理小问题的轻松姿态。 “快!橙汁!拿橙汁来!”乘务长立刻对身后的空姐喊道。 萧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能喝。”他的声音很冷,“他现在吞咽反射消失,强行灌注液体,会引起窒息。” 王德海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不悦地看着萧羽:“年轻人,我在救人,你在这里捣什么乱?你是医生吗?你懂什么?” “我不懂,”萧羽直视着他,“我只懂他再不进行心脏按压,三分钟后,你就可以直接宣布死亡时间了。” “你!”王德海的脸色涨红,“一派胡言!你这是在谋杀!” 他转向乘务长,语气严厉:“乘务长!我以我作为医生的专业和名誉担保,这位病人是低血糖。现在,请你立刻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拉开,否则病人出了任何问题,由你和航空公司负责!” 乘务长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 一边是世界顶级的医学教授,一边是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怎么选,根本不需要思考。 “先生,”她转向萧羽,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坚决,“请您不要妨碍王教授救人。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名男性空乘也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萧羽身边,形成了压迫之势。 周围的乘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人家可是专家,听专家的没错。”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想出风头想疯了?” “别耽误了救人的黄金时间啊!” 叶雪嫣站在一旁,拳头无声地攥紧。 她看着萧羽。 这个男人,面对一个权威,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种笃定,和他在电话里揭穿叶冰依时,一模一样。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再说一遍,”萧羽的声音穿透嘈杂,“他需要心肺复苏。立刻,马上。” 王德海冷笑一声:“无知者无畏。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要叫安全员了!” 说着,他示意空姐把橙汁递过来,准备亲自给老人灌下去。 “住手!” 萧羽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德海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王德海“哎哟”一声,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你干什么!放手!暴力抗法吗!”王德海又惊又怒。 两名空乘立刻上前,想要拉开萧羽。 砰! 萧羽一记反手,直接将王德海推得一个踉跄,撞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场面瞬间失控。 “拦住他!他要杀人了!”王德海捂着胸口大叫。 乘客们发出了惊呼,几个胆小的已经躲远了。 第92章 后果 空乘们手忙脚乱地去抓萧羽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住手!” 一声清喝,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是叶雪嫣。 她走到萧羽身边,挡在了他和所有人中间。她环视着惊慌的空乘和愤怒的王德海,冰冷的气场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让他来。” 乘务长愣住了:“叶小姐,这……这不合规定,而且王教授他……”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全责。”叶雪嫣打断了她的话,字字清晰。“你们要担心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整架飞机所有人的安全。如果因为你们的延误,导致他死在这里,你们想过后果吗?”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王德海身上。 “王教授是吗?如果你确定你的诊断万无一失,那就请你签一份免责声明。否则,就闭嘴。” 王德海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叶雪嫣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萧羽说:“救他。” 萧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立刻行动。 他将老人的身体放平在过道上,解开他的衣扣,双手交叠,精准地定位在胸骨中下段。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都沉稳而有力。 王德海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羽的背影,对周围的人控诉:“疯了!都疯了!你们看着吧,他会把人活活按死的!这是犯罪!” 叶雪嫣就站在萧羽身旁,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替他隔绝了所有的干扰。 三十次胸外按压后,萧羽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一套流程下来,老人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王德海的冷笑声更大了:“我说了吧?没用的!你们这是在亵渎生命!” 萧羽没有理他,继续进行第二轮按压。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机舱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声,和胸骨被按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声脆响,在死寂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王德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意的狂喜:“听见了吗!骨头断了!我说了他会把人按死!你这是在杀人!蓄意谋杀!” 他的吼叫如同一颗石子,在乘客中激起了一圈恐慌的涟漪。 “天啊,真的把肋骨压断了……” “这下完了,本来还有救的。” “快停下吧,小伙子,别再继续了!” 议论声,指责声,像无数根针刺向萧羽的后背。 叶雪嫣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萧羽耳中。 “继续。” 只有一个词。却是最坚定的支持。 萧羽没有回头,只是俯下身,再次准备进行人工呼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知道,单纯的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对于心脏骤停的病人来说,成功率极低。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飞机上。 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不行。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萧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药物,除颤仪……这些东西都没有。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专家,一个能做出最精准判断与处置的医生。 王德海?他只是个沽名钓誉的草包。 就在又一轮按压即将开始时,萧羽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经济舱的一个角落。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身体蜷缩在座位里,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地攥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他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小块褪色的皮肤。那上面,有一个青色的文身。 是一个听诊器的轮廓。 男人察觉到了萧羽的注视,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把袖子拉下去,遮住那个印记。 “我……我懂一点。”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但他没有起身,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就是他了。 萧羽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又在搞什么鬼?”王德海见萧羽停下,立刻叫嚣起来,“怎么,杀人未遂,现在又想找个同伙吗?” 萧羽没有理他。 他站起身,汗水浸湿的衬衫贴在背上,一步一步,穿过惊疑不定的人群,走向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 男人看着萧羽走近,眼中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停地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羽在他面前站定。 空乘想要上前阻拦:“先生,请您不要再打扰其他乘客……” “让他说。”叶雪嫣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空乘的动作。她看着萧羽的背影,尽管不解,但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男人颤抖的手,正要去触碰老人的皮肤,似乎想检查什么。 就在那一刻,萧羽猛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轰——! 一股庞杂而悲伤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萧羽的意识。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机舱。 是刺目到让人流泪的手术室红灯。 是走廊里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杀人凶手!你还我爸爸的命!” 是一张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医师执照,上面的照片,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年轻时的样子。执照旁边,是一份报纸,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神之手”陨落!一台主动脉夹层手术失误,天才医生葬送患者性命!》 高原。这个名字,在记忆的碎片中浮现。 他曾是国内心外科领域最耀眼的新星,被誉为拥有“神之手”的天才。可那台失败的手术,成了他一生无法挣脱的梦魇。从那天起,他脱下了白大褂,再也没有踏进过手术室一步。 原来如此。 萧羽松开了手。 眼前的幻象消失,一切又回到了嘈杂的机舱。 高原被他这一下触碰,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去,藏在身后。 “你……你干什么!”他惊恐地看着萧羽。 “又发什么疯?”王德海嗤笑一声,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原,“我看你也是个骗子吧?想合起伙来谋财害命?” 高原被他一指,脸色更加惨白,连连摆手:“不,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医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否认和抗拒,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乘客们也议论纷纷。 “搞什么啊,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嘛?” “随便拉一个人就行吗?太不负责任了!” 萧羽没有去看任何人,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高原身上。 第93章 时间 他没有揭穿高原的过去,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需要你。”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高原的心上。 高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需要你。 这句话,他曾经听过无数次。在手术台前,在病房里,在家属殷切的期盼中。但自从那次事故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听不到了。 “我……我说过,我不是……”高原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去看萧羽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你的手记得。”萧羽打断了他,“你的心也记得。他和你当年遇到的情况,不一样。” 萧羽读取到的记忆碎片里,那台失败的手术,是因为一种罕见的并发症,非战之罪。但高原,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王德海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萧羽不可理喻,“我看你们两个都该被抓起来!乘务长,报警!落地就报警!” 叶雪嫣皱起了眉,她看着萧羽,又看看那个陷入巨大挣扎的中年男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萧羽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能够救人? “你没时间了。”萧羽不再逼迫,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转过身,重新跪倒在老人身边,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按压。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高原看着萧羽的背影,那个年轻人每一次按压下去,身体都会随之起伏,汗水已经将他的头发彻底打湿。 他又看向那个老人,老人灰败的脸色,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体征……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最恐惧的那个画面,缓缓重合。 不,不行……我会害死他的……我不能再碰手术刀,不能再碰任何病人…… 他的内心在呐喊,在挣扎。 可萧羽那句“他需要你”,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是萧羽在按压时,老人另一根肋骨也断裂了。 王德海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高原的身体,却猛地一震。 他看着萧羽的动作,那精准的定位,沉稳的力度……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外行。 可他太累了。 他的频率,已经开始慢下来了。 再这样下去,这个老人,必死无疑。 而自己……就要眼睁睁看着另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吗? 高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那只曾经创造过无数奇迹的“神之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缓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站起来的中年男人身上。 高原的身体还有些摇晃,像是尚未从漫长的噩梦中完全苏醒。他的指尖,那只曾被誉为“神之手”的右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幅度大到肉眼可见。 “站起来干什么?想通了要去自首?”王德海的恶意揣测打破了机舱内诡异的寂静,“我告诉你们,现在做什么都晚了!等飞机落地,一个都跑不掉!” 高原没有理会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 萧羽疲惫的背影,地上老人灰败的脸,以及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手。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过道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剧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伸出手,颤抖着,悬停在老人的胸口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皮肤的触感,肋骨的轮廓……这一切都让他恐惧。 他怕自己一碰,这个人就会死。就像当年一样。 就在他即将退缩的瞬间,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萧羽。 萧羽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按着高原的手,一同压在了老人胸口那片生命的禁区。 “失误是医生的勋章,不是墓志铭。” 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高原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视野里,无数记忆碎片瞬间闪过,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 手术室,无影灯下,他神情专注,汗水沿着鬓角滑落。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平稳跳动。 身边的助手用崇拜的语气报出时间:“高医生,这台高难度冠脉搭桥,您只用了47分钟,又破纪录了!”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下一台。” 那些荣光,那些自信,那些救死扶伤的日日夜夜……原来,都还在。 “嗬……嗬……” 就在这时,地上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怕的痰鸣声,浑浊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这是气道被堵塞的征兆,死亡的脚步声。 这声音,彻底击碎了高原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种沉稳、果决的气场,仿佛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双眼。 “准备剪刀!”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空乘人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急救箱里翻找。 高原没有等。他从自己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金属外壳的派克钢笔,毫不犹豫地撬开了老人因缺氧而紧紧闭合的牙关,用领带缠住钢笔,固定住下颌,确保气道畅通。 他的动作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乘务长,电击器!”高原头也不抬地吼道。 另一个空乘连忙将自动体外除颤器(aed)递了过来。 高原一只手摸向老人的颈动脉,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找到了胸前的膻中穴,用指腹以特定的频率用力按压。同时,他飞快地解开老人衬衫的纽扣,将两片电极片,一片贴在右胸锁骨下方,一片贴在左外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王德海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这……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操作! 叶雪嫣也看呆了。她原以为萧羽只是在赌,赌这个男人或许懂一些急救知识。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懂一些?这分明就是顶级专家的水准! 正在分析心率, 除颤器的电子音响起。 几秒后,提示音再次改变。 建议点击。正在充电。 仪器上的红色按钮开始闪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94章 奇迹 “离手!”高原低喝一声,双手离开了老人的身体。 他盯着充电的进度条,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当仪器显示充电完成时,他忽然对拿着除颤仪主机的叶雪嫣低吼道:“手动模式!给我调到手动模式!充电200焦耳!” 叶雪嫣递过除颤仪的手,猛地顿住了。 aed通常是自动模式,由机器判断是否电击以及电击能量。 手动模式,需要操作者自己判断心率、自己设定能量、自己按下电击钮。这是只有专业医生才会,也才敢使用的功能! 200焦耳,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能量值。一旦判断失误,非但救不活人,反而可能直接导致心肌的永久性损伤,甚至当场死亡!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这太冒险了。 “你……”叶雪嫣刚想开口质疑。 高原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心电图上那杂乱无章的波形,那是室颤,是心脏无效的颤抖,离彻底停跳只有一线之隔。 “快!没时间了!”他咆哮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 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再次出现了裂痕。 他真的可以吗?万一……万一又失败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你缝合过0.3毫米的血管,这比那容易。” 是萧羽。 高原的身体剧烈一震。 缝合0.3毫米的血管……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巅峰的一台手术,为一个先天性心脏畸形的婴儿修复冠状动脉。那台手术的难度,被誉为“在刀尖上绣花”。这件事,除了当时手术室里的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萧羽的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即将崩溃的意志。 是啊,0.3毫米的血管我都能缝合。 眼前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充电!200焦耳!执行!” 高原再次发出的指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压倒了机舱内所有的嘈杂。 叶雪嫣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的萧羽,咬了咬牙,迅速在仪器上调整了模式。 哔—— 仪器发出准备就绪的提示音。 “所有人,让开!” 舱内死一般寂静。 高原的右手,稳稳地按在了点击按钮上。 “所有人,让开!” 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老人瘦削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地摔回地面。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做了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那杂乱无章的室颤曲线,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 嘀—————— 刺耳的长音,宣告着心跳的彻底停止。 完了。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不敢去看那条直线,更不敢去看高原的脸。是她选择了相信,是她亲手将仪器调到了手动模式。 人,还是死了。 王德海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恐惧和快意的扭曲神情。他指着高原,嘴唇哆嗦着:“杀人……你这是在杀人!我就说了,不能这么干!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闭嘴。” 高原头也没抬,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条直线看穿。他的双手再次按上了老人的胸膛,开始新一轮的胸外按压。一下,两下,三下……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时间,在心肺复苏的按压声和刺耳的长音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就在叶雪嫣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忽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嘀……嘀……嘀…… 微弱,却规律的提示音,取代了之前刺耳的长鸣。屏幕上,一条微弱但规律的窦性心律波形,缓缓出现。 窦性心律已恢复。 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这个代表奇迹的结果。 活了!真的救活了! 机舱内先是片刻的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名乘客激动地流下了眼泪,看向高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高原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成功了……这次,真的成功了。 王德海脸上的快意僵住了,变成了猪肝色。他看看监护仪,又看看被众人环绕的高原,最后恶狠狠地瞪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萧羽。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夺回一些颜面,“就算救活了又怎么样?200焦耳的电击,你知道对心肌的损伤有多大吗?这是不规范操作!我要向航空公司投诉,向德国医疗协会举报你!” 高原喘着粗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萧羽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王德海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王德海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乘务长。”叶雪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位王先生,在急救过程中,数次大声喧哗,干扰专业人士操作。请将他的行为,以及他刚刚的威胁言论,详细记录在案。我的律师团队,会跟进后续。” 王德海的叫嚣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雪嫣。他知道叶家,也知道叶雪嫣是叶氏集团的总裁,但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废物女婿和来路不明的医生,直接对自己发难。 乘务长立刻点头:“好的,叶小姐,我明白了。” 王德海张了张嘴,在叶雪嫣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德国的医疗急救人员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他们迅速而专业地接管了病人,在听完高原简短的德语病情交接后,其中一名领队的德国医生,对着高原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乘客们陆续下机,许多人经过高原和萧羽身边时,都停下来,真诚地道一声“谢谢”。 混乱终于过去。 当萧羽和叶雪嫣走出廊桥,踏上法兰克… 第95章 烫手 霍亨索伦古堡的石壁,透着一股陈腐的阴冷。 盘旋而上的螺旋楼梯狭窄而压抑,每一步都回荡着空洞的声响。名为杰瑞的德国导游正用一种单调的语调讲解着古堡的历史,德语单词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众人心上。 叶雪嫣对这些千篇一律的介绍没什么兴趣,指尖无意间划过一道粗糙的接缝。触感不对。她停下脚步,借着壁灯昏暗的光线,仔细在那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裂缝里摸索。 片刻后,她指尖捏出了一片薄薄的金属。它被岁月侵蚀的斑驳,边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齿轮状纹路。金属片中央,一个模糊的图案让她呼吸一滞。 那不是……叶氏集团三十年代在德国开展业务时使用的旧商标吗? “怎么了?”萧羽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叶雪嫣摊开手心,将那枚金属片展示给他看。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萧羽却伸出手指,在她冰凉的掌心缓缓划动。温热的触感传来,是四个数字。 1938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爷爷当年留学德国的年份,也是叶家海外业务的开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念头刚闪过,前方滔滔不绝的杰瑞,声音突然卡住了。 整个讲解队伍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杰瑞转过身,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精准地落在叶雪嫣手中的金属片上。他不再说德语,而是用一种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些许京腔的中文,幽幽开口:“这里,曾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传说,二战时期,一位犹太富商为了躲避纳粹,将他毕生收藏的钻石藏在了这座古堡的某处。他自己没能活下来,但宝藏的线索,就藏在一块石棺的鎏金纹饰上。”杰瑞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很可惜,就在上个星期,也是一位中国游客,用指甲刀撬走了石棺上最后一片完整的鎏金纹饰。” 他的话语不重,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中国游客的脸上。几个人面露尴尬,甚至有些愤怒。 “你什么意思?”一名中年男游客忍不住质问,“你是在暗示我们中国人都是小偷吗?” 杰瑞没有理会他,视线依旧锁着叶雪嫣:“那纹饰,就是一个齿轮的形状。据说,是开启宝藏的钥匙之一。” 说话间,他像是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袖口向上滑落了一寸,一个黑色的齿轮文身,清晰地印在他的手腕内侧。那图案,与叶雪嫣掌心金属片上的齿轮,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说之前只是故事,那么这个文身的出现,就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叶雪嫣收拢手指,将金属片紧紧攥在掌心,冷声开口:“杰瑞先生,你的故事讲完了吗?如果讲完了,我们想继续参观。” “当然。”杰瑞微笑着,那笑容却不及眼底,“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叶小姐。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最好不要触碰。否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呢?”萧羽忽然插话,他一直沉默,此刻却站到了叶雪嫣身前,隔开了杰瑞的视线,“你的中文说得很好,不像一个普通的导游。更像……是特地在这里等什么人。” 杰瑞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打量着萧羽,这个从上飞机起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此刻的平静中却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锋利。 “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杰瑞耸耸肩,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笑容,用德语扬声道,“好了,各位,请跟上,前面就是腓特烈大帝的展厅了。” 人群再次移动起来,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猜疑和不安。 叶雪嫣跟在萧羽身后,低声问:“你怎么看?” “他不是导游,或者说,不仅仅是导游。”萧羽目视前方,“他在警告你,手里的东西很烫手。” “叶家的东西,我没有理由让给别人。”叶雪嫣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清冷和坚决。 萧羽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参观索然无味,傍晚时分,一行人回到了法兰克福市中心的酒店。 房间里,叶雪嫣将那枚金属片放在桌上,又从随身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繁复的钻石手链,名为星轨,是叶氏珠宝的镇店之宝之一,也是她准备在这次德国商业晚宴上佩戴的。 她将手链放进了房间的保险柜,设定了密码。做完这一切,才感觉古堡里那股阴冷的气息消散了一些。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叶雪嫣对萧羽说。 萧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套房的另一间卧室。 夜色渐深。 就在叶雪嫣即将入睡时,客厅的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叶雪嫣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她冲出卧室,萧羽也已经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骇。 警报声的来源,是保险柜! 叶雪嫣冲过去,只见厚重的保险柜门大开着,里面的丝绒盒子还在,但盒子,是空的。 她的星轨手链……不见了。 刺耳的警报还在继续,酒店经理和几名保安已经冲了进来,看到大开的保险柜和脸色冰冷的叶雪嫣,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叶小姐,这……我们立刻报警!”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手链,星轨,不见了。”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转向萧羽,“你怎么一声都没听到?” 萧羽没有回答她的质问,他的视线扫过洞开的保险柜,又看了看窗户。窗户紧闭,门锁完好,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痕迹。 “从警报响起到我们出来,不超过五秒。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开保险柜,拿走东西再消失,这不是普通的小偷。”萧羽说。 “你的意思是,监守自盗?”酒店经理的脸白了。 “不。”萧羽摇头,“是专业人士。他们很清楚我们的作息,也清楚这间套房的布局。” 第96章 任务 他的话让叶雪嫣心头一沉。专业人士?她立刻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导游,杰瑞。 很快,德国警察赶到,例行公事地询问、拍照、取证。叶雪嫣用流利的德语应付着,言辞清晰,逻辑缜密,将失窃物品的价值和情况一一说明。 萧羽却像个局外人,他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警车灯光。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刻意安排的戏剧。盗走星轨,除了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还能做什么?能把他们困在法兰克福处理后续,拖延行程。 但如果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叶雪嫣手里的那枚金属齿轮呢? 星轨的失窃,更像一个烟雾弹。一个价值三千万的烟雾弹,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叶总,”一名警察公式化地开口,“我们会尽力调查,但这种跨国珠宝失窃案,追回的希望……” “我懂。”叶雪嫣打断他,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手续我会让我的律师跟进。” 打发走警察和酒店人员,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现在怎么办?”叶雪嫣看向萧羽,她发现,每次遇到突发状况,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总有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手链找不回来了。”萧羽转身,直视着她,“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让我们找回来。我想去看看一个人。” “谁?” “杰瑞。” 叶雪嫣皱眉:“你怀疑他?可他住在另一层。” “有时候,距离不是问题。”萧羽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你看好房间,我去就回。” 杰瑞的房间在楼下两层。萧羽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他没有房卡,但当他到达杰瑞房间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太巧了。 萧羽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行李箱还放在墙角,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他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酒店房间的布局大同小异,床,电视,还有一个小小的写字台,充当着梳妆台和办公桌。 萧羽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个很普通的电子时钟。但他走近了,却在时钟黑色的屏幕下方,发现了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微型孔洞。 一个针孔摄像头。 镜头的方向,正对着床铺和写字台。不对……萧羽调整了一下角度,顺着镜头方向看去。如果杰瑞睡在这里,这个镜头拍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除非…… 萧.羽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伸手触摸了那个电子时钟。 刹那间,一段混乱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是杰瑞的视角。他正在安装这个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随后,画面切换,他正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在通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东西处理掉了吗?” “处理掉了,很顺利。现在整个酒店的注意力都在那条破手链上。”杰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很好。叶家的那个女人呢?” “在跟警察打交道,她很聪明,但注意力已经被我们引开了。” “那就好。别忘了真正的目标。老狐狸当年亲口说的,叶家最重要的东西,就藏在那个齿轮钟里。找到它,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记忆到此中断。 齿轮钟…… 萧羽心头剧震,那不是他们要抢叶雪嫣手里的金属片,而是要找一个钟?真正的秘密藏在钟里?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碎裂声! 哗啦—— 是玻璃碎掉的声音!方向是他们的套房! 萧羽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出房间,疯了一般冲向楼梯! 他撞开套房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紧缩。 客厅的茶几被整个掀翻,玻璃碎了一地。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额角在流血。 而在他对面,叶雪嫣双手举着一盏沉重的黄铜台灯,眼中满是杀气,正准备砸下第二下! “住手!”萧羽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叶雪嫣的手腕。 “放开!他是贼!”叶雪嫣厉声喝道。 地上的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没有看萧羽,而是用尽全力,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扔到了叶雪嫣脚边。 “叶……叶总……”男人声音虚弱,“我是……总部安全部的张谦……” 证件翻开,上面是叶氏集团的徽章,和一张属于“张谦”的员工照。胸口被砸中的地方,隐约能看到被衣服遮住的、属于叶氏的工牌轮廓。 叶雪嫣的动作僵住了。 “总部的人?”她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破窗而入?” “来不及解释了……”张谦喘着粗气,又咳出一口血,“有人……有人用您的名义,订购了……今天深夜飞往柏林的单程机票。那是个陷阱!我必须立刻带您离开!” 去柏林的单程票? 陷阱?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杰瑞的警告,星轨的失窃,这个突然出现的总部安全员,还有那张去柏林的机票。 这是一个连环套。对方不仅要抢东西,还要将她引到柏林,置于死地。 萧羽的脑中,却回响着从杰瑞那里听到的那句话。 齿轮钟。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了客厅墙壁上的一件装饰品上。那是一个复古的挂钟,主体由大大小小的青铜齿轮咬合而成,指针早已停摆,一直被他们当做酒店自带的艺术品。 齿轮钟。萧羽松开叶雪嫣,径直走了过去。 “萧羽,你干什么?”叶雪嫣不解地问。 萧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那堆复杂的齿轮上摸索着,按照某种微妙的顺序,转动了其中三个最大的齿轮。 咔嗒。 一声轻响,挂钟的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缓缓弹出。 叶雪嫣和地上的张谦都屏住了呼吸。 暗格里,没有失窃的星轨手链,也没有任何钻石珠宝。 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书。封皮上,用德文和中文两种文字,清晰地标注着它的身份。 德中文账本,1942。萧羽伸手,将这本沉寂了近八十年的账本,取了出来。 第97章 看到证据 牛皮纸的书页带着一股陈旧木质的香气,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汇票静静地夹在其中。 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脆弱的褶皱,但上面的钢笔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收款人一栏,写着一个德文名字,下面用小字标注着中文——叶启山。 叶雪嫣的心脏漏跳一拍。“叶启山……是我爷爷去德国留学时用的名字。”她喃喃自语,伸手想去触碰那张汇票,仿佛想触摸那段尘封的岁月。 萧羽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他猛地合上了账本,转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杰瑞。他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的酒店经理,一身黑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决绝。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直直地指向萧羽手中的那本账本。 “把它给我。”杰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久压抑后的扭曲快感。 “这是我们霍家找了整整七十年的东西。”“霍家?”叶雪嫣上前一步,将萧羽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我从没听说过叶家和什么霍家有瓜葛。” “你当然没听说过!”杰瑞冷笑一声,枪口微微上抬,“因为你们叶家最擅长的就是抹去痕迹!1942年,欧洲的犹太人面临灭顶之灾。你的爷爷叶启山,在柏林利用商会的身份,帮助一个犹太银行家家族将巨额资产转移到了瑞士。 而这本账本,就是唯一的、完整的证据!”叶雪嫣的脸色发白。 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爷爷……做过这样的事?“这不可能!”她厉声反驳,“叶家是做实业起家的,从不碰金融投机,更不会参与这种事!” “事实就摆在眼前!”杰瑞向前逼近一步,“那个犹太家族,就是我们霍家的祖先!那笔钱本该属于我们,却被你爷爷用卑劣的手段侵吞了!现在,物归原主!”地上的张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杰瑞用枪口瞥了一眼,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别动,安全部的小子。这件事,和你无关。”萧羽站在叶雪嫣身后,手里的账本沉重如山。他能感觉到叶雪嫣身体的轻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和屈辱。 她的骄傲,不允许家族蒙上这样的污点。萧羽的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不对。他读取杰瑞记忆时,看到的不是“侵吞”,而是“寻找”。霍家不是在追讨,而是在寻找这笔资产的下落。 杰瑞在撒谎。为什么?他侧过头,嘴唇凑到叶雪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话。“拖住他,问他1945年霍家祖先在柏林做什么。”叶雪嫣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立刻消化了这句话的信息。 她挺直了背脊,冰冷的视线再次对上杰瑞。“你说我爷爷侵吞了资产,证据呢?就凭这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账本?”“证据就在里面!”杰瑞的情绪有些激动。 “是吗?”叶雪嫣冷冷地反问,“我只知道,1945年苏联红军攻入柏林,城中一片混乱。无数暴徒趁火打劫,洗劫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 我很好奇,你们霍家的祖先,那个时候在做什么?”杰瑞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狰狞。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叶雪嫣步步紧逼,“如果真是受害者,为什么七十年来从不用正当途径追索?如果真是你们的资产,为什么需要用枪来抢,而不是用法律来要?除非……这笔钱的来路,本身就不干净!” “闭嘴!”杰瑞怒吼,枪口猛地对准了叶雪嫣的眉心。 萧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瞬间绷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一阵尖锐高亢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呜——呜——警笛声!杰瑞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这个陷阱是他亲手布置的,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惊动官方!“很意外?”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杰瑞猛地回头,对上了萧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你上楼的时候,我用张谦的手机报了警。”萧羽淡淡地解释,“我说,有人持枪闯入了我们的房间。” “你?!”杰瑞彻底乱了方寸。 他算计了叶雪嫣,算计了总部安全部,却唯独漏掉了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废物的上门女婿!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杰瑞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放弃了杀人,目标依旧是那本账本!他一个箭步冲向萧羽,手臂伸长,要去抢夺。 他的速度很快,可在萧羽眼中,却像是慢动作。 萧羽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他侧身躲过杰瑞的手,同时,自己的手也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杰瑞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账本。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错。在夺过账本的一瞬间,萧羽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杰瑞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凸起的、质感奇特的文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萧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不是普通的文身,而是一种用特殊墨水刺下的、带有立体感的图案。 一只蝴蝶。一只翅膀上烙印着古老地图纹路的蝴蝶。国际文物走私组织——‘迷蝶’。 这不是家族寻仇。这是有预谋的、针对历史文物的跨国犯罪! 杰瑞一击不中,又听到警车停在楼下的声音,他不再恋战,怨毒地瞪了萧羽一眼,转身几个大步就冲下楼梯,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叶雪嫣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张谦撑着地,大口喘着气。萧羽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差点引发血案的德中文账本,1942。 他翻开书页,这一次,他的动作无比郑重。 第98章 直觉 警察来得快,去得也快。 简单的笔录,合乎逻辑的说辞,一切都被定性为一场恶性的入室抢劫。没有人怀疑更多,除了房间里的三个人。 张谦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他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叶雪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闪烁的灯光消失在街角,沉默得像一座冰雕。她没有问萧羽为什么会报警,也没有问他怎么敢跟持枪的暴徒动手。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过去三年的认知将被彻底推翻。她还没有准备好。 “账本给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羽没有动,他将那本德中文账本,1942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脑中盘旋的,是那只翅膀上烙印着地图的蝴蝶,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名字——迷蝶。 “这不是霍家的东西。”萧羽说。 叶雪嫣转过身,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杰瑞不是为了寻仇,他是为了这个。”萧羽的手指在账本的封面上轻轻敲击,“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能说出迷蝶。这个名字太过沉重,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话。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叶雪嫣自己去发现真相的引子。 “我们得去一个地方。”萧羽翻开账本,指向一页的页边空白处。那里有一串潦草的德语单词和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随手的笔记。 “东边画廊?”叶雪嫣认出了那个地名,那是柏林墙最着名的一段遗址。“去那里做什么?” “一个直觉。”萧羽说得含糊其辞,“或许,答案不在书里,而在书指向的地方。” 叶雪嫣凝视着他,那张她看了三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她看不透他。但眼下的僵局,除了相信这个“直觉”,她别无选择。 半小时后,冰冷的夜风吹过施普雷河畔。 柏林墙的遗址在夜色中像一条沉默的巨龙,墙面上光怪陆离的涂鸦被昏暗的路灯照亮,投下扭曲的影子。这里几乎没有游客,只有呼啸的风声。 叶雪嫣裹紧了风衣,心中的不安在扩大。“你要找什么?” 萧羽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一段绘着抽象人脸的墙体。根据他读取到的那段混乱记忆的碎片,杰瑞在行动之前,曾经反复研究过这里的照片。 他的视线在斑驳的墙体和裸露的钢筋之间快速扫过。终于,在一根从混凝土中顽强伸出的、锈迹斑斑的钢筋末端,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条手链,设计非常独特,像是几条银色的星轨交织在一起,链扣处挂着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石子。 星轨手链。 它就那么挂在那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是谁不小心遗落的饰品。 萧羽走过去,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手链的瞬间,另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不是杰瑞的。 而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面容斯文,但眼神焦虑,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条手链挂在钢筋上,反复确认角度,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迅速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萧羽在霍氏集团的资料里见过。他是霍崇轩最信任的首席助理。 “这是什么?”叶雪嫣走了过来。 萧羽将手链托在掌心,他捏了捏那颗黑色石子,感受着内部微小的凹凸感。果然,石子的背面可以旋开,里面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金属触点。 “微型定位器。”萧羽的声音很沉,“我们被人当成了诱饵,而这个,是用来确认诱饵位置的。” 叶雪嫣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不是蠢人,定位器、霍崇轩的助理、还有那本账本……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结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死寂。 是一个来自德国总部的加密电话。 “叶总,”电话那头,是欧洲区负责人的声音,急切又混乱,“出事了!就在十分钟前,霍氏集团联合几家本地财团,突然对我们发起了恶意收购!他们的目标是……是我们在汉堡的码头!” “什么?!”叶雪嫣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准备得太充分了,资金链、舆论、内部渗透……我们完全没有防备!董事会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叶雪嫣挂断了电话,手脚冰凉。她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夜幕下勃兰登堡门的轮廓。落日早已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她终于懂了。 什么家族恩怨,什么二战资产,全都是幌子! 爷爷留下的这本账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霍崇轩的目标根本不是这本破书,而是借此将她调来柏林,让她陷入混乱,从而在千里之外的汉堡,发动致命一击! 汉堡港,那是叶家在欧洲最重要的物流枢纽! “他不是要抢东西,”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要……毁了我们叶家在欧洲的根基。”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想明白了。 但她想明白的,还只是第一层。 “我们得换个地方。”萧羽将手链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得可怕,“这里不安全了。” 查理检查站,冷战时期东西柏林的分界点。如今,这里游人如织,充满了历史与现实交织的荒诞感。 两人走进街角一家亮着暖光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巨大的阴谋像乌云一样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叶雪嫣搅动着面前没有碰过的咖啡,思绪混乱。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最普通的那种柏林市民。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到了他们桌前。 不是咖啡,是热可可。上面还有用奶油拉出的笑脸。 男人将两杯热可可轻轻推到两人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叶小姐,令尊让我带句话——” 叶雪嫣猛的抬头。 男人看着她,平静地复述: “‘齿轮开始转动时,别回头’。”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走出了咖啡馆,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99章 答案 那句“别回头”像一根针,刺破了叶雪嫣最后的镇定。她的父亲,那个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的人,怎么可能在千里之外的柏林,通过一个陌生人,传回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萧羽没有去看叶雪嫣,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消失在人流中的灰色背影上。齿轮……又是齿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 “他在撒谎。”叶雪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父亲不可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又一个男人走到了他们桌前。 他没有端着热可可,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风衣,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的年纪看起来和萧羽相仿,但眉宇间的沉稳却远超同龄人。最关键的是,他的眉骨,那微微凸起的弧度,竟和萧羽有几分神似。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他的视线在萧羽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叶雪嫣。 “自我介绍一下。”他开口,中文流利得像是母语,“萧乾。萧羽的小叔。” 萧羽的身体瞬间紧绷。小叔?他的记忆里,父亲是独子,家族凋零,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叔叔。这又是霍崇轩布下的新棋子? “我没有叔叔。”萧羽直接否定。 萧乾并不辩解,他只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外壳有加密认证的标志。 加密u盘。“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萧乾说,“也有你们叶家……快要忘记的东西。”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她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这个自称萧羽小叔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人的出现,紧跟在父亲的传话人之后,绝非巧合。 萧羽拿出随身的超薄笔记本,没有任何犹豫,将u盘插了进去。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密码输入框。萧乾报出了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 密码正确。 u盘里的文件被解开,屏幕上瞬间被一张庞大、繁杂的网络图谱占满。无数的公司名称、资金流向、时间节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捕捉世界的巨网。而在网络的中心,赫然是两个字——霍氏。 “这是霍家遍布全球的洗钱网络。”萧乾的语气平淡,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伸手,在触摸板上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打开后,是一份份扫描的旧文件,德文、希伯来文和中文交织。发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一笔笔惊人的资金流向。收款方,是二战后在欧洲各地成立的犹太人复国组织。而汇款方……是叶氏集团的前身。 “当年,霍家从你们叶家偷走的,不仅仅是那些文物。”萧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还有这个。叶氏秘密资助犹?复国的全部证据。” 叶雪嫣盯着屏幕,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终于串联起了一切。为什么霍家对叶家步步紧逼,为什么手段如此极端,甚至不惜在欧洲掀起商业战争。这不是商业竞争,更不是家族恩怨。 这是在掩盖一个足以动摇他们根基的历史秘密。如果这份证据曝光,霍家几十年在欧洲建立的商业帝国和政治信誉,将会瞬间崩塌。 看着屏幕上那些盘根错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的箭头和节点像极了某种精密的机械内部。叶雪嫣的脑海中,一个被忽略的画面猛然闪现。 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偶尔清醒,会抓住她的手,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齿轮……齿轮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病中的胡话。 “齿轮钟。”叶雪嫣喃喃自语,“我父亲住院时,一直在说‘齿轮钟’。” 萧羽立刻看向她:“那个传话的人也提到了齿轮。” “‘齿轮开始转动时,别回头’。”萧乾接过了话头,他看了一眼手表,“看来,时间刚刚好。”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悠长而庄严的钟声穿透了咖啡馆的玻璃,回荡在查理检查站的上空。 柏林大教堂的钟声 那钟声沉重,带着历史的混响,仿佛在为某个时刻的到来而鸣。 “你们手里的那本账本,不是账本,是图纸。”萧乾站起身,将一个微型对讲机放在桌上,“钟楼的最顶层,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萧羽和叶雪嫣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你到底是谁?”萧羽忍不住问。 “一个不想让历史被掩埋的人。”萧乾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眼睛,“快去。霍崇轩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两人不再多问,冲出咖啡馆,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柏林大教堂的钟楼内部,巨大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陈年木料的味道。 他们爬上狭窄的旋转楼梯,终于到达了钟楼的最高处。 萧羽摊开那本从爷爷书房里拿出来的账本。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不完整的齿轮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复杂的标记。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账本上的图案与眼前巨大的钟表机械一一比对。 “在这里!” 萧羽在一个主驱动齿轮的后方,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砖石。他用力一推,砖石松动,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金属物件。 他伸手将其取出,那是一块真正的齿轮,入手冰冷沉重,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 最后一块齿轮。萧羽将这块齿轮覆盖在账本最后一页的图案上。大小、轮廓、每一个锯齿的缺口,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一个完整的齿轮图案,终于呈现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一刻,萧乾留下的那个对讲机突然传出“滋啦”一声电流音。 接着,一个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憎恨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游戏才刚开始。” 第100章 代码 那声音阴冷,穿透电流,钻进耳膜。 霍崇轩的声音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紧绷,而萧羽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录音。”他的声音很低,“他没在这里,这是个心理战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录音?”叶雪嫣看向那个对讲机,上面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也算准了时间。他想看到我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萧羽拿起那块沉重的最后一块齿轮,金属的冰冷感让他无比清醒。 “可我们已经拿到了齿轮,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羽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账本、图纸、齿轮钟、父亲的胡话……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不对。”萧羽突然开口,“萧乾说,账本不是账本,是图纸。但这张图纸,并不完整。” 他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完整的齿-轮图案静静地印在纸上。 “它已经完整了。”叶雪嫣反驳道。 “不,这不是终点,这是钥匙。”萧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他没有去照图案,而是将光线从纸张的背面打了过去。 在强光的穿透下,纸页上原本不起眼的纤维纹路中,竟然隐隐浮现出另一层截然不同的痕迹。那些是混在纸浆里的,用特殊材料印上去的暗记。 “我爷爷说过,有些秘密,需要用特定的方式才能看见。”萧羽解释着,同时将那块金属齿轮重新覆盖在图案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金属齿轮的每一个锯齿,都恰好遮住了一部分暗记,而留下的那部分,在光线透射下,清晰地组成了一行扭曲的字母和数字。 z5x-t9r-k8p-l4y-star-dust “这是……”叶雪嫣屏住了呼吸。 “激活码。”萧羽吐出三个字,“一个足以启动最终程序的激活码。” 叶雪嫣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没有一丝犹豫。她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山女总裁的果决,“‘星尘计划’,最终授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大小姐,需要口令。” 叶雪嫣看了一眼萧羽手机屏幕上的那串代码,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z5x-t9r-k8p-l4y-star-dust。” “口令确认。‘星尘’将在三十秒后注入叶氏主服务器。数据链一旦生成,不可逆转。” “执行。”叶雪嫣挂断了电话。 整个钟楼再次陷入死寂。三十秒,从未如此漫长。 萧羽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三年的屈辱,无数个日夜的忍耐,妹妹的病痛,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迎来终局。 “叮。” 是叶雪嫣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打开,屏幕上只有一个单词:sess。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乾留下的那个对讲机又一次发出了“滋啦”的电流声。这次不再是霍崇轩的声音,而是萧乾。 “看场好戏吧。” 一个网址链接,通过短波数据传输,出现在了对讲机的小屏幕上。 萧羽迅速在手机上输入了那个网址。 画面加载出来,是一个监控直播。镜头正对着一间奢华的办公室,霍崇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打电话。他的姿态依然高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什么?收购终止?为什么!”霍崇轩的咆哮穿透了屏幕,“服务器被入侵了?我们的防火墙是干什么吃的!” 他猛地转身,萧羽和叶雪嫣这才看清他扭曲的脸。 “查!给我查!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他挂断电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叶氏集团的股价非但没有下跌,反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开始直线拉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霍崇轩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抓起桌上的古董摆件,狠狠砸向电脑! 砰! 屏幕瞬间碎裂,火花四溅。 就在霍崇轩砸毁电脑的那一刻,萧羽的脑海中,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决堤般涌入。 那是属于霍崇轩的记忆。 记忆画面 霍崇轩站在同一个办公室里,但光线更加昏暗。他握着一部卫星电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那个老东西,他把所有的证据链都藏在了德国!他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所以,你失败了?” “不!我没有失败!”霍崇轩低吼,“叶家那个小丫头,她启动了她父亲留下的后手。叶氏的新系统,用的是区块链存证!一旦激活,所有的数据都会被加密分发到无数个节点上,谁也删不掉!” “那你的计划,还有什么意义?” “闭嘴!我会找到源头,我会把一切都毁掉!” 记忆结束 萧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清明。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商业战争是假,夺取并销毁证据才是真。 他看向叶雪嫣,发现她也在看着他。她眼中的冰冷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父亲……”她轻声说,“他都安排好了。” “是,他们都安排好了。”萧羽说。 柏林博物馆岛,佩加蒙博物馆。 在巨大的蓝色伊什塔尔城门下,穿过一条长廊,就能看到那片着名的星空穹顶。 叶雪嫣站在穹顶之下,仰望着头顶模拟出的璀璨星河。她抬起手腕,那条星轨手链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了回去。每一颗碎钻,都像一颗真正的星辰。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边,递过来两张机票。 是萧乾。他取下了墨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神秘,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回帝都吧。”他说,“有人在等你。” 叶雪嫣接过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你就是我父亲提过的那个‘叔叔’?” “我只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萧乾回答,“你父亲和萧羽的爷爷,是至交好友。他们早就预料到了霍家的疯狂,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个‘星尘计划’。我,只是计划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他的视线转向萧羽:“你爷爷为你铺好了路,但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选择。” 萧羽没有说话。他想起爷爷书房里那些看似无用的古籍,想起他临终前交给自己那本账本时的眼神。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柏林勃兰登堡机场,免税店。 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国际财经新闻。 “最新消息,欧洲联合调查局宣布,对霍氏跨国集团正式立案调查。据悉,霍氏集团涉嫌利用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在过去二十年间进行大规模的商业欺诈与洗钱活动,金额可能高达数百亿欧元。其在欧洲的银行账户已被全面冻结……” 新闻画面上,霍氏集团总部的logo被盖上了一个鲜红的investigation印章。 一个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叶雪嫣关掉了面前的手机,上面是她和萧乾的聊天界面。 “他走了。”她对萧羽说。 “去哪?” “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他说,他的任务完成了。” 萧羽点了点头。 机场的广播响起了催促登机的通知。 叶雪嫣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 萧羽也跟着站了起来,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登机口。 第101章 选择 飞机落地。 首都机场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混浊感,扑面而来。 出口处,一个人影在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高原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袖口别着一枚医师牌,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看见了叶雪嫣和萧羽,径直走了过来。 “我复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急诊科,还是老地方。” 叶雪嫣点了下头:“恭喜。” “谈不上。”高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叶雪嫣,“救你的那位先生让我转交这个。” 叶雪嫣接过信封。很轻,没有分量。 她打开封口,倒出来的不是信纸,而是一枚小小的、泛着黄铜色泽的金属齿轮。 是柏林那座教堂钟楼上的。 齿轮的背面,用德语刻着一行小字。 叶雪嫣的指尖抚过那冰冷的刻痕,她认得那句话。 致迟到的正义。 “他已经走了。”高原补充道,“他说他的承诺完成了,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我们知道了。”萧羽回答。 高原看着他们两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汇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司机开着暖风,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但无法驱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们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 叶雪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此刻却显得陌生。 “回叶家公馆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萧羽的视线落在前方驾驶座的靠背上。“你回公司吧,那里更需要你。” “那你呢?” “我随便走走。” 叶雪嫣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车子在叶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 叶雪嫣下车,萧羽没有动。 “萧羽。”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他。 “嗯?” “谢谢。” 萧羽没有回应。 叶雪嫣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她全部事业的玻璃大厦。 叶氏总部门前,几个工人正在拆除一块巨大的金属标牌。那是霍氏集团的logo,曾经代表着两家最顶尖的合作。如今,它被切割,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员工们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 他们看到叶雪嫣,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致意。 “叶总。” “叶总回来了。” 她穿过人群,走向董事长专属电梯。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她的爷爷,叶家的定海神针,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比上一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 “爷爷。”叶雪嫣走进去。 老人没有回头。“回来了。” “是。” “霍家的牌子,拆了?” “正在拆。” 老人操纵着轮椅,转过身来。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 他指着身后墙壁上的一处空白。“那里,我已经想好挂什么了。” “挂什么?” “‘诚信如山’。”老人一字一顿地说,“这是叶家的根。以前是,以后也是。你差点就忘了。” 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星尘计划’,是你父亲和萧家的老头子定下的。你做得很好,把计划完成了。”老人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是,你把一个外人,牵扯得太深了。” “他不是外人。”叶雪嫣反驳。 “不是外人?”老人冷笑一声,“他的爷爷和我有旧怨,他的父亲不知所踪,他自己,不过是三年前我们用五百万买回来的一个赘婿。雪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没有他,叶氏在欧洲的资产已经被霍家吞并了。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在柏林了。”叶雪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一码归一码。”老人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他是把尖刀,刀用完了,就该放回刀鞘里。我们叶家,会给他足够的补偿,一笔他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然后,让他离开。” “不可能。”叶雪嫣直接拒绝,“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张协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稳住萧家那个老东西的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 他的视线落在叶雪嫣手腕的星轨手链上。“摘了它。叶家的女儿,不需要靠别人的东西来点缀。”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看着自己的爷爷,那个曾经教会她商场上所有生存法则的人。她发现,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 “她当然有选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望去。 萧羽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泛黄的旧书。 他从档案柜的阴影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走进阳光里。 “是你?”老人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这个三年来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年轻人。 “老爷子。”萧羽的称呼很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尊敬。他走到叶雪嫣身边,将那本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封面上是几个德语单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德中字典。 是萧羽爷爷的那本。 “你偷听我们说话?”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只是来还东西。”萧羽说,“顺便,听到了一些有趣的论调。比如‘工具论’,还有‘刀鞘论’。” 他看向叶雪嫣:“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外人。” 叶雪嫣的心沉了一下。 “但这份德中字典,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萧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字典的封面,“所以,关于‘星尘计划’,我想,有些部分我比叶家的人更清楚。” 老人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星尘计划’,从来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萧羽说,“我爷爷负责的部分,不是商业,而是清算。清算那些躲在商业战争背后,真正肮脏的东西。霍家,只是第一个。” 他翻开字典,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纸张的年代,比字典还要久远。 “我爷爷说过,诚信,确实像一座山。”萧羽把羊皮纸在桌上展开,“但有时候,山也会崩塌。当它崩塌的时候,需要有人把它重新垒起来。” 羊皮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无数个名字和公司,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蛛网的正中心,除了霍家,还有一个叶雪嫣从未见过的家族徽记。 “这是……”叶雪嫣看着那个徽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父亲留下的后手,是区块链存证,毁不掉。”萧羽说,“而我爷爷留下的,是源头。一个,连你父亲都接触不到的源头。”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东西早就应该毁掉了……” “看来,老爷子认识它。”萧羽把字典推到老人面前,“我爷爷说,这本字典,是当年您送给他的。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欠债,总是要还的。” 第102章 疯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凝固还要沉重,像一块铅。 老人的呼吸乱了,撑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像在看一个早就该死去的亡魂。“不可能……这东西早就应该……” “应该被毁掉了,对吗?”萧羽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他将那本德中字典又翻开了一页。这一次,他用指甲撬开了封底的硬壳。那里面,还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不是纸,而是一本更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日记本。 萧羽取出日记本,解开油布。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但能辨认出烫金的年份——1943。 “我爷爷的日记。”萧羽说,“他不是个爱写东西的人。但这本,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没有去看老人的脸色,径直翻到中间某一页。那一页的页脚被折起,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德语,下面是工整的汉字翻译。 用齿轮钟藏好证据,等雪落时分。 叶雪嫣看着那行字,心头猛地一跳。齿轮钟?雪落时分? 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角落。 小时候,爷爷的书房里就挂着一个巨大的齿轮钟。她不觉得好看,那东西裸露着金属的骨架,冰冷又复杂。但爷爷很爱它,每个雪天,他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钟下,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问过为什么。 爷爷说,他在听时间的声音。 原来,他不是在听时间,而是在等。 “我的爷爷,”萧羽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负责清算。而你的爷爷,负责记账。这本字典,是你爷爷送给我爷爷的信物。而我爷爷回赠的,是一个承诺。” 他将日记本轻轻合上,视线转向叶雪嫣。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这本日记里,还夹着一样东西。” 他重新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不是人,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无数星辰被细细的银线连接,构成一个繁复而精美的轨迹图。 星轨照片。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星轨图。那是她手腕上星轨手链的设计原稿。 “所以,‘星尘计划’的‘星’,不是商业帝国的星。”萧羽一字一句,“而是夜空里的星。是坐标,是方位,是每一笔肮脏交易的流向。手链,是地图的钥匙。而地图,就是你爷爷书房里的那座钟。”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老人终于失控,他指着萧羽,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一个死了,一个来讨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一切?” “我不是来讨债的。”萧羽将那张羊皮纸和日记本都收了起来,“我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看向叶雪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走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 却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她。 不是命令,不是胁迫。 叶雪嫣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那个教会她一切,却又将她视为工具的老人。然后,她看向萧羽。 这个在她家隐忍了三年的男人。这个被她看轻,被所有人欺辱的男人。 今天,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撕开了所有伪装。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一步步地,走到了萧羽的身边。 这个动作,就是她的答案。 老人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 平安夜。 海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穿透夜色,带着节日的安详。 萧羽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车,载着叶雪嫣,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四合院门口。这里是城市的旧城区,与不远处的摩天大楼格格不入。 “这是哪?”叶雪嫣问。 “我长大的地方。”萧羽熄了火,“我爷爷的家。” 两人下了车,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院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在风雪中矗立,枝干虬结,像一个沉默的卫士。 “等雪落时分。”萧羽轻声说,“就是今天。”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工兵铲,走到槐树下,看了看地面。他似乎在寻找什么记号,很快,他停下了脚步,开始挖掘。 铁铲切开积雪和冻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雪嫣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问任何问题。从她决定跟着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逻辑都已经崩塌。现在,她只想亲眼见证,这被埋藏的真相。 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闷响。 铛。萧羽扔掉铲子,徒手将土扒开,一个黑色的铁盒露了出来。盒子不大,上面已经锈迹斑斑,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着。 萧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不是钥匙。 而是一枚齿轮。 他将齿轮卡在锁芯的缝隙里,用力一拧,伴随着“咔哒”一声,那把看似牢固的锁应声而开。 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账本,也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枚更大、更厚重,已经完全被锈蚀覆盖的齿轮。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这是……” “证据。”萧羽拿起那枚齿轮,锈迹在他掌心留下红褐色的印记。“1943年,柏林郊外。我爷爷,用一枚一模一样的齿轮,卡住了一辆纳粹秘密运钞车的传动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钟声一样,敲在叶雪嫣的心上。 “那辆车上,装满了从欧洲各处掠夺来的黄金和艺术品。而负责接应那批货的,就是羊皮纸上,那个家族的先辈。他们用战争财,奠定了日后商业帝国的根基。我爷爷毁掉了账本,却留下了这个。” 他托着那枚齿轮,走到叶雪嫣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 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响十二下。 他没有把齿轮交给她,而是抬起她的左手。 然后,在叶雪嫣震惊的注视下,他将那枚冰冷、粗糙、带着历史尘埃的生锈齿轮,缓缓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当年爷爷用它卡住了纳粹的运钞车。”萧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现在,换我卡住时间。” 第103章 记录 会议室的空气,比窗外的雪还冷。 叶雪嫣坐在长桌的主位。她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在昂贵的会议室灯光下,显得无比突兀,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信物。 “我宣布,叶氏集团将牵头成立‘中德历史文化保护基金’,首期注资五亿,用于追索、保护二战期间流失的文物与艺术品。”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满座哗然。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霍氏集团的前股东霍东,猛地一拍桌子。“胡闹!叶总,这是董事会,不是你的慈善晚宴!” 另一个股东立刻附和:“五亿?去追索几十年前的旧东西?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我们是商人,不是历史学家!” “这笔钱,能开多少条新生产线?能收购多少有潜力的公司?叶总,你清醒一点!” 叶雪嫣没有看他们,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指的齿轮上。那粗糙的铁锈触感,比任何数据报表都更真实。 “这不是旧东西。”她开口,语气平静,“这是债。” 霍东冷笑一声:“什么债?谁的债?叶氏的债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公司还欠了德国人一笔钱?” “是你爷爷的爷爷欠下的。”一个声音从叶雪嫣身后传来。 萧羽一直站在墙边,像个无关紧要的助理。此刻,他走了出来,站定在叶雪嫣身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屑。一个上门女婿,这里有他说话的份? 霍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萧羽打断他,“重要的是,1943年,是谁在柏林接应一批装满黄金和艺术品的货车。那批货,又是从谁家里抢来的。” 霍东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血口喷人!” “证据?”萧羽笑了。他没有反驳,而是走到会议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座巨大的、纯机械的齿轮钟。 这座钟是叶氏集团的标志,象征着精准与永恒。 萧羽伸出手,没有去碰指针,而是握住了钟摆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齿轮。他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转动了三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在巨大钟表的十二点位置,一个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芯片。 萧-羽拿出芯片,举到半空。“所有文物的清单、原始归属、以及它们如何被运走,又如何变成霍家第一桶金的流水记录,都在这里。”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霍东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死死盯着那枚芯片,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家的钱,本就带血。”叶雪嫣站起身,环视众人,“现在,只是物归原主。我不是在和各位商量,我是在通知各位。” 她的话,就是最后的判决。 “谁有异议,现在可以退场。” 霍东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位前霍氏股东也面如死灰。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和终结。 霍东猛地拉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带着剩下的人,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也关上了一个时代。 一周后。 第一件被追回的文物,一幅属于犹太收藏家克莱恩家族的油画,在柏林举行了归还仪式。 消息传回国内,叶氏集团的股价不跌反升。舆论的风向,从“商界奇闻”变成了“企业良心”。 办公室里,叶雪嫣看着新闻,久久不语。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手指的齿轮上,那红褐色的铁锈仿佛有了温度。 她从未想过,商业可以这样去做。这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这时,萧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接通。 电话那头,是高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萧羽,成了!克莱恩家族的老先生,当场就哭了!他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幅画。” “辛苦了。”萧羽的声音很平淡。 “不辛苦!这算什么!”高原在那头喊道,“对了,还有个事,更奇怪!仪式结束后,有位德国老人找到了我们。他说……他说他认识你爷爷。” 萧羽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他说,他一直在等你。”高原的语速很快,“他说,你爷爷七十年前交给他一个东西,让他等。他守着那个东西,等了整整七十年。” “是什么?” “一个齿轮钟。” 柏林。 暮色四合,雪又开始下了。 在一间堆满旧书和古董的公寓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 一位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的德国老人,带着萧羽和叶雪嫣,走到了书房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和叶氏集团会议室里一模一样的齿轮钟。时间的尘埃覆盖在钟的表面,却掩盖不了那精密的机械美感。 “我叫汉斯。”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你的爷爷,我们叫他‘钟匠’。他说,会有一个东方人,带着一枚齿轮来找我。” 他的视线,落在了叶雪嫣手指上。 叶雪嫣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老人笑了笑,眼神温和。“他说,看到这枚‘戒指’,就把钟里的东西交给他。” 汉斯走到钟前,没有去碰齿轮,而是直接打开了下方的钟摆柜门。 他没有拿出什么钥匙,而是伸手进去,在钟摆的挂钩处摸索着。 咔。又是一声轻响。 从钟摆的空心铜壳里掉出来的,不是钻石,也不是另一枚芯片。 而是一张对折着,已经泛黄发脆的合影。 照片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萧羽弯腰,将它拾起。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立。一个,是穿着工装,笑容灿烂的爷爷。另一个,是穿着西装,文质彬彬的青年。 他们的身后,就是这座齿轮钟。 “这是克莱恩先生。”汉斯指着那个穿西装的青年,“我父亲。钟,是你爷爷造的。照片,是我父亲在离开柏林前,拉着你爷爷拍的。” “我父亲说,你爷爷不仅救了他的家产,更救了他的命。” “他说,他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建立新的事业。但总有一天,他们的后人会再次相见。用一把锁,和一把钥匙。” 汉斯看着萧羽。 “你爷爷留下了锁。我父亲,留下了钥匙。” 萧羽摊开手掌,照片静静躺着。 第104章 继承 照片上的黑白人影,定格了七十年的时光。 汉斯看着萧羽,又看了看叶雪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片很深的海。“我父亲说,锁用来守护,钥匙用来开启。照片是钥匙,它证明了你的身份。但你爷爷留下的,不止一把锁。” 他转身,蹒跚地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橡木柜。柜子很老旧,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汉斯没有用钥匙,而是用指关节,在柜门上敲击了几下,遵循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嗒…嗒嗒…嗒。 柜门应声而开,里面没有书籍,只有一个被黑天鹅绒包裹的方形盒子。 汉斯颤抖着手,将盒子捧了出来,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着圣物。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块银质的怀表。 表盖紧闭,但表盘外圈的金属上,雕刻着一圈精密复杂的星轨图案。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她一直戴着的一条铂金手链,吊坠正是一个小巧的星轨图案。两个图案,一个在古老的怀表上,一个在现代的手链上,细节、弧度,竟别无二致。 “这……”她第一次在萧羽面前,露出了全然的惊愕。 萧羽接过怀表。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没有去打开表盖,只是用拇指,摩挲着表壳上的星轨纹路。 记忆读取。 瞬间,壁炉的火光、书房的陈设,尽数褪去。 轰鸣声灌入耳中。 火光,冲天的火光。残破的建筑,哭喊的人群。时间回到了1945年的柏林,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绝望的味道。 一间昏暗的地下工坊里,年轻的“钟匠”,也就是萧羽的爷爷,正满头大汗地撬开那座齿轮钟的钟摆。他的身旁,是年轻的克莱恩先生,脸上满是恐惧。 “快!他们马上就要搜过来了!这些东西带不走的!”克莱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这不是东西。”爷爷的声音沉稳,他手上动作飞快,将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裹的黑色账本,死死地塞进了钟摆的空心铜壳里。 “钟匠,你疯了!这会害死我们的!” “和平会回来的。”爷爷将钟摆重新合上,手艺精湛,天衣无缝。“等和平了,带着它,去东方,找到我的家人。” “我怎么找?” 爷爷从怀里掏出这块星轨怀表,塞进克莱恩手里。“但不要交给我的儿子。把它,交给我的孙女。” 克莱恩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是孙女?” “有些债,只能女儿来还。”爷爷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齿轮钟,眼神复杂,“有些齿轮,也只有她们才能转动。记住,用这把锁,去等那把钥匙。” 画面破碎。 萧羽回过神,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胸口起伏,那段记忆带来的压迫感,依旧沉重。 他翻过怀表。 在怀表的背面,用花体字雕刻着三个字母。 y.q.s他把怀表递给叶雪嫣。“看看背面。” 叶雪嫣接过,指尖触碰到那三个冰冷的字母。 y.q.s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过去无数个日夜,她签文件,看合同,这个名字总会出现在公司的元老股东名单里,出现在家族的历史里。 叶…青…山。 是她爷爷的名字。 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小时候,在老宅的书房里,爷爷的书桌上总是放着一个黄铜的齿轮摆件。那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就是一个普通的机械零件。但爷爷每天晚上,都会用一块麂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个齿轮。 她曾经问过:“爷爷,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旧东西?” 爷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答案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y.q.s……”叶雪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是我爷爷,叶青山。” 萧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他以为这是他萧家的秘密,却没想到,重点指向的,是叶家。 是叶雪嫣。 “钟匠”在七十年前的火光里说,要把东西交给他的孙女。 克莱恩的后人,汉斯,在这里等了七十年。 而他萧羽,带着爷爷的血脉,却像是这巨大齿轮中的一环,作用只是为了把远在柏林的“锁”,送到真正的“钥匙”面前。 汉斯看着两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钟匠说,钥匙会找到锁。现在看来,锁也一直在等着钥匙。” 他指了指叶雪嫣手上的齿轮“戒指”。“这是信物。” 他又指了指萧羽。“你是引路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叶雪嫣手中的怀表上。“而你,是继承者。” “继承什么?”叶雪嫣追问,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那紧握着怀表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心绪。 “继承一个承诺。”汉斯说,“也继承一个……危险。” “账本里,是什么?”萧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汉斯摇头,“我父亲只告诉我,那里面记录着二战期间,一群人如何将他们的资产,通过一个秘密网络,转移出去,从而躲过了战争的洗劫。这不仅是钱,更是一个庞大的人情网络。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欧洲最隐秘的一股力量。” “但同时,”汉斯补充道,“也会成为另一群人,追杀的目标。” 回京的航班上,机舱里灯光昏暗。 叶雪嫣一路无话,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块刻着y.q.s的怀表。冰山女总裁的外壳已经完全碎裂,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卷入巨大谜团的孙女。 她不笨,她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叶家能从一个小作坊,在短短几十年内迅速崛起。 为什么爷爷总说,叶家欠了别人天大的恩情。 为什么爷爷临终前,交给她的不是公司股份,而是那枚看似普通的齿轮戒指,并嘱咐她,一定要找到能解开它的人。 原来,所有的答案,都在七十年前的柏林。 萧羽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之下,是柏林星星点点的灯火,正在迅速变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叶雪嫣听清。 “有些齿轮,转了七十年,只为等一个归位的人。” 叶雪嫣抬起头,看向萧羽。 这是第一次,她用一种全然平等的,甚至带着探究的视线,打量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引路人? 不。 如果她的爷爷留下的是锁,萧羽的爷爷留下的是钥匙,那么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被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她摊开手,怀表静静躺在掌心。 “萧羽,”她问,“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是你爷爷,选择了我的爷爷?” 飞机穿过云层,将柏林的灯火彻底甩在身后。 萧羽没有回答。 第105章 归还 京城,叶氏集团总部,顶层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常年恒温,带着旧纸张的干燥气息。从柏林回来后,叶雪嫣便将自己关在了这里。 她没有去想那个在飞机上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而是遵从爷爷留下的另一条线索,在档案室最内侧的墙壁前,敲击了三长两短的暗号。 墙壁无声滑开,里面不是金库,只有一个蒙着防尘布的红木工作台。 “七十年了,他一直在等你。”萧羽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 叶雪嫣掀开防尘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成品,而是一整套黄铜色的,散乱的齿轮零件。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用德语标注着复杂的结构。 “我爷爷说,他是匠人。”叶雪嫣拿起一枚最大的齿轮,上面有细微的划痕,“他说他一生都在造钟,却只造了一半。” “另一半,在等你拼凑。”萧羽接口。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将所有零件倒在工作台上,开始按照图纸,一块块地拼接。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曾经签署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在摆弄这些冰冷的金属时,却显露出一丝颤抖。 萧羽没有动手,他只是看着。看着叶雪嫣从一个叱咤商场的女总裁,变回一个试图读懂爷爷遗言的孙女。 一个小时过去,钟表的主体结构已经成型,但叶雪嫣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对,”她蹙眉,“图纸上这里,还差一个核心的稳定轮,和一个驱动发条的卡榫。” 萧羽摊开手,掌心里是那块y.q.s怀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甲撬开了怀表的后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那枚最精密的驱动齿轮。 叶雪嫣也看向自己手指上那枚齿轮“戒指”。 锁与钥匙。 原来它们本身,就是这座钟缺失的心脏。 她褪下戒指,萧羽递上齿轮。当最后两块零件被放入钟表机芯的凹槽时,一道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严丝合缝。 瞬间,档案室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天花板上亮起了无数星点,汇成了一片深邃的星空。那是1945年,柏林的夜空。 一道光束从钟表的中心投射出来,在他们面前的墙壁上,凝聚成一个略带闪烁的全息人影。 是叶青山。一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正值盛年的叶青山。 “雪嫣,”影像里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还有,萧家的孩子。”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七十年的时光,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个,说明汉斯没有辜负我的嘱托。也说明,你们已经准备好,面对真相。” 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的爷爷。 “我一生都在追逐。世人以为我追逐的是财富,是地位。他们错了。”叶青山的全息影像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悲悯,“我追逐的,是归还。” “霍家,”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骤然变冷,“他们七十年前在柏林偷走的,远不止是那些账本上的财富。他们偷走的,是我们民族的良知,是无数家庭的希望。” 影像中的叶青山,转向萧羽。 “孩子,你不必好奇我为什么选择你的爷爷。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是一个匠人,而他,是守卫者。我们需要一个人在明处,建起高楼,吸引所有的注意。也需要一个人在暗处,默默守护真正的宝藏。他,是比我更伟大的英雄。” 叶雪嫣看向萧羽,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建立叶氏,用尽一生,不是为了让我的子孙后代享受荣华。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霍家,将所有像他们一样的人,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个账本,是武器。但武器,也会伤到持剑人。”叶青山最后看向叶雪嫣,“雪嫣,这是我留给你的选择。你可以毁掉它,让叶家做个普通的富豪,安稳百年。或者,继承我的承诺,但也继承这个……危险。” 影像说到这里,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他抬起手,指向档案室左侧的一排书架。 “按下那里,去看看我们真正守护的东西。” 影像消失,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萧羽走到那排书架前,按照叶青山所指的位置,找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块。他用力按下。 轰隆—— 书架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扇厚重的,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合金大门。门上,一个转盘锁正在缓缓转动,最终咔嗒一声,解锁。 大门向内开启,一股冰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成堆的现金,也没有任何珠宝。只有一排排恒温恒湿的合金货架。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一尊战国时期的青铜鼎,一件宋代的官窑瓷瓶,一幅唐寅的真迹山水画,还有无数已经泛黄的古籍善本。 每一件,都足以在拍卖会上掀起腥风血雨。 每一件,都标注着一个追回的日期和地点。伦敦、巴黎、纽约、东京…… 叶雪嫣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一件青铜器的边缘,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终于懂了。 为什么爷爷说叶家欠了别人天大的恩情。他指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国家。 为什么爷爷临终前,只给了她一枚戒指。因为这间密室里的一切,才是叶家真正的“资产”,是叶青山一生的心血。 “他用一个商业帝国,去供养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寻宝队。”萧羽站在门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叶雪嫣的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她以为自己继承的是一家公司,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继承的,是一段沉默了七十年的历史和一个老人的执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密室的寂静。 是叶雪嫣的私人手机,一个陌生的德国号码。 她深呼吸,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叶小姐吗?”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说的是中文,“我是高原。” 这个名字,萧羽和叶雪嫣都不熟悉。 “你是谁?”叶雪嫣问。 “一个和你们目的一致的人。”电话那头的高原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刚接到德国联邦警察的内部通报。他们在对霍家位于柏林郊区的一座旧宅进行翻修时,意外发现了一个地下暗格。” 叶雪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暗格里,”高原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也有一座齿轮钟。根据德方的描述,和你们找到的那个,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那座钟的机芯里,藏着一份名单。以及七十年前,那个秘密网络所有的……转账记录。” 叶雪嫣握着电话的手,猛然收紧。 第106章 字迹 电话被挂断了。 密室里,只剩下合金货架冰冷的反光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高原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齿轮钟?”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向萧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他不是敌人。”萧羽的回答很直接,“至少现在不是。他说‘目的一致’,这意味着,他也在追查霍家,或者说,追查那个隐藏了七十年的秘密网络。” “可这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叶雪嫣攥紧了手机,“一份名单,七十年前的转账记录……这东西一旦曝光,牵扯到的势力,会把叶家撕成碎片。” 她的恐慌并非没有道理。她刚刚才接受自己继承的不是商业帝国,而是一份沉重的历史责任。转眼间,这份责任就变成了一个关乎生死的漩涡。 萧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重新关上。轰隆——一声,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国宝和秘密。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将那份重压也关在门后。 两人走出档案室,回到别墅大厅。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德语播报着一条快讯。 “……霍氏集团总裁霍崇轩,因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及与多起国际文物走私案有关,于今日凌晨在柏林被捕。据消息人士透露,此次行动由多国联合执法,在其郊区的一座旧宅中发现了关键性证据……” 新闻画面上,出现了霍崇轩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画面。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叶雪嫣的脚步停住了。 霍崇轩被捕了。 高原电话里提到的“霍家旧宅”,就是新闻里这个地方。一切都对上了。那个叫高原的人,没有说谎。 萧羽的视线却越过新闻,落在了客厅茶几上的一本旧日记上。日记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严重,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处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叶雪嫣这几天一有空就在处理它,用专业的工具一点点修复。 “这是什么?”萧羽问。 “爷爷的一个病人留下的。”叶雪嫣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个二战时期从德国逃难来的犹太富商。爷爷救了他的命,他把所有财产换成了几根金条,但最终只带着这本日记逃到了华夏。他说,比黄金更重要的东西,都记在里面了。” 萧羽拿起那本修复了一半的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字迹潦草,记录着战争时期的颠沛流离。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但纸张的质感却和其他页略有不同,似乎更硬一些。萧羽把它举到灯光下,纸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不对劲。 萧羽放下日记,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光线以一个极小的角度贴着纸面扫过。 在光线的侧照下,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极其浅淡的凹痕显现了出来。是笔迹,但没有墨水。 “用柠檬汁写的。”萧羽脱口而出。这是最古老的隐形墨水之一,用酸性液体书写,干了以后看不见,但只要经过烘烤,字迹就会因为脱水和碳化而显现。 叶雪嫣立刻取来了小功率的吹风机。萧羽接过,调到最低的热风档,隔着一段距离,均匀地对着最后一页纸吹着。 奇迹发生了。 空白的纸面上,一行浅褐色的德文字迹,如同幽灵般缓缓浮现。 柏林,亚历山桑德广场地铁站,g-7区地砖 柏林。又是柏林。 霍崇轩在柏林被捕,第二座齿轮钟在柏林的霍家旧宅被发现。而这本几十年前的犹太商人日记,最终的秘密也指向了柏林的一个具体地点。 这些绝不是巧合。 “爷爷救了那个商人,商人把日记留给了爷爷。爷爷把它留给了我们。”叶雪嫣喃喃自语,“他早就知道,我们会需要这个地址。” “恐怕,他连霍崇轩会在柏林出事都算到了。”萧羽合上日记,看向叶雪嫣,“我们必须去一趟。” …… 三天后,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地铁站。 正是人流高峰期,车站内人来人往,脚步声、报站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都市的喧嚣。 萧羽和叶雪嫣穿着最普通的游客装束,背着背包,像两滴水融入了大海。他们按照日记上的指示,很快找到了g-7区的指示牌。 那是一片候车区,地面上铺着灰白色的水磨石地砖。大部分地砖都因为常年的踩踏而磨损,但其中一块,却显得有些不同。 它的磨损程度相对较轻,而且在某个角落,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由几道交叉弧线组成的纹路。 萧-羽蹲下身,用手指触摸那个纹路。 “这个花纹,”他抬起头,看着叶雪嫣,“和我们那座齿轮钟表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了。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车站里待到了午夜。当地铁停运,最后一班清洁工也离开后,整个车站陷入了死寂。 萧羽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撬棍、吸盘。他熟练地用吸盘吸住地砖表面,叶雪嫣则用撬棍小心地从缝隙里插入。 咯吱—— 地砖被缓缓撬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空间。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涌出。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个长约四十公分,被油布紧紧包裹的金属箱。 萧羽将箱子取出,入手极沉。两人迅速将地砖复位,清理掉所有痕迹,带着箱子离开了地铁站。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叶雪嫣才长出了一口气。她看着那个摆在桌上的金属箱,心情复杂。这里面,会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吗? 萧羽用工具撬开了早已锈死的锁扣,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珠宝,也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古董。 只有一份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文件。 萧羽伸手,轻轻打开油纸。一张泛黄、脆弱,但保存完好的证书,静静地躺在箱底。 叶青山,行医执照 签发地点,正是柏林。时间,是七十多年前。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证书,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这才是爷爷的过去。不是商业巨子叶青山,而是医生叶青山。 在证书的下面,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萧羽将它展开。上面是叶青山苍劲有力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当齿轮归位时,正义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叶雪嫣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萧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他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新闻是关于霍崇轩被捕案的后续报道,配图是霍崇轩的一个心腹助理,正在亚历山大广场地铁站接受警方的现场问询。 而那个助理站立的位置……脚下踩着的那块地砖…… 正是他们刚刚撬开的,g-7区的那一块。 第107章 守钟人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映出两张煞白的脸。 新闻图片上,霍崇轩的心腹助理站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周围是拉起的警戒线和德国警察。每一个像素都在尖叫着“陷阱”二字。 “他们不是冲着箱子来的。”萧羽的声音很低,像贴着地面传来,“他们是冲着取箱子的人。” 叶雪嫣刚刚因为爷爷的过往而泛红的眼眶,此刻被惊惧和冰冷所占据。她看着桌上那份泛黄的行医执照,忽然觉得它无比滚烫。这是一个诱饵,一个由霍家布下,跨越了七十多年的诱饵。他们笃定,叶家的后人一定会回来寻找真相。 “霍崇轩在国内被捕,但他在这里的势力还在运作。”叶雪嫣迅速冷静下来,“他们守在那里,就是为了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当成‘海外同伙’处理掉。” “不,他们不会报警。”萧羽否定了她的看法,“他们只会让我们‘意外’消失。这份证据,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要的是拿回它,然后抹去所有知情人。”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窗外柏林的夜景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立刻离开柏林?”叶雪嫣问。 “离开?”萧羽的指节敲了敲桌上的证书,“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才拿到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不。正义会迟到,但从不缺席。爷爷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我们不走。不但不走,我们还要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 三个月后,柏林犹太历史博物馆。 新建的展馆庄严肃穆,光线从几何形状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央展厅里那座巨大的齿轮钟。它不再是私人的藏品,而是作为“流亡与归还”主题展览的核心,静静地矗立着,向世人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叶雪嫣一身黑色正装,站在人群中。她按照萧羽的计划,将爷爷叶青山在柏林的所有遗物,包括那份至关重要的行医执照,以及他当年救助犹太难民的种种书信证据,全部无偿捐赠给了博物馆。 这一举动,在欧洲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个曾经被污蔑为纳粹协作者的家族,在七十多年后,以这种方式洗清了冤屈。 “……叶雪嫣女士的慷慨,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历史的真相,更让我们感受到了跨越时代的人性光辉。为了表彰叶家为铭记历史所做出的卓越贡献,我荣幸地,代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授予您联邦十字勋章。” 白发苍苍的德国总统,亲自将一枚闪亮的勋章,佩戴在了叶雪嫣的胸前。闪光灯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叶雪嫣的表情平静,但握紧的双手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霍家的势力再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动手。他们站在了聚光灯下,站在了正义和历史的一边。 仪式结束,宾客渐渐散去。萧羽从人群的角落里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结束了。”叶雪嫣轻声说。 “不,还没。”萧羽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那座巨大的齿轮钟。 钟表的阴影里,停着一架轮椅。一个穿着深色大衣,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病容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轮廓,萧羽熟悉到了骨子里。 “爸?”萧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男人操控着轮椅,缓缓驶出阴影。地面上用金属条镶嵌出的星轨图案,在轮椅的碾压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来到巨大的展示柜前,工作人员恭敬地为他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活动门。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色的齿轮,那齿轮的工艺和钟表上其他的部件如出一辙。他将这枚齿…轮,轻轻地放入了展示柜一处预留的空缺中。 咔嗒。 一声轻响,仿佛历史的闭环。 “这是你爷爷当年藏证据的钟。”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萧羽和叶雪嫣的耳中。他的目光落在萧羽身上,带着一丝欣慰,和一丝深藏的歉意。 萧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爷爷?不是叶雪嫣的爷爷吗? “我们萧家,三代人,都是守钟人。”男人的轮椅碾过地面的星轨图案,发出细微的声响,“叶老先生是医生,负责救人,藏匿证据。我爷爷,是钟表匠,负责制造机关,守护秘密。霍家以为他们在追查叶家的财富,追查的是黄金和珠宝。”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重新变得完整的钟表,眼神里透出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们输就输在不懂,有些齿轮,转的不是财富,是人心。” 男人没有再多说,他向叶雪嫣点头致意,操控着轮椅,沿着那星轨图案,缓缓离去,背影萧索而决绝,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孤独哨兵。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身旁同样处于巨大震惊中的萧羽。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两个家族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约定。所谓的入赘,所谓的忍辱负重,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回归。 当晚,燕京,一座不知名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小菜。没有了柏林的紧张,也没有了博物馆的庄重,只有夏夜的微风和蝉鸣。 萧羽一直沉默着,手里摩挲着几枚小巧的金属齿轮。那是他父亲离开时,留给他的。 叶雪嫣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她与萧羽的婚姻,究竟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宿命? “你知道吗,”萧羽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以前总觉得,时间对我来说,是一种酷刑。在叶家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叶雪嫣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后来我发现,酷刑的不是时间,而是看不到希望。”萧羽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认真,“是你,让我觉得,时间好像……也可以不那么难熬。” 他将手中的齿轮在石桌上一一摆开,用一种极其灵巧的手法,将它们拼接、嵌套。月光下,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在他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很快,一枚由无数微小齿轮精密咬合而成的戒指,出现在桌面上。它不闪亮,不华贵,却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独有的、严丝合缝的美感。 萧羽拿起那枚戒指,站起身,走到叶雪嫣面前,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说“嫁给我”。 他只是将那枚齿轮戒指举到她面前,轻声说: “这次,换我卡住你的时间。” 叶雪嫣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经历了她无法想象的卧薪尝胆,承载了两代人的夙愿。而此刻,他将所有的沉重历史,都化作了这枚小小的、能让时间停驻的信物。 一滴泪,滑过她冰冷的脸颊,落在石桌上,碎了。 第108章 棋子 泪水还未干涸,夜风带来的凉意却让一切显得无比真实。叶雪嫣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又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由无数齿轮咬合而成的戒指。它不冰冷,反而带着萧羽指尖的余温。她没有说“我愿意”,只是伸出手,让萧羽将那枚戒指套了进去。尺寸严丝合缝,像是为她而生。 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萧羽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不同于任何通知或来电。那是一种特定的频率,一种只有萧家人才懂的暗号。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屏幕是暗的,但手指在特定位置轻点三下,一行由代码组成的加密信息浮现出来。 霍氏残余势力正在转移最后一批文物。汉堡港,七号码头,午夜。 信息来自他的小叔,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萧羽的表情瞬间凝固。刚刚升起的温情,被这行文字瞬间冻结。他看向叶雪嫣,她也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 “怎么了?” “我们得走了。”萧羽删掉信息,将手机收起,“去汉堡。” 叶雪嫣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手腕上的星轨手链在月光下闪烁,链节里嵌着的微型齿轮,与她指间的戒指遥相呼-应。这串手链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是叶家身份的象征。过去她只觉得精美,现在才懂,每一个齿轮都代表着一份责任。 “我的私人飞机在燕京机场,半小时后可以起飞。”她立刻说,语气恢复了女总裁的果断与效率,“需要我调动集团在欧洲的人手吗?安保团队可以先行一步。” “不。”萧羽打断了她,“这次,用我们的方式。人越少,目标越小。” 叶雪嫣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她庇护、在叶家忍气吞声的赘婿。他的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力量,那是属于守钟人的力量。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小时后,一架不起眼的湾流商务机划破夜空,飞向德国。机舱内,没有多余的交谈。叶雪嫣在用平板电脑调阅汉堡港的所有资料,港口布局、货运班次、监控盲区。而萧羽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霍家。一个靠着倒卖国宝发家的家族,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他们与萧家、叶家的恩怨,远不止财富那么简单。霍家一直认为,叶家守护的,是某个惊天宝藏的地图,而萧家,是制作地图的工匠。 所以他们追杀了两个家族几十年。 可父亲的笔记最后写道:霍家不懂,他们要找的不是地图,是钥匙。他们更不懂,那把钥匙,开的不是宝库,是枷锁。 “在想什么?”叶雪嫣的声音传来。 “在想,如果他们这次转移的不是文物,或者不全是文物呢?”萧羽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云层,“霍家耗费这么大精力,不可能只为了一批卖不掉的古董。” “有可能。”叶雪嫣将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人物档案。“汉堡港的安保主管,三年前由霍氏集团的一个远亲接任。而七号码头的货运调度,最近一个月,频繁和一个叫高原的人接触。” “高原?”这个名字很普通。 “一个医生。”叶雪嫣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份资料,“心外科的权威专家,三年前在国内医学界很有名,后来忽然说去德国进修,从此销声匿迹。这是他三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为什么要和一个犯罪集团搅在一起? 萧羽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叶家的使命是救人,萧家的使命是守护。而现在,一个本该救人的人,却出现在了敌人那边。 这不合常理。 飞机降落在汉堡芬克威尔德机场。没有入境检查,一辆黑色的奔驰早已等在停机坪。这是叶雪嫣的安排,高效、私密。 车子穿过深夜寂静的汉堡市区,驶向灯火通明的港口。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的味道。 七号码头。 巨大的起重机像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远处,一艘名为北海女王的货轮已经停靠在泊位,巨大的船身上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装载作业。 萧羽和叶雪嫣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一个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观察着。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叫高原的男人。 他果然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和周围穿着工装的搬运工格格不入。他没有亲自搬运,只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木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仪器,似乎在监测着什么。他的表情很专注,不时对搬运工说着什么,指挥他们轻拿轻放。 “他在为文物箱做防震处理。”叶雪嫣低声说,“用的是医疗级别的恒温恒湿监控仪。太夸张了,就算是保护最脆弱的瓷器,也用不到这种设备。” 萧羽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箱子上。它比普通的集装箱要小,但材质是特种合金,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锁扣和线路。这不像是在运货,更像是在运输某种……货物。 “叶家的医生负责救人,藏匿证据。”萧羽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问叶雪嫣,“我爷爷,是钟表匠,负责制造机关,守护秘密。”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高原:“那一个背叛了自己天职的医生,他在守护什么?” 这个问题,叶雪嫣无法回答。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霍家,到底在图谋什么? 呜—— 悠长而沉闷的货轮鸣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嚣。这是即将离港的信号。工人们加快了速度,将最后一个特种合金箱吊装上船。 高原仔细检查了箱子固定在船舱里的卡扣,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不能再等了。 “我去看看。”萧羽对叶雪嫣说。 “太危险了。” “我必须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萧羽的语气不容置喙。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t恤,整个人融入夜色。 他没有选择潜行,而是像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作人员,从阴影里走出来,沿着一条预定的路线,不快不慢地走向那艘货轮。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几名负责警戒的霍家护卫注意到了他,但看他径直走向另一侧的舷梯,似乎只是路过,便没有过多在意。 就在他与那只巨大的合金货柜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触碰到了货柜冰冷的金属锁扣上。 记忆读取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萧羽的大脑。 不是高原的记忆,也不是任何一个搬运工的。这股记忆的源头,更加深沉,更加冰冷。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封闭的金属房间,墙壁上刻满了比星轨图更复杂的齿轮纹路。房间中央,是一个和码头上这个一模一样的合金箱。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是霍崇轩。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狞笑,眼神里满是即将大功告成的疯狂。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对着合金箱,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叶家……萧家……”霍崇轩的声音在萧羽的脑海里回响,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以为,毁掉了柏林的钟楼,就算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合金箱,就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你们根本不懂。那座钟,只是一个闹钟,提醒我时间到了。” “现在,真正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画面到此为止。 萧羽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强行稳住身形,没有让自己露出破绽,继续向前走,拐进了另一堆集装箱的阴影里。 货轮的固定缆绳被解开,巨大的船体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离开码头。 叶雪嫣快步走到萧羽身边,扶住了他。“你看到了什么?” 萧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货轮,巨大的船身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孤岛,即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以为他懂了。懂了两个家族的宿命,懂了自己背负的责任。 可直到刚刚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和叶雪嫣,甚至他们的父辈、祖辈,或许都只是站在棋盘上,自以为是棋手,却不知道,真正的棋盘,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不是在下棋。 他们本身,就是棋子。 萧羽转过头,看着叶雪嫣,一字一句地说:“霍崇轩说,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叶雪嫣沉默着,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齿轮戒指。那枚象征着承诺与守护的信物,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无法预知的、危险的光。 第109章 秘密 夜色如墨,快艇像一柄黑色的利刃,劈开海浪,追逐着前方那座移动的钢铁孤岛。 “这太疯狂了。”叶雪嫣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 “那你为什么还跟来?”萧羽没有看她,视线牢牢锁定着远处的货轮。 “因为你说得对,我们是棋子。”叶雪嫣回答,“棋子,至少要知道自己在哪张棋盘上。” 萧羽沉默。他知道,叶雪嫣的冷静之下,是与他一样的决心。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霍崇轩的狞笑,那句“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共同的宿命里。 快艇贴近了货轮巨大的船身。水手抛出带磁吸的挂钩,咔嗒一声,死死吸附在船壳上。绳梯被放下。 “我去。”萧羽抓住绳梯。 “不,我们一起。”叶雪嫣按住他的手,“这是叶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萧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对。 两人像敏捷的猎豹,迅速攀上绳梯,翻身进入货轮的甲板。甲板上灯火通明,但巨大的集装箱和机械设备投下了无数深邃的阴影,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他在哪里看到的箱子?”叶雪嫣压低声音问。 “船舱中后部,靠近动力舱。那里温度高,通常不会存放精密货物,容易被忽略。”萧羽凭着记忆读取中残留的模糊背景,迅速做出判断。 他们避开巡逻的护卫,像两道影子,在钢铁迷宫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噪音的间隙里。 “这里。”萧羽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维修门前。 门是锁着的。叶雪嫣从发间取下一根极细的钢夹,探入锁孔。几秒钟后,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钢铁受热的味道。通道尽头,果然是那个合金货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货柜的锁已经被破坏,那是萧羽之前留下的痕迹。他上前,轻易地拉开了柜门。 里面是空的。 叶雪嫣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不对。”萧羽走进去,用手敲击着货柜的内壁。咚咚……咚……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这里。”他在货柜最内侧的壁板上停下。这里的敲击声,比别处更沉闷。 叶雪嫣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块壁板。上面没有任何缝隙,和周围的金属浑然一体。她伸出手,指尖在上面缓缓滑动,像是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开关。 “我祖父相信,任何完美的伪装,都藏着一个骄傲的破绽。”她的指尖停在一个点上,“他喜欢用家族的徽记做标记。” 她说的,是叶家的徽记,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抽象图案。她用指尖在光滑的金属板上,按照记忆中徽记的笔画,轻轻划过。 嗡—— 一声极轻的机械运转声响起。他们面前的金属壁板,无声地向内收缩,旋即滑向一侧,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古朴的木箱。箱子由紫檀木制成,上面用黄铜镶嵌着一个繁复的叶氏商标。 叶雪嫣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个商标,是她爷爷亲手设计的。 她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打开箱子。 “等等。”萧羽拉住了她,“霍崇轩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把东西留在这里,就不会没有防备。” 叶雪嫣看向他。 萧羽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触碰到木箱的铜锁上。记忆读取 这一次,没有混乱的画面。他的大脑里只出现了一个念头,一个不属于他,却清晰无比的念头。 “非叶氏血脉触碰,即刻销毁。” 这是……叶雪嫣爷爷留下的意念? 萧羽松开手,对叶雪嫣说:“你来。它只认叶家的人。” 叶雪嫣点点头,不再犹豫。她的手指握住箱盖,轻轻用力。 咔嗒,箱子应声而开。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道柔和的激光束从箱子内部射出,投射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光影交错,迅速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像。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尽管只是一个影像,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爷爷……”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墙壁上的影像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雪嫣。”老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岁月的沉淀,“当你看到这个影像,说明我终究是失败了。也说明,那个被我们强行按停了七十年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影像中的老人,正是叶家的上一代掌舵者,叶雪嫣的爷爷。 “我与霍家的争斗,不是为了商业,也不是为了恩怨。是为了一个秘密。”老人的影像变得严肃,“霍家藏了七十年的秘密,就在齿轮的齿纹里。” 话音落下,影像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暗格里恢复了昏暗。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久久没有言语。 “齿轮的齿纹……”萧羽的视线落回木箱上。箱盖的内侧,并非平坦,而是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独立的黄铜齿轮。 他伸出手,捏住那个齿轮的边缘,尝试着转动。 咔嚓……咔嚓…… 随着他的转动,木箱的底部发出了一连串精密的机械咬合声。紧接着,箱子原本的夹层缓缓弹开,露出了一个新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物,没有珠宝,只有一盘巴掌大小的盘式录音带。 萧羽拿出录音带,旁边正好有一台小巧的便携播放器,似乎是特意留在这里的。他将录音带装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过后,录音机里传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炮火声。 连绵不绝的爆炸,凄厉的防空警报,混杂着德语的嘶吼。像是把人瞬间拉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公元一九四五年,柏林。”一个年轻却疲惫的声音响起,是叶雪嫣爷爷年轻时的声音,“霍家的人疯了,他们和那些纳粹达成了交易。” 叶雪嫣的身体猛地一僵。 录音里,年轻的叶爷爷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背景里的炮火声震耳欲聋。 “他们要帮纳粹转移那批黄金……用他们的航运线,藏在普通的货物里。” “我找到了证据,就在他们送给钟表协会的那座齿轮钟里。他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证据,就在钟的配重块里。” “我必须阻止他们。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有一天,你们听到了这段录音,记住,那座钟,就是霍家罪恶的源头。真正的钥匙,不在钟面,而在……”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录音里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哼,录音戛然而止。 播放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空白噪音。 萧羽按下了停止键。 整个船舱暗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货轮引擎的低沉轰鸣,提醒着他们身在何处。 叶雪嫣缓缓抬起头,看着萧羽。 “纳粹黄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重锤,敲在萧羽的心上。 他们以为这只是两个家族的宿怨,最多牵扯到几十年前的商业纷争。 现在,他们发现,这盘棋的棋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霍崇轩说,柏林的钟楼只是一个闹钟。 现在,萧羽懂了。 那不是提醒他时间到了。 那是提醒全世界的秃鹫,七十年前埋下的盛宴,开席了。 叶雪嫣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缓缓合上了那个刻着叶氏商标的木箱。 第110章 公开 船舱的沉寂被一声轻微的手机震动打破。 叶雪嫣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两个字。 “已动。” 她将信息删除,手机屏幕的光熄灭,暗格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瑞士那边,开始了。”叶雪嫣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萧羽没有问她是如何安排的,从她拿出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叶雪嫣已经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这张网,跨越了国界,连接着七十年前的罪恶与今天的审判。 “接下来呢?”萧羽问。 “去柏林。”叶雪嫣合上木箱,动作干脆利落,“赴一场……物归原主的仪式。” …… 柏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穹顶之下,灯火通明。 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收藏家、历史学家和媒体记者汇聚一堂,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的正中央。今天,是一场特殊的文物归还仪式。 后台的休息室内,空气凝滞。 叶雪嫣正在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口,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紧张吗?”萧羽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 “一场商业谈判,标的物比较特殊而已。”叶雪嫣回答,手上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霍家的人,一个都没出现。”萧羽说。 “他们来不了了。”叶雪嫣转过身,看着萧羽,“就在一小时前,霍氏集团在瑞士银行的所有秘密账户,都被德国联邦警察以‘涉嫌资助恐怖组织及洗钱’的名义冻结。霍崇轩现在,应该在跟他的律师团队焦头烂额。” 萧羽心中微动。釜底抽薪。在最终的审判到来之前,先斩断对手所有的退路。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在我爷爷的影像消失之后。”叶雪嫣说,“我向一个无法拒绝我的人,发了一条求助信息。”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萧羽也没有问。 一个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叶女士,时间到了。” “嗯。” 叶雪嫣向门口走去,在与萧羽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萧羽,如果……计划失败了呢?” “没有如果。”萧羽看着她的眼睛,“你爷爷等了七十年,那些亡魂也等了七十年。今天,就是终点。” 叶雪嫣不再说话,推门而出。 聚光灯瞬间将她笼罩。 她走上主席台,身后的大屏幕上,是本次仪式的主角——一座近两米高的齿轮钟。黄铜的齿轮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精密的光泽,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 “历史,是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叶雪嫣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它记录罪恶,也铭记英勇。它从不言语,却将一切刻在时间的年轮里。” 她的发言稿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音。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归还一件文物。更是为了,让一段被尘封的历史,重见天日。让正义,在七十年后,得到迟来的回响。” 台下,萧羽站在人群的角落,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落在叶雪嫣身上。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讲。 这是叶家的女儿,对霍家的宣判书。 叶雪嫣的演讲结束,她退到一旁。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激动。 “现在,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按照传统,我们将启动这座古董钟,当它的指针,指向十点十分——这个钟表界最具美学的时刻,也象征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工作人员上前,用一把古老的钥匙,拧动了齿轮钟背后的发条。 咔……咔……咔…… 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带动着分针,一格一格地,向着“10”的位置靠近。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媒体的镜头全部推向了特写,对准了那即将重合的指针。 萧羽的拳头,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握紧。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剧毒。 分针,搭上了数字“2”。 时针,稳稳地停在“10”上。 十点十分时间,定格。 预想中的钟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齿轮钟底部那个巨大的黄铜钟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嗒。 钟摆的核心部分,一个不起眼的配重块,忽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槽。 一卷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从暗槽里掉了出来,落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底座上。 微型胶卷。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 “钟里面怎么会掉出东西?”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早已准备好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卷胶卷,放入了一旁的投影仪中。 大厅的灯光暗下。 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图像,只有一行德文手写的清单,和一张……航运路线图。 发黄的纸张上,清晰地罗列着一箱箱黄金的数量、重量、纯度,以及它们被伪装成的货物名称——奶粉、棉布、医疗器械。 而在每一页文件的右下角,都盖着两个印章。 一个是纳粹德国的鹰徽。 另一个,是霍氏航运的船锚商标。 最后的画面,是一张从高处俯拍的港口照片。无数贴着霍氏商标的货箱,正在被吊装上一艘即将远航的货轮。航线图的终点,直指遥远的南美。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冲破穹顶的喧嚣。闪光灯像是疯了一样,将整个主席台照得如同白昼。 霍家,勾结纳粹,转移黄金。 这个隐藏了七十年的秘密,以一种最公开、最惨烈的方式,被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萧羽没有看台上的混乱,他的视线在骚动的人群里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在会场的另一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半蹲在一个白发苍苍的犹太老人身边,为他检查着身体。老人情绪激动,几乎晕厥。 那个年轻医生,萧羽认得。高原。京都有名的青年才俊,也是叶家旗下医疗公司的技术骨干。 在高远白大褂的口袋上,绣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徽章——一片绿色的叶子,托起一根权杖。那是叶氏医疗基金的标志。 原来如此。 萧羽懂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复仇。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审判。叶雪嫣不仅要揭露罪恶,还要让当年的受害者,亲眼见证这一刻。 高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群,对着萧羽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柏林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穹顶,斜斜地照射进来,刚好落在那座齿轮钟上。 黄铜的齿轮折射着光芒,在地面投下了一片星轨般的光斑。 第111章 回国 夜航的波音787机舱里,温度低得像个冰窖。 舷窗外是凝固的霜花,和一片无垠的、墨水般的黑暗。 “给。” 叶雪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将一个银灰色的加密财务硬盘推到萧羽面前的桌板上。硬盘外壳冰冷,触手生寒。 萧羽没有立刻去接。他在柏林会场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高原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那个点头,像一枚钉子,将他和叶雪嫣钉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船上。 “这是什么?”他问。 “瑞士银行的流水。”叶雪嫣的指尖在小桌板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响,“三笔巨额资金,在过去六个月里,分批流向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公司的控股人,是霍崇轩。” 萧羽拿起硬盘,接入了身前的机载娱乐系统。屏幕被一串复杂的代码覆盖,片刻后,跳出了一个布满数据的界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三笔被红线圈出的款项,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花。 “霍家在柏林倒台,霍崇轩在国内的资产会被立刻冻结清算。但他藏在海外的钱,才是大头。”叶雪嫣的声音没有起伏,“这些钱,足够他东山再起。” “所以,你在柏林做的一切,只是前菜?”萧羽的手指划过屏幕,视线却落在叶雪嫣的脸上,“真正的目标,是彻底清除霍家所有的根基?” “难道不应该吗?”叶雪嫣反问,“斩草,就要除根。这不是你我都懂的道理?” 萧羽没有回答。他懂。但他不喜欢叶雪嫣的手段。 “那个犹太老人,”萧羽开口,声音很轻,“你把他请到现场,只是为了让你的‘审判’看起来更具正义性?” 叶雪嫣端起水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萧羽,你在同情你的敌人?” “我不同情罪犯。我只是觉得,正义不该被当成戏剧来表演。”萧羽的语气加重了,“你利用了他的痛苦,把他当成了你复仇剧本里最完美的一个道具。” “道具?”叶雪嫣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刺耳,“当他的家人在集中营里变成一串冰冷的数字,当霍家的祖辈用沾满鲜血的黄金构筑起商业帝国时,谁又把他们当人看了?我给他一个亲眼见证仇敌覆灭的机会,这叫利用?” 她放下水杯,身体前倾,直视着萧羽。 “你觉得我的手段不光彩。那你告诉我,你们龙组的方式,又有多光彩?把人秘密带走,秘密审判,最后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我的审判,至少是在阳光下。全世界都是见证者。” “我们的目标是维护稳定,不是宣泄情绪。” “稳定?”叶雪嫣嗤笑一声,“用掩盖和遗忘换来的稳定,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空气凝滞。 萧羽无法反驳。因为他腰间那块龙组令牌,此刻正隔着羊绒毯,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他按动座椅的加热开关,试图用外部的温度掩盖那股源自内部的异动。 令牌背面的麒麟纹,正在发烫。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示。国内,有潜藏的、足以动摇根基的危机正在发生。 他以为这警示是因霍家倒台而起。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硬盘里,还有东西。”萧.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流水数据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你的权限不够。”叶雪嫣说。 “那就给我权限。” 叶雪嫣看了他几秒钟,最终还是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一个新的窗口弹出。 里面的内容,不再是银行流水。而是一系列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投资备忘录。 萧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笔来自瑞士银行的巨款,在注入霍崇轩的空壳公司后,并没有停留。它们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通过数十个遍布全球的皮包公司,被拆分、洗白、再重组。 最终,这些资金像百川归海一般,汇入了一个终点—— 北辰风险投资。 “北辰风投……”萧羽念出这个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名字他听过。 叶雪嫣看着他的反应,缓缓开口:“京城最大的私募股权基金之一。主理人,是我的三叔,叶冠群。” 轰的一声。 萧羽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拨动,嗡嗡作响。 霍崇轩,只是一个过桥的工具。一个用来洗钱的白手套。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叶家的人。 “你……在清理门户?”萧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了,斩草,要除根。”叶雪嫣的脸上,是冰霜般的平静,“无论是长在外面的,还是长在院子里的。” 萧羽忽然懂了。 叶雪嫣把这份硬盘交给他,不是分享战利品,而是在递交一份投名状。一份针对她自己家族的……宣战书。 她选择了龙组,选择了自己,作为这场豪门内斗的公证人,或者说,一把刀。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够蠢。”叶雪嫣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也够正直。你这样的人,眼里揉不进沙子。让你看到了真相,你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无论对手是谁。” 这算夸奖吗? 萧羽自嘲地想。 腰间的龙组令牌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危机,源自叶家。 一场即将引爆京城上流社会的内部战争。 “你想让我做什么?”萧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叶冠群在国内的势力盘根错杂,我动不了他。但龙组可以。”叶雪嫣的指尖,点在了屏幕上那张红色预警图上,“这张金融网络,就是他的死穴。只要龙组介入调查,他必然会露出马脚。” “你这是在引火烧身。”萧羽一字一句地说,“把龙组牵扯进来,如果事情失控,整个叶家都可能被拖下水。包括你。” “我不在乎。” 叶雪嫣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萧羽看着她。这个女人,冷静、狠辣,甚至有些疯狂。她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以自己的家族为棋盘,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将死对手。 他将加密财务硬盘从接口上拔了下来。 然后,当着叶雪嫣的面,将它缓缓推了回去。 “这件事,龙组会处理。” 他的手,扣住了腰间发烫的龙组令牌。 “但不是以你的方式。” 第112章 被监视 首都机场的vip通道,光洁的地砖映出萧羽玄色风衣的倒影。 他和叶雪嫣并肩而行,沉默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语言。空气里还残留着书房内那场摊牌的硝烟味,冰冷、凝滞。 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 萧羽的手,猛地扣住了叶雪嫣的手腕。她的肌肤冰凉,像一块玉。 叶雪嫣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看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腕骨传来的力道,让她无法忽略。 “二楼,咖啡厅,戴墨镜的女人。”萧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叶雪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坐在窗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拿铁,和一个相机包。她正在调试着一支长焦镜头,目标方向,正是他们。 “她在拍照?” “不。”萧羽否定,“她在监视。你看她的鞋跟。” 叶雪嫣的视线向下,精准地落在了那女人交叉的脚踝上。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处,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银色logo。一个字母“h”的艺术变体。 霍崇轩公司的标志。 “看来,你的那位白手套,并不像你描述的那么安分。”萧羽松开了手。 叶雪嫣抬手,装作整理颈间的丝巾。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的光芒,不经意地蹭过萧羽的手背。一个冰冷的触感,一个无声的警告。 “一条受了惊的狗,总会到处乱吠。”她低声回应,“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我的。” “是吗?”萧羽反问,“你的计划里,包括被他的人全程跟踪?从我们离开叶家大宅开始?” 他怎么知道的?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腰间的龙组令牌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热度。从他接受那个加密财务硬盘开始,这块令牌就变成了一个超高精度的探知器,任何怀有恶意的窥探,都无法逃过它的感知。 “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掀不起风浪。”叶雪嫣恢复了平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有恐惧。” “恐惧会让人疯狂。”萧羽说,“一个疯狂的、掌握着你三叔洗钱证据的人,你管他叫‘无关紧要’?” 萧羽觉得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她似乎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棋局里,傲慢地认为每一个棋子的行动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她只盯着王,却忽略了那些随时可能叛变的兵。 “你想怎么做?”叶雪嫣问。 “我上去看看。” “不行。”叶雪嫣立刻否决,“现在惊动她,等于直接告诉霍崇轩,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他会立刻藏匿起来,甚至销毁部分证据。”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萧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确认他只是在监视,还是有别的动作。” “我说了,他不足为惧。” “你说了?”萧羽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她,“叶雪嫣,你似乎搞错了一点。把硬盘交给我,我们的合作就已经开始。但怎么做,是龙组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提供情报,我负责执行。你不是我的上级。” 这番话,直接而粗暴。 叶雪嫣的脸上,那层冰霜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看着萧羽,几秒钟后,她向后退了半步。 一个表示让步的姿态。 “后果自负。”她吐出四个字。 萧羽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扶梯。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叶雪嫣的逻辑没错,打草惊蛇是下策。但她的逻辑,建立在霍崇轩是个纯粹的、可以被牺牲的工具人基础上。萧羽不这么认为。任何一个能帮叶冠群操作上百亿资金流转的人,都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必须亲自确认霍崇轩的真实状态和目的。 咖啡厅里弥漫着淳厚的香气。 萧羽没有直接走向那个女人,而是在吧台点了一杯黑咖啡。他拿着咖啡,寻找着座位,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客。 戴墨镜的女人还在专注地调试着她的镜头。她的警惕性很高,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楼下的叶雪嫣身上。 萧羽从她身后绕过,走向她侧后方的一张空桌。 经过她身边的瞬间,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一侧倾斜。 砰。 他手中的咖啡杯,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女人的桌角上。滚烫的液体泼洒出来,溅了她一身。 “啊!”女人惊叫一声,立刻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拭自己昂贵的套装。她的墨镜也因为这一下撞击,滑到了鼻尖。 “对不起,对不起。”萧羽连声道歉,抽出纸巾递过去。 就在他递纸巾的手,触碰到女人手臂的刹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记忆读取。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像是决堤的洪水,奔涌进萧羽的脑海。 一个奢华但凌乱的办公室。霍崇轩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叶冠群那个老狐狸!他肯定想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叶雪嫣那个贱人!她突然回国,还和官方的人搅在一起!他们想干什么?清理门户?” “跟紧她!尤其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我要知道他们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要知道叶家是不是真的要动我!” “他们要是敢把我当弃子,我就把所有东西都捅出去!大家一起死!” 记忆的洪流,只有短短三秒。 萧羽抽回了手,脸上依旧是歉意的表情。“实在抱歉,我赔偿您的干洗费。” “滚开!”女人厌恶地挥开他的手,匆匆收拾起自己的相机,狼狈地走向了洗手间。她没有怀疑这次碰撞,只当是一个倒霉的意外。 萧羽站在原地,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咖啡。 他的推测,被证实了。 霍崇轩不是受惊,他是濒临崩溃。他不是在监视,他是在搜集能保命的筹码。他怀疑的,不光是叶冠群,还有叶雪嫣。 这条“狗”,已经准备好反咬一切了。 萧羽端着咖啡,走下扶梯,回到叶雪嫣身边。 她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怎么样?” “是霍崇轩的人。”萧羽说。 叶雪嫣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点弧度,但又迅速消失。“我说了。” “但他监视的重点,不是我。”萧羽看着她,“是你。他怀疑你要和叶冠群联手,把他处理掉。” 叶雪嫣沉默了。 “你的白手套,现在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手里有你三叔的命,可能……也有你的。”萧羽一字一句地说。 “那不是更好吗?” 良久的沉默后,叶雪嫣的回答,让萧羽背脊发凉。 “一条会主动去咬主人的狗,能为我们省去很多麻烦。”她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让他去闹,把水搅浑,叶冠群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萧羽看着她。 这个女人,根本没有盟友。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为了最终的胜利而被牺牲。 他忽然觉得,腰间的龙组令牌,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要肮脏、复杂得多。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自己的登机牌,转身走向登机口。 叶雪嫣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第113章 救我 飞机降落在京城。 车内的沉默,比机舱里的气压更让人窒息。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四环,窗外的车流光带被拉成模糊的色块。萧羽没有看叶雪嫣,他只是看着那些光,思考着这个女人刚才在机场说的话。 棋子、弃子。 她把自己也算计在内。 嗡——嗡—— 突兀的震动声划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是叶雪嫣的私人手机。那是一支款式老旧、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手机,此刻却像一颗心脏起搏器,剧烈地跳动着。 叶雪嫣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姐!” 一个年轻女孩的哭腔,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杂音,从听筒里炸开。 “姐!救我!我被绑架了!” 萧羽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在哪?”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我不知道……我在纽约……唐人街的一个仓库里……”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抽泣,“他们……他们打我……姐,我好怕……” “他们要什么?”叶雪嫣继续问。 “他们说……要叶氏集团最新的……核心技术资料……不然就撕票……姐!” 哭喊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车内重归寂静。 萧羽没有半分犹豫,伸手从叶雪嫣手中夺过那支老式手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一串代码被输入进去。 叶雪嫣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他。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一个简陋的地图界面跳了出来,红点在纽约的某个街区疯狂闪烁。 “我加装了反向定位芯片。”萧羽解释着,手指在地图上放大那个红点,“坐标吻合霍氏集团纽约分部名下的一间废弃仓库。” 他抬起头,看向叶雪嫣,等待她的反应。 她会惊慌吗?会愤怒吗?会立刻调动所有资源去救人吗? 她没有。 叶雪嫣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 那应该是安神药。 然后,萧羽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她没有把药片放进嘴里。 她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片药碾成了粉末。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碾碎骨骼的力度。 白色的药粉,簌簌地从她指间落下。 下方,是她手包里滑出的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叶雪嫣亲启”的字迹,带着一种年少轻狂的决绝。 那是叶冰依去年从纽约寄来的决裂信。 药粉沾在信封上,像一层冰冷的骨灰。 “你的推测,又被证实了。”叶雪嫣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霍崇轩,他真的疯了。” “这不是疯了,这是在宣战。”萧羽说,“他用你妹妹的命,来换他自己的命。核心技术只是借口,他要的是你乱了阵脚,向他妥协。” “妥协?”叶雪嫣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他凭什么认为,叶冰依是我的软肋?” 萧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个沾着药粉的信封。“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她祝福我,孤独地死在我的商业王座上。她说,她永远不想再和我,和叶家,有任何关系。”叶雪嫣的叙述,像是在背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所以呢?”萧羽质问,“所以她就该死在纽约的仓库里?” “她不该。”叶雪嫣终于转过头,正视着萧羽,“但用这种方式把她扯进来的人,更该死。” 她的逻辑,冷静到残忍。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陷阱,萧羽。”叶雪嫣的手指轻轻拂去信封上的药粉,“霍崇轩知道我回国了,知道我见了官方的人。他怕了。一个害怕的人,会做什么?他会抓住他认为最致命的东西来威胁你。” “绑架亲人,是最直接的手段。” “是。但也是最愚蠢的手段。”叶雪嫣说,“他把地点选在霍氏自己的仓库,是想撇清关系?还是想故意栽赃给叶冠群?太明显了。一个好的猎人,不会让自己的气味出现在陷阱周围。” 萧羽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她的结论。 “他不是在威胁我。”叶雪嫣一字一句,“他是在向我求救。” 这个结论,让萧羽背后的肌肉都僵硬了。 “求救?” “对。他在告诉我,他手上还有牌。这张牌,是我的妹妹。他想和我谈判,联手对付叶冠群。他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和我决裂的妹妹,去保住他这条‘狗’的命。” “你难道不会吗?”萧羽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你的亲妹妹。” “‘亲’这个字,在叶家,是最没有分量的词。”叶雪嫣收回了手机,删掉了上面的定位信息。“萧羽,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立刻飞去纽约,带着技术资料,跪在霍崇轩面前,求他放了我妹妹?” “我没这么说!”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动用叶家的力量,把整个纽约翻过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叶家的大小姐被绑架了,叶氏集团的核心技术面临威胁,股价暴跌,人心惶惶,最后让叶冠群坐收渔翁之利?” 她的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血淋淋,却无法反驳。 萧羽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理智上,他认同她的分析。 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她的冷静。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萧羽问,“就让她在仓库里自生自灭?赌霍崇轩不敢真的动手?” “我从不赌博。”叶雪嫣说。 她拿起了另一支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启动夜枭计划。目标,霍氏集团纽约分部,b-7仓库。授权等级,最高。” “规则?” “没有规则。” “要活的还是死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简洁而专业。 叶雪嫣沉默了两秒。 “把我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收到。” 电话挂断。 她口中的“东西”,指的是叶冰依。 萧羽看着她,这个女人,连在下达营救命令时,用的都是物化的词语。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她遗失的一件物品。 “你早就准备好了。”萧羽说。这不是疑问句。 “我为所有可能背叛我的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叶雪嫣将那封决裂信,重新塞回了手包深处。 “霍崇轩这出戏,闹得越大越好。”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他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纽约。而我们,可以在京城,做我们该做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萧羽。 “下车。有人会送你去安全屋。” “你呢?” “我去见我三叔。”叶雪嫣说,“他现在,一定很想见我。” 第114章 怀 疑 安全屋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像一间手术室,冰冷,精准。 “仓库是霍氏集团在纽约最大的洗钱据点。”萧羽将一张卫星图像和几份资金流向图投射在墙壁大小的屏幕上。数据和线条纵横交错,指向那个位于港口的b-7仓库。“这里是他们的账外资产中转站,也是监控的绝对死角。霍崇轩把人藏在这里,任何常规力量都进不去。” 他解说完毕,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叶雪嫣没有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她看着那张卫星图像,那个孤零零的、方盒子一样的建筑。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冰霜的眼睛,此刻却漫上了一层水汽。 她的眼眶,红了。 “她小时候最怕黑。”叶雪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此刻无关的旧事,“家里老宅有个阁楼,有一次她犯了错,被爸爸关进去。她在里面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 萧羽的分析被打断,他顺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那个仓库的俯瞰图。一个封闭的、没有窗户的铁盒子。一个放大的阁楼。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她解锁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在生日蛋糕前笑得灿烂。年长一些的那个,是叶雪嫣。她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叶冰依。 她指尖的皮肤,轻轻抚摸着屏幕上叶冰依十岁的脸。那个曾经会因为被关阁楼而哭泣的女孩。 这个动作,比任何眼泪都更具有摧毁性。它摧毁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形象。那个称自己妹妹为“东西”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抚摸着旧照片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萧羽觉得喉咙发干。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她,看透了她用理智筑起的高墙。现在他发现,墙上有裂痕。而裂痕背后,是他无法预料的风景。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抚摸手机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冷,指尖因为用力而绷紧。他温热的掌心覆盖上去,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安静的房间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清脆,却沉重。 “如果她真的后悔了,”萧-羽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失控,“我可以派我的人去接她。用私人侦探的名义,不惊动任何人,把她带出来。” 他没有说“救”,他说“接”。一个更温和,也更具可能性的词。这是他的让步,也是他的试探。 叶雪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从回忆中被这声轻响唤醒。她正要抽回手,另一支一直静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那支用于下达“夜枭计划”的加密手机。 是一支普通的手机,用着最普通的出厂铃声,突兀地切割着室内的寂静。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叶冰依。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直,那种刚刚泄露出来的柔软和脆弱,在刹那间被抽干,重新凝固成坚冰。她盯着那个名字,像在看一个致命的陷阱。 萧羽也看见了。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通电话,不应该存在。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如何能打出电话?霍崇轩的“求救”信号,难道另有深意? 叶雪嫣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是叶冰依。 “是我。”叶雪嫣的回应,只有一个词。听不出情绪。 “我没事了。”叶冰依说,“霍崇轩没有为难我。姐,我要回国了,明天的飞机。” 一句话,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演和部署。没有威胁,没有谈判,甚至连绑架这个前提,似乎都变得可笑。 “他放了你?”叶雪嫣问,每一个字都淬着怀疑。 “嗯。他说……他不想和你为敌。”叶冰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说他做错了。姐,我想回家。” 回家。 这个词,比“亲妹妹”那个词,更让叶雪嫣觉得荒谬。 “哪个家?”她冷冷地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叶冰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姐,我买了明天的机票,nk3301,中午十二点到京城。你会来接我吗?” 叶雪嫣没有回答。 “姐?” “我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 整个安全屋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屏幕上的卫星图和数据流,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夜枭计划……”萧羽艰涩地开口,“要取消吗?” “不。”叶雪嫣将那支私人手机扔在桌上,照片屏幕朝下,像是要隔绝什么。“计划继续。” “为什么?”萧羽无法理解,“她已经安全了,她说霍崇轩放了她!” “她说?”叶雪嫣转过身,直视着他,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压迫感又回来了。“一个刚刚背叛我,联合外人想夺走我一切的妹妹。一个被我的敌人‘绑架’,又被轻易‘释放’的妹妹。她打来一通电话,说一句‘我没事了’,我就要信?”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却也无情到极点。 “这可能是霍崇轩新的陷阱。”萧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用你妹妹做诱饵,引你入局。或者,这根本就是她们姐妹俩演给你看的一出戏!” “都有可能。”叶雪嫣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个b-7仓库的图像,“所以,夜枭的任务目标需要修改。” “改成什么?” “我要知道,从霍崇轩决定绑架,到他决定释放,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一字一句,“我还要知道,我妹妹的这通电话,是在哪里打的,谁让她打的,她说完之后,又去了那里。” 这不是营救。这是审查。 “你怀疑她?” “我从不相信一个背叛过我的人。”叶雪嫣拿起那支加密手机,“尤其是一个,选择用回家来作为表演舞台的人。” 她拨通了之前的号码。 “是我,计划变更。” “目标叶冰依。监控,不要接触。我要她落地京城前的全部行动轨迹,以及所有通信记录。” “授权等级?” “最高。”电话挂断。 萧羽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因为一张旧照片而眼眶泛红的女人。她的转变太快,快到让他觉得刚才的温情,只是一场幻觉。 “你真的认为,她是在演戏?” “是不是演戏,很快就会有答案。”叶雪嫣删掉了通话记录,“如果她真的悔改,那夜枭会成为她的影子保镖,护她周全。” “如果不是呢?”萧羽追问。 叶雪嫣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夜枭,就会是带走她最后价值的清道夫。” 第115章 不懂 肯尼迪机场的晨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安全屋内,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机场离港大厅的监控画面。画面一角,nk3301的航班信息正在闪烁,后面跟着“on time”的字样。 “还有四十分钟。”萧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叶雪嫣没有回应。她的视线固定在屏幕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从昨夜挂断电话到现在,她没有合过眼。桌上那支私人手机依旧屏幕朝下,仿佛封印着一个她不愿再触碰的世界。 “夜枭三号、五号探员已经就位,混在旅客中。七号伪装成地勤,在登机口。”萧羽汇报着,试图从这些冰冷的事实中找到一丝慰藉。“我们能控制住任何情况。” 屏幕上的人流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她拖着一个崭新的lv行李箱,步履匆忙,甚至有几分踉跄。米色的风衣包裹着纤瘦的身体,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是叶冰依。 她停下来,焦急地看着腕表,然后又望向登机口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她看起来很紧张。”萧羽说,“像是在逃亡。” “逃亡的人,不会用最新款的行李箱来增加自己的辨识度。”叶雪嫣的声音很平,“也不会选择直飞,而是会用更迂回的路线消失。”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屏幕画面立刻拉近,锁定了叶冰依的侧脸和手腕。 “放大她的右手。” 高清摄像头下,叶冰依抬手撩拨头发的瞬间,手腕内侧的皮肤暴露在镜头里。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边缘略微发红的针孔。 “这是……”萧羽无法确定。 “静脉注射的痕迹。”叶雪嫣给出结论,“要么是营养剂,要么是镇定剂,要么是别的什么。” “霍崇轩对她用药了?” “或者,是她对自己用药,来完成这场表演。”叶雪嫣的逻辑链条里,不存在温情的选项。她切换了通讯频道,声音压得极低:“七号,准备。” 屏幕上,那个伪装成地勤的夜枭探员推着一个行李检查车,自然地走向叶冰依。 “您好,女士。例行登机前防爆抽查,需要看一下您的护照和登机牌。”探员的语气专业而客气。 叶冰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环节。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略带憔悴但依旧美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好的,没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 “她很镇定。”萧羽评价。 “背叛过一次的人,心理素质通常都很好。”叶雪嫣说。 屏幕里,探员拿着护照,在一个手持设备上扫了一下。然后,他翻开了签证页,动作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在安全屋内被无限放大。 “怎么了?”萧羽问。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看着屏幕里叶冰依那张维持着微笑的脸,看着她放在行李箱拉杆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探员抬起头,将护照递还给她,但只递了一半。 “叶女士,你的护照有点问题。” 叶冰依的笑容僵住了。“什么问题?” “美国移民局的离境章,为什么是伪造的?” 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叶冰依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她下意识地要去抢夺护照,这个动作充满了恐慌。“你胡说!这怎么可能!” “姐!”她忽然冲着登机口的方向,凄厉地喊了一声,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可以为她做主的人。 这是一个信号。 萧羽瞬间反应过来:“她在求援!霍崇轩的人就在附近!” “不。”叶雪嫣否定,“她不是在求助。她是在演给我看。” 如果叶雪嫣真的来接机,看到这一幕,一个被“伪造离境章”陷害的妹妹,声泪俱下地喊着“姐”,会作何反应? 这出戏,预演的是姐妹重逢的感动时刻。 可惜,观众席上只有冰冷的镜头。 叶冰依的喊声没有得到回应。她的表演撞上了空气。探员的手很稳,没有让她抢走护照。拉扯间,她风衣的袖口向上滑落。 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从袖口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 纸张的一角,印着一个熟悉的徽记。 霍氏集团。 探员的动作比她更快,弯腰捡起了那张纸。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扣住了叶冰依的手腕,那个有针孔的地方。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叶冰依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变得尖厉。 “霍崇轩没有放过你。”探员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回安全屋,清晰的像贴在耳边,“他只是给你换了一个任务。” 他展开了那张便签。 摄像头忠实地将上面的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 不是求救信,也不是威胁信。 那是一份名单。 最上面一行,是夜枭计划的几个核心成员代号,萧羽的名字赫然在列。下面,是叶雪嫣在全球几个最重要的安全屋地址、资金账户,甚至还有她私人网络的安保协议密钥。 这是她的一切。 是叶冰依献给霍崇轩的投名状。 也是她回到叶雪嫣身边,准备窃取的“最后价值”。 安全屋内,死一样的寂静。 萧羽看着那份名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认知上。他无法想象,如果今天叶雪嫣真的心软了,真的去机场迎接这个“悔改”的妹妹,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她……她真的……”他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却说不下去。 屏幕上,叶冰依看着那张暴露在空气中的名单,彻底崩溃了。她不再伪装,脸上是一种被剥光所有掩护的怨毒和绝望。 “是她逼我的!”她冲着探员,也像冲着无形的监控镜头嘶吼,“是叶雪嫣逼我的!她拥有一切,我有什么?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 原来这才是真心话。 叶雪嫣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曾经让她眼眶泛红的脸,此刻只是一串需要处理的数据。 “萧羽。”她开口。 “在。” “她说的对。” 萧羽愣住:“什么?” “她只是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叶雪嫣拿起加密手机,接通了七号探员的线路,“那么,我就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 “七号。老板“ ”放开她。” 指令让探员和萧羽同时感到意外。 “什么?”萧羽失声问,“放她走?那份名单……” “让她拿着名单,让她登机。”叶雪嫣说。 屏幕里,探员松开了手。叶冰依踉跄着后退两步,一把抢过那张名单和护照,死死地攥在手里,用极度怨恨的眼神瞪着探员,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登机口。 广播里,响起了催促nk3301航班最后几位旅客登机的通知。 “我不懂。”萧羽看着叶冰依消失在登机通道的背影,“为什么要让她上飞机?让她带着我们的核心机密,去霍崇轩那里领赏?” 叶雪嫣关掉了监控大屏,整个安全屋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她面前的控制台,亮着幽微的光。 “清道夫,从不在垃圾分类的时候动手。”她删掉了通话记录,“他们只负责最后的清运。”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高空之上,没有目击者。” 第116章 硬盘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固体。 财务总监李振的季度报告正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ppt上的增长曲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市场份额。突然,滋啦——一声轻响。 五十平米的投影幕布瞬间黑屏。 紧接着,演讲台下的主机箱散热口,冒出了一缕极细的蓝色烟雾,带着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 “怎么回事?”李振敲着失灵的遥控器,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恼怒。 技术主管陈兵几乎是扑过来的,他第一时间切断了电源,不顾滚烫的温度,徒手拆开了主机侧板。 “硬盘完了。”他举起那块变形的固态硬盘,边缘已经烧灼发黑,“是恶意代码,瞬间过载烧毁了主板和硬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病毒!系统被植入了定向攻击病毒!”陈兵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响亮,他用镊子从烧毁的芯片上夹起一小块的编码碎片,对着灯光,“我看到了残留的数字签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是冰蝎。” 萧羽就站在叶雪嫣身后,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刚刚愈合的神经。 冰蝎。 叶冰依在国际黑客论坛的专属标记。 那个本应随着nk3301航班,一同消失在太平洋上空的名字。 “不可能。”萧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块烧焦的硬盘,转移到了会议桌主位那个沉默的女人身上。 叶雪嫣。 “叶总。”率先发难的是集团元老王董,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猜忌,“这又是怎么回事?叶冰依不是已经……”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王董,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财务总监李振几乎要跳起来,“我三个季度的核心财务数据,整个风投部门的评估模型,全都在那块硬盘里!这是最高级别的商业破坏!” “叶总,您必须给个解释!” “这根本就是把家事带到公司里!” “我们的损失谁来负责?” 质疑声浪瞬间将叶雪嫣淹没。她就像风暴中心,安静地看着每一个人,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萧羽感到一阵寒意。他看着那些董事的脸,他们的愤怒、恐慌和指责,都像是在审判叶雪嫣。而他自己,内心同样在经历一场海啸。 叶冰依还活着? 是“清道夫”任务失败了?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更大的骗局?他无法不去想那个可能。 叶雪嫣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将手伸到会议桌下。 咔嗒。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解锁声。 会议室后方墙壁上,一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抽象画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入口。 五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防毒面罩和战术目镜的保镖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像没有生命的武器。他们手里没有持枪,但那种肃杀的气场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到冰点。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董事们,全都闭上了嘴。 “陈兵。”叶雪嫣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杂音。 “在。”技术主管立刻站直。 “封锁会议室,切断这里所有的物理和无线网络连接。” “是。” “所有人的个人通讯设备、笔记本电脑,全部就地封存,统一检查。” 李振的脸色变得惨白:“叶总,这不合规矩!我们是董事!” 叶雪嫣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那么,财务数据被毁,符合规矩吗?” 她反问。 李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叶雪嫣指向一名保镖,“护送陈兵把硬盘残骸带回十三号实验室。最高权限。” “是,老板。”面罩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其余的人,”她扫过全场,“清场。在警报解除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栋大楼。” 保镖们开始行动,他们没有粗暴的推搡,只是默默地站在每一位董事身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语言都有用。 王董气的发抖,他指着叶雪嫣:“你这是软禁!我要报警,我要……” “请便。”叶雪嫣打断他,“顺便告诉他们,叶氏集团的服务器,遭到了冰蝎的攻击。看看他们是先处理你的报警,还是先把这里列为特级风险区域。” 王董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叶雪嫣和萧羽。还有一地狼藉。 “你也认为她还活着?”叶雪嫣没有回头,她看着那块被技术主管带走前放在桌上的烧焦碎片。 萧羽喉咙发干。“我不知道。机场的事……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是正常的。”叶雪嫣走到那台冒着蓝烟的主机前,蹲下身,“因为这不是叶冰依做的。” 萧羽愣住:“什么?可是签名……” “签名,是留给我们看的信。”叶雪嫣用指尖碰了一下微热的机箱外壳,“一封宣战书。”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大小姐。” “老爹,霍崇轩动手了。”叶雪嫣的称呼让萧羽感到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用冰依的名义?” “对。” “他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们内部。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够狠。”那个被称为“老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他想看看,在你处理掉自己的妹妹后,还有谁会因此动摇。” “动摇的人,就是下一个目标。”叶雪嫣接话。 “需要我清理门户吗?” “不用。”叶雪嫣看着窗外,楼下,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各个出口,“鱼饵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她挂断了电话。 萧羽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地闯进了一个巨人的战场。他所以为的终局,不过是另一场战争的序幕。 “霍崇轩……”他吐出这个名字,“他在用一个死人,攻击我们。” “不。”叶雪嫣转过身,看着他,“他是在用一个死人,帮我找出我们中间,谁是真的鬼。” 她按下了内线通话键。 “接通安保中心,告诉他们,今天的访客记录里,财务总监李振,和王董,是最高嫌疑人。” 第117章 致命的弱点 “鬼?”萧羽重复着这个字。 “一个死人,是最好的照妖镜。”叶雪嫣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活人会背叛,会撒谎,但死人不会。霍崇轩用叶冰依的名义动手,就是在赌我们内部,有人对叶冰依的‘死’心怀鬼胎。” 萧羽瞬间懂了。如果有人因为叶冰依的“回归”而动摇,那这个人,要么是和叶冰依有旧怨,要么,就是和害死她的人有牵连。 “王董和李振……” “王董是墙头草,但贪婪。李振是他的钱袋子,胆小,但手脚不干净。”叶雪嫣喝了一口水,“霍崇轩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继续站队我,还是……去迎接一个‘新主子’。” “所以,服务器被毁,是他们递给霍崇轩的投名状。”萧羽感觉一条清晰的线索在脑中形成。 叶雪嫣放下水杯。“没错。毁掉财务数据,公司会陷入混乱。到那时,无论是外部收购,还是内部夺权,都方便得多。”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选择,其实,从他们响应霍崇轩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了。” 萧羽看着她,这个女人冷静得可怕。她不是在被动应对一场危机,她是在利用这场危机,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内部清洗。 他走了几步,停在叶雪嫣面前。“你想怎么做?直接审问?” “审问?他们会把一切推给一个虚假的‘冰蝎’黑客,或者一个已经死了的叶冰依。”叶雪嫣摇头,“没有意义。我要的,是他们无法辩驳的证据。” 萧羽的心脏跳动加速。证据……他有办法。一种别人无法想象的办法。这是他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而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赘婿的机会。 “让我去见见他们。”萧羽开口。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你?” “对,我。”萧羽迎着她的视线,“你用董事长的身份压着他们,他们只会对抗。我用一个……‘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去,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口中的“受害者”,指的是被叶冰依污蔑过的自己。这个理由很蹩脚,但他知道,叶雪嫣能听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想插手。 叶雪嫣沉默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主机风扇最后的哀鸣。 “安保主管会带你去。”她最终同意了,“别把他们弄坏了,我还需要他们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好。” …… 十五分钟后,萧羽站在一间被临时清空的储藏室门口。两名保镖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外。 “老板交代过,您有十分钟。”其中一名保镖为他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亮着一盏应急灯。王董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咒骂着。财务总监李振则缩在一张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衬衫湿了一大片。 看到萧羽进来,王董立刻停下脚步,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你来干什么?看我们笑话吗?一个吃软饭的,也敢……” 萧羽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李振。 李振看到他,身体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李总监。”萧羽的语气很平静,“事情闹成这样,谁都不想。叶总只是想查个水落石出,你说对吗?”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个准备握手的姿势。 在封闭压抑的环境下,这个动作显得突兀,却又带着一丝“我们私下和解”的意味。 李振的嘴唇哆嗦着,他看了一眼暴怒的王董,又看了看萧羽。他犹豫了。 “我相信李总监是清白的。”萧羽又补充了一句,手依然停在半空。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李振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萧羽的手。 接触启动 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萧羽的脑海。 火箭x99! 奢华的直播间里,满屏都是眩目的特效。一个甜腻到发嗲的女生在尖叫:“谢谢李哥!李哥威武!爱你呦!” 画面切换。 手机银行的转账界面。一笔又一笔的520万转出,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时间戳,就在最近一个月。 画面再次扭曲。 昏暗的办公室里,李振双膝跪地,跪在王董面前。王董的脚几乎要踩到他的脸上。 “那笔钱你最好给我处理干净!要是让叶雪嫣发现,我们都得完蛋!”王董的声音阴狠。 “王董,我……我实在是拿不出……”李振的声音带着哭腔。 “拿不出?你打赏那个小骚货的时候怎么拿得出来?”王董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账给我平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台电脑的显示器上。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文件夹的命名,是五个刺眼的字。 糖糖小公主。 萧羽猛地睁开眼,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大脑一阵刺痛。 李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王董也察觉到不对劲,指着萧羽,“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羽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没什么。”他对王董说,“我只是确认了一下,有些人的确是鬼。”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在恐惧中愈发混乱的男人。 萧羽快步回到顶层会议室。 叶雪嫣还站在窗前,仿佛从未动过。 “有发现?”她没有回头。 “有。”萧羽的声音有些干涩,“李振挪用了公款。数额巨大。” “证据?” “在他的个人电脑里。”萧羽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看向窗外,“他很谨慎,公司的账本上找不到痕迹。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叶雪嫣终于侧过头看他。“什么弱点?”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出了一串不相干的字:“找一个叫糖糖小公主的加密文件夹。密码,大概率是那个主播的生日或者其他私人信息。”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个文件夹的名字,更没有提那个主播。他只是把结果抛了出来。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赌博。赌叶雪嫣的格局。 叶雪嫣看着他,几秒钟后,她重新转向窗外。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质疑信息的来源。 她只是拿起了内线电话。 “接十三号实验室。”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通知陈兵,破解财务总监李振的个人电脑。目标,一个名为糖糖小公主的加密文件夹。给他最高权限,我五分钟后要看到里面的东西。” 电话挂断,她才对萧羽说了下一句话。 “做得不错。” 第118章 双份账本 王董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视野极佳。 萧羽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有人,空气中还残留着雪茄的昂贵气味。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紫檀木打造的储物柜上。 柜子做工考究,雕花繁复,与办公室整体现代简约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一种刻意的炫耀。 萧羽走到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盒未开封的古巴雪茄和几瓶价值不菲的洋酒。他伸手进去,指尖在柜子的内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不对。 其中一块背板,声音明显更加沉闷。他稍一用力,那块木板应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两本蓝色封皮的账本。 双份账本。 萧羽拿出其中一本,迅速翻开。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笔都与公司正常的财务报表存在巨大差异。大量的资金,通过各种看似合法的名目,被转移到了一个又一个空壳公司。 他正要看第二本,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萧羽立刻将账本塞回夹层,恢复木板原状,再把柜门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躲藏,只是将那本没来得及放回去的账本藏在了身后。 门开了。 王董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萧羽,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董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萧羽。 萧羽身体微微侧过,将身后的账本挡得更严实。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他朝王董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在办公桌的雪茄盒上,“听说王董这里的雪茄是公司最好的,过来借一根抽抽。” 这个理由,荒唐又傲慢。 一个上门女婿,跑到公司董事的办公室,就为了“借”一根雪茄? 王董愣住了。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这种。他眯起眼睛,心中的疑虑不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这个萧羽,和传闻中那个窝囊废,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借?”王董冷笑一声,“萧羽,你还真当自己是叶家的人了?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后花园。” “是不是后花园,我说了不算。”萧羽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但叶总说过,公司里的一切,只要我需要,都可以取用。一根雪茄而已,王董这么小气?” 他直接把叶雪嫣抬了出来。 王董的脸色变了变。他摸不清萧羽的底细,更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叶雪嫣亲口说的。 僵持了几秒,王董从桌上的保湿盒里抽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女婿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拿去。”他的语气生硬。 萧羽走上前,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王董手指的瞬间。 接触启动。轰! 这一次的记忆冲击,比李振那次更加猛烈、更加清晰。 画面扭曲成一个漩涡。 还是这间办公室。王董坐在老板椅上,用一支点燃的雪茄指着对面的李振,姿态倨傲。 “把这个季度的研发经费,全部划到星芒传媒的账上。”王董吐出一口浓烟,“事成之后,我给你三成回扣。” 李振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王董,这笔钱数目太大了,而且研发部那边……” “那边我来搞定。”王董打断他,“你只管做账。出了事,我担着。你怕什么?” 画面切换。 一家灯火辉煌的私人会所。包厢的桌子上,堆着一沓又一沓的红色钞票,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万现金。 王董将其中一小半推给李振,自己揽过大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跟着我,以后有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个叶雪嫣,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真以为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 李振谄媚地笑着,连连点头:“全靠王董提携,全靠王董。” 最后一个画面,是王董在打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星芒传媒那边是我小舅子开的,账目都处理干净了。你告诉他,下次手脚麻利点,别留下任何痕迹。叶家那个老头子虽然退了,但眼睛还毒着呢。” 萧羽猛地收回手,将那根雪茄捏在指间。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来如此。 李振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公司董事。 “怎么?”王董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叶家的上门女婿,连古巴雪茄都没见过?拿稳了,这玩意儿可比你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贵。” 萧羽抬起眼。 他的眼神平静,却让王董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没有理会王董的嘲讽,自顾自地拿出火机,将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味道一般。”王董的笑容僵在脸上。 “抽起来,有股钱烧焦的臭味。”萧羽将雪茄拿到眼前,像是端详一件艺术品,“没有叶总家里的好。” “你!”王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挑衅,这是蔑视。 萧羽把叶家的地位,把他和王董的地位,用一句话就划分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董死死地盯着萧羽,眼神中的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完全可以确定,眼前的萧羽,绝对有问题。 但他没有证据。 萧羽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多谢王董的雪茄。” 他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雪茄,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像扔掉一个烟头。 然后,他转身就走,把那个几乎要爆炸的男人,连同他身后的秘密,一起留在了办公室里。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叶雪嫣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是萧羽,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公事公办。这三年,他从未主动踏入过她的办公室。 萧羽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宽大的办公桌前,将两本账册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叶雪嫣的视线落在账册上。 “王董的双份账本。”萧羽的语气平静无波。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她拿起账册,翻开。仅仅看了两页,她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便覆盖上了一层寒气。越是往后翻,她握着账册的手指就收得越紧。 第119章 突击审查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里面的数字、条目,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研发经费,如何被挪用,如何通过一个叫星芒传媒的空壳公司,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王董!”叶雪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拨号。 “你要做什么?”萧羽按住了她的手。 “报警!”叶雪嫣甩开他的手,声音因愤怒而尖锐,“这是商业侵占,是犯罪!公司里出了这种蛀虫,我绝不姑息!” “报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萧羽的声音不大,却让叶雪嫣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她死死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怒火,“证据确凿,你还想做什么?” “证据?”萧羽反问,“这账本能证明什么?它能证明李振贪污,但扳不倒王董。” “李振是财务总监,王董是公司董事,他们是上下级!” “所以王董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李振身上。”萧羽一字一句,剖析得异常冷静,“他会说自己毫不知情,是被下属蒙骗。李振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王董最多受个监管不力的处分,不痛不痒。” 萧羽顿了顿,继续说:“而你,叶雪嫣,叶氏集团的总裁,亲手把自己的董事和财务总监送进监狱。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叶氏?管理混乱,内斗严重。股价会跌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叶雪嫣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不是不懂这些,只是怒火攻心之下,她选择了最直接、最解气的方式。可萧羽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浇得透心凉。 是啊,她不能只凭一腔怒火行事。她是叶氏的总裁,她要为整个公司负责。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难道就看着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萧羽看着她,“不但要把他送进去,还要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姐,我……”叶冰依探进头来,看到里面的气氛不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看到萧羽,又看到姐姐难看的脸色,立刻缩了缩脖子。 “出去!没看到我在谈正事吗?”叶雪嫣心情正糟,语气很冲。 换做以前,叶冰依早就顶嘴了。但现在,她只是看了萧羽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才小心翼翼地准备退出去。 “让她留下。”萧羽开口。 叶雪嫣愕然地看向萧羽,又看看门口的妹妹。 叶冰依也愣住了,但听到萧羽的话,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走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一副“我听姐夫的”模样。 “你……”叶雪嫣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了。他什么时候和叶冰依关系这么好了? “我的计划,需要一个引子。”萧羽没有解释,而是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走到叶雪嫣身边,指着桌上的账本:“现在报警,是打草惊蛇。王董这条老狐狸,一定会立刻切断所有和他有关的线索。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做?”叶雪嫣已经完全被他的思路带着走了。 “公司不是每个季度末都要进行财务审核吗?”萧羽说,“你现在以总裁的名义,临时宣布,聘请第三方外审机构,对公司上一年度到这个季度的所有账目,进行一次突击审查。” 叶雪嫣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 “对。”萧羽点头,“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李振做贼心虚,听到外审机构要来,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雪嫣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会怕。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掩盖,或者……销毁证据。” “不止。”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最怕的就是事情失控。比起让外人来查,他更相信自己。所以,他一定会主动请缨,要求‘协助’外审团队进行工作,美其名曰提高效率,实际上是想趁机动手脚。” 叶雪嫣彻底懂了。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攻的是人心。 “只要他一动,就等于告诉我们,证据藏在哪里。”萧羽补充道。 “好计策。”叶雪嫣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比她报警要周密得多,也狠得多。它不仅要定罪,还要诛心。 “可是,谁来当这个引子?谁去宣布这个消息,才不会引起王董的怀疑?”叶雪嫣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自己去宣布,目标太明显了。 萧羽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叶冰依身上。 叶冰依一个激灵,指了指自己:“我?” 叶雪嫣立刻反对:“不行!她懂什么?胡闹!” “姐!”叶冰依不服气地叫道,“我怎么就不懂了?不就是去财务部那边放个风声吗?我保证完成任务!”她拍着胸脯,一脸期待地看着萧羽,像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萧羽笑了。 “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才最合适。”他对叶雪嫣说,“你想想,一个平时只知道逛街花钱的大小姐,突然跑去财务部,神神秘秘地说自己听说了公司要请外审,谁会信?” 叶雪嫣愣住了。 “李振和王董只会觉得,这是哪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是她无意中听到的。他们会怀疑,但绝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是你安排的。这就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叶雪嫣看着萧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冷静的头脑,缜密的逻辑,对人心的精准把握……这还是那个在叶家忍气吞声了三年的废物吗? “姐,姐夫说得对!交给我吧!”叶冰依兴奋地晃着叶雪嫣的胳膊。 叶雪嫣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起电话,没有报警,而是拨通了自己首席秘书的内线。 “通知下去,叶氏集团准备聘请卢勤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账目进行一次全面的外部审计。把消息……先在几个部门主管的助理圈子里放出去。” 挂掉电话,她看向萧羽。 “我用了你的计策。” 然后,她又看向叶冰依。 “去吧,别搞砸了。” 第120章 去看好戏 两天后,叶氏集团大堂。 十几名身穿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女站在前台区域,胸前都佩戴着卢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徽章。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金丝眼镜,神情严谨,他就是这次外审团队的负责人,卢泽。 他们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公司内部荡开了无形的涟漪。 叶雪嫣亲自从总裁专属电梯里走出来,萧羽跟在她身侧,一步之遥。 财务总监李振和其他几位高管早已等候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卢经理,欢迎来到叶氏集团。”叶雪嫣伸出手,气场全开。 “叶总客气了。”卢泽与她握手,言简意赅,“我们即刻就可以开始工作。” “辛苦各位了。”叶雪嫣颔首,随即侧过身,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财务部一个年轻的面孔上,“郭磊。” 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叶总。” 萧羽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李振身上。 在叶雪嫣喊出“郭磊”这个名字的瞬间,李振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肌肉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郭磊是我们财务部的新晋主管,很有潜力。”叶雪嫣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堂里,“这次的外部审计工作,就由郭磊作为主要联络人,全力配合卢勤的团队。财务部所有人员,必须无条件听从郭磊的调配,明白吗?” 这话一出,几位高管面面相觑。 让一个新人负责这么重要的对接工作? 郭磊自己也懵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迎上叶雪嫣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张地应了一声:“是,叶总!” 李振的脸色,已经从僵硬转为了难看。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萧羽看得分明,那是一种计划即将脱轨的恐慌。 “叶总!” 就在卢泽准备带人去往安排好的办公室时,李振终于忍不住,猛地出声。他往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这个安排,不妥!” 叶雪嫣缓缓转头,看着他:“李总监有何高见?” “我不是有高见,我是为公司着想!”李振义正词严地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出于公心,“郭磊虽然有潜力,但他毕竟刚入职半年,对于公司的整体账目结构和历年来的财务档案都不熟悉!外审工作何其重要?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凭证都不能出错。让他来对接,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延误了卢勤团队的进度,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全是为了公司考虑。 不少不明所以的员工,甚至暗自点头,觉得李总监说得有道理。 叶冰依躲在二楼的走廊拐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她看到这一幕,心里急得不行,这个姓李的,果然要跳出来捣乱!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李振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主动请缨:“叶总,我认为,这次的对接工作,还是由我亲自来跟进最为稳妥。我对公司每一笔账都了如指掌,可以最高效地配合卢经理他们,确保审计工作万无一失!” 他说到“亲自跟进”四个字时,下意识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强调的手势。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微颤的袖口向上滑开了一小截。 萧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振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小块没有擦拭干净的深蓝色钢笔墨迹。 不是签字笔,不是圆珠笔,而是最老式的那种需要吸墨水的钢笔。这种笔迹,一旦写在纸上,想要篡改,就必须用特殊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然后再用同一种笔重新填上数字。 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时间的精细活。 萧羽几乎可以想象出李振这两天是如何在办公室里,通宵达旦,一张一张地涂改那些关键的记账凭证。 恐怕他连指甲缝里的墨迹都来不及清理干净。 叶雪嫣捕捉到了萧羽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只有两个字:上钩。 她心中大定,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似乎在权衡李振的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叶雪嫣和李振身上。 李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必须拿到这个主导权,否则,让卢勤的人和郭磊那个愣头青去翻那些旧账,天知道会翻出什么来! “李总监。” 许久,叶雪嫣终于开口。 “你确定要亲自负责?” “我确定!”李振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叶雪嫣脸上的“迟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转向卢泽,语气轻松了许多:“卢经理,看来我们不用担心效率问题了。有我们集团最资深的财务总监亲自负责,我也更放心。” 卢泽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当然,这样最好。” 李振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他成功了。 他把主动权抢回来了。 只要审计团队在他的“引导”下工作,那些被他精心掩埋的秘密,就永远不会有见光的一天。 他甚至有些得意,觉得叶雪嫣这个年轻的总裁,终究还是嫩了点,被他用“为公司着想”的大帽子一压,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那就有劳李总监了。”叶雪嫣对李振说完,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萧羽说,“我们走吧。” 李振强忍着心中的狂喜,恭敬地对卢泽做了个“请”的手势:“卢经理,这边请,我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专门的办公室和所有需要的资料。” 看着李振领着卢勤一行人走向财务部方向的背影,萧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像一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了最核心的陷阱区。 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他完了。”萧羽淡淡地开口。 叶雪嫣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一直紧绷着的气场终于卸下。 她看着电梯镜面里倒映出的自己和萧羽,眼神复杂。 “墨迹,看到了?” “看到了。”萧羽说,“伪造凭证留下的。他越是想掩盖,就越是把证据往我们眼前送。” 叶雪嫣没有说话。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精准地踩在了李振的死穴上。 他自以为是的掌控,恰恰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走吧,”叶雪嫣率先走了出去,“去看好戏。” 第121章 收网 卢勤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李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积极。他像个最殷勤的服务员,亲自端茶倒水,又像个最专业的顾问,时刻守在旁边,随时准备为审计团队“答疑解惑”。 “卢经理,关于2019年的税务数据,我觉得可以和2018年的对比着看,这样更能体现我们集团在税务规划上的进步。”李振指着一堆文件,语气诚恳。 卢泽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回答:“谢谢李总监的建议,我们会按照既定流程来。”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这种职业化的疏离感让李振心里一阵发堵。这个姓卢的,油盐不进,像块石头。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人,不讲人情,只讲规矩。 “我是觉得,2018年是我们公司进行重大战略调整的一年,很多账目都比较特殊,我怕你们看不明白,产生误会。”李振不死心地补充。 “没关系,”卢泽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屏幕,“如果有疑问,我们会向您请教的。” 李振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里那盆不起眼的绿萝,心中烦躁愈盛。他必须加快速度了,夜长梦多。 顶层总裁办公室。 叶雪嫣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清晰地播放着临时办公室里的实时画面。画面一角,显示着微型摄像头01的字样。 “他快忍不住了。”萧羽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卢勤的这个卢泽,确实很专业。”叶雪嫣评价道,“他越是这样,李振就越是会铤而走险。” “专业?”萧羽轻笑一声,“他专不专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了一个完美的背景板,一个能逼疯李振的工具人。” 屏幕里,李振坐立不安,频频看表,又时不时地偷瞄卢泽的进度。那种焦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研发经费上。那是公司未来的命脉。” “人的贪欲没有底线。五百万,足够他铤而走险了。”萧羽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而且,他很自信,自信能把一切都抹平。”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画面里那个曾经位高权重的财务总监,如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踱步,寻找着唯一的出口。而那个出口,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夜色渐深。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卢泽和李振。卢泽还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今天的审计底稿,李振则在一旁“陪同加班”。 “卢经理,辛苦了。要不要喝杯咖啡?”李振热情地问。 “不用了,李总监,我马上就好。”卢泽头也不抬。 又过了半小时,卢泽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今天就到这里吧。李总监,你也早点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李振站起身,脸上堆着笑,目送卢泽离开。 看着卢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快步走到门口,确认卢泽已经进了电梯,这才长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锁门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卢泽去而复返。 “忘了拿手机。”他抱歉地笑笑。 那一瞬间,李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右手正插在裤兜里,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个冰冷的u盘外壳。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卢泽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桌上的手机,对李振点了点头:“这次真的走了,晚安。” 门再次关上。 李振靠在门板上,后背一片冰凉。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几秒钟后,他猛地冲到门口,从猫眼里朝外看,直到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才颤抖着手将门反锁。 “呼……”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在总裁办公室里,叶雪嫣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好险。” “不是险。”萧羽纠正道,“是饵。他越是紧张,就越会确信自己刚才没有暴露,也越会迫不及不及待地想要完成任务。” 果然,屏幕里的李振在短暂的惊魂未定后,眼神重新变得狠厉。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快步走到卢泽的电脑前。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拔掉卢泽的鼠标,插入自己的u盘。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窗口。 李振没有丝毫犹豫,打开u盘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名为2018-财务归档-最终版的文件。他选中文件,直接拖拽到存放原始审计资料的文件夹里。 屏幕上跳出一个系统提示框:目标已包含一个名为“2018-财务归档”的文件。是否替换目标中的文件? 李振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 是。 数据覆盖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还不放心,又点开那个被覆盖的文件,快速浏览了几眼,确认无误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为了平复心情,他下意识地点开了浏览器的一个书签。 屏幕亮起,一个花哨的直播间界面弹了出来。主播的头像是一个甜美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女孩,昵称是糖糖小公主。 李振没有心思看直播,而是熟练地点开了自己的用户中心,查看打赏记录。 墙角,那盆绿萝的叶片之间,一个针孔大小的镜头,将这一切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屏幕的反光,恰好将直播间的打赏记录清晰地投射出来。 最新的一笔打赏,赫然在列。 -5,200,000。 打赏时间,就在集团研发经费审批通过的第二天。 “拍下来了?”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帧不差。”萧羽将平板电脑上的视频片段保存,然后将文件加密发送到了一个安全的邮箱。 “挪用五百二十万的研发经费,就为了给一个女主播打赏?”叶雪嫣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和冰冷的愤怒,“他疯了。” “不,他只是被贪婪和色欲吞噬了而已。”萧羽关掉了监控画面,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叶雪嫣毫无血色的脸。这个她曾经倚重的财务总监,用最愚蠢的方式,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接下来……” “让他再得意一个晚上。”萧羽站起身,“明天,该收网了。” 第122章 空白 第二天,集团顶楼的临时审计室,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 卢泽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指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其中一行被他用红色加粗标出。 “叶总,你看这里。” 叶雪嫣和萧羽并肩站立,视线一同落在那串数字上。 “2018年12月的支出凭证,有批量修改的痕迹。”卢泽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而且修改手法很拙劣,只是覆盖了原始数据,后台日志还留着操作记录。” 李振就坐在不远处,他端着一杯咖啡,闻言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卢,是不是搞错了?年底账目多,数据录入有偏差很正常,补录修正一下而已,别大惊小怪。” “不是偏差。”卢泽推了推眼镜,将另一份文件调出,“我抽查了其中三笔,都和原始发票对不上。这不是修正,是篡改。” 李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卢,说话要注意分寸。你是专业的审计,应该知道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 “所以我需要证据。”卢泽毫不退让,他直视着李振,“李总监,我正式申请,调阅2018年12月公司主账户的所有银行对账流水原件,进行核对。” 李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现在?”他反问,“所有审计资料不是都在这里了吗?银行流水都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手续繁琐。” “必须是现在。”卢泽的态度很坚决,“这个问题不弄清楚,整个审计都没法进行下去。” 空气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李振和卢泽之间来回移动。 萧羽看着李振,对方的呼吸频率已经乱了。他知道,鱼上钩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好,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李振忽然站起身,脸上重新挤出笑容,“不就是银行流水吗?我亲自去给你……”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卢z泽的办公桌扑了过去。 哗啦—— 滚烫的咖啡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浇在卢泽刚刚整理好的那叠关键凭证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纸张,字迹瞬间模糊不清。 “哎呀!”李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小卢!你看看你!走路怎么不看路,非要在这个时候站起来!” 他恶人先告状,反手就把责任推到了卢泽身上。 卢泽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那堆被毁掉的文件,气得嘴唇发抖:“你……你这是故意的!” “我故意?我好心去给你拿文件,你还绊我一手?”李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我这手都被烫红了!”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去扶李振,有人手忙脚乱地想去抢救那些文件,但为时已晚。 萧羽没有动。 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垃圾桶边缘。 就在李振“摔倒”的瞬间,为了让动作看起来更逼真,他的脚勾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桶里的几张废纸掉了出来,其中一张,带着被点燃过的焦黑边缘。 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萧羽走了过去,像是要帮忙收拾,脚尖不经意地将那半张烧焦的便签踩住,然后弯腰捡起一张干净的废纸,顺势将脚下的便签一同捏在了手心。 动作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够了!” 一声清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叶雪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她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堆被咖啡浸透、已经彻底报废的文件。 “李总监,你的手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她问。 李振愣了一下,没想到叶雪嫣会先关心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叶总,一点小伤。就是这些文件……唉,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是不小心。”叶雪嫣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凌厉,“所以,为了避免再发生任何‘不小心’的事情,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她转向门口的安保人员。 “封锁档案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审计人员,暂时原地待命。” 李振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叶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强作镇定,“审计是独立工作,您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叶雪嫣冷笑一声,“在我的公司里,我就是规矩。李总监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找董事会弹劾我。” 她不再理会李振,转身对萧羽和卢泽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通往档案室的走廊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萧羽摊开手心,将那张烧焦的便签递给叶雪嫣。“刚才捡到的。” 便签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的字。 ……星芒传媒……尾款…… 叶雪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芒传媒?”她接过便签,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这个笔迹……和王董那本秘密账本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李振和王董,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萧羽的结论很平静。 三人来到档案室厚重的金属门前。 “李振有这里的钥匙和密码,但他现在被困在审计室。”叶雪嫣看向一旁的密码锁,“不过,我也有最高权限。” 她伸出手,指尖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金属门锁应声而开。 档案室内,巨大的保险柜静静地立在墙角。 叶雪嫣走到保险柜前,再次输入密码,转动了沉重的阀门。 咔嚓—— 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个厚厚的账本,封面用烫金字体写着2018-财务总账-a和2018-财务总账-b。 这正是公司最重要的双份账本。 “幸好,他还来不及对这里动手。”卢泽松了一口气。 叶雪嫣没有说话,她伸手将a账本取了出来,动作却在下一秒凝固。 太轻了。 这本应该记载着全年流水的厚重账本,拿在手里的分量,轻得像一本空册子。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迅速翻开账本。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依旧是空白。 从头到尾,整整一本,全是崭新的白纸。 她不信邪地又拿起另一本b账本,快速翻开。 结果,一模一样。 “空的……”卢泽的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两本账本……全被换成了空白册子……” 李振不仅替换了u盘里的电子档,甚至连保险柜里的纸质原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 叶雪嫣的手指攥着空白的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缓缓合上账本。 “他比我们想的,还要干净。”萧羽说。 第123章 让他闭嘴 死寂。 档案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卢泽的脸色比那些白纸还要苍白,他扶着保险柜的门,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亲眼看着入库封存的……” 叶雪嫣将那本轻飘飘的a账本放回原处,动作缓慢而沉重,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她没有再去看b账本,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是今天才动手的。”萧羽的声音打破了凝滞,“换掉这两本账本,需要时间和机会。他在审计开始前,就已经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叶雪嫣缓缓合上保险柜的门,转动阀门,咔的一声,重新上锁。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冰冷。 她转身,越过两人,向外走去。“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走廊里,安保人员依旧笔直地站着。 叶雪嫣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审计室。萧羽和卢泽快步跟上,卢泽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没从账本被换的冲击中缓过来。 审计室内,李振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叶雪嫣三人返回,他立刻停下,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叶总,考虑清楚了?这种无端的指控,对公司的声誉……” “李总监。”叶雪嫣打断他,“档案室保险柜里的两本年度总账,变成了白纸。” 李振的瞳孔缩了一下,但立刻用夸张的惊愕掩饰过去。“什么?白纸?这怎么可能!叶总,您可不要血口喷人!那账本是我和财务部几位主管一同封存的,钥匙和密码只有我和您有,您现在说账本没了,难道是想栽赃嫁祸?” 他倒打一耙,气势汹汹。 “你的意思是,我监守自盗?”叶雪嫣反问。 “我可没这么说。”李振摊开手,“但除了您,没人能打开那道保险柜。现在账本出了问题,总要有人负责吧?” 他算准了叶雪嫣没有证据。没有了账本,没有了电子档,一切的指控都成了空谈。只要咬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卢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 李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叶雪嫣。“叶总,我要求立刻解除对我的限制。并且,我要向董事会申诉,您滥用职权,干扰审计独立性,甚至污蔑高管!” 叶雪嫣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萧羽站在叶雪嫣身后,视线落在李振放在桌上的西装外套上。他忽然往前一步,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直直地朝李振撞过去。 “小心!” 李振下意识地去扶,场面顿时一阵混乱。 “抱歉,李总监,没站稳。”萧羽很快站直身体,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捻,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装置已经消失不见。 李振皱眉,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毛手毛脚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下摆处,多了一个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黑点。 “我们走。”叶雪嫣突然开口。 “走?”卢泽一愣。 李振也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她要放弃了?她没有证据,只能放弃! 叶雪嫣没有再给李振一个字,转身就走。 卢泽急了,“叶总,就这么算了?他……” “闭嘴。”叶雪嫣的声音不带情绪。 三人离开审计室,只留下李振和两名安保。李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拿起了手机。 走廊的拐角处,萧羽停下脚步,对叶雪嫣和卢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简陋的监听软件,屏幕上,一条声波线开始跳动。 叶雪嫣和卢泽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审计室内,李振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 “王董,搞定了。” 手机里,一个沙哑而阴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搞定?我听说叶雪嫣亲自过去了,还封了审计室,这叫搞定?” “她是被那个叫卢泽的审计员给煽动的,不过您放心。”李振的语气充满了自信,“u盘我换了,保险柜里的纸质账本,我也早就处理干净了。她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刚刚已经灰溜溜地走了。” “那就好。”王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是,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王董的意思是?” “那个叫卢泽的,他看过原始数据,脑子里有东西。这种人,最麻烦。” 李振沉默了片刻,“您的意思是……让他闭嘴?” “一个只知道做账的蠢货而已,死了,就当他工作太拼命,猝死在岗位上,谁会怀疑?”王董的声音变得狠毒,“必须让他闭嘴!永久地闭嘴!” 滴。 通话结束。 走廊里,卢泽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好被萧羽一把扶住。 “他……他要杀我……”卢泽的声音带着牙齿打颤的哆嗦,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叶雪嫣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金融犯罪和买凶杀人,性质已经天差地别。王董,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 “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她问,更像是在问自己,“星芒传媒的尾款,到底是多少钱?” “现在不是关心钱的时候。”萧羽关掉监听,神色凝重,“王董说‘处理’,就意味着他今晚就会动手。” 他看向卢泽,“你平时什么时候下班?车停在哪里?” “我……我今晚加班,正准备走……”卢泽哆哆嗦嗦地说,“车就在……在b2地下停车场。” 萧羽立刻有了决断。 “你不能走。”他对卢泽说,“从现在开始,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他又转向叶雪嫣,“王董要制造意外,停车场是最好的动手地点。他肯定会亲自去,或者派最信得过的人去。” 叶雪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立刻加派安保,封锁所有出口,把他堵在公司里!” “不行。”萧羽摇头,“我们没有证据,抓到他也没用。他可以说自己是来找人,或者只是路过。打草惊蛇,下次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萧羽的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成形。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深夜十一点。 “王董的车里,一定有‘工具’。”萧羽的语速很快,“我要去停车场。” “你一个人去?”叶雪嫣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只有我去,才不会引起他的警惕。”萧羽看着她,“你和卢泽留在这里,准备好报警。等我信号。” 他没再给叶雪嫣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大步走去。 第124章 工具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叶雪嫣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追上,却只看到数字飞速变化的显示屏。 “萧羽!”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无力。 旁边的卢泽脸色煞白,身体还在发抖。“他……他一个人去……王董会杀了他的!”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掏出手机,立刻就要拨给安保部主管。 “叶总。”卢泽颤抖着拉住她,“萧先生说……等他的信号。我们现在派人下去,会打草惊蛇。” 叶雪嫣的动作停滞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安保主管的名字。理智告诉她,卢泽说得对。萧羽的计划,无论是什么,都需要一个前提——王董毫无防备地走进陷阱。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那个老狐狸警觉。 “该死!”她低骂一声,将手机攥回手心。 等待,成了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 b2地下停车场,空气潮湿而阴冷。 萧羽的身影在交错的管道和水泥立柱间穿行,脚步声被通风系统的嗡鸣所掩盖。他没有去寻找监控死角,反而像个普通下班族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向停车场深处。 很快,他停在了一辆黑色的宾利前。 车牌号很普通,但车型和崭新的轮胎暴露了车主的身份。王董这种人,越是想低调,就越是显眼。 萧羽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幅城市的立体地图在脑中展开。从星芒大厦的地下车库出去,想要快速离开市区,同时避开主干道上密集的交通监控,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城南高架下的沿江辅路。 那里有一段路,会穿过一座废弃铁路桥的桥洞。灯光昏暗,几乎没有摄像头。 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地点。 萧羽转身,没有乘电梯,而是直接从安全通道的楼梯跑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已经驾车驶离了星芒大厦,朝着那座铁路桥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 废弃的铁路桥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横亘在沿江路上。桥洞之下,一片漆黑。 萧羽将车停在百米外的暗处,熄了火。他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简易电磁脉冲装置。 这是他过去为了防备某些特殊情况,托人弄来的小玩意,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走到桥洞正下方,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位置,然后将装置吸附在桥洞顶部一根粗大的钢梁上,位置极其隐蔽。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暗处,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江面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更衬得此地死寂。 如果算错了,王董走了别的路怎么办? 如果王董带了帮手怎么办? 如果这个装置的功率不够怎么办?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他迅速掐灭。没有如果。今晚,必须解决这个后患。 就在他抽完半支烟时,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黑暗,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 萧羽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握紧了手中的小型遥控器,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来了。 宾利的车速很快,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当车头完全没入桥洞的黑暗中时,萧羽按下了按钮。 嗡——!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阵人耳无法捕捉的超低频震动扫过。 桥洞下,宾利的车灯猛地一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瞬间全部熄灭。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也彻底瘫痪。 整辆车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桥洞的另一端。 砰啷! 一声清脆的瓦罐碎裂声,从宾利车内传了出来,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车窗的闷响。 车内,王董的咒骂声清晰可闻。 “操!什么破车!”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烦躁地去开车门。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车门外。 王董一愣,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车门已经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拉开。 “谁?!”他厉声喝道。 萧羽的面孔,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王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是你?叶家的那个废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的车为什么会突然熄火? 无数个疑问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 萧羽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王董,投向了后座。 一个棕色的陶罐已经碎裂,几块碎片散落在真皮座椅上,一些黏稠的液体浸染开来。一条通体乌黑、拇指粗细的小蛇,正焦躁地用头撞击着紧闭的车窗,发出“咚咚”的声响。 蛇蛊。 原来这就是王董准备的“工具”。 在地下停车场那种封闭环境里,只要找个机会让这条毒蛇咬卢泽一口,造成心脏麻痹猝死的假象,简直天衣无缝。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董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腰间。 他自认为动作很隐蔽,但在萧羽眼里,却慢得像电影里的定格。 就在王董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腰间那把匕首的瞬间,萧羽动了。 他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王董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按在了王董的后颈上。 皮肤相触。记忆读取……启动。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萧羽的脑海。 …… “u盘我换了,保险柜里的纸质账本,我也早就处理干净了。” “那个叫卢泽的,他看过原始数据,脑子里有东西。” “死了,就当他工作太拼命,猝死在岗位上,谁会怀疑?” “必须让他闭嘴!永久地闭嘴!” …… 画面切换到宾利车内。王董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通话。 “李振,你确定那个叫卢泽的今晚会加班?” “确定,王董。我已经让保安队长留意了,他一下去停车场,我就通知您。” “很好,我的‘小宝贝’已经等不及了。今晚之后,星芒传媒就再也没有任何后患。” ……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细节,包括他打算如何放出毒蛇,如何伪造现场,如何在事后撇清关系,都一清二楚。 读取结束。 萧羽松开了手,眼神冷得像冰。 王董只觉得后颈一麻,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看着萧羽,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 “在停车场里放蛇,让他意外猝死。”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董的心上,“如果他侥幸跑掉,就直接开车撞死,伪装成酒驾肇事逃逸。” 他一字一句,复述着刚刚读取到的恶毒计划。 “王董,为了那笔尾款,你准备得很周全。” 第125章 紧急董事会 王董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肥硕的后背上。他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上一次是厉声喝问,这一次,却抖得不成调。 萧羽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命令。 王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回到驾驶座,双手哆嗦着,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引擎重新发动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宾利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狼狈地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出口的拐角。 车内的蛇蛊已经被萧羽处理掉,那几块陶罐碎片,也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一个名为“糖糖小公主”的直播间,正在进行着搔首弄姿的表演。屏幕上,火箭、游艇之类的虚拟礼物特效从未间断。 萧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后台数据监测界面。 他不需要黑客技术,王董的记忆里,有他需要的一切。李振,这位叶氏集团的财务部副总监,自以为聪明,将公司资金化整为零,通过打赏的方式转移。 每一笔特定的礼物打赏,都会触发一段隐藏在直播平台里的代码。 y-funds_transfer_code_007 amount: target_: hsbc-****-****-8848 代码简单粗暴,却有效。在海量的打赏数据流中,这些转账指令被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萧羽截取了十几段后台录屏,连同李振每次打赏的时间点和金额,打包成一个文件,直接发送给了叶雪嫣。 做完这一切,他按灭手机,走出了停车场。 …… 叶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叶雪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面前,笔记本电脑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里,李振的办公电脑界面一览无余,他熟练地修改着原始财务数据,然后切换到“糖糖小公主”的直播间,精准地送出了一发“超级火箭”。 而在另一个视频窗口,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王董鬼鬼祟祟地从车里拿出一个陶罐,一条黑蛇的影子在里面蠕动。 “王德发,李振……” 叶雪嫣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从不怀疑公司内部有蛀虫,但没想到,他们敢如此猖獗。侵吞公款,甚至,还想杀人灭口。 那个叫卢泽的会计,她有印象,一个很较真的年轻人,因为一份数据异常的报表,跟李振争论过好几次。 如果不是萧羽……卢泽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通知所有董事,十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紧急董事会。谁敢缺席,按自动放弃股权处理。” 挂断电话,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羽。 “你……”她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做得很好。” “他们要对付的,是你的员工。”萧羽的回答很平淡,“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无辜送死。” 叶雪嫣沉默了。三年来,她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他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废物,他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她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十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叶氏集团的董事们悉数到场。众人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这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所为何事。 王董和李振并肩坐在一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王董,怎么回事?叶总怎么会突然开董事会?”李振压低声音,额头已经见了汗。 “我怎么知道!”王董烦躁地回了一句。从停车场回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那个叫萧羽的家伙,像个梦魇一样缠着他。 “应该没事,我们的事天衣无缝,不可能……” 李振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叶雪嫣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萧羽跟在她身后,像个称职的助理。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叶雪嫣走到主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连接上投影仪。 “各位董事,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两样东西。”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幕布上,瞬间出现了李振的脸,和他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数据修改过程。紧接着,就是他给“糖糖小公主”打赏的画面。 李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是ai换脸!”他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叶总!这是诬陷!绝对是有人想陷害我!” 王董的心,则沉入了谷底。他死死盯着李振,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这个蠢货! 叶雪嫣看都没看李振一眼,葱白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视频切换。 地下停车场。 王董那张油腻的脸,被监控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他从宾利车里拿出棕色陶罐的动作,也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王董,”叶雪嫣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对这条蛇蛊,应该不陌生吧?是准备用它,去给加班的卢泽,送一份‘惊喜’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董事的视线,都聚焦在王董身上,震惊、鄙夷、恐惧,不一而足。 王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完了。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不,还有一条路! 一股疯狂的狠厉,从王董的眼底爆发出来。既然撕破脸,那就一起下地狱! “叶雪嫣!你个贱人!是你逼我的!” 他咆哮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肥胖的身体以一种不相称的敏捷扑向主位的叶雪嫣。 他的右手袖口中,滑出一点寒芒。 淬毒钢针 只要一下,只要刺破一点皮肤,三秒之内,神仙难救! 离得最近的几个董事吓得惊声尖叫,连连后退。 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躲避,但王董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一直站在叶雪嫣身后的萧羽动了。 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王董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萧羽单手扣着王董的手腕,那根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停在了距离叶雪嫣脖颈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找死。”萧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第126章 证据确凿 王董的惨叫,撕裂了会议室的死寂。 那根淬毒钢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幽蓝的光芒在昂贵的地毯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的手……我的手!”王董肥胖的身体瘫软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另一只手抱着被折断的手腕,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萧羽松开手,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垃圾。他看都没看在地上哀嚎的王董,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叶雪嫣,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几个董事这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他们看向萧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这个在叶家忍气吞声三年的赘婿,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保安!报警!”一个董事哆哆嗦嗦地喊道。 “不用了。”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局,叶氏集团会议室,有人持械谋杀,另外,还有一名财务总监涉嫌巨额贪污,证据确凿,麻烦你带人来处理一下。” 她的语调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差点被毒针刺中的人不是她。 挂断电话,她环视全场,所有与她视线接触的董事,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叶氏集团的财务系统将进行全面审计与重建。”她宣布道,“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没……没意见!叶总英明!” “我们完全支持叶总的决定!” “李振这种蛀虫,早就该清除了!还有王董,简直是丧心病狂!” 刚才还和王董、李振站在一起的几个人,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纷纷表态,撇清关系。 李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叶雪嫣这通电话,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不到十分钟,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便冲了进来,带队的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叶总。”陈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扫过哀嚎的王董、失魂落魄的李振,最后落在了萧羽身上,眉头微皱。 “陈局,人就在这里。”叶雪嫣指了指地上的毒针,“这是凶器,上面有剧毒。停车场还有他准备的蛇蛊,这是监控录像。” 陈局身后的警员立刻上前,用取证袋小心翼翼地收起钢针,并给王董和李振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咔嗒! 手铐锁上的声音,让李振全身一抖,他再也撑不住,崩溃地哭喊起来:“我错了!叶总我错了!我都是被王董逼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雪嫣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王董被两名警察架起来,他怨毒地盯着叶雪嫣和萧羽,嘶吼道:“叶雪嫣!你不得好死!还有你这个杂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萧羽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走到王董面前。 带队的陈局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却被萧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做鬼?”萧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王董的心上,“你信不信,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王董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看着萧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他真的相信,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警察将两个罪犯押送出去,会议室的闹剧终于落幕。 大家面面相觑深怕自己被扯进去,毕竟平时看在王董的面子上,帮了不少忙。 如今,王董被抓若是供出自己就麻烦了。 其余的董事如蒙大赦,纷纷找借口告辞,一刻也不敢多留。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诺大的总裁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氏集团总部的楼下大堂,工人们正在安装一块巨大的黄铜牌匾,上面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诚信如山。 这是叶雪嫣下午雷厉风行安排下去的。 萧羽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气。 叶雪嫣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窗外的落日。 良久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要轻柔一些。 “谢谢你。” 萧羽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叶雪嫣。这还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夕阳的光晕柔和了她一贯冰冷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两个人经历了风雨,这种小事还客气,感觉有些建外了。 叶雪嫣似乎也为自己的直接感到一丝不自在,她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今天,要不是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的靠近,让萧羽更加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肩上那柔软的衣料时。 记忆读取 一幅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 总裁办公室的独立洗手间内。 叶雪嫣站在镜子前,眉头紧锁。 “萧羽,今天的事……多谢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说完又立刻摇头,“不对,太生硬了。”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方式。 “那个……谢谢你。”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不行不行,太软弱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深呼吸。 “今天,我很感谢你。” “今天,你救了我,谢谢。” “萧羽……” 镜子里的冰山女总裁,为了酝酿一句简单的“谢谢”,竟然一个人在这里排练了半个多小时,脸上交织着纠结、尴尬、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羞赧。 …… 记忆的画面消失。 萧羽看着靠在自己肩上,耳根微微泛红的女人,心中那点紧张和无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意。 原来,冰山也会害羞。 他坏坏地笑了笑,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夫妻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第127章 廉政督察部 那句“夫妻之间”让叶雪嫣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她靠在萧羽肩上的重量没有变,但那份柔软的依赖感,却悄然收敛了几分。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沉默。 空气中,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不再泾渭分明。萧羽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内心交战。 她卸下了白天的防备与锋利,那份疲惫是真实的。但三年来形成的隔阂与疏离,同样是真实的。 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的肩膀。那份短暂的温热触感消失,萧羽的心里,竟空了一下。 叶雪嫣没有看他,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楼下,“诚信如山”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折射出沉甸甸的光芒。 “王董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却少了一层坚冰,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公司内部的财务系统,必须重建。” 萧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论如此核心的公事。 叶雪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侧过脸,终于正视着萧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你……觉得我该从哪里入手?”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连叶雪嫣自己都怔了一下。她竟然在向这个自己眼中的“废物”丈夫,征求商业决策上的建议。 萧羽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属于女总裁的锐利,以及锐利之下,那份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动摇。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三年来的一幕幕。那些冷漠的、不屑的、充满距离感的眼神。再对比此刻她认真的询问,一种荒诞又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想听实话,还是听让你舒服的话?” “说实话。”叶雪嫣几乎没有犹豫。 “好。”萧羽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叶氏集团的财务监管,烂透了。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这句话,他说得毫不客气,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光鲜的外壳。 叶雪嫣的眉头蹙起。 “我知道有漏洞,我会……” “这不是漏洞。”萧羽打断了她,“这是人为设计的筛子。财务部自己做账,审计部象征性地过一遍,董事会再互相包庇。王董能在眼皮子底下挪用几千万,你觉得他是一个人能办到的吗?”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叶氏集团最脆弱的环节上。 叶雪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这些问题,她不是不清楚,只是没有想到,萧羽会看得如此透彻,并且敢如此直白地讲出来。 “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很多都是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元老。”她的话语里,透出一丝无力。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人情与利益交织成的巨网。 “所以,才不能在原来的框架上修修补补。”萧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你要做的不是换几个人,而是砸烂整个旧的体系。” 叶雪嫣的心脏重重一跳:“怎么砸?” “成立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的部门。”萧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叫它廉政督察部。” 廉政督察部。 这个名字,让叶雪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部门,不归集团任何副总管辖,也不受董事会节制。它的最高负责人,直接向你,也只向你一个人汇报。”萧羽继续说道,“人员,不能从现有的财务部和审计部抽调,必须外聘专业的财务、法务精英,或者……从你信不过的那些人的死对头里提拔。” 叶雪嫣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萧羽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的门。她的思路,一直局限在如何修复和完善现有制度,却没想过,直接在旁边,再造一把利剑。 “这个部门的权力,必须足够大。”萧羽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布局者的光,“它有权审查集团内任何一个分公司、任何一个项目的全部账目,无需提前通知。它有权约谈集团内任何一个职员,包括副总裁级别。在获得你授权的前提下,它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叶雪嫣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伴随着一股兴奋,从心底升起。 这太疯狂了。 但也太……有效了。 如果真的能成立这样一个部门,就等于她手里握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贪腐和内耗,在这把剑下,都将无所遁形。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夕阳沉落前最后的光线在无声流淌。 她再次转头,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不带任何偏见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普通的休闲服,看上去和三年来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可刚才那番话,那种对企业管理、权力制衡的深刻洞见,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靠老婆吃软饭的男人能说出来的。 “这些……是谁教你的?”她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萧羽的视线,从她写满惊疑的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城市已经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坐了三年‘牢’,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看看书,学学东西,不然……人会废掉的。”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辛酸和落寞。 叶雪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三年来,他除了做家务,好像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待在那个小小的书房里。她一直以为,他是在里面浑噩度日,逃避现实。 现在想来,或许,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这个他无法融入的世界。 她没有再追问。 她默默地收回视线,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将“廉政督察部”、“独立权限”、“垂直汇报”等字眼,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和清脆的按键声。 第128章 意外 当最后一个字敲定,叶雪嫣收起手机。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那几个新名词的出现而变得凝重。她胸口起伏,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惶恐。她需要时间,消化萧羽带来的巨大冲击。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 嗡——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着一个她许久未见的名字——高原。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高原,当年霍崇轩案的关键证人之一,也是一名出色的心脏科医生。案子结束后,他就离开了海城,几乎断了所有联系。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萧羽,后者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一个纸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 叶雪嫣接通了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高医生。” “叶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风声,显得有些失真,“长话短说,我只说一件事。” “你说。” “霍崇轩,今天下午,在监狱里没了。” 叶雪嫣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霍崇轩,五年前几乎用资本陷阱将叶氏集团拖入深渊的男人,也是被她亲手搜集证据,送进监狱的商业宿敌。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肌梗死。”高原医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嘲讽,“很‘专业’的结论,不是吗?” 叶雪嫣没有说话,她在等下文。 “我恰好有朋友在那个监狱的医疗系统,”高原继续道,“他告诉我,霍崇轩死前一周,没有任何心脏病史的迹象。而且,他的一个狱友,前两天刚被调走。新来的那个,有暴力前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叶雪嫣的神经。 “叶总,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最好小心一点。霍崇轩在里面一直很安分,他快可以申请假释了,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心脏病发作’。” “是谁?”叶雪嫣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能确定。但我听说,你二叔叶冠群,上个月去过一次南美,和一个做‘特殊生意’的人见过面。那个人……恰好和霍崇轩新来的狱友,来自同一个地方。” 叶冠群。 这个名字,让叶雪嫣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高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当年你帮过我,我还你一个人情。”高原的声音变得严肃,“叶总,这不是商业竞争了。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姓叶的。”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叶雪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紧握的手机,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出事了?”萧羽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杯子,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雪嫣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权衡。 三年来,她从未和他说过任何公司核心的机密。但今天,从“廉政督察部”开始,某种界线似乎已经被打破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萧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选择了毫无保留的坦诚。 “霍崇轩死了。” 萧羽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叶雪嫣的书房里,有关于五年前那场商业战争的全部卷宗,他曾一页一页地翻过。一个差点将叶雪嫣拖下水的狠角色。 “死在监狱里。官方说法,心脏病。”叶雪嫣补充道。 “非官方的说法呢?”萧羽直接问到了核心。 “有人暗示,和我二叔叶冠群有关。” “叶冠群……”萧羽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那位一直在海外分公司,却总想把手伸回总部的二叔?” 叶雪嫣默认了。 她看着萧羽,想从他脸上看到惊讶,或者凝重。 但她失望了。 萧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只是一个警告。”萧羽淡淡开口。 “警告?”叶雪嫣不解。 “杀一个快要出狱的废人,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在这个时间点让他‘心脏病’,意义就大了。”萧羽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刚把王董和李振踢出局,正是立威的时候。这时候,你过去的死对头‘意外’死了,别人会怎么想?”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助理赵琳的紧急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叶总,情况不太好。公司内部论坛,还有好几个高管的私人群里,都在传一件事。”赵琳的声音带着焦急。 “什么事?” “都在传……霍崇轩的死讯。而且,有匿名的人在带节奏,说……说是您做的。说您现在为了巩固权力,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清除所有潜在威胁,王董和李振只是开始,霍崇轩是下一个……” 赵琳后面的话,叶雪嫣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局,环环相扣。 杀了霍崇轩,嫁祸于她。再利用这件事,将她之前清理王董和李振的正当行为,曲解成一场冷血的政治清洗。 如此一来,公司里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立场摇摆的人,会作何感想? 他们不会再认为她是在整顿公司,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暴君。 谁还敢支持她?谁还敢靠近她? 她想建立“廉政督察部”,想手握利剑,斩断腐肉。 可对方,却抢先一步,给她送来了一顶“暴君”的荆棘王冠。 “他想让所有人都怕我,然后……孤立我。”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 萧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否定了她的结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想让你被孤立。他是想在你打造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真正悬到所有人头顶之前,先给你套上一副沉重的枷锁。”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暴君时,这把剑斩下的每一刀,都会被认为是党同伐异,而不是激浊扬清。” “到那时,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人心了。” 萧羽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整个阴谋的核心。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失,办公室的灯没有打开。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深邃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夜海。 她原以为,成立“廉政督察部”,是她反击的开始。 现在她才发觉,真正的战争,在对方的棋盘上,早已打响。而她,甚至连对手的棋路都还没看清。 许久,叶雪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现在……该怎么办?” 萧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看来,你的‘廉政督察部’,第一个要查的,不是账本了。” 第129章 账本 “那要查什么?”叶雪嫣的声音还带着紧绷后的余音。 萧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那个‘廉政督察部’,名字太锋利了。” “锋利?” “是。像一把出鞘的刀,人人都怕,人人都会防备。对方给你扣‘暴君’的帽子,这把刀就更显得血腥。”萧羽踱步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但如果,这把刀看上去,只是一把用来考古的铲子呢?” 叶雪嫣眉心微蹙。 “成立一个新部门,就叫历史资产追索与合规部。”萧羽在便签上写下这几个字,“名字听起来,是不是很无害?像是要去处理那些陈年旧账,翻故纸堆。” “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这个部门的职责是追索叶氏集团在发展过程中流失的、被遗忘的无形和有形资产。比如,一些早年的专利,一些被贱卖的地皮,甚至是你父亲当年收藏的、后来下落不明的古董。”萧羽将便签推到她面前,“这些,是‘历史资产追索’。” “而‘合规部’,则是顺理成章的延伸。查旧账,自然要看当年的流程是否合规。” 叶雪嫣看着那行字,呼吸一滞。 她明白了。 这不是一把铲子,这是一把埋在土里的剑。 用一个冠冕堂皇、甚至有些迂腐的部门名称,作为最完美的伪装。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在清点库房时,这把剑,却能以“合规审查”的名义,指向任何人。 “好。”叶雪嫣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镇定,“赵琳,通知所有董事及核心高管,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线上会议。” 十五分钟后,叶氏集团的线上会议室里,数十个视频窗口依次亮起。 一张张面孔,或严肃,或探究,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叶雪嫣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她能感受到屏幕背后投来的无数道视线,正在如何解构她此刻的处境。 她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今天召集各位,是宣布一件事。经研究决定,公司将即刻成立一个新部门——历史资产追索与合规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人清了清嗓子。他是陈董,叶青山时代的元老。 “雪嫣,这个时候成立新部门,是不是太仓促了?公司现在需要的,是稳定。”陈董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陈董,我认为现在正是时候。”叶雪嫣回视他,“公司的根基,不能建立在流沙之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哦?那这个部门,打算由谁负责?”陈董慢悠悠地问,问题直指核心。 “由萧羽先生,担任部门总负责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让他负责?” “叶总,您是不是糊涂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激烈十倍。 陈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雪嫣,这不是胡闹吗?萧羽……他对公司的业务一窍不通,更不要说去追索什么历史资产。你把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他,是对公司所有股东和员工的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更何况,他的个人品行……公司里流传的那些事,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你让他去查账,谁信他?这会寒了所有老员工的心的!” 这番话,句句诛心。 他巧妙地将“能力不足”和“品行有亏”两顶帽子扣在萧羽头上,同时将叶雪嫣的任命,定性为任人唯亲的昏聩之举。 这正是敌人想要的剧本。 叶雪嫣正要开口反驳,萧羽却先一步打开了自己的麦克风。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上。 萧羽没有去看叶雪嫣,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喧嚣。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陈董的窗口上。 “陈董说得对。”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陈董也露出意外的神情。 “我的资历确实浅,对公司的很多业务也确实不熟。”萧羽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清晰而平稳,“所以,我不会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凡事,总要从最简单、最没有争议的地方开始。”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中检索信息。 “比如,就从五年前的星尘计划开始吧。” 星尘计划四个字一出,包括陈董在内的好几位老董事,脸色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我最近翻阅资料,发现星尘计划在南亚地区的一个分公司,有一笔账目对不上。当年项目结束时,有一本关键的a7号账本遗失了。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萧羽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闻。 “我想,我的部门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启动对这家南亚分公司的专项审计,找回这本a7号账本。” “陈董是公司的元老,当年星尘计划也是由您牵头主导。我想,对于找回这本账本,您应该会支持的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董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那温和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 “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一本账本而已,有什么好查的?现在公司应该向前看!”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是旧事,但资产没有新旧之分。”萧羽淡淡回应,“账本虽小,但它记录的是公司的资产。我的职责,就是把属于公司的东西,找回来。无论它在哪里,也无论它被谁拿走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落在某些人耳朵里,却重如雷霆。 再也没有人出声反对。 那些刚刚还在义愤填膺的高管,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文件。 他们或许不知道a7号账本里到底有什么。 但他们看懂了陈董的反应。 也看懂了萧羽这个新任总监,到底是一把考古的铲子,还是一把索命的刀。 叶雪嫣看着屏幕上瞬间逆转的局势。 她抬起手,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做出了总结。 “任命即刻生效。相关文件,稍后会由总裁办下发。散会。” 她直接关闭了视频会议。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都市的背景噪音。 叶雪嫣看向萧羽。 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打了一场最凶狠的仗。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却让所有攻向他的箭,都调转了方向。 “你怎么知道那本账本?” “你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他的私人日记。”萧羽回答,“星尘计划是他晚年最遗憾的项目,他在日记里提过,a7号账本的丢失,是整个项目崩盘的开始。他还写下了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萧羽没有直接回答。 “等账本拿回来,就知道了。” 第130章 猜测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视频会议的余温。 叶雪嫣打破了沉默。“你父亲的日记里,那个猜测是什么?” “猜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方向。”萧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陈董不是那只拿走账本的手,他只是递出账本的工具。” 他的话让叶雪嫣的眉头蹙得更紧。 “星尘计划的失败,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萧羽反问。 叶雪嫣的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当年的商业格局。“是霍家。当年他们和叶氏在南亚市场竞争得最激烈,星尘计划失败后,我们撤出了三个关键市场,都被霍家迅速占领。” “对。”萧羽点头,“你父亲在日记里写下了一个名字,霍家的霍振雄。他猜测,a7号账本最终落到了霍振雄手里。陈董,可能早就被霍家收买了。” 这个结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雪嫣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陈董是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人,是公司的基石之一。如果他们都是霍家的人,那公司内部,还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背叛? “去父亲的书房看看吧。”叶雪嫣忽然开口,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或者说,她需要去那个最接近父亲的地方,寻找一丝心安。 叶青山的书房,一切都保持着他生前的模样。巨大的红木书架,一整面墙的藏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属于时间的味道。这里,是整个叶家大宅的禁区。 叶雪嫣径直走向书桌,从最下方的抽屉里,取出那本萧羽提到过的私人日记。封面是黑色的硬皮,没有任何标识。 她翻开日记,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里面记录的,大多是叶青山对公司发展的思考,以及对商业对手的分析。关于星尘计划和a7号账本的内容,正如萧羽所说,充满了遗憾和不甘。 萧羽没有去看那本日记,他的视线在书房里缓缓扫过。这里的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展品。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每一本书的重量和质地。 当他的手指停在一本资本论上时,他轻轻敲了敲书架的隔板。 叩。 声音有些空。 “怎么了?”叶雪嫣抬起头。 “这块木板后面,是空的。”萧羽说着,尝试将那块隔板向里推。纹丝不动。他又尝试向外拉,向左右移动,都没有任何反应。 叶雪嫣放下日记,走了过来。“父亲的书房里确实有些机关,但他从未告诉过我。” 萧羽的视线落回那本《资本论》上。他将其抽出,又看了看旁边的几本书。《国富论》《博弈论》……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这几本经济学巨着按照出版的年份,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刚才那块纹丝不动的隔板,竟然向内缩进去了半寸,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更小的,用牛皮包裹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有一把小巧的铜锁。 叶雪嫣将笔记本拿了出来,神情凝重。“我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东西。” 她试着打开铜锁,但没有钥匙。 “不用钥匙。”萧羽接过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锁是假的,只是个装饰。真正的秘密,在纸上。” 他打开笔记本,里面的纸页,一片空白。 “这是……”叶雪嫣不解。 “隐形墨水。”萧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细微粗糙感,“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显影。有可能是化学试剂,也有可能是……温度。”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桌那盏老式的白炽灯上。那种灯泡,工作时间一长,就会变得很烫。 萧羽打开台灯,将笔记本的一页,小心翼翼地凑近灯泡。 他控制着距离,利用灯泡散发的热量,均匀地烘烤着纸面。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上,开始浮现出淡褐色的字迹。像是从时间的深处,慢慢渗透出来。 字迹潦草而急促,和外面那本日记工整的笔迹,判若两人。 叶雪嫣凑了过来,两人一同看向那段显现出的文字。 十月三日。冠群今天又来问我核心实验室的数据,他的业务范围根本不涉及那里。是我多心了吗?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 冠群。 叶冠群,叶雪嫣的亲叔叔,叶氏集团的副总裁。 叶雪嫣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不可能……叔叔他……”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羽没有说话,只是将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继续烘烤。 新的字迹再次浮现。 霍家提出的那个收购案,处处是陷阱。我拒绝了。但为什么,提出这个合作方案的,会是冠群?他甚至亲自带了霍家的人来见我。我感觉,我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十一月一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公司内部,一定有霍家的眼睛。我怀疑,这双眼睛,就长在冠群的身上。我必须保护雪嫣,保护她母亲留下的心血。 看到这里,叶雪嫣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一直敬重的叔叔,在父亲的秘密日记里,竟然是这样一副面孔。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扶住了书桌的边缘。 萧羽伸出手,扶了她一下,然后松开。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他翻开了最后一页有字迹的纸。 我启动了夜枭计划。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内部监控协议。它会像一只潜伏在黑夜里的猫头鹰,监视着公司里的一切异常。我设置了多重保险,计划的唤醒程序,与星尘计划的档案绑定。如果有一天,有人能以董事会的名义,重启对星尘计划的调查,夜枭的第一个节点,就会被激活。 我不知道重启调查的人会是谁,我只希望,那个人,值得托付……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十几页彻底的空白。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的尘埃中,切割出一条条光路。 “夜枭计划……”叶雪嫣喃喃自语,这个词,她从未听过。她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布下了这样一个后手。 而今天,在董事会上,萧羽为了自保,为了反击,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竟然成了启动这个计划的钥匙。 她看向萧羽。 这个男人,究竟是巧合,还是命运? 萧羽将已经冷却的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现在看来,找回a7号账本,只是一个开始。” “我父亲……他把一切都算到了。”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种冰雪般的冷静,“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叶冠群的野心。他留下夜枭计划,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给我留下一把刀。” 一把可以在最关键时刻,清理门户的刀。 “计划既然被激活了,”萧羽淡淡开口,“就一定有联络的方式。” 叶雪嫣的视线,从那本加密日记,缓缓移到了书桌角落那台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上。 那台电话,早就已经断了线,只是一个摆设。 但现在,它看起来,却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叶雪嫣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话筒。 第131章 上锁 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叶雪嫣握着那冰冷的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尝试着拨动那个老旧的拨盘,转盘发出“咔嗒、咔嗒”的空洞声响,却没有接通任何地方。 失望,如同潮水,缓慢而冰冷地没过心头。 “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旧电话。”叶雪嫣放下话筒,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但萧羽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半分,也坠落了半分。 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也许启动方式不对。”萧羽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夜枭既然是监控协议,就不可能只有一个无法验证的启动点。”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叶雪嫣走到门口,按下了可视对讲的屏幕。屏幕亮起,一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惊惶与脆弱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是叶冰依。 她没有撑伞,任由别墅外的细雨打湿了头发和衣衫,整个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不堪。与那个永远高傲、不可一世的叶家二小姐,判若两人。 “姐……开门……求求你……”叶冰依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哭腔和颤抖,“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叶雪嫣的眉头蹙起,没有开门,也没有回答。 “是霍崇轩!是他逼我的!”叶冰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摄像头大喊,“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他……他就要毁了我!姐!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霍崇轩。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叶雪嫣和萧羽的脑中同时炸响。 又是霍家。 叶雪嫣看了一眼身后的萧羽。萧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大门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叶冰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抱住了叶雪嫣的腿,放声大哭。“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 “起来说话。”叶雪嫣的声音没有温度。 她挣开叶冰依的手,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萧羽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叶冰依不敢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之前污蔑姐夫,想嫁给林家,全都是霍崇轩在背后策划的。他说霍家可以帮我,可以让我得到比你更多东西……我鬼迷心窍,我被猪油蒙了心……” “他为什么要找你?”叶雪嫣冷冷打断她。 “因为……因为我是叶家的人,因为我嫉妒你,他利用了我的嫉妒。”叶冰依抽泣着,“他利用我,拿到了公司的一些内部资料,还……还让我去接近林家大少,说是为了搅乱林叶两家的关系,方便他们霍家趁虚而入。” 她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被野心和嫉妒冲昏了头脑,被老谋深算的敌人利用的愚蠢妹妹。这很符合叶冰依过去的形象。 “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萧羽突然开口。 叶冰依身体一颤,看向这个她曾经最鄙夷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他把我用完了,就要丢掉。我听见他和手下的人说话,说要……要处理掉我,永绝后患。”叶冰依的脸上血色尽失,“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姐,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下去。求你收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对着地面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磕头时发出的闷响。 叶雪嫣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叶冰依像是得到了赦免,停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家里你不能住。”叶雪嫣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如坠冰窟。 “姐……” “城西的静园,你搬去那里住。”叶雪嫣不理会她的哀求,语气不容更改,“那里安保很严,霍崇轩的人找不到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那里半步。” 这听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 叶冰依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感激所取代。“谢谢姐姐!谢谢你!” “萧羽,你送她过去。”叶雪嫣吩咐道。 “好。”萧羽应下。 前往静园的车上,叶冰依坐在后座,已经止住了哭泣,只是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抽噎。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看上去怯懦又顺从。 萧羽开着车,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脑中,将她刚才的所有表现,一帧一帧地回放。 她的恐惧,不似作伪。她的眼泪,也不全是假的。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静园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四周有高墙和电网,监控摄像头几乎无死角。 萧羽将车停好,领着叶冰依进去。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一日三餐会有人定时送来。”萧羽公事公办地交代。 “谢谢……姐夫。”叶冰依低声说。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 她转身准备上楼。 “等一下。”萧羽叫住她。 叶冰依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萧羽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喝点水吧,你嘴唇很干。” 这个举动,突兀又寻常。 叶冰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瓶身,也触碰到萧羽手指的一瞬间。 萧羽发动了他的能力。 他准备好了迎接叶冰依那混乱、嫉妒、充满算计的内心世界。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记忆,没有情绪,没有思想。 他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堵光滑、冰冷、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墙壁之后,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在他的脑内炸开。 萧羽闷哼一声,触电般地收回了手,瓶子掉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姐夫?你怎么了?”叶冰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关切地问。 萧羽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困惑和担忧。 一个人的记忆和情绪可以伪装,但这种被动触发的精神屏障,绝不是叶冰依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她的脑子,被人动过手脚。 她不是在演戏。或者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演戏。她只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 “没事。”萧羽稳住心神,重新站直了身体,“可能是低血糖。你上去休息吧。” 叶冰依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上了楼。 萧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雪嫣的电话。 “她有问题。”电话一接通,萧羽便直接开口。 “我猜到了。”叶雪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是你想的那种问题。”萧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脑子里,被人上了一把锁。一把我打不开的锁。” 第132章 家族利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叶雪嫣不带情绪的声音:“回来再说。” 通话结束。 萧羽握着手机,站在静园空旷的客厅里。冰冷的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那滩被打翻的水渍,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伤疤。 叶冰依脑中的那把锁,是谁放上去的? 这个问题,比叶家内部的任何纷争都更让他在意。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商业斗争的力量,充满了未知的、邪异的气息。这不再是简单的豪门恩怨,而是一盘他看不透的棋局。 他自己,叶雪嫣,甚至整个叶家,都只是棋盘上的子。 驱车回到叶家主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刺眼。 叶雪嫣坐在主位沙发上,身形笔直,面无表情。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保养得宜,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眉眼间与叶父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沉。 他就是叶雪嫣的二叔,叶冠群。 旁边还坐着几个男女,都是叶家的旁系亲戚,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 萧羽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各不相同,有轻蔑,有审视,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一个上门女婿,也配在这种场合出现?”叶冠群率先开口,他没有看萧羽,话却是对着叶雪嫣说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是我丈夫,叶家的一份子。二叔,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叶雪嫣的声音更冷,像两块冰撞在一起。 “异议?我不敢有异议。”叶冠群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只是有些忧虑。雪嫣啊,你接管公司以来,手段是越来越凌厉了,这很好。但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你搞的那个什么全面审计,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很多跟着叶家干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来找我诉苦,说你这是不信任他们,要卸磨杀驴。” “人心惶惶的,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叶雪嫣直接顶了回去,“二叔,公司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钱袋子。审计,必须进行到底。” “说得好!”叶冠群忽然拍了拍手,脸上却毫无笑意,“但你有没有想过,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为你做事?你太年轻,总觉得非黑即白。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他身体前倾,咄咄逼人:“今天董事会那几个摇摆的董事,已经明确向我表示,如果你一意孤行,他们会在下次会议上,联合提议限制你的部分决策权。”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抽紧了。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叶雪嫣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萧羽能感觉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收紧了。 “他们敢。”她说。 “他们为什么不敢?”叶冠群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坐稳了那个位置?雪嫣,我再说一遍,我这是在帮你,在提点你。不要把路走绝了。” “我的路,还轮不到二叔你来指点。” “不知好歹!”叶冠群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叶雪嫣,又扫过一旁的萧羽,怒气勃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把整个家族的利益当成儿戏!你还把自己当成叶家的人吗?” 萧羽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叶冠群。 愤怒,但不全是。 在他的愤怒之下,萧羽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 恐惧。 当叶雪嫣提到“审计必须进行到底”的时候,叶冠群的瞳孔有一次非常细微的收缩。当他说“人心惶惶”的时候,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了一下。 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用一部分事实,来掩盖一个更大的谎言。 那些董事或许真的在摇摆,但真正害怕审计的,是他自己。 “二叔,你刚才说,很多老人来找你诉苦?”叶雪嫣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当然!他们都是叶家的功臣!”叶冠群义正言辞。 “是吗?”叶雪嫣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城南那块地的项目,负责采购的张经理,上周刚在你名下的会所充值了五十万。给你开车的司机,他儿子上个月全款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还有……” 叶雪嫣每说一句,叶冠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你调查我?”叶冠群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慌。 “我没有调查二叔你,我只是在审计公司。”叶雪嫣将文件丢在茶几上,“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二叔,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年轻气盛,不知好歹吗?” “你!”叶冠群猛地站起来,指着叶雪嫣,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是污蔑!血口喷人!” “是不是污蔑,审计报告出来就一清二楚了。”叶雪嫣靠回沙发,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我本来还想给二叔你留点面子,既然你主动把脸伸过来,就别怪我下手重。”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叶冠群气得浑身发抖,他环视一圈,那些旁系亲戚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视线,最终恶狠狠地落在了萧羽身上,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叶家的门,我们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他指着萧羽的鼻子骂道,“雪嫣就是被你这种小人蛊惑了!一个大男人,靠着老婆吃喝,现在还想插手公司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萧羽,等着看他的笑话。 在他们眼里,萧羽就是叶家的耻辱,是个人都能踩一脚。 萧羽没有动怒,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叶雪嫣的侧前方,平静地看着叶冠群。 “二叔。”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刚才一共说了三百四十二个字,其中有六次提到了‘家族利益’,但你的心跳,在每一次提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会加速。” 叶冠群的咒骂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萧羽继续说:“你指责雪嫣的时候,左手抬起了三次,但每一次都没有真正指实,那是心虚的表现。你提到‘老人们’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向右下方瞟,那是在编造谎言。”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叶冠群的脸色由红转白。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萧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害怕的不是雪嫣年轻气盛,也不是家族利益受损。你只是害怕,审计会把你这些年,从公司账上拿走的钱,一笔一笔的,全都摆在桌面上。” 咚—— 叶冠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萧羽。 这些话,比任何证据都更有杀伤力,因为它直击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叶雪嫣也侧过头,看着萧羽的背影。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意外。 她知道萧羽变了,但她不知道,他已经变得如此……锋利。 “疯了……你们都疯了……”叶冠群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场面话,只是怨毒地瞪了萧羽和叶雪嫣一眼,抓起自己的外套,狼狈地冲出了客厅。 剩下的几个亲戚,更是坐立不安,站起身,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也跟着溜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萧羽和叶雪嫣两个人。 叶雪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去书房。”她说。 第133章 夜枭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残余的尴尬气氛。 叶雪嫣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将偌大的书房切割成明暗两半,她站在光里,萧羽站在影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没有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知道什么?” “叶冠群。”叶雪嫣转过身,光线勾勒出她冷硬的侧脸轮廓,“心跳,小动作,眼神的方向。你什么时候成了微表情专家?” 萧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你信我说的?” “审计会证明一切。”叶雪嫣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审计需要时间,而你,刚刚直接击溃了他。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命令。一个总裁在质问下属。 萧羽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她面前。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低下头,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叶雪嫣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爷爷,叶青山的书房。里面有一个带锁的暗格。”萧羽的语速平缓,“我打开了。” 叶雪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你……” “里面是他的日记。”萧羽打断了她可能要出口的斥责,“我看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对于叶家来说,老爷子叶青山是一个传奇,也是一个禁忌。他的书房,在他去世后就被封存,除了定期打扫,无人敢动。 “日记里写了什么?”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多事。关于公司的创立,关于家族的敌人,关于他的不安。”萧羽顿了顿,说出了关键,“他还写到,他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所以他为叶家留了一条后路。一个独立的,只向他一个人负责的情报系统。” 叶雪嫣的瞳孔收缩。 “他给这个系统取了个名字。”萧羽走到书桌旁,没有征求同意,直接打开了那台属于叶雪嫣的私人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叫什么?” “夜枭。” 随着萧羽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电脑屏幕上原本的商业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登录窗口,窗口中央,只有一个银色的猫头鹰图标,闪烁着幽冷的光。 叶雪嫣看着那个图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存在于她最熟悉的电脑里,像一个蛰伏的幽灵。 “这不可能……公司的网络安全是顶级的,不可能有这种后门。” “它不走公司的网络。”萧羽解释道,“它有独立的线路和服务器,隐藏在叶家的一些老产业里。老爷子很谨慎,大部分节点在他去世后都进入了休眠模式。日记里有部分启动协议,我尝试了一下,结合现在的一些技术,成功激活了一小部分。” 他看向叶雪嫣,表情没有任何得意或炫耀。“我之所以能说出叶冠群的那些细节,不是靠观察。而是夜枭在他身上装了监控设备。” “监控?” “一种早期的生物信号传感器,很隐蔽,混在他三年前一次体检的植入物里。老爷子怀疑过他,但一直没找到证据。”萧羽调出一个窗口,上面是复杂的心率和皮电反应曲线图,“我说他心跳加速,不是猜测,是数据。” 叶雪嫣看着那些曲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但现在才发觉,水面之下,是她完全不了解的暗流。 “这套系统……现在在你手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震动。 “准确说,是一小部分权限在我手里。”萧羽没有否认,“而且,它带来的消息,比叶冠群贪了多少钱要严重得多。” 他操作鼠标,调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叶冠群在过去三个月里,与一个海外的加密号码进行了十三次联络。每次通话时间都在十分钟左右,非常有规律。”萧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点,“信号来源地,是缅北。” 叶雪嫣的脸色彻底变了。 缅北。 那不是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地方。 “他贪的钱,很可能不是自己花了,而是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这里。”萧羽的推论冰冷而致命,“他在做什么交易?或者说,他在为谁做事?” 一个挪用公款的蛀虫,和一个可能出卖公司利益的叛徒,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家事,后者,足以让整个叶氏集团万劫不复。 “查!给我查这个号码的全部信息!”叶雪嫣立刻下令,属于总裁的杀伐果断瞬间回归。 “很难。”萧羽摇头,“对方非常专业,是军用级别的加密。我尝试过破解,但需要更多时间,以及夜枭的更高权限。”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叫萧羽的男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颠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废物,而是一个手握利刃的神秘人。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她问。 “没有。” “好。”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追查叶冠群这条线,需要任何资源,直接向我汇报。” 她的话音刚落,萧羽却摇了摇头。 “怎么?”叶雪嫣的眉头皱起。 “叶冠群可能不是我们唯一的麻烦。”萧羽没有看她,而是又调出了一个监控界面。 界面上显示的,是叶家另一处房产的平面图,上面有一个红点在移动。 “这是哪里?” “你为叶冰依安排的‘安全屋’。”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自从上次假孕风波后,她就把妹妹叶冰依拘束在了这栋别墅里,美其名曰“反省”,实则为了防止她再惹出事端。 “她怎么了?”叶雪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她很安分,每天就是逛逛花园,看看剧,没有任何异常。”萧羽说,“但夜枭的信号扫描显示,这栋别墅里,有一个不属于叶家的,加密的对外通讯设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叶冰依的房间里,装了一个秘密的路由器。或者,那个路由器,就是她自己的。”萧羽将一份数据报告拖到屏幕中央,“在过去一周,这个设备有五次高强度的数据传输记录,每次都在深夜。数据流向……和叶冠群的那个海外号码,是同一个方向。” 咚—— 这一次,被无形重锤击中的,是叶雪嫣。 她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桌的边缘,才没有倒下。 她的叔叔,她的妹妹,都指向了同一个深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了。这是一张从内部和外部,同时向她包围过来的巨网。 偌大的书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证据摆在桌面上,等待着这位叶家真正的掌权者,做出最终的裁决。 很久,叶雪嫣才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指向同一处黑暗的线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监控。”她说。 第134章 警告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萧羽面前的电脑屏幕,突兀地亮起一个猩红色的弹窗。 警告:来自柏林的紧急通讯请求 发出请求的id是汉斯。 萧羽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加密的通讯频道被接通,一行行德语文本在解密协议下迅速转化为中文。 “柏林出事了。”萧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个叫克莱恩的犹太老人,在家中遇袭,重伤昏迷。” 叶雪嫣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大脑还在处理叔叔和妹妹带来的冲击。“克莱恩是谁?” “一个历史见证者。”萧羽调出了一份资料,上面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几个月前,霍家归还一批二战时期艺术品的仪式,他是受邀的犹太幸存者代表之一。汉斯说,袭击者目标明确,在他的公寓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霍家,归还仪式……这些遥远的词汇,此刻却和她所面临的危机,产生了诡异的重叠。 “找到了吗?” “没有。但更糟的是另一件事。”萧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陈述着一个更严峻的事实,“德国警方那边,也出事了。” 他切换了界面。 “几天前,德国警方在霍家位于柏林郊外的旧宅,有了新发现。但这个发现被列为机密,没有对外公布。”萧羽指着屏幕上的一份内部报告,“汉斯动用了一些关系才拿到。警方在旧宅的暗格里,发现了另一座齿轮钟,以及一份名单。” “另一座?”叶雪嫣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但就在克莱恩遇袭的同一天晚上,”萧羽的手指停在一行红色的文字上,“存放在警局证物室的齿轮钟和名单,神秘失踪了。”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 如果说,叶冠群和叶冰依的背叛,是家族内部的腐烂,那现在,这股腐烂的气息已经蔓延到了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发展。 “袭击克莱恩的,和盗走证物的,是同一伙人。”叶雪嫣做出了判断,这不是疑问句。 “可能性很高。”萧羽说,“汉斯的初步分析,袭击者的手法非常专业,现场清理得也很干净。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犯罪的范畴。” “你的夜枭系统,能查到什么?”叶雪嫣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萧羽回答,“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克莱恩的公寓楼下,有一个伪装成公共充电桩的信号采集器。我正在让汉斯回收数据,这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夜枭系统再次弹出警报。 这一次,不是来自柏林。 警报:未知访客,身份识别中……识别成功:高原。 权限等级:友方,受限。 别墅外的监控画面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大门前。他没有按门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口的方向,仿佛知道里面有人在看着他。 “高原?”叶雪嫣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一个情报贩子,或者说,一个麻烦的中间人。”萧羽说,“他怎么会来这里?” 话音未落,萧羽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按下了免提。 “开门,叶总裁。”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或者我让你们的安保系统放个烟花?” 叶雪嫣脸色一沉,对管家下令:“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高原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萧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看来我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高原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你是谁?”叶雪嫣问。 “一个来提供线索的好心人。”高原翘起二郎腿,看着叶雪嫣,“克莱恩遇袭,齿轮钟失窃,叶总裁现在一定很头疼吧?” 叶雪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这件事,你们叶家脱不了干系。”高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袭击克莱恩的人,我查到了一点踪迹。” 他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叶雪嫣面前。 照片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拍的,画面模糊,但可以看清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在登上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 “这是柏林警方内部流出的照片。重点不是这些人,是他们的资金来源。”高原的指节敲了敲照片,“我追查了其中一个人的佣金账户,发现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而这笔汇款的上游,经过了三次跳转,最终指向了一个离岸账户。” 高原抬起头,直视着叶雪嫣。 “这个账户,和你叔叔叶冠群用来洗钱的那个,是同一个。” 轰—— 叶雪嫣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绷断了。 叶冠群挪用的公款,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奢华生活,而是被用来雇佣这些暴徒,在地球的另一端,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 她的叔叔,到底卷入了什么?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高原似乎很享受叶雪嫣的反应,“叶总裁,你知道你那位好叔叔,为什么非要通过柏林的一个特定渠道转移资金吗?” 萧羽的瞳孔微缩。他之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资金流向并非最优选择,似乎刻意要经过某个节点。 “因为他在‘缴费’。”高原一字一句地说,“向一个你们惹不起的势力,缴纳投名状。” “什么势力?”叶雪嫣的声音干涩。 “我喜欢叫他们第三方势力。”高原摊开手,“他们既不是你们这些明面上的大家族,也不是我们这种阴影里的老鼠。他们是规则的破坏者,也是新秩序的建立者。他们对那座齿轮钟和名单的兴趣,远超你的想象。” 高原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仿佛在欣赏那些价值不菲的藏书。 “叶总裁,我给你一个忠告。”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叶雪嫣,落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张叶家全家福,上面有她,有叶冰依。 “回去问问你爷爷的墓碑,当年为了保住叶家,他到底和魔鬼做了什么交易。”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叶雪嫣的心脏。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叶冠群和叶冰依,或许不是叛徒。”高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们可能,只是在执行一个你不知道的,来自上一辈的‘约定’。而现在,约定的另一方,来收债了。” 偌大的书房,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高原留下的信息,将整个事件的性质,从家族内斗和商业犯罪,直接拔高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层面。一个牵扯到父辈恩怨、海外神秘势力、以及失落历史遗物的巨大漩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萧羽开口,问出了关键。 高原看向萧羽,眼神里多了一分审视。“因为水被搅浑了,对我们这些‘中间人’才有好处。而且……”他顿了顿,“我对那个第三方势力,也很感兴趣。”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照片留下,里面的信息,自己看。” 门被关上,高原的气息从房间里消失了。 萧羽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一沓照片,还有一个微型u盘。 叶雪嫣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分析他留下的东西。”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第135章 新计划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未干的血。 叶雪嫣的身体不再颤抖,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僵直。高原留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将她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羽没有催促,他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出叶雪嫣苍白如纸的脸。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密码。 萧羽点击了播放。 画面晃动,似乎是隐藏摄像头拍摄的,地点像是一个老旧的仓库。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身形和墙上全家福里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叶雪嫣的父亲,重合在了一起。 “齿轮钟的下落,我只能提供线索。名单,我根本没见过。”叶正南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画面中,他对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声音经过了处理,变得非男非女,冰冷得像金属摩擦。 “叶先生,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拿了我们的‘投资’,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叶家,现在却告诉我,最重要的‘抵押品’,你交不出来?” “我需要时间!”叶正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我没有违约!我按照约定,启动了奇美拉计划,所有的前期投入和技术框架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奇美拉计划。 听到这个名字,叶雪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叶氏集团历史上一个谜一样的项目。一个被誉为能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新能源计划,由她父亲亲自主导,却在他去世后被迅速封存,所有资料列为最高机密。董事会给出的理由是“技术不成熟,风险过高”。 原来,那根本不是叶家的项目。 那是献给魔鬼的祭品。 “计划?”屏幕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发出一声轻笑,“一个没有齿轮钟作为核心能源驱动的计划,只是一个空壳。我们要的是能跑的野兽,不是一个漂亮的标本。” 视频到此为止。 萧羽关掉视频,房间里重归死寂。他看向叶雪嫣,她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所以,叶冠群不是在洗钱。”萧羽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是在继续‘注资’那个奇美拉计划,试图把它完成,用来偿还你父亲欠下的‘债’。” “而叶冰依,大概是作为另一个‘添头’,被送去和某个势力联姻,以换取更多的时间或者资源。” 真相,远比背叛更加残酷。 没有叛徒。 只有一个被上一辈的“约定”捆绑,深陷泥潭,用尽一切办法试图自救的家族。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叶雪嫣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怒火,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茫然,“我是叶家的总裁,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 “可能在你父亲看来,这是他需要独自背负的罪。”萧羽说,“也可能,他们认为告诉你,只会让你也一起掉进这个漩涡。” “可笑。”叶雪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现在,不也一样在漩涡里吗?”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俯下身,死死地盯着那张已经黑下去的电脑屏幕。过了许久,她缓缓直起身。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茫然、悲伤、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寒冰的决绝。 “萧羽。” “我在。” “你怕死吗?”她问,声音平稳得可怕。 萧羽看着她,没有回答怕,或者不怕。他只是反问:“你想怎么做?” *这才是我认识的叶雪嫣。*萧羽心里想。*一头即使遍体鳞伤,也会亮出爪牙的狮子。* “他们想要奇美拉计划?”叶雪嫣的眼神里燃起一簇危险的火焰,“那我就把它摆在全世界的面前。” 萧羽的眉梢挑了一下。“你想……重启项目?” “没错。”叶雪嫣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也点燃了她全身的战意。“我要以叶氏集团的名义,高调宣布,我们将重启奇美拉计划,并向全球范围内的投资者,开放部分融资渠道。” “这是引蛇出洞。”萧羽立刻理解了她的意图。 “不。”叶雪嫣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这不是引蛇出洞,这是在沼泽里点燃一把火。不管藏在下面的是蛇,是鳄鱼,还是别的什么怪物,要么被烧死,要么就自己爬出来!” 她的计划,疯狂,且充满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个项目既然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旁人之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控股,甚至直接夺走。”叶雪嫣的思路清晰无比,“只要他们出手,就会留下痕迹。” “资金的痕迹,人员的痕迹。”萧羽接话。 “我需要你。”叶雪嫣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目光正视着萧羽,“我需要你和你的‘夜枭’,变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所有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资本,所有试图接触项目核心的人员,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一切。他们的底细,他们的目的,他们的每一分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网太大,会漏鱼。”萧羽指出关键。 “那就把饵做得更香一点。”叶雪嫣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我会对外宣称,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找到了替代齿轮钟核心能源的方案。我会伪造一份以假乱真的技术报告,让所有人都相信,奇美拉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萧羽的瞳孔微缩。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欺诈。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叶氏集团的声誉,甚至存亡。 “你就不怕玩脱了,叶家万劫不复?” “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叶雪嫣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要么,被那个第三方势力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榨干所有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掉。要么,就掀了这张桌子,看看谁的命更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况且,我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凭什么要让整个叶家来陪葬?这笔债,我来还。但不是用叶家的未来去还,而是用敌人的鲜血。” 萧羽沉默了。 他从叶雪嫣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场。那不是冰山女总裁的冷漠,而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属于王者的杀伐果断。 “我的人手,可以监控资金和网络。”萧羽开口,“但物理层面的渗透和调查,需要时间准备。” “明天。”叶雪嫣吐出两个字,“我明天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个消息。我不会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太快了。”萧羽皱眉,“仓促的陷阱,漏洞百出。”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漏洞百出。”叶雪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个完美的陷阱会让他们警惕。一个看起来因为仓促和自大而漏洞百出的计划,才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萧羽看着她,忽然笑了。 “叶总,你真是个天生的赌徒。” “商场如战场,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叶雪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内线电话。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决然地按了下去。 “通知公关部,马上草拟一份新闻稿。叶氏集团,将正式重启奇美拉计划。” 第136章 继续演 新闻发布会掀起的风浪,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叶雪嫣的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 叶冠群,叶氏集团的董事之一,叶雪嫣的二叔,带着两名董事,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叶雪嫣!”叶冠群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董事会?这么大的事,重启奇美拉计划,你跟谁商量了?” 叶雪嫣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二叔,我是集团ceo,我有权决定公司的战略方向。” “战略方向?这是在把叶氏往火坑里推!”旁边一个姓刘的董事附和道,“奇美拉计划当年是怎么失败的,你忘了吗?那是无底洞!” 萧羽站在叶雪嫣办公桌的侧后方,像一个影子。他看着眼前这位义正言辞的叶冠群,心中毫无波澜。 演,继续演。 他集中精神,无形的触角悄然探入叶冠群的大脑。 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贪婪欲望扑面而来。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一种纯粹的、对巨额金钱的渴望。这股欲望之下,压着对叶雪嫣的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黄毛丫头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个位子,应该是我的!叶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这是叶冠群内心最深处的咆哮。 “这个项目,既然重启,就必须由董事会派人监管。”叶冠群见叶雪嫣不为所动,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会亲自牵头,组建一个新的项目监督小组,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身后两名董事立刻点头称是。 “安插亲信?”叶雪嫣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他,“二叔,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这是为了保障所有股东的利益!”叶冠群提高了音量,“我会立刻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游说所有董事支持我!” 就在这时,萧羽的精神世界里,捕捉到了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叶冠群正对着一个屏幕,屏幕上的人影模糊不清,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变得低沉而失真。 ……拿到核心技术……钱不是问题…… 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安保的人进去,越多越好……控制住项目组…… 是,先生。 是叶冠群卑微的回应。 萧羽收回了精神力。原来不是主谋,只是一条被许以骨头的狗。那个所谓的先生,才是鱼钩后面的人。 “好。” 叶雪嫣突然开口。 叶冠群和另外两名董事都愣住了。 “我同意。”叶雪嫣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二叔想成立监督小组,可以。你想安插人手,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叶冠群下意识地问。 “项目出了任何问题,你,负全责。” 叶冠群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贪婪压下。“没问题!我亲自监督,绝对不会出问题!” 他以为叶雪嫣是迫于压力妥协了。 “那就请回吧,我很忙。”叶雪嫣下了逐客令。 叶冠群得意地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背后有人。”萧羽开口,声音很低,“一个被称为‘先生’的人,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往项目里安插人手。” 叶雪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鱼上钩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看向萧羽:“还有呢?” “他对你充满嫉恨,对你的位置充满贪婪。”萧羽陈述着事实,“他就是敌人插在叶家心脏的一把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这次的敲门声很温柔。 “请进。” 门被推开,叶冰依端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汤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心。 “姐,我听说了发布会的事。你肯定忙坏了,我给你炖了点燕窝汤,你趁热喝。” 她把汤盅放到茶几上,动作轻柔,像一个真正关心姐姐的妹妹。 叶雪嫣看着她,眼神复杂。 萧羽却直接走上前,挡在了叶冰依和叶雪嫣之间。 “放下,然后出去。” 叶冰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萧羽,你什么意思?我给我姐送点东西,关你什么事?” “她说,她不需要。”萧羽替叶雪嫣做了回答。 “你……”叶冰依气得脸色发白,她转向叶雪嫣,“姐!你就让这个废物这么跟我说话?我才是你妹妹!”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羽的背影。她选择相信萧羽的判断。 这种无声的支持,彻底激怒了叶冰依。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尖声叫道:“他是叶家的狗!你宁愿信一条狗,也不信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情绪爆发的这一刻,萧羽再次将精神力探了过去。 又是那种感觉。 和上次一样,她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充满静电干扰的屏障包裹着。萧羽无法读取到清晰的思维,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的、狂躁的精神波动。 这不正常。 一个普通人的愤怒、嫉妒,在萧羽的感知里,是有清晰指向的。但叶冰依的这种精神状态,更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在胡乱地释放着能量。 这波动……不是她自己的。有人在背后……影响她? 这个想法让萧羽心头一凛。 “滚出去。”萧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叶冰依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萧羽,又看了看冷漠的叶雪嫣,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深切的委屈和怨毒。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抓起茶几上的汤盅,猛地摔在地上。 啪! 陶瓷碎裂,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 叶冰依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她很不对劲。”萧羽收回目光,对叶雪嫣说。 “我知道。”叶雪嫣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从她假怀孕开始,她就不对劲了。” “我怀疑,她可能和叶冠群一样,都是被人操控的棋子。”萧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查。”叶雪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亮起的霓虹。“不管是叶冠群,还是叶冰依,把他们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至于叶冠群要的人员名单,让他报上来。他要的人,我们全都要。” 第137章 失踪了 夜色,比墨更浓。 清洁工很快进来,无声地处理了地上的狼藉。陶瓷碎片被扫入垃圾袋,刺鼻的汤汁味被清新的空气净化剂取代。 办公室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和安静。 “把叶冠群要的人员名单整理一份,送去他办公室。”叶雪嫣拨通内线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叶总。” 电话挂断,她转向萧羽:“你刚才说,他要的人,我们全都要。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羽走到她面前,“他安插钉子,我们就给他一片地,让他把所有的钉子都插进来。与其花力气去猜哪些人是他的,不如让他主动告诉我们。” “把敌人放在眼皮底下监控?”叶雪嫣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这个想法很大胆。” “但有效。”萧羽补充,“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张网,实际上,他自己和他的网,都在我们的视野里。” 叶雪嫣没有立即回应,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随着她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一个代号为夜枭的监控系统界面亮起。 屏幕一角,一个红色的警报图标正在无声地闪烁。 叶雪嫣点开图标,一连串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流和资金路径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夜枭’抓到鱼了。”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萧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屏幕上的架构图和财务报表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背后隐藏的脉络。 那是一种交织着贪婪、算计和背叛的能量波动,冰冷而粘稠。 “叶冠群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通过至少七个中转层,向我们这次新能源项目的三个潜在合作方,分批注入了资金。”叶雪嫣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份标记为绝密的文件。 “他想做什么?” “操控招标。”叶雪嫣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三家公司,都是我们初步筛选后,技术和资质最符合要求的。他想把我们的项目,变成他自己的提款机。” 她放大了一张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指向最终的一个名字。“‘夜枭’顺着资金流向,最终挖出了叶冠群在海外的影子账户。但这些证据,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他很狡猾。”叶雪嫣解释道,“所有的操作都用了代理人,在法律上他可以完全撇清关系。在董事会上,他可以说自己毫不知情,甚至反咬一口,说这是对手的栽赃陷害。” 她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需要一把能直接刺穿他喉咙的匕首,而不是一堆只能划破他皮肤的碎玻璃。”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高原”。 叶雪嫣接通电话,直接按了免提。“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叶总,有突破了。” “讲重点。” “我们锁定了叶冠群所有海外资金的核心中转账户,在瑞士。账户代号衔尾蛇。”高原的声音很清晰,“虽然无法直接渗透,但我们通过追踪数据包,捕捉到了他的操作模式。” 高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信息。“他利用时间差和不同国家的金融结算规则,进行高频拆分再整合。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指令都来自同一个源头ip地址。” “地址。”叶雪嫣只说了两个字。 “叶氏大厦,三十九楼,服务器机房。” 沉默。 三十九楼,整层都属于叶冠群的副总裁办公室和他的私人团队。 “做得好。”叶雪嫣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那把能刺穿喉咙的匕首,找到了。 “三天后就是董事会。”叶雪嫣看向萧羽,“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用它?” “直接捅过去?”萧羽试探性地问。 “不。”叶雪嫣否定了这个方案,“那太便宜他了。而且,只会让他背后的那个人警觉,然后丢车保帅,切断所有联系。” “那你的计划是?” “他不是想要我们的人员名单吗?给他。”叶雪嫣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不是想操控招标吗?让他继续。我要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董事会上,我们先不谈他,只谈新能源项目。我会引导董事会,把焦点集中在他收买的那三家合作方身上。” 萧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当他洋洋得意,准备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 “我就把这份关于衔尾蛇和ip地址的报告,同步发送给董事会的每一个人。”叶雪嫣的声音,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我要让他从天堂,直接摔进地狱。” 一个完美的计划。釜底抽薪,一击毙命。 “可是,叶冰依呢?”萧羽提出了另一个关键点,“她和叶冠群一样,都是被操控的。解决了叶冠群这个木偶,那个提线的人还在。” “我没忘。”叶雪嫣转过身,“我已经让安保团队‘请’她去城郊的云顶别墅住几天。那里信号完全屏蔽,她联系不到任何人,任何人也联系不到她。”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萧羽表示赞同,“至少,在我们揪出幕后黑手之前,她不会再被利用。” 他补充道:“那个能影响她精神的人,一定有某种途径可以和她建立连接。现在切断了联系,对方说不定会主动露出马脚。” “我已经让高原顺着这条线去查了。”叶雪嫣说,“查最近所有和叶冠群、叶冰依有过异常接触的人,特别是那个伪造孕检报告的医生。” 话音刚落,她的私人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 还是高原。 这个时间点,同样的人,第二次来电,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叶雪嫣的眉头蹙了起来,接通电话,但这次没有开免提。 “说。” 电话那头,高原的声音不再沉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切和紧张。 萧羽的精神力下意识地探了过去,并非窃听,而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他没有听到具体的话语,却捕捉到了高原精神波动中的几个关键词。 失效。强行闯入 人……不见了 叶雪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上血色褪尽,那是一种计划被瞬间打乱的错愕和愤怒。 啪。 她猛地将手机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出事了?”萧羽问。 叶雪嫣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霓虹,却没有半分光亮。 “云顶别墅的安保系统被从外部强行攻破。”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叶冰依,失踪了。 第138章 监控痕迹 办公室里的死寂,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填充、碾碎,化作了沉重的尘埃,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立刻封锁所有通往云顶别墅的道路,排查过去十二小时内所有经过的车辆和人员。调取沿途全部监控。”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下达一个最常规的指令。 但萧羽能感觉到,这种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计划,那个她引以为傲、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人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致命的口子。 “这么做……用处不大了。”萧羽说出了那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对方能攻破你的安保系统,就一定有办法处理掉沿途的痕就是监控痕迹。” 叶雪嫣没有反驳。她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问题不在于怎么找人。”萧羽站到她面前,直视着她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睛,“问题在于,为什么会出事?云顶别墅的安保系统,是你亲自监督安装的,高原是你最信任的人。为什么还会被‘从外部强行攻破’?” 信任,这个词在今晚显得格外讽刺。 “我需要一个解释。”叶雪嫣终于抬起头,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在她瞳孔深处燃烧,“我现在就要高原给我一个解释。” 她正要拿起桌上的座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高原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黑色的西装,但领带歪了,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凝重。这副样子,与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叶总。”他开口,声音沙哑。 叶雪嫣看着他,一言不发,但办公室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度。 “在你开口之前,我建议你先想好措辞。”叶雪嫣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能让你继续站在这里,而不是去财务部领最后一个月薪水的措辞。” “叶总,这次的失误,责任全在我。”高原没有辩解,“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我不要你的道歉和责任!”叶雪嫣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妹妹会从固若金汤的别墅里消失!你的团队都是废物吗?” “他们不是废物。”高原的回答很平静,“但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他们使用的技术和手段,超出了常规安保的范畴。” “够了。”萧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原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 “别再用这些‘对手很强’‘技术超前’的废话来敷衍我们。”萧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高原,我只问你一遍。你潜伏在叶家,潜伏在叶雪嫣身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高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叶雪嫣也愣住了,她看向萧羽,又看向高原,脸上充满了困惑和警惕。“萧羽,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安保主管,可能不仅仅是安保主管。”萧羽没有看叶雪嫣,他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高原身上,“他的任务,或许有一部分是保护你,但另一部分,恐怕是监视。监视叶家所有的人,包括你,也包括叶冠群。” 萧羽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高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他说出“监视”这个词时,高原那极力维持的平稳心跳,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你的权限太大了。”萧羽继续逼近,“大到可以轻易调动叶氏集团的核心安保资源,大到可以‘请’叶家二小姐去一个信号屏蔽的别墅。这种权限,不应该是一个单纯的安保主管能拥有的。”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叶雪嫣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审视,她重新打量着这个自己用了多年的心腹。萧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许多曾被忽略的疑点。 高原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变得黏稠。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叶雪嫣,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萧先生说得没错。”他承认了,“我的确有另一重身份,和另一个任务。” 叶雪嫣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我的任务,由叶老先生,叶青山先生,在三年前亲自下达。” 叶立群。 这个名字一出,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父亲?” “是。”高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我是他秘密培养的守夜人之一。” “守夜人?”萧羽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在长夜降临之前,提前预警;在长夜笼罩之后,守护灯火。”高原解释道,“叶老先生生前,察觉到叶家内外都存在着一股不稳定的暗流。他担心自己走后,您会独力难支,所以秘密安排了我们,在暗中保护您,同时监控叶家内部的一切异常动向。” 这个信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叶雪嫣的脑海中炸开。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在战斗,却不料父亲早已为她铺好了后路。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时机未到,也因为这是叶老先生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您真正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时,我们不能暴露身份。”高原苦笑了一下,“现在,叶冰依小姐的失踪,就是这个‘万不得已’。”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敌人,就是我父亲担心的那个‘暗流’?”萧羽迅速抓住了重点。 “是,但比我们预想的更庞大,更可怕。”高原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我潜伏在霍家,接近叶冠群,不仅仅是为了搜集他贪腐的证据。更重要的,是调查他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整个事件性质都发生改变的情报。 “叶冠群,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国际洗钱和文物走私网络。根据我查到的线索,这个网络的上层,有一个代号为先生的代表。” 先生。 又一个陌生的代号。 “叶冰依小姐被他们盯上,不是偶然。”高原继续说道,“伪造孕检报告,让她嫁入林家,都只是第一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控制她,进而渗透和操控整个叶氏集团,把它变成他们洗钱链条上的一环。”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原以为只是一场家族内斗和商业竞争,现在却牵扯出了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他们对叶冰依的控制,也远超我们的想象。”高原的声音里带着懊悔,“那不是简单的精神影响,而是一种深度的精神锚定。我们把她带去云顶别墅,切断了信号,本以为是保护。但在对方看来,这或许是最好的‘回收’机会。” “回收?”萧羽捕捉到了这个冰冷的词。 “对,回收。”高原点头,“在他们眼里,叶冰依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他们改造过的,有特殊用途的‘资产’。他们攻破安保,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取回他们的‘东西’,防止这件‘资产’在我们手里失效或被破解。” 叶雪嫣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她精心布置的棋局,在更强大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她以为的釜底抽薪,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父亲……”她开口,声音干涩,“他还留下了什么?” 高原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羽,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意味。 “他留下的,不止我一个。” 第139章 启明星计划 叶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气氛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董事。叶冠群坐在叶雪嫣的对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他身旁的几位董事,都是他多年来安插的亲信,此刻正与他低声交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吧。”叶雪嫣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助理将一份文件分发下去。 “这是公司未来五年的重点战略规划——启明星计划。核心是新能源电池技术的研发与应用。” 文件传到叶冠群手中,他粗略翻看几页,眼中的笑意更浓。计划书做得非常详尽,从市场分析到技术壁垒,再到预估的巨额利润,每一点都挠在他的心头痒处。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同意!”他第一个表态,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雪嫣这个提议很好!新能源是大势所趋,我们叶氏不能落后!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身旁的一位董事立刻附和:“没错,叶董高瞻远瞩。这个项目一旦成功,我们叶氏的市值至少能翻一番!” “我建议,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快速推进!不能让竞争对手抢了先机!” “我附议!必须快!兵贵神速!” 叶冠群一派的人纷纷响应,言辞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资金入账的未来。他们催促着叶雪嫣,要求她立刻拍板,启动项目。 叶冠群看着叶雪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认为,这是叶雪嫣在内外交困下,不得不抛出的一个诱饵,试图用利益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可惜,他要的不是和平,而是整个叶氏。 萧羽站在叶雪嫣身后,像一个称职的保镖,观察着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他看到叶冠群眼中的贪婪,看到那些附和者急不可耐的嘴脸。 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他们的鼓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做最后的决定。 她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董事的热情,我感受到了。”她缓缓开口,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新能源项目的事,暂缓。” “什么?”叶冠群的笑容僵在脸上。 “暂缓?为什么!” “叶董,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玩吗?” 支持叶冠群的董事们立刻炸了锅。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而是转向会议室门口。“卢律师,请进吧。”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手里提着公文箱和笔记本电脑。 “各位董事,我来介绍一下。”叶雪嫣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位是卢勤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合伙人,卢勤律师。” 卢勤的名字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卢勤律所,是业内最顶尖的商业诉讼团队,以手段凌厉、从无败绩而闻名。 叶冠群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雪嫣,你搞什么鬼?”他厉声质问。 卢勤走到投影幕布前,将电脑连接好,对众人微微颔首。 “各位董事,我代表卢勤律师事务所,受叶雪嫣董事长委托,在此公布一份关于叶冠群先生的资产审计与行为调查报告。” 他的话音刚落,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叶冠群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及利益输送的初步证据摘要。 现场一片哗然。 “这……这是污蔑!”叶冠群猛地站起来,指着幕布,脸色涨红。 卢勤没有理会他,而是按下了遥控器。 幕布上,一张张银行流水截图被清晰地展示出来。每一笔转账都用红线标出,从叶氏集团的子公司账户,转入数个皮包公司,最后汇入一个海外匿名账户。 “从三年前开始,叶冠群先生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六十三次,将总计三亿七千万资金,通过旗下子公司项目款的名义,转移至境外。”卢勤的声音,像冰冷的机器,宣读着调查结果。 “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伪造的!”叶冠群咆哮着。 萧羽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冷笑。这些流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除了银行流水,”卢勤继续说道,“我们还复原了一段有趣的录音。” 他点击鼠标,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音频,通过会议室的音响系统播放出来。 “……那笔钱必须走海外的账户,先生那边催得紧,让他们用文物交易的名义做平台,手脚干净点!叶氏集团这块肥肉,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这段录音并不长,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冠群的声音,在场的人都无比熟悉。 而那个代号——先生,更是让叶雪嫣和萧羽的瞳孔瞬间收缩。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之前还为叶冠群摇旗呐喊的董事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面如土色,不敢再说一个字。 叶冠群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死死地盯着投影幕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可能……这段对话,是他和心腹在绝对私密的环境下说的,怎么会被录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叶雪嫣身后的萧羽。 萧羽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录音可以伪造,声音可以模仿!”叶冠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充满了恐慌,“叶雪嫣!你为了夺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否伪造,经侦部门和法院自会判断。”叶雪嫣冷冷地回应。 “最后,”卢勤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最后一击,“我们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夜枭监控小组的观察摘要。”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组组照片和简报出现。有叶冠群在私人会所与境外走私贩子密会的照片,有他接收一个古董花瓶的画面,还有他与几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进入一栋安保严密的别墅的记录。 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 证据链,完美闭合。 “夜枭……”叶冠群喃喃自语,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只在家族核心层流传的代号,那是老爷子手里最神秘的一张牌。 他以为,随着老爷子的去世,这张牌也随之埋葬了。 他错了。 第140章 谁反对 “现在,我提议,”叶雪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叶冠群,“就罢免叶冠群先生在叶氏集团内部的一切职务,并将其移交司法机关一事,进行投票。”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我反对!”一个董事硬着头皮站起来,“这些证据来路不明,不能作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雪嫣的目光扫了过去。 “张董事,你名下‘宏发建材’去年从叶冠群主管的项目里,拿到了三份超额利润的合同。需要我把合同和你的私人账户流水,也放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那位张董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坐了回去。 叶雪嫣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反对?” 寂静,是此刻会议室唯一的主题。 叶雪嫣的话音落下后,时间仿佛被冻结。没有人敢与她对视,也没有人敢再为叶冠群说一句话。那份关于“宏发建材”的资料,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今天站在这里的叶雪嫣,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这些叔伯拿捏的小女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突兀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叶冠群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煞白和涨红的交替而显得扭曲。他的笑声里,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好,好一个叶雪嫣!好一个我的好侄女!”他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董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叶雪嫣身上,“为了这个位置,你真是煞费苦心!伪造录音,捏造证据,现在还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威胁董事会!”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厉,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告诉你,叶氏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是我们叶家几代人的心血!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扳倒?就能让你为所欲为?” “证据是否捏造,不是你说了算。”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法律?你跟我谈法律?”叶冠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指向了叶雪嫣身后的萧羽,“那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的这些‘证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到了萧羽身上。 这个三年来在叶家毫无存在感,甚至被当成笑柄的上门女婿,今天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成了这场风暴中最神秘的漩涡中心。 “一个吃了三年软饭的废物,一个连我们叶家大门都很少出的窝囊废,”叶冠群的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揣测与引导,“他凭什么能拿到我和心腹在私人办公室里的谈话录音?凭什么能搞到‘夜枭’小组的绝密资料?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叶雪嫣,声音压得极低,却又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清:“侄女,你是不是也该跟各位董事解释一下,你这个好丈夫,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是说,他身上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骚动。董事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疑虑和观望。是啊,叶冠群的问题,直指核心。这些证据太过致命,也太过离奇。一个声名狼藉的上门女婿,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萧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能感觉到,叶冠群那充满恶意的视线背后,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但他认定了自己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 “我丈夫的事,与今天讨论的议题无关。”叶雪嫣往前站了一步,将萧羽挡在身后,她的气场依然强大,“叶冠群,不要试图转移焦点。你现在要做的,是解释这些照片和录音,而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攻击我的家人。” “家人?哈哈哈!”叶冠群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你把他当家人,可他真是你看到的那样吗?叶雪嫣,你敢说你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你没有利用什么见不得人的力量,在窥探整个叶家,在窥探我们每一个人!” 他的话,如同一颗炸雷。 一些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窥探?这个词让他们毛骨悚然。如果叶雪嫣有办法拿到叶冠群的私密谈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秘密,也都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 那个被点名的张董事,冷汗流得更凶了。 “一派胡言!”卢勤厉声喝道,“叶冠群,你这是诽谤!” “我是不是诽谤,让她自己说!”叶冠群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彻底豁了出去,“叶雪嫣,你这个不孝女!老爷子尸骨未寒,你就勾结外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亲叔叔!你这是要毁了叶家!” 他情绪激动,猛地向前冲去,目标不是叶雪嫣,而是放着笔记本电脑的会议桌。“我今天就毁了你这些污蔑人的东西!” “拦住他!”卢勤大惊。 但一道身影比安保人员更快。 萧羽的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叶冠群的面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叶冠群的手腕。 叶冠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只手腕却像是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他惊骇地看着萧羽,这个他一直视作蝼蚁的男人,手上的力道竟大得如此恐怖。 “你……” 萧羽的表情依旧漠然,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闹剧,该收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会议室一角的内线电话,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铃声。 铃铃铃——!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卢勤皱着眉,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属于安保主管的,无比焦急和惊惶的声音,从电话里炸了出来。 “叶总!叶总!情况紧急!二小姐……二小姐叶冰依,她拿着武器闯进了总部大楼!我们的人没拦住,她正坐电梯往顶层会议室来!重复,二小姐持械,目标是会议室!” 什么? 叶冰依? 持械?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钢钉,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叶冠群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侄女会在这时以这种方式出现。 而叶雪嫣那张始终如同冰封湖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和极度不安的错愕。 萧羽也皱紧了眉头。 叶冰依?她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还拿着武器? 第141章 好险 电话被挂断,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保主管那充满惊恐的最后几个字,如同魔咒,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 叶冰依。持械。目标是会议室。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谬而致命的威胁感。 “不……不可能……”叶冠群喃喃自语,他脸上的疯狂和得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恐惧,“冰依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侄女虽然骄纵,但绝没有胆量和能力做出这种事。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她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那道裂痕正在扩大,蔓延,暴露出底下的脆弱和不安。“马上封锁楼层!所有人,立刻……”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刺耳的叮——!声,从门外走廊尽头传来。 是顶层专用电梯抵达的声音。 紧接着,是安保人员的怒吼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巨响。 砰!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门口站着一个人。 叶冰依。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香奈儿套裙,头发却有些散乱,脸上是诡异的潮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像一具被注入了狂乱程序的精美人偶,空洞而骇人。 她的右手,握着一个不属于她风格的东西。 那不是枪,也不是刀,而是一支看起来像高档钢笔的银色金属管,顶端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不祥的光点。 “冰依!”叶雪嫣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叶冠群也彻底懵了。“冰依!你疯了!我是爸爸!你看看我!” 可叶冰依对他们的声音毫无反应。她的头颅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转动,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叶雪嫣的身上。 那不是看亲人的眼神。 那是野兽锁定猎物的眼神。 “快!保护叶总!”卢勤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冲进来的几名安保人员大吼。 董事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会议桌底下,整个会场的秩序在瞬间崩塌。 “拦住她!她手上是……是特制的毒剂注射器!”一名追上来的安保人员声音嘶哑地喊道。 毒剂注射器! 这几个字让叶雪嫣的血液几乎凝固。 叶冰依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脚下的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叶雪嫣。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雪嫣!” “叶总小心!” 惊呼声四起。 但有一道身影,比所有声音、所有动作都更快。 萧羽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挡在了叶雪嫣的身前。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被控制的、速度远超常人的杀手。 “滚开!” 叶冰依的嘴里,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尖锐、干涩,完全不像她本人。 她手中的毒剂注射器顶端,一根细如牛毛的蓝色毒针猛地弹出,带着破空的微响,刺向萧羽的咽喉。 萧羽侧身避开。毒针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丝火辣的刺痛。 好险! 他没有退缩,反而欺身而上,一把抓向叶冰依持械的手腕。 入手冰冷,僵硬如铁。 叶冰依的力量大得惊人,手腕被抓住后,她另一只手成爪,直接抓向萧羽的眼睛。招式狠辣,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 萧羽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叶冰依,绝对不是!她被人控制了! 是谁? 为什么要杀叶雪嫣。他必须知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接触她的意识,但眼下的情况,稍有分神就会被那毒针刺穿。 拼了! 萧羽眼神一凝,不再格挡,任由叶冰依的手爪向自己脸上袭来。同时,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只空着的手,以迅雷之势,狠狠按在了叶冰依的额头上。 “噗!” 几道血痕瞬间出现在萧羽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上了。 在他手掌接触到叶冰依额头的瞬间,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恶意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他的大脑。 警告:检测到精神屏障…… 警告:遭遇强行指令注入…… 命令序列:清除……目标……叶……雪……嫣…… 这些信息破碎而尖锐,像无数根钢针,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搅动。剧烈的痛苦让萧羽眼前一黑,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强行深入那片混乱的意识。 他要看源头! 在无尽的精神风暴中,他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画面。 一个阴暗的房间,一个模糊的、坐在椅子上的背影,以及一个冰冷的、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在对某人下达指令。 “……这是‘先生’的意志,不允许失败……” 先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混乱。 就在这时,那股控制着叶冰依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入侵,瞬间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萧羽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大脑仿佛被掏空,剧痛欲裂。 而他面前的叶冰依,随着那股力量的消失,眼中狂乱的光芒瞬间熄灭。她的身体一软,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哐当一声,那支银色的注射器掉落在地。 “冰依!” 叶雪嫣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叶冰依倒地前扶住了她,焦急地拍着她的脸颊,“冰依!醒醒!你怎么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萧羽捂着刺痛的脸颊,喘着粗气。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叶冰依,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叶雪嫣。 脑海中,“先生”那两个字,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被彻底吓傻的叶冠群身上。 不,不是他。 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在这背后,还有一只手,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第142章 自卫 死寂,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每个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雪嫣抱着她昏迷的妹妹,脸上写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惊惶与无助。 “医生!快叫救护车!”一个董事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喊道。 混乱的序幕就此拉开。有人慌忙地掏出手机,有人不知所措地后退,生怕沾染上这诡异的事件。 “是你!是你对冰依做了什么!”一声暴喝打破了骚乱。叶冠群通红着双眼,手指几乎要戳到萧羽的鼻子上,“你这个畜生!先是雪嫣,现在又是冰依!你想毁了我们叶家!” 他声色俱厉,仿佛正义的化身。 萧羽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大脑的剧痛让他连站稳都有些困难。他冷冷地看着叶冠群的表演。 蠢货。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颠倒黑白。 “二叔,你刚才不是说冰依怀孕了吗?”萧羽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怎么,现在又成了我伤害她?” 叶冠群表情一僵,随即更加疯狂地咆哮:“你还敢狡辩!大家看!他脸上的伤就是证据!冰依肯定是在自卫!一定是你对她图谋不轨!” “没错,叶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叶冠群,你侄女怎么会带那种东西来攻击人?” 几个董事终于找到了发问的对象,矛头却并未完全指向萧羽。他们不是傻子,刚才叶冰依那六亲不认的疯狂模样,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住口,二叔。” 一道清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叶雪嫣将妹妹轻轻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转向所有董事,“是冰依主动攻击萧羽,招招致命。如果不是萧羽,那根针现在可能已经扎进了我的身体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叶冠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雪嫣!你疯了?你居然帮一个外人说话?他把冰依打晕了!” “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实。”叶雪嫣走到萧羽身边,看着他脸上的伤痕,眉头紧锁,“报警。另外,马上联系精神科的权威医生。” 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完全掌控了局面。 叶冠群彻底慌了。报警?联系精神科医生?那他的一切计划不都完了?叶冰依一旦被专业人士检查,被药物控制的事情百分之百会暴露! 不,绝不能这样! “不能报警!”他失态地大叫,“这是我们的家事!雪嫣,你不能这么做!冰依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萧羽看着他丑态百出的样子,脑中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稍稍缓解。他知道,必须趁现在,撬开这个棋子的嘴。 他只是个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我要看看,这根线到底牵着谁。 “一时糊涂?”萧羽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叶冠群,“能让人失去理智,变成杀人工具。二叔,你给冰依用的,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叶冠群的眼神开始躲闪。 “听不懂?”萧羽逼近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出那个词,“‘先生’,是谁?”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叶冠群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会议桌上。 “你……你怎么会……”他看着萧羽,那表情不再是愤怒,而是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魔鬼。 这反应,足够了。 萧羽不再理他,转身对叶雪嫣说:“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尖锐声响。 警笛声—— 不是他们报的警!是谁? 所有人都愣住了。很快,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所有人都不许动!” 带头的警官目光锐利,迅速扫视全场。当他看到地上的注射器、昏迷的叶冰依、脸上带血的萧羽,以及失魂落魄的叶冠群时,立刻做出了判断。 “刚刚接到报警,这里发生持械伤人事件。现场是谁报得警?” 一个角落里的董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原来刚才的混乱中,已经有人悄悄报了警。 叶冠群看到警察,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他完了。一旦被抓,那个“先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是我!是他!是他干的!”他像疯了一样指着萧羽,“是他控制了冰依!是他想杀人!抓他!快抓他!”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两个警察上前试图控制他。 “放开我!”叶冠群疯狂挣扎,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萧羽和叶雪嫣,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哈哈哈哈!‘先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他的诅咒阴毒而刺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先生?”带队的警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挥了挥手,“把他带走!妨碍公务,意图伤人,所有罪名,回去慢慢审!” “是!” 叶冠群被强行铐上手铐,拖了出去。他的咒骂声,直到被拖进电梯,才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医护人员也赶到了,他们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走了昏迷的叶冰依。叶雪嫣交代了助理几句,让她跟去医院,自己则留了下来。 一场闹剧般的董事会,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收场。 会议室里,只剩下警察在取证,沉默的董事,以及叶雪嫣和萧羽。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董事们,此刻看着叶雪嫣,表情复杂,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这场风波,不仅没有动摇她的位置,反而让她以一种铁血的方式,彻底清除了障碍。 叶雪嫣走到萧羽面前,看着他还在渗血的脸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谢谢两个字,在眼下的情景中,显得太过苍白。 萧羽的大脑嗡嗡作响,强行读取意识的后遗症全面爆发。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第143章 傀儡 警笛声的余音还未散尽。 警察的效率很高。取证、拍照、问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带队的警官拿着笔录本走到叶雪嫣和萧羽面前,他的表情严肃,但语气还算客气:“叶总,萧先生,我们需要你们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应该的。”叶雪嫣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让律师跟进。”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如坐针毡的董事,他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至于他们,”叶雪嫣的声音冷了三分,“我想他们现在没有心情再开什么董事会了。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一个平时和叶冠群走得最近的董事,此刻连忙挤出笑容:“叶总说的是,我们都支持您的决定!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您力挽狂澜!” “是吗?”叶雪嫣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讽,“我记得半小时前,张董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都走吧。”叶雪嫣下了逐客令,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董事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叶雪嫣、萧羽和几名等待的警察。 叶雪嫣转向萧羽,他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还要差。她伸出手,想碰一下他脸上的伤口,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还能走吗?”她问。 萧羽勉强睁开眼,视线里的她分裂成两个模糊的影子。他摇了摇头,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强行撕裂并读取叶冰依的深层意识,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那些混乱、怨毒、恐惧的念头,此刻像无数根钢针,在他的脑海里搅动。 嗡—— 耳鸣声再次加剧。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重新摔回了椅子里。 叶雪嫣的瞳孔缩了一下。她不再犹豫,对带队的警官说:“他需要先去医院。笔录的事,等他好一点,我会让他主动联系你们。” 警官看了一眼萧羽的状态,点了点头:“可以。那叶总您……” “我现在就跟你们走。” …… 三个小时后。 叶雪嫣从警局出来,坐进了车里。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看望叶冰依,而是让司机开往了另一个地方。 城西拘留所。 在冰冷的探视间里,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她看到了叶冰依。 她的妹妹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张曾经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没有焦距,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冰依。”叶雪嫣拿起电话听筒,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 叶冰依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个人是谁?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连自己的家人都……” 话未说完,叶冰依的眼睛突然动了。 她的眼珠机械地转向叶雪嫣,那空洞的眼神里,慢慢燃起了一点火苗。不是亲情,不是悔恨,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怨毒。 她没有拿起听筒,只是嘴唇无声地开合。 叶雪嫣能读懂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你。也。会。死。” 那怨毒的表情,和被拖走时叶冠群的诅咒,如出一辙。 叶雪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现在的叶冰依,已经不是她的妹妹了,而是一个被那个“先生”操控的、充满仇恨的傀儡。 她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到云顶别墅时,夜已经深了。 萧羽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他的脸上已经处理过,贴着一块纱布,呼吸平稳,但眉头却紧紧皱着。 叶雪嫣放轻了脚步,拿过一条毯子,俯身想要给他盖上。 就在这时,萧羽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又亮得惊人。在片刻的迷茫之后,他看清了是叶雪嫣,眼中的警惕才缓缓褪去。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叶雪嫣直起身,将毯子放在一旁,“去房间睡。” “不用。”萧羽坐了起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叶雪嫣也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你说。” “我从叶冰依的脑子里,看到了一些碎片。”萧羽闭上眼,似乎在竭力回忆那些混乱的信息,“那个‘先生’,非常小心,他没有在叶冰依的意识里留下任何具体的影像。” “什么都没有?” “不,有东西。”萧羽睁开眼,目光锐利,“我听到了一些……线索。”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第一,是声音。那个‘先生’的声音,很特别。像是经过电子设备处理,音调低沉,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回音。听不出年纪,也分不清情绪。” 叶雪嫣立刻拿出手机,将这一点记录下来。 “第二,”萧羽继续说,“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数字,我强行记了下来。43.87…n…2…e。它闪得很快,信息不全,但格式很像一个地理坐标。” “坐标?”叶雪嫣的动作停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萧羽的表情变得凝重,“一个标记。它反复出现在叶冰依被‘洗脑’的记忆深处,像是一个精神烙印。一个黑色的齿轮,齿轮的正中央,燃烧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说完这些,萧羽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回忆这些碎片,对他的精神是二次伤害。 叶雪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高原,到我书房来一趟。现在。” 高原是叶雪嫣最信任的助理,也是她的信息处理专家。十分钟后,一身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原就出现在了书房里。 叶雪嫣将萧羽提供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高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操作着。 “叶总,萧先生,”高原的声音沉稳而专业,“关于坐标,虽然信息残缺,但根据格式和现有的数字43n,2?e,初步推断,其指向的范围可能在东欧到西亚的某片区域。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才能精确定位。” 他又调出绘图软件,根据萧羽的描述,迅速勾勒出了那个标记的草图。 一个工业感十足的齿轮,包裹着一团抽象的、向上腾升的火焰。图案简洁,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感。 “至于这个图腾……”高原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在全球已知的公司、组织、社团的徽记库里进行了快速检索,没有匹配项。” “你的结论是?”叶雪嫣问。 “结论是,这很可能是一个未被公开记录的秘密组织的徽记。”高原推了推眼镜,“结合‘先生’这个代号、精神控制的手段、以及叶冠群的反应来看,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对手。”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影,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叶雪嫣看着平板上那个齿轮与火焰的图腾,久久没有说话。 第144章 出事了 那晚之后,一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始终萦绕在萧羽的感知里。 它不像摄像头那样有实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识锁定。无论他在别墅的哪个角落,那感觉都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叶雪嫣结束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走出书房时,看到萧羽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寂的庭院。他的姿态紧绷,不像是在欣赏风景。 “你在看什么?”叶雪嫣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异常。 “没什么。”萧羽没有回头,“只是觉得,这栋房子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叶冠群和叶冰依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公司暂时稳住了。”叶雪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她以为萧羽还在为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 萧羽转过身,看着她:“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看着我们。”萧羽的回答直接而肯定,“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扫描。无时无刻。”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注视着萧羽的脸,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晰。“你的精神还未完全恢复,这可能是后遗症。”她的话语里没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分析。 “不,我很确定。”萧羽说,“这种感觉,和我在叶冰依脑中接触到那个‘先生’的意识残留时,很像。冷漠,不带任何感情,像机器。” 就在这时,书房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叶雪嫣走过去接起,只听了几秒,她的表情就变了。“让他立刻上来。” 挂断电话,她对萧羽说:“高原来了。” 话音刚落,高原已经推门而入。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从容,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战术平板。 “叶总,萧先生。”高原省去了所有客套,直奔主题,“出事了。” 他将平板递到叶雪嫣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和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我们的夜枭安防系统,在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被未知目标访问了。”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被入侵了?警报为什么没有响?”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挫败感,“对方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他不是‘闯’进来的,更像是用一把我们从未见过的‘钥匙’,自己开门走了一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放大了一段日志记录,上面有一个微秒级的红色标记。“对方是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不是系统日志的底层校验模块捕捉到了一丝时间戳的异常扰动,我们甚至不会发觉有人来过。他的技术水平,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萧羽的心猛地一沉。凌晨三点,正是他感知到窥探感最强烈的时刻。 “他拿走了什么?”叶雪嫣问,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什么都没拿。”高原摇头,“他只是……‘看’。他访问了集团所有的核心数据库索引,但没有下载任何具体文件。他还查看了这栋别墅所有安防摄像头的实时和历史录像。最重要的是,他尝试访问了一个已经被物理隔离的服务器。” “哪一台?” “存放叶老先生遗物资料的服务器。”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冠群,神秘的“先生”,坐标,图腾,现在又牵扯出了已经过世的叶家老爷子,叶青山。 “我明白了。”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不是商业间谍。” “不是。”高原的表情无比严肃,“叶总,我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推断。叶冠群的倒台,对他们来说,不是损失,是警报。我们踩了蛇的尾巴,现在,蛇头转过来了。” “报复?” “我认为,是真正的‘行动’要开始了。”高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叶冠群只是他们在叶家的一个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的任务,恐怕就是利用叶氏集团的资源,寻找某样东西。现在他失败了,‘先生’的网络决定亲自下场。”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叶雪嫣打断了他,“叶氏集团的商业机密?还是别的?” “都不是。”高原滑动平板,调出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件。文件是残缺的,很多地方都被涂黑处理,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档案库里强行撕下来的一页。 “叶总,根据我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调取的一份加密情报,‘先生’和他的组织,真正锲而不舍追寻的,是叶老先生……叶青山,生前一直在追查的一件东西。” 萧羽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叶青山?叶雪嫣的爷爷?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 “什么东西?”叶雪嫣追问。 “一件特定的文物。”高原说出这个词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情报非常模糊,只提到了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就和萧先生之前在叶冰依记忆里看到的坐标有关。” 他指向屏幕上那个残缺的坐标43.87…n…2…e。 “我们之前推断,这个坐标指向东欧到西亚。而叶老先生最后一次外出进行学术考察,目的地就是东欧。他当时对外宣称是研究古代商路,但根据这份情报,他很可能是在追踪这件文物的线索。” “文物……”叶雪嫣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什么。 高原的下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份情报的最后,提到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推测。”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件所谓的文物,可能与二战时期,第三帝国失落的……纳粹黄金的终极秘密有关。” 纳粹黄金。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萧羽和叶雪嫣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那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范畴,而是牵扯到历史、战争和无法估量的财富与权力的深渊。 “所以,那个齿轮与火焰的图腾,那个‘先生’,他们是一个致力于寻找这批宝藏的秘密组织?”叶雪嫣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有这个可能。”高原点头,“而且,他们认为线索就在叶家,或者说,就在叶老先生的遗物里。” 萧羽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从叶冰依的记忆碎片,到叶冠群的背叛,再到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和传说中的纳粹黄金。他原本只想赚钱给妹妹治病,然后离开叶家,却被卷入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漩涡。 他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想当救世主。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萧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叶家的事。宝藏也好,秘密也罢,我们把它交出去不就行了?” 他看向叶雪嫣:“你觉得,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秘密,值得把整个叶家搭进去吗?” “交出去?”叶雪嫣第一次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萧羽,“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交出去给谁?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交出去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他们对叶冰依洗脑,派叶冠群渗透叶家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合作者,是知情人,是障碍!障碍的下场,只有被清除!” “那你想怎么样?”萧羽反问,“跟一个连影子都抓不住的秘密组织对抗?我们连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都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它!”叶雪嫣斩钉截铁,“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看着争执的两人,高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两人的火气。 “恐怕……已经晚了。对方既然能进入夜枭系统,就说明他们对我们的监控,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现在不动手,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也还没找到那东西。” 书房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叶雪嫣看向平板上那个齿轮与火焰的图腾,眼神复杂。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爷爷……他最后一次外出考察,就是去了东欧。” 第145章 不是局外人 东欧。 这两个字仿佛一个坐标,将所有漂浮的线索都钉在了地图上。书房里的死寂被高原敲击平板的声音打破,他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东欧的范围太大了。但我们顺着叶老先生的线索,查到了另一份被封存的档案。”高原将平板转向两人,“一份他年轻时在德国的行医执照。”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叶青山,背景建筑的德语标识清晰可见。 “柏林。”高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更准确地说,是佩加蒙博物馆。二战时期,那里是纳粹转运和储存掠夺文物的关键节点之一。” “一个博物馆……”萧羽的声音干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深渊的中心,“所以,我们要去柏林闯一个龙潭虎穴?对方连夜枭系统都能渗透,我们人还没到机场,恐怕就已经在他们的监控名单上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个自杀预告。 “监控?”叶雪嫣冷笑一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叶家庄园的夜景,“我们现在就在监控之下。你以为躲在家里就安全了?他们能策反叶冠群,能对冰依洗脑,下一步就是把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转过身,直视萧羽:“你以为他们找不到你妹妹的医院在哪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萧羽最柔软的地方。 “你闭嘴!”萧羽豁然起身,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别拿我妹妹说事!” “我不是在拿她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叶雪嫣的声音比他更冷,“从他们盯上叶家的那一刻起,我们身边所有的人,都成了他们的筹码。退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看着再度剑拔弩张的两人,高原清了清嗓子,将一张图片放大到全屏。 “这是目标。” 那是一件造型奇特的古代金器,工艺繁复,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螺旋纹路,中心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整体呈现出齿轮般的轮廓。 “螺旋之心。”高原介绍道,“源自东欧某个失落的古代文明,辗转多人之手,最后被第三帝国获得。战后失踪,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即将在佩加蒙博物馆的东欧古代文明特展上展出。我们的情报显示,齿轮与火焰的人,真正的目标就是它。” “一个金器……”萧羽的怒火被这件诡异的文物浇熄了。他想起了叶冰依记忆碎片中,那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冰冷的声音:“找到它,激活它。” “它可能就是地图,或者打开宝藏的钥匙。”叶雪嫣的呼吸有些急促,“爷爷的笔记里一定有关于它的记载,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她做出了决定,不容任何人反驳。 “我必须去柏林。” “不行!”萧羽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叶雪嫣的视线扫了过来,带着询问和一丝嘲讽:“你凭什么说不行?” “就凭那里是狼窝!”萧羽上前一步,第一次与她如此近距离地对峙,“你一个女人,跑去那种地方?你连枪都没摸过!对方是一个连国家情报系统都能黑进去的组织,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对叶雪嫣的决定。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去。她去了,就是送死。 “这是我的事,叶家的事,与你无关。”叶雪嫣试图推开他。 “怎么会与我无关?”萧羽的音量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妻子?”叶雪嫣愣住了,随即自嘲地笑了,“萧羽,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我们只是交易。” “那现在交易升级了!”萧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的命,现在也算在交易里!”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高原识趣地退到一旁,假装在研究平板上的情报。 叶雪嫣看着眼前的男人。三年来,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不是忍气吞声,不是冷嘲热讽,而是一种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关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羽,”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你以为,我让你参与进来,只是为了让你当个保镖吗?” 萧羽皱起眉,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我需要你的能力。”叶雪嫣一字一顿。 这句话让萧羽彻底愣住了。 叶雪嫣走回书桌,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本更旧的笔记本,翻开了其中一页。上面是叶青山先生龙飞凤舞的笔迹,夹杂着一些德语和奇怪的符号。 “爷爷在研究笔记的最后,提到了一个猜想。”她的手指划过一行字,“他说,那件文物本身并非钥匙,它只是一个容器,或者说是一个‘锁’。而真正的钥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萧羽。 “他用了一个词,共鸣。” “他说,需要一种特殊的频率去‘唤醒’沉睡在其中的秘密。一种能够读取和干涉‘信息’的频率。我以前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我见识了你的能力。” 萧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读取记忆……共鸣……频率……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只是一个窥探秘密的金手指,一个让他可以在夹缝中求生的工具。他从未想过,这个能力,竟然和几十年前的纳粹黄金传说,和叶家最大的秘密,有着直接的关联。 他不是局外人。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没有我,你们就算拿到了那个金器,也毫无用处?” “对。”叶雪嫣点头,“这就是我说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个秘密,只有我们能解开。” 萧羽沉默了。 他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全部堵死。这不是他想不想去的问题,而是他必须去。那个秘密组织在寻找螺旋之心,而他,是打开这把锁的唯一钥匙。如果他不去,叶雪嫣去了,只会白白牺牲。如果他落到“先生”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叶雪嫣,这个女人,算计好了一切。 她不仅要夺回主动权,还要把他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无处可逃。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三年的憋屈和此刻的无奈全部吐出去。 “什么时候出发?” 高原立刻上前,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两张已经订好的机票信息和两份全新的身份资料。 “四十八小时后。”叶雪嫣的声音传来,“高原会为我们准备好一切。” 萧羽看着那两个陌生的名字,再看看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转向了另一条无法回头的轨道。 第146章 我们走 柏林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空气里混杂着烤香肠和陌生的语言,萧羽将手插进口袋,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从沪上叶家的牢笼,到此刻异国他乡的街头,不过短短两天。 “别东张西望。”叶雪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戴着一顶简单的灰色绒线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萧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不是在东张西望,他是在想,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和一个只在商业杂志上见过的冰山总裁,为了纳粹的宝藏传说跑到德国来,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现在,疯了的好像是自己。 他们走进一家喧闹的啤酒馆。木质桌椅,铜制酒管,空气中满是啤酒花的苦涩香气。高原早已占好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游客,却掩不住那股精干利落的气质。 “汉斯先生五分钟后到。”高原起身,低声汇报,“他要求在这里见面,人多,方便掩护。” 叶雪嫣点头,脱下外套。她只字未提此行的目的,仿佛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商务会面。 萧羽坐下来,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女人。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切尽在掌握。她的计划,她的节奏,不容许任何人打乱。可他偏偏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一个瘦高的德国老人准时出现在门口。他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呢绒大衣,眼神怯懦,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径直朝他们走来,在距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叶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 “汉斯先生。”叶雪嫣示意他坐下,“这位是我的……商业伙伴,萧先生。” 汉斯的视线在萧羽脸上停留了一秒,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青山先生从不和这么年轻的人合作。” “时代变了。”叶雪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这次来,是为了我爷爷未完成的研究。” “研究?”汉斯干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许,“那不是研究,那是幻想!是会吞噬人的诅咒!我早就劝过他,让他停下!” 他的反应比预想中激烈得多。 叶雪嫣皱起眉:“我爷爷在笔记里提过,您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他说,关于那件文物在柏林最后的踪迹,只有您最清楚。” “没有踪迹!”汉斯猛地一拍桌子,引来周围几道不满的视线。他立刻缩了回去,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急促,“都结束了!那东西就是个幽灵,根本不存在!叶小姐,听我一句劝,马上回国,就当从没来过这里。柏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萧羽一直没有说话。 从这个叫汉斯的老人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启了能力。 他没有去窥探什么具体的记忆,那太耗费精力,也太容易暴露。他只是像一个信号接收器,去感知对方最表层的情绪波动和信息流。 他“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完全是两个版本的故事。 在汉斯激烈的言辞之下,涌动着的是山洪暴发般的恐惧。不是对什么虚无缥缈的“诅咒”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具体、更直接的威胁。 几片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萧羽的脑海。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递给汉斯一个信封。信封里不是钱,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大学校园里微笑的样子。 汉斯的孙女。 如果你还想见到她,就告诉叶家的人,那只是个传说。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萧羽的意识里回响。 “你爷爷追逐了一个虚假的影子,最后引火烧身。”汉斯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说服叶雪嫣,“你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够了。” 萧羽突然开口,打断了汉斯。 叶雪嫣和汉斯都看向他。 萧羽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你孙女很漂亮。” 汉斯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秘密被瞬间戳穿的、赤裸裸的惊骇。 “你在胡说什么?”叶雪嫣的声音透着一丝严厉。 “我胡说?”萧羽转头看向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反问,“那你来告诉我,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懒得再跟汉斯废话,直接站起身,对叶雪嫣说:“他被人警告了。有人用他的孙女威胁他,让他把我们骗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叶雪嫣愣住了。她看着面如死灰的汉斯,又看看一脸漠然的萧羽,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走。”萧羽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径直向外走去。 高原立刻会意,丢下几张欧元在桌上,护着叶雪嫣跟了上去。 走出啤酒馆,柏林的冷风一吹,叶雪嫣才感觉自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会知道他孙女的事情。 “我的能力。”萧羽截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说,你需要它吗?这就是它的用处之一。分辨谎言。”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米,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汇。 “现在,你打算相信你爷爷那本几十年前的旧笔记,还是相信我这个钥匙刚刚得到的情报?” 这是萧羽第一次,主动将自己放在了和她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他不再是被动接受命令的工具,而是一个能够提供关键情报的决策参与者。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很难看。汉斯的背叛,打乱了她全盘的计划。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唯一的线索,还彻底暴露了。 “去博物馆。”她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出租车停在博物馆岛的街对面。 佩加蒙博物馆如同一座古典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 高原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脸色凝重:“安保级别不对劲。常规警卫增加了一倍,外围至少有三组便衣,开着不同的车,一直在监视出入口。这些人……不是德国警察。” 这印证了萧羽的判断。 “我以赞助商的名义,约了明天上午和馆长见面,参观特展的筹备情况。”叶雪嫣说出了她的备用计划。 “现在看来,这更像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萧羽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再一次延伸出去。 这一次,他不再聚焦于某一个人,而是将整个博物馆及其周边区域,当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场。 冰冷的恶意。 如同蛛网般交织的监视线。 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 他无法“看”到具体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张开。他甚至能模糊地定位出几个“网”的节点,那是恶意和杀气最浓烈的地方。一个在街角的咖啡馆,一个在对面的建筑屋顶,还有一个,就在博物馆大门旁边的安保亭里。 “他们已经布好了局,就等我们进去。”萧羽睁开眼,语气平静。 他看着叶雪嫣,这个女人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唯独算漏了人心的险恶和时间的变数。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已经过时、甚至可能是错误的情报基础上。 叶雪嫣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许久,她拿起通讯器。 “高原,取消明天的会面。” 她挂断通讯,转向萧羽,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确定。 “你说,网在哪里?” 第147章 艺术瑰宝 “网就在我们脚下。”萧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在街角咖啡馆,一个在对面建筑屋顶,还有一个,在博物馆大门旁的安保亭。这只是最外围的三个节点。博物馆内部,恶意更浓,像墨汁滴进了清水。”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审视着萧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撒谎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渊。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控诉都更让她感到无力。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就凭你所谓的能力?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你可以不信。”萧羽的回答快得像一声脆响,“就像你选择相信你爷爷的笔记,选择相信汉斯一样。你的计划很周密,叶雪嫣。但它建立在沙滩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竭力维持的骄傲。 她确实没有选择。继续执行原计划是自投罗网,放弃则意味着这次柏林之行彻底失败,所有的投入都付诸东流。而现在,唯一打破僵局的可能性,竟然是她一直以来最看不上的这个男人,和他的“胡言乱语”。 “高原。”她没有再看萧羽,而是对着空气下令,“想办法弄到三张明晚特展开幕酒会的邀请函。用任何名义,任何代价。” 高原在通讯器另一头应了一声,没有质疑。 “你要做什么?”萧羽问。 “你不是说网已经张开,在等我们进去吗?”叶雪嫣终于回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柏林夜色下,反射着支离破碎的灯火,“那就进去看看。我想亲眼看看,织网的人究竟是谁。”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决断,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存在。 萧羽却看穿了她外壳下的裂痕。这不是一个周全的计划,而是一个赌徒在输掉所有筹码后,押上自己的最后赌注。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 佩加蒙博物馆的特展酒会,冠盖云集。古典的穹顶之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香槟的气泡和虚伪的笑声。 高原一身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融入在安保人员中,双眼如鹰,不断扫描着全场。 叶雪嫣则换上了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挽着萧羽的手臂,像一对普通的富豪夫妇,穿行在人群中。她的表情无懈可击,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感觉到了吗?”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到处都是。”萧羽的回答同样轻微。他的能力在这样嘈杂而充满欲望的环境里,像一台功率开到最大的雷达。无数驳杂的情绪流冲刷着他,但他强行过滤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只捕捉最纯粹的恶意。 “十点钟方向,那个和议员说话的白发男人。他的心跳频率是周围人的两倍,他在兴奋,一种捕食者的兴奋。” “吧台后面那个服务生,左撇子,但他擦杯子的动作很僵硬。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入口和展台之间。” “还有二楼回廊上那个拍照的记者,他的镜头十五分钟里,有十三分钟对准的是我们和展台的动线。” 萧羽冷静地一个个指出他感知中的“节点”。这些人在旁人看来毫无异常,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他们身上都缠绕着冰冷的、带有杀气的线条,而所有线条的最终指向,都是大厅中央那个被数层红外线和压力感应装置保护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正是这次特展的核心展品——黄金鸟节杖。 叶雪嫣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她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萧羽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她看不出那些人有任何问题,但她选择相信萧羽。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叶雪嫣低语。 “也许吧。”萧羽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博物馆馆长身上。他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开始致辞。 冗长的演讲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方。 萧羽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他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线”,正在缓缓收紧。那张看不见的“网”,要收口了。 “……现在,让我们一同见证这件沉睡了数个世纪的艺术瑰宝,重现于世!” 馆长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天鹅绒幕布缓缓拉开,露出那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黄金鸟节杖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金光璀璨,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叹。 也就在这一刻。 啪! 一声轻响,不是枪声,而是电路烧毁的声音。 整个博物馆大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所有灯光,包括应急灯,都在同一时间熄灭。 死寂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啊——!” 女人的尖叫划破黑暗,如同一个信号。 紧接着,枪声、玻璃碎裂声、桌椅倒地声、人们的惊叫和奔逃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在灯光熄灭的刹那,萧羽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没有去思考敌人是谁,目标是什么。他只感觉到一道凌厉如刀的杀气,在黑暗中精准地划向他身边的叶雪嫣。 他猛地发力,将叶雪嫣死死地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噗!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深深地钉入他们身后的大理石柱中。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致命的一枪。 叶雪嫣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扑倒,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耳边是萧羽沉重的呼吸声和震耳欲聋的混乱。 “别动!”萧羽的声音压在她耳边,简短而有力。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几盏昏暗的红色应急灯闪烁着亮起。 光线微弱,人影憧憧,整个大厅如同地狱。 萧羽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感知中最浓烈的那股恶意来源。 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侍者服的人,但他的动作绝非普通人。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他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不,他不像在跑,更像是在地面上低空滑行,速度快得惊人,所有的障碍物和人都被他以一种非人的敏捷姿态轻松避开。 他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寒——中央的展台。 在所有人还处于惊恐和混乱中时,他已经抵达了展柜前。厚重的防弹玻璃,在他戴着手套的一拳之下,咔嚓一声,如同蛛网般碎裂开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力量。 他伸手探入展柜,一把抓住了那件黄金鸟节杖,然后转身,如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和混乱之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迅捷,精准,暴力。 这不是抢劫,这是一场策划精密的军事行动。 高原的怒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其他安保人员的呼喊。警报声终于凄厉地响彻整个博物馆。 萧羽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叶雪嫣,将她护在身后。 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展台,又看了看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 “他不是冲着金器来的。”萧羽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第148章 附加条款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撕裂了混乱。 红色的应急灯光线,将每一张惊恐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高原带着一队保安,像一堵墙一样冲了进来,强行在奔逃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控制住出口!所有人不许动!”高原的咆哮带着金属质感,勉强压住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的视线在混乱中搜索,很快就定格在中央大理石柱旁的两个人影上。 “总裁!”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身后的安保人员立刻呈扇形散开,将这片区域警戒起来。 叶雪嫣还处在一种失神的游离状态,直到高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被箫羽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来,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箫羽将她护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座山,沉默地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高原检查着叶雪嫣,急切地问:“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叶雪嫣摇了摇头,脑子里还是一片嗡鸣。 高原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箫羽背后深色西装上那片不自然的湿濡。在红色灯光下,那片暗色正不断扩大。他再一瞥,看到了大理石柱上那个狰狞的弹孔。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高原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是擦伤。”箫羽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这里不安全,先带她离开。” 他的冷静和现场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高原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下达命令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平日里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赘婿。 “所有人,保护总裁撤离!”高原不再废话,立刻下达了指令。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紧密的保护圈,护送着叶雪嫣和箫羽向安全通道移动。 人群依旧混乱,但一条通往外界的生命线被强行打开。叶雪嫣被箫羽半推半抱着,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她的指尖触碰到箫羽的后背,立刻感觉到一阵黏腻的温热。 那是他的血。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混沌的思绪里。 …… 一间装修极简、色调冰冷的公寓。这里是叶氏集团最高级别的安全屋之一,从未启用过。 高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节杖被抢了,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警方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您,总裁。” 叶雪嫣没有听进去。她站在那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箫羽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边。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一条狰狞的血痕。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动作沉稳,没有半分迟滞。 当染血的衬衫被剥离,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子弹擦过皮肉,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肉模糊的沟壑。鲜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高原,”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拿医药箱。” “总裁,这种伤口最好去医院处理……”高原劝道。 “拿来。”叶雪嫣的语气不容置喙。 高原不敢再多言,迅速取来一个白色的金属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你出去,守在外面。”叶雪嫣再次下令。 “可是总裁,他的伤……” “出去。” 高原看了看面色冰冷的叶雪嫣,又看了看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箫羽,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叶雪嫣打开医药箱,那双签署过无数份上亿合同、永远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有些发抖。她拿出消毒酒精和棉球,动作生涩。 “可能会很疼。”她低声说,自己都未察觉话语里的那丝紧绷。 箫羽趴在沙发靠背上,宽阔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她面前。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却被那道伤口破坏了完整的美感。 当沾着酒精的棉球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他的身体只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便再无动静。没有闷哼,没有抽搐,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他的忍耐,让叶雪嫣的动作愈发艰难。 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人,更没有处理过这种伤口。酒精一次次擦过伤处,带走血污,也带来剧痛。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瞬间绷紧,但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放松。 这是一种怎样的忍耐力? 这个男人……这个她结婚三年,却从未正眼看过一次的男人,刚刚用这副身体,为她挡下了一颗本该射穿她心脏的子弹。 她精心布置的安保,她引以为傲的准备,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是她最瞧不起的人,救了她的命。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箫羽没有回头,声音隔着沙发的软垫传来,有些沉闷:“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叶雪嫣的指尖用力,几乎要将棉签折断,“那一枪,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 箫羽沉默了片刻。 久到叶雪嫣以为他不会回答。 “这是交易。”他终于开口,吐出三个字。 叶雪嫣的手停在半空。 “交易?”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对,交易。”箫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替我还清了妹妹的医药费,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你。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婚姻契约里,我需要履行的附加条款。保护你的安全,直到契约结束。” “附加条款……”叶雪嫣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原来在她惊魂未定、甚至感到一丝后怕和感激的时候,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手上的动作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精准和用力。清理,上药,覆盖纱布,贴上胶带。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箫羽,今天的事,是我错了。”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叶雪嫣,何曾向人低头认错过? “我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无视你的警告。你救了我,这是事实。”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一个人道歉。 箫羽缓缓地坐直身体,拿起那件染血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没有系扣子,只是随意地披在身上。他侧过脸,客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不过,没有意义。”他站起身,与她擦肩而过,“记住,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的交易就在继续。下次,别再把自己置于险地,我未必每次都能赶上。” 他的背影决绝而疏离,仿佛刚才流血的不是他,接受道歉的也不是他。 叶雪嫣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客房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胸口那股无名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 另一处,被严密监控的豪华套房内。 叶冰依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屏幕上还亮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目标:叶雪嫣。行动失败。 意外因素:箫羽。为保护目标,背部中枪,伤势不明。 中枪? 叶冰依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 箫羽那个废物,居然会为了叶雪嫣挡枪? 她脑海里浮现出箫羽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那个被她诬陷、被父亲打得半死也一声不吭的男人。那个后来轻易就捏住了她的把柄,却又只是将她软禁起来的男人。 她应该感到幸灾乐祸才对。他受伤了,甚至可能死了才好。 可为什么,胸口会有一种奇怪的滞涩感?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一根细小的冰锥,刺破了她一贯的冷硬和算计,带来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蠢货……”她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去送死,真是天底下第一号的蠢货!”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箫羽,还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那条“伤势不明”的信息,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第149章 交换 夜色更沉。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沉默。 叶雪嫣动作一顿,箫羽已经披着那件未系扣的衬衫,走向门口。 来人是高原,叶雪嫣最得力的下属,此刻脸上却不见平日的精干,只有一片仓皇。 “叶总。”高原越过箫羽,快步走到叶雪嫣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出事了。博物馆那边……黄金鸟节杖被抢走了。”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绷紧。“怎么回事?安保系统呢?” “对方绕过了所有物理和电子防御,像幽灵一样。我们的人到场时,只剩下空的展柜。”高原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递了过去,“不过,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袋子里,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金属片,约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刻着杂乱却又似乎遵循某种规律的螺旋纹路。 “这不是展品。”高原补充道,“材质不明,经过初步扫描,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已知金属。” 叶雪嫣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的塑料,审视着那块碎片。 这纹路…… 她脑中闪过一页泛黄的笔记,那是爷爷叶青山留下的手稿,上面画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图腾。 “他们拿走节杖,却留下这个?”箫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不像是完美的盗窃,更像一次交换。” “或者,是遗落的。”高原反驳道。 “完美的罪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箫羽否定了他的猜测。 他朝叶雪嫣伸出手。 叶雪嫣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证物袋交给了他。 箫羽直接撕开封口,将那块冰冷的金属片倒在掌心。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螺旋纹路的瞬间,一股庞杂混乱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高能反应……警告……坐标锁定…… 痛苦……绝望的嘶吼…… 雨林……潮湿的……祭台…… 箫羽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掌下意识地收紧,金属碎片的尖锐边缘瞬间刺破了他的掌心。他背后的伤口仿佛被再次撕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叶雪嫣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 “别碰我。”箫羽甩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强行稳住身体。他闭上眼,忍受着脑中那些破碎画面的冲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雪嫣的质问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高原也看出了不对劲,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过了十几秒,箫羽才缓缓睁开眼,他摊开流血的手掌,将那块碎片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些画面,很乱。”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还有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向南美雨林。” 南美雨林? 叶雪嫣盯着那块碎片,脑中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快步走到书房,片刻后,拿着一本厚重的皮面笔记本走了出来,翻到其中一页。 页面上,正是那个螺旋图腾的素描。旁边还有爷爷叶青山龙飞凤舞的注释:钥匙,而非锁。是容器的信标。 “我们都搞错了。”叶雪嫣将笔记本摊开在两人面前,“‘先生’组织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黄金鸟节杖。或者说,他们拿走的那个,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赝品。” 高原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困惑。“叶总,您的意思是……” “我爷爷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抢,所以他把真正的核心秘密调包了。”叶雪嫣的手指点在那块黑色金属碎片上,“这才是关键线索。那个节杖,只是一个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而他们,也确实上钩了。” 原本的失利,瞬间逆转成了一次预判式的胜利。 高原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叶雪嫣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们拿走了容器,现在我们有了钥匙。”她看着箫羽,“这意味着,我们和他们,要去同一个地方。” “一个听起来就不怎么友好的地方。”箫羽用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心的血,动作漠然,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你的附加条款里,可没包含环球冒险。” “但包含了保护我的安全,直到契约结束。”叶雪嫣立刻反击,“我现在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契约精神,我当然有。”箫羽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只是在计算我这条命的性价比而已。为你挡一颗子弹,和陪你去雨林里喂蚊子,价格应该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 “等我活着回来,再跟你谈价钱。”箫羽站起身,不再看她,对高原说,“把你知道的,关于‘先生’组织的所有情报,现在发给我。” 高原下意识地看向叶雪嫣。 “给他。”叶雪嫣下令。 “是。” 箫羽径直走向客房,背影依旧疏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叶雪嫣,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是你,要把我带进更深的麻烦里。” 话音落下,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叶雪嫣和高原。 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无明火,混杂着新的情绪,再次翻腾起来。 她不是在请求他,更不是在命令他。 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切都变了味道。好像她是一个不断给他制造麻烦,却又离不开他的累赘。 “叶总,”高原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南美?” “准备飞机。”叶雪嫣合上爷爷的笔记,语气恢复了冰冷和果决,“越快越好。” …… 豪华套房内。 叶冰依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试图用工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那些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在她眼前却不断扭曲,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为叶雪嫣挡枪的背影。 意外因素:箫羽。为保护目标,背部中枪,伤势不明。 伤势不明……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不休。 死了吗?应该没事。那个男人命硬得很。 可万一……万一伤得很重呢?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口那股滞涩感就愈发强烈。 “疯子!” 她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墙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却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轻松。 为什么? 她问自己。 她应该高兴才对。箫羽那个废物,那个毁了她嫁入林家计划的男人,那个捏着她把柄让她动弹不得的男人,他越惨,她应该越痛快。 可为什么,她会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画面? 她甚至不确定那个画面是来自情报的文字描述,还是她自己的想象。 但它就是那么清晰。 清晰到她能感觉到子弹撕裂皮肉的痛楚,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倒下时的重量。 “为了叶雪嫣……值得吗?”她对着一地碎片,喃喃自语。 “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只当你是条狗!你这个蠢货!” 骂声越来越狠,却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某件事。 她痛恨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种情绪不属于叶冰依。 她的人生信条里,只有利益、算计和绝对的掌控。 箫羽是个意外。 一个彻头彻尾的,打乱了她所有节奏的意外。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加密信息。 她捡起手机,是她安插在叶雪嫣身边的眼线发来的。 叶总命令高原准备飞机,目的地,南美。 箫羽同行。 南美?叶冰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而且,箫羽还带着枪伤。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压下心底那股焦躁的火。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 叶冰依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第150章 找到了 机舱内气压稳定,飞行平稳得像静止在地面。 箫羽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闷痛,提醒着他柏林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他摊开叶雪嫣爷爷的笔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德语和奇怪符号,像一条纠缠的毒蛇。 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柏林那个杀手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断续的、混乱的印象。一个文身,一串数字,还有……一个模糊的词。 “kobra-stellung.” 他将这个词与笔记上一个反复出现的蛇形符号联系起来。眼镜蛇阵地。一个二战时期的代号。 他再睁开眼,指着笔记上一张南美洲的地图,地图边缘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一个坐标。单独看,这个坐标毫无意义,指向亚马逊雨林深处的一片虚无。 但当他把杀手记忆里的那串数字代入一个复杂的换算公式——这个公式也隐藏在笔记的字里行间——新的坐标诞生了。 “找到了。”箫羽开口,打破了机舱内的沉默。 高原立刻凑了过来。叶雪嫣也放下手中的文件,视线投向他。 “亚马逊雨林,一个代号为‘眼镜蛇阵地’的废弃科考站。”箫羽指着那个新坐标,“从外部看,它在任何地图上都不存在。但根据笔记的描述和……我得到的一些情报,那里是纳粹在战后建立的秘密基地之一。” 高原的脸色变了。“叶总,亚马逊……那地方不一样。我们之前的行动区域至少还在文明社会的框架内。雨林里,只有最原始的法则。” “有什么区别?”叶雪嫣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区别就是,我们可能面对的不仅仅是人。”高原的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急切,“毒虫、猛兽、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还有那些不知道在那里盘踞了多久的‘幽灵’。我们的装备、人员、甚至连身份伪装,都可能失效。” “那就准备不会失效的。”叶雪嫣的回答简单直接。 “这不是准备的问题!”高原罕见地提高了音量,“叶总,恕我直言,这太冒险了!带着箫羽先生的伤……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支援!” “所以才要去。”叶雪嫣合上文件,“正因为那里没有规则,才最适合藏匿秘密。爷爷把线索指向那里,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转向箫羽:“你确定是那里?” “八九不离十。”箫羽靠回座椅,感受着背部的刺痛,“但高原说得对。去那里,和去柏林,是两个概念。我们可能会死在里面,不是被子弹打死,而是被一只蜘蛛咬死。”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警告。 “你怕了?”叶雪嫣问。 “我只是不想死得那么窝囊。”箫羽扯了扯嘴角,“而且,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如果我死在里面,我妹妹怎么办?” “你不会死。”叶雪嫣陈述道,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高原,联系‘秃鹫’,我们需要当地的向导和‘清道夫’。落地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 “是。”高原不再争辩,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机舱内再次安静下来。箫羽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第一次感觉自己离那个熟悉的世界如此遥远。他不是在走向一个答案,而是在走向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 …… 同一时间,叶冰依的套房。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动。男人的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叶冰依正在倒酒的手停在半空。 “看来,你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男人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控制中心收到了多次异常波动警报。源头,是你。” “我只是……有些累。”叶冰依放下酒瓶,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累?”男人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味一个笑话,“叶冰依,你不是一个会‘累’的个体。你是一个精密的执行器。你的存在,是为了实现更高的目标。情绪,是这个过程中最大的污染物。” 他伸出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奇特的金属戒指。他用戒指的平面,轻轻触碰了一下叶冰依的额头。 “编号734,精神状态评估:d级。存在严重‘情感沉溺’风险。建议执行‘指令巩固’程序。” 冰冷的触感传来,叶冰依的身体瞬间僵硬。 “不……我很好,我不需要……”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男人收回手,“你对那个叫箫羽的意外因素,投入了过多的、不必要的关注。这已经偏离了你的核心任务。你忘了你该做什么了吗?” “我没有忘!”叶冰依反驳道,“家族利益至上。铲除一切威胁,包括叶雪嫣。” “很好。”男人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那么,现在,清除掉那个干扰你的‘病毒’。箫羽,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废弃的棋子。他的死活,与你无关。” 男人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的伪装,刺向她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是我的把柄。”叶冰依辩解道,“他活着,我才能更好地控制他,利用他来对付叶雪嫣。” “逻辑错误。”男人打断了她,“他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你的弱点。现在,巩固开始。” 他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但叶冰依的脑海里,却像被引爆了一颗炸弹。无数的指令、画面、声音疯狂涌入。 核心指令:忠于家族。 次级指令:攫取权力。 清除障碍:叶雪嫣。 忽略变量:箫羽。 “箫羽是个废物。” “箫羽毁了你的计划。” “箫羽是你的耻辱。” 这些念头像钢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她想抗拒,想把这些声音驱逐出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着她,强迫她接受。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些指令彻底淹没时,那个画面再次出现。 那个为叶雪嫣挡枪的背影。 子弹撕开皮肉。男人倒下的重量。 忽略变量:箫羽。 指令在尖啸。 但那个背影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盖过了指令本身。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南美?他还有伤! 一种比指令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从她意识的最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爱,也不是关心,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占有欲和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怒。 他是我的!我的工具,我的把柄,我的耻辱! 他的命,也只能由我来决定!叶雪嫣算什么东西?南美那群鬣狗又算什么东西? “啊——!” 叶冰依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她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像在观察一个实验品。“排异反应比预想的要强烈。看来,‘病毒’已经开始侵蚀宿主了。” 他没有再进行干预,只是冷漠地看着叶冰依的挣扎。过了许久,叶冰依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了血色,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全新的、决绝的火焰。 “巩固完成。”男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记住你的位置,734。不要再有下一次。” 说完,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 叶冰依缓缓站直身体,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和焦躁,此刻已经完全转化成了一种冰冷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给我准备一个团队,最好的。非官方渠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下文。 叶冰依吐出三个字。 “去南美。” 第151章 血腥味 亚马逊的雨林没有慈悲。 潮湿的空气像一块黏腻的裹尸布,将三个人紧紧包裹。阔叶植物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停。”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抬起手,做了个战术手势。 他叫高原,叶雪嫣通过特殊渠道雇来的向导和保镖。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双沉静得像古井的眼睛,整个人就像一块丛林里的岩石,沉默,但可靠。 叶雪嫣立刻停步,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她看向箫羽,后者正警惕地环视四周。 “怎么了?”叶雪嫣压低了身体。 “血腥味。”高原蹲下身,捻起一片沾着暗红色液体的叶子,“很新鲜。不超过十分钟。” 箫羽的眉心拧成一团。“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 “这不是第一次了。”叶雪嫣的语气没有波澜,“‘先生’组织在这里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们像苍蝇。”高原站起身,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水壶喝了一口,“甩不掉。只能拍死。”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片!子弹像密集的冰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泼洒而来,瞬间将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打得枝叶纷飞,泥土四溅。 “左边!两点钟方向,还有右后方!”高原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在枪响的第一个瞬间就地翻滚,躲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后。他的吼声清晰地穿透了枪林弹雨。 叶雪嫣和箫羽的反应也不慢,几乎是本能地扑向了最近的掩体。子弹擦过箫羽的耳廓,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们想把我们压制在这里!”叶雪嫣更换弹匣,动作行云流水,“高原,能确定位置吗?” “三个,可能四个。”高原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又缩了回来,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火力很猛,是制式装备。不是本地的游击队。” “是‘先生’组织的精英小队。”箫羽靠着树干,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他不是战士,每一次交火对他而言都是一次酷刑。 “别怕。”叶雪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隔着枪声,却异常清晰,“跟着高原的节奏。他让你动,你就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箫羽喊道,“我们的弹药有限!” “那就速战速决。”高原的声音从左侧响起,“我从左翼包抄,你们提供火力掩护。三十秒后,朝十点钟方向集中射击。” “不行,太危险了!”叶雪嫣立刻否决。 “没有别的选择。”高原的回答斩钉截铁,“要么在这里耗死,要么就信我。” 叶雪嫣没有再争辩。三十秒后,她和箫羽同时朝着一个方向猛烈开火。枪声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高原像一头猎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丛林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左翼的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压力骤减。 “下一个,右后方!”高原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林间回荡。 叶雪嫣和箫羽立刻调转枪口,继续提供火力压制。又是一阵沉寂。 最后一名枪手显然慌了,他不再射击,似乎想要逃跑。但高原没有给他机会。 丛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高原从树后走出,身上沾着泥土和别人的血。“解决了。我们得快点离开,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叶雪嫣检查了一下箫羽,确认他只是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科考站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山脊,就到了。”高原看着地图,“但愿那里还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叶冰依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光点。一个代表高原,一个代表叶雪嫣,另一个……代表箫羽。 光点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闪烁,然后又恢复了缓慢的移动。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次伏击。 核心指令:忠于家族。 清除障碍:叶雪嫣。 忽略变量:箫羽。 冰冷的指令在脑海中闪现,像监狱的铁栏,试图禁锢她所有的情绪。 但她无法忽略。 屏幕的另一侧,一个内部通讯频道正在飞速刷新着信息流。那是属于“家族”的网络,一个她作为“734”号才有权限访问的数据库。 一条标记着“高优先级”的情报跳了出来。 目标:南美雨林7区。任务:清除所有闯入者。执行单位:蝰蛇小队。预计接触时间:45分钟后。埋伏点已设定。 下面附着一张详细的战术地图,一个红色的叉,精准地标记在箫羽他们前进路线的必经之地上。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叶冰依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 “他只是一个工具。”那个男人的话语回响。 “他的存在,是你的弱点。” “忽略变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像一根针,刺穿着她被强行植入的“逻辑”。 工具?弱点? 不。 他是我的。 一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像岩浆一样冲破了指令的堤坝。 她的耻辱,她的把柄,她唯一失控的变量。他的生死,凭什么由一群代码和所谓的“家族”来决定? 叶冰依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调出一个加密的、单向的通讯协议。这是她很久以前留下的一个后门,一个不属于“734”的、只属于叶冰依的后门。 指令执行间隙:15秒。 脑海里的倒计时开始了。这是系统巩固的冷却时间,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符。 只有一串坐标。 那个死亡陷阱的坐标。 指令执行间隙:3秒。 加密。发送。 清除所有本地操作记录。 指令巩固开始。 一股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了她的意识,仿佛要将她刚刚萌生的叛逆彻底碾碎。叶冰依咬着牙,身体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但这一次,她没有尖叫。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代表箫羽的光点,一步步地,走向她刚刚发送坐标的那个位置。 …… “到了。”高原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眼前是一片被藤蔓和植物吞噬的废墟。几栋坍塌的建筑,锈迹斑斑的金属架,还有一个倾倒的无线电塔。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德国科考站。 “看起来已经被废弃很久了。”叶雪嫣皱起眉,“不像是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一定。”箫羽的视线落在废墟中心的一块空地上,“那里的植物,比周围的要稀疏,土壤有翻动过的痕迹。”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高原用军刀清理掉表面的浮土和藤蔓,一块巨大的方形金属盖板暴露了出来。 盖板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需要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叶雪嫣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块,正是从林家弄到的那半块。 高原则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半。两块金属合二为一,完美地嵌入了凹槽之中。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金属盖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漆黑入口。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臭氧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实验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到处都是倾倒的仪器,破碎的玻璃器皿,墙上还挂着一些发黄的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德文。 而在实验室的最中心,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基座。 基座是空的,但上面有一个螺旋状的、不规则的凹槽。 “螺旋之心……”箫羽喃喃自语。 这个基座,显然就是曾经安放螺旋之心的底座。 就在这时,高原携带的一部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不是铃声,只是震动。 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人。”高原把电话递给箫羽,“加密信息,单向的。没有发信人,无法追踪。” 箫羽接过电话。 屏幕上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 是一组坐标。 叶雪嫣也凑了过来,她打开自己的电子地图,输入了那串坐标。 地图上,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高原也探头看了一眼,他对比了一下队伍的行进路线。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个地方……”箫羽也认了出来。 那是半小时前,他们遭遇伏击的地方。 如果他们没有提前警觉,再往前走五百米,就会一头扎进这个坐标点。一个被三面夹击、无处可逃的口袋阵。 第152章 实验室 死寂。 地下实验室里,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坐标,是一个陷阱。”箫羽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冷的潭水。 高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职业军人嗅到死亡气息的本能反应。“一个设计好的屠宰场。如果我们晚收到这条信息半小时,或者说,早出发半小时……” 他没有说下去。后果不言而喻。 叶雪嫣的指尖在电子地图上划过,将他们的行进路线和那个红点连接起来。“入口狭窄,三面是高地,无法躲避,无法撤退。发信人救了我们。” “是谁?”高原问出了关键。 箫羽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闪过叶冰依的脸。那张总是带着讥讽和厌恶的脸。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或者,这不是她的本意? 就在他思绪混乱的刹那,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敌袭!” 高原的怒吼和子弹击碎玻璃的爆响同时炸开。 不是手枪,是自动武器!沉闷而连贯的射击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发痛。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躲进最近的金属仪器后面。 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他们藏身的设备打得火星四溅,金属外壳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凹痕。对方的火力凶猛得不讲道理,完全是饱和式攻击。 “他们从入口进来了!至少四个人!”高原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我们被堵在里面了!”叶雪嫣也拔出了手枪,她的动作冷静得不像一个女总裁,更像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 “压制他们!我找机会突围!”高原单手换上新弹匣,对着入口的方向猛地打出一个长点射。 枪声的间隙,能听到敌人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他们正在交替掩护,逐步向内压缩空间。专业的战术小队。 箫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是战士,在这种真枪实弹的战场上,他能做的极其有限。 “左边!”他忽然喊道。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左侧一排倾倒的柜子后传来。 高原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调转,朝着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闷响,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柜子后踉跄着倒下。 但对方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敌人抓住了这个空档,数个红色的光点瞬间锁定了高原的位置。 “小心!”叶雪嫣大喊。 高原猛地向一旁翻滚,但还是慢了一步。一颗子弹撕裂了他肩膀的肌肉,另一颗更致命的,直接贯穿了他的侧腹。 “呃!” 高原重重地撞在一个实验台上,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他试图举枪还击,但手臂却使不上力气。 “高原!”叶雪嫣冲过去,想将他拖到更安全的掩体后。 “别管我!走!”高原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敌人的火力网再次收紧,子弹追着叶雪嫣的身影,在她脚边激起一连串的尘土。 情况急转直下。 箫羽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眼睁睁看着高原倒下,看着叶雪嫣陷入险境。 他被逼得不断后退,最后脊背撞上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是那个安放“螺旋之心”的基座。 就在这时,一枚流弹呼啸而来,擦过他的手臂。一道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不算深的伤口,却有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踉跄之间,受伤的手臂重重地按在了金属基座上。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进那个螺旋状的、不规则的凹槽里。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颅内响起。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枪声、喊声、爆炸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警告…能量样本a-03活性异常… …实验日志#734:精神场与螺旋能量出现未知共鸣…频率失控…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箫羽眼前闪过。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德国人,在布满仪器的实验室里争吵。巨大的螺旋之心在基座上发出妖异的蓝光。墙壁上,一张复杂的能量运行图谱一闪而过,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无比。 …启动“门”的唯一路径:校准精神力频率至13.7赫兹…注入…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比叶冰依所承受的惩罚要强烈千百倍。箫羽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再灌入滚烫的铁水。无数陌生的知识、数据、画面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啊——” 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股涌入脑海的庞大能量,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在剧痛的顶点,箫羽的意识几乎要被冲垮。他仅存的理智,只有一个念头。 让它停下!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声音,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风暴。 实验室里,所有正在逼近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 “什么东西?” “我的头……” “通讯!全是杂音!” 他们的感官被瞬间扭曲。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响起刺耳的蜂鸣。有人抱头跪倒在地,有人胡乱地开枪,子弹射向自己的同伴。 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网,顷刻间土崩瓦解。 叶雪嫣和高原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像潜入深海,脑袋里一阵沉闷的刺痛。但相比于敌人,他们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 叶雪嫣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痛苦万分的箫羽,她立刻明白,这片混乱是他制造的。 “走!”她不再犹豫,架起重伤的高原,“箫羽!快跟上!” 箫羽的视线一片血红,脑子里依旧是嗡嗡作响的回音。他凭借着本能,踉踉跄跄地跟在叶雪嫣身后,冲出了这个死亡实验室。 三人一头扎进了外面潮湿茂密的雨林,身后的废墟里,只留下一片混乱和哀嚎。 …… 同一时间。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椅子和一面巨大的屏幕。 叶冰依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屏幕亮起,一行冰冷的字符浮现。 指令执行失败。目标已逃脱。 叶冰依的心,猛地一跳。失败了?他们…活下来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庆幸,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让她几乎想要笑出声。 但下一行字,却让她的血液瞬间冰冻。 失败原因分析:遭遇未知高频精神冲击。我方行动单位暂时性失能。 补充情报:目标‘箫羽’在交火中受伤。 受伤。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庆幸和后怕的情绪瞬间被一股尖锐的恐惧所取代。他伤得重不重?他会不会死? 她等待着。 等待着那股熟悉的、碾碎一切的剧痛降临。因为她的任务失败了,因为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指令,没有惩罚。 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第一次沉默了。 叶冰依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发自内心的恐惧,都是属于她自己的。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一个念头,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在她混乱的意识中成型。 “你到底是谁?” 第153章 痛苦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巨大的芭蕉叶上滚落。 三人逃出实验室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在湿滑的雨林里狂奔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高原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下去,叶雪嫣才不得不找了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作为临时避难所。 “咳……咳咳……”高原靠在湿冷的岩壁上,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暗红色的血沫。他腹部的伤口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此刻已经被血浸透。 叶雪嫣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用力按住他的伤口,对一旁还在发抖的箫羽命令道:“过来,搭把手!把他扶正,让他靠得舒服点,不然他会窒息。” 箫羽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无数混乱的画面和数据在里面横冲直撞。他依言上前,费力地调整着高原的姿势,手指触碰到高原冰冷的皮肤。 “你到底怎么了?”叶雪嫣处理完高原的伤口,终于将注意力完全投向箫羽,“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箫羽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牙齿打着颤:“我不知道……很多东西……它们在……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说什么?”叶雪嫣的语气很急。 箫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钥匙……他们叫我……钥匙……” “钥匙?”叶雪嫣皱起眉。 “纳粹……黑色的制服……一个巨大的金属门……”箫羽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词汇,他不是在叙述,而是在转播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画面,“他们抓了很多人,和我一样的人……想用我们去打开那扇门……但是……失败了……” 失败了。 箫羽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实验失败的场景。血肉横飞,精神力失控的反噬将整个基地撕成了碎片。哀嚎和惨叫成了他耳边唯一的背景音。 “他们都死了……被自己的力量撕碎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因为……缺少一个东西……一个稳定器……” 叶雪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什么东西?” “螺旋之心。”箫羽脱口而出,“它是稳定器,也是增幅器。没有它,‘钥匙’就是一枚不稳定的炸弹。” 山洞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高原压抑的喘息和洞外的雨声。 叶雪嫣的身体有些发冷。 她终于串联起了一切。 “先生”组织,那个盘踞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他们费尽心机寻找的“螺旋之心”,根本不是什么终极武器。 它是缰绳,是控制器。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箫羽。或者说,是像箫羽一样的“钥匙”。 “他们不是要宝藏。”叶雪嫣的声音干涩,“他们是要打开宝藏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过去三年,他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忍气吞声的废物,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尊严的可怜虫。 可现在,这个可怜虫的身上,却绑着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所以,你受伤,就是因为他们想强行激活你?”叶雪嫣追问。 “他们想看……我能承受多少……”箫羽的身体痉挛了一下,“那个铁水一样的东西,就是数据的洪流……想把我撑爆……” 叶雪嫣走过去,蹲下身。 她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想做什么?安慰他?她从没做过这种事。 最终,她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了箫羽的身上:“别死了。你现在……很有用。” …… 纯白色的房间里,死寂被打破了。 惩罚协议启动。 冰冷的字符浮现在叶冰依的眼前。下一秒,剧痛降临。 但不是肉体上的。 一股阴冷、尖锐的力量直接刺入她的意识深处,像是无数根探针,粗暴地搅动着她的记忆和情感。 检测到异常情绪:庆幸、恐惧。 情绪模块校正中…… 叶冰依的脑海里开始回放她一生中最屈辱、最痛苦的片段。被家族当做交易的棋子,被林家大少玩弄于股掌,被箫羽当众揭穿谎言时的无地自容…… 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放大了千百倍。 “放弃无用的情感。”一个没有起伏的、机械合成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情感是弱点,是错误。你是完美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情感。” “不……”叶冰依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 修正失败。情感波动加剧。 启动二级惩罚方案:情感剥离。 那股力量变得更加狂暴。它试图将她对箫羽的那一丝担忧、那一抹庆幸,连根拔起。 然而,越是剥离,那份感觉就越是清晰。 箫羽受伤的样子,他踉跄着逃跑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份恐惧,那份不属于“工具”的恐惧,反而成了她对抗这股力量的唯一支柱。 “他会死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他不能死……” 警告:检测到强烈抵抗意志。 核心指令冲突。正在强制覆盖…… “滚开!”叶冰依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第一次发出了呐喊。 她抱着头,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那份为别人生出的担忧,此刻竟成了支撑她不被彻底抹除的、唯一的“自我”。 那股来自外界的力量,似乎也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抵抗而产生了一瞬间的迟滞。 痛苦还在继续,但叶冰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傀儡。 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一颗反抗的种子,在剧痛的浇灌下,悄然发了芽。 …… 山洞里。 箫羽身上的灼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脑海里的信息风暴也平息下来,那些陌生的知识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淀在他的意识角落。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将外套还给叶雪嫣。 “谢谢。” 叶雪嫣接过衣服,重新披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箫羽的回答很诚实,“我只知道,我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叶雪嫣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是一个移动的宝库,也是一个移动的炸弹。‘先生’组织不会放过你,今天来的那些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强的势力。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她的问题很残忍,也很现实。 箫羽沉默了。 “你之前说,你卖身进叶家,是为了给你妹妹治病?”叶雪嫣忽然问。 “是。” “现在呢?” “什么现在?”箫羽不解。 “你妹妹的病,还需要钱吗?”叶雪嫣的逻辑很清晰,“你现在拥有的能力,比五百万值钱多了。你可以轻易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箫羽一怔,随即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叶雪嫣逼近一步,“你可以去偷,去抢,甚至去控制别人的思想。有了这个能力,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不是我的钱。”箫羽的回答简单而固执。 叶雪嫣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检查了一下弹药,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高原。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她说,“天亮之后,他们的人就会像猎狗一样铺满这片雨林。” 箫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我们去哪?”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洞口,撩开藤蔓,望向外面依旧漆黑的雨幕。 第154章 包围 雨停了。 林间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 “我们走东边。”叶雪嫣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那边地势复杂,方便隐蔽。” 高原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检查着手里的武器。 箫羽没有作声,只是跟在叶雪嫣身后,走出了藏身的山洞。 “他们会想到我们走最难走的路。”箫羽忽然开口。 叶雪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就让他们去想。跟上我,别掉队,也别出声。” 她的命令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雨后的丛林异常难行。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岩石,腐烂的落叶下隐藏着不知名的陷阱。 高原的呼吸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额头上的冷汗就多一分。 箫羽想去扶他,却被他用手势拒绝了。这个硬汉,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愿显露自己的脆弱。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天色微亮,能见度高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丛林的宁静。 “趴下!” 叶雪嫣的反应快到极致,她一把将箫羽按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截断,断口处一片焦黑。 重型武器。 箫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密集的火舌从四面八方喷吐而出。子弹撕裂空气,打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后,溅起碎石和火星。树叶被成片地削掉,泥土翻飞。 “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至少三个!他们有热成像!”高原靠在岩石另一侧,大声喊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叶雪嫣迅速换上一个新的弹匣,探出头,精准地开了两枪。 远处传来两声闷哼。 但对方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凶猛。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被包围了!”叶雪嫣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岩石。 几道人影从林中高速冲来。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即使有子弹击中他们,也只是让他们的身形晃了一晃,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前进。 “是‘战士’!”高原的语气里透出一股绝望。 这些人和叶冰依很像,但他们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指令。 “箫羽,你走!”叶雪嫣忽然对他说,“从我们后面那条沟壑下去,一直跑,不要回头!”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箫羽反问。 “这是命令!”叶雪嫣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移动的宝库,也是移动的炸弹!你活着,比我们都有价值!我们是军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不是军人。”箫羽的回答很平静,“但我也不再是那个在叶家任人欺辱的废物了。” 他没有听从叶雪嫣的命令,反而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疯了!”叶雪嫣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在这种枪林弹雨的环境下闭上眼睛,无异于自杀。 但箫羽的世界里,枪声正在远去。 那些狂暴的、充满了杀意的意识,像无数根针,刺入他的脑海。 锁定目标。 清除目标。 不惜一切代价。 冰冷的指令在每一个敌人的脑中回响。他能“听”到他们的心跳,能“看”到他们通过热成像锁定的自己和叶雪嫣。 他想起了之前那股信息风暴。 引导……共鸣……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海洋,不是去对抗,而是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然后,他找到了那根无形的、连接着所有“战士”和后方指挥官的线。 它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箫羽没有去拨动它,而是将一股混乱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意念,狠狠地砸了上去。 那是他自己过去三年的感受。 侦测到异常精神波动。 警告:通讯频道被强信号干扰。 滋……滋……沙沙…… 外界。 枪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 那些悍不畏死的“战士”,动作猛地一僵。有的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有的调转枪口,朝着自己的同伴胡乱扫射。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官暴怒的吼声,但很快就被一片嘈杂的电流声所淹没。 “现在!”箫羽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鼻孔里渗出两道鲜血。 叶雪嫣怔住了。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走!” 她拉起箫羽,高原也跟在后面。 三人朝着火力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然而,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 一个意志力格外强大的“战士”挣脱了精神干扰,他猩红的瞳孔再次锁定了逃跑的三人,特别是最前面的叶雪嫣。 他抬起了枪。 “小姐,小心!” 高原嘶吼着,用他最后的力气,将叶雪嫣和箫羽猛地推向一边。 他自己则迎向了那名“战士”。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子弹全部倾泻在了高原的身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但他至死,都用身体挡在了那个“战士”的面前,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高原!”叶雪嫣的喊声带着一丝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停下,就是辜负了高原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拉着箫羽,疯狂地在林中穿梭。 又一声枪响。 箫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前的叶雪嫣狠狠推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她。 剧痛从左腿传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箫羽!” 叶雪嫣回头,只看到他倒在血泊里,左腿的裤子被鲜血迅速浸透。 远处的追兵越来越近。 叶雪嫣咬着牙,没有丝毫犹豫,冲了回去。她架起箫羽的一条胳膊,将他半拖半扛地拉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向雨林深处逃去。 箫羽的意识有些模糊,腿上的痛楚和使用能力后的虚弱,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只能任由叶雪嫣拖着他。 这个女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被茂密的丛林所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叶雪嫣终于支撑不住,两人一起摔倒在一片泥泞之中。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泥土。 叶雪嫣翻过身,看着身旁脸色苍白、陷入半昏迷的箫羽,又低头看了看他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枪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撕下了自己的衣袖,用力地,一圈一圈地,缠在了他的伤口上。 第155章 胡闹 叶家庄园的大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一辆沾满泥污的越野车,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冲了进来,在主宅前留下一道刺耳的刹车痕迹。 车门打开,叶雪嫣的身影有些踉跄。她没有管自己湿透的衣物和身上的划伤,而是立刻转身,费力地将半昏迷的箫羽从后座拖了出来。 整个庄园的佣人和保镖都看呆了。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家大小姐?那个永远一丝不苟、冷若冰霜的女总裁? 她此刻的狼狈,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怀里扶着的那个男人。 箫羽。那个入赘三年,人尽可欺的废物。他脸色白得像纸,一条腿用破烂的布条胡乱绑着,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 大厅的门开了。 叶家的主事人,叶立群,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门口。他身后,是几个叶家的核心叔伯,每个人都面沉如水。 “胡闹!”叶立群的怒吼在大厅里回荡,“雪嫣,你还知道回来?高原呢?” 叶雪嫣扶着箫羽,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箫羽安置在大厅的沙发上,这个他三年来从未有资格触碰的地方。 “我问你话!高原人呢!”一个性急的叔伯,叶天海,上前一步质问。 “死了。”叶雪嫣终于开口,她的嗓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什么?” “我派出去的精锐小队,也死了。”她补充道,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立群的身体晃了一下,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全……全死了?怎么可能!那可是……” “为了救我。”叶雪嫣打断了他的话,“也为了救他。”她的手指,指向了沙发上昏迷的箫羽。 “救他?一个废物?”叶天海几乎要笑出声,“雪嫣,你是不是糊涂了?为了救他,折损了我们叶家最忠诚的战士高原,还有一整队精英?” “爸。”叶雪嫣转向叶立群,“在雨林里发生的事情,你们无法想象。我们被围剿,对方的火力是我们的数倍,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叶立群追问。 “是箫羽。”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叶天海嗤笑,“他能做什么?用他那张嘴去求饶吗?”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高原临死前,让我一定要保住箫羽。他说,箫羽是叶家未来的关键。” 这句话,比“全军覆没”的消息,更让叶立群震动。 高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高原的判断,他从不怀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细节,我会整理成报告。现在,他需要立刻去医院。”叶雪嫣指着箫羽腿上的伤,“他中了一枪,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叶立群的眉头拧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伤的保镖被搀扶了进来,他是那支小队里唯一的幸存者,精神状态极差。 “老爷……大小姐……”他断断续续地说,“魔鬼……他们都疯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的话语毫无逻辑,但“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几个字,却让在场的老狐狸们捕捉到了什么。 叶雪嫣抓住了这个机会:“爸,从现在开始,箫羽不再是叶家的赘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要任命他为叶氏集团安全策略部的首席顾问。” “你疯了!”叶天海第一个跳起来反对,“雪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废物,一个我们叶家养了三年的狗,你要让他当首席顾问?这传出去,叶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们叶家的脸面,比不上我的命重要。”叶雪嫣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个决定,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我是集团总裁,我有这个权力。” “我不同意!”叶立群的拐杖再次敲地,“我才是叶家的家主!” “那你就撤了我的总裁职位。”叶雪嫣毫不退让,“然后,眼睁睁看着集团的股价因为继承人动荡而崩盘。或者,相信我和高原的判断,给叶家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父女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 箫羽在半昏迷中,将这些对话听得断断续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正在被激烈地讨价还价。 *首席顾问?*他心里自嘲,*昨天还是偷内衣的贼,今天就要当顾问了?真是讽刺。* 最终,叶立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随你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但如果他搞出任何乱子,你和他,一起滚出叶家。” “好。”叶雪嫣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立刻叫来管家,用最快的速度安排车辆和医院。 …… 市中心,私人医院的特护病房。 箫羽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腿上的子弹已经被取出,包扎得整整齐齐。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但他已经清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叶雪嫣就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用一把小刀,专注地削着皮。 她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果皮被削得断断续续,厚薄不均。但这副画面,却让箫羽产生了某种不真实感。 三年来,这个女人对他,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别说削苹果,就是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为什么要那么做?”箫羽先开了口。 “什么?”叶雪嫣没有抬头。 “在叶家大厅,为什么要给我那么高的职位?” “那是你应得的。”叶雪嫣将一小块苹果递到他嘴边,“高原用命换来的话,我相信。你在雨林里做到的事,我也亲眼看见了。” 箫羽张开嘴,迟疑地吃下了那块苹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他含糊地说。 “但它救了我们。”叶雪嫣又削下一块,“这就够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在叶家,在集团,你的地位,只在我之下。”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咀嚼着。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墙,在他们之间,悄然崩塌了一角。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 而这一幕,恰好被病房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外的另一双眼睛,完整地捕捉到了。 叶冰依就站在门外。 她是不顾父亲的禁令,偷偷跑出来的。她想来看看,那个废物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如果死了,她或许还会幸灾乐祸地笑几声。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个她印象中永远冰冷如雕塑的姐姐,正温柔地给那个废物削苹果。 她看到了那个废物,躺在最昂贵的病床上,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可以说是……满足的表情。 凭什么? 嫉妒的毒蛇,瞬间咬住了她的心脏。 酸楚的浪潮,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被箫羽揭穿假怀孕的诡计后,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的日子。那种恐惧和屈辱,还历历在目。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她鄙夷了三年的男人,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得到了姐姐的青睐。 一种比嫉妒和酸楚更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疯长。 那是一种强烈的不甘,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 她渴望得到的地位,渴望得到的关注,为什么都给了这个废物? 叶冰依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盯着病房里那副“碍眼”的画面,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第156章 凭什么 指甲刺破掌心的痛,也无法压下心口的酸楚。 叶冰依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医院,冷风灌进她的肺里,却吹不散脑海里那副画面。 温柔的姐姐。 满足的废物。 每一帧,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针,反复扎着她的神经。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被子蒙过头顶,世界陷入黑暗。 但那幅画面,却在黑暗里变得愈发清晰。 凭什么? 他凭什么? 一个被她踩在脚下三年的男人,一个被她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姐姐的垂青?凭什么能躺在那张她想都不敢想的特护病床上? “不……不对……” 叶冰依猛地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尖啸。 不是嫉妒。 或者说,不全是嫉妒。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被植入骨髓的警报。 指令错误。目标“箫羽”生存状态异常。目标“箫羽”威胁等级提升。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回响。 这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一段机械代码。 它一出现,叶冰依的头就开始剧痛,像是要裂开一样。 “闭嘴!给我闭嘴!”她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三年前,她被“组织”选中,植入了这该死的“指令”。任务只有一个,潜伏在叶家,监控并寻机瓦解叶氏集团。箫羽的出现,本是她计划里最完美的一环。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废物,是最好的背锅侠和搅乱叶家的棋子。 可现在,棋子失控了。 修正指令:评估目标“箫羽”价值。若无利用价值,执行清除。 “不!”叶冰依失声尖叫。 清除? 杀了箫羽? 那个念头闪过,她的心脏猛地一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她想起了自己假孕被揭穿时,箫羽堵住她的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想活命,就听我的。” 那种被彻底看穿,被完全掌控的恐惧。 她也想起了,在自己被父亲禁足,绝望无助时,是箫羽用一条短信,让她摆脱了林家的纠缠。 他没有把她的丑事告诉姐姐。 他甚至,还帮了她。 为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是魔鬼,还是…… 混乱的思绪让她几近崩溃。她冲进浴室,打开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她看到自己手臂上,被指甲划出的一道道红痕,血珠正从皮肤下渗出。 自残的痛楚,让她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评估目标。 脑海里的声音,固执地重复着。 叶冰依喘着粗气,扶着墙壁走回房间。她打开了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手指颤抖地敲击着键盘。 她需要知道,箫羽到底做了什么。 她利用“组织”给予的权限,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叶氏集团的内部服务器。 一行行的资料,在她眼前展开。 项目:城西地块竞标。风险评估:c级。负责人:箫羽。结果:成功。备注:箫羽识破竞争对手“天华集团”的合同陷阱,为集团避免三亿资金损失。 事件:财务部副总监李伟挪用公款。发现者:箫羽。处理结果:李伟被移交司法机关,追回八千万亏空。集团元老王董批注:此子,堪当大用。 项目:雨林新能源合作案。危机事件:遭遇武装分子袭击。关键人物:箫羽。结果:保护叶雪嫣总裁安全撤离,项目数据保全。叶家元老会决议:授予箫羽集团安全总顾问职位。 …… 一条条,一桩桩。 那些她毫不知情的,惊心动魄的商业斗争。 那些她嗤之以鼻的,所谓“废物”的功绩。 叶冰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男人,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她脸色的上门女婿。 他成了叶氏集团举足轻重的人物。 元老们在称赞他。姐姐在依赖他。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骄傲? 是的,骄傲。就好像自己珍藏的玩具,忽然被所有人发现是绝世珍宝。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苦涩和恐慌。 他越是耀眼,就越是脱离她的掌控。 他越是强大,就越会成为“组织”的眼中钉。 评估完成。目标“箫羽”对“组织”计划构成严重威胁。威胁等级:a+。 启动最终预案。指令:窃取叶氏集团最新项目“凤凰计划”核心数据,并嫁祸箫羽。 冰冷的指令,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叶冰依所有的幻想。 嫁祸他? 让她亲手,把他推下悬崖? “不……我做不到……”她喃喃自语,泪水滑落,砸在键盘上。 执行指令。 脑海里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叶冰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个意志接管。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她在攻击“凤凰计划”的数据库防火墙。 这是叶氏集团最高机密的s级项目,由姐姐叶雪嫣亲自主持。 “停下……快停下!”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身体却像个提线木偶。 一层。两层。三层。 叶氏重金打造的防火墙,在“组织”提供的程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的层层破解。 核心数据库的大门,向她敞开了。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通过加密通道,向一个未知的海外服务器传输。 叶冰依的意识,被禁锢在身体的牢笼里,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她会毁了姐姐的心血。 她会毁了……箫羽。 不。绝不! 在数据传输即将达到100%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她夺回了右手食指一刹那的控制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f5”键。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操作。 刷新。 这个操作,会让服务器的传输日志里,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间戳异常。 这个破绽,比大海里的一粒沙还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黑客,都不会注意到。集团的技术人员,更不可能发现。 但是,他或许可以。 那个能看穿人心,能创造奇迹的箫羽。 他能发现吗? 数据传输完成。 指令完成。清除痕迹。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冰依的身体自动操作着,删除了所有入侵日志,抹掉了一切痕迹。 除了那个被她藏在亿万字节里的,小小的“f5”。 做完这一切,她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 叶冰依瘫倒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上面倒映着她自己失魂落魄的脸。 她赌上了一切。 赌箫羽能发现那个破绽。 赌他能来得及,阻止这场灾难。 也赌他……会来找她。 第157章 回溯 夜色如墨,泼满了叶氏集团大厦的每一块玻璃。 箫羽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跳动,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在他眼前划过。这已是他的习惯,在夜深人静时,如幽灵般巡视这座商业帝国的数字领域。 一切正常。 过于正常。 “凤凰计划”的数据库,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三天前,他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来自叶雪嫣。那是姐姐全身心投入项目时的精神共振。可现在,那股能量消失了。 他没有启动常规的系统扫描。那只会告诉他,一切安好。 他启动了自己编写的“幽灵”程序。一个不读取日志,只分析数据熵变的怪物。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逆向回溯。 一秒。 两秒。 三秒。 异常熵增发现。时间戳:71小时前。坐标:数据传输日志末端。 找到了。 正常的日志删除,会抹平一切。但“幽灵”寻找的不是被删除的东西,而是删除这个动作本身留下的、比原子还微小的“热量”。 一个绝对干净的犯罪现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顺着那微弱的痕迹,深入已经被格式化的服务器缓存区。他像一个在宇宙真空中打捞尘埃的疯子。 绝大多数信息已经彻底湮灭。 但总有残骸。 他看到了。 一个指令。 一个在数据传输即将完成的最后0.01秒,被强行插入的指令。 f5 刷新。 一个在高速下载任务中,等同于自杀的指令。它毫无意义,只会造成一个微秒级的延迟,在亿万字节的传输记录里,留下一个比像素点还不起眼的瑕疵。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在沉船上,用尽最后力气敲击船壳发出的求救信号。 箫羽调取了那个时间点,所有内部终端的访问记录。 结果,指向一间办公室。 叶冰依的办公室。 那个曾经污蔑他,视他为蝼蚁,又在他面前卑微如尘土的女人。 是她干的? 不,不对。 如果是她主动背叛,她绝不会留下这种东西。她只会做得天衣无缝,然后用胜利者的姿态来向他炫耀。 这个“f5”,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这不是背叛。 这是求救。 “你在哪?”箫羽对着空气低语。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叶雪嫣。 “组织”既然能控制叶冰依,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渗透了进来。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他重新回到被破坏的缓存区,开始分析攻击代码的碎片。 对方很专业,用了多重代理和海外服务器跳转,最终的接收地址消失在了一片数据的汪洋里。 常规的追踪,是死路一条。 但攻击者太自信了。他们以为抹掉了终点就万事大吉,却忽略了起点。 那个植入叶冰依电脑的木马程序。 它需要一个本地的“中继站”来接收指令,再转发给叶冰依。 箫羽的“幽灵”程序像贪婪的蚂蚁,疯狂吞噬着代码残骸,重组成攻击者的意图。 半小时后,一个地址被拼凑了出来。 城西,第三废弃钢铁厂,b区仓库。 箫羽起身,没有带任何东西。 对付幽灵,不需要武器。 …… 钢铁厂内,锈蚀的气味混杂着机油的腐败气息,钻入鼻腔。 高大的厂房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卧在黑暗里。 箫羽踏入b区仓库的一刻,就感觉到了。 一股死寂的意志。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思维。没有杂念,没有情绪,像一块被格式化过的硬盘。 仓库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他。 男人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脖颈后方,有一块金属片在惨白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你比预想中,来得要快。”男人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蜡像。 箫羽没有回应他的话。 “叶冰依在哪?” “你知道的太多了。”男人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组织’不喜欢知道太多的人。” “告诉我,她在哪。”箫羽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死人,不需要知道任何事。” 话音未落,男人动了。 他的速度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脚下的水泥地被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一拳轰向箫羽的面门。 拳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箫羽侧身避开。 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钢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达三厘米的钢板,中心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强化战士?”箫羽的思绪飞速转动,“基因药剂还是机械改造?” 男人不答,第二拳接踵而至。 他的攻击大开大合,没有任何技巧,全凭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箫羽不断闪避,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 他不能硬碰。 对方是一台杀戮机器,而他,是血肉之躯。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强化战士发出机械般的嘲讽。 又一次猛攻。 箫羽脚下一个踉跄,被拳风扫到肩膀,一股剧痛传来,半边身体瞬间麻痹。 机会! 强化战士捕捉到这个破绽,右腿如钢鞭般扫向箫羽的下盘,要将他彻底废掉。 就在这时,箫羽停止了躲闪。 他放弃了物理层面的对抗。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刺向对方的大脑。 混乱 恐惧 失败 背叛 无数负面的精神信息,如决堤的洪水,冲向那片死寂的意志。 强化战士的扫堂腿,在距离箫羽小腿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张蜡像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扭曲。 “这是……什么……”他抱着头,发出了不像人声的嘶吼。 他的脑子里,被植入的战斗程序,正在和箫d羽灌输的混乱信息疯狂交战。 系统在报警。 逻辑在崩溃。 “你是谁?” “我是谁?” 他眼中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像一台即将崩溃的电脑。 就是现在! 箫羽忍着肩膀的剧痛,欺身而上。 他没有攻击对方的要害。 他的手掌化作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脖颈后方,那块凸起的金属片上。 咔嚓! 金属片碎裂,暴露出里面的芯片和线路。 强化战士浑身一僵,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 箫羽喘着气,肩膀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他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台电脑前。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锁屏界面。 请输入密码: 箫羽伸出还能动的手,准备尝试。 该输入什么? “凤凰计划”?“组织”? 不。 留下这台电脑的人,是叶冰依。 她留下的信号是“f5”。 她用自己的终端,嫁祸了他。 她被控制,她很痛苦。 她想让他找到这里。 那么,密码一定也是一条信息。 一条只有他能看懂的信息。 箫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输入了一行字。 我嫁祸了箫羽。屏幕亮起,进入了桌面。 桌面上只有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是给箫羽。 他点开文件。 里面是一段段断断续续的文字,像是叶冰依在精神被控制的间隙,艰难记录下来的。 “箫羽,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 “他们叫‘组织’,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被植入了东西……在我的脑子里。我反抗不了。” “他们命令我偷‘凤凰计划’,嫁祸给你。我按了f5,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发现……” “控制我的人,代号叫‘医生’。我没见过他的脸,他总是戴着口罩和白手套。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他能修改我的记忆,能让我做任何事。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小心他……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箫羽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医生。 白手套。 消毒水。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原来,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商业上的对手,而是潜藏在更深阴影里的,一群可以随意操控人心的魔鬼。 而叶冰依,既是加害者,也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欠她一条命。 现在,轮到他还了。 箫羽关掉了电脑,转身走入无边的夜色。 第158章 瓦解 夜色如墨,箫羽没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叶雪嫣的公司,寰宇集团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而入。 叶雪嫣正对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她抬起头,看到浑身尘土、肩膀上还渗着血迹的箫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 箫羽没有解释自己的伤。他把从仓库里带出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她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一声闷响。 “看这个。”他的话语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叶雪嫣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电脑上。她没有多问,纤长的手指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那个加密文件,给箫羽。 她点开了它。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被敲击的轻微声响。叶雪嫣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她脸上的冰冷在一点点瓦解。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深切的、被压抑的痛楚。 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怒火。 “混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没人知道她是在骂那个“医生”,还是在骂自己的无力。 箫羽一直沉默地站着,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质问,会怀疑,会需要更多的证据。 但他错了。 叶雪嫣猛地合上电脑,抬起头,她的反应超出了箫羽的预料。 “我早就该想到的。”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只有一种懊悔和决绝。“冰依最近半年的变化太大了。她以前虽然任性,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箫羽有些意外。“你察觉到了?” “她会忘记我们说过的话,会突然对某些东西产生厌恶,甚至……她看我的表情,有时候很陌生。”叶雪嫣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以为是她叛逆期,还找过心理医生,但根本没用。” 她停下脚步,转向箫羽。“这个‘医生’,操控了她。” 这不是一个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 “是。”箫羽点头。“他通过芯片控制了冰依的大脑,修改她的记忆,发布指令。嫁祸我,只是其中一个指令。” “所以,f5信号是你发现的,那个强化战士也是你解决的?”叶雪嫣看着他肩膀的伤口。 “是。” “你的身手……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她的问题尖锐,但重点却不是责备。 “以后再解释。”箫羽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救叶冰依。‘医生’能控制她一次,就能控制她第二次。她现在就是一颗安在叶家的定时炸弹。” 叶雪嫣的脸上恢复了她作为总裁的冷静和果断。 “我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她说,“云顶别墅。那里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所有通讯信号都会被物理隔绝。就算是‘组织’,也别想在里面遥控任何人。” 箫羽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原以为叶雪嫣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冰山总裁。 现在看来,这座冰山之下,是一座早已开始活动的火山。 “好。”箫羽同意了她的方案,“怎么把她带过去?她现在被控制,不会轻易听话。” “我有办法。”叶雪嫣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内部通话键。 “备车,去云顶别墅。”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家里,用最快的速度,把二小姐‘请’过来。告诉她,是我有要紧事。如果她反抗,就用强硬点的手段。” “用强硬点的手段?”电话那头传来助理迟疑的确认。 “对。”叶雪嫣挂断了电话,不带一丝犹豫。“必要的时候,把她打晕了带过来也行。” 箫羽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厉得多。 但这份狠厉,此刻却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一个小时后,云顶别墅。 这里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高墙,电网,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叶雪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箫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肩膀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依旧在隐隐作痛。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两名黑衣保镖架着叶冰依走了进来。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被打晕。 只是她的表情,很奇怪。 一种混合着顺从和麻木的表情,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姐姐,你找我?”她开口了,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稿子。 叶雪嫣没有回答。 箫羽转过身,走到了叶冰依面前。 他直视着她空洞的双瞳。 “叶冰依。” 当他的声音响起时,叶冰依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她脸上的麻木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我们是来救你的。”箫羽继续说。 “救我?”叶冰依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救。倒是你,箫羽,你这个窃贼,怎么会和我姐姐在一起?” 她的话语,充满了“医生”植入的逻辑。 攻击箫羽,保护自己。 叶雪嫣的拳头握紧了。 箫羽却向前又踏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他调动起自己脑中那股奇异的精神力量,汇聚成一束,尝试着去触碰她。 反抗、厌恶。他是敌人。 无数混乱的指令,像一堵墙,挡在他的精神力面前。 “没用的。”叶冰依还在笑,但那笑声越来越不自然,“我是完美的,你伤不到我……” “看着我的眼睛,叶冰依。”箫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真的忘了?忘了是谁在宴会上帮你解围?忘了你说的,以后都听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记忆深处被封锁的区域。 叶冰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中的空洞开始剧烈波动。 两种不同的意志,在她的大脑里疯狂地冲撞。 “我……我没有……”她的嘴唇在颤抖,说出的话已经不成逻辑。 就是现在! 箫羽的精神力,绕过了那些狂暴的指令,找到了一丝缝隙,钻了进去。 他看到了。 在她的意识深处,一片黑暗的海洋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捆绑着。 那个光点,才是真正的叶冰依。 当箫羽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光点时,叶冰依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面具,彻底破碎了。 两行清泪,从她眼眶中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的嘴唇开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她眼中的光芒再次被黑暗吞噬,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保镖扶住了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叶雪嫣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箫羽身边。“她……怎么样?” “很糟糕。”箫羽的脸色有些苍白,刚刚的精神接触,消耗了他巨大的精力。“‘医生’在她脑子里设置了一个极其强大的精神屏障。像一个程序,一旦察觉到入侵,就会启动自毁,甚至会连带摧毁冰依自己的意志。” “那怎么办?”叶雪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箫羽看着昏迷的叶冰依,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来。” “你来?” “我的精神力,可以进去。”箫羽说,“我可以绕过那个屏障,直接找到控制核心,那个芯片。然后,毁掉它。” 叶雪嫣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风险。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太危险了。进入别人的意识,一旦被对方的精神屏障反击,你可能会变成白痴!” “没有别的方法了。”箫羽的态度很平静,也很坚决。“如果不毁掉它,叶冰依就永远是个傀儡。而且,我欠她一条命。” “我不同意!” “你必须同意。”箫羽看着她,“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信不过我?” 叶雪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看着箫羽,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妹妹。 第159章 信任 信任。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但现在,她除了信任他,别无选择。 良久。 “……需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默认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让她躺下,保持安静。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箫羽说,“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对她,也对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中断。” 叶雪嫣点了点头,指挥保镖将叶冰依平放在沙发上。 箫羽走到沙发旁,蹲下身。 他伸出手,悬停在叶冰依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叶雪嫣。 “开始吧。” 他的手掌,轻轻落下。 世界,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下坠。无尽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下坠。这不是温和的潜入,而是一场暴力的入侵,他像一颗陨石,砸进了叶冰依意识的黑暗之海。 “轰!” 一股狂暴的意志风暴,瞬间将他吞噬。那不是简单的精神屏障,更像一个被激活的绞杀程序。无数尖锐、混乱的指令化作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精神核心。 入侵者,抹杀。 意志,分解。 记忆,清除。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箫羽的精神体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撕碎。这就是“医生”的手段。霸道,残忍,不留任何余地。 他必须反击。 箫羽收缩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点,试图抵挡这股风暴。但他的抵抗,在那个庞大的程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客厅里,叶雪嫣的心脏提到了喉咙。 箫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他的衣领。而沙发上的叶冰依,表情痛苦地扭曲,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大的折磨。 “箫羽?”叶雪嫣忍不住开口,但她立刻想起了箫羽的警告,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无力感,让她几近崩溃。 箫羽的意识,正在被黑暗吞噬。他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在那片狂暴的指令风暴深处,他感知到了那个微弱的光点。 是叶冰依。 那个光点,在风暴的中心,被无数锁链捆绑着,却在拼命地向他传递着什么。 那不是求救。 而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这股纯粹的情感,穿透了狂暴的指令,像一股暖流,注入了箫羽即将崩溃的精神核心。 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个屏障程序,是为抵御“敌人”而设计的。它的逻辑是识别、攻击、摧毁一切外来意志。 但如果……入侵的不是“敌人”呢? 箫羽放弃了抵抗。他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精神防御,不再与那些指令对抗。他将自己的全部意志,都用来接纳和回应叶冰依传递过来的那份信赖。 他的精神力,与她的情感,开始同频共振。 “嗡——” 绞杀程序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它无法理解这种变化。在它的逻辑里,只有攻击和被攻击,没有共鸣。 就是这个瞬间! “给我……破!” 箫羽将这股共鸣的力量,化作一柄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向了程序逻辑最混乱的那个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碎裂声响起。 坚不可摧的屏障,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狂暴的风暴为之一顿。 箫羽拼尽最后的力量,从那道裂口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光点,那个真正的叶冰依。 现实世界里,叶冰依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重重落下。她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里面不再是空洞和黑暗,而是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看到了守在旁边的叶雪嫣,又偏过头,看到了蹲在沙发边,身体摇摇欲坠的箫羽。 “姐……”她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字句干涩而破碎。 “冰依!”叶雪嫣再也控制不住,冲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叶冰依没有回答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箫羽身上。大量的记忆碎片和情感,正疯狂涌回她的大脑,让她头痛欲裂。但有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他来救我了。 他真的来救我了。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吐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柏林……‘医生’……” 叶雪嫣一怔,“什么?” “他……有个……地下诊所……”叶冰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道被撕开的屏障似乎正在自动修复,重新夺取她的控制权。“处理……‘失败品’……还……还有……改造实验……” 每一句话,都像在耗尽她的生命。 她看向箫羽,那份全然的信任,几乎化为实质,还夹杂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爱慕。 “箫……羽……” 喊出这个名字后,她眼里的光彩迅速褪去,再次被黑暗占据。 与此同时,箫羽再也支撑不住。撕裂屏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径直朝着地面倒去。 叶雪嫣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箫羽的身体很烫,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叶雪嫣将他扶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一边是重新陷入昏迷,但状况明显好转的妹妹。另一边,是为救妹妹而精神透支,生死不知的箫羽。 她站在客厅中央,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柏林,诊所,失败品,改造实验。 这些词,信息量巨大。她看着昏迷的箫羽,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男人。 他真的做到了。 叶雪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立刻给我查,柏林所有叫‘医生’的人,以及他名下的所有产业,特别是隐蔽的诊所或实验室。对,不计任何代价。” 挂断电话,她走到箫羽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拨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第160章 行动 三天后,德国,柏林。 夜幕如同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某个废弃工业区。雨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行动!” 一声低喝。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栋毫不起眼的建筑。他们动作干练,配合默契,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带队的人叫高原,是叶雪嫣最信赖的下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轰!” 特制的破门炸药发出一声闷响,厚重的钢门被瞬间撕裂。 突击小队鱼贯而入。 诊所内部,却空无一人。 “报告总裁,人去楼空了。”高原通过加密通讯器,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叶雪嫣汇报。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就算把地砖全撬开,也要给我找出东西来。”叶雪嫣的指令不带任何温度。 “是。” 高原切断通讯,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 半小时后,一个隐藏在手术台下方的密室被发现。 当密室的门被打开,即便是高原这样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冰冷的营养仓。 仓体里浸泡着形态各异的……“失败品”。有些肢体扭曲,有些器官增生,每一个都保持着临死前极度痛苦的姿态。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现场封锁,采集所有数据和样本。”高原的命令有些发紧。 技术人员迅速介入。他们在主服务器的核心区,找到了被格式化但尚未完全覆写的数据。经过紧急修复,大量触目惊心的文件被还原。 “总裁。”高原再次接通通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找到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将一份文件标题念了出来。 “《强化战士三期临床报告》……” “《精神力感应嫁接可行性分析》……” “《关于目标‘箫羽’能力模型的逆向工程猜想》……” 每一个标题,都让电话那头的空气凝固一分。 “他们在批量制造‘强化战士’,并且……他们在试图复制箫羽的能力。”高原总结道,“根据残余的数据分析,柏林这里只是一个外围的废品处理站。他们真正的核心基地,代号‘方舟’,位于南太平洋的一座移动岛屿上。” “负责人是谁?” “还是那个‘医生’。他在组织里的地位,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高原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被反复提及的词——‘螺旋之心’。所有高级实验都与它有关,似乎是启动‘方舟’某个终极装置的……钥匙。” “知道了。”叶雪嫣切断了通讯。 她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清晨的阳光,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一个星期过去,箫羽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头痛欲裂。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发现自己盖着一条薄毯,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叶冰依的房门前。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到,叶冰依安静地躺在床上,一个专业的护工正在为她擦拭手臂。她的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比之前那副空洞的模样好了太多。 他松了口气,转身下楼。 叶雪嫣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她似乎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而迫人。 “醒了?”她没有抬头,只是翻动着文件。 “嗯。”箫羽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冰依她……” “情况稳定。医生说,意识正在慢慢恢复,这是好现象。”叶雪嫣合上文件,终于抬起头,“你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叶雪嫣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像。蔚蓝色的海面上,一座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岛屿赫然在目。它的结构精密而复杂,像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是什么?”箫羽问。 “‘方舟’。”叶雪嫣吐出两个字,“一个移动的海上实验室,也是一个军事基地。‘医生’的老巢。” 箫羽的身体绷紧了。 “在你昏迷的这些天,我的人去了柏林。”叶雪嫣的叙述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情绪渲染,“他们找到了那个诊所。和你妹妹说的一样,那里在处理‘失败品’,进行非法的改造实验。” 她停顿了一下,将另一份文件推到箫_羽面前。 文件首页,是箫羽的照片,上面用红色的字迹标注着“源体”。 “他们不仅在制造怪物,”叶雪嫣接着说,“他们还在研究你,试图复制你的能力。你,是他们所有实验的核心。” 箫羽拿起那份文件,一页页翻看。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各种数据、分析、猜想,都围绕着他的精神力展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实验台上的蝴蝶,被一群看不见的眼睛从里到外解剖得一清二楚。 “所以,冰依只是一个意外?”他问。 “或许。或许是他们某个失败实验的产物,被当做垃圾处理掉了。”叶雪嫣的回答很残忍,也很现实,“现在,这已经不只是冰依一个人的事了。” “你想怎么做?”箫羽放下了文件。 “他们既然把主意打到叶家头上,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叶雪嫣身体微微前倾,“我要毁掉‘方舟’。”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箫羽看着她。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冰冷的女总裁,此刻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要向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开战。 “这太疯狂了。”箫羽脱口而出。 “疯狂?他们把你的妹妹变成那样,把你当成实验材料,还想把更多人变成怪物。如果你觉得反击是疯狂,那什么才算理智?坐以待毙吗?”叶雪嫣反问,字字如刀。 箫羽沉默了。他无法反驳。 “我整合了叶家所有的资源,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叶雪嫣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们将对‘方舟’发动总攻。但我们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她垂下眼帘,看着箫羽。 “他们的防御系统,不是常规武器能突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内部。特别是那个叫‘螺旋之心’的东西,数根据,它对精神力有特殊的反应。”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你要我去?”箫羽确认道。 “对。”叶雪嫣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你是唯一能接近‘螺旋之心’的人,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核心。只有你能毁掉它。” 箫羽感到一阵荒谬。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给妹妹凑医药费,在叶家忍气吞声的赘婿。现在,他却要成为一场战争的核心,去决定一个庞大组织的覆灭。 “我如果拒绝呢?”他问。 “你不会。”叶雪嫣回答得很快,“因为你很清楚,就算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迟早会来找你。为了你的妹妹,也为了你自己,你没有退路。” 她是对的。 箫羽攥紧了拳头。从他觉醒能力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无法再过平静的生活。 叶雪嫣转身,拿起了桌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方舟’的内部结构图,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给你一天时间准备。” 她说完,便转身上楼,不再多言。 箫羽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却重如千斤。 第161章 潜入 夜色被撕裂。 剧烈的颠簸将箫羽从短暂的假寐中震醒。他坐在一架没有舷窗的运输机里,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叶家死士,每个人都沉默得像一尊雕像。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还有三分钟抵达预定空域。”叶雪嫣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夜枭’已经瘫痪了‘方舟’外围的雷达系统,我们有九十秒的突袭窗口。记住,你的任务不是交火,是潜入。” “如果他们有备用系统呢?”箫羽问,他正检查着身上轻便的战术装备。 “那就杀出一条路。”叶雪嫣的回答简单直接,“叶家这次投入了三百一十五名精锐,以及能动用的所有重火力。他们会为你创造机会,用命来创造。” 箫羽的手停顿了一下。三百一十五条人命,只是为了让他有机会潜入。他感觉自己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为了五百万而出卖自己尊严的男人,现在却要对这么多人的生死负责。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叶雪嫣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这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你,在棋盘的中心。” “我只是个棋子。”箫羽自嘲。 “那就当好一枚能决定胜负的棋子。”叶雪嫣切断了通讯。 机舱内再次陷入死寂。箫羽闭上眼,将精神力缓缓延展出去,试图感知外界。狂风,冰冷的海水气息,还有……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精神链接。 “……哥……姐夫?” 是叶冰依。她的精神波动很虚弱,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 “冰依?你怎么会……” “姐姐把通讯器连到了我的病房,”叶冰依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能……感觉到那个地方。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它在……在呼吸。很邪恶,姐夫,你要小心。” “照顾好自己。”箫羽只能说出这句。 “你也是。” 机舱内的红灯突然亮起,刺耳的警报响彻每个人的耳机。 “准备空降!” 舱门在剧烈的气流中打开,一座矗立在孤岛上的钢铁要塞出现在众人眼前。海面上,数艘快艇正冒着炮火冲锋;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编队正与要塞上伸出的自动炮台疯狂对射。爆炸的光芒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战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惨烈。 “方舟”的火力超出了情报预估。一道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要塞射出,精准地撕裂了空中的一架直升机,爆开的火球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橙色。 “跳!” 随着一声令下,箫羽和身边的死士们纵身跃出机舱。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到地面上,“方舟”的士兵与叶家的精锐已经交上了火。那些士兵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行动迅捷,力量惊人,根本不是普通人类。一个叶家死士刚刚用匕首划开一个敌人的喉咙,那个敌人却反手一拳,直接将他的胸膛打穿。 “他们是强化战士!”耳机里传来指挥官惊恐的喊声,“常规武器对他们效果有限!重复,效果有限!” 这就是叶雪嫣说的怪物。 箫羽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他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把战术匕首。在这样的战场上,这些东西和玩具无异。 一名强化战士注意到了他,迈开大步冲了过来,手中闪烁着电光的战刀当头劈下。 箫羽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头,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不是针对一个人,而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前方半径五十米的扇形区域。 “嗡——” 那名冲来的强化战士身体猛地一僵,战刃停在箫羽头顶半米处。他的头盔里,视觉系统被一片混乱的数据流覆盖,他眼中的箫羽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手持战刃的同伴。 “叛徒!”他怒吼一声,转身就朝自己真正的同伴劈了过去。 混乱,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十几名强化战士同时陷入了癫狂。他们有的开始攻击自己人,有的抱着脑袋在原地打滚,有的则举起武器,胡乱地朝天空扫射。 “什么情况?敌人的阵型乱了!”叶家部队的指挥官抓住了这个机会,“全体注意,集火攻击那些停下的目标!快!” 子弹和微型导弹构成的火网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原本坚不可摧的强化战士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箫羽成了战场的中心。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风暴眼,所过之处,敌人的意志被扭曲,秩序被瓦解。他不需要开一枪一弹,却比任何重型武器的威胁都大。己方的伤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姐夫,干得漂亮!”叶冰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帮你找到了主入口,在你的十点钟方向,那个最大的防爆门后面!” 箫羽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移动。沿途有零星的抵抗,但都在他精神力的干扰下不攻自破。他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方舟”坚硬的外壳。 “箫羽,”叶雪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波动,“你已经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外部部队会全力为你制造混乱。现在,进去。” 巨大的防爆门在连环爆炸中被炸开一个缺口。箫羽没有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战火纷飞的地狱,里面却是整洁到冰冷的白色金属通道。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可怕。 “轰隆!” 身后的缺口被一道紧急降下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 他被关在了里面。 “我进来了。”箫羽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很好。”叶雪嫣回答,“从现在开始,你只能靠自己了。冰依会给你提供远程指引。” “姐夫,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叶冰依的声音有些紧张,“我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螺旋之心’就在最下面。但是……但是前面有东西过来了。” 箫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 咚、咚、咚。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移动。 “是什么?”箫羽问。 “我不知道……”叶冰依的声音里透出恐惧,“它的精神波动……很奇怪。一片空白,像一堵墙。不,是一座山……姐夫,它没有思想!”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型怪物,它的身体由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一只手臂是高速旋转的电锯,另一只则是多管能量炮。它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块闪烁着红光的单眼探测器。 它不是强化战士。 它是纯粹的杀戮兵器。 “目标确认。入侵者。等级:阿尔法。”怪物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指令:清除。” 能量炮的炮口开始汇聚骇人的光芒。 第162章 解决 能量炮口的光芒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姐夫,快躲开!”叶冰依的声音尖锐。 箫羽没有动。他的精神力像无数看不见的触手,第一次没有去探寻思想,而是疯狂地解析着眼前这个怪物的物理构造。金属骨骼、液压管线、能源核心、生物肌肉组织……一切都在他脑中构建成一幅精密的立体图。 “它的能源管线在左侧腋下,连接着背部的核心。”箫羽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什么?” 下一秒,能量炮轰然发射。炽白的光柱擦着箫羽的身体轰在后方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熔化的巨大凹坑。高温气浪将箫羽的作战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前冲,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怪物的死角。怪物那巨大的金属身躯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无比笨拙。它另一只手臂的电锯呼啸着劈下,却只在墙上带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 箫羽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墙壁上扯下的金属管道。他将精神力高度凝聚,灌注其上。管道的尖端发出微弱的辉光。 “噗嗤!” 金属管道精准地刺入了怪物腋下的缝隙。那里是厚重装甲唯一的连接弱点。 怪物庞大的身躯一僵。它那闪烁的单眼红光剧烈地闪动起来,发出了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指令……错误……清除……” “轰!” 小型的爆炸从其内部传来。怪物的能源核心被外力刺穿,引发了连锁反应。它踉跄着后退两步,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单眼探测器的红光彻底熄灭。 “解决。”箫羽丢掉手中变形的管道,对着通讯器说。 “姐夫……你,你还是人吗?”叶冰依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她通过微型无人机看到了全程,那种非人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让她遍体生寒。 “继续指路。”箫羽没有理会她的惊叹。 “好……好的。前面……前面有大量生命信号在快速接近!不是一个,是一队!姐夫,他们是……” 箫羽没有等她说完,他已经听到了整齐划一的战术脚步声。他闪身躲进一个侧门,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 然而,他感知到的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熟悉又冰冷的意志。 脚步声停在了他藏身的门外。 “出来。”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门被从外面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黑色紧身战术服的叶雪嫣。她的身形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手上提着一把最新式的脉冲步枪。在她身后,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叶家精锐,以及一个面容刚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你不是在外面指挥吗?”箫羽走了出来,他盯着叶雪嫣。 “我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叶雪嫣回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高原,我们最好的技术专家。西侧被我们炸开了另一个入口。” 那个叫高原的男人对箫羽点头致意:“萧先生,久仰。” “他有什么用?”箫羽直接问叶雪嫣。 “破解‘方舟’的核心系统,终止它的自毁。”高原替叶雪嫣回答了,他的语速很快,像在汇报工作,“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医生’一旦发现基地失守,就会启动自毁程序。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之前阻止他。” “自毁?”箫羽皱眉。 “没错,”叶雪嫣接过话,“他想把这里的一切,包括他的所有研究成果和我们,全部埋葬。” “姐夫,”叶冰依的声音再次插入,“我感觉到了!‘螺旋之心’的波动就在下面!非常强烈!但是……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精神源,充满了疯狂和恶意!他就在那里!” “带路。”叶雪嫣对高原下令。 高原拿出一个战术平板,上面迅速浮现出基地的三维结构图。“这边,主控室在最底层。” 一行人不再交谈,快速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越往下,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臭氧和血腥的甜腻气味。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前。 “就是这里。”高原说。 叶雪嫣做了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士兵立刻在门两侧摆开阵型。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眼前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复杂的巨型机械。无数粗大的缆线连接着它的核心,如同一颗跳动的钢铁心脏。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欢迎各位的到来。”男人转过身,微笑着张开双臂,他的笑容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彻骨的疯狂,“特别是你,箫羽先生。你是我这件艺术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医生’!”叶雪嫣举起了枪,“你的末日到了。” “末日?不,是新生。”‘医生’扶了扶眼镜,按下了身边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我更愿意称之为,盛大的谢幕典礼。” 警告: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剩余时间:十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响彻整个大厅。同时,大厅中央那台名为“螺旋之心”的机器,猛地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威压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叶家的士兵们发出一声闷哼,好几个人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嚎叫。 “看到了吗?凡人的意志在神力面前是多么脆弱!”‘医生’陶醉的深呼吸,“这台精神增幅器,虽然还只是个未完成的雏形,但足以净化整个世界了!而你,箫羽,你的精神力,将成为它最完美的能源核心!” 他猛地指向叶雪嫣,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就从你开始吧,叶家高傲的大小姐!给我跪下!” 强烈的精神冲击直奔叶雪嫣而去。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弯曲。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枪口死死地对准‘医生’,但扣动扳机的手指却僵硬得如同顽石。 “住手!” 箫羽暴喝一声。 他没有去攻击‘医生’,而是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精准地笼罩在叶雪嫣的身上,为她抵挡住了那毁灭性的精神冲击。 叶雪嫣顿感压力一轻,重新站直了身体。她惊愕地看向箫羽。 “哦?”‘医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意外,“了不起的控制力!竟然能如此精准地进行防御!但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大脑硬撼增幅器!你能撑多久?十秒?还是五秒?” 箫羽没有回答。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一丝鲜血从他的鼻腔缓缓流下。紧接着,是耳朵,是眼角。 七窍流血。 他的意识在被疯狂撕扯,大脑仿佛要被烧成灰烬。但他没有退缩半步,精神力构成的屏障反而更加稳固。 他不能让叶雪嫣出事。这个女人虽然冷漠,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在这地狱般的叶家,她是他忍受三年的唯一一点例外。 “箫羽!”叶雪嫣喊出了他的名字。 “高原!”她立刻转向身边的技术专家,“终止它!” “来不及了!自毁程序和增幅器是联动的!除非……”高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增幅器核心那个发出最耀眼光芒的部件上,“除非破坏掉它的供能核心!” 他说着,已经朝着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冲了过去。 “保护高原!”叶雪嫣下令,同时扣动扳机。脉冲光束精准地射向‘医生’。 但‘医生’身前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将攻击尽数挡下。“没用的!在‘螺旋之心’的领域里,我就是神!” 高原已经冲到了机器旁边,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一块高能炸药,试图安放在核心上。但核心周围强大的能量场让他根本无法靠近。 “萧先生!给我开一条路!三秒就行!”高原大吼。 箫羽双目赤红,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他听到了高原的呐喊,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保护着叶雪嫣的精神力猛地分出一股,化作一柄尖锐的长矛,狠狠地刺向‘医生’和增幅器之间的能量连接点。 “噗!” 仿佛什么东西被刺穿了。 ‘医生’脸上的笑容一僵,增幅器的光芒也暗淡了一瞬。 就是现在! 高原抓住了这个机会,将高能炸药奋力扔进了能量核心的缝隙。 “不!我的心血!”‘医生’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想阻止,但箫羽的精神长矛死死地钉在那里,让他动弹不得。 “雪嫣小姐!替我……照顾好自己!”高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轰隆!” 爆炸的光芒吞噬了高原的身影,也吞噬了整个增幅器的核心。狂暴的能量流四处乱窜,整个大厅剧烈地晃动起来。 笼罩全场的精神威压,消失了。 ‘医生’因为精神反噬,狂喷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叶雪嫣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脉冲步枪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医生’的眉心。他脸上的疯狂和不甘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墙壁上,刺耳的自毁倒计时闪烁了几下,数字跳动变得缓慢,但并未完全停止。 “箫羽!” 叶雪嫣冲到箫羽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63章 总控室 “别睡!箫羽!你不能睡!”叶雪嫣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沌,将箫羽下坠的意识拽回了一丝。 他费力地睁开眼,世界是一片血红和扭曲的重影。身体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水……”他喉咙干得冒烟,吐出的字眼破碎不堪。 叶雪嫣立刻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支军用营养液,拧开盖子,小心地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滴…滴…滴……” 墙壁上,那血红的倒计时数字依然在顽强地跳动。虽然变慢了,但它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每跳一下,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们得离开这里。”叶雪嫣试图将箫羽架起来,但箫羽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根本无法站立。 “没用的……”箫羽喘着粗气,“这个基地……和城市下方的能源管网连在一起。一旦自毁,整个云城都会变成一个大坑。” 叶雪嫣的动作停住了。她回头看着那跳动的数字,脸色苍白如纸。她是个果决的商人,是个冷酷的战士,但此刻,云城数百万人的性命压在了她的肩上。 “一定有办法!高原说……‘除非’……”她努力回忆着高原最后的话,试图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除非……”箫羽的意识在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明,“除非破坏核心……他做到了。但自毁程序是联动的,破坏供能核心只能延缓,不能终止。”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那怎么办?总控室?一定有手动终止的开关!”叶雪嫣立刻想到了常规解决方案。 “‘医生’不会留下这种漏洞。”箫羽摇头,“他是个疯子,他想要的,是完美的同归于尽。”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爆炸后的粉尘缓缓落下,四周一片狼藉。高原牺牲的惨烈还历历在目,而他们的结局,似乎也早已注定。 “不……我不信。”叶雪嫣放下箫羽,重新端起脉冲步枪,“就算要把这里一寸寸轰平,我也要找到那个开关!” 她转身就要行动,却被箫羽抓住了裤脚。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别白费力气了……”箫羽的呼吸越发急促,“方法……有……但不是那个……”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万根针同时穿刺,但一些奇怪的信息碎片,却随着那股精神反噬的余波,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那是属于‘医生’的,属于增幅器的,属于……另一个更核心的东西的知识。 “什么方法?”叶雪嫣立刻蹲下身,急切地问。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被炸毁的增幅器残骸的后方。那里,是一面厚重的合金墙壁。 “那里……‘医生’藏了真正的东西……” 叶雪嫣没有丝毫迟疑,她走到那面墙壁前,用枪托敲了敲。沉闷的回响证实了墙后是中空的。她退后几步,扣动扳机。 高能脉冲束在合金墙上打出一个个熔融的红点。连续的射击后,墙壁终于被烧穿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大洞。 洞口的另一边,是一个更小的密室。没有复杂的仪器,没有闪烁的屏幕,只有一个用不知名晶体构成的基座。基座之上,静静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仿佛由无数星辰螺旋构成的能量核心。 它散发着柔和而又深邃的光芒,仿佛一个沉睡的宇宙。 “这是……”叶雪嫣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螺旋之心。”箫羽吐出这四个字,“那个增幅器只是一个放大信号的工具,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源头。‘医生’的精神力,基地的自毁程序,都和它绑定在一起。” “怎么用它来终止自毁?”叶雪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箫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我怎么会懂……我只是个……废物赘婿……” 剧痛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箫羽!”叶雪嫣冲回来扶住他,“别说这种话!告诉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一些画面……”箫羽挣扎着,“需要……共鸣……用精神力去引导它……逆转能量流……” 叶雪嫣的心沉了下去。引导?逆转?这些词汇她能听懂,但她做不到。而现场唯一能做到的人,已经油尽灯枯。 “你的精神力……” “耗尽了。”箫羽坦然道,“一滴都不剩了。” 外面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每一下心跳,都和那冰冷的电子音重合。 “我来!”叶雪嫣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告诉我怎么做!我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我是叶家的人,总比普通人好!” 她说着,就要走向那个“螺旋之心”。 “不行!”箫羽厉声喝止了她,“你会被它吸干的!它需要的不是一滴水,是一片海洋!你的精神力碰上去,瞬间就会被撕碎!”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叶雪嫣第一次对他大吼,情绪彻底失控,“高原已经死了!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我没说要等死!”箫羽也用尽全力吼了回去,因为激动,鼻腔的血流得更凶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叶雪嫣,而是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残存的信息碎片。他看到了‘医生’如何激活它,如何利用它,也看到了它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运转模式——稳定、平和、充满生命力。 那是创造,而非毁灭。 “核心……是情绪……”箫羽喃喃自语,“‘医生’用的是疯狂和毁灭欲……所以螺旋之心也在释放毁灭的能量……要逆转它,就需要……相反的情绪……” “什么情绪?”叶雪嫣追问。 “守护……希望……”箫羽的意识已经开始飘忽,“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叶雪嫣怔住了。守护?希望?在这种地狱般的场景里,去哪里找这些东西? 她看着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箫羽。这个男人,三年来在叶家受尽屈辱,为了妹妹,他把尊严踩在脚下。就在刚才,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为了保护她,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他想活下去吗?他一定想。他还有妹妹要照顾。 她自己呢?她想活下去。叶氏集团需要她,这个城市也需要她。 守护…… 一个念头划过叶雪嫣的脑海。她不再犹豫,俯下身,用尽全力将箫羽半拖半抱地带到了那个密室里,来到螺旋之心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箫羽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让箫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在了箫羽的手背上。最后,她引导着他的手,一起缓缓地按向那颗悬浮的,美丽的,致命的核心。 “你疯了!”箫羽想要抽手,却使不出力气,“我说过,需要的是汪洋!不是一条小溪和一片干涸的河床!” “那就把我的给你!”叶雪嫣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的精神力,我的意志,我的命!全都给你!你用它去引导!去逆转!” 在他们的手触碰到螺旋之心的一瞬间,箫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猛地抽离了身体。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螺旋之心中传来,贪婪地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同时,另一股虽然微弱但无比纯粹坚韧的精神力,从叶雪嫣的手掌传来,通过他的身体,一同注入了螺旋之心。 那是她的意志。 箫羽的脑海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叶雪嫣的内心世界。没有冰冷,没有漠然,只有无边的疲惫,沉重的责任,和一丝被深深埋藏的,对温暖的渴望。她想守护叶家,守护这座城市,也想……守护他。 “用我的意志……活下去,箫羽!”叶雪嫣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两股意志,一份来自绝境中对生存的渴望,一份来自冰山下对守护的执着,在螺旋之心中交汇。 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条清澈的溪流。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不再是空无一物。 螺旋之心内部那狂暴的红色旋涡,微微一滞。 “不够……还不够……”箫羽的意识在咆哮。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妹妹的脸,浮现出她病床前的笑容。他想让她活下去,想看到她重新站起来。 守护的意志,瞬间暴涨! 螺旋之心仿佛感受到了这股纯粹的情感,柔和的白光开始与毁灭的红光分庭抗礼。 整个基地猛地一震。墙壁上,自毁倒计时的数字疯狂闪烁,跳动骤然加速! “来不及了!”叶雪嫣感到了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闭嘴!相信我!”箫羽用灵魂呐喊。他将所有情感,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渴望,对守护的执念,全部灌注进去。 他不再是去引导,而是去成为。 成为守护本身。 “嗡——” 螺旋之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那毁灭的红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而充满生机的蔚蓝色光芒。 光芒顺着能量矩阵的纹路逆流而上,流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血红的倒计时,最终定格在“00:01”。 一切,归于平静。 叶雪嫣脱力地瘫倒在地,而箫羽,则缓缓滑落,他的手,从已经稳定下来的螺旋之心上垂下,彻底失去了声息。 第164章 我不走 寂静,是唯一的旋律。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膝盖磕在坚硬的合金上,却没有半分痛觉。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不远处那个倒下的人影上。 箫羽。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手从螺旋之心上滑落,垂在身侧。那颗曾经毁灭一切的核心,此刻正散发着宁静的蔚蓝色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箫羽?” 她试探着呼唤,无人应答。 她连滚带爬地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向他的鼻下。 还有气息。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叶雪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箫羽身旁。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一件绝世珍宝,将他垂落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冰冷得吓人。 “你这个浑蛋……”她的唇瓣翕动,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拿命去拼的!” 回答她的,只有螺旋之心平稳地嗡鸣。 “我说过,把我的给你……你为什么不全拿走?为什么还要用你自己的!”她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你赢了……你救了所有人……可你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你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她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可他纹丝不动,陷入了最沉的昏睡。 “我命令你醒过来!箫羽!” 这句惯用的、带着总裁威严的命令,此刻听起来却只剩下无助的哀求。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俯下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压抑的哭泣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恸哭。 “我爱你……我早就爱上你了……你这个笨蛋听见没有!” “我不要你做英雄,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密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一股柔和的能量冲开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叶冰依。她几乎是踉跄着闯入,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叶父和几名家族核心成员。 “姐!箫羽!” 她一眼就看到了现场的情形。 稳定的蓝色核心,瘫倒在地的姐姐,和一动不动的箫羽。 叶冰依的脚步,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看到了姐姐伏在箫羽身上颤抖的背影,听到了那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和深情的哭诉。 “……我爱你……” 那三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利刃,刺穿了叶冰依的心脏。 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她曾以为自己对箫羽是爱慕,是占有。可当她看到姐姐为他流泪,看到他为了守护这一切而倒下时,她才发觉,那种感情早已变了。 那是一种仰望,一种感激,一种……敬重。 是这个男人,看穿了她假孕的计谋,却用更巧妙的方式为她化解了危机,保全了她的名声。 是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也是这个男人,刚刚拯救了整个叶家,整座城市。 自己对他的那点少女情愫,在这份沉甸甸的守护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 “姐……”叶冰依轻声开口。 叶雪嫣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她看到妹妹,看到父亲,看到了所有人。她下意识地想要擦去泪水,恢复自己冰山总裁的模样,可她做不到。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箫羽的手。 “他还活着。”叶雪嫣的嗓子嘶哑,“但他……醒不过来。” 叶父快步上前,探查了一下箫羽的情况,脸色凝重。“精神力严重透支,意识陷入了自我封闭。这比任何外伤都棘手。” “送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叶雪嫣立刻道。 “没用的,”叶父摇头,“这是意志层面的损耗,药物无效。他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 叶冰依走到近前,蹲下身。她看着箫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衣领。 “姐,你先起来。把他交给医疗队,这里能量还不稳定。” “我不走!”叶雪嫣固执地摇头,“他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胡闹!”叶父呵斥道,“你是叶家的家主!现在危机解除,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你处理!公司,家族,还有向外界的解释!你不能倒下!” “如果他醒不过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叶雪嫣反问,一句话堵得叶父哑口无言。 叶冰依叹了口气,她转向自己的父亲:“爸,让我姐陪着他吧。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叶父诧异地看着小女儿。眼前的叶冰依,褪去了往日的骄纵任性,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 “对,我。”叶冰依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同样震惊的家族成员,“箫羽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该我们守护他了。我会把现场封锁,安抚好所有员工,拟定对外的官方说辞。至于公司……” 她看向叶雪嫣:“姐,你好好照顾他。公司有我。” 这番话,掷地有声。 叶雪嫣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张曾经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当。她点了点头。 “好。” 叶冰依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家族成员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指令。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叶父。 叶父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头:“按冰依说的办。” 一场足以毁灭城市的危机,就这样在不为人知的地底深处消弭。而它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扩散。 三天后。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叶家的核心成员和集团的高层。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坐着一脸憔悴但眼神锐利的叶雪嫣。她的右手边,是一个空着的座位。 “雪嫣,召集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位族叔率先开口,“现在集团股价动荡,外面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而不是开这种全员大会!” “就是!我们都知道,这次能源基地的事故,多亏了箫羽才能力挽狂澜。但他毕竟是个外人,还是个……上门女婿。”另一位高管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叶雪嫣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第一,那不是事故,是蓄意破坏,内鬼还没揪出来。” “第二,箫羽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 “第三,我今天召集各位,就是要宣布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从今天起,叶氏集团增设联合主席一职,由箫羽担任。他拥有和我等同的决策权和集团股份所有权。”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这绝对不行!” “胡闹!简直是胡闹!把叶家的基业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废物?”一个和叶父同辈的族老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他救了叶家是没错,我们可以给他钱,给他地位,但不能是主席!这是叶家的产业,不姓箫!”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 叶雪嫣冷冷地听着,一言不发。直到会议室的吵嚷声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第一,他不是废物。没有他,我们现在连在这里吵架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和这座城市一起变成一堆焦炭。你们所谓的叶家基业,也会变成一摊废墟。” “第二,他来历不明?他入赘叶家三年,你们谁真正去了解过他?你们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作践的出气筒,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第三,”叶雪嫣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开来,“你们说叶家不姓萧。那好,我问你们,当危机来临,你们这些姓叶的,在哪里?当自毁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是你们谁站出来,用命去填了?” “是我丈夫,箫羽!” “是我,叶雪嫣,求着他,把我的命一起拿去,才换来了大家今天还能坐在这里!” “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他的地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拍桌子的族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颓然坐下。 叶雪嫣环视全场:“这件事,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通知。” 她拿起一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印章。 “从即刻起,任命生效。谁有异议,现在可以提交辞呈,我立刻批准。” 她将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无人敢动。 叶雪嫣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她要去医院,那个空着的座位,还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第165章 别动 医院的消毒水味,是箫羽醒来后感知到的第一件事。 他尝试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钧。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奋力挣扎,才勉强浮出水面。 身体不属于自己了。这是他唯一的念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在混沌的感官之外,另一片天地却无比清晰。 他的精神力,不再是过去那种狂野奔放、难以驾驭的洪流。它们变成了一缕缕精纯的丝线,安静地盘踞在识海深处,温顺,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质感。他甚至可以“看”到这些精神丝线,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每一次流转都精准而高效。 极限的使用,竟带来了某种质变。 “水……” 一个干涩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几乎听不见。 但趴在床边的身影立刻动了。 叶雪嫣猛地抬起头,几周的煎熬让她清瘦了不少,但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迅速拿起棉签,蘸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箫羽干裂的嘴唇。 “你醒了?”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颤抖,全然不见了平日的冰冷。 箫羽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量,掀开了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叶雪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了商业会谈时的精致妆容,没有了面对下属时的威严,只有纯粹的关切和熬出来的疲惫。 “我……睡了多久?”箫羽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二十三天。”叶雪嫣放下棉签,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惊扰到他。 二十三天。 箫羽心中一沉。能源基地那搏命的一分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身体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的驱壳。 “别动。”叶雪嫣按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医生说你透支了所有生命力,需要慢慢恢复。” 她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饿不饿?我去叫医生,然后让厨房给你准备些流食。” 箫羽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 他的精神力丝线,正无意识地探出,触碰到了叶雪嫣。他“看”到了她翻腾的思绪。 他终于醒了……太好了…… 身体这么虚弱,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联合主席的事情……他会怎么想?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他的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连串的担忧和忐忑,与她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原来,她也会不安。 箫羽的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不用……叫医生。”他费力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是脱力了而已。” 叶雪嫣动作一顿,她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 “我只是……不想你再忙了。”箫羽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看起来,比我这个病人还憔悴。” 一句话,让叶雪嫣瞬间红了眼眶。 这二十三天,她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集团内部的暗流涌动,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还有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他。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直到此刻,才敢有片刻的松懈。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回床边,握住了箫羽的手。 他的手冰冷而无力,但被她温暖的手掌握着,一丝暖意顺着皮肤,流进了心里。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这种安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过去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许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姐,我能进来吗?”是叶冰依。 “进来吧。”叶雪嫣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箫羽的手。 叶冰依推门而入,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当她看到箫羽已经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你醒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箫羽对着她,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叶冰依快步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我给你带了些鸡汤。我亲手熬的。” 她的态度,与从前判若两人。 箫羽的精神力再次触及到她。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还好……还好他没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以前……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污蔑他,羞辱他……现在他救了所有人,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姐姐好像……真的爱上他了。这样也好。 箫羽收回了精神力。他没想到,这个曾经恨不得他去死的小姨子,内心竟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谢谢。”箫羽轻声说。 “你不用谢我!”叶冰依立刻反驳,声音有些大,随即又压低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你救了整个叶家,救了这座城。” 她顿了顿,不敢去看箫羽的眼睛,低声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她憋了很久了。 箫羽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他不是圣人,但他能分清是非。叶冰依虽然刁蛮,但此刻的歉意是真诚的。 叶雪嫣看了一眼妹妹,语气缓和了许多:“冰依,你先回去吧。你自己的身体也需要休养,这里有我。” 叶冰依的康复治疗才刚刚开始,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还在脆弱的恢复期。 “好。”叶冰依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姐姐紧握着箫羽的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叶雪嫣才开口:“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嗯?” “我召开董事会,宣布增设了联合主席的职位。” 箫羽静静地听着。 “由你担任。”叶雪嫣说完,紧紧盯着他的反应,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悦或误解,“你拥有和我等同的决策权,以及集团股份的所有权。” 她以为箫羽会惊讶,或者拒绝。 但箫羽只是平静地问:“有人反对吗?” 叶雪嫣愣了一下,旋即苦笑:“当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她将会议室里那场激烈的争执,那些族叔族老们的嘴脸,以及自己最后如何压下所有异议,都简单说了一遍。 “我告诉他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谁有异议,就交辞呈。”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补充道:“我这么做,没有提前问你的意见。你会不会觉得我……” “你做得很好。”箫羽打断了她。 他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叶雪嫣在说这些话时,内心充满了忐忑,她害怕他认为这是一种交易,一种利用。 “雪嫣,”箫羽反手,用尽力气,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不是在利用我,你是在保护我。”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个身份,即使他有救世之功,在那些叶家族人眼里,他依然是个可以随意打发的上门女婿。等风头一过,各种明枪暗箭就会接踵而至。 叶雪嫣用联合主席这个职位,将他牢牢地绑在了叶氏集团这艘大船上,让他从“功臣”变成了“主人”。这既是承认,也是庇护。 叶雪嫣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懂。他什么都懂。 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让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可是……内鬼还没有找出来。”叶雪嫣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能源基地的破坏是蓄意的。那个人对集团的防御系统了如指掌,职位一定不低。” “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差点毁掉一座城,目的绝不仅仅是针对叶氏。” 箫羽没有说话。 他的精神力悄然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力的质变,让它的感知范围和精度都远超从前。 他能“听”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能“看”到隔壁病房里病人的梦境,甚至能感知到医院地下停车场里,一辆车正在漏油。 忽然,一股阴冷、熟悉的气息,触碰到了他的精神力边缘。 这股气息非常微弱,一闪即逝,但箫d羽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在能源基地,引爆了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当时拼尽全力,也只是模糊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精神力的特质——阴狠、诡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那个人……就在这家医院里! 箫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了?”叶雪嫣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道变化。 “没事。”箫羽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不能让叶雪嫣知道。对方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恃无恐。现在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雪嫣,扶我起来。” “你要做什么?医生说你不能动!” “扶我到窗边。”箫羽的语气不容置喙。 叶雪嫣虽然担忧,但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床上扶起。 箫羽的双腿几乎无法站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叶雪嫣身上。每移动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来到窗边,他向下望去。 这里是vip病房,楼层很高。楼下是医院的花园,几个病人在散步。 他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迅速锁定了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 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病号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 但箫羽的“视线”穿透了所有伪装。 他“看”到了男人帽檐下的那张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是叶家的一位族叔,叶立群!在董事会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担任联合主席的人! 怎么会是他? 箫羽的脑中瞬间掀起巨浪。 叶立群在叶氏集团掌管着安保部门,虽然不是核心,但接触到防御系统的图纸和漏洞,并非难事。 他的动机是什么?毁掉叶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就在这时,叶立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精准地朝着箫羽所在的窗口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是一个充满了挑衅和嘲弄的笑容。 他在用精神力传话,只有箫羽能“听”到。 废物,命还真大。 不过,你醒了也好。这样,你才能亲眼看着,你用命换来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联合主席。 话音落下,叶立群站起身,慢悠悠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箫羽的身体一软,若不是叶雪嫣撑着,他已经瘫倒在地。 “箫羽!你怎么了?”叶雪嫣被他满头的冷汗吓坏了。 “我没事……”箫羽喘着气,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雪嫣,听我说。” “我们……有大麻烦了。” 他没有立刻说出叶立群的名字。 因为他“看”到,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病房门外,一个负责巡查的护士,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个护士,是叶立群的人。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第166章 惊魂未定 他必须冷静下来。 箫羽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沉淀,每一秒的思考都像是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叶雪嫣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一种极致压抑后的痉挛。 “雪嫣,坐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叶雪嫣依言将他重新安置回床上,自己则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传递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现在不行。”箫羽摇头,他的精神力还锁定在门外。那个护士没有离开,正在和另一位医生低声交谈,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他“听”到了。 目标情绪波动剧烈,疑似察觉。这是护士的精神波动。 继续观察,按原计划行事。那是来自更远处的、叶振云的冰冷指令。 箫羽的心沉入谷底。他不是孤岛,他是被困在网中央的猎物。 “雪嫣,打开电视。”箫羽忽然开口。 “现在看电视?”叶雪嫣不解,但还是拿起了遥控器。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一则国际新闻。 “……针对‘先生’组织的全球清算行动已进入新阶段,多个国家的联合行动小组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画面切换,叶氏集团的标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西装革履的发言人正站在镜头前:“叶氏集团将毫无保留地配合调查,我们也是‘先生’组织的受害者。我们将公开叶青山先生生前留下的部分档案,为揭露组织的罪行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叶雪嫣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真的公开了爷爷的档案?”她喃喃自语。 新闻继续。 “……据悉,叶家此次公开的档案中,包含了部分关于二战时期纳粹黄金的线索,以及一些指向某个失落古代文明的记录。同时,叶家已决定,将此前在‘方舟’事件中缴获的核心物品‘螺旋之心’,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 屏幕上出现了螺旋之心的照片,它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展台上,散发着神秘的光晕。 叶雪嫣的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释然和骄傲。“太好了,箫羽,你看,一切都在变好。叶家终于可以彻底甩掉过去的阴影了。” 她转过头,想和箫羽分享这份喜悦。 可她看到的,是箫羽一片冰封的表情。 他没有看电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病房门上。 “箫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刚才那个护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和药瓶。 “箫羽先生,该打针了。”护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今天下午不是已经打过了?”叶雪嫣立刻反问,她记得医嘱。 “这是新加的营养针,有助于您的恢复。”护士的解释天衣无缝,她走向病床,动作熟练地准备着注射。 箫羽没有说话。 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张开,像一张最精密的蛛网,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个念头。 真可惜,这么完美的艺术品,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真正的植物人了。 叶振云先生的命令,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要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空壳。 这个女人真碍事,要不要一起处理掉? 不行,动了她,事情会失控。先解决目标。 冰冷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箫羽的脑海。 “放下。”箫羽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护士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箫羽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放下那个东西。”箫羽重复道。 叶雪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站起身,挡在了箫羽和护士之间。“你到底是谁?你的证件呢?” 护士的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开始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叶总,这是医院内部的事,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治疗病人。” “治疗?”箫羽冷笑一声,“用氯化钾当营养针,这是叶振云教你的新疗法吗?” 一瞬间,护士的身体僵住了。 叶雪嫣也瞬间反应过来,氯化钾过量注射,会直接导致心脏停跳! “你……”叶雪嫣一句话没说完,那个护士动了。 她闪电般的出手,不是扑向箫羽,而是抓向叶雪嫣!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普通护士,手指如爪,直取叶雪嫣的咽喉。 她要先控制住人质! 箫羽的精神力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他拼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将残存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向护士的太阳穴。 “啊!” 护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抓向叶雪嫣的手臂在半空中一滞。 剧痛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就是现在! 箫羽用尽全身力气,从床头柜上抓起一个玻璃水杯,砸向护士的脸。 “砰!” 水杯碎裂,玻璃渣和水花四溅。 护士被砸得一个踉跄,脸上瞬间被划出几道血口。 叶雪嫣虽然惊魂未定,但她毕竟是执掌千亿集团的女总裁,瞬间的慌乱后,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她没有尖叫,而是反手抓起床头的呼叫铃,狠狠按了下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该死!”护士咒骂一声,她知道任务失败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她怨毒地扫了箫羽一眼,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然而,门口,一道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叶冰依。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一脸错愕地看着房间里狼藉的景象和满脸是血的护士。 “你……你们在干什么?” 护士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答话,直接撞向叶冰依,想强行冲出去。 叶冰依一个弱女子,如何经得住这种冲撞,惊呼一声就被撞得连连后退,保温桶也脱手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 “站住!”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几名叶家的安保人员闻讯赶到,为首的正是安保部的副主管,也是叶振云的亲信之一。 护士看到来人,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诡异。 “救命!病人发狂攻击医护人员!”她突然凄厉地大喊起来。 那名副主管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又看了看“柔弱”的护士,最后把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投向床上的箫羽。 “箫羽先生,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充满了质问。 恶人先告状。 箫羽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雪亮。这张网,收紧了。 叶雪嫣气得浑身发抖:“你眼瞎了吗?是她要害我们!她是叶振云的人!” “叶总,请注意你的言辞。”副主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叶振云先生正在主持集团安保工作,怎么会派人来害你们?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叶家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那个假护士。 “我们会把她带走调查。至于箫羽先生的精神状况,看来需要请精神科的专家来会诊一下了。” 这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要把他定义成一个精神病,一个疯子。 到那时,他说的话,将再也没有人相信。 叶冰依扶着墙站稳,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床上面无血色的箫羽,最后看向那个副主管,眉头紧蹙。 “王主管,我姐姐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这个护士要冲出去。” 王主管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二小姐,您可能是看错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他的态度傲慢而敷衍,显然没把叶冰依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箫羽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叶冰依一闪而过的心声。 叶振云……他怎么敢?蠢货,现在动手,只会把事情搞砸! 箫羽的身体一震。 叶冰依,她也知道内情! 她不是叶振云的同伙,但她……知道些什么。 箫羽看向叶冰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螺旋之心。” 叶冰依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167章 慌什么 螺旋之心。 三个字,如同三枚钉子,将叶冰依死死钉在原地。 她脸上的错愕和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忌惮的苍白。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是我想在叶家立足的真正底牌!叶振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的莽撞,差点把我也拖167下水! 箫羽的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海啸。 原来如此。 她并非同谋,而是棋手。一个,比叶振云藏得更深的棋手。 王主管没注意到叶冰依的变化,他只觉得这个二小姐耽误了时间,不耐烦地催促手下:“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把箫羽先生‘控制’起来,等待精神科医生。” “站住。” 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不是叶雪嫣,是叶冰依。 她缓缓直起身,扶着墙的手也放了下来,之前被撞倒的柔弱姿态荡然无存。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动作从容不迫。 王主管皱眉:“二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叶冰依重复了一遍,接着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王主管,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带着人,在我姐姐的病房里,要动我姐夫?” 这一声“姐夫”,叫得无比顺口,无比自然。 王主管的表情凝固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这个一向被他视为花瓶的二小姐,气场完全变了。 “二小姐,我是在执行公务。箫羽先生精神失常,攻击医护人员,我必须……” “闭嘴。”叶冰依打断了他,“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精神失常了?我只看到这个护士,满脸是血,形迹可疑。王主管,你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安保部副主管的位置,是不是坐得太久了?” 她的言辞,锋利如刀。 王主管的脸色涨红:“叶冰依!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叶家的安保事务,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叶家的安保事务?”叶冰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振云让你来的吧?他现在在哪?在集团主持安保工作?他主持得很好啊,好到派杀手混进医院来刺杀自己的侄女。王主管,你说,这件事要是捅到爷爷那里去,他会怎么处置你们?” 王主管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没想到叶冰依敢把话挑得这么明。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叶冰依走上前,从王主管的身旁走过,站到了那个假护士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回忆一下?” 假护士的身体开始发抖。 叶冰依没再理她,而是转身对那两名架着她的保安命令道:“放开她。” 两名保安有些迟疑,看向王主管。 “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叶冰依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王主管在叶冰依的逼视下,竟然感到了一股寒意。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保安松开了手。 叶冰依对着自己带来的两名保镖说:“把她带回老宅,关进地下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是,二小姐!” 王主管彻底慌了神:“不行!她必须由我们安保部处理!” “你处理?处理成‘畏罪自杀’,还是‘突发疾病死亡’?”叶冰依反问,“王主管,我劝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你就陪着叶振云,一起去给爷爷解释吧。” 王主管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很清楚,叶振云这步棋走得太臭了。一旦事情闹大,他这个执行者,绝对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鸡汤,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雪嫣看着自己的妹妹,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冰依,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冰依,你……” 叶冰依没看她,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床上的箫羽。 她的情绪很复杂。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姐夫,今天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螺旋之心。 那是一个她偶然间发现的,关于叶氏集团核心技术的一个致命漏洞。这个漏洞一旦被竞争对手利用,整个叶氏的医药帝国将瞬间崩塌。而她,一直将此作为自己未来在家族权力斗争中,一鸣惊人的最大筹码。 这件事,天知地知,她知。现在,多了第三个人。 箫羽。 “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姐夫有几句话要说。”叶冰依开口。 叶雪嫣蹙眉,但看看箫羽,又看看妹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保镖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冰依率先发问,她必须搞清楚。 箫羽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靠在床头,姿态却很放松。 “这不重要。”他缓缓开口,“重要的是,叶振云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的目标不只是雪嫣,还有整个叶氏集团。” “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叶冰依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没有,但他背后的人有。”箫羽一字一顿,“你想坐收渔翁之利,但有没有想过,万一渔网破了,你这条鱼,也会被水冲走?” 叶冰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箫羽的话,正中她的要害。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螺旋之心’。”箫羽看着她,“你我没有退路。要么联手,把船稳住。要么,就等着一起淹死。” …… 一周后。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箫羽坐在叶雪嫣身旁,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仍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他却安静地坐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 “董事长!”市场部总监满头大汗地汇报,“顶不住了!国际医药巨头‘神盾制药’突然对我们发起了专利战,宣称我们的核心产品‘新生一号’侵犯了他们的专利!同时,数十家媒体口径一致,发布对我们不利的负面新闻,股价已经连续三天跌停了!” 另一名董事会成员哀嚎:“完了!这下全完了!神盾制药是有备而来,他们的法务团队是全球顶尖的!” “必须立刻跟他们和谈!赔钱也要和谈!” “怎么谈?人家摆明了就是要我们死!” 会议室里,人心惶惶,吵成一团。 叶雪嫣一拍桌子,全场瞬间安静。 “慌什么!”她环视众人,“启动紧急预案,法务部准备应诉,公关部联系媒体澄清。收缩所有非核心业务,保证现金流!” 她的决策果断而正确,是教科书式的危机处理方案。 然而,箫羽却在这时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元老董事,嗤笑一声:“一个靠老婆吃软饭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知道什么是专利战吗?” 叶雪嫣的表情也有些不解:“箫羽,你有什么想法?” 箫羽没有理会那个董事的嘲讽,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应诉,就是掉进了他们的陷阱。神盾制药的首席法务官,叫亚当·史密斯。这个人,三年前在欧洲打过一场类似的官司,最后赢了,但赢得并不光彩。我查过卷宗,他在一份关键的实验数据上,做了一个极难被发现的手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能理解,箫羽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废物在胡说八道什么?亚当·史密斯的资料我看了,履历完美无缺,哪有什么污点? 他在拖延时间?想干什么? 箫羽将那些质疑的心理活动尽收心底,继续说道:“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习惯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取胜。这一次,他一定也会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证据链上,埋下同样的陷阱。” “所以呢?”叶雪嫣追问。 “所以,我们不应诉。”箫羽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们去告他,告神盾制药商业欺诈。” 第168章 理由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山羊胡董事的话音还在会议室里回响,但箫羽的提议,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 告神盾制药?他以为他是谁?拿叶氏的未来当儿戏吗? 这不就是鸡蛋碰石头?输了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董事长怎么会允许他在这里胡言乱语……难道…… 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节拍凝固。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注视着箫羽,那个本该是她生命中最大污点的男人。 “理由。”她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很简单。”箫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我们应诉,打的是专利官司。地点在美国,陪审团、法官、法律条文,都是他们的主场。无论输赢,官司拖上三五年,叶氏就先被拖死了。”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但我们告他商业欺诈,战场就在我们自己的地盘。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证明我们的专利没问题,而是要去证明,神盾制药,这家道貌岸然的国际巨头,为了打压竞争对手,不惜伪造证据,进行商业欺诈。” “证据呢?”山羊胡董事再次发难,“你说亚当·史密斯有污点,谁信?空口白牙!” “我不需要你们信。”箫羽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愣。 他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叶雪嫣面前。 “这是三年前那场欧洲官司的全部卷宗,以及我找到的,亚当·史密斯伪造实验数据的原始痕迹。我花了一周,请了全球最顶尖的三个数据分析团队,交叉验证过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炸得晕头转向。一周?三个顶尖团队?这得花多少钱?他哪来的钱? 叶雪嫣拿起u盘,她的手很稳。 “我们不仅要告。”箫羽的话语冰冷而锋利,“我们还要把这份证据,匿名发给所有国际主流媒体和神盾制药的死对头。我要让亚当·史密斯,这位不可一世的法务官,在开庭之前,就先被舆论的法庭判处死刑。” “至于神盾制药……”箫羽顿了顿,“一条咬人的狗固然可恶,但更重要的,是打断它主人的腿。”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叶冰依:“神盾制药这次行动的资金,来源于一家离岸基金。查查这家基金的背后,是不是有个姓林的股东。” 叶冰依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 …… 一个月后。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箫羽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站稳。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激动。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主治医师的电话。 妹妹箫柔的病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代号为“方舟”的生物实验室遗留的部分前沿技术,经过合法化和改良后,衍生出了一套针对罕见血液病的全新基因靶向治疗方案。箫柔,成为了第一批临床试验的入选者。 “箫先生。”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兴奋,“初步的融合数根据,非常乐观。试验性药物在箫柔小姐的体内,没有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后续顺利,这将会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箫羽的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了。 他入赘叶家,忍受屈辱,被人踩在脚下,活得像条狗。支撑他熬过这一切的,就是病床上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光。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手背上。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正当他沉浸在巨大的情绪中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叶雪嫣来了。 她还是那副冰山总裁的模样,但额角的细汗和微乱的发丝,暴露了她来得有多匆忙。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直接走到医生面前:“我是病人的家属,叶氏集团的叶雪嫣。关于这个临床试验,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风险、以及我们能提供的所有支持。” 医生显然认识这位滨海市的风云人物,连忙将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叶雪嫣听完,当即做出决断:“王医生,我不管这项技术背后是哪个实验室,也不管临床试验需要多少资金。从今天起,叶氏集团将全权负责箫柔小姐的所有治疗费用,并且,我们将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向这个项目注资五亿,全力支持你们的研究。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团队。” 医生和周围的护士都惊呆了。 箫羽也愣住了。他看着叶雪嫣,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保护”的力量。 她……是在帮我吗? 箫羽的心底,浮现出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你发什么呆?”叶雪嫣处理完事情,转过头来,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这是我该做的。” 正在这时,另一个高跟鞋声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特有的张扬。 叶冰依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赶到。 “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她一来就抱怨,但随即也看到了呆立在一旁的箫羽。 她撇了撇嘴,走到医生面前,气场全开:“刚才我姐说的,是叶氏集团的。我,叶冰依,以我个人名义,再捐一个亿。” “另外,”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公关团队的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达指令,“立刻给我准备方案,我要担任这个‘罕见病新生计划’的形象大使。所有的宣传资源都给我用上,我要让全社会都关注到这件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箫羽。 “你别误会。”她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挺有意义的。比嫁给林家那个废物,有意义多了。” 这家伙,总算做了件人事。 箫羽的心声,第一次对叶冰依没有了嘲讽和厌恶。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雷厉风行,用整个集团为他妹妹的生命保驾护航。 一个,口是心非,却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这个项目带来了它最需要的关注度和资金。 她们是叶家的女儿。 而他,是叶家的女婿。 这一刻,箫羽忽然感觉到,那个套在他身上三年的冰冷枷锁,似乎有了一丝温度。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和憎恨的“家”,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责任感,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 他不再只是为了妹妹而活。 从今天起,他还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守护这两个,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将他从深渊边拉回来的女人。 箫羽走到特护病房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苍白的脸庞。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第169章 我的荣幸 滨海市国际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海翻腾,室内却气氛凝滞,空气仿佛结了冰。 “叶总,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马格努斯制药的亚洲区代表彼得森,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三亿美金,买断你们‘新生计划’的所有专利。这对一个刚刚起步的实验室来说,是天价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姿态里满是跨国巨头的傲慢。 叶雪嫣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彼得森先生,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在寻求收购,而是在通知你们,你们侵权了。” “侵权?”彼得森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叶总,医药领域,专利壁垒的玩法,你们恐怕还不懂。我们可以让你们的新药十年都无法上市,直到你们的资金耗尽,项目破产。” 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叶氏集团的高管们个个脸色难看。他们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资本、法务和全球渠道的全面战争。叶氏虽然是滨海巨头,但在全球医药领域,还是个新兵。 箫羽就坐在叶雪嫣的身后,位置像个助理。 彼得森瞥了他一眼,轻蔑地对叶雪嫣说:“叶总,这种决定未来的会议,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似乎不太专业。”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箫羽递过去一份文件。 箫羽接过,低头翻阅。 这个蠢货,还在装腔作势。 他的能力,在这一刻,将彼得森内心的焦灼看得一清二楚。 该死,总部的命令是必须拿下合作!我们的‘天星’计划在亚洲人群的临床三期数据有重大缺陷,副作用率超标了百分之三十!没有叶氏的‘新生一号’作为补充剂,我们的新药根本通不过龙国药监局的审批!那可是几百亿的市场!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必须用专利战吓住他们,压低价格,最好能直接收购! 原来如此。 箫羽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拿起笔,在文件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将文件推回给叶雪嫣。 叶雪嫣垂眸一看。 ——“问他‘天星’计划,亚洲三期临床数据。” 她抬起头,原本冰冷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彼得森先生。”她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力,“我们对收购不感兴趣,但对合作持开放态度。比如,贵公司的‘天星’计划,我个人非常看好。” 彼得森的身体瞬间僵直。 “不过我很好奇,”叶雪嫣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天星’在亚洲人群的三期临床试验,为何迟迟没有公布详细数据?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天星’计划?”彼得森的镇定彻底瓦解,他前倾身体,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措。 “我们不仅知道,还知道它的补充剂方案,就是我们的‘新生一号’。”叶雪嫣将那份文件往前一推,宣告了这场心理战的终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我们要‘天星’计划在亚洲区百分之四十的收益,以及,你们必须动用所有全球渠道,为我们的‘新生一号’铺路。” 彼得森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再看看她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终于垮了下来。 “……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这场决定叶氏集团未来命运的专利战,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迎来了转折。 最终,双方达成战略合作。 半年后,“新生一号”联合“天星”计划,以“诺瓦金汀”的全新名称,在全球同步上市。 新药的效果远超预期,不仅治愈了无数罕见病患者,更是在多个领域展现出惊人潜力。叶氏集团的股价一飞冲天,市值在短短数月内翻了三倍,一跃成为医药领域不可忽视的新贵。 而箫羽的妹妹箫柔,作为第一批用药者,已经完全康复。 …… 星辉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音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这里正在举办叶氏集团的庆功宴,滨海市所有的名流、权贵、商界巨子齐聚一堂。 箫羽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手中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之外。 不远处,箫柔正和叶冰依聊得开心。她已经恢复了健康,脸上是属于少女的活泼与朝气,再也找不到病床上那苍白的影子。 “看什么呢?”叶冰依走了过来,递给箫羽一杯果汁,“我姐让你别喝酒,待会儿有事。” 她还是那副不太耐烦的样子,但话语里却少了过去的尖刺。这半年来,她作为“罕见病新生计划”的形象大使,跑遍了全国,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只知奢华派对的千金小姐。 “知道了。”箫羽接过果汁。 这家伙,总算有点人样了。 “喂!我在你心里就没点好话是吧?”叶冰依突然炸毛。 箫羽一愣,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读取别人的心思了。当关系变得融洽,这种能力反而显得多余。 “你听错了。”他平静地回答。 “切。”叶冰依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纠缠,反而压低了声音,“今天小心点,林家那个废物也来了。我听说他家最近投资失败,亏了一大笔,估计是想来找我姐求助的。” 箫羽顺着她的示意看去,果然在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初差点和叶冰依订婚的林家大少,林昊。 此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叶雪嫣拿着话筒,走上了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银白色的晚礼服,清冷的气质在灯光下,多了一分柔和与圣洁。 全场瞬间安静。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叶氏集团的庆功宴。”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诺瓦金汀’的成功,属于每一个为之付出的研究员、合作伙伴,以及所有支持我们的朋友。” 她简单致辞,感谢了所有人,标准的企业家发言。 就在众人以为演讲即将结束,准备鼓掌时,叶雪嫣却话锋一转。 “今天,除了庆祝集团的成功,我还有一件私事,想在这里向大家宣布。”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私事?冰山总裁叶雪嫣的私事,这可比商业新闻劲爆多了。 “很多人都知道,我已婚。我的丈夫,叫箫羽。” 她说着,向箫羽站立的方向伸出了手。 追光灯立刻跟了过去,打在了箫羽身上。一瞬间,他成了全场的焦点。无数道探究、好奇、嫉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份三年的合约,将我们绑在了一起。”叶雪嫣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今天,是合约到期的日子。” 全场哗然。 果然是合约婚姻!这个秘密终于被证实了! 林昊的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上前。 然而,叶雪嫣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所以,我决定,结束这份合约。”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箫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箫羽,你愿意……在我身边,站一辈子吗?这一次,没有合约,没有交易,只有我,叶雪嫣。” 这已经不是宣告,而是求婚。 当着全滨海市名流的求婚。 一个女人,向她的“赘婿”求婚。 箫羽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看着台上的叶雪嫣,她清冷的脸庞在灯光下,似乎有些紧张。他能感受到,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他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放下酒杯,一步步,坚定地走向舞台。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去接那个话筒,而是直接握住了她伸出的、有些冰凉的手。 “我的荣幸。”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叶雪嫣的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宛如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台下,箫柔激动得热泪盈眶。叶冰依在一旁,一边骂着“真肉麻”,一边却也跟着红了眼眶。 箫羽牵着叶雪嫣的手,并肩站在舞台中央。他看着她动人的笑脸,看着台下健康活泼的妹妹,看着远处那个释然微笑的叶冰依。 三年前,他为了五百万,卖身入叶家,背负了全世界的嘲讽和屈辱。 三年后,他站在这里,赢得了全世界。 那个曾经冰冷的枷锁,早已化为最温暖的守护。这个家,这份责任,他将用一生去守护。 第170章 决定 庆功宴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整个宴会厅。闪光灯汇成一片刺眼的白昼,将舞台上的两人变成了全世界唯一的主角。 媒体区的记者们疯了,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这对刚刚“官宣”的夫妻,快门声响得如同战场上的机枪。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叶雪嫣求婚了?” “对方还是那个传闻中的废物赘婿?” “这比叶氏发布任何新产品都劲爆!明天滨海市的服务器都要瘫痪!” 议论声、惊叹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箫羽紧握着叶雪嫣的手,她的手心依旧有些凉,却不再颤抖。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通过相连的掌心,正与他的共鸣。 “看来,我们成功了。”箫羽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成功?”叶雪嫣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那是在千万闪光灯下也无法掩盖的动人色泽,“什么成功?” “成功地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箫羽轻笑。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拨开人群,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冲到了台前。 是林昊。 他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辱和狰狞的扭曲。他死死地盯着叶雪嫣,像是要用视线将她洞穿。 “雪嫣,你疯了吗?”他咆哮着,完全不顾自己豪门大少的体面,“你当着全滨海市的面,向这么一个废物求婚?叶家的脸,叶氏集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全场的喧嚣为之一滞。好戏,这才是真正的好戏。 叶雪嫣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正要开口,箫羽却先一步上前,将她半挡在身后。 “林少。”箫羽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气场,“请注意你的措辞。” “措辞?我说的哪句不对?他箫羽不是废物是什么?”林昊指着箫羽,对叶雪嫣嘶吼,“三年前,他为了五百万把自己卖进叶家,这是全滨海市都知道的笑话!” “没错,三年前我是为了五百万。”箫羽坦然承认,他的坦荡反而让林昊的指责显得苍白无力,“但现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叶雪嫣,露出一抹询问的表情。 叶雪嫣会意,从司仪手中拿过另一个话筒,递给了箫羽。 箫羽接过话筒,对着台下,也对着林昊,清晰地宣布:“从今天起,我将以叶雪嫣合法丈夫的身份,出任叶氏集团的联合主席,与我的妻子共同管理集团事务。” 联合主席!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如果说刚才的求婚是情感上的冲击,那么这个任命,就是商业版图上的大地震!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嘲讽的赘婿,而是叶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之一! “你……你们……”林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叶董绝不会同意的!” “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叶雪嫣的声音冷得像冰,“尤其是你,林昊。保安,把他请出去。”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情绪失控的林昊。 “叶雪嫣!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林昊的叫骂声在宴会厅中回荡,却很快被再次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淹没。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拖出了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舞台。 台下,箫柔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紧紧抓着叶冰依的手臂,激动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妆都花了。”叶冰依递过去一张纸巾,脸上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我就是高兴!”箫柔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姐夫他……他终于不用再受委屈了!” 叶冰依撇了撇嘴,“肉麻死了。不过……总算没让林昊那个浑蛋得逞。那家伙要是进了叶家,不出三年,整个公司都得被他掏空。” 她嘴上刻薄,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放松下来的肩膀,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至少,箫羽这个“自己人”,比林昊那个外来的豺狼,要可靠得多。 舞台上的风暴暂息,但台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前挤来。 “叶总,请问联合主席的任命是您个人的决定,还是经过了董事会的决议?” “箫羽先生,您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规划吗?” “请问你们的合约婚姻是真的吗?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公开并求婚?” 无数问题砸了过来。 箫羽上前一步,用身体护住叶雪嫣,对着面前的话筒和镜头,沉稳开口:“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今天是我和太太的私人时刻,也是叶氏集团的庆功宴。关于集团的人事变动和未来规划,公关部会在下周一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届时,欢迎各位提问。” 他的话不卑不亢,既挡住了所有尖锐的问题,又给出了一个明确的预期。 说完,他牵起叶雪嫣的手,“我们回家。” 在保安开辟出的道路中,两人穿过沸腾的人群,离开了宴会厅。 坐进那辆熟悉的宾利后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叶雪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她侧过脸,看向箫羽,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神情。 “冲动?”箫羽笑了,“你这不是冲动,你这是发动了一场商业核战争。我估计现在林家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而我们叶氏的股价,恐怕已经提前预定了几个涨停板。” 他的话让叶雪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公关部刚才发来消息。”她的手机亮了一下,“盘后交易,叶氏股价已经封死在涨停板上了。这次‘诺瓦金汀’的成功,加上我们的事,足以让叶氏的市值再上一个台阶。” 箫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为了区区五百万,签下了那份屈辱的合约。 三年后,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点了一下头,就为她创造了数百亿的价值。 世界,就是这么荒谬。 “以后,你要习惯。”叶雪嫣忽然开口。 “习惯什么?”箫羽问。 “习惯站在聚光灯下,习惯无数人的审视,习惯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饭碗。”她看着他,“联合主席,不是一个头衔,是一份责任。” “我懂。”箫羽点头,“保护你,保护妹妹,保护这个家。现在,又多了一个叶氏集团。” 这个担子很重,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这是他赢回来的世界。 与此同时,在滨海市一处隐秘的半山别墅书房内。 一个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正看着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庆功宴上,叶雪嫣向箫羽求婚,以及箫羽宣布就任联合主席的新闻。 男人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手背上青筋暴起。 屏幕上,箫羽和叶雪嫣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砰!” 水晶酒杯被男人狠狠地捏碎,鲜红的酒液混合着几滴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叶雪嫣……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叶立群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连我叶家的江山,都敢拿出来当聘礼!”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冰冷彻骨,“启动计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那个叫箫羽的小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放下电话,叶立群看着屏幕上箫羽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怨毒。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他辛苦半生打下的江山。 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第171章 保护 林氏集团的别墅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 客厅里,液晶电视上循环播放着叶氏庆功宴的新闻,那刺眼的幸福,像一把盐撒在林昊溃烂的伤口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二楼走下来,对林昊摇了摇头。 “林少,林董的情况不乐观,中风。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林昊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叶氏集团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10.00%”。而另一条滚动新闻里,林氏集团的股价,前面是一个刺目的“-”。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那个叫箫羽的杂种!”林昊的拳头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不是他,我们对‘诺瓦金汀’的狙击不会失败!我爸也不会倒下!” 他的人生,在短短几天内,从云端坠入深渊。父亲病危,公司濒临破产,而始作俑者,正在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昊不耐烦地接起:“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威严的嗓音:“是我,叶立群。” 林昊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叶董?哦不,我该叫你前叶董。怎么,被自己的女儿扫地出门,现在有空来关心我这个失败者了?” “失败者之间,才更有共同语言。”叶立群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父亲的病,我很遗憾。但哭泣和咒骂解决不了问题。想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拿?我拿什么拿?”林昊自嘲道,“你连自己的江山都保不住,还想帮我?” “被狮子赶出领地的老虎,依然会咬人。他们现在春风得意,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叶立群顿了顿,“我在静心茶馆等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林昊看着电视上箫羽和叶雪嫣并肩的画面,一种混杂着嫉妒与仇恨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半小时后,静心茶馆的包厢里。 叶立群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水已经续过一轮。他穿着一身低调的唐装,曾经执掌千亿集团的气场,被一种更内敛、也更危险的阴沉所取代。 林昊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戾气。“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坐。”叶立群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年轻人,愤怒是廉价的,只有实力才是根本。” “你现在还有实力吗?”林昊毫不客气地反问,“叶氏已经是叶雪嫣的了,很快,就会是那个姓箫的。” “只要我还姓叶,叶氏就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叶立群端起茶杯,“我那个好女儿,太天真了。她以为一场发布会,一个联合主席的头衔,就能稳固一切。她不懂,商业的本质是战争,战争,就需要不择手段。” 他放下茶杯,直视着林昊:“我要你,去公开指控叶氏集团,就说他们窃取了林氏的‘诺瓦金汀’前期研发成果,箫羽,就是商业间谍。” 林昊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疯了?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让我变成一个小丑!林氏的名声已经够糟了!” “谁说没有证据?”叶立群慢条斯理地说,“证据,是可以‘创造’的。你只需要站出来,把水搅浑。舆论的压力,足以让他们的股价产生波动。只要有波动,我们就有机会。” “就凭这个?”林昊还是不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算什么计划?” “这只是第一步。”叶立群的表情变得诡谲,“一个引子,用来引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长相普通,身材中等,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可他一出现,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食物链顶端掠食者靠近时,带来的本能的压迫感。 “叶先生,林先生。”男人微微点头,自顾自地在茶桌旁坐下,“冒昧打扰,我是一个为朋友排忧解难的人。” 叶立群身体紧绷:“你是谁?” “你们可以叫我‘清道夫’。”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专门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垃圾’。比如,让我的雇主们损失惨重的箫羽先生。” 他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码放整齐的崭新钞票,和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昊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的雇主们,对‘先生’的覆灭耿耿于怀。而这一切,都和箫羽脱不了干系。”清道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箱现金,是给林先生的公司注入的救命钱。这部电话,是叶先生东山再起的资本。” 叶立群没有被冲昏头脑:“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清道夫将手提箱推向两人,“我们需要两样东西。第一,箫羽的命。第二,叶氏集团的核心机密,‘螺旋之心’。” “螺旋之心?”叶立群的脸色变了。这是叶氏的根基,是绝对的禁区。 清道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叶先生,你想要的,是整个叶氏集团。舍不得一个技术,就什么都得不到。更何况,我们只是想‘借鉴’一下,最终,公司还是你的。” 林昊的拳头攥紧了,钱,复仇,东山再起的机会,所有他渴望的东西,都摆在了面前。他看向叶立群,等待着他的决定。 叶立群与清道夫对视了数秒,最终,他缓缓开口:“合作,需要看到诚意。我要林氏的危机,在三天内解除。” “成交。”清道夫站起身,“具体计划,我会通过电话通知你们。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再次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包厢,仿佛从未出现过。 …… 宾利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内的喧嚣和狂热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安宁的余温。叶雪嫣靠在箫羽的肩上,翻看着手机上不断涌入的祝贺信息和公司报告。 “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她轻声说。 箫羽没有说话,他正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就在刚才,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针对个人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庞大,更冰冷,带着精密计算的恶意。 他的精神力预警被触动了,却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深海里,只能感知到远处有巨兽游过,却无法捕捉其具体的位置和形态。 “怎么了?”叶雪嫣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箫羽收回思绪,“突然想问问,‘螺旋之心’这个项目,安保级别怎么样?” 叶雪嫣有些意外他会突然问这个:“最高级别。物理隔离,网络隔离,核心团队的成员都签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它是‘诺瓦金汀’能够成功的基石,是我们绝对的王牌,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最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好。”箫羽的回答很平静,但他内心那股不安却在加剧。 这种感觉,和当初面对“先生”组织时很像,但这一次,那股恶意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他将叶雪嫣搂得更紧了一些。 “以后,安保力量需要再加强。不只是项目,还有你。” 叶雪嫣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中暗流涌动。箫羽看着这一切,他赢回了自己的世界,但新的敌人,已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需要变得更强。 第172章 紧急新闻 一夜的安宁,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穿透云层,一场席卷全球的舆论海啸,就以最凶猛的姿态,砸向了叶氏集团。 “紧急新闻!叶氏特效药‘诺瓦金汀’出现多起严重不良反应,三名患者急性肝衰竭,生命垂危!” “震惊!救命药变夺命药?‘诺瓦金汀’神话或将破灭!” “内部人士爆料:叶氏为缩短研发周期,或存在致命配方缺陷!”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标题,如同病毒般在各大新闻门户和社交媒体上疯狂扩散。叶氏集团的公关电话被打爆,公司的官网因访问量过载而一度瘫痪。 股市开盘的瞬间,叶氏的股票便以跌停的姿态,血淋淋地砸穿了所有投资者的心理防线。 “怎么会这样?” 叶雪嫣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日的冷静被一层寒霜覆盖。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公司股价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所有的临床试验都完美无缺,生产流程经过了上万次复核,不可能出问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箫羽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太巧了。” “什么?”叶雪嫣没有回头。 “我们的庆功宴刚结束,危机就爆发了。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箫羽的话语很平静,“对手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她瞬间领悟了箫羽的意思。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召集所有高管,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她拿起内线电话,命令斩钉截铁。 ……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必须立刻召回全球市场上的所有‘诺瓦金汀’!立刻!马上!”市场部总监王总满头大汗,几乎是吼出来的,“再晚一步,我们就不是赔钱的问题,是要坐牢的!” “召回?你说得轻巧!”生产部的李总拍着桌子反驳,“你知道全球铺了多少货吗?光是召回和销毁的费用,就足以让集团的资金链断裂!到时候不用等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死了!”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股价跌成废纸,看着公司被愤怒的消费者踏平吗?” “我们应该立刻发公告,把责任推给原料供应商!就说是他们的原料出了问题,我们也是受害者!” “放屁!我们和供应商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进厂前所有原料都要经过我们的质检!这个责任,推不掉!” 争吵,指责,推诿。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宣泄着恐惧,盘算着自己的得失。叶雪嫣坐在主位,一言不发,但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姐!”叶冰依举着平板电脑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不好了!你看,网上已经有人扒出了几个不良反应患者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现在舆论都在说我们草菅人命,说我们是‘刽子手’!热搜第一了!” 她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下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雪嫣,你得拿个主意啊!”王总哀嚎着看向叶雪嫣。 “出去!”叶雪嫣呵斥道,对象是她的妹妹,“谁让你进来的?把你的平板电脑拿走!” 叶冰依被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只是想帮忙,想第一时间把最重要的信息告诉姐姐。 “把平板给我。” 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 箫羽从叶雪嫣身后走上前,从叶冰依手里接过了平板。他没有看那些煽动性的标题,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些被曝光的患者信息链接,快速浏览着。 “王总,”箫羽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混乱,“你说要召回,范围是多大?全球所有批次?” 王总一愣:“当然是全部!不然怎么显示我们的诚意?” “李总,”箫羽又转向生产部总监,“你说要追责供应商,你有证据证明是哪一家,哪一个批次的原料有问题吗?” 李总被问得语塞:“这……这需要时间去查……” “查?等我们查清楚,叶氏早就被口水淹死了!”王总反唇相讥。 “够了。”箫羽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将平板电脑放到会议桌的中央。“各位都是叶氏的支柱,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更快地走向对手希望看到的结局。” 他转向叶雪嫣:“我需要权限。” “什么权限?” “第一,立刻组建一个独立调查组,由我负责。我需要调阅‘诺瓦金汀’项目启动以来所有的生产数据、质检报告、仓储记录、物流信息,精确到每一天、每一批次。” “第二,我需要公司法务部和公关部全力配合,联系上所有出现不良反应的患者家属,不惜一切代价,拿到他们最详细的病例资料和血液样本。我要知道,他们体内的药物成分,和我们出厂的‘诺瓦金汀’,到底有没有区别。” “第三,”箫羽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高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以公司名义发布任何解释或道歉声明。所有对外口径,必须由我或者雪嫣亲自审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个上门女婿,在叶氏最顶级的决策会议上,发号施令? “胡闹!”一个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猛地一拍桌子,“叶总,这太荒唐了!他是谁?他懂什么?公司的生死存亡,怎么能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张董,”叶雪嫣站起身,语气冰冷,“箫羽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在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争吵着怎么推卸责任的时候,只有他,在想怎么解决问题。” 她走到箫羽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就按他说的办。”叶雪嫣环视全场,一字一句,“从现在开始,箫羽拥有和我同等的最高权限。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谁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提交辞呈。” 决绝的姿态,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张董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此刻的叶雪嫣,不会有半分退让。 …… 一间被用作临时指挥中心的数据室里。 数十块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生产批号、原料配比、温度曲线、质检签名……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数据分析团队崩溃。 箫羽坐在中央,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去看屏幕,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数据库。他不是在“看”,而是在“感知”。 感知着每一个数据流的“和谐”与“异常”。 正常的生产数据,在他的感知中是平滑流畅的。而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伪造或错误,都会像乐谱中的一个错音,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消耗,远比单纯地读取人心要大得多。 叶冰依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她看着端坐不动的箫羽,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视这个男人为叶家的耻辱,而现在,他却成了撑起这片天的唯一希望。 “找到了。” 箫羽突然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猛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的数据飞速切换,最终定格在一份仓储入库单上。 “g-743批次原料。”箫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编号,“所有不良反应病例,都指向了使用了这批原料生产的成品药。” “这批原料有问题?”叶冰依凑了过来。 “不。”箫羽摇头,“恰恰相反,这批原料的质检报告,完美的过分,所有数据都精准地卡在最优值的正中间,像是教科书一样。而它前后的几十个批次,数据都有着正常的、细微的波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份报告是伪造的。而且,是为了掩盖一个转换操作。” 箫羽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移动,调出了与之关联的物流信息和仓库监控。 “看这里,”他指向监控画面的一个角落,“g-743批次入库的那天,仓库的a区监控,有三分十一秒的信号中断。记录上写的是‘设备维护’。而负责签收的仓库主管,那天正好排到了轮休。” 叶冰依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换了我们的原料?” “对。”箫羽的语气冷得像冰,“他们用一批精心调配好的‘毒药’,换走了我们真正的原料。这批毒药的成分,在初期服用时和‘诺瓦金汀’几乎没有区别,但会在特定时间后,引爆最严重的肝损伤。” 他的推断,精准而致命。 “他们不仅要毁了叶氏的声誉,”箫-羽站起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们还想通过分析我们真正的g-743批次原料,来窃取‘螺旋之心’技术的改良配方。” 一石二鸟。 这是来自黑暗中的宣战,也是叶立群和“清道夫”送上的第一份大礼。 箫羽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了叶雪嫣。 “雪嫣,不用再盯着股市了。” “准备反击吧。” 第173章 问题的核心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反击?”叶冰依重复着这个词,心中的震撼还未平复。一份伪造的报告,一段被抹去的监控,一个巧合的轮休,就串联起一个足以将叶氏集团拖入深渊的阴谋。而箫羽,仅凭精神感知,就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揪出了这条毒蛇的尾巴。 她看着箫羽,这个男人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次惊天逆转,只是解决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叶雪嫣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着居家的便服,但身上那股雷厉风行的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她的出现,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电话里说准备反击,什么意思?”叶雪嫣直接问,没有半句废话。 “意思是,我们找到放火的人了。”箫羽将椅子转向她,“g-743批次原料,在入库时被调包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发现复述了一遍。没有描述精神力感知的过程,只陈述了数据异常、监控缺失和人员安排巧合这三个冰冷的证据链。 叶雪嫣的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核心:“负责签收的主管,控制起来了吗?” “我已经让安保部去‘请’他了。不过,我猜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问不出太多东西。”箫羽回答。 “供应商呢?”叶雪嫣追问,“g-743批次的原料供应商是哪家?”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箫羽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以及一个湛蓝色的海浪徽标。 “深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叶雪嫣的眉头蹙了起来:“没听过。一家新公司?” “成立不到半年,海外注册,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箫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但我的感知告诉我,在这家公司的资金流背后,有林氏资本的影子。很淡,被处理过很多次,但那股熟悉的、贪婪的味道不会错。” “林家?”叶雪嫣的语气冷了下来。叶氏与林氏的商业斗争早已不是秘密,但她没想到对方的手段会如此阴狠歹毒,直接从药品安全上下手。 “光凭你的‘感知’,在董事会和法庭上都不能作为证据。”叶雪嫣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深蓝生物’提供了有毒原料,并且证明他们和林家有关。” “我知道。所以这不只是商业问题。”箫羽说,“他们调走我们真正的g-t-743批次原料,不仅仅是为了栽赃,更是为了窃取‘螺旋之心’的改良配方。这份配方,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敌人不仅要毁掉叶氏的现在,还要窃取叶氏的未来。 “深蓝生物……”一旁的叶冰依忽然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箫羽和叶雪嫣同时转向她。 叶冰依努力回忆着:“前段时间,我以‘罕见病援助计划’形象大使的身份参加了一个医疗行业的慈善晚宴。宴会上有人提起过这家公司,说他们异军突起,非常神秘,花重金从好几家大公司的研发部挖人。” “还有呢?”箫羽鼓励她继续说。 “还有……我听到一个传闻。”叶冰依压低了声音,“有人说,‘深蓝生物’的背后,和一个地下的生物实验室有关系。那个实验室名声很不好,专门做一些……不符合伦理的基因编辑和药物合成研究。只是传闻,没人敢证实。” 地下实验室。 这四个字,让箫羽的推断瞬间闭环。 伪造数据,替换原料,窃取配方……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拥有强大研发能力,却又见不得光的组织。林家提供资金,这个地下实验室提供技术,而“深蓝生物”,就是他们推到台前,用来执行计划的白手套。 “做得很好。”箫羽第一次对叶冰依露出了赞许。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叶冰依心头一热,比她过去听过的任何奉承都有分量。她发觉自己竟然很享受这种作为“战友”的感觉。 “现在,线索串起来了。”叶雪嫣恢复了她女总裁的本色,开始思考对策,“我会立刻让法务部准备,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向‘深蓝生物’发起调查。同时,切断和他们的一切商业往来。舆论方面……” “太慢了。”箫羽打断了她。 叶雪嫣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方法是常规战,一步一步地搜集证据,然后起诉。等你的法务部走完流程,他们早就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那个地下实验室,可能已经搬迁了无数次。”箫羽站起身,“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能用常规手段。” “那你打算怎么做?”叶雪嫣问。 箫羽走到窗边,城市夜晚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配方吗?他们不是以为已经拿到了真正的g-743原料吗?”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亲自去一趟‘深蓝生物’。” “什么?”叶雪嫣和叶冰依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你疯了?”叶雪嫣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们既然敢用这种手段,就说明是亡命之徒。你一个人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对啊,姐夫!”叶冰依也急了,“那里肯定是龙潭虎穴,他们正愁找不到你,你怎么能自己送上门去!” “陷阱,是给猎物准备的。”箫羽转过身,他的气场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如果猎人主动走进陷阱,那就不是陷阱,而是战场。” 他看着叶雪嫣,一字一句地解释自己的计划:“只有我亲自过去,才能用精神力锁定他们真正的实验室位置。也只有我,才能感知到我们那批被换走的g-743原料藏在哪里。那才是铁证。” “他们会以‘技术交流’或者‘考察供应商’的名义邀请我们,这是他们的下一步棋。我会接下这个邀请。” “太危险了!”叶雪嫣坚持反对,“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明确的态度表达对箫羽的关心。 箫羽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但他要做的事,不容动摇。 “雪嫣,这不是冒险,是反击。最有效的反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他们布下了一个局,以为我们是棋子。但他们不知道,棋盘上,出现了一个可以掀桌子的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叶雪嫣。 “我不是去谈判的。” “我是去踢门的。” 第174章 灯塔 三天后,一封措辞正式的邮件,躺在了叶雪嫣的邮箱里。 发件人,深蓝生物,海外总部。 “……为加深合作互信,促进技术交流,诚挚邀请贵公司核心团队,莅临我司位于马六甲海峡的‘灯塔’研发中心进行实地考察……” 叶雪嫣念出邮件内容,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灯塔?”叶冰依发出一声嗤笑,“我看是引诱飞蛾的鬼火吧。” “他们果然出招了。”叶雪嫣关闭了邮件界面,她转向箫羽,“和你的预料一模一样。” 她的态度里没有了之前的激烈反对,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确认。这三天,她动用了所有资源去调查“深蓝生物”,结果却是一片迷雾。对方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所有商业行为都无可挑剔,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姐夫,我们真的要去吗?”叶冰依凑到箫羽身边,小声问,“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可以找人……” “然后呢?”箫羽反问,“打草惊蛇,让他们彻底消失,带着我们的配方和原料,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继续逍遥法外?” 叶冰依语塞。 “他们敢邀请,就说明‘灯塔’研发中心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任何常规调查都查不出问题。”箫羽站起身,“所以,这个邀请,我们接了。” 他看向叶雪嫣:“回复他们,考察团由我亲自带队。” “我不同意。”叶雪嫣的回答迅速而坚决,“要去,也是我去。我是总裁,这是我的职责。” “你去,就真的只是去‘考察’了。”箫羽走到她面前,“你找不到他们藏起来的东西,也感知不到他们的陷阱。你会看到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高科技公司,然后被他们用各种专业术语绕晕,最后无功而返。” “你……” “而我,”箫羽打断她,“我能看见他们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一周后,马六甲海峡。 私人飞机降落在一座被热带植被环绕的私人岛屿上。白色的“深蓝生物”大楼如同一座纪念碑,矗立在岛屿中央,俯瞰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位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萧先生,叶小姐,欢迎来到‘灯塔’。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埃文斯博士。” 埃文斯博士的中文流利得听不出任何口音,他带领着箫羽和叶冰依,以及两名天海集团的技术员,走进了研发中心。 大楼内部窗明几净,穿着制服的研究员们在玻璃幕墙后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各种尖端仪器闪烁着工作指示灯。一切都显得那么开放、透明、合规。 “我们的研发流程完全公开,致力于为合作伙伴提供最可靠的技术支持。”埃文斯博士像个尽职的导游,介绍着每一个区域的功能。 箫羽一言不发,他的精神力早已如潮水般铺开。 然而,当他们经过一条通往大楼核心区的走廊时,一股无形的阻力突兀地出现。 那不是一堵墙,更像是一片浓稠的、高频振荡的能量场。他的精神力一触碰到这个区域,就被瞬间干扰、打散。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感知。 一个专门用来屏蔽精神力探测的屏障。 他们果然有准备。 “博士,那个区域是做什么的?”箫羽忽然停下脚步,指向那条走廊。 埃文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哦,那里是我们的核心数据库和服务器机房,为了数据安全,物理隔离,谢绝参观,还请理解。” 一个完美的借口。 “数据安全,确实很重要。”箫羽不置可否。 考察继续。 从a座到b座需要乘坐园区的电瓶车。车子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埃文斯博士还在介绍着岛屿的生态系统。 突然,电瓶车毫无征兆地猛一加速,方向盘失控般地向右侧的景观石撞去! 同行的两名技术员发出惊呼。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巨石的瞬间,箫羽动了。他看似随意的一脚踹在驾驶座的靠背上,一股巧劲瞬间传递过去。驾驶员身体前冲,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方向盘,硬生生将车头拉了回来! 吱—— 电瓶车擦着景观石停下,车身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抱歉!抱歉!车子好像出了点故障!”驾驶员惊魂未定地道歉。 埃文斯博士皱起眉头,表现出适当的关切和一丝不悦:“怎么回事?立刻检修!萧先生,你们没事吧?” “没事。”箫羽的回答很平静,“看来你们的设备也需要做一次‘技术交流’。” 他注意到,那个驾驶员的歉意很足,但身体的应激反应,却远比一个普通人要小。 一行人换了另一辆车,继续前往下一个参观点。 在路过一处高地时,叶冰依忽然拉了拉箫羽的衣袖。箫羽顺着她的示意看去,远处山坡的树林里,有几个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有人在用望远镜监视他们。 埃文斯博士也注意到了,他轻咳一声:“抱歉,安保人员有些过于紧张了,毕竟这里存放着很多商业机密。” 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试探在不断升级。 终于,埃文斯博士将他们带到了一座独立的、通体由金属构建的仓库前。 “这里是我们最新的原料仓库,采用了最先进的恒温恒湿和无菌环境控制。我们刚刚从欧洲采购了一批特级原料,正好可以请贵方的技术员进行抽样检验。” 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仓库内部空旷而巨大,一排排货架直抵天花板。 “请进。” 箫羽、叶冰依和两名技术员走了进去。埃文斯博士跟在最后。 在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的合金大门“哐”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仓库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照明系统发出白色的冷光。 “为了保证内部环境的绝对纯净,在取样前,系统会自动运行一次空气净化程序,大概需要三分钟。”埃文斯博士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扬声器传来,他本人并没有进来。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不是空气流动的声音。 箫羽的精神力瞬间捕捉到,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正被高速注入这个密闭的空间! 神经毒气! “不好!” 他刚喊出两个字,身边的两名技术员已经身体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叶冰依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捂住头,身体摇摇欲坠,“姐夫……我……” 她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便失去了意识,倒向一旁。 箫羽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货架上。 毒气如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但在毒气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精神力自动形成一道屏障,将毒素隔绝在外。 可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他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每动一下,都像是扛着一座山。 对方的目标不是杀死他,而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吱呀——” 仓库的另一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滑开。 七八个穿着全套黑色战术服、手持特殊电击枪的武装人员鱼贯而入。他们戴着防毒面具,行动迅捷,呈战斗队形散开,将箫羽包围在中央。 为首那人抬起手,做了个战术手势。 “目标确认。”他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沉闷而冷酷,“博士的命令,不要伤及性命。活捉他!” 第175章 放弃抵抗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 为首的武装人员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电击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箫羽。 “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 箫羽扶着叶冰依,让她柔软的身体靠在冰冷的货架上。毒气的侵蚀仍在继续,精神力构筑的屏障正在被飞速消耗,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计算着自己与敌人之间的距离,计算着精神力爆发所能覆盖的范围,也计算着自己能撑多久。 结果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整个仓库都为之剧烈震颤! 那扇厚重得足以抵御炮火的合金大门,从中间向内扭曲、变形,最后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暴力撕开,带着尖锐的金属悲鸣,向仓库内部倒飞进来! 漫天烟尘瞬间炸开,碎石与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武装人员的战术队形为之一滞。 “什么情况?”“敌袭!门口!” 烟尘与强光的交界处,一道矫健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手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叶冰依! 不,不对。 箫羽的精神力瞬间分辨出来,倒在他身边的是叶冰依,那冲进来的人是…… 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同时,从破开的大门外,鱼贯而入十几个穿着更为精良的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安保人员。他们的装备,比仓库内的这伙人,明显高出一个等级。 “开火!”仓库内的武装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 “砰!砰!砰!” “哒哒哒哒——!” 一瞬间,仓库内枪声大作,子弹在金属货架间穿梭,撞击出密集的火星,刺耳的跳弹声不绝于耳。 “姐夫!趴下!” 清冷的命令声响起,是叶冰依的声音。 箫羽瞳孔收缩,他确定了,冲进来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小姨子,叶冰依。那刚才倒下的……是伪装? 来不及细想,叶冰依已经带领着她的安保团队,利用货架作为掩体,展开了精准打击。她的枪法准得吓人,每一次射击,都逼得对方抬不起头。 “掩护我!”叶冰依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道,随即一个战术翻滚,向着箫羽的方向快速靠近。 “小姐!危险!”手下大声提醒。 武装头目注意到了她的意图,立刻调转枪口。“目标转移!先干掉那个女人!” 两支电击枪的火力瞬间朝叶冰依集火。 “小心!”箫羽喊道,他想移动身体,但毒气的麻痹效应让他力不从心,动作慢了半拍。 叶冰依的反应极快,她就地一滚,躲开了电击弹,但这也让她暴露在了另一名枪手的射击路线上。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叶冰依的左臂爆开一团血花,她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 箫羽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看着叶冰依中弹的手臂,看着她咬着牙关、忍着剧痛却依旧举枪还击的侧脸,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从他心底最深处的海底火山般喷涌而出! 这个曾经污蔑他、看不起他的女人,此刻却为了保护他而中弹流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群人和他们背后的埃文斯! 他们想让他失去反抗能力,想活捉他。 现在,他们还伤害了他在乎的人。 不可饶恕! “啊——!” 箫羽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仓库! 这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场精神风暴! 正激烈交火的武装人员,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的脑海中,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剧痛撕裂了他们的神经。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货架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怪物,冰冷的照明灯化作了审判的眼瞳。 “呃……我的头!” “怎么回事?我看不清了!” “有鬼!这里有鬼!” 他们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有人胡乱开枪,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有人丢掉武器,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还有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幻象,惊恐地尖叫着,精神彻底失常。 为首的那个头目意志力最强,他勉强稳住心神,试图举起枪,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连瞄准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惊骇地看向风暴的中心——箫羽。 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却像是掌控一切的。 “就是现在!”叶冰依忍着剧痛,厉声喝道。 她的安保团队虽然也受到了波及,但程度要轻得多。得到命令,他们立刻如猛虎下山,三两步冲上前,用枪托、用格斗术,将那些陷入混乱的武装人员一一制服。 不到三十秒,战斗结束。 仓库内恢复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精神风暴缓缓散去,箫羽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巨大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虚脱,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他快步走到叶冰依身边,一把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不由分说地缠上她的伤口。 “你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但动作却轻柔无比。 “你不能有事……”叶冰依的嘴唇有些发白,她看着箫羽,倔强地说道,“这是……命令。” 她是在对他下令,也是在对自己下令。 箫羽打结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将绷带系得更紧了一些。 “小姐,全部控制住了。”一名安保队长走过来,恭敬地报告,“抓到了头目。我们在墙角发现了毒气释放装置和信号屏蔽器,是他们切断了这里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这个发现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通讯会中断。 叶冰依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俘虏看好。她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疼痛,额头冒出冷汗。 箫羽处理好伤口,站起身,走向那两个昏迷的技术员,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深度昏迷。 他松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到了那个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的武装头目面前。 “埃文斯在哪里?”箫羽居高临下地问。 头目扭过头,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你永远也别想……” 话未说完,箫羽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缓缓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头目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没有太多耐心。”箫羽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问题,只问一遍。埃文斯,在哪里?” 第176章 不对劲 头目的惨叫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再说一遍,埃文斯在哪里?”箫羽的脚掌往下又施加了几分力道,碎骨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头目浑身抽搐,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种……就杀了我……你什么……也别想知道!” “是吗?”箫羽移开脚,蹲下身,手指抚上了那人的太阳穴。 一股冰冷的触感,让头目猛地一颤。他预感到了什么,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恐惧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箫羽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向对方的大脑。 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阻力反弹了回来。 “嗡——” 箫羽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不对劲。 这个人的大脑里,像是有另一重屏障。不是他自身的意志力,而是一种……人造的、冰冷的、如同防火墙般的精神壁垒。 “呵呵……哈……”头目感受到了箫羽的受挫,发出了残破的笑声,“没用的……你这种怪物……休想……攻破‘壁垒’……” “壁垒?”箫羽的动作停住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普通人的思想在他面前毫无遮拦,而这个头目,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改造或训练。 叶冰依走了过来,她捂着受伤的手臂,关切地看着箫羽:“怎么了?他不肯说?” “他的脑子有问题。”箫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刺痛的额角,“有人在他的大脑里加了一把锁。” “锁?”叶冰依无法理解。 “一种精神防御机制。很专业,也很……残酷。”箫羽解释道,“强行破解,他会死,我也要付出代价。” “那怎么办?把他交给专业人士审讯?”叶冰依提议。 “来不及了。”箫羽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敢在这里动手,就说明埃文斯那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没有时间等。” 他的决定已经做出。 叶冰依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决绝的气息,心里一紧:“箫羽,你不能乱来!你刚才消耗那么大,再使用能力……” “这是唯一的方法。”箫羽打断了她。 “不行!”叶冰依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他说话,她上前一步,试图拦住他,“我命令你,停下!” 箫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叶冰依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叶冰依,重新蹲下,双手按在了那个头目的头颅两侧。 “你要做什么……疯子!你会跟我一起死的!”头目惊恐地嘶吼起来。 “那就一起死。” 箫羽闭上了双眼。 如果说之前的精神探查是针,那这一次,就是一柄全力发动的攻城锤! 他的整个意识,化作了一股狂暴的洪流,放弃了所有技巧和迂回,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狠狠地撞向那道名为“壁垒”的无形之墙! “轰!” 世界消失了。 箫羽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撕扯、碾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燃烧,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去不回。 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他甚至分不清这痛苦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那个俘虏。 “咔……咔嚓……” 他“听”到了那道壁垒上传来了碎裂的声音,如同冰面开裂。 有希望! 他不顾一切地加大了冲击的力度。 “啊啊啊——!” 被他按在地上的头目,身体剧烈地弓起,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了鲜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他的大脑正在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侵占、撕碎。 箫羽的身体也达到了极限。 他的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滴落在地面上。他浑身颤抖,牙关紧咬,连骨骼都在发出呻吟。 叶冰依在一旁看着,她想上前,却又不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箫羽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看着他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这个男人,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撬开一个秘密。 终于,在箫羽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 “砰!” 壁垒,彻底粉碎!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入箫羽的脑海。 ……清理垃圾……代号‘清道夫’…… ……林昊少爷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 ……坐标,118.44e,31.23n……地下三层实验室…… ……最终目标……捕获……获取完整的……脑波图谱…… “清道夫……” “林昊……” “实验室……” “脑波图谱……” 箫羽猛地松开手,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那个头目则彻底瘫软下去,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箫羽!” 叶冰依惊呼一声,立刻冲过去扶起他。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箫羽靠在她身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抬起手,擦掉鼻子和嘴角的血,摆了摆手:“死不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软得像一团烂泥。 就在这时,那名安保队长拿着一个军用级别的平板电脑,快步跑了过来。 “小姐!箫先生!‘深蓝’服务器的数据恢复有重大突破!”他的语气非常激动。 安保队长将平板递到叶冰依面前。 “我们在一个被反复擦写的加密分区里,恢复了一部分关键数据。这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方舟’。” “方舟?”叶冰依一愣。 “是的,根据零碎的资料分析,这似乎是一个位于公海的移动平台。可能是……某个残余势力的基地,或者是一个仿制品。”安保队长快速解释道,“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最终目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箫羽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替他说了下去。 “获取我的能力模型,对吗?” 安保队长震惊地看着他:“您……您怎么知道?” 箫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从头目脑中得到的碎片信息和“方舟”这个词联系了起来。 一个位于城市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一个藏匿于公海的移动平台。 一个叫林昊的幕后主使。 一个代号“清道夫”的行动组织。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目标。 他们想要的,不是杀了他,也不是抓住他。 他们想要的,是把他变成他们可以复制、可以量产的“东西”。 箫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他们想复制我。” 第177章 复制 复制我。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钢针,扎进箫羽混乱的思绪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叶冰依将他半扶半抱在怀里,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屈辱。 被当成货物,被明码标价,被虐待,这些他都忍了。但现在,有人想把他拆解开来,分析他的大脑,复制他的能力,将他变成流水线上可以量产的“东西”。 这不是谋杀,这是比谋杀更彻底的抹除。 “姐!你来了!”叶冰依的呼喊打断了箫羽的思绪。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雪嫣带着一股冷冽的气场走了进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箫羽的伤势,而是先扫视了一圈现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个瘫软如泥、瞳孔涣散的头目身上。 “他死了?”叶雪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事,但跟死了也差不多。”箫羽挣扎着,靠着叶冰依的搀扶勉强坐直身体,“我从他脑子里拿到了一些东西。” 叶雪嫣这才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他身上,当她看到箫羽脸上的血污和惨白的脸色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先把他扶到沙发上。”她对旁边的安保队长命令道。 安保队长和叶冰依合力将箫羽安置在沙发上。叶雪嫣走过来,蹲下身,亲自拿起一旁的湿巾,动作有些生硬地擦拭着箫羽脸上的血迹。 “说说情况。” 箫羽没有躲闪,任由她擦拭,他将自己从头目脑中获取的破碎信息,以及安保队长恢复的数据,全部串联了起来。 “一个叫林昊的人,通过一个叫‘清道夫’的组织,在城南的地下实验室里,想要获取我的脑波图谱。同时,他们还有一个在公海上的移动平台,代号‘方舟’。叶立群和林昊,都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添加任何情绪,但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 叶雪嫣的动作停了下来。 “方舟……实验室……”她重复着这几个词,“最终目的,是复制你的记忆读取能力。”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箫羽点头:“对,他们想批量制造拥有我这种能力的人。”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安保队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叶冰依也是一脸震骇,她从未想过事情的背后牵扯着如此庞大的阴谋。 半晌,叶雪嫣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冰山女总裁的姿态。 “这件事,必须双管齐下。”她的决策快得惊人,“第一,明面上,叶氏集团法务部会立刻向‘深蓝生物’提起诉讼,同时,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将他们非法进行毒气实验的全部证据公之于众。” 她看向安保队长:“这件事你全权负责,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深蓝生物’这个名字彻底烂掉,挽回叶氏的声誉。” “是,小姐!”安保队长立刻领命。 “第二,”叶雪嫣的语调转向了箫羽,“暗地里,我们必须解决掉那个源头。” 箫羽:“‘方舟’在公海,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我知道。”叶雪嫣走到窗边,“所以,必须组织一次突袭,彻底摧毁那个移动实验室。”她回头,“这次行动,由你主导。” “姐!”叶冰依突然开口,她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抽痛,但她毫不在意,“我也要去!” “不行!”叶雪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严厉,“你身上有伤,而且那里有多危险你清楚吗?这不是在过家家!” “我比你清楚那有多危险!”叶冰依倔强地站了起来,直面自己的姐姐,“正因为危险,所以才需要我!你在商场上那一套,在公海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根本行不通!法律?规则?在那里,拳头和武器才是规则!” 叶雪嫣的表情愈发冰冷:“我说不行。” “没有我,他一个人怎么去?”叶冰依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用力,“你有秘密航线吗?你有能避开所有雷达和卫星监控的船吗?你有能在黑市上买到军用级别装备的渠道吗?你有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叶雪嫣哑口无言。这些东西,确实超出了她作为商业巨头的掌控范围。 叶冰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姐,我承认我以前很浑蛋,做了很多错事。但这次不一样,这件事因我而起,箫羽是为了救我才卷进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送死。” 她转向箫羽,态度诚恳:“箫羽,让我跟你一起去。我那些不入流的人脉,或许能派上用场。” 箫羽看着这对峙的姐妹,心中一阵复杂。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叶冰依会站在他这边,甚至愿意为他去冒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叶雪嫣。他需要叶家的支持,更确切地说,是需要叶雪嫣的财力支持。 叶雪嫣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内心博弈。她既要考虑妹妹的安全,又要评估整件事的成功率。 最终,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同意。” 叶冰依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被叶雪嫣的下一句话浇灭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她没有看叶冰依,而是直直地盯着箫羽,“这次行动的所有费用,叶氏集团全部承担。但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不管什么‘方舟’还是‘清道夫’,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宣告。 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现实。 箫羽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叶冰依安全的承诺,更是叶雪嫣对他能力的一种变相认可和投资。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冰依咬着嘴唇,她想反驳,想说自己的安全不用别人来保证,但在叶雪嫣那不容反抗的气场下,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叶雪嫣转身,重新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姿态,“安保队,立刻清理现场,把这个人处理掉。冰依,你跟我来,把你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列一个清单给我,我需要评估风险。箫羽,你休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突袭计划。” 说完,她便带着叶冰依走向书房,不再多看客厅一眼。 箫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第178章 准备行动 夜色下的码头,咸湿的海风吹不散铁锈与柴油混合的气味。 一艘不起眼的改装渔船静静地泊在阴影里,船身斑驳,看上去和旁边那些常年劳作的船只别无二致。 “‘蛇头’,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叶冰依对着一个叼着烟斗,满脸风霜的船长说道。 被称作“蛇头”的男人吐出一口浓烟,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箫羽和另外三名全副武装的男人,“小丫头,这次的活儿可不比你在南亚倒腾那些小玩意儿。这片海,吃人不吐骨头。” “钱我一分没少你的。”叶冰依回敬道。 “钱是钱,命是命。”蛇头敲了敲烟斗,“上了我的船,就得听我的。风浪和子弹,可不认你是叶家二小姐。” 箫羽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在那三名武装人员身上。他们装备精良,动作干练,为首的男人代号“雄鹰”,正用一块擦镜布反复擦拭着战术目镜的镜片。 “萧先生,”雄鹰开口了,他没有看箫羽,动作也未停,“冰依小姐说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指挥依据是经验,还是……直觉?” 这个问题很尖锐,充满了职业军人对门外汉的不信任。 “是结果。”箫羽只回了两个字。 雄鹰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镜戴好。“明白。我们负责执行,你负责下达能够带来‘结果’的命令。如果命令会导致我们无谓的伤亡,我有权终止合作。” “可以。”箫羽的回答同样干脆。 叶冰依有些紧张地在箫羽和雄鹰之间来回看着,她想打个圆场,但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根本插不进去。 “都上船!”蛇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近海。” 一行人迅速登船。渔船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船舱内,空气压抑。雄鹰和他的两名队员在检查武器和通讯设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叶冰依坐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箫羽闭着眼,将整艘船的结构,以及周围海域的波涛频率都映入脑中。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处理着各种信息,同时将精神力延展出去,作为无形的触须,探索着前方的黑暗。 “还有多久?”他问。 蛇头看了一眼老旧的雷达屏幕,上面只有一片杂乱的雪花点。“我们的干扰器开到最大了。按这个航速,三个小时后进入目标区域。那艘船,你们管它叫什么?” “‘巨鲸’。”叶冰依回答,“它伪装成了一艘巴拿马籍的万吨货轮,每十二个小时会进行一次数据静默,那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巨鲸……”蛇头咀嚼着这个词,“希望它肚子里没有藏着能把我们一口吞下的东西。” 时间在摇晃的船舱里缓慢流逝。 “到了。”蛇头熄灭了引擎,渔船在海浪中轻微起伏。 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卧在海面上,像一座钢铁构成的山峦。那就是“巨鲸”,几盏航行灯在夜色里显得微不足道。 “雄鹰,准备行动。”箫羽睁开了双眼。 雄鹰点了点头,对手下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挂上绳索,准备进行登船。 “等等。”箫羽忽然制止了他们。 “怎么了?”雄鹰的动作一僵,“现在是最佳时机。” “船上有暗哨,”箫羽说,“右舷中部,第三和第四个集装箱之间,两个。船尾,高处平台,一个。” 雄鹰立刻举起热成像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半天,然后放了下来。“没有发现。热成像和微波探测都是一片空白。萧先生,你确定吗?” “我确定。” 雄鹰与箫羽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专业设备告诉他前方安全,但指挥官却说有埋伏。 叶冰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相信箫羽,但她也了解雄鹰的专业。 “听他的。”最终,叶冰依开口了,她对着雄鹰说道,“按他说的做。” 雄鹰沉默片刻,最终对手下打了个手势,改变了原定的登船路线。“转到左舷,我们从船头登船。幽灵,你去处理船尾那个。” 一名队员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几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 雄鹰看向箫羽,这一次,他的态度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暗哨清除了。我们上去。” 一行人借助绳索发射器,无声地攀上了货轮的甲板。 甲板上空旷而寂静,只有海风吹过集装箱时发出的呜鸣声。一切都显得正常无比。 “我们得进入船舱内部的实验室,”叶冰依压低声音,指着船体中央的一个入口,“根据我买来的结构图,从这里进去,往下三层,就是核心区。” “结构图可能是陷阱。”箫羽否决了她的提议,“跟着我走。” 他没有依赖任何图纸,而是像一个幽灵般在层层叠叠的集装????间穿行。他的脚步时而急促,时而停顿,每一次转向都毫无征兆。 雄鹰和他的队员紧随其后,他们发现,箫羽选择的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并且总能找到最隐蔽的死角。这已经超出了规划所能达到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能。 “停。”箫羽再次抬手。 他侧耳倾听,精神力已经穿透了前方的钢板。 “前面是a3通道,有四人巡逻队,三十秒后经过。他们身上有生命体征探测器,我们躲不开。”雄鹰迅速报告,同时举起了装有消音器的步枪。 “不用动手。”箫羽说,“右边,那个通风管道,能进去吗?” 雄鹰看了一眼管道的大小,“可以,但很勉强。” “进去。” 几人迅速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刚藏好身形,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就从外面经过。那脚步声非常奇特,不像是军靴,更像是某种金属义肢踩在地面上。 等脚步声远去,他们才从管道里出来。 “那些不是普通士兵。”雄鹰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们的心跳频率,几乎一模一样,连步幅都精确到厘米。是强化战士。” “比你在雨林里遇到的更强。”箫羽补充道。 他能“听”到那些士兵脑子里被压制的情感和被强化的命令服从性。这些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机器。 “我们离核心区不远了。”箫羽的精神力感知到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正在下方运转。 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没有任何电子锁,只有一个机械转盘。 “这道门不在图纸上。”叶冰依失声说道。 “这是物理隔绝门,一旦从内部锁死,外面用炸药都很难炸开。”雄鹰检查着门缝,“看来我们走到头了。” “不。”箫羽走上前,将手放在了机械转盘上。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齿轮、卡榫、配重块在他脑海里自行运转、组合。 “他在做什么?”一名队员忍不住问。 没有人回答。 只听见“咔哒”一声,箫-羽开始转动轮盘。左三圈,右七圈,停顿,再反向转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在雄鹰和叶冰依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扇重达数吨的合金门,发出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箫羽率先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白色走廊,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与外面船只的破败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但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不对劲。”雄鹰立刻警惕起来,“太安静了。” 箫羽的精神力也感受到了异样。他能感知到生命体的存在,很多,就在周围。但他们的思维却是一片空白,像是……待机的状态。 “是陷阱!”他脱口而出的瞬间。 走廊两侧和天花板的白色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整个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死亡囚笼! “隐蔽!”雄鹰大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这片虚假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血色。 密集的火舌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火星四溅。 激烈的遭遇战,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爆发了。 第179章 暂时安全 子弹撕裂空气。 在封闭的走廊里,跳弹的尖啸声足以摧毁人的耳膜。雄鹰和队员们依托着合金门框,进行着几乎没有效果的还击。那些隐藏在墙壁内的自动机枪根本没有要害,除非用重火力将整面墙壁摧毁。 “它们是热感应和声波锁定!”雄鹰更换着弹匣,冲着通讯器低吼,“我们被锁死了!” 叶冰依蜷缩在箫羽身后,身体因为恐惧而抑制不住地颤抖。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的死亡弹幕,每一颗子弹擦过墙壁溅起的火花,都像是死神敲打的火石。 “箫羽……我们……” “别出声,别动,控制你的心跳。”箫羽的声音很平稳,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的精神力没有去抵挡子弹,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的意识早已穿透了墙壁,顺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向上蔓延,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复杂的电路系统中穿行。他“看”到了所有枪械的能源供应线,看到了它们的控制中枢,一个位于天花板夹层里,毫不起眼的黑色盒子。 “就是你了。” 箫羽的意识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扎向了那个黑色的主控盒。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弧爆裂声,在枪林弹雨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下一秒,整条走廊的自动火力戛然而止。 撕裂空间的警报声也一同消失了。 死寂,重新降临。 “怎么回事?”一名队员探出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雄鹰也站起身,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它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他看向箫羽,后者已经迈步向前。 “能源主控被我切断了,暂时安全。”箫羽的解释简洁明了。 叶冰依这才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她看着箫羽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所谓的“能力”,根本不是什么小把戏,而是能够逆转生死的恐怖力量。 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但这扇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实验室,呈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这里是船舱,不如说是一个顶级的科研中心。数十个巨大的培养槽排列在两侧,里面浸泡着各种形态怪异的生物组织,无数导管连接着它们,输送着不知名的液体。实验室中央,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无数复杂的脑波图谱、神经元连接模型、精神力频谱分析……正被飞速下载和解析。 而在数据流的最顶端,有一个醒目的标题——深蓝之种·脑波数据窃取与分析。 “他们在分析你!”叶冰依脱口而出,她认出了屏幕上的一些图表,那是之前袭击中,敌人用来干扰和窃取箫羽脑波的设备所产生的数据模型。 “不止。”雄鹰的注意力被另一块小屏幕吸引了,上面是鲜红的倒计时。 基地自毁程序启动:28秒 数据同步转移:95% “该死!我们触发了最后的防御机制!”雄鹰举枪对准了中央控制台,“所有人,摧毁那台主机!” 然而,在主机前,一直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纯白色研究服,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对于闯入的众人视若无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确认最后的传输指令。 “来不及了。”面具人开口,合成的电子音毫无感情,“数据即将上传至‘母体’,而你们,将和这艘船一起,沉入万米深海,成为永远的秘密。” 他话音刚落,箫羽却向前走了一步。 “原来是你。” 箫羽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具人操作平板的手指,第一次停顿了下来。他缓缓抬头,面具正对着箫羽。 “我们见过?”电子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在雨林,在叶氏集团的董事会,每一次危机,背后都有你的影子。”箫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他的精神力早已锁定了对方。那股阴冷、诡谲、如同深渊毒蛇般的精神力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这,就是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那个“清道夫”! “你的感知,比资料里描述得更敏锐。”面具人似乎并不惊讶,“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山崩海啸般的精神冲击,朝着箫羽狠狠撞来! “后退!”箫羽冲着身后的人大吼。 雄鹰和叶冰依等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砸中,齐齐后退几步,头晕目眩。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箫羽,却纹丝不动。 他的精神力同样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像一张坚不可摧的巨网,将对方的攻击尽数拦下。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实验室内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培养槽里的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一些精密的仪器屏幕爆出一连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这是精神力层面的直接对抗,其能量逸散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世界! “十五秒!”雄鹰看着自毁倒计时,急得大吼,“开火!” 子弹呼啸着射向面具人,却在距离他身体半米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没用的!”面具人的合成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在我的‘绝对领域’里,物理攻击毫无意义。好好欣赏你们最后的十秒吧。” “箫羽!”叶冰依急切地呼喊。 箫羽没有回应。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与面具人的对抗上。对方的精神力强大而纯粹,充满了毁灭性。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而自己的精神力,则更像一片海洋,不断地消解、包容着对方的攻击。 “他的精神力在保护那台主机!”箫羽的声音直接在叶冰依和雄鹰的脑海中响起,“攻击没有用,切断物理连接!数据线和能源线!” 叶冰依如梦初醒。她不再去看那个刀枪不入的怪物,而是飞快地扫视着控制台的下方。果然,一捆比手臂还粗的复合缆线,从主机下方连接到地面,再通往墙壁的凹槽内。 “这边!”她大喊。 雄鹰立刻会意,“掩护她!” 他和其他队员不再攻击面具人,而是将所有火力倾泻在面具人与叶冰依之间,形成一道子弹组成的屏障,试图干扰他的专注力。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找到关键。精神力微微一分,一部分用来压制箫羽,一部分用来阻挡子弹,同时还要维持主机的防护。 “愚蠢!” 他似乎被激怒了,精神力猛然增强,雄鹰和队员们手里的步枪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这时,叶冰依已经冲到了墙边。她看到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紧急消防箱。她用尽全力,一脚踹开玻璃,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沉重的消防斧。 “给我断!” 她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向了那捆复合缆线! “铛!” 斧刃与缆线外层的金属护套撞出刺眼的火花。第一下,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自毁倒计时:三秒!” “数据同步:99%!” 叶冰依双眼赤红,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箫羽的命令。她再次举起消防斧,这一次,她将所有的恐惧与求生的欲望都灌注在了手臂上。 “开!” “噗嗤——” 斧刃终于破开了金属护套,深深地嵌入了内部密密麻麻的线缆之中。无数彩色的电火花爆射而出,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巨型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滞,下载进度条永远地停在了99%。紧接着,屏幕一黑,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一串乱码。 数据传输失败! 与此同时,另一名队员也冲到了自毁装置前,用枪托狠狠砸碎了上面的保护罩,一掌拍在了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上。 自毁程序……中止。 计划,在最后三秒,被彻底破坏。 “不——!” 面具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咆哮。他放弃了对箫羽的压制,将所有精神力凝聚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向四周无差别地爆发开来! 实验室里所有的玻璃制品,在一瞬间全部化为齑粉! 雄鹰和队员们被这股力量掀飞,狠狠撞在墙壁上。 叶冰依也被冲击波扫中,消防斧脱手而出,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箫羽承受了最核心的冲击。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道血线,从鼻腔缓缓流下。 趁着这瞬间的混乱,面具人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冲向实验室侧面的一道暗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 箫羽想追,但精神力过度消耗,让他一阵天旋地转,只能单膝跪地。 整个实验室,一片狼藉。 他抹去鼻血,缓缓站起,走向那块已经变成乱码的黑色屏幕。 敌人跑了,但他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终于,亲手触碰到了这个藏在万丈迷雾之下的宿敌。 第180章 神迹 废墟。 整个实验室就是一片废墟。 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雄鹰和他的队员们挣扎着从墙边爬起,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叶冰依咳出一口血,扶着控制台的残骸,勉强站稳。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那道即将关闭的暗门前。 面具人没有完全离开。 他站在门后阴影里,转过身,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像是在嘲弄这群蝼蚁最后的挣扎。 “跑?”箫羽抹掉又一次从鼻腔流下的血,摇晃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我允许了吗?”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神力,大脑像被无数根钢针穿刺。但那道身影,就像一根引线,引爆了他体内最后的偏执与疯狂。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尖锥,脱手而出! 这一击,抽空了他最后的气力。 面具人似乎没料到他还能反击。他仓促间在身前布下一道精神壁障。 “咔嚓!” 无形的尖锥撞上无形的壁障。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得诡异的碎裂声。面具人脸上的特制面具,从中心点开始,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啪嗒。” 面具碎成了十几块,掉落在地。 门后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苍老、清癯,但布满疯狂纹路的脸。 雄鹰和队员们不认识这张脸,他们只是将枪口对准了他,等待命令。 但叶冰依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鬼魂。 “仲……仲谦……三爷爷?” 她的称呼让整个空间陷入了死寂。 叶仲谦。 叶家上一代的元老之一,是老太爷叶青山最得力的助手。三年前,因“重病不治”,在叶家所有人的哀悼中下葬。一个死人,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被称为叶仲谦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亲人重逢的温情。他甚至没多看叶冰依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箫羽。 “你不该有这种力量,”他开口,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配。” 箫羽扶着墙,剧烈地喘息。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信息。叶仲谦,三年前病逝。三年前,也正是他为了妹妹,卖身进入叶家的时候。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一个死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箫羽冷笑,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恢复一丝气力,“叶家的坟,原来这么容易爬出来。” “叶家?”叶仲谦终于把视线转向了叶冰依,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鄙夷的表情,“那个腐朽、懦弱、固步自封的笼子?我早就不是了。” “为什么?”叶冰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一步步上前,声音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叶仲谦打断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干笑,“没错,我是死了。那个叫叶仲谦的懦夫,在决定追求终极真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你们这群蠢货!守着神迹,却把它当成可以交易的货物!” “神迹?”箫羽抓住了这个词。 “没错!神迹!”叶仲谦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螺旋之心’!是叶青山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进化密码!是人类超脱凡俗的唯一机会!它选择了你,让你拥有了神的力量,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猛地指向箫羽,又扫过所有人。 “你们把它交出去!交给那些凡人!交给国家!你们想把它关进笼子里,给它套上枷锁!这是背叛!对神迹最无耻的背叛!” 雄鹰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螺旋之心’是我们的s级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叶仲谦笑得更疯狂了,“因为,我才是它最虔诚的信徒!在叶青山还沉迷于家族荣光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了未来!我假死脱身,组建‘清道夫’,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等待神迹降临,然后由我,来执掌这终极的力量!” 叶冰依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她一直敬重的三爷爷,那个温和博学的老人,竟然是一个潜伏了这么多年的疯子。 “你……你是个怪物……” “怪物?”叶仲谦不以为忤,反而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很快,你们就会见到,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样子。而我,将是神的代行者。” 箫羽的脑子飞速运转。 敌人、叶家、螺旋之心、自己的能力……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原来自己从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而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产物,一个被各方觊觎的“神迹”。 他看着叶仲谦,突然问:“我的能力,是你设计的?” “设计?不,我没那么伟大。”叶仲谦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引导者。我引导叶雪嫣把你带进叶家,引导你接触到‘螺旋之心’的钥匙。我以为你会是我的同类,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愚蠢。” “够了!”雄鹰大吼一声,不再被他的言语迷惑,“全体准备!目标,叶仲谦!开火!” 命令下达,子弹瞬间如雨点般泼洒向暗门。 然而,叶仲谦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躲闪,而是转身,将手掌按在了身后那面漆黑的墙壁上。 “来不及了。” “用你们的眼睛,好好见证,一个新纪元的诞生!” 伴随着他的宣告,他身后的墙壁猛然亮起! 无数蓝紫色的能量线路网从他手心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面墙壁。那根本不是墙,而是一台隐藏起来的,无比巨大的未知机器!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整个实验室的金属制品都开始随之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那台机器的核心散发出来。 那是一台半成品的巨型精神力增幅器。 “不好!”箫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想用这台机器,强行增幅自己的精神力,将这里的所有人,连同他们脑子里的秘密,一起碾碎! “启动最终协议!”叶仲谦狂吼着,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了进去。 机器的核心亮起一道毁灭性的光芒。 整个空间,都在那光芒下扭曲。 第181章 就是个疯子 那台巨型机器被点亮了。 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实验室。雄鹰手下的精英战士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涌出鲜血。他们的意志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彻底摧毁。 雄鹰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掏出枪,手臂却抖得不成样子,连瞄准都做不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万根钢针穿刺,意识正在飞速瓦解。 整个空间里,唯一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只有箫羽。 但他承受的压力,是所有人的总和。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螺旋之心’真正的力量!是神的力量!” 叶仲谦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像一个烙印,直接烧灼在箫羽的脑海深处。那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狂热与无上的威严。 “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钥匙!现在,把一切都交给我!” 箫羽的意识被拖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他看到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甚至自己的人格,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吞噬。叶仲谦就像一个饥饿了千年的饕餮,疯狂地啃食着他的一切。 “你的妹妹……为了她,你忍辱负重,真是个好哥哥。”叶仲谦的意识带着戏谑,侵入了他最珍贵的记忆,“不过很快,这份情感就属于我了。我将代替你,去‘关心’她。” “滚出去!”箫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咆哮,却发不出任何有效都反抗。他的抵抗,在那片狂暴的能量海洋里,渺小得像一粒沙。 “还有你的妻子,叶雪嫣。”叶仲谦的意念又转向另一处,“那个冰山一样的女人,她心里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愧疚,是怜悯,还是……爱?没关系,我很快就会亲自‘体验’了。我会用你的身体,你的身份,去享受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这种精神上的凌辱,比肉体的死亡更加痛苦。 箫羽双膝跪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道不断流下。他的大脑,正在被另一个人强行占据。 “不……不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守着自己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片净土。他不能让这个疯子得逞。如果自己被吞噬,这个怪物就会顶着他的脸,去伤害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牵挂。 叶冰依瘫坐在地,恐惧让她几乎窒息。那个曾经和蔼可亲的三爷爷,现在变成了一个与机器融为一体的恶魔。而箫羽,那个一次次救她于水火,她刚刚建立起信任和依赖的男人,正在她面前被活生生地“杀死”。 不! 她看着箫羽痛苦到扭曲的面孔,看着他不断流出的鲜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烧穿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 “你这个怪物!放开他!” 叶冰依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视线在混乱的实验室里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了那台巨型机器的中央——一个被无数粗大能量管线连接着的,发出刺眼光芒的球形核心。 就是那个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就是一切的源头! “箫羽!”她大喊一声,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控制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叶仲谦的注意。 “一只烦人的虫子。”叶仲谦的精神意念中透出极度的不悦与蔑视,“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我就成全你!” 他甚至没有中断对箫羽的吞噬,只是分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精神力。 那股力量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扭曲的冲击波,快如闪电,直射叶冰依的后心! “别过去!”雄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冲击波即将击中叶冰依的瞬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箫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感觉到了那股能量的动向。他“看”到了它将要如何撕碎那个女孩的身体。 去他妈的计划!去他妈的阴谋! 在那一刻,箫羽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复杂的念头,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保护! 他体内潜藏的,属于“螺旋之心”的真正力量,被这股纯粹的意志彻底点燃。他放弃了对自身意识的防御,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拧成一股,不是为了攻击叶仲谦,而是朝着那道射向叶冰依的冲击波,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豪赌,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可能。 “愚蠢!”叶仲谦的意识发出震怒的咆哮,“你竟敢违逆我!” 轰! 那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在半空中被强行扭转了方向,擦着叶冰依的身体,重重地轰在了她身侧的墙壁上。厚重的合金墙壁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邃的沟壑,熔化的金属汁液四处飞溅。 箫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猛地向前一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叶仲谦的意识,瞬间长驱直入! 但就在这同一时刻,叶冰依也冲到了控制台前!她根本不懂那些复杂的按钮,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管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连接着能源核心的最粗大的能量导管,猛地砸了下去! “给我……断开!”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能量导管应声断裂,耀眼的蓝色电弧疯狂地喷涌而出! 整个增幅器发出一阵尖锐到极致的鸣音,核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狂闪,从蓝紫色,迅速转为一片惨白! 能量失控了! “不——!” 叶仲谦发出了惊恐绝望的尖叫,这声音第一次通过他的嘴,在现实中响起。他与机器融为一体,此刻,这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也找到了宣泄口——他的身体。 “我的神迹!我的永生!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以机器为中心,轰然炸开。叶仲谦的身体在白光中连灰烬都没有剩下,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实验室撕得粉碎。 沉重的控制台被掀飞,将叶冰依狠狠地撞了出去。她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所幸被控制台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 当刺目的光芒散去,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叶冰依顾不上满身的伤痛,挣扎着爬起来,冲向不远处。 箫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迅速蔓延。 第182章 触目惊心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混乱。红色的应急灯在残垣断壁间疯狂闪烁,映照出雄鹰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 “撤离!所有单位立刻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雄鹰对着通讯器咆哮,他的声音被头顶传来的金属扭曲断裂声掩盖了一半。 海水正在疯狂倒灌,冰冷刺骨,混合着金属熔化后的灼热蒸汽,形成一片致命的迷雾。 “雄鹰队,我们找到目标了!”一个队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雄鹰趟过齐膝深的海水,冲了过去。叶冰依跪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箫羽,她浑身湿透,手臂上未愈合的枪伤再次裂开,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但她毫无知觉。 “他……他不动了……”叶冰依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把他给我!”雄鹰没有废话,一把将箫羽从她怀里拽过来,另一个队员立刻上前架住。 入手的感觉让雄鹰心头一沉。那具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除了微弱的心跳,没有任何生命体征。雄鹰不敢去看箫羽的脸,只看到他身下那片被海水稀释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快!潜艇外壳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它彻底沉没前出去!”雄鹰大吼,推着失魂落魄的叶冰依,“你自己能走吗?” 叶冰依没有回答,只是踉跄地站起来,死死地跟着抬着箫羽的担架,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思想的木偶。 巨大的移动实验室在呻吟,发出最后的悲鸣。它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在巨大的压力和爆炸的创伤下,无可挽回地向着更深的海底沉去。 撤离通道内,雄鹰的小队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该死!三号闸门被卡住了!” “用炸药!” “不行!结构已经不稳定了,会引起连锁坍塌!” “那就用手给我掰开!”雄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妈的谁也别想死在这里!” …… 滨海市,私人港口。 夜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动着叶雪嫣的衣角。她站在停机坪的边缘,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和一整个严阵以待的顶尖医疗团队。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整个港口都处于戒严状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雪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冰雕。只有她不断抬腕看时间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终于,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个闪烁的黑点。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卷起狂风。飞机尚未停稳,舱门便猛地滑开。 “准备!”叶雪依没有回头,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医疗队推着担架车,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第一个下来的是雄鹰,他身上的战术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快步走到叶雪嫣面前,声音沙哑:“叶总,人带回来了。” 叶雪嫣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越过雄鹰,看向舱门。 两个医疗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担架抬了下来。担架上的人被一张染血的毯子盖着,只露出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箫羽。 叶雪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见过箫羽无数次狼狈的样子,见过他卑微的样子,见过他隐忍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没有生命力的样子。 紧接着,叶冰依在一名队员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看到叶雪嫣,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说。”叶雪嫣的声音冷得像冰,“发生了什么?” 叶冰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全是那道白光,全是箫羽为她挡下攻击时决绝的背影。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叶雪嫣猛地提高了音量,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是……是我……”叶冰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你害了他?”叶雪嫣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妹妹,“叶冰依,你除了会惹是生非,还会做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忙!”叶冰依哭喊着辩解,“是叶仲谦!那个疯子!他要杀我,是箫羽……是箫羽救了我……他为了救我……” 叶仲谦?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叶雪嫣。她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叶仲谦的野心,他对“螺旋之心”的觊觎,以及……他对箫羽的利用。 “把他送去一号手术室,用最高权限。”叶雪嫣不再看叶冰依,转身对医疗队负责人命令道,“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任何代价,我要他活着。” “是,叶总。”负责人不敢怠慢,“但是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生命体征紊乱,大脑活动降到了最低阈值,更麻烦的是,我们检测到他体内有一种无法识别的能量衰变……就像一个……被耗尽的电池。” “我不想听过程,我只要结果。”叶雪嫣打断了他,“去。” 医疗队迅速将箫羽送上了一旁的急救车。 叶雪嫣看着急救车呼啸而去,直到车灯消失在道路尽头。她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冰依。 “你也去处理伤口。”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然后,把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关于叶仲谦,关于那个实验室,关于……箫羽。” 说完,她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是我。”叶雪嫣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启动‘净化’程序。封锁叶氏集团总部大楼,切断所有对外通讯。控制住所有安保系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 “叶总,叶立群董事他……” “我让你控制的,就包括他。”叶雪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还有,去林家,把林昊给我‘请’过来。告诉林家家主,如果他们敢阻拦,明天滨海市,就不会再有林氏集团。” “是!” 挂断电话,叶雪嫣走向自己的专车。雄鹰为她拉开车门。 “雄鹰。” “在。” “这次行动,所有参与人员,三倍抚恤。受伤的,我会负责他们最好的一切治疗和后续生活。” “谢谢叶总。”雄鹰低声道,“箫羽他……” “他会没事的。”叶雪嫣坐进车里,像是在对雄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的车厢里,只有叶雪嫣的侧脸被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照亮。那张绝美的脸上,冰冷的坚强正在一寸寸剥落。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滑落,无声地滴落在昂贵的裙摆上。 她不能倒下。 至少,在为他讨回所有公道之前,她不能。 一场席卷整个滨海市上流社会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183章 能量衰变 三周。 重症监护室外那条走廊的长度,叶雪嫣用脚步丈量了无数遍。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怪异,每一秒都像是在冰水中被拉长。叶氏集团堆积如山的文件被雄鹰用加密线路送来,她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处理,批复,下令。滨海市的商界已经翻了天,“净化”程序的雷霆手段让无数人彻夜难眠,叶家的内部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林氏集团更是摇摇欲坠。 但这一切,在监护室那扇厚重的门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叶总。” 负责箫羽的医疗专家组组长,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男人,拿着最新的报告走了过来。他不敢靠得太近,叶雪嫣周身的气压足以让任何人窒息。 “说。”叶雪嫣没有抬头,笔尖在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物理层面的损伤,正在以一个非常理想的速度愈合。他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要强韧得多。”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们动用了最好的营养液和干细胞修复技术,理论上,他可以在一周内转入普通病房。” 叶雪嫣的笔停顿了一下。 “但是,”医生艰难地继续道,“他的意识,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脑电波始终在最低的阈值徘徊,几乎是一条直线。我们进行过数次深度扫描,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可就是……不活动。” “什么意思?” “我们推测,这可能和他体内那种无法识别的能量衰变有关。就像……他的精神或者说灵魂,主动关闭了和身体的连接。这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医生递上报告,“叶总,身体的伤我们可以治,但如果他自己不想醒过来,谁也……” “滚。” 一个字,没有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 医生如蒙大赦,放下报告,快步离去。 叶雪嫣将手中的钢笔缓缓插回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她站起身,隔着巨大的玻璃墙,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身影。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一排排闪烁着数据的仪器,那些冰冷的数字,构成了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一阵轻微的脚步靠近,停在她身后几米外。是叶冰依。 她每天都会来,穿着最素净的衣服,脸上没有一丝妆容,曾经的骄纵跋扈被洗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苍白和怯懦。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你那天,还没有说完。”叶雪嫣没有回头,她的倒影和叶冰依的倒影在玻璃上重叠。 叶冰依身体一颤,“姐姐……” “叶仲谦在那个实验室里,除了想杀你,还对箫羽做了什么?”叶雪嫣的语调平直得像一把手术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 “他……他把箫羽绑在一个金属椅子上……”叶冰依的牙齿开始打战,那天的恐怖景象再次浮现,“他给箫羽注射了一种蓝色的液体……他说……他说那是‘螺旋之心’的催化剂。” “催化剂?” “他说箫羽的体质很特殊,是完美的‘容器’,可以承载‘螺旋之心’的力量……他要用箫羽做最后的实验。”叶冰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箫羽一直在挣扎,他把那些铁链都挣断了!可是……可是叶仲谦引爆了实验室里的一个装置,一道很可怕的光……击中了箫羽……”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他说箫羽只是一个……一个被耗尽的电池,用完就可以丢了。他还要……还要把箫羽的心脏挖出来,看看‘螺旋之心’在里面留下了什么……”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嫉妒……我嫉妒你什么都有,我嫉妒他明明是个废物,却能得到你的庇护……”叶冰依终于崩溃,跪倒在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的嫉妒,你的愚蠢,差点害死了他。”叶雪嫣终于转身,俯视着自己的妹妹,“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这一切?” “我……”叶冰依无言以对,只能用手捂住脸,痛苦地呜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叶家的二小姐。”叶雪嫣的宣判冰冷而最终,“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开滨海市,去一个我永远看不到你的地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姐姐!”叶冰依猛地抬头。 “这是你最好的结局。”叶雪嫣不再理会她,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叶雪嫣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像是触碰一件绝世珍宝,轻轻握住了箫羽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可这种温暖,却让她心头发冷。 “箫羽,你这个笨蛋。” 她低语,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叶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合同?五百万……就把自己卖了。你知不知道,那时的叶家,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牢笼。” “我以为,我只是买回来一个挡箭牌,买一份三年的清静。我可以在工作里躲一辈子,不用去应付那些无聊的男人和家族的逼迫。” 她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我算计好了一切,却没算到你。” “你会在我深夜回家的时候,留一盏灯。会在我胃痛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你做的面……味道很一般,可我却记得很清楚。” “你明明那么弱,却一次又一次地挡在我面前。在林家的宴会上,在公司的股东大会上……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我丈夫,保护我就是你的责任?” “可你忘了,我们的开始,只是一场交易。”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手背上因为挣扎而留下的淤青。 “我让人查了你的过去。孤儿院,打工,为了给你妹妹凑医药费……你活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把别人的责任扛到自己身上?” “叶冰依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要救她?为了我吗?你这个傻瓜……我不需要你用命来换我心安理得。”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滚烫的液体,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合同我带来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份被她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协议,“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撕掉。我放你自由,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让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或者……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合同,没有交易。我叫叶雪嫣,你叫箫羽。好不好?” “你醒过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可以。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门外。 叶冰依没有走。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监护室良好的隔音并不能完全阻挡一切,姐姐那压抑的、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渗了出来。 “……重新开始……” “……求求你……” 这些词句,每一个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叶冰依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姐姐是高高在上的神,没有感情,没有弱点。她对箫羽的好,不过是对一件私有物品的维护。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 那不是维护,是爱。 是一种她从未理解过的,深沉到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和坚强的爱。 而自己,亲手将姐姐的爱人,推下了深渊。 嫉妒?愚蠢? 这些词汇在姐姐那绝望的哀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犯下的罪,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叶冰依缓缓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无声的眼泪浸湿了衣襟。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打开,雄鹰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过来,看到瘫坐在地的叶冰依,他只是顿了一下,便绕开她,走到了监护室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将饭盒放在了门口的长椅上,然后静静地退回了电梯。 整个楼层,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第184章 搭档 无尽的黑暗。 不,比黑暗更可怕,是虚无。 箫羽的意识漂浮着,像一颗被遗弃的尘埃。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一片死寂的、混杂着尖锐噪音的废墟。 这是他的精神世界。 多次透支那份不属于他的力量,又在最后关头强行对抗那致命的撞击,代价就是此刻的崩塌。 警告:精神链接极度不稳定,核心记忆体受损。 正在尝试重构……重构失败。 正在尝试定位“自我”坐标……定位失败。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是他仅能感知的逻辑。 但逻辑,无法战胜混乱。 “……醒过来……” 一个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像穿透了无数层屏障的微光。 是谁? 他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锲而不舍。 “……求求你……” 破碎,压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脆弱。 是……叶雪嫣?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周围的虚无猛然被撕裂。 “轰!”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泥泞和血腥味瞬间灌满了他的感知。他正趴在一片泥潭里,浑身重得像灌了铅。 “起来!想死在这里吗?” 一个陌生的、沙哑的男声在他耳边咆哮。 这不是他的记忆。 他,箫羽,是一个为了五百万卖身进叶家的废物。他的记忆里只有打工、医院、嘲讽和忍耐。 绝没有这片要人命的热带雨林。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穿过这片沼泽,不然追兵就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箫羽“看”到一只粗糙的手,抓着一个军用水壶,递到自己嘴边。 “喝点水,然后站起来。记住,我们是搭档,死,也得死在一起。” 画面猛地破碎。 尖锐的枪声取代了雨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怪异味道。柏林。一个他只在地理书上见过的地名,此刻却无比真实。 他正朝前扑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身前。 子弹撕裂血肉的剧痛清晰无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女人的质问带着一丝颤抖。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语调回答:“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 什么责任? 保护叶雪嫣的责任吗?不,这个女人不是叶雪… “……我们的开始,只是一场交易。” 叶雪嫣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雨林和枪声如潮水般退去,箫羽的意识重新回到那片废墟。但这一次,废墟之中,有了一座灯塔。 她的声音就是灯塔。 “……我叫叶雪嫣,你叫箫羽。好不好?” 好。 他在心里回答。 他拼命地朝着那光亮挣扎,想要靠近,想要抓住。 可另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扯向了相反的方向。 眼前出现的,是叶冰依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刺眼的红光在她身后疯狂闪烁,那是炸弹的倒计时。 “姐夫,你快走!” “告诉姐姐,我欠她的,我已经还清了!” 她用力将他推开,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火海。 为什么要救她? 一个曾经那样羞辱自己,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人。 他不懂。 这种混乱的感觉,让他头痛欲裂。这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他? “你不是你。” 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废墟的中心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箫羽的“视线”被强行拉扯过去。 那是一间奢华到极致的书房,一个模糊的背影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俯瞰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箫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叶仲谦。 叶家的家主,叶雪嫣和叶冰依的父亲。 这个名字,连同这张模糊的脸,都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不适的熟悉。 “你只是我捡回来的一件工具。”叶仲谦没有回头,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工具的作用,就是执行命令。不是思考,更不是产生感情。” “叶雪嫣是你的任务,但她不是你的归宿。” “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的能力,都属于我。我能给你,就能收回。” 那个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开始剥离他刚刚感知到的一切。 雨林中的生死与共,是虚假的。 柏林街头的舍命相护,是设定好的程序。 对叶冰依的出手相救,是一次失控的错误。 就连对叶雪嫣产生的那些复杂的情绪,也只是一件工具长期接触目标后产生的“磨损”。 “忘了她。”叶仲谦命令道,“忘了那些无所谓的挣扎,回到你原本的位置。” “你的代号是‘幽灵’,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件完美的武器。你没有名字,更不叫箫羽。” “不……” 箫羽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分解,被抹除。那些刚刚才开始整合的记忆,那些让他感觉到自己“活着”的片段,正在被强行抽离。 他不想忘记。 他不想忘记叶雪嫣留下的那盏灯,不想忘记那碗味道一般的面,更不想忘记她此刻那带着哭腔的哀求。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撕掉。” “……我放你自由……” “……我们重新开始……” 叶雪嫣的声音,像一根坚韧的丝线,死死地缠绕住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 她的声音在和叶仲谦的声音对抗。 一个要他自由。 一个要他沉沦。 “一件有了自己想法的工具,就是一件废品。”叶仲谦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废品,就该被销毁。” 轰! 整个精神废墟开始剧烈的坍塌。无数扭曲的怪物从黑暗中滋生,咆哮着向箫羽的意识核心扑来。那是源于叶仲谦的、纯粹的、要将他彻底抹杀的意志。 “不!我叫箫羽!” 他在精神世界里发出了一声怒吼。 “我不是幽灵!也不是什么狗屁工具!” 我是那个为了妹妹医药费,可以出卖自己尊严的哥哥! 我是那个在林家宴会上,挡在叶雪嫣身前的丈夫! 我是那个在柏林街头,为一个陌生女人挡下子弹的保镖! 我是那个在热带雨林里,和搭档分享最后一口水的战士! 这些都是我! 无论是卑微的,懦弱的,还是强大的,冷酷的,都是我的一部分! 而现在,我还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听着自己妻子哭泣的男人! “给我……滚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意识核心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而是一种更强大的,属于他自己的意志。 他用这股意志,将叶雪嫣的每一个字,每一滴泪,都刻进了自己的灵魂。 她的哀求,是他的铠甲。 她的呼唤,是他的利剑。 轰鸣的坍塌停止了。 那些狰狞的怪物,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纷纷化为齑粉。 书房里,叶仲谦那模糊的背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终,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 整个精神废墟,在一片狼藉之后,终于迎来了平静。 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再混乱地飞舞,而是像星辰一样,悬浮在虚空中,构成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星图。 雨林,柏林,股东大会,爆炸现场……以及那间深夜里亮着灯的厨房。 一切都清晰起来。 “自我”坐标定位成功。 核心记忆体开始重组。 精神链接趋于稳定。 检测到外部生命体征呼唤,是否建立深度链接? 是。 那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尖锐的仪器蜂鸣,走廊尽头的脚步,甚至风吹过窗棂的微响,都不复存在。 他只能“听”到一种声音。 是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不,是两个心跳。 一个微弱而顽强,是他的。 另一个,就在他的耳边,透过温热的皮肤传来,与他的心跳声,渐渐重叠,共鸣。 混乱与喧嚣褪去。 无尽的虚无被驱散。 箫羽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感觉到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感觉到了插在手背上的针管。 也感觉到了,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和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滚烫的液体。 第185章 欲望 链接建立的瞬间,世界没有回归。 他依旧悬浮在那片由记忆星辰构成的虚空里。 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是他夺回主权的核心。叶仲谦的阴影被彻底驱散,狼藉的废墟重组成一片静谧的星海。每一颗星辰,都是他的一段人生。 而在星海的中央,他再次看到了它。 那枚蔚蓝色“螺旋之心”。 它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光团,而是一团狂暴的能量风暴。幽蓝色的电光在其中翻滚、撕扯,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洪荒猛兽,散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原始欲望。 这是他的力量。 也是一枚随时会将他自己吞噬的炸弹。 箫羽尝试着靠近。 就在他意念微动的一瞬间,那团风暴骤然扩张! 轰!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基于他读取到的记忆,由这股力量推演出的未来。 他看到叶仲g谦在董事会上被他一句话弄得身败名裂,跪地求饶。 他看到叶冰依惊恐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魔鬼,他只用一个念头,就让她最不堪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看到林家大少,看到所有曾经羞辱过他、轻蔑过他的人,都在他的意志下降服,财富、地位、尊严,一切都唾手可得。 “看到没有?这就是力量。”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那是叶仲谦溃散后残留的一丝意志,“主宰一切,控制一切。你受过的苦,都可以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这才是工具该有的用法。” 箫羽的意识体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三年。 想起那些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的佣人,想起叶冰依轻蔑地将钞票甩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叶仲谦那句“你只值五百万”。 恨意,像毒藤一样开始攀升。 “你还在犹豫什么?”叶仲谦的残影循循善诱,“想想你的妹妹。有了这种力量,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昂贵的药物,都任你取用。你再也不用为了钱去求任何人。” “只要你……掌控它。” 箫羽的意识体,缓缓地,向那团狂暴的风暴伸出了手。 是的,掌控它。 只要掌控了它,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辱他,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在意的人。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狂暴的蓝色电光。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从他的意识核心深处流淌出来。 那不是他的情绪。 它来自那道深度链接。 来自现实世界里,那个紧紧握着他的女人。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 他“听”到的,是叶雪嫣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情绪。 是绝望。是悔恨。 是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 “……对不起……” “……是我没用……” “……我连自己的丈夫都保护不了……” “……求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 她的情绪,像一场温柔的春雨,浇熄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仇恨之火。 原来,她也会害怕。 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雷厉风行的冰山女总裁,内心是这样脆弱。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箫羽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林家宴会上,他挡在她身前,面对所有人的嘲讽。那时候,他想的不是尊严,也不是反抗。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冷漠,却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作为丈夫,他该那么做。 那是守护。 他又想起在雨林里,和搭档分食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他把多的那份给了对方,因为对方的家里还有一个女儿在等着他。 那也是守护。 他想起妹妹躺在病床上,他隔着玻璃看着她,发誓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那更是守护! “闭嘴。”箫_羽在精神世界里,对叶仲谦的残影冷冷地说道。 “你说什么?”叶仲谦的意志有些错愕。 “我说,让你闭嘴。”箫羽的意识体缓缓转身,不再去看那团充满诱惑的力量风暴,“我的力量,用来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 “愚蠢!你这是在放弃成为神的机会!”叶仲谦的残影发出不甘的怒吼。 “神?”箫羽嗤笑一声,“我不想当神。我只想当一个能保护自己家人,能让自己妻子不再哭泣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道残影。 他重新面向那枚狂暴的“螺旋之心”。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没有试图去掌控,更没有去驱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他将自己刚刚感受到的,来自叶雪嫣的那些情绪——悔恨,悲伤,恐惧,毫无保留的,传递了过去。 他也将自己的意志,传递了过去。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沟通。 我想保护她。 狂暴的蓝色风暴,微微一滞。 箫羽继续传递着自己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人生,卑微的,懦弱的,强大的,冷酷的,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这股力量面前。 这就是我。 我需要你。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掌控。 是为了守护。 嗡—— 那团代表着纯粹破坏与控制的能量风暴,剧烈地收缩起来。 狂暴的电光渐渐内敛,毁灭性的气息迅速消退。 它仿佛在箫羽的意志和叶雪嫣的情绪共鸣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锚点”。 不再是混乱的能量集合,而是开始构建一个稳定、有序的核心。 那抹狂野的幽蓝色,沉淀为一片深邃、沉静的蓝宝石色泽。 整个精神星海,随着它的稳定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破碎的记忆星辰不再是无序漂浮,而是围绕着这枚全新的核心,构建成一个完美的星系。 “守护”意志已确认。 力量核心重构完成。 模式切换:守护者。 精神链接强化,正在同步现实体感。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 下一秒,所有的感知都回来了。 不是虚无的链接,而是真切的触感。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感觉到了被子的重量,感觉到了手背上插着针管的微弱刺痛。 更清晰的,是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只属于叶雪嫣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再次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她的眼泪。 箫羽将所有重归的意志,将所有重构的力量,都汇聚于一点。 他要回应她。他要告诉她,他听到了。 病房里,监护仪上的脑电波曲线突然像疯了一样剧烈跳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声。 “医生!快来人啊!”一个年轻的护士冲了进来,看到仪器上的数据,脸色大变。 叶雪嫣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趴在病床边,长发凌乱,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不断耸动。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被她紧紧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那根她曾经觉得有些碍眼的、属于箫羽的食指,轻轻的、却是无比真实的,勾了她一下。 叶雪嫣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186章 幻觉 那根食指的轻微勾动,像是一枚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叶雪嫣的哭泣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截断。她僵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唯有那双因为泪水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和那只被她握住的手。 是错觉吗? 是自己因为极度的悲伤和疲惫,产生的幻觉吗?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疯狂跳动的曲线,此刻竟然诡异地平稳下来,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教科书式的节律。冲进来的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医生,都愣在了原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像是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这……这怎么可能?刚刚的脑电波……简直就是要脑死亡了……”年轻的护士喃喃自语。 主治医生快步上前,检查着仪器,又俯身用手电筒照了照箫羽的瞳孔。一切指标,都在以一种违背医学常理的速度,恢复正常。 “奇迹……这是医学奇迹……”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无法置信。 但叶雪嫣听不到这些。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那一根手指上。 就在她怀疑一切的时候,那根食指,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轻勾。 而是用一种虚弱却不容错辨的力道,反过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箫羽?” 叶雪嫣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发出的第一声呼唤。 沉重的眼皮,像是被万钧巨力拉扯着。箫羽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才终于在眼皮上撕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影,斑驳的色块,在他的视网膜上混乱地组合着。 他看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俯身对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她的脸颊。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极淡的香气,夹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在回归,感官在重组。 “箫羽……你醒了?” 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箫羽的视线终于聚焦。他看清了那张脸。叶雪嫣的脸。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和疏离,此刻只有泪痕和憔悴,以及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人。 叶冰依。 她不像叶雪嫣那样激动地失态,但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却是做不了假的。 箫羽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干响,像一架破旧的风箱。 “水!快拿水来!”叶雪嫣立刻反应过来,慌忙地对旁边的护士喊道。 很快,一杯温水递了过来。护士想帮忙,叶雪嫣却一把接了过去,亲自用棉签,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沾湿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湿意,从唇瓣蔓延开。 箫羽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真实的一切。 “病人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太激动。”医生在一旁叮嘱道,“家属的情绪也要控制一下。我们会马上安排一次全面检查,他的情况……非常特殊。” 医生和护士们很快退了出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雪嫣放下水杯,重新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一样。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喜悦的泪。 箫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费力。但他的精神,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那片曾经混乱狂暴的精神星海,此刻已经化作一片深邃静谧的星系,而那颗重构的“守护者”核心,就在星系的中央,沉稳的、有力地搏动着。 他能清晰地“看”到叶雪嫣此刻的情绪。那不是读取,而是一种共鸣。她的担忧,她的喜悦,她的后怕,都像温暖的潮水,流淌进他的感知里。 他对她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夫,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叶冰依。她踌躇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和试探。 “你昏迷的这几天,林家那边还派人来打探消息,都被我爸挡回去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也开始冒出精明的光,“现在你醒了,还是以这种……奇迹的方式醒过来!我们叶家的股价肯定要大涨!姐夫,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趁机……” “机会?” 一个沙哑的,却异常清晰的词,从箫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叶冰依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箫羽。 箫羽也正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却深邃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不是审视,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平静得让她感到恐惧。 “冰依!”叶雪嫣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句,“胡说什么!箫羽才刚醒过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叶冰依有些委屈地辩解,“我只是觉得,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次……” “浪费?”箫羽又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叶冰依彻底不敢说话了。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昏迷前那个虽然强大但仍有迹可循的箫羽,完全不一样了。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根本探不到他的想法。 这就是你所谓的言听计从? 箫羽在心里自嘲地问着自己。 利益的本能,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有动怒。在经历了那场精神层面的生死之后,这种世俗的算计,已经很难再让他产生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必须从一开始就纠正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叶雪嫣。 “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揪,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在那个地方,”箫羽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片破碎的星海,“我看到的是纯粹的破坏。力量如果只是为了利益和掌控,为了所谓的股价和机会,那它最终只会毁灭一切,包括使用者自己。” 叶雪嫣和叶冰依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那个地方”?什么“破坏”? 箫羽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将自己的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要成立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叶雪嫣愣住了。 “对。”箫羽的意志通过语言,变得无比坚定,“就叫‘青山安全实验室’。” 当“青山”两个字出口时,叶雪嫣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青山,是她父亲叶青山的名字。那个创立了叶氏集团,却因为一场意外而英年早逝的男人。这是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箫羽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成立这个实验室,不是为了给叶家创造利润,不是为了让股价上涨,更不是为了去对付谁。”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叶冰依。 叶冰依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为赚钱?不为对付敌人?那成立一个耗资巨大的实验室,是为了什么?做慈善吗? “是为了研究。”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研究我身上的这种力量。搞清楚它的本质,然后……找到控制它,引导它,将它用在正确地方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比如,用来救人。” “就像……想办法救小柔那样。”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叶雪嫣和叶冰依的脑海里同时炸响。 叶雪嫣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她从未想过,箫羽在生死一线间徘徊后,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幸,不是复仇,甚至不是思考自己的未来,而是想着如何用这身神秘的力量,去治愈他那个还在病床上的妹妹。 甚至,他还用自己父亲的名字,为这个伟大的目标命名。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残存的隔阂、怀疑、疏离,尽数崩塌。 而叶冰依,则是彻底呆住了。 救人?治病? 她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试图从这个看似荒谬的决定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关联。 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 这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在她看来,力量就是用来攫取利益,巩固地位的工具。可箫羽,却想把它变成救死扶伤的手术刀。 “不……不为了赚钱?”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那……那有什么用?” “用处?”箫羽没有看她,只是感受着叶雪嫣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那份直达心底的共鸣,“用处就是,让我可以继续当一个‘人’。一个能保护自己家人的人。” 说完这句话,整个病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冰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箫羽这番话面前,她所有关于利益和算计的想法,都显得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就在这时,箫羽那片沉静的精神星海中,那枚“守护者”核心,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警告:侦测到同源性质的异常精神力波动。 坐标:本栋建筑,-3层。 箫羽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他重构后的感知,已经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同源性质? 是和他一样的“觉醒者”?还是……叶仲谦留下的什么东西?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了所有的思绪。 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自己,也真正的,新生了。 “扶我起来。”他对叶雪嫣说。 第187章 失望 叶雪嫣的动作很轻,扶着箫羽的胳膊。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有一种全新的力量感,从骨骼和肌肉的深处透出来,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坚韧。 叶冰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看着叶雪嫣小心翼翼地帮箫羽穿上外套,那个曾经在她眼中一文不值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块磁石,将整个房间的重心都吸引了过去。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利益、算计、得失……这些她赖以为生的准则,在“用处就是,让我可以继续当一个‘人’”这句话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私人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专线。 “喂?” “叶总,”电话那头是她首席秘书急促的声音,“出事了。不,是天大的好事,也可能是天大的坏事。”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重点。” “‘诺瓦金汀’,我们昨天提交的紧急审批,通过了!不止我们,是全球五大主要经济体的药品监管机构,全部绿灯!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疯了,我们公司的股价……” “这不是坏事。”叶雪嫣打断她。 “坏事是,创生集团的亚洲区总裁,安德森,带队到了我们集团楼下。没有预约,指名要见您。他说,他代表创生集团,来谈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合作。 ”创生集团?这个名字像一柄重锤,敲在叶雪嫣的心上。全球生物科技领域的三巨头之一,以技术垄断和手段强硬着称。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我知道了。”叶雪嫣挂断电话,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那个温柔照顾丈夫的妻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叶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冰山总裁。 “他们来了。”她对箫羽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征求意见。 “谁?”叶冰依忍不住问。 “创生集团。”叶冰依倒抽一口凉气。她再怎么不学无术,也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那是真正的商业巨鳄,叶家在它面前,就像一艘小渔船面对着航空母舰。 “他们来……买‘诺瓦金汀’?”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生意。 箫羽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外套的扣子扣好。那枚“守护者”核心的震动虽然已经平息,但同源性质这四个字,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和-3层那个未知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我们去会会他们。”箫羽开口了。 半小时后,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 安德森,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正悠闲地品着咖啡。他身后站着两名助手和一名翻译。 “叶总,久仰大名。”安德森见到叶雪嫣进来,站起身,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完全不需要翻译。 “安德森先生,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叶雪嫣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箫羽和叶冰依坐在她的下首。 安德森的视线在箫羽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直接忽略了过去。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安德森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创生集团,希望全资收购贵公司新成立的‘青山实验室’,包括其所有研究成果和专利。我们出这个价。”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亿?”叶冰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脱口而出。 安德森笑了,摇了摇头。“五十亿……美金。”轰!叶冰依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个数字炸成了一片空白。五十亿美金!这足以让叶家一跃成为真正的顶级豪门!她几乎要当场同意,用手肘去碰叶雪嫣。 叶雪嫣却连那份文件都没看。“不卖。”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份从容里多了一点东西。“叶总,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不是在和叶氏集团做生意,我们是在给叶氏集团一个机会。一个搭上人类进化快车的机会。‘青山实验室’的研究很有趣,但放在你们手里,是明珠暗投。” “‘青山实验室’的目标,不是为了赚钱。”叶雪嫣重复着箫羽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哦?”安德森的兴趣似乎被勾了起来,“那是为了什么?慈善?拯救世界?”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为了什么,与你无关。”叶雪嫣的态度很强硬。 “叶小姐,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安德森收起了笑容,“就在我们谈话的这十分钟里,我们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和几大经济体的药品进口监管部门,进行了一次‘友好’的沟通。他们都认为,像‘诺瓦金汀’这种划时代的药物,它的后续研发和生产,应该交由更有实力、更有全球视野的公司来主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叶雪嫣的身体绷紧了。她可以拒绝收购,但无法对抗这种来自多个国家层面的联合施压。一旦叶氏被贴上“技术壁垒”的标签,别说走向世界,恐怕连生存都会成为问题。 “姐!”叶冰依急了,“他们这是在逼我们!五十亿美金,我们不亏啊!” “闭嘴。”叶雪嫣呵斥道。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安德森重新端起咖啡,胜券在握。他享受这种感觉,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所谓的坚持和理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箫羽,突然开口了。“安德森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安德森这才正眼看他,带着几分探究。“你是?” “一个你本来应该好好调查一下的人。”箫羽慢慢地说,“创生集团的情报能力,真是让我失望。你们对‘诺瓦金汀’的分子式、合成路径、临床数据,似乎都不怎么关心。”安德森的眉毛挑了一下。 箫羽继续说道:“你们派人渗透进医院,想拿到的不是药品样本,而是我的血液样本。你们想收购的也不是一个能生产神药的实验室。”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揭开了对方的底牌。“你们想要的,是构建‘青山实验室’的那个核心技术模型,那个基于我本人精神力波动的,‘脑机接口’的雏形。” 安德森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没有想到,这个被他当成背景板的男人,竟然一语道破了天机。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抗癌药。而是那个能诞生出这种奇迹的源头——箫羽的大脑,以及将这种能力“复刻”出来的可能性! 叶雪嫣和叶冰依都愣住了。她们完全不知道,实验室里还有这样的核心机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安德森试图否认。 “不,你懂。”箫羽靠在椅背上,“你甚至知道,我身上的这种力量,并非个例。所以你才会用同源这个词,去描述你们想要寻找的目标,对吗?” 警告:侦测到目标精神力出现剧烈波动。冰冷的文字,在箫羽的意识里浮现。 安德森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他死死地盯着箫羽,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到底是什么人?” 箫羽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过的水,喝了一口。“一个能保护自己家人的人。”说完,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安德森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那份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箫先生,你的聪明,改变不了任何事。”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叶冰依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她喃喃地问:“脑机接口?家人?他……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箫羽,心中翻江倒海。 箫羽也没有看她。他望着安德森离开的方向,平静地站起身。“我要去一趟负三层。” 第188章 软肋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叶冰依的惊魂未定,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脑机接口……姐夫,他说的都是真的?”她问出口,带着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他们想要你的……大脑?” 叶雪嫣没有理会妹妹的失态。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刚刚站起身的男人身上。三年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箫羽,”她开口,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澜,“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 “解释起来很复杂。”箫羽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安德森离开的方向,“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创生集团的下一步动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叶冰依。 “冰依,我需要你帮个忙。” 叶冰依下意识地点头,现在的她,对箫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渠道,去查一家叫‘赛博基因’的公司,它是创生集团在欧洲最大的竞争对手。重点查他们一个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项目,看看最近有没有发生过核心技术人员意外、或者关键数据失窃的事件。” 叶冰依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拿出手机:“我认识几个在欧洲做信息咨询的朋友,渠道很杂,我马上去问。” 看着叶冰依飞快地走到角落打电话,叶雪嫣心中的疑云更重了。“你查这个做什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会有关系了。”箫羽重新坐下,“创生集团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既然敢撕破脸,就不会只用商业手段。” 他抬起手,示意叶雪嫣坐下。 “下一次谈判,他们一定会用上威胁的手段,攻击我们的软肋。”箫羽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的软肋,然后,一次性打痛他们。” 叶雪嫣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和决策力,变得毫无用处。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但现在,棋盘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而执棋的人,变成了箫羽。 两天后,创生集团的谈判邀请如期而至。 地点还是在叶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但这一次,安德森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克莱默的德裔男人,带着一个精干的法律和技术团队。 他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公式化的傲慢。 “叶总,我们又见面了。”克莱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安德森先生对上次的交流感到遗憾。为了表示诚意,我们重新拟定了一份收购方案。六十亿美金,这是我们最后的报价。”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叶雪嫣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她的左手边,坐着箫羽。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合体的西装,作为叶氏的联合主席,出席这次闭门会议。 “克莱默先生,”叶雪嫣的声音冷淡如常,“我想,关于收购的话题,我们已经谈得很清楚了。叶氏集团,包括青山实验室,是非卖品。” 克莱默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叶总快人快语。不过,在商言商,任何资产都有一个价格。”他话锋一转,“我们创生集团最近在整理一些海外投资档案时,对叶氏集团早年在南美洲的几笔原材料采购业务,产生了一些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其中牵涉到的几位‘中间人’,他们的行事风格,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当地的法律规范。” 来了。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叶家发家史上的一块灰色地带,虽然已经做了多年的切割和掩盖,但如果被创生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盯上,用资源硬挖,迟早会挖出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将是足以让整个叶氏集团万劫不复的丑闻。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克莱默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叶雪嫣身后的法务主管,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正要开口周旋,却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是箫羽。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克莱默刚才提到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警告:侦测到多个目标精神力出现强烈波动,包含:得意、试探、紧张。 箫羽的意识里,冰冷的文字一闪而过。他捕捉到了克莱默情绪深处的那一丝不确定。 他们在诈。或者说,他们只是拿到了线索,并没有实证。 “克莱默先生,”箫羽开口了,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报价,也没有回应那个威胁,而是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德国人?” 克莱默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保持着风度:“是的,我来自慕尼黑。” “慕尼黑,好地方。”箫羽点点头,“离苏黎世不远。” 克莱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箫羽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听说,创生集团对‘赛博基因’的‘普罗米修斯’项目,也很感兴趣。毕竟,在生物技术领域,谁不想拿到下一个时代的钥匙呢?” 克莱默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助理,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不明白萧先生的意思。”克莱默试图将话题拉回来,“我们现在谈的是关于叶氏的收购案。” “不,我们在谈的是对等的威胁。”箫羽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赛博基因’的首席技术官,叫阿尔瓦雷斯,西班牙人。上周三晚上,他在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万豪酒店,丢失了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侦测到目标精神力出现剧烈波动,情绪:震惊、恐慌。 克莱默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箫羽靠向椅背,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台电脑里,有‘普罗米修斯’项目第三阶段的全部临床前数据。我想,创生集团应该很想知道那台电脑的下落。或者说,你们的人,拿到了电脑,却发现里面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商业间谍,盗窃商业机密,这种行为,无论是在德国还是瑞士,都是重罪吧?不知道创生集团的股价,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丑闻的冲击?” 死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克莱默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带来的团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他们看向箫羽的表情,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是绝密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叶雪嫣也彻底怔住了。她看着身旁的箫羽,这个男人只是平静地抛出几句话,就将对方精心构建的攻势,瓦解得支离破碎。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今天的谈判……”克莱默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艰难地站起身,“到此为止。” 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他的人,狼狈地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那份六十亿美金的报价文件,还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央,像一个无声的笑话。 门再次关上。 叶雪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箫羽,那个困扰了她两天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 箫羽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指尖缓缓转动着。 “冰依查到的。”他平静地回答,“我说过,我们是家人。” “家人,就该一致对外。” 第189章 一波又起 “冰依?”叶雪嫣重复着这个名字,她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紧绷感尚未完全消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克莱默团队败退时的仓皇气息。 “她什么时候……”叶雪嫣想问,叶冰依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通天的本事,能查到欧洲巨头公司的绝密丑闻。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这个问题背后,牵扯出的是另一个更让她无法理解的现实:箫羽。 箫羽将那支笔放回原位,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她变了很多。”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克莱e默的底牌是叶氏的危机,那我们的底牌,就必须是他的危机。很公平。” 公平? 叶雪嫣咀嚼着这个词。用商业间谍的重罪去回击商业威胁,这在箫羽口中,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件事。她还来不及细想,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话就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是她的首席秘书。 “叶总!”电话那头的语速极快,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灼,“出事了!华尔街那边刚开盘,我们的股票就遭遇了大规模恶意做空!现在已经跌了七个点!”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 “同时,北美和欧洲的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突然统一发布了负面报道,标题都是‘叶氏集团技术核心外泄,青山实验室恐成空壳’!公关部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有,”秘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青山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钱宏德教授,刚刚递交了辞呈。他说……他说创生集团给他开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挖角、舆论、做空。 三板斧,招招致命。 克莱默在谈判桌上输了,却在另一个战场,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这是不计后果的围剿。 “我知道了。”叶雪嫣挂断电话,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办公室。箫羽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风暴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总,欧洲的渠道商要求我们立刻做出解释,否则将暂停所有订单!” “公关部请求授权,是否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预案?” “董事会几位董事的电话,已经打了十几轮了,都在问股价的问题!” 整个总裁办公室,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末日将至的恐慌。叶氏这艘巨轮,在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中,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叶雪嫣站在中央,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试图下达指令,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抓起。每一个问题都是死结。 “慌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是箫羽。 他走到叶雪嫣身边,拿起了助理递过来的一份实时股价走势图,只看了一眼,就扔回了桌上。“典型的三步杀,舆论造势,抽走核心人物,资本绞杀。手段很老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诧异的表情看着这个本该是叶家“耻辱”的男人。 一位副总忍不住开口:“箫先生,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股价每分钟都在蒸发上千万,钱教授一走,实验室那边人心就散了!” “人心?”箫羽反问,“被钱收买的,那不叫人心,叫价码。既然创生集团喜欢用钱开路,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叶雪嫣侧过头,她捕捉到箫羽话语中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与几分钟前在会议室里如出一辙。 侦测到目标精神力波动,情绪:焦虑、坚韧。 箫羽接收到这股波动,继续说道:“雪嫣,立刻召开全球线上新闻发布会,时间就定在一个小时后。” “发布会?”叶雪嫣一怔,“现在?我们拿什么去回应?说我们没有技术外泄?谁会信?只会让市场更加恐慌!” “谁说我们要回应了?”箫羽打断了她,“我们不是去解释的,是去宣战的。” 他转向叶雪嫣的首席秘书:“通知下去,发布会的主题是——‘叶氏集团青山实验室,开启人类神经科学新纪元’。”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公司都要被做空到退市了,你还要开发布会吹牛? “箫羽,这太冒险了。”叶雪嫣压低了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司事务上,用近乎商量的语气和箫羽说话。 “创生集团敢这么做,就是笃定我们手里没有牌。”箫羽的语气不容置喙,“他们以为抽走了钱宏德,青山实验室就垮了。他们以为散布了谣言,我们的技术就一文不值。那我们就告诉全世界,他们错了。” 他直视着叶雪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但有牌,而且是王炸。”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叶雪嫣面前。“这是冰依找人,从创生集团的服务器里‘拿’回来的东西。他们雇佣黑客攻击我们实验室系统的全部证据,包括资金流向和指令邮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反向追踪?还拿到了证据?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箫羽又补充道:“还有,发布会的压轴内容。就宣布,青山实验室利用‘安全精神力模型’,在辅助瘫痪病人神经修复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精神力模型?”叶雪嫣彻底懵了,这个词她只在科幻电影里听过。 “对。”箫羽点头,“你只需要照着念稿子就行,相关的理论和模拟数据,我也放在里面了。足以震撼整个医学界。” 那些数据,一部分来自他觉醒后对自身能力的解析,另一部分,则是他利用精神力,强行将青山实验室现有研究成果,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的理论推演。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创生集团想窃取的“普罗米修斯”,在他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一个小时后,叶氏集团全球线上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叶雪嫣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无数闪烁的镜头和屏幕后面成千上万的投资者、记者。起初,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当她看到台下第一排,那个安静坐着的箫羽时,她的心,奇迹般地定了下来。 她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开场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 “首先,我代表叶氏集团,向德国创生集团的违法行为,提出最严正的控诉!”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了创生集团雇佣黑客的指令邮件、资金流水,以及攻击日志。每一条,都是铁证。 现场瞬间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信息如病毒般在全球网络上传播。 “其次,”叶雪嫣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她按下了遥控器,屏幕上的证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复杂的神经元链接模拟动画。 “我宣布,叶氏集团旗下青山实验室,成功构建出‘安全精神力辅助模型’,该模型可引导特定神经信号,实现对受损神经元的精准修复。通俗点说,我们找到了让瘫痪病人,重新站起来的钥匙!” 如果说,刚才的证据是深水炸弹。 那么此刻,这则消息,就是引爆了一颗核弹。 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 随即,彻底沸腾。 发布会现场的电话铃声、记者的提问声、网络直播间瞬间爆炸的弹幕,汇成了一股信息洪流。 华尔街,叶氏集团的股票雄鹰线,在经历了一个恐怖的深v之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垂直拉升,瞬间冲破跌停板,并触发了连续熔断! 办公室里,留守的团队成员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股价的绿色直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发布会结束,叶雪嫣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回到后台,她脱下高跟鞋,第一次感觉到了双腿的酸软。 箫羽递过来一瓶水。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他,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再一次清晰地浮现。 “箫羽,”她的称呼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你到底……是谁?” 箫羽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 “你的家人。”他回答。 “一个,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的家人。” 第190章 古代文献 发布会的余波,仍在发酵。 当叶雪嫣和箫羽乘坐的专车驶离会场时,关于“安全精神力模型”的词条,已经占据了全球所有主流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 创生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如同断崖式坠落。其欧洲总部大楼外,已经聚集了大量愤怒的抗议者和媒体。一场商业狙击,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 车内,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叶雪嫣脱掉了那双让她站了两个小时的高跟鞋,赤着脚,脚趾蜷缩着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没有看窗外的流光溢彩,也没有去碰手机上那无数条祝贺与问询的信息。 她只是看着箫羽。 “家人……”她重复着这个词,打破了沉默,“箫羽,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写进报告,能向董事会、向所有科研人员解释的……解释。” 她是一个商人,一个集团的掌舵者。感性的话语可以慰藉人心,但无法支撑起一个千亿市值的商业帝国。 “‘安全精神力模型’,这个名字是我取的。”箫羽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的核心理论,来自一份残缺的古代文献,恰好被我得到了。” “古代文献?”叶雪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是说,我们的世纪性突破,来自一本古书?” 这个解释,比说是外星人送的还要荒谬。 “对。”箫羽点头,没有丝毫动摇,“那份文献只有理论,没有数据支撑。我做的,只是将它与青山实验室现有的神经学研究结合,用实验室的设备,推导出了可行的路径。你看到的那些数据和动画,都是基于这个推演的结果。” 他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真相,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奇迹。而他,需要为这个奇迹,披上一件凡人可以接受的外衣。 叶雪嫣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古籍、天才的灵感、结合现代科技……这个故事虽然离奇,但并非完全没有逻辑。历史上,许多伟大的发现,都源于一个偶然的、无法复刻的灵感。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释。 “这份……古代文献,在哪里?”她追问。 “烧了。”箫羽回答得干脆利落,“这种东西,存在本身就是祸端。核心技术,只需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的话,让叶雪嫣的心脏漏跳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箫羽不仅仅是给了她一把钥匙,更亲手斩断了所有能追溯到源头的线索。这份果决和狠厉,完全不像她印象中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叶家庄园。 客厅的灯火通明。 一个身影,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玄关处,双手绞着衣角,是叶冰依。 看到车灯,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身体绷直了。当看到箫羽和叶雪嫣一前一后走进来时,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刻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愧疚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她通过新闻,看到了那场发布会的全部内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没有箫羽,此刻的叶氏集团,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而她,作为企图勾结林家,出卖叶氏利益的叛徒,又会被姐姐如何处置。 “姐……姐夫……”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 叶雪嫣此刻心乱如麻,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嗯,你先去休息吧,我……” “先吃饭。” 箫羽打断了她的话,径直走向餐厅,“我饿了。而且,我想,她应该也有话要对我说。” 他的话,像是一道命令,让叶雪嫣和叶冰依都愣住了。 餐厅里,管家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三年来,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过去,箫羽只能在厨房解决。 而现在,他坐在了主位上。那个位置,曾经属于叶家的男主人。 叶雪嫣和叶冰依坐在他的两侧,谁都没有动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叶冰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数次看向箫羽,又飞快地低下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积攒勇气。 终于,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她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餐具因为她的动作,在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姐夫!”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对着箫羽,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要垂到桌面上。 “对不起!” “我不该污蔑你偷我的东西!不该把你的钱当成赃款扔掉!更不该……不该找人打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 “我就是个浑蛋!我自私自利,猪油蒙了心!如果不是你,叶家已经完了,我也完了!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叶家二小姐,只是一个犯了错,乞求原谅的女孩。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一直以为,叶冰依的骄纵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救药。她从没想过,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餐厅里,只剩下叶冰依压抑的哭声。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的碗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他的平静,给了叶冰依无穷的压力。她不敢直起身,就那么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身体因为恐惧和羞愧而不断颤抖。 许久,箫羽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 “坐下吧。”他说。 叶冰依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动。 “我让你坐下。”箫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叶冰依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回椅子上,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箫羽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你是雪嫣的妹妹,从今天起,也是我的家人。” 家人。 又是这个词。 叶冰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箫羽。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箫羽的嘲讽、羞辱,或是提出苛刻的条件。她都准备接受。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算了”。 叶雪嫣的心,也被这句话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原谅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需要的,是远超于此的胸襟。 她看着眼前的箫羽,这个男人,在短短几天之内,颠覆了她过去三年对他所有的认知。 “吃饭吧。”箫-羽对叶冰依说,“吃完饭,回你房间,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是……是!姐夫!”叶冰依拼命点头,拿起筷子,胡乱地往嘴里扒着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混着饭菜,一起吞了下去。 这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叶冰依逃也似的上了楼。 餐厅里,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 “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她。”叶雪嫣终于开口。 “不原谅,又能怎样?”箫羽反问,“让她跪下给我磕头?还是把她赶出叶家?她是你的妹妹,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庄园的夜景,以及更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叶雪嫣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箫羽,”她站在他身边,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钱?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即将冲上万亿市值的商业神话。 地位?从今天起,他在叶氏集团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报复?他连叶冰依都轻易放过。 她看不透他。 “以前,我想要的,是五百万。”箫羽的视线投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凑够五百万,治好我妹妹的病,然后离开叶家,再也不回来。” 叶雪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 箫羽转过身,面对着她。 窗外的灯火,映照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燃烧的星辰。 “现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我想要一个家。”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硬。 “一个真正的家。”箫羽加重了语气,“创生集团,只是一个开始。‘精神力模型’这块蛋糕太大,盯着它的饿狼,会越来越多。未来的路,不会比今天更轻松。” “但这一次,”他握紧了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忍辱偷生的赘婿,而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叶雪嫣没有抽回手。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那块坚冰,正在无声地融化。 第191章 风口浪尖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夜色下的叶家庄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宁静。曾经笼罩在这里的压抑和冷漠,似乎随着创生集团的溃败而烟消云散。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照在两个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箫羽在看一份文件,是关于“青山安全实验室”下一阶段的研发计划。叶雪嫣则在处理叶氏集团的日常邮件。没有交谈,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便是他们如今的常态。 “姐夫,雪嫣姐,要喝点什么吗?”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叶冰依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三小姐,脸上的妆容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恬静。 “放那吧。”箫羽头也没抬。 “好的,姐夫。”叶冰依将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便安静地退到一旁,准备随时听候吩咐。 她现在是“青山实验室”的行政助理。这个职位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每天做着最琐碎的杂事,却甘之如饴。在那个汇聚了全球顶尖天才的地方,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资本,是多么的可笑和浅薄。 而一手缔造了这个神话的男人,就在她眼前。敬畏,是她现在唯一的情感。 箫羽拿起咖啡,却没有喝,继续翻阅着文件。“精神力模型”的应用前景,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广阔。能源、医疗、军事……每一个领域,都可能引发一场革命。叶氏集团,已经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 他现在思考的,不再是五百万,而是如何为这个家,筑起一道真正的铜墙铁壁。 叶雪嫣处理完邮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这三个月,他身上的变化,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剧烈。那股曾经被迫收敛的锋芒,如今已化作一种沉稳的威势,让人无法忽视。 “家”这个字,似乎真的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从一个冰冷的概念,变得有了温度。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私人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振动。 她随手拿起,解锁屏幕。 只看了一眼,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 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愕然,有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箫羽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身旁气场的改变。 他放下文件,转头看她。 “怎么了?” 叶雪嫣像是被他的问话惊醒,猛地回过神。她迅速地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原处。整个过程,带着一种刻意的掩饰。 “没事。”她端起咖啡杯,试图喝一口,来掩盖自己的失常,“一封垃圾邮件而已。” 垃圾邮件? 箫羽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这个女人,哪怕是面对创生集团兵临城下,面对董事会全体发难,都从未有过刚才那样的反应。 那是一种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撬开时,才会有的失措。 一旁的叶冰依也察觉到了姐姐的反常,但她不敢多问,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 “是工作上的事?”箫-羽换了个问法,“新的麻烦?” “不是。”叶雪嫣的回答快得有些不自然,“公司一切正常。实验室那边,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有问题。 箫羽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不是面对敌人才有的反应。敌人,只会让叶雪嫣变得更冷,更强硬。刚才那瞬间的柔软和慌乱,更像是……触碰到了过去的某段私事。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重新变得微妙起来。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温馨默契,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叶雪嫣再也坐不住了。 “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她站起身,甚至没有看箫羽。 “姐,你的咖啡……”叶冰依小声提醒。 “不喝了。” 叶雪嫣说完,便径直走向楼梯,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看着她近乎逃跑的背影,箫羽的眉头,缓缓皱起。 “姐夫……”叶冰依不安地开口,“我姐她……” “你也去休息吧。”箫羽打断了她的话。 “是。”叶冰依如蒙大赦,匆匆忙忙地收拾了茶几,也上了楼。 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箫羽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依旧在燃烧,却无法驱散他心中升起的一丝寒意。 他想要一个家。 但一个家,不仅仅需要一个守护者,还需要所有成员的坦诚。叶雪嫣显然对他隐瞒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叶雪嫣刚才坐过的位置,拿起了那只被遗忘的手机。 指纹锁。 这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但箫羽最终没有那么做。他觉醒的能力,是用来保护家人的,而不是窥探家人的隐私。这是他的底线。 他将手机放回原处,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庄园的灯火依旧璀璨。 可他却觉得,那片灯火的深处,似乎正有什么未知的阴影,在悄然靠近。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试图让翻涌的思绪冷静下来。 但叶雪嫣那反常的表情,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能让冰山一样的叶雪嫣,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就在他准备关灯睡觉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 很轻,很犹豫。 “进来。” 门被推开,叶雪嫣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上了睡衣,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挣扎。 “有事?”箫羽坐在床边,看着她。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已经解锁。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雪嫣,我回来了。明天见个面吧,在‘老地方’。——林深。” 林深。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箫羽没有去看短信,而是看着叶雪嫣。他不需要去读取她的思想,就能从她的举动中,感受到她的矛盾和坦白。 “他是谁?”箫羽的语气很平静。 “一个……故人。”叶雪嫣的视线有些飘忽。 “什么样的故人?”箫羽追问。 叶雪嫣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箫羽站起身,与她平视。“叶雪嫣,我们现在是家人,对吗?” 叶雪嫣的身体轻轻一颤。 “家人之间,不该有这种会引起误会的隐瞒。”箫羽的语气不带任何责备,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对这个家,造成威胁。” “他不会。”叶雪嫣立刻反驳,但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连见都没见,怎么知道他不会?”箫羽反问,“一个能让你如此失态的人,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叶雪嫣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的初恋。” 这六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箫羽的心中,激起了无法平静的涟漪。 初恋。 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属于叶雪嫣的过去。 “我们分开很多年了。”叶雪嫣补充道,“他当年……出国了。” “所以,你要去见他?”箫羽问。 “我不知道。”叶雪嫣显得很迷茫,“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她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 箫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击败了市值千亿的创生集团,将叶氏推上了新的高峰,甚至能凭空构建出“精神力模型”这种划时代的技术。 可在“初恋”这两个字面前,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成就,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是一个花了五百万,才走进她生活的人。 而那个叫林深的,却拥有着她最青涩、最纯粹的一段过往。 “你想去吗?”箫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一次,叶雪嫣没有犹豫。 “想。”她直视着他,“我想去为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好。”箫羽只说了一个字。 叶雪嫣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阻止,或者至少会提出一些条件。 “我陪你去。”箫羽说出了后半句话。 叶雪嫣愣住了。 “你……” “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箫羽拿起她的手机,将那个号码和地址记下,“不管是商场上的敌人,还是你过去的‘故人’,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箫羽,作为这个家的守护者,绝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威胁到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哪怕那个威胁,来自她的过去。 叶雪嫣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箫羽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叫林深。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明天早上之前,发到我邮箱。”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 挂断电话,箫羽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句号?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林深的,是想来画句号,还是想来写续集。 第192章 老朋友 清晨的阳光,并未驱散昨夜的阴霾。 箫羽一夜未眠。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林深。他没有点开,只是任由那两个字在屏幕上安静地躺着,像一座墓碑。 叶雪嫣下楼时,动作比平时更轻。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早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划破了餐厅的宁静。 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身体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这个停顿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箫羽看见了。 她接起电话,走到了一旁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喂?” ……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 …… “好,时间地点发给我。”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箫羽却觉得,这种平稳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异常的平静。 挂断电话,叶雪嫣在窗边站了几秒,才转过身来。 她走到餐桌旁,重新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语气像是谈论天气一般随意。 “一个老朋友,很久没见了,明天回国,我得去接一下。” 箫羽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他没有立即回应,这短暂的沉默让叶雪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老朋友?”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不带任何疑问,只是单纯的陈述。 “嗯。”叶雪嫣应了一声。 “我昨天是不是听错了?”箫羽问,“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叶雪嫣的动作一滞,“我没别的意思,他只是……” “只是一个老朋友。”箫羽替她把话说完,“雪嫣,你每次用‘只是’这个词的时候,事情往往都不那么简单。上一个是‘初恋’,这一个呢?”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用平淡语气伪装的外壳。 叶雪嫣的脸色变了变,“箫羽,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箫羽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方寸大乱。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怎样的‘老朋友’?” “他叫付藤,是我发小。”叶雪嫣的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他结束了海外的学业回来,让我去接机,仅此而已。” 发小。 又是一个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她的过去。 箫羽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笨拙地站在一扇名为“叶雪嫣的过往”的大门前,门内不断有形形色色的人走出来,而他连门把手都触碰不到。 “又是出国,又是多年未见。”箫羽靠在椅背上,“你过去的朋友,都喜欢玩人间蒸发,然后突然出现吗?” “你什么意思?”叶雪嫣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箫羽站起身,“我只是提醒你,叶氏集团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任何一个突然出现、背景不明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风险。你是叶氏的总裁,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他绕过餐桌,准备上楼。 “所以,你在怀疑他?” “我怀疑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你的人。”箫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包括他。”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上了楼。 叶雪嫣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看着箫羽消失的背影,手中的杯子被她攥得死死的。她以为昨天的坦白会换来信任,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她不知道,在她上楼后,箫羽并没有回房间。 他去了书房,打开了那封关于林深的邮件。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视野。林深,哈佛双学位,华尔街顶级投行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家世显赫,履历完美得不像真人。 邮件的最后附上了一段分析:林深此次回国,并非简单的探亲,其背后涉及多方资本的博弈,目标直指国内新兴的科技产业。而叶氏集团,正在他的狩猎名单之上。 句号? 这分明是宣战的号角。 箫羽关掉邮件,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再帮我查个人,付藤。”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和叶雪嫣是发小,刚从国外回来。我要知道,他这次回来,是巧合,还是和林深有关。” “是,箫先生。” 挂断电话,箫羽站在书房中央。他现在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那个叫林深的男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联系叶雪嫣。 商战,攻心为上。 如果能让叶氏集团的总裁心神不宁,甚至内部出现裂痕,那么,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付藤。 他们就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叶雪嫣,就是网的中心。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是叶雪嫣去公司了。 箫羽没有动,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宾利远去。 “姐夫。”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箫羽回头,看见叶冰依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对箫羽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前的厌恶和鄙夷,变成了现在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有事?”箫羽问。 “我看你好像没休息好,给你煮了杯咖啡。”叶冰依走进来,将咖啡放在桌上,“我姐她……是不是又跟你吵架了?” 箫羽没有回答。 叶冰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因为付藤哥要回来了吗?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了。我姐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在意。” “在意?”箫羽抓住了这个词。 “对啊。”叶冰依像是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付藤哥可是我们大院里所有女生的白马王子,长得帅,学习又好。当年我姐为了追他,还学过她最讨厌的马术呢。可惜后来他家突然就搬走了,再后来就听说出国了,断了联系。我姐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又一段箫羽不知道的往事。 他发现,自己对叶雪嫣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叶冰依这个曾经最恨他的人多。 “你好像很了解他。”箫羽端起咖啡,却没有喝。 “谈不上了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叶冰依摆了摆手,“不过姐夫,你可得小心点。这个付藤,当年可不比那个林深差。现在从国外镀金回来,肯定更不得了了。” 她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道:“我当然是站你这边的!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姐夫你!” 箫羽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她那点小心思。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好嘞。”叶冰依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书房。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箫羽将那杯未动的咖啡倒进了盆栽里。 林深,初恋,带着资本的刀,准备肢解他的家。 付藤,发小,带着年少的梦,准备扰乱她的心。 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 他们都拥有他所没有的,与她共享的过去。 而他,只有一个花了五百万买来的,不确定的现在。 箫羽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明天,我也去机场。” 他不是去宣示主权,也不是去监视。 他是去告诉那些来自过去的人一个事实。 叶雪嫣的现在和未来,由他守护。谁想改写,先问过他手里的笔,同不同意。 第193章 白马王子 第二天,天还未全亮。 叶家别墅的衣帽间里,灯火通明。 箫羽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叶雪嫣破天荒地没有选择平日里那些非黑即白的职业套装,而是挑出了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布料柔软,剪裁得体,衬得她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她甚至还化了淡妆。 不是那种用以在商场上厮杀的、带有攻击性的妆容,而是极淡的,只为了提亮气色,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箫羽没有说话。 他昨晚发出的那条信息,最终还是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去机场? 以什么身份?一个花了五百万买来的丈夫?还是一个叶氏集团里无足轻重的闲人?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摇尾乞怜、试图宣示可笑主权的失败者。那太难看了。 叶雪嫣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清新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而是带着淡淡花果甜香的味道。 “我要出门了。”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嗯。”箫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背影挺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轻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箫羽回到房间,将那条准备发给司机的“去机场”的指令,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告诉自己,这是战略。 在不清楚敌人底细之前,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可那股盘踞在胸口的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箫羽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件,全是关于林深旗下那家“深空科技”的资料。财务报表、核心技术专利、市场份额分析……每一个字都冰冷而理性。 他强迫自己沉浸进去,用这些枯燥的数据来麻痹那根紧绷的神经。 “这是他们最新的融资计划书,资金来源很可疑,我怀疑背后有海外资本的影子。”助理小陈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他桌上,语气恭敬。 自从箫羽几次出手,替叶氏集团化解危机后,他在公司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没人再敢当面称他为“废物”。 “查。”箫羽头也不抬,“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给我挖出来,不管它绕了多少道弯。” “是,箫先生。”小陈领命退下。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箫羽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文件上,可那些数字和图表,却开始在他眼前跳跃、模糊。 他的精神力,因为心绪不宁,正变得极不稳定。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细小的气泡不断从锅底冒出,那些无形的能量丝线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在空气中拉出细微的涟漪。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掌控这股力量。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场,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是叶雪嫣。 她回来了。 她的精神力场一如既往,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清冷,强大,带着不容侵犯的戒备。 然而,今天的孤岛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种……共鸣。 那不是属于叶雪嫣的能量。它截然不同。 如果说叶雪嫣的精神力是冬日的冰,那这股外来的能量就是春日的风。它轻快、温暖、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还有一丝……怀念的味道。 这股能量并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像阳光一样,轻柔地笼罩着叶雪嫣那座冰冷的孤岛。 最让箫羽心脏骤停的是,叶雪嫣的冰岛,并没有排斥这股能量。 非但没有排斥,她自身那冰冷的力场,竟然在这股温暖的能量的包裹下,产生了一种和谐的共振。 冰雪在阳光下,微微消融了。 那种共鸣,像一首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乐曲,和谐、默契,充满了不为外人道的亲密。 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进了箫羽的心脏。 尖锐,冰冷,带着倒钩。 付藤。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就是叶冰依口中那个,让她姐姐难过了好一阵子的白马王子? 这就是那个,能让她换下铠甲、穿上长裙、露出那种松弛感的男人? 箫羽的身体僵住了。 他从未在叶雪嫣身上,感受过如此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精神状态。 即便是当初谈下几十亿的大项目,她的精神力场也只是短暂地波动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古井无波的冰冷。 可现在,那种持续而稳定的愉悦共鸣,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嘲笑他这三年的忍辱负重。 嘲笑他那个花了五百万买来的、可笑的身份。 他听见走廊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了门。 叶雪嫣正好从电梯口走出来,正准备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注意到箫羽,或者说,她的心神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箫羽看见了。 看见了她唇边那一抹还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的弧度。 那不是应酬式的假笑,不是面对下属时的威严,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甜意的微笑。 那是箫羽从未见过的,属于叶雪嫣的表情。 她从他门口走过,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她的全世界,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个会面里,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直到她的秘书快步跟上来,低声汇报:“叶总,和风投的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叶雪嫣那抹浅笑才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冰山女总裁。 “准备资料。”她丢下三个字,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箫羽面前合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箫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幕,那股精神力的共鸣,那个陌生的微笑,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林深,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 可他现在才发觉,真正的战场,或许从来都不在商场上。 林深要的是叶氏,是钱。 而这个叫付藤的男人,他要的,是叶雪嫣的心。 一个穿着西装的部门经理路过,见到箫羽站在门口,连忙点头哈腰:“箫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箫羽没有理他。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堆关于“深空科技”的文件,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是我。”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箫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 箫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您说。” “付藤。”箫羽一字一顿,将这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要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履历。这次回国,他带了什么资本,见了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意外。 “还有,”箫羽补充道,“他和小女-姐的过往,所有细节,我都要。” 他第一次,在称呼叶雪嫣时,用了那个代表着亲密关系的词。 “是,箫先生。最晚今晚十二点前,资料会发到您的邮箱。” “好。” 挂断电话,箫羽将手机丢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他所以为的守护,他自以为是的宣战,在今天看来,像一个笑话。 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见过,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过去。 他和她没有过去。 这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空白。 而那些拥有她过去的人,现在正一个个地回来,准备拿走她的现在和未来。 箫羽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 是叶雪嫣送他的,说是让他签署文件时用,别丢了叶家的脸。 他攥紧了笔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金属笔杆,竟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第194章 青梅竹马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支被捏坏的钢笔,像一具扭曲的尸骸,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金属断裂处,反射着窗外冰冷的建筑光影。 箫羽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如同雕塑。 他脑中的喧嚣还未平息。那个名字,付藤,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在这个公司,除了叶雪嫣,没有人敢这么做。 她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她今天的穿着依旧一丝不苟,高定的职业套裙将她包裹成一个完美的商业符号,只是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会议后的疲惫。 她径直走到箫羽的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 “这份补充协议,你看一下。关于你持有股份的临时托管条款,法务部刚拟好的。”她的语调是公式化的,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箫羽没有去看文件。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清冽的香气。也近到…… 他的试图记忆读取。 “嫣嫣,你看这个!”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举着一只蜻蜓标本,献宝似的递到一个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眉眼弯弯,接了过去。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油画。 高中的篮球场,人声鼎沸。叶雪嫣穿着校服,抱着几本书,站在人群外。她的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落在一个正高高跃起、投篮的少年身上。少年身姿挺拔,汗水顺着他帅气的脸颊滑落,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 “付家的长子,付藤,我们雪嫣的青梅竹马,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一场奢华的晚宴上,叶家的长辈和另一对夫妇相谈甚欢,满意的评价传入少女叶雪嫣的耳中,她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一幕幕碎片,像是电影快放,疯狂地涌入箫羽的脑海。 每一帧画面,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叫付藤的男人。 原来,他们的过去,是这样的。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箫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所以为的冰山,也曾有过那样明媚的少女心事。只是,那份心事,从不属于他。 叶雪嫣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箫羽?你看我做什么?文件有问题?” 箫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行将那些翻涌的画面压下去。他终于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补充协议。 多么讽刺的四个字。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叶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时,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是一个补充品。一个替代者。 这时,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也是最致命的一块,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爸,我不同意商业联姻!”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公司现在内忧外患,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控的‘丈夫’,一个不会威胁到我地位的工具!” 叶父的声音响起,带着威严和一丝无奈:“付藤已经出国了,付家那边的意思是,等他接手了整个集团再谈婚事。你等得起,叶氏等不起!林家那个小子对你虎视眈眈,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等着看你笑话!你需要一场婚姻来稳固你的位置!” “所以,我需要一个棋子。”叶雪嫣的结论冰冷而清晰,“一个听话的、没有背景的、必要时可以随时丢掉的棋子。付藤回来之前,我需要时间。” 棋子。 工具。 随时可以丢掉。 付藤回来之前…… 轰的一声,箫羽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那个叫付藤的男人,占一个位置。 直到他回来,拿走一切。包括她。 “箫羽?”叶雪嫣的不耐烦加重了,“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箫羽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内心,已经是一片焦土。 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当初……那么多选择,为什么是我?” 叶雪嫣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纠结于协议的条款,或者股份的多少。 她打量着他,像是重新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 “因为你最合适。”她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答案,和他在她记忆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听话,便宜。”她顿了顿,补上了最伤人的那一句,“而且,没有背景,不会给我添任何麻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箫羽的心脏。 箫羽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叶雪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箫羽,他身上有一种让她陌生的、危险的气息。 “是么……”箫羽拉长了语调,“只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叶雪嫣反问,她试图用自己的气场压制住这股不对劲的感觉,“你还期望什么?箫羽,别忘了我们的关系。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箫羽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拿起桌上那支被他捏坏的钢笔,“当然,我当然记得。” 他用那支已经变形的笔,在那份“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很慢,力道却很大。扭曲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刻的痕迹,几乎要将纸张撕裂。 签完字,他将文件推回到她面前。 “好了。” 叶雪嫣拿起文件,看着那个狰狞的签名,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你今天很奇怪。”她下了结论。 “是吗?”箫羽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双手插兜,摆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放松姿态,可说出的话,却带着针尖般的锋利,“我只是在想,如果……做这场交易的另一方,回来了。那我这个‘合适’的工具,是不是就该被处理掉了?”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箫羽。 他口中的“另一方”,指的是谁? 林深?不可能,林深从未离开过。 那是谁? 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呵斥,像是在掩饰什么。 “胡说?”箫羽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叶总,你刚才去见的那个男人,叫付藤,对吧?”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叶雪嫣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第195章 跟踪 “付藤”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叶雪嫣的脑海中炸开。 她精心构筑的冰冷堡垒,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不可能。这个名字,除了她自己和远在国外的付藤,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三年来,她将这个名字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她最亲近的家人。 箫羽怎么会知道? “你……在跟踪我?”叶雪嫣的身体绷紧,她脱口而出,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除了这个,她想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 箫羽没有回答。 就在叶雪嫣质问出口的刹那,一股庞大而汹涌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记忆读取中…… 无数的画面碎片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午后的大学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英俊青年身上。他正侧着头,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那女孩,就是年轻时的叶雪嫣。她脸上带着从未在箫羽面前出现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青年,就是付藤。 画面切换。 机场的告别。付藤拥抱着哭泣的叶雪嫣,在她耳边许下承诺。“等我回来,雪嫣。我会带着足以匹配叶家的成就回来,到时候,谁也无法阻止我们。” 背景里,是付藤家族那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们需要付藤去海外继承更庞大的产业,而不是留在这里和一个二流家族的女儿纠缠。 家世显赫的初恋……因家族阻力而被迫分离……约定归来之期…… 箫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原来,他不仅仅是一个替代品,他还是一个对正品拙劣的模仿。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对那段“伟大爱情”的亵渎。 信息流继续翻涌。 画面变成了今天。就在一个小时前,一家高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成熟稳重、气场更加强大的付藤,坐在叶雪嫣的对面。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青年,他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雪嫣,我回来了。”付藤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了。” 叶雪嫣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付氏集团准备进军国内的新能源市场,”付藤继续说道,他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我们对青山实验室很感兴趣。我父亲的意思是,希望通过我们两家的关系,促成这次合作。当然,如果能有更深层次的联姻,那就更好了。” 青山实验室!叶氏集团的命脉! 付藤的归来,根本不是什么旧情复燃,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吞并!他所代表的,是庞大的付氏集团,对叶氏核心资产的觊觎! 箫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瞬间理清了所有线索。 付藤的强势回归,叶雪嫣的补充协议,那句“听话,便宜,没有背景”……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叶雪嫣需要一个绝对可控的“丈夫”,来稳住叶家,来抵御外界的压力。而当真正的“男主角”付藤归来时,她需要这个工具人识趣地、毫无麻烦地消失。 “跟踪?”箫羽终于开口,他消化完脑海中那令人作呕的真相,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叶总,你觉得你有被我跟踪的价值吗?” 这句话,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嘲弄。 叶雪嫣被噎了一下。她习惯了箫羽的顺从和沉默,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箫羽,注意你的身份!”她试图用权威压制他,“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付藤的事情,和你无关。你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 “我分内的事?”箫羽重复着,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是继续扮演你那个‘没有背景,不会添麻烦’的便宜丈夫,直到你和付藤谈好价格,然后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吗?” “你!”叶雪嫣被他的直白和粗俗气得说不出话。她感觉自己在这场对话中,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眼前的箫羽,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雪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吗?你想要多少钱,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看来,一切问题,最终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箫羽当初为了五百万卖身,现在自然也可以为了更多的钱闭嘴。 “钱?”箫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讽刺,“叶雪嫣,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在你眼里,都可以明码标价?”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青山实验室,你准备卖多少钱?”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付藤”是一道惊雷,那么“青山实验室”这五个字,就是一颗直接在她心核引爆的炸弹。 叶雪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几乎是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 她完全无法理解。 付藤的事情,可以说是她不小心泄露了行踪。 但青山实验室的计划,是付藤今天才第一次当面提出,是付氏集团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她和付藤,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箫羽……他到底是谁? 他这三年的忍气吞声,难道都是伪装?他潜伏在叶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叶雪嫣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战栗。 “我是谁?”箫羽直起身子,双手插回裤兜,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松弛感,“我还是那个和你签了三年卖身契的箫羽。只不过,我这个‘工具’,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商业机密。”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继续施加压力:“叶总,你的白月光可不是回来和你谈情说爱的。他是带着刀叉来的,准备分食你的叶氏集团。而你,好像还沉浸在初恋重逢的喜悦里,准备把脖子主动伸过去。” “住口!”叶雪嫣厉声喝止,但她的呵斥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箫羽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刻意回避的现实。她当然知道付藤的目的不单纯,但她内心深处,还存留着一丝幻想。而现在,这丝幻想被箫羽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箫羽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付氏集团势大,你叶雪嫣玩不过他。你父亲年迈,叶家内部又各自为营。你拿什么和付藤斗?靠那份补充协议吗?靠我这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赘婿?” 叶雪嫣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箫羽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痛处。 她确实腹背受敌。付藤的出现,更是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答应合作,叶氏的核心技术将被蚕食;拒绝合作,她将要面对付氏集团的全面打压。 “你想说什么?”良久,叶雪嫣开口,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和戒备。 她知道,今天的箫羽,已经不是她能随意掌控的了。他所表现出的洞察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我想说,游戏规则变了。”箫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协议,“这份东西,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 “叶雪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的气场,在这一刻,竟然完全压制住了身为总裁的她。 “第一,你继续你的计划,把我处理掉,然后你一个人,去面对付藤那头吃人的饿狼。我保证,不出三个月,叶氏就会改姓付。” 他顿了顿,给出了第二个选项,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第二,我们重新谈一笔交易。你把我,从一个‘便宜的工具’,升级成你的‘合作伙伴’。我帮你,守住叶家,守住你的青山实验室。” 叶雪嫣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话语,狂妄,自信,却又带着一种莫名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凭什么?”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份被他签得狰狞扭曲的协议,当着叶雪嫣的面,缓缓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他将碎纸丢进了垃圾桶。 “就凭,现在只有我知道你的底牌,也只有我,能帮你掀桌子。” 第196章 久仰大名 垃圾桶里的碎纸,像她此刻混乱的心。 叶雪嫣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僵。箫羽撕碎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她过去三年,乃至过去十年所构建的、自以为坚固的世界观。一个工具,突然亮出了獠牙,宣称要成为棋手。这种颠覆性的错位感,让她无所适从。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叶总,付氏集团的付总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秘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恭敬。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叶雪嫣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来了。这头她既渴望又畏惧的饿狼,终究还是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箫羽,这个刚刚宣称能帮她“掀桌子”的男人。 箫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廉价衬衫的袖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一套高定西装。 “你的白月光到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叶总,我们的新交易,现在开始生效。或者,你更想一个人去会客室,跟他叙叙旧,然后把青山实验室的钥匙交给他?” 他的话语里没有疑问,只有选择。一个残酷的、必须立刻做出的选择。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的前奏。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 “跟上。” 两个字,冰冷,却代表了一种默许。 箫羽扯了扯嘴角,跟了上去。从赘婿到合作伙伴,第一步,似乎走得还算顺利。 …… 会客室里,香气氤氲的咖啡冒着热气。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身穿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腕上是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他双腿交叠,姿态优雅,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贵气天成,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作。 他就是付藤。那个在云城商界被誉为“天之骄子”的男人。 听到开门声,付藤站起身,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暖又亲切,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 “雪嫣,好久不见。”他的问候,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自然地略过了她身后的箫羽。 对于付藤而言,箫羽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不值得他分出半点注意力的透明人。他很清楚箫羽的身份,叶家的上门女婿,一个价值五百万的废物。 “付总,欢迎莅临。”叶雪嫣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恢复了冰山总裁的姿态,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何必这么生分。”付藤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暧昧,“我们之间,还需要用‘付总’这么见外的称呼吗?” 叶雪嫣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在公司,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 “好,都听你的。”付藤从善如流地松开手,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迷人。” 箫羽站在一旁,像个尽职的保镖,一言不发。他能清晰地“听”到付藤内心真实的想法。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冷冰冰的,不过更有味道了。叶家的基业,还有她,我都要。至于她身后那个废物……等叶氏到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人间蒸发。 真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贪婪。 箫羽内心冷笑一声。这就是叶雪嫣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白月光”,一头披着优雅外皮的野兽。 “雪嫣,坐。”付藤主动招呼着,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我这次来,没别的事。就是听说叶氏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作为老朋友,总得过来关心一下。” 他口中的“小麻烦”,正是付氏集团在暗中推动的商业打压。现在,他又摇身一变,成了前来慰问的“老朋友”。这份虚伪,堪称教科书级别。 叶雪嫣在主位坐下,箫羽则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付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终于正眼看向箫羽,那种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探究。一个上门女婿,在这种级别的商务会谈中,有资格落座吗? 叶雪嫣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刚想开口让箫羽站到身后去,却对上了箫羽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畏缩,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箫羽说的话。 “我们重新谈一笔交易。你把我,从一个‘便宜的工具’,升级成你的‘合作伙伴’。” 现在,就是检验这个“合作伙伴”成色的第一块试金石。 于是,叶雪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选择了沉默,一种默许的沉默。 付藤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位是?”他问叶雪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先生,箫羽。”叶雪嫣简单介绍。 “哦,原来是箫先生。”付藤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久仰大名。听说箫先生三年前入赘叶家,想必是人中龙凤,有过人之处。” 这句“人中龙凤”,充满了讥讽的意味。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嘲弄。 箫羽却像是听不懂这层意思,他甚至还对着付藤点了点头。 “过奖。和付总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靠着父辈荫庇就能纵横商场的天才比起来,我这点‘过人之处’,确实不值一提。” 一句话,绵里藏针。 既承认了自己的出身不如人,又顺手把付藤钉在了“二世祖”的标签上。 付藤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窝囊废一样的赘婿,嘴巴居然这么利索。 叶雪嫣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有些意外,箫羽的反击,竟如此不动声色,却又精准有效。 “呵呵,箫先生真会开玩笑。”付藤打了个哈哈,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他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叶雪嫣身上,“雪嫣,我们说正事。关于叶氏目前的困境,我有个提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付氏在海外有成熟的渠道和顶尖的科研团队。我知道,叶氏的命脉,一直是青山实验室。但这些年,实验室的投入巨大,产出却似乎遇到了瓶颈,对吗?” 他直指核心。 叶雪嫣的心沉了下去。青山实验室确实是她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包袱。 “付氏愿意注资,并且开放我们的海外技术平台,与青山实验室进行一次‘深度合作’。”付藤抛出了诱饵,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力,“我们强强联手,整合资源。不出两年,青山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将震惊世界。而叶氏,也将一举成为国内生物科技领域的绝对龙头。” 他描绘的蓝图,宏大而美好。 如果换做三天前,叶雪嫣或许真的会心动。 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份蓝图的背后,写满了“吞并”二字。 只要她点头,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派人进驻实验室。先共享,再渗透,最后把核心技术和人才全部挖空。叶氏没了青山实验室,就是个空壳子。到时候,我再用白菜价收购……完美。 付藤内心的算盘,被箫羽听得一清二楚。 叶雪嫣沉默着,权衡着利弊,思考着如何拒绝,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箫羽,突然开口了。 “付总的提议,听起来很美。”他的语调平缓,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要害,“只是我有个问题。” 付藤不悦地看向他:“箫先生请讲。” “付氏集团旗下,有一家名为‘科创生物’的子公司,三年前,他们用同样‘深度合作’的方式,与欧洲的诺德实验室达成了合作。我记得,当时的诺德实验室,在神经链接技术领域,也是独步欧洲。” 箫羽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付藤的心上。 付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非常隐秘,是付氏海外扩张中一次并不光彩的资本运作,国内鲜有人知。这个废物赘婿,是怎么会知道的? 箫羽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说道:“合作一年后,诺德实验室的核心团队,集体辞职,加入了付氏。十八个月后,诺德实验室宣布破产。而科创生物,则在两个月前,发布了他们最新的神经链接产品,轰动一时。付总,我说的,对吗?” 整个会客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震惊地看着箫羽。这件事,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却绝不知道其中的内幕细节。箫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他是一把藏在暗处的,锋利无比的尖刀! 付藤脸上的从容和优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死死地盯着箫羽,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怎么会知道诺德的事!该死,是哪个环节泄露了消息?不对,他看我的表情,不像是道听途说……他好像什么都清楚! “萧先生对我们付氏的业务,还真是了解。”良久,付藤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的寒意,毫不掩饰。 “谈不上了解。”箫羽端起面前那杯根本没动过的咖啡,轻轻晃了晃,“只是叶总想和付总合作,我作为她的丈夫,总要为她把把关,免得有人把吃人不吐骨头的把戏,玩到我们叶家头上。” 他故意加重了“我们叶家”这四个字。 这一刻,主客之势,瞬间逆转。 付藤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变成了一个被当场揭穿阴谋的掠食者。而箫羽,这个他眼中的废物,却成了叶家的守护者。 叶雪嫣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震撼,错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看着身旁的箫羽,这个男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给了她太多的冲击。他撕毁的不仅是协议,还有他自己身上那层窝囊废的伪装。 付藤站了起来,西装革履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的狼狈和怒意。 “雪嫣,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让一个外人,来质疑我的诚意?”他试图用感情牌,向叶雪嫣施压。 然而,不等叶雪嫣开口,箫羽先笑了。 “付总,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身高竟然比付藤还要略高一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这里,我不是外人。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叶氏集团总裁的合法配偶。”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付藤。 “倒是你,一个打着‘老朋友’旗号,却拿着刀叉来准备分食家产的前男友,算什么东西?” 第197章 诽谤 “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匕首,插进付藤的心脏。他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份精心维持的体面,彻底碎裂。 出乎意料的,付藤没有暴怒。他反而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和极度的阴冷。 “好,很好。”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动作缓慢而刻意,仿佛在用这个动作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雪嫣,看来我真的小瞧了你。不仅把叶氏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挑丈夫的眼光,都这么……别致。” 他刻意加重了“别致”两个字,侮辱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不再看箫羽,而是将全部压力都投向了叶雪嫣。 “三年的废物,一朝翻身,就能对叶氏的合作指手画脚了?”付藤的语气变得玩味,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雪嫣,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叶家的新规矩,让一个外姓人,来决定集团的生死?” 他每说一句话,都在试图割裂箫羽和叶雪嫣,将箫羽重新打回那个“外人”的身份。 叶雪嫣的胸口起伏着,她正要开口,箫羽却先一步动了。 他没有再与付藤争辩,而是转身,走回了主位旁的空位上,从容坐下。那个位置,原本是为叶氏的联合主席准备的。 “付总,我想,你需要更新一下你的信息库了。”箫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客室,“从今天起,我不仅是雪嫣的丈夫,也是叶氏生物实验室的联合主席,全权负责与‘科创生物’的合作对接事宜。” 想用身份压我?可惜,你晚了一步。 付藤的动作僵住了。他看向叶雪嫣,寻求一个答案。 叶雪嫣迎上他的质问,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在看到箫羽沉稳的侧脸时,烟消云散。她选择相信他,相信这把为她而出鞘的利刃。 “箫羽说得没错。”叶雪嫣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付总,你今天的合作洽谈对象,是我们两个人。” “你们……”付藤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叶雪嫣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废物赘婿!这简直是商界的奇闻! 他压下翻腾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萧先生,是吗?”付藤重新坐下,身体前倾,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他刻意用这种疏离又礼貌的称呼,提醒箫羽他们之间的鸿沟,“既然你是联合主席,那我们谈谈正事。我们‘科创生物’愿意出资五十亿,并且开放我们最新的神经链接技术平台,与叶氏的实验室进行‘深度合作’。这个条件,放眼全国,没有人比我们更有诚意。” 他又回到了那个自信满满的商人角色,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箫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还在用‘深度合作’这套说辞。看来,诺德实验室的教训,他一点都没吸取。 “五十亿?”箫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付总,你是不是忘了,两个月前,你们发布的那款神经链接产品,市值已经涨了多少?我记得,好像是三百亿吧?” 付藤的呼吸一滞。 箫羽继续说:“你们用从诺德实验室窃取来的核心技术,包装成自己的产品,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打算用市值的六分之一,来收购我们叶氏花了五年心血、投入超过八十亿研发的成果?付总,你这个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点?” “你胡说什么!”付藤拍案而起,“萧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的技术完全是自主研发,有专利为证!你这是诽谤!” “诽谤?”箫羽笑了,“诺德实验室的前任首席科学家,阿尔贝·克拉克,上周刚刚和我通过电话。他说,他很想念他那几个被付总理高薪挖走的老同事。还说,如果需要,他很乐意作为证人,在任何法庭上,讲述一下‘科创生物’的产品,和他当年未完成的设计图,究竟有多么‘巧合’的一致。” 轰! 如果说刚才揭露诺德破产的内幕是给了付藤一记耳光,那现在,提到“阿尔贝·克拉克”这个名字,就是在他心口引爆了一颗炸弹! 阿尔贝·克拉克!他怎么会联系上那个老顽固!我派人接触了他十几次,全都被他骂了出来!该死!箫羽到底是谁! 付藤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件事是他的死穴,是他所有光鲜履历下最肮脏的脓疮。他以为自己掩盖得天衣无缝,却被箫羽轻而易举地撕开。 “萧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付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意识到,今天坐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赘婿,而是一个对他了如指掌的魔鬼。 “我不想怎么样。”箫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只是想提醒付总,叶氏不是诺德,我箫羽,也不是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的阿尔贝。”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付藤。 “合作可以谈。但不是你来收购我们,而是我们来收购你。” “什么?”付藤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雪嫣也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箫羽的背影。 只听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你从诺德那里偷来的技术,连同你的‘科创生物’,打包卖给叶氏。我给你一个体面的价格,让你安度晚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否则,我会让‘诺德实验室’这五个字,成为你下半辈子的噩梦。” 整个会客室,死寂一片。 付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沙发上。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个男人三言两语间,变得摇摇欲坠。 “你……你这是在抢劫!”他嘶吼道。 “不。”箫羽走回他面前,缓缓摇头,“我只是在拿回一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那份付藤带来的合作协议,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付藤看着那些碎片,像是看到了自己分崩离析的野心。他知道,今天,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狼狈地朝门口走去。 在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回头,死死地盯了箫羽一眼。 “箫羽,我们走着瞧。” 门,被重重地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叶雪嫣看着满地的纸屑,又看看身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箫羽转过头,看着她。 “哪一句?” 第198章 尴尬 “哪一句?” 箫羽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掀翻牌桌,将一个商业大鳄逼入绝境的男人不是他。 叶雪嫣的呼吸有些紊乱。她看着箫羽,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彻骨的陌生。 “阿尔贝·克拉克,收购科创生物……箫羽,你这是在用叶氏的未来做赌注!”她的语气质问,却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惊惶,“付藤不是善茬,把他逼急了,他会报复的!这是商业,不是街头斗殴!” 箫羽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捡起一片被他撕碎的协议残片。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他将纸片在指尖碾磨,“他想吞掉叶氏,想把你……也一并吞掉。你觉得,那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善良吗?” 叶雪嫣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在付藤提出收购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就是一种被巨兽盯上的窒息感。她所有的应对和周旋,都只是在拖延被吞噬的时间。 而箫羽,选择直接挥刀砍向了巨兽的眼睛。 角落里,一直埋头做会议记录的叶冰依,终于放下了笔。 从付藤走进这间会客室开始,她就在观察。 那个男人看姐姐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不是欣赏,而是猎人对待猎物的垂涎。而他看向箫羽时,那种轻蔑和敌意,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脚碾死的蚂蚁。 叶冰依看得分明。 她也看到了姐夫的反应。 在付藤的手пoчtn触碰到姐姐肩膀时,箫羽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在付藤轻佻地称呼姐姐“雪嫣”时,箫-羽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那不是废物赘婿的麻木,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危机感。 他在吃醋……他在保护姐姐。 一个念头在叶冰依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想起了过去。 想起自己是如何嫌恶这个男人,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如何在他最需要钱救妹妹的时候,将他辛苦攒下的钱当作赃款搜出来,如何伙同父亲将他打得遍体鳞伤…… 桩桩件件,都是她犯下的恶。 可他呢? 在她被林家大少算计,身败名裂的前一刻,是箫羽站出来,揭穿了骗局,保全了她和叶家的颜面。他没有报复,没有奚落,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责备的话。 他只是用行动,不计前嫌地包容了她所有的过错。 一种滚烫的情绪,从叶冰依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愧疚,是感激,更是一种强烈的、想要“报恩”的冲动。 我欠他的。我欠他一条命。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蠢了。现在,有人要欺负我姐,欺负我姐夫,我必须站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叶雪嫣还在犹豫和挣扎的时候,叶冰依站了起来。 “姐!” 清脆的两个字,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叶雪嫣和箫羽同时看向她。 “我觉得姐夫做得对!”叶冰依走到叶雪嫣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容反驳的认真,“那个姓付的根本不是好人!他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恶心死了!他就是想吃了我们叶家,连你一起吃掉!” 她的话粗俗直白,却也一针见血。 叶雪嫣愣住了,她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支持箫羽的,竟然会是曾经最看不起他的妹妹。 “冰依,你……” “姐,你别犹豫了!”叶冰依打断了她的话,情绪有些激动,“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欺负姐夫。可现在我看清楚了,这个家里,真心为你,为叶家着想的,只有他!” 她转头看向箫羽,语气无比诚恳:“姐夫,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这一声“姐夫”,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不情不愿的敷衍,没有了鄙夷和轻视,只有全然的信服和依赖。 箫羽看着她,这个曾经刁蛮任性的小姨子,此刻却像一只护崽的雌狮,用她稚嫩的肩膀,坚定地挡在了他和叶雪嫣面前。 他的心,微微一动。 “姐,你想想,如果今天姐夫不把他镇住,我们的下场是什么?”叶冰依继续分析道,“就是被他用那份狗屁协议温水煮青蛙,最后公司没了,你的人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现在,是姐夫抓住了他的把柄,让他投鼠忌器!这是我们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我们不收购他,难道等着他缓过神来,用更阴险的手段对付我们吗?” 叶冰依的连番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叶雪嫣的心上。 是啊。 她只看到了箫羽手段的激进和风险,却忽略了这背后,是唯一的生机。 退缩,就是万丈深渊。 前进,或许还能搏出一片天。 她看向箫羽,那个男人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掌控力,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也是她作为叶氏总裁,在付藤面前感到无力时,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可是……收购科创生物,需要的资金是天价。我们叶氏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叶雪嫣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这已经不是反对,而是在探讨可行性。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箫羽淡淡地说道。 “你?”叶雪嫣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 今天的箫羽,已经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了。 “对,我。”箫羽肯定地回答,“付藤的‘科创生物’,本质上就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空中楼阁。它的技术是偷来的,这本身就是它最大的负资产。我要的,不是他的公司,而是那个被他窃取的技术。我会让它的价格,回到它本该有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让他肉痛到骨子里的价格。” 箫羽的话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自信。 叶雪嫣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和判断力,在箫羽面前,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她还在计算风险和收益,而箫羽,已经直接扼住了对手的咽喉。 一直没说话的叶冰依,此刻却双眼放光。 姐夫好帅!这才是男人! 她看着箫羽的背影,心中那份想要报恩和保护的欲望,此刻又多了一层东西。 那是崇拜。 她走到箫羽身边,学着电视里小弟的样子,用力一拍胸脯。 “姐夫,以后但凡有任何事,你吩咐就行!我叶冰依,就是你最忠实的马前卒!” 看着她滑稽又认真的模样,箫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 叶冰依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脸颊通红,后退了一步。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箫羽收回手,也意识到了不妥。 叶雪嫣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这个妹妹,连和箫羽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口水。 现在,却…… “好了。”叶雪嫣打破了沉默,她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让法务和财务部门做好准备,随时配合你的行动。” 她看着箫羽,郑重地说道:“箫羽,叶氏的未来,交给你了。”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捡起了地上最后一片碎纸。 那上面,还残留着“科创生物”四个字。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搓,纸片化为了更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第199章 来者不善 决策既定,会议室里的空气反而愈发凝重。 叶雪嫣站起身,雷厉风行的作风再次显现,她拿起手机,一边向外走一边已经开始拨号。“我现在去调动法务和财务,你们等我消息。” 她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将信任与重担,一同留给了身后的那个男人。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箫羽和叶冰依两人。 先前那份因为揉头发未遂而产生的尴尬,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稀释,却并未完全消散。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箫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消化刚才的一切,又仿佛在构思下一步的雷霆万钧。 终究是叶冰依先沉不住气。 她快步走到箫羽面前,之前的羞怯和扭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逼人的严肃。 “姐夫,那个付藤,来者不善。”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我看他对姐姐还没死心,对叶氏也虎视眈眈。” 箫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这份敏锐和直接,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该有的。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情绪和偏见看人的女孩了。 他平静地回应:“我知道。商业合作,公事公办。”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这平静的态度,却瞬间点燃了叶冰依的急切。 “不只是商业!”她的分贝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看姐姐的样子……那种侵略性,那种占有欲,根本就不是合作者!姐夫,你得小心!他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难道他看不出付藤那浑蛋的狼子野心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姐姐会不会被抢走? 箫羽从她的心声里,读出了那份焦灼和真实的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在思考如何回应,而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叶冰依。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家里作威作福,用诬陷来发泄不满的刁蛮千金。危机,让她一夜之间成长,让她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思考,也学会了……真正的关心。 “商业的尽头,就是不择手段。”箫羽终于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冷意,“我比你更清楚他会做什么。” “那你……”叶冰依还想说什么。 “那你呢?”箫羽反问,“你又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叶冰依的头上。 是啊,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叶家的二小姐,在公司里没有任何实权。论商业手段,她不及姐姐的万分之一;论心计城府,她更是被付藤那种人玩弄于股掌。除了在这里干着急,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我……”她咬着下唇,忽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需要我做什么吗?我现在在生物实验室实习,我们实验室和科创生物有过一些技术交流!我能接触到一些信息和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箫羽心中既定的战场布局。 实验室? 箫羽原本的计划,是从商业层面,用资本和专利的法律漏洞,将付藤的空中楼阁彻底击碎。他要让科创生物的市值崩塌,然后用最低的代价,将那个被窃取的技术核心拿到手。 这是一个宏大的商业战役,环环相扣,却也耗时耗力,充满了变数。 但叶冰依的话,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敌人心脏的,更隐秘、更致命的门。 科创生物的技术是偷来的,付藤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必然会抹去所有痕迹。但技术本身不会撒谎,参与过的人,留下的数据,就是他无法销毁的罪证。叶冰依的实验室……竟然和他们有过交集? 箫羽的思维急速运转。 “哪个实验室?”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视。 “城南的‘启明生物’实验室,我们主要做基因序列比对和蛋白质结构分析。”叶冰依连忙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 箫羽的脑海里,关于科创生物的所有信息飞速重组。 启明生物…… 他想起来了。这是业界一家小有名气的第三方技术服务机构,很多公司会将一些非核心的验证性实验外包给他们。 付藤很谨慎,核心的研发他绝不会假手于人。但为了验证偷来的技术是否有效,或者为了在某些数据上进行伪装,他很有可能会利用启明这样的机构。 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你认识科创生物在你们实验室的接口人吗?”箫羽追问。 “认识!叫李博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技术很厉害,但人很古板,总是一副瞧不起我们的样子。”叶冰依立刻给出了详细的信息。 箫羽的计划,在瞬间完成了迭代。 从正面强攻,变成了内外夹击。 他看着叶冰依,这个曾经他最厌恶的人,此刻却成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需要她。 “我要你做一件事。”箫羽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的,“这件事有风险,可能会让你暴露,甚至会给你带来危险。你确定要做?” 叶冰依没有丝毫犹豫,她挺直了脊背,用力点头。 “姐夫,我说过,我就是你的马前卒!”她的脸上,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算是刀山火海,你让我跳,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要能帮到你,帮到姐姐,就算是被付藤那个浑蛋报复又怎么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的心声,激烈而纯粹。 箫羽不再多言。 “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会议桌上的一张空白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串字符。 那是一段残缺的基因序列代码。 是他在付藤办公室里,从他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废弃文档中,用超凡的记忆力强行记下来的。 “想办法,让那个李博士,用他们内部的数据库,帮你跑一遍这段序列的比对。”箫v羽将纸推到叶冰依面前,“告诉他,这是你自己的一个私人兴趣项目,不要提任何和科创生物有关的字眼。” 叶冰依看着那串天书般的字符,虽然不完全明白其意义,但她能感受到这背后隐藏的巨大秘密。 “他……会帮我吗?”她有些不确定,“他那个人,很不好说话。” “会的。”箫羽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走到叶冰依身边,压低了身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个李博士,三年前亏空了实验室三十万的经费去炒股,血本无归。这件事,实验室的负责人不知道,但付藤知道。付藤用这个把柄,一直逼着他做一些违规的技术验证。” 叶冰依的身体僵住了。 她无法理解,箫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三年前的陈年旧事都了如指掌。 “你就告诉他,”箫羽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像魔鬼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和不容抗拒的威胁,“他挪用公款的事情,你‘不小心’听说了。但是,只要他帮你这个小忙,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并且,以后付藤再也威胁不到他。” 叶冰依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请求,这是裹着蜜糖的勒索。 用一个秘密,去交换另一个秘密。 她看向箫羽,那个男人已经直起身,恢复了平静。 他就像一个布局者,冷酷地计算着每一步,利用着每一个人的弱点和欲望。 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马上去办!”叶冰依收起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开关。 她转身,快步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箫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云城鳞次栉比的高楼。 付藤的科创生物大厦,就在其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付藤,你以为你的堡垒固若金汤吗? 腐烂,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第200章 联姻 走出会议室,冰冷的空气让叶冰依打了个寒战。 她攥着那张写满基因代码的纸条,掌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那串字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点燃了她血管里沉寂已久的某种东西。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驱车来到了一家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到陌生的私人会所。这里是云城顶层圈子消磨时光的地方,每一张面孔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与人脉。 她曾是这里的女王。现在,她是带着任务的士兵。 叶冰依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号码。备注是“莉莉”。一个曾经和她形影不离,一起逛街、一起嘲笑那些试图挤进她们圈子的“捞女”的闺蜜。 自从叶家出事,她假孕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没亮起过。 电话接通了。 “喂?”对面的女生带着一丝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莉莉,是我,冰依。”叶冰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是你啊,”莉莉的声音拔高了些,透着一股夸张的惊讶,“叶二小姐,真是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话里藏着针。 叶冰依没有理会这层薄薄的讽刺。“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喝一杯。” “没空。”莉莉拒绝得干脆利落,“我约了人做spa。你知道的,最近皮肤好差。” 这是借口。叶冰依很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没空”的意思就是“你对我没有价值”。 势利,现实,和我以前一模一样。叶冰依在心中自嘲。 她换了个方式:“我听说,付藤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付藤这个名字,显然比“叶冰依”这个名字有分量得多。 “是啊,回来了。怎么,你看上他了?”莉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的兴致,“我劝你别想了,现在想扑上去的女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你家现在这个情况,可没什么竞争力。” “我对他没兴趣。”叶冰依直接切入正题,“只是好奇,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到底在做什么?单纯读个书,就能让付家老爷子这么看重?” “这我哪儿清楚。”莉莉含糊地说道,“就听我爸提过两句,说他现在是付氏国际的宝贝疙瘩,厉害得很。具体的,我也不懂。”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你要是真想打听他的事,别找我。你应该去找kiki,王家那个kiki。她爸的公司最近抱上了付氏国际的大腿,拿了个什么海外代理权,赚翻了。她肯定知道内幕。” 说完,莉莉就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仿佛多说一句都会沾上晦气。 叶冰依放下手机。 kiki,王静琪。她当然记得。一个总是跟在她身后,试图模仿她穿衣风格,却又在背地里嫉妒地咬牙切齿地跟班。 很好。目标明确了。 夜幕降临。 城中一家新开的艺术画廊正在举办一场私人鉴赏酒会。能收到邀请函的,非富即贵。 叶冰依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走进了这个流光溢彩的名利场。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惊讶,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全不在意。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 王静琪,kiki。 她正被几个富家千金簇拥着,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叶冰依径直走了过去。 “kiki。”她开口。 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静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高傲所掩盖。“冰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叶冰依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静琪的笑容有些僵硬,“只是很久没见了。” “是啊,很久没见了。”叶冰依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听说,你父亲最近生意做得很大。” 王静琪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还行吧,都是托了付少的福。”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炫耀的意味不言而喻。 “付氏国际的代理权,不好拿吧?”叶冰依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听说,付氏对海外合作方的审核,严到变态。尤其是财务和法务方面,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王静琪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点。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冰依往前凑近了一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我只是‘不小心’听说,王叔叔为了拿到这个代理权,好像……动用了一些不太干净的离岸账户来美化公司财报。这件事,付氏国际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吧?” 王静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抓着酒杯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个贱人!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爸爸的对头告诉她的? 叶冰依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恐慌。 这就对了。 恐惧,是最好的通行证。这是箫羽教给她的第一课。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静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愤怒。 “别紧张。”叶冰依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我对你父亲的生意不感兴趣。我只是对付藤这个人,有点私人好奇。” 她看着王静琪,就像箫羽在办公室里看着她一样。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聊聊。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付藤在海外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然后,关于你父亲财报的事情,我今天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王静琪死死地咬着嘴唇,权衡着利弊。 最终,恐惧战胜了尊严。 “……跟我来。”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走向画廊二楼的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王静琪关上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想知道什么?”她败下阵来。 “所有。”叶冰依言简意赅。 王静琪喘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在海外根本不是什么深造,那只是对外的幌子!他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付氏国际在欧洲业务的实际操盘手了。圈子里的人都叫他‘the scalpel’,手术刀。” “手术刀?” “对。因为他的手段,又快又准,而且狠。他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棘手的并购案和商业竞争。两年时间,他搞垮了三家欧洲本土的医药公司,低价收购了他们的核心技术。其中一家,就是之前和你们叶氏集团谈合作的瑞士格尔制药。” 叶冰依的心脏猛地一沉。 叶氏和格尔制药的合作,是姐姐叶雪嫣亲自主持的,是叶氏打入欧洲市场的关键一步。可就在签约前夕,合作突然告吹,对方给出的理由是叶氏的技术存在“潜在风险”。为此,叶氏的股价大跌,元气大伤。 原来,背后是付藤的黑手! 他不仅要对付箫羽,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整个叶家! 王静琪没有察觉到叶冰依的异样,继续说着:“他这次回国,也不是简单地荣归故里。是付家的老爷子们把他召回来的。付氏国际的业务在海外已经做到了顶峰,他们需要整合国内的资源,把整个盘子做大。”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嫉妒和恐惧的复杂表情。 “我爸说,付家的那几个老家伙,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们有一个……最完美的整合方案。” “什么方案?”叶冰依追问。 “联姻。”王静琪吐出这两个字,“他们希望付藤能和叶家联姻。强强联合,一举吞下云城乃至整个南方的生物医药市场。他们说……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冰依的大脑一片空白。 联姻……和叶家联姻…… 付藤的目标,是姐姐叶雪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画廊的。晚风吹在脸上,她才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而整个叶家,包括她最敬佩的姐姐,都只是付藤砧板上的肉。 她立刻驱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箫羽所在的办公室。 推开门,箫羽正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城市的灯火拉得很长。 “查到了。”叶冰依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着得到的情报。 “他在海外的外号是‘手术刀’,专门负责黑色的并购业务。” “三年前,叶家和格尔制药的合作,是他搅黄的。” “他这次回国,带着付氏家族的任务。他们想……通过联姻,吞并叶氏。” 箫羽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联姻?”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们不是想联姻,他们是想用最廉价的方式,完成一场不流血的吞并。” 他走到叶冰依面前。 “做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夸奖她。 叶冰依的心头一热,所有的疲惫和后怕都烟消云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箫羽的视线越过她,投向窗外那栋科创生物大厦。 “既然他想用婚姻做武器,”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我们就先把他的武器,折断在自己手里。” 第201章 天真了 他那句“先把他的武器,折断在自己手里”,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叶冰依的呼吸一滞。 她快步跟上前,将手里那份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用力拍在箫羽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动作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决绝。 “什么意思?你要怎么折断?”她追问,完全没了平日里大小姐的架子,倒像个急于寻求指令的士兵,“付藤不是一般的对手,他背后是整个付氏国际,还有付家那几个老狐狸。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什么?”箫羽打断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悸。 叶冰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不能硬碰硬!叶氏集团现在元气大伤,根本经不起第二次折腾。我姐她……她为了稳住局面,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合眼了。” 她的话语里,第一次带上了对姐姐叶雪嫣的真实心疼,而不是以往那种夹杂着嫉妒的复杂情感。 箫羽没有立刻去拿桌上的文件。 他只是看着叶冰依,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冰依愣住了。 “我……”她一时语塞。 “三年前,你污蔑我偷窃,找人打断我的肋骨。一个月前,你还想设计我,让我身败名裂。”箫羽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现在,你冒着风险去王静琪那里套话,又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为什么?” 他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翻旧账。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决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暂时的盟友,还是可以托付的家人。 叶冰依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愧、难堪、愤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不稳。那些不堪的过往被如此赤裸裸地揭开,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开口,那份属于叶家二小姐的骄傲被她亲手碾碎在地上。 “姐夫,以前是我浑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蠢,我坏,我被猪油蒙了心。我总觉得你抢走了我姐姐,觉得你配不上我们叶家,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求你原谅,因为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付藤那条毒蛇,他不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他是要毁了我们整个家!我爸老了,我姐她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付藤挖好的火坑里,不能看着叶家几十年的基业,就这么被人生吞活剥!”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 pleading(恳求)的看着箫羽。 “我没用,斗不过那些老狐狸。但你不一样,姐夫,我看得出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有你能帮姐姐,只有你能守住这个家。” 她将桌上的文件,双手捧着,重新递到箫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夫,现在,我只想帮你和姐姐守住这个家。付藤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真心相助的叶冰依,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箫羽心中那片冰封了三年的冻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那缝隙中缓缓涌起。 这三年来,他听过无数的辱骂,承受过无数的冷眼。这是第一次,有叶家的人,如此真诚地站在他面前,请求他的帮助,承认他的价值。 他郑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冰依,谢谢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叶冰依的耳中。 “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明确地表达了他对她转变的认可和感谢。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里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委屈、后怕和这段时间强撑的坚强,在箫羽这句简单的“谢谢”面前,土崩瓦解。 箫羽将文件放在一边,走到落地窗前,重新望向那栋属于科创生物的大厦,那里是付藤在云城的巢穴。 “他想用联姻做武器,吞并叶氏。”箫羽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这个武器最关键的一环,不是付藤,也不是付家,而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的姐姐,叶雪嫣。” 叶冰依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跟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姐姐不同意,他们的计划就破产了?” “天真了。”箫羽摇了摇头,“在付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在叶家那几个只看利益的长辈眼里,你姐姐的个人意愿,根本不重要。” “那怎么办?”叶冰依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们觉得,叶雪嫣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我,是随时可以清理掉的‘瑕疵’。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提出这个‘完美的整合方案’。”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这件商品,已经‘售出’,且无法退换呢?” 叶冰依愣住了:“售出?你和我姐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箫羽缓缓转身,看着她,“但在所有人眼里,我们的婚姻,只是一纸随时可以撕毁的协议。它没有价值,也没有分量。”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叶冰依。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份婚姻,增加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分量。” 叶冰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隐约抓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什么分量?”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姐姐叶雪嫣,是云城商界的明珠,冰山女总裁。而我,是叶家一无是处的上门女婿,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叶冰依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如果……这个废物,突然变成了比付藤更耀眼的存在呢?” “如果,我能给叶家的东西,远比付藤承诺的更多呢?” “到那时,”他看着窗外那栋大厦,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他们所谓的联姻武器,还会有用吗?”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他这几句话而变得灼热。 叶冰依呆呆的看着箫羽的侧脸,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此刻的身影,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敬畏。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计划。 他不是要防守。 他要用最疯狂,最直接的方式,发起一场绝地反击。 他要把自己,变成叶家、变成整个云城都无法忽视的存在。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箫羽,才是叶雪嫣唯一的选择。 这已经不是折断武器了。 这是要直接把战场,烧成一片白的! 叶冰依看着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第202章 接你下班 箫羽的话音落下,灼热的余温还在空气中盘旋。 叶冰依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口干舌燥。 “我需要做什么?”她脱口而出,话语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刁蛮,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箫羽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盯着付藤。”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 “好!”叶冰依重重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网。 曾经,她用这些来寻找奢侈品和玩乐的去处。 而现在,它们成了刺探敌人情报的触手。 箫羽没有再说话,他阖上双眼,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他觉醒的能力,可以看到事物的“核心信息”,但这种能力并非没有限制。它需要媒介,需要接近。对付藤这种人,隔空臆想没有任何作用。他必须接近,必须接触,才能剥开对方层层伪装的表皮,看到那腐烂的核心。 叶冰依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第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捂着听筒,走到一边,片刻后脸色难看地走回来。 “他动手了。” 箫羽睁开眼。 “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空运的蓝色妖姬,半小时前送到了姐姐的公司前台,指名道姓。”叶冰依的呼吸有些急促,“整个叶氏集团都传遍了,都说付家大少要重新追求姐姐,说你们的婚姻就是个笑话。” 付藤的第一招,便是诛心。 他要用这种最张扬的方式,宣告他的回归,将箫羽这个“上门女婿”钉在耻辱柱上,让所有人都来看笑话。 “很好。”箫羽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这还叫好?”叶冰依无法理解。 “他越是张扬,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响。”箫羽站起身,“备车,去叶氏集团。” “现在去?”叶冰依一愣,“现在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箫羽整理了一下自己廉价的衣领,“我是去接我妻子下班。” …… 叶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云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叶雪嫣坐在办公桌后,面若冰霜。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自信。 正是付藤。 他的身侧,助理正将一份包装精美的合作方案放到桌上。 “雪嫣,我们有几年没这么单独待过了?”付藤开口,没有半分客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我记得大学时,你最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叶雪嫣翻开方案,没有理会他的怀旧。 “付总,如果是叙旧,我想我没有时间。”她的语气,和窗外的气温一样冰冷。 “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付藤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这次回来,一是处理家族在云城的业务,二……就是为了你。” “我的婚姻状况,我想付总已经有所耳闻。”叶雪嫣合上文件,抬起头直视他。 “听说了。”付藤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叶叔叔他们也真是,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当年我们两家错过了,是缘分未到。但现在,我不希望你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拖累了你本该璀璨的人生。” 他向前一步,手按在桌沿上。 “雪嫣,你和我,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人的出身和圈子,决定了他的上限。有些泥,是永远扶不上墙的。” 他没有提箫羽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向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的丈夫,还轮不到外人来评判。付总如果只是想说这些,可以离开了。” “当然不只是这些。”付藤直起身,指向那份方案,“付氏最近在欧洲全资收购了一家顶尖的生物医药公司,他们的研究方向,和你们的青山实验室高度重合。我带来了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和……合作诚意。” 他加重了“诚意”两个字。 “这份方案,可以让叶氏的生物制药水平,至少领先国内同行五年。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由我,来主导青山实验室的后续研发。当然,是以叶氏未来‘合作伙伴’的身份。”付藤的图穷匕见,就隐藏在这看似优厚的条件之下。 青山实验室,是叶雪嫣外公留下的心血,也是叶氏集团未来转型的核心。 付藤一开口,就要拿走叶氏的命脉。 叶雪嫣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方案我会看。但叶氏的原则是,核心技术,不与外人共享。” “我不是外人。”付藤往前凑近,“雪嫣,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是一家人。付氏和叶氏的结合,将是整个云城,乃至江南省的商业神话。那些所谓的长辈,那些只看利益的董事,他们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而那个男人,他能给你什么?”付藤的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三年的时间,他除了给你带来羞辱,还做过什么?一个连自己尊严都卖掉的男人,你还指望他能守护什么?” “够了!”叶雪嫣终于开口打断他,“我的私事,不劳付总费心。方案留下,你可以走了。” 付藤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挫败。他原以为,三年的折辱,足以让任何女人对那样的丈夫心生厌恶。可叶雪嫣,却像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 “好,我不逼你。”付藤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风度,“方案你慢慢看,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毕竟,你不仅仅是叶雪嫣,你还是叶氏的总裁,你要为整个集团负责。” 他这是在用整个叶氏,来压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叶雪嫣吐出一个字。 门被推开,箫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的休闲装,和这个装修奢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更与西装革履的付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付藤看到箫羽,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玩味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哦?这位就是……叶家的女婿吧?”他故意拉长了音调,上下打量着箫羽,那种审视货物的姿态,毫不掩饰,“幸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助理的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叶雪嫣的眉头蹙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箫羽会羞愧,会愤怒,或者会懦弱地低下头。 但他没有。 箫羽甚至没有看付藤一眼。 他径直穿过付藤的身边,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他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叶雪嫣,用一种再也平常不过的语气开口。 “老婆,我来接你下班。”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付藤的耳边轰然炸响。 那声“老婆”,不是宣示主权,而是一种根植于日常的亲密。它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瞬间将付藤营造出的所有暧昧氛围,击得粉碎。 他说,付藤,是需要预约、需要摆出阵仗才能见到的“贵客”。 而这个废物,却能随意推开这扇门,用最亲昵的称呼,喊着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付藤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缓缓转身,盯着箫羽的背影,原本儒雅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 “你就是箫羽?” 箫羽这才像是刚刚发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付藤,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付藤几乎要气笑了。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全云城都知道的废物,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没事。”付藤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转向叶雪嫣,“雪嫣,我等你的答复。希望你不要被一些没有价值的人和事,影响了判断。”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在与箫羽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几个字。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箫羽一动不动,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叶雪嫣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箫羽重复了一遍,然后走到那束几乎占据了半个角落的蓝色妖姬旁,抽出一张卡片。 上面是付藤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将卡片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叶雪嫣。 “花不错,就是送花的人,品位太差。” 第203章 考虑 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叶雪嫣垂下眼帘,没有去看那个被丢进垃圾桶的卡片,也没有去看箫羽。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走吧。”箫羽没有多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叶雪嫣没有动。 箫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需要我抱你?” 这句话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那张向来冰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倦意。 “箫羽,这不是一场游戏。”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从没当它是游戏。”箫羽回答得很快,“从三年前开始,就不是。” 说完,他拉开门,没有再等她。 叶雪嫣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周围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付藤带来的古龙水味,以及那束蓝色妖姬过于浓郁的香气。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最终,她还是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走了出去。 电梯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金属墙壁上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一个挺拔,一个清冷。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地下停车场,箫羽径直走向那辆普通的国产车。叶雪嫣却停在了原地。 箫羽拉开车门,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 “你觉得,付藤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叶雪嫣忽然开口,问题尖锐。 “为了炫耀他的花,或者他的西装。”箫羽答。 “为了叶氏的注资。”叶雪嫣打断了他,“付氏集团承诺,只要我和他……达成合作,他们会立刻向叶氏注入二十亿的资金,解决我们新项目的所有问题。” 她将残酷的现实,剖开在他面前。 这不是送花,不是追求,这是一场交易。用她的婚姻,换整个集团的安稳。 “所以?”箫羽关上车门,重新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所以,我需要考虑。”叶雪嫣说出这句话时,没有看他,“我不仅仅是叶雪嫣,我是叶氏的总裁。” 又是这句话。和付藤说的一模一样。 箫羽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洌的香气,也能感觉到她言语里的重量。 “你要考虑多久?” “我不知道。” “好。”箫羽点点头,“那我帮你决定。” 叶雪嫣蹙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二十亿,我来想办法。”箫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叶雪嫣的反应,是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疲惫和一丝自嘲的笑。 “箫羽,这不是五百万,是二十亿。你拿什么来想办法?靠你在家里做饭洗衣吗?” 她的言辞,像一把冰冷的刀。 “如果我做到了呢?”箫羽没有被刺痛,他反问。 “如果你能拿出二十亿,我叶雪嫣的名字倒过来写。”她的话语里,是绝对的不信。 “好。”箫羽再次点头,没有再争辩一个字。他重新拉开副驾的车门,“现在,上车,回家。” 这一次,叶雪嫣没有再拒绝。她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内的气氛,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凛冽。 叶雪嫣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并按了免提。 一个威严而带着怒气的中年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雪嫣!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让你和付藤好好谈,你怎么把他气走了?” 是叶家的二叔,叶建宏,叶氏集团的董事之一。 “二叔,这是我的私事。”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总裁的冰冷。 “私事?这关系到整个集团的未来,是私事吗?”叶建宏的火气更大了,“付家开出的条件多好!强强联合,我们叶氏就能彻底在云城站稳脚跟!你为了那个废物,要毁掉所有人的心血吗?” “废物”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开着车的箫羽,连握着方向盘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二叔,合作的事情,我会评估。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你还评估什么?付藤是什么人物?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哪点配不上你?难道你真的要跟那个上门女婿过一辈子?你让叶家的脸往哪儿搁?” 叶建宏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告诉你,今天下午董事会已经有人提出议案了,如果你不能处理好和付家的关系,他们就要联合提议,让你从总裁的位置上下来!” “你!”叶雪嫣的气息乱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叶建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后,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接受付藤的合作,要么,你这个总裁就别干了!你自己选!”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叶雪嫣才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现在,你听到了?” 这不是选择题,是绝路。 “听到了。”箫羽的回答依旧平静,“一群想把你卖了换钱的老家伙,声音还挺大。” 叶雪嫣猛地转头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根本不懂。” “我懂。”箫羽将车平稳地停在红灯前,“我懂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我也懂,你不想成为筹码,但你又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十亿,三天。”箫羽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我说过,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继续当你的冰山总裁就好。”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将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霓虹。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有些恍惚的脸。 回到叶家别墅。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 客厅的灯大亮着,沙发上,一个穿着唐装,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赫然就是刚刚在电话里大发雷霆的叶建宏。 看到他们进来,叶建宏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箫羽的身上。 “你还敢回来?” 第204章 不好惹 叶建宏的质问,像是冰冷的铁块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箫羽将叶雪嫣护在身后,动作不大,却隔绝了叶建宏投来的全部压力。他甚至没有换鞋,就这么踩着客厅光洁的地砖,走上前一步。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箫羽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叶建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保养得当的脸上,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你的家?你一个靠我们叶家养活三年的上门女婿,一个废物,也配说这里是你的家?”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箫羽的鼻子上。“我是在问你话吗?滚一边去!雪嫣,你过来!你看看你找的好东西!一个废物也敢顶撞长辈了!我们叶家的家教,就是被你这么败坏的!” 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想开口,却被箫-羽抬手拦住。 “长辈?”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咀嚼什么无味的东西,“靠出卖侄女的幸福来换取利益,也配叫长辈?叶家的脸面,就是这么挣的?” 这番话,比叶建宏的咆哮更加尖锐。 它不带怒火,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了叶建宏最在意的那个点——名声。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叶建宏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来骂他。 “我不知廉耻,还是某些人利欲熏心?”箫羽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付藤给了你什么好处?董事会的股份,还是项目分红?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亲侄女推销出去?” “你胡说八道!”叶建宏的反应,证实了箫羽的猜测。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箫羽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叶雪嫣,“她是你侄女,不是你谈判桌上的筹码。你口口声声为了集团,可我怎么觉得,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 “你给我闭嘴!”叶建宏终于爆发了,他抄起茶几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叶建宏指着叶雪嫣,气急败坏地吼道,“雪嫣!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能让付藤满意,不能让董事会满意,你就给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滚下来!到时候,我看这个废物还怎么护着你!”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甩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 叶雪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箫羽。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你……为什么要激怒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因为他说的话,是错的。”箫羽的回答简单直接。他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小心,仿佛那不是碎瓷,而是什么珍贵的物品。 叶雪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在她印象里永远沉默、卑微的男人,今晚却像换了一个人。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反而用最锋利的方式,挡在了她的身前。 “激怒他没有用,董事会……” “二十亿,三天。”箫羽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回头,“我说过,我来解决。” 说完,他拿着碎片走向了厨房的垃圾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叶雪嫣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周围的灯光再亮,也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不相信箫羽,理智告诉她这绝无可能。可他刚才的举动,却又在她几乎要被压垮的心上,撑起了一小片天空。 回到房间,箫羽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城市璀璨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格外显眼。 叶冰依。 他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叶冰依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姐……箫羽哥?” “是我。”箫羽的声音冷得像冰,“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 “查一个人,付藤。还有他背后的付氏集团。” “查他?”叶冰依有些意外,“姐夫,付家……不好惹。” “让你查,你就查。”箫羽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重点放在海外。付氏集团在海外有很多投资,找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离岸公司,查他们的资金流水,查他们所有项目的合规性。我要的不是商业报告,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箫羽的脑海里,浮现出付藤那张傲慢的脸,以及叶雪嫣在车里那压抑着疲惫的侧影。一股莫名的火气从胸口升腾。那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才会有的怒意。 他,箫羽,忍了三年,不是为了让别的男人来染指自己的妻子。 电话那头的叶冰依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回答:“我明白了。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把初步资料给您。” “好。” 挂断电话,箫羽没有停歇。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备注。 青山-老k 这个号码,三年里他从未拨通过。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 他想过,等到和叶雪嫣离婚后,就用这张牌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不想等了。 电话拨出,响了三声后被接通。 一个沙哑而沉稳的男声传来:“喂?” “老k,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大?你……你终于联系我了!你这三年跑哪儿去了?” “说来话长。”箫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需要你帮忙。‘守护者’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 “守护者?”老k的呼吸都粗重了,“已经完成了99%!就差最后的核心数据注入和最终调试!老大,你不知道,这东西要是拿出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很好。”箫羽的嘴角,终于牵起一抹弧度,“启动最终阶段。我需要三天内,看到可以对外展示的成品原型。” “三天?”老k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太赶了!最终调试需要大量的模拟运算,三天时间……” “没有时间了。”箫-羽看着窗外,“三天后,我要用它,给所有人一个惊喜。钱和设备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你只需要把它做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三天就三天!我把命给你搭上!老大,实验室……等你回来!” “嗯。” 箫羽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付藤,叶建宏,董事会……这些曾经压得叶雪嫣喘不过气的巨石,在他眼中,不过是几颗挡路的石子。 三天。 游戏,开始了。 第205章 过河拆桥 夜色如墨,霓虹灯在车窗外拉长成一道道流光。 叶冰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箫羽那不带任何温度的命令,还在她耳边回响。 让她万劫不复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抵在她的后心。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办砸了,这把匕首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 付家不好惹? 她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现在的箫羽,难道就惹得起了吗? 她快速翻动着通讯录,那些曾经被她视为人脉的富二代、公子哥的联系方式被一一划过。这些人,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不过是些漂亮的泡沫。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好控制的刀。 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钱豹 一个混迹在灰色地带的掮客。油滑,贪婪,胆大包天,唯一的优点是讲究“收钱办事”。更重要的是,她记得钱豹几年前炫耀过,他曾帮付氏集团在海外处理过一些“不干净”的尾巴,但最后却被付藤一脚踢开,分到的好处少得可怜。 一个心怀怨恨又贪得无厌的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叶冰依拨通了电话。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是一个粗俗油腻的男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 “钱豹,是我,叶冰依。” “叶二小姐?”那头的噪音瞬间消失了,钱豹的腔调立刻变得谄媚,“哎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是稀客啊!” 叶冰依懒得与他废话:“有笔生意,你敢不敢接?” “生意?”钱豹嘿嘿笑了两声,“叶二小姐您开口,就没有我钱豹不敢接的。您说,是想教训那个不长眼的,还是想查谁的底?” “我要付藤的黑料。”叶冰依直接抛出目的,“他在海外的,能让他进去蹲一辈子的那种。”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钱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了之前的油滑,多了一分警惕:“叶二小姐,你……你没开玩笑吧?付藤?付氏集团的太子爷?我钱豹就是个混饭吃的,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没让你去死。”叶冰依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付藤当初用完你就扔,你心里那口气,咽得下去?”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钱豹的痛处。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个王八蛋!过江拆桥的东西!” “机会只有一次。”叶冰依加重了筹码,“有人想动付家,而且是你们这种人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你把东西交出来,价钱随你开。或者,你继续抱着那些东西,等付藤哪天想起来,把你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彻底清理掉。” 威胁,永远比利益更有效。 钱豹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怎么信你?” “你没资格跟我谈信任。”叶冰依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你只需要选择,是拿钱,还是等死。给你十分钟考虑,待会儿我会把见面的地址发给你。”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赌的就是钱豹的贪婪会战胜他的恐惧。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字的消息。 好。 叶冰依走进“金碧辉煌”ktv时,钱豹已经等在了包厢里。 他独自一人,面前摆着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却没怎么动。 见到叶冰依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但那份局促和紧张却掩饰不住。 “叶二小姐,您来了。” 叶冰依没理会他的殷勤,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将一个精致的女士手包放在了身侧。手包的拉链处,一枚伪装成装饰品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钱豹的方向。 “你想清楚了?”她问。 钱豹搓了搓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像是壮胆。 “想清楚了!他付藤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咬着牙,“叶二小姐,你要什么?” “所有。所有你知道的,关于付藤在海外的违法操作。”叶冰依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尤其是那些利用离岸公司做的手脚。” 钱豹的脸色变了变,“叶二小姐,这……这可都是要命的东西。价钱方面……” “我说了,价钱随你开。”叶冰依打断他,“但你给我的东西,必须值那个价。如果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你知道后果。” 钱豹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沉默着,又倒了一杯酒。酒精似乎给了他勇气,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付藤那小子,比他爹还狠!三年前,他们在南洋有个棕榈油种植园项目,当地有个实力很强的竞争对手,也是个华人企业。付藤直接用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伪造债务链,再勾结当地的地头蛇,硬生生把那家公司给拖垮了!最后低价收购,手段脏得不行!” “我当时就负责帮他跟那些地头蛇牵线搭桥,事后说好给我七位数的好处费,结果只给了我六位数就把我打发了!”钱豹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他以为我不知道?收购那家公司后,他转手就把种植园抵押给了欧洲的一家银行,套出来的钱,根本没进付氏集团的账!” 叶冰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些信息很有用,但还不够致命。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钱豹又喝了一杯,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他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见过他跟一伙人秘密接触,那伙人神神秘秘的,听口音像是从‘创生集团’出来的……” “创生集团?”叶冰依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钱豹一拍大腿,似乎是酒劲上头,有些口不择言,“就是那个几年前被官方一锅端的生物科技公司!搞什么非法人体实验,被定性为邪恶组织!付藤竟然跟他们的残余势力有联系,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鬼东西!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太大了,不敢多问,拿了钱就赶紧跑路了……”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酒醒了一半。 他惊恐地看着叶冰依,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我……我喝多了,胡说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没胡说。”叶冰依站起身,拿起了手包,“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丢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百万,是定金。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事的证据,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资金流水的证据,整理好给我。事成之后,还有两千万。” 钱豹看着那张卡,呼吸都停滞了。 “叶二小姐,我……” “我只要证据。”叶冰依走到包厢门口,停下脚步,“记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联系你。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想拿着我的钱跑路,我不介意让付藤知道,是谁在背后出卖他。”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钱豹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坐上回家的车,叶冰依立刻从手包里拿出那个微型录音笔,戴上耳机。 钱豹那混杂着怨毒和炫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当听到“创生集团”四个字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立刻将这段录音剪辑出来,连同钱豹之前说的那些内容,加密后发给了箫羽。 然后,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姐夫,初步的口供录音。创生集团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虚脱。 她知道,从她拨通钱豹电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绑上了箫羽的战车,再无退路。 第206章 加密邮件 箫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一封来自叶冰依的加密邮件。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以及一条简短的信息。 姐夫,初步的口供录音。创生集团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箫羽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钱豹那带着几分醉意和怨气的腔调,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从壳公司到伪造债务,再到勾结地头蛇,每一个肮脏的细节都让箫羽的表情愈发凝重。 当“创生集团”四个字从钱豹嘴里吐出来时,箫羽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平静的表象。 创生集团…… 那个几年前因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被官方雷霆手段剿灭的邪恶组织。一个本该彻底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现在却和付藤联系在了一起。 他摘下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商业斗争的范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叶雪嫣穿着丝质睡袍走了下来,她看见箫羽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发着幽光,便开口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有点事。”箫羽随口应了一句,将手机收起。 “什么事?”叶雪嫣走到他身边,带着一丝探究。她总觉得,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尤其是她这个妹妹和自己丈夫之间。 “公司的一些小麻烦。”箫 羽不想让她卷进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箫羽和叶雪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丝诧-异。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叶冰依。 她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发丝有些凌乱,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悍勇之气。 “姐夫。”她开口,直接越过门口的叶雪嫣,看向箫羽。 “你怎么来了?”叶雪嫣蹙眉。 叶冰依却像是没听见,她径直走到箫羽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微型录音笔,拍在箫羽的手里。 “姐夫,拿到了!虽然不够完美,但足以撕开他一层伪装!”她压低了声量,但其中的激动却掩饰不住,“那个钱豹,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也更怕死!” 她飞快地讲述了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从用钱砸开对方的嘴,到用付藤来威胁,整个过程被她描述得像一场精彩的商业谈判,而不是一次危险的边缘试探。 箫羽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他已经听过了邮件里的剪辑版,但此刻从叶冰依嘴里听到原委,一种后怕的情绪才猛地涌了上来。 “你一个人去的?”他问,声线绷得很紧。 “当然!”叶冰依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了的孔雀,“这种事,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站在一旁的叶雪嫣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钱豹,什么撕开伪装?她看着自己妹妹和丈夫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交流,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忍不住出声质问。 箫羽没有理会,他抓着叶冰依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旁边的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叶雪嫣的疑问和不满全都隔绝在外。 书房内,灯光雪亮。 箫羽松开手,转身面对叶冰依。 他没有叶冰依预想中的赞许和振奋,反而是一张冰冷到极点的脸。 “你疯了?”箫羽的质问像淬了冰,“你知道钱豹是什么人吗?一个敢跟付藤做脏活的亡命徒!你知道那种地方有多危险吗?五百万?你以为五百万就能买到他的良心?万一他拿了钱,再把你卖给付藤怎么办!” 一连串的质问,让叶冰依脸上得意的神采瞬间凝固。 她本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回来会得到箫羽的肯定,却没想到迎来的竟是这样一场暴风骤雨。 “我……”她张了张嘴,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我这不是成功了吗?我算准了他贪财又怕事!不冒点险,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关键的东西!” “关键的东西?”箫羽举起手里的录音笔,怒气反而更盛,“为了这个东西,你把自己置于险地?叶冰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我当然觉得我的命值钱!”叶冰依也被激怒了,她拔高了声调,“但付藤那种人,不把他一次性按死,他就会反过来咬死我们!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姐夫,我以为你懂的!” “我懂?”箫羽反问,“我懂的是,任何计划,都不能以牺牲自己人的安全为前提!你以为你在帮我?你这是在给我添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叶冰依所有的热情和激动。 她怔怔地看着箫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原来,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在添乱。 书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箫羽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悄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和心疼。 他不是真的在责怪她。 他是怕。 从听到“创生集团”开始,他就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可怕,更没有底线。 而叶冰依,这个刚刚被他拉上战车的小姨子,却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小小的录音笔,质感冰凉。 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严肃。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 叶冰依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箫羽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任何行动,必须有我在场,或者在我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我不允许你再一个人去见任何危险人物,一个都不行。”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的安全,比任何证据都重要。” 那一刻,叶冰依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之前的愤怒,不是因为她自作主张,而是因为担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关心过她的安危。父亲关心的是利益,姐姐关心的是规矩。 只有他,这个曾经被她鄙夷到尘埃里的姐夫,会因为她去冒险而暴怒。 “我……”她的喉咙有些哽咽。 箫羽把录音笔收进口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次你做得很好。”他终于给了她迟来的肯定,“证据很有用。但下不为例。” 他的保护名单上,从只有妹妹一个人,到现在,正式加上了叶冰依的名字。 他拉开书房的门,叶雪嫣果然还等在外面,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猜疑。 “你们……” “没什么,”箫羽打断她,“冰依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我给她出了点主意。” 他看向还愣在书房里的叶冰依:“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叶冰依点了点头,默默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自己的姐姐,径直朝大门走去。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一半是见钱豹时的紧张,另一半,是被箫羽训斥时的后怕。 第207章 邀请函 叶冰依离开后的别墅,空气并未因此缓和。 叶雪嫣站在书房门口,她的表情像是凝结的冰,试图从箫羽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相。 “她到底做了什么?”叶雪嫣的质问,没有温度。 “我说了,工作上的事。”箫羽的回答,同样平淡。他绕过她,走向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个动作,是一种无声的拒绝。拒绝解释,拒绝沟通。 “工作?”叶雪嫣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在箫羽的耐心边缘,“箫羽,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什么工作需要她一个实习生去冒险?需要你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又需要你最后把她送走?” 一连串的问句,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箫羽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溅了出来。 “那你觉得是什么?”他终于转过身,直面她,“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你的书房里,能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句话,充满了挑衅。 叶雪嫣被他堵得一滞。她当然不认为会是那种事,但他的态度,让她心里的那份猜疑,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失控感。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箫羽逼近一步,“叶雪嫣,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你审视、被你怀疑的废物?”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每一次,都代表着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墙。 叶雪嫣的呼吸乱了一瞬。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三年来,她习惯了俯视他,习惯了用审视的姿态去衡量他的一切。可现在,这个男人,正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 箫羽没有再等她的答案。他转身,径直上了楼,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室的沉默。 叶雪嫣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家,正在发生某种她无法预知的改变。而改变的源头,就是那个她曾经最不屑一顾的男人。 —— 第二天,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雪嫣正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她的专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 她的助理,一个干练的年轻女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异样。 “叶总,付氏集团的付总派人送来一份邀请函。” “付氏?”叶雪嫣的笔尖一顿。 付藤。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叶氏的神经上。最近,付氏在暗中蚕食叶氏市场份额的动作越来越明显,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什么邀请函?” 助理将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放在桌上。“是‘海城未来产业发展峰会’的邀请函。主办方是付氏集团,他们……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在峰会上发表演讲。” 叶雪嫣打开请柬,目光落在“特邀嘉宾”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付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总,”助理的语气有些迟疑,“送东西来的人还说,付总希望能在峰会上,与叶氏达成一项……‘重大战略合作意向’。” “合作?”叶雪嫣几乎要笑出声,“他把我的项目搅黄,把我的客户抢走,现在跑来跟我谈合作?”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宣战前的最后通牒。 助理不敢接话,只是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前推了推。“这是……付总送给您的礼物。” 叶雪嫣没有动。 她知道,这盒子里装的不是礼物,而是压力。 “拿走,退回去。”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是。”助理如蒙大赦,抱着盒子就要退出去。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付藤。 她挥手示意助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整个空间,只剩下手机执着的震动声。 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总裁应有的平静无波。 “付总,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传来付藤温和而磁性的笑声,像大提琴的拨弦,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雪嫣,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收到我的邀请函和礼物了吗?” “付总的好意心领了,但礼物就不必了。”叶雪嫣公式化的回应。 “哦?”付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雪嫣,你还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那份礼物,你应该打开看看的。那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永恒之心’,我觉得很衬你的气质。” 永恒之心,卡地亚今年最昂贵的限定款项链。 一条项链,价值千万。 这不是礼物,是示威,是羞辱。 “付总如果钱多得没地方花,可以多做做慈善。”叶雪嫣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慈善当然要做,”付藤轻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那温和的表象被撕开,露出森然的利齿,“不过,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份投资。雪嫣,峰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届时,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媒体也会全程直播。”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猎物无声地挣扎。 “我已经放出风声,峰会上,付氏会和叶氏宣布一项里程碑式的战略合作。你说,如果到时候,你这位叶氏的掌舵人拒绝了,外界会怎么看?是说你叶雪嫣不识抬举,还是说叶氏……已经不行了?”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舆论绑架!他想在万众瞩目之下,逼她就范! 叶雪嫣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付藤,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付藤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我要叶氏,更要你。雪嫣,我们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叶氏的困境,我可以帮你解决。只要你点头,整个海城的市场,就是我们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付藤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怜悯,“雪嫣,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去了解一下,最近在暗中收购你们公司散股的,是哪家资本。你也应该去问问你的那些老客户,是谁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能周旋,还能抵抗。 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这个猎物自己撞上来。 “峰会后天举行。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雪嫣缓缓地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父亲一心只想着攀附权贵,家族里的叔伯更是虎视眈眈,等着她犯错好取而代之。商场上的盟友,在付氏强大的资本攻势下,也开始动摇。 现在,付藤更是将刀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合作,就是吞并。联姻,就是卖身。 她不甘心! 这是她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她绝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硬扛下去,就是玉石俱焚。叶氏会破产,无数员工会失业。 妥协…… 她一想到付藤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就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夜幕,不知不觉间降临。 整个写字楼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叶雪嫣没有回家。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家,更不想面对箫羽。她怕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会被他看穿。 她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孤独的光晕。 窗外,是海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疲惫和迷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拿起桌上的那份烫金请柬,金属的边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她疲惫地问,以为是保安。 门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是箫羽。 第208章 没胃口 箫羽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叶雪嫣死水般的心湖。 她没有半分惊喜,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不愿被窥见的狼狈。 “你来做什么?”她问,语气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箫羽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出去。”叶雪嫣加重了语气,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他。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更不愿意展露脆弱。 箫羽像是没听见,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桌上。 “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声响,也敲在了叶雪嫣紧绷的神经上。 “我说了,出去!”她几乎是低吼出声,所有的压力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这里是公司,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或默然忍受,或转身离开。 但箫羽没有。 他只是拧开饭盒的盖子,一股温热的、带着小米和南瓜香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是以前母亲还在时,每当她熬夜,都会为她准备的。 叶雪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先吃点东西。”箫羽把小碗和勺子摆在她面前,“不吃东西,怎么打仗?” 他的话很平淡,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中最坚硬的锁。 打仗。 他竟然说,打仗。 他居然……懂她正在经历的是一场战争。 叶雪嫣垂下眼睑,避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我没胃口。” “付藤想看到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箫羽继续说,“他把你逼到绝境,就是想看你溃不成军,看你主动缴械投降。你如果连饭都不吃,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这些话,不像安慰,更像激将。 每一个字,都戳在叶雪嫣最不甘心的地方。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还是那个他,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沉默了许久,她终究还是拿起了勺子。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也仿佛注入了一丝久违的力气。 她吃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箫羽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等她放下勺子,他才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 “雪嫣,看看这个。” 叶雪嫣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守护者”项目一期临床报告。 这是公司一个边缘化的医疗项目,投入高,回报周期长,一直被几位叔伯诟病,是她顶着巨大压力才保下来的。 她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拿出这个做什么。 “一个项目报告?”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付藤用的是整个海城的资本在跟我博弈,你觉得,一份报告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一切。” 箫羽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翻开了报告,指着其中一页的数据图表和结论。 “雪嫣,叶氏的未来,不需要靠联姻来换取。”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雪嫣的视线,落在了那段结论上。 “……实验体c7,男性,34岁,因高处坠落导致胸椎t10节段完全性损伤,下肢瘫痪三年。在植入‘守护者’神经元接口芯片,并经过第一阶段康复训练后,成功恢复左腿部分肌肉知觉及微弱自主活动能力……” 下面,附着几张脑电波图和肌电图,数据曲线的变化清晰有力。 叶雪嫣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守护者”项目取得了里程碑式的突破! 这不是ppt上的概念,不是实验室里的理论,而是活生生的、可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现实! 一旦公布,别说是海城,整个龙国的医疗科技领域,都将为之震动!这背后蕴藏的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这,就是叶氏最强的底牌!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这个项目一直是她在跟,但最近因为付藤的步步紧逼,她已经焦头烂额,好几天没顾得上问询进度。 “三天前出的结果。项目组怕数据有偶然性,反复验证了两天,今天下午才最终确认。”箫羽解释道,“我让他们先不要上报。”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巨大的狂喜,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有了这张王牌,她何惧付藤的威胁!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取公司的苟延残喘!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峰会上,拒绝付藤的一切要求! 然而,箫v羽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再次愣住。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光有盾,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把剑。” 他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付藤那令人作呕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会所的包间里。 “……叶雪嫣?呵,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罢了。真以为我看得上她?不过是叶家这层壳还有点用。等我把叶氏整个吞下来,她还不是任我摆布的玩物?”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藤哥高明!不过,听说她在海外也有一些人脉,会不会……” “人脉?”付藤的笑声充满了不屑,“她那些所谓的人脉,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告诉你,我在南美那边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的?断掉他们的货源,收买他们的政客,再找几个媒体,随便编点黑料……不出三个月,保证他公司破产,家破人亡。对付叶氏,我连一半的手段都还没用上呢。” 录音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如果说项目报告给了叶雪嫣绝地反击的底气,那么这段录音,就是一把足以将付藤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利剑! 舆论绑架? 有了这段录音,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绑架谁!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叶雪嫣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仿佛要将里面那个男人的虚伪面具彻底烧穿。 她一直以为付藤只是商业上的卑鄙,却没想到,他的手段竟如此阴狠毒辣,甚至可能涉及海外的非法操作! 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 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蛇共舞! 她缓缓地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 不是软弱,而是后怕,是愤怒,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箫羽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久,叶雪嫣才放下手,眼眶通红,但整个人却像是淬了火的精钢,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她拿起那份“守护者”的报告,又看了一眼箫羽的手机。 所有的棋子,都已在盘上。 所有的迷雾,都已散尽。 前路,清晰无比。 箫羽看着她,缓缓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你还觉得没得选吗?” 叶雪嫣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公关部、法务部、以及‘守护者’项目组核心成员,半小时后,顶层会议室,开会。” 第209章 一字之差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格外刺耳。叶雪嫣放下手机,那通号令千军的电话,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才发觉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箫羽。 这个在她家里,在她公司里,甚至在她心里,都当了三年隐形人的丈夫。 此刻,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邀功,没有得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拿出那份报告和那段录音,对他而言,不过是递过来一杯水那么简单。 可就是这份简单,让叶雪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麻。 “‘守护者’项目……还有这段录音……”她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字句艰涩无比,“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她必须问。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甚至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运转方式的理解。“守护者”是她亲自毙掉的项目,是她断定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成功的幻想。而付藤的录音,是在一个私密性极高的会所里,他是怎么拿到手的?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守护者’的核心技术瓶颈,在于一种特殊催化剂的配比。我以前……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就试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厨房里尝试一道新菜。 看过一些资料?试了一下? 叶雪嫣几乎要被这个回答气笑了。公司里那群顶尖的博士、专家,耗费了上亿资金和数年光阴都无法攻克的壁垒,被他用“试了一下”就解决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可那份数据详尽、逻辑严谨的报告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那录音呢?”她追问,心脏擂鼓般跳动,“付藤的警惕性很高,他身边的人我都查过,不可能……” “你在查他,他也在提防你。”箫羽打断了她,“你的人,进不了他的核心圈子。但有的人,可以。” “谁?” “一个被他断了货源,逼得家破人亡的南美商人。”箫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叶雪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我只是告诉他,付藤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和别人吹嘘他的‘功绩’。剩下的事,是他自己做的。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让付藤死。”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叶雪嫣的脑中一片轰鸣。 箫羽不但解决了技术难题,还精准地撬动了一个复仇者的力量,将付藤最隐秘、最丑陋的一面,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一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在她为了资金焦头烂额的时候?在她考虑要不要牺牲自己婚姻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回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他默默地打扫卫生,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忍受着叶家所有人的冷眼和嘲讽,包括她自己的鄙视。她以为他只是个为了五百万就出卖尊严的懦夫,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她甚至在几个小时前,还因为他拿不出五百万而对他失望透顶。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她叶雪嫣自诩商界女王,自以为能看透人心,运筹帷幄。结果,她连自己枕边的人,都从未看清过。她就像一个站在宝山上的乞丐,守着无价之宝,却一心只想着去外面乞讨几个铜板。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苦苦支撑着叶氏,是自己在守护这个家。到头来,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为她递上盾牌和利剑的,却是这个被她鄙夷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她慢慢走到箫羽面前,垂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这不是总裁对下属的道歉,也不是妻子对丈夫的道歉。这是一个认清了自己愚蠢和傲慢的人,发自肺腑的忏悔。 “我……我之前……”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说什么?说她看不起他?说她以为他没用? “粥要凉了。”箫羽没有去看她,只是将那碗粥又推近了一点,“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在陈述另一个事实。 仿佛在她掀起滔天巨浪的内心世界之外,他只关心她饿不饿。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陌生,却又滚烫。 叶雪嫣的喉咙哽住了,那股强压下去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没有去擦,任由它滑落。 她端起那碗粥,粥身已经温凉,可她捧在手里,却觉得像捧着一团火。她一勺一勺地,机械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却又让她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实感。 一碗粥见底,她放下碗,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软弱,都被那碗粥,连同那些屈辱的泪水,一并吞了下去。剩下的,只有淬火后的坚硬和锋利。 她看着箫羽,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他。 “付藤这个人,心狠手辣,背景不简单。就算我们有录音和报告,他也绝不会轻易认输。”她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天的峰会,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场。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舆论、资本,甚至……更脏的东西。” 箫羽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要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叶雪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意,“我要叶氏,踩着他的尸骨,站上新的高峰!” 这是她的宣言,也是她的决心。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带着请求和依赖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她从未想过会说出口的话。 “明天的峰会,我和你一起去。” 不是“你跟我去”,而是“我和你一起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命令,是上下级。后者是邀请,是同盟,是伙伴。 她不再将他视为自己的附属品,而是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 箫羽终于抬起脸,正视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复杂的表情,只是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燃烧着火焰的叶雪嫣。 他拿起桌上那份“守护者”报告,轻轻放到了她的手边。 “好。” 第210章 威力 滨江酒店顶层宴会厅,名流如织。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璀璨,衣香鬓影间,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方资本或权力。这里是南城年度最重要的生物医药行业峰会,是巨头们划分蛋糕的盛宴。 付藤站在人群的中央,春风得意。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与各方大佬交谈,享受着众人或敬畏或艳羡的注视。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梳得油亮的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胜利者的气息。 “付总,恭喜啊!听说今天要有大动作,准备把叶氏也收入囊中了?”一位秃顶的药企老板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奉承。 付藤轻笑一声,抿了口酒:“王总客气了。谈不上收入囊中,只是‘合作’而已。年轻人嘛,总要前辈多提点提点。叶小姐还是很有潜力的。” 他的话语谦虚,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傲慢,却毫不掩饰。在他看来,叶氏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录音?报告?那些东西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今天,他就要当着整个南城上流社会的面,让叶雪嫣亲口承认这次“合作”,将叶氏彻底钉死在附庸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微小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叶雪嫣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套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冰剑,锋芒毕露。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向着会场中心走来。 在她的身后,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跟着一个男人。 箫羽。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与周围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但他走在叶雪嫣身后,步伐沉稳,气息内敛,非但没有被她的气场压制,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他就像是剑鞘,收敛了她所有的杀伐之气,却也让这柄剑,显得更加危险。 “那是谁?叶雪嫣的保镖?” “不像,你看他的位置,跟得太近了。而且,叶雪嫣什么时候用过男助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付藤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一种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他讨厌这种感觉,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主动迎了上去,摆出长辈的姿态:“雪嫣,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 叶雪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峰会九点开始,现在是八点五十。付总的时间,过得比较快?” 一句话,噎得付藤脸色微变。 他强压下不快,瞥了一眼箫羽,带着轻蔑:“这位是?你的司机?这种场合,让他去休息室等着就行了。” “他不是司机。”叶雪嫣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是箫羽,我的……伙伴。” 她用了“伙伴”这个词。 箫羽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付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如此不舒服? “伙伴?”付藤嗤笑一声,“雪嫣,你还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好了,别闹了,准备一下,马上就该我们上台了。” 他想伸手去拍叶雪嫣的肩膀,以示亲近和主导。 他的手还没碰到,箫羽便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了叶雪嫣身前。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意味。 付藤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收敛了所有伪装的笑容。“很好。叶雪嫣,我希望你清楚,今天站上那个台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很清楚。”叶雪嫣绕过箫羽,重新对上付藤,“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峰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走完过场后,终于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藤海药业的付藤董事长,以及叶氏集团的叶雪嫣总裁,上台为我们揭晓一项将改变行业格局的重磅合作!” 付藤整理了一下领带,第一个走上台。他享受着聚光灯和掌声,对着台下挥手致意,然后握住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胜利演说,“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和叶氏集团的叶总站在一起。众所周知,叶氏集团年轻有为,而藤海药业,在行业内也有些许积累。我们相信,强强联合,优势互补,必将开创……” 他讲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吞并叶氏,登上南城医药行业王座的场景。 说完,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听听叶总的想法。有请雪嫣。” 叶雪嫣在一片掌声中,缓步走上台。 箫羽紧随其后,也走上了台。 全场哗然。从没有人会带一个“伙伴”上台进行合作发布。 付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让他上来做什么?”他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质问。 “他是我演讲的一部分。”叶雪嫣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另一个话筒前。 箫羽就站在她的侧后方,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叶雪嫣环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奇怪的组合吸引了。 “感谢各位。”她开口,清冷的话语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藤海的副总说要宣布一项合作。但在宣布合作之前,我想先向大家介绍叶氏最近取得的一项成果。” 付藤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剧本里的内容!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这个项目,我们命名为‘守护者’。它并非旨在盈利,而是为了攻克一种罕见的儿童血液病。经过我们青山实验室三年的努力,上千次的失败,就在上周,‘守护者’项目,取得了决定性的临床突破。”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屏幕上,亮起了“守护者”三个大字,以及一份份详尽的临床数据报告。有效率、治愈率、副作用……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内行人士疯狂。 “什么?治愈率92%?这不可能!”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这不止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这是在救命啊!” “叶氏……他们什么时候有这么恐怖的研发能力了?” 台下炸开了锅。所有的议论,所有的震撼,都围绕着“守护者”。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付藤,此刻被彻底晾在了一边,无人问津。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地攥着拳头。 叶雪嫣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 这一次,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冰冷。 “‘守护者’是叶氏的心血,是无数科研人员用生命和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花。叶氏欢迎一切真诚的合作,也愿意与所有心怀善意的同仁共享成果。”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脸色铁青的付藤。 “但是,关于合作,叶氏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们只与秉持商业道德、光明正大的伙伴合作。”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叶雪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向付藤。 “对于某些,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施压、威逼利诱,甚至与叶氏的敌人暗中勾结,妄图窃取他人心血成果的行为……” 她再次停顿,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叶雪嫣的脸上,齐刷刷地转向了台上的另一个主角——付藤。 付藤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直沉默的箫羽,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u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那枚u盘,轻轻放在了讲台上。 一个u盘,此刻,却比任何炸弹都更具威力。 一场公开的、决定性的对决,拉开了序幕。 第211章 高明 u盘落下的脆响,像一声发令枪。 全场死寂之后,是更可怕的骚动。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开,将付藤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你……你们……”付藤的嘴唇哆嗦着,他伸出手,指着叶雪嫣,又转向箫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却又被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撑着。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词句,嘶吼着扑向另一只麦克风,“叶雪嫣,你为了拖延合作,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这是阴谋!是你们叶氏自导自演的阴谋!” 他的咆哮在会场里回荡,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他试图去抢夺那个u盘,那是他唯一的生机。只要毁掉它,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箫羽动了。 箫羽没有做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将原本放在讲台上的手,不急不缓地往前挪了挪,盖在了那枚黑色的u盘上。他的身躯如山,纹丝不动,就那么平静地挡在付藤和u盘之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付藤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着箫羽那只手,像是看到了烙铁。他不敢再上前一步。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东西,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保安!保安在哪里?”付藤转向台下,疯狂地呼喊,“把这两个骗子给我赶下去!他们伪造证据,诽谤藤海集团!” 台下的保安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动。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台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绷紧了,他们都在等,等那个女人开口。 叶雪嫣终于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 她没有去看歇斯底里的付藤,而是抬起头,看向会场后方的技术控制台。 “技术部。”她对着话筒,清晰地发出指令,“播放。”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 付藤的呼喊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会场的环绕音响中,响起了一段嘈杂的背景乐,伴随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个男人嚣张、带着几分醉意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叶氏?呵呵,一群守着金山要饭的蠢货!” 是付藤! 是付藤在他最常去的私人会所里,与人高谈阔论的录音! 付藤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发黑。他想喊,想去捂住音响,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录音还在继续。 “那个叶雪嫣,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女人,懂什么研发?还搞个什么‘守护者’,名字倒是不错,可惜,马上就要姓付了!” “付总高明啊!”另一个谄媚的嗓音响起。 “高明?这算什么。”付藤得意的笑声传来,“我已经收买了他们实验室的一个核心人员,那小子缺钱缺疯了。只要我这边一施压,假意合作,那边他就会把所有临床数据偷偷传给我。到时候,我再反手一击,告他们叶氏窃取我们藤海的‘机密’,你说,好不好玩?” “哈哈哈哈,付总,您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绝了!” “绝?”付藤的语调更加张狂,“等我搞垮了叶氏,吞并了他们的研发成果,整个天南省的医药市场,就是我付藤一个人说了算!叶雪嫣……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装清高!”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付藤的脸上。 会场彻底炸了。 “天呐!这是真的?” “太无耻了!商业竞争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收买核心人员,窃取成果,还要倒打一耙?这简直是犯罪!” “藤海集团……完了!” 满座哗然。所有的摄像机、手机,全都对准了台上的付藤。闪光灯的频率快到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光幕,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无处可逃。 记者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一个个涨红了脸,拼命地将话筒往前递。 “付总!请问录音内容属实吗?” “藤海集团是否真的存在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 “您刚才说这是污蔑,现在作何解释?” “付总!说两句吧付总!” 付藤的阵营彻底乱了。坐在前排的几位藤海高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悄悄起身,想从侧门溜走,却立刻被眼尖的记者围堵。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付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录音里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自己,和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背景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就在这片鼎沸的喧嚣中,叶雪嫣再次开口。 她的话语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裁决般的力量,穿透所有的嘈杂。 “叶氏集团,今日起,将中断与藤海集团的一切合作洽谈。” “同时,我们将以商业欺诈、不正当竞争、以及窃取商业机密未遂等多项罪名,正式向藤海集团及付藤先生本人,提起诉讼。” “所有证据,包括刚才的录音,以及更多内容,都将提交给司法机关。” 她每说一句,付藤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后,他那张脸已经毫无血色,如同死灰。 叶雪嫣说完,看也不看瘫软在那里的付藤,只是平静地宣布:“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箫羽默默地拿起u盘,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是为这场对决,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跟在叶雪嫣身后,两人并肩,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下,在付藤绝望的注视中,转身,走下舞台。 留下的,是一个轰然崩塌的商业帝国,和一个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小丑。 会场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叶雪嫣的话音落下,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中断合作、提起诉讼,每一个词都化作实体,将付藤死死钉在原地。 第212章 伪造 付藤的身体摇摇欲坠,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反驳,必须说点什么。 “假的……都是伪造的!”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的绝望,“录音是合成的!你们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淹没在记者们疯狂的追问和闪光灯的爆鸣声中。 就在这片鼎沸的喧嚣里,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付董质疑录音的真实性?” 众人循声望去。 箫羽不知何时,已经从叶雪嫣的身后走到了台前,就站在付藤不远处。他没有拿话筒,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送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平静地接着说:“巧了,我这个人耳朵比较好使,刚才好像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付董的,更有趣的信息。” 这话一出,全场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摄像机和手机的镜头,齐刷刷地从狼狈不堪的付藤身上,转向了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人。 有趣的信息? 还有比刚才的录音更劲爆的吗? 付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住了箫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箫羽完全无视他的咆哮,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了付藤的身上。 一瞬间,无数混乱、破碎、夹杂着极度恐惧的画面与词语,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箫羽的脑海。 南美……雨林……该死的蚊子…… 卡洛斯那个蠢货,差点暴露! “创生”的那些疯子……绝对不能让他们联系上我…… 账户‘衔尾蛇’……必须清洗干净…… 信息量巨大且驳杂,但箫羽的思维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处理器,瞬间就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抓住了那几条最致命的线索。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底牌。 箫羽的唇边逸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付藤如遭雷击。 “卡洛斯·门德斯。”箫羽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付董,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付藤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刚才的录音是把他推到了悬崖边,那么箫羽此刻说出的这个名字,就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将他推了下去! 卡洛斯·门德斯!那个负责南美“原料”采购的中间人!那个自己花了大力气才切断所有联系的家伙! 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我不认识!你到底是谁?你在胡说什么!”付藤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色厉内荏的否认,反而更像是一种招供。 记者们彻底疯了。 “卡洛斯·门德斯是谁?” “这个人和藤海集团有什么关系?” “箫先生!请问您说的信息是指什么?” 箫羽没有理会台下的疯狂,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对着已经濒临崩溃的付藤说道:“不认识吗?那好吧,我们换一个。” “今年三月十七日,巴拿马城,大陆酒店顶层套房。” 箫羽每说出一个词,付藤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正是他去秘密会见卡洛斯,处理一批“特殊原料”的交接!这件事,除了他和卡洛斯,以及他最核心的两个保镖,绝不可能有第五个人知晓! “你……你……”付藤指着箫羽,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人剥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体验。 “看来付董想起来了?”箫羽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森然可怖,“那么,‘创生’这两个字,你应该也记得吧?” “创生”! 当这两个字从箫羽口中吐出时,付藤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那不是商业上的污点,那是禁忌!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与魔鬼的交易! “啊——!” 付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双眼暴突,浑身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魔鬼!你是魔鬼!”他疯了一样地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箫羽扑了过来,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暴力,堵住那张不断吐出他内心最深层恐惧的嘴。 然而,他早已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还没冲出两步,就被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死死架住。 “放开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付藤疯狂地挣扎,口中语无伦次地叫喊着。 箫羽冷漠地看着他,投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了,我还‘听’到一件事。” “一个代号叫‘衔尾蛇’的离岸账户,里面的资金流向,似乎很有问题。付董,这件事,需要我再详细说说,让司法机关的朋友们帮你查一查吗?” “衔尾蛇”……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付藤的最后一座大山。 他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瘫了下去,被两个保镖强行架着,拖离了会场。 他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定格成了一幅无比荒诞的画面。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爆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录音、人名、时间、地点、神秘组织、离岸账户……这一连串的信息,勾勒出了一个远比商业竞争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罪恶轮廓。 藤海集团,不是完了。 是灰飞烟灭。 寂静持续了十几秒,随即被叶雪嫣清冷而坚定地宣告打破。 她重新走回台前,对着下方所有镜头,一字一句地宣布: “叶氏集团,拒绝任何与罪恶为伍的合作。” “‘守护者’新药项目,将由叶氏独立推进。它的诞生,是为了治病救人,造福社会,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攫取黑心利益、犯下滔天罪行的工具。” 她的助理匆匆上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叶雪嫣微微颔首,再次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扬起: “另外,刚刚得到的消息。叶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已经应声涨停。” 轰! 这最后一句话,为这场发布会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一边是万劫不复,一边是荣耀加身。 天堂与地狱,不过一念之间。 叶雪嫣说完,转身走向箫羽。 两人并肩而立,在山呼海啸般的快门声中,从容地走下了舞台。 留给世界的,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废墟,和一个冉冉升起的希望。 第213章 半真半假 发布会落幕的喧嚣,被厚重的车门彻底隔绝。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会场,将无数闪光灯和记者的狂热甩在身后。车厢内,陷入了一种比会场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叶雪嫣身上高级定制香水的冷冽前调,却压不住那份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后残留的血腥味。 她的手机在手包里疯狂震动,一次又一次,像是催命符。来自董事会、合作方、各路媒体的讯息,几乎要将通讯模块烧毁。 叶雪嫣却置若罔闻。 她没有去看手机,也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只是侧过脸,凝视着身旁的箫羽。 这个男人,三年来在她家里逆来顺受,是所有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废物。可就在今天,他用几句话,就将一个百亿集团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创生’,还有‘衔尾蛇’。” 叶雪嫣终于开口,她的吐字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小小的冰砸在车窗上。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她问的不是付藤那些商业上的脏事,而是这两个足以致命的代号。那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箫羽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他能“听”到叶雪嫣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用商业逻辑去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每一个推演都导向了死胡同。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箫羽回答得云淡风轻。 “朋友?”叶雪嫣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审讯的意味,“什么朋友,能接触到藤海集团最核心的机密?甚至是一个离岸账户的代号?” “一个被付藤逼到家破人亡的朋友。”箫羽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花了数年时间,才搜集到这些东西。他想要的不是钱,只是想看付藤死。”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付藤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个被他吞并了公司、逼得跳楼的商业对手。箫羽只是借用了那个人的身份。 叶雪嫣的眉头蹙得更紧。她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任何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变数,都会让她感到烦躁。 “那份录音呢?也是你那个‘朋友’给的?” “没错。” “发布会的时间、地点,你提前告诉了他,所以他能精准地把东西交给你?” “可以这么说。” “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把他给我。”叶雪嫣的语气不容拒绝,她需要验证,需要将这个不确定因素纳入自己的掌控。 箫羽却摇了摇头。 “他已经走了,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信息。” “箫羽!”叶雪嫣的声量陡然拔高,“你是在耍我吗?一个幽灵一样的‘朋友’,帮你扳倒了藤海集团,然后就功成身退,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觉得我会信这种故事?” “信不信,是你的事。”箫羽转过头,迎上她的质问,“事实是,藤海倒了,‘守护者’项目保住了,叶氏的股价涨停了。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的反问,让叶雪嫣瞬间语塞。 是啊,结果是完美的。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过程,却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手段、信息网络,在这件事上完全失效。她像一个观众,看着箫羽这个她从未看懂过的男人,导演了一场她连剧本都看不懂的戏。 这种失控感,让她极度不适。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满身秘密的炸弹。”叶雪嫣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箫羽笑了。 “总裁,三年来,你不一直都把我当成一个废物吗?现在,我这个废物帮你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你反而开始担心我是一颗炸弹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叶雪嫣那层骄傲的伪装。 车子平稳地停在叶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谈话被迫中断。 叶雪嫣恢复了她冰山总裁的模样,率先下车。箫羽跟在后面,看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叶雪嫣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 信任?那从来不是他奢求的东西。 他要的,只是拿回属于自己和妹妹的尊严。 …… 总裁办公室。 助理林薇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叶雪嫣和箫羽一起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叶总,您总算回来了!董事会那几位老先生的电话都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林薇的语速极快,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没有一句是质问的,全都是祝贺!都在夸您决策英明,手段通天!” “股价呢?”叶雪嫣脱下外套,坐回自己的位置。 “开盘后三分钟就封死在涨停板上了!现在外面全是我们的新闻,藤海集团那边,开盘就跌停,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据说他们的公关部门电话已经被打烂,付藤被带走后,整个公司群龙无首,彻底乱了!” 叶雪嫣听着汇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抬起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通知法务部,立刻启动与藤海集团所有合作项目的解约程序,拟定索赔方案,要快。” “通知公关部,再发一篇公告,强调叶氏集团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守护者’项目非盈利的公益属性,把我们的姿态做出来。” “回复董事会,紧急会议定在明天上午九点。我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还有……”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清晰地发出,整个庞大的商业机器,在她的指挥下,开始对藤海的残骸进行精准的围剿和切割。 箫羽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叶雪嫣。冷静、强大、果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在计算着最优解。 发布会上那个略显狼狈的她,只是因为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而现在,回到了她熟悉的战场,她又变回了那个女王。 林薇领命,抱着文件匆匆离去。 巨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处理完紧急事务,叶雪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董事会那边,不会再有任何阻力了。”她开口,语气比在车上时缓和了许多,“‘守护者’项目,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推进。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箫羽的价值。 箫羽转过身,外面的城市华灯初上,映在他的瞳孔里。 “功劳是叶总你的。是你决定孤注一掷,也是你最后顶住了压力。我只是……递了一把刀而已。”他依旧将自己摆在辅助的位置上。 他越是这样,叶雪嫣心中的疑团就越大。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箫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般的气息,完全不同于她接触的那些商场精英身上的古龙水味。 “箫羽,我不喜欢我的公司里有谜团。更不喜欢我的合作伙伴是一个谜团。”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已经不是合作者之间的询问,更像是一种……私人的探究。 箫羽没有回答。 他能“听”到她内心更深处的想法。 他到底还藏着什么?那个叫‘箫瑶’的妹妹,医药费……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钱和尊严?不,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他就像一个深渊,我根本看不透。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再次变得凝固时,叶雪嫣的私人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是叶冰依。 她划开接听键。 “姐!你和那个……你和箫羽在一起吗?发布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现在在哪?快回家!” 电话那头,叶冰依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讨好。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在公司。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箫羽。 “回家吧。” 商业上的硝烟暂时散去,但家里的那一场戏,显然才刚刚准备开场 第214章 解释 叶家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巨幅液晶电视的屏幕定格在藤海集团发布会的直播回放上,画面中央,是箫羽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叶立群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雪茄。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半个小时,一遍又一遍地,将那段录像倒回、播放。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箫羽如何粉碎付藤的谎言,如何揭露“守护者”项目的真相,如何将一场针对叶氏的狙击战,变成藤海集团的公开处刑。 这一切,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固守了三年的认知上。 废物。 耻辱。 叶家的污点。 这些他亲手贴上去的标签,在屏幕里那个男人的衬托下,显得如此可笑。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和看人眼光,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箫羽和叶雪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姐!姐夫!你们回来啦!” 叶冰依像一只受惊又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猫,第一个从二楼冲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快步跑到箫羽面前,蹲下身,亲手摆好。 “姐夫,你快换鞋,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这副殷勤的模样,让刚刚走进门的叶雪嫣都怔了一下,更不用说客厅里的叶立群。 叶立群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一向骄纵任性的小女儿,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围着箫羽打转,那份卑微和讨好,是他从未见过的。 “爸。”叶雪嫣换好鞋,走了过来,语气平淡。 叶立群没有理会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箫羽和叶冰依身上,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不解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冰依,你在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压抑的怒火让他的嗓音有些变形。 叶冰依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辩解:“爸,我……我给姐夫拿双鞋而已。” “姐夫?”叶立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电视屏幕,又指着箫羽,“他算你哪门子姐夫!一个上门吃软饭的废物,把你们一个个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叶雪嫣上前一步,挡在箫羽身前,“公司的事情,我会向您解释。但请您注意您的用词。” “解释?”叶立群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死死地盯着叶雪嫣,“好,你解释!你告诉我,发布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藤海的付藤,连我都感到棘手,他凭什么能把对方逼到绝路?你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叶冰依吓得不敢出声,悄悄躲到了箫羽身后。 叶雪嫣沉默了。她可以告诉董事会,一切尽在掌握,那是商业策略。但她无法对自己的父亲撒谎。这件事,她的功劳微乎其微。 箫羽能“听”到叶立群内心的风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懂商业博弈?他那些精准的数据,对藤海内部的了解……比我还透彻!他到底是谁?是谁派他来的?潜伏在我叶家三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夺走叶氏? 还有冰依……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个废物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她?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家伙,心机太深了!我绝不能让他毁了叶家! 偏见和恐惧,已经扭曲了这位叶家掌舵人的判断。 看着叶雪嫣为难的表情,箫羽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迎向叶立群的质问。 “爸,您想问什么?” 他这一开口,叶立群的火气更盛。 “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问你!”叶立群怒斥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从哪里搞到的那些资料?你是不是早就和藤海的内鬼勾结在了一起,演了这么一出双簧,想借机在叶氏内部攫取权力?”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箫羽脸上。 “爸!你胡说什么!”叶冰依再也忍不住了,她从箫羽身后探出头,大声反驳,“姐夫是为了帮姐姐,是为了我们叶家!要不是姐夫,公司早就被那个姓付的给毁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你给我闭嘴!”叶立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女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看你是被他洗脑了!一个两个,都昏了头!被一个外人耍得团团转!” 他猛地转向箫羽,表情狰狞。 “说!你潜伏在我叶家三年,到底图什么?” 面对这几乎是审判的咆哮,箫羽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图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叶立群。 “三年前,我图五百万,救我妹妹的命。这笔钱,是叶家出的,我记着。” “现在,发布会也好,‘守护者’项目也好,我图的是叶氏集团能平稳度过这次危机,图的是雪嫣不被董事会逼宫。因为我是她的丈夫,这是我该做的。”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叶立群用愤怒和偏见构筑的堡垒。 箫羽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内。 “爸,该我问您了。” “我图救命的钱,图妻子的事业。您呢?” “您图的是叶家的面子,还是叶家的里子?”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死寂。 面子?里子? 叶立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是啊,他这三年,为了所谓的“面子”,把一个能为叶家力挽狂澜的人,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而这个被他视为耻辱的“里子”,却在他最看重的基业即将崩塌时,撑起了一切。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在箫羽这句平静的反问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叶雪嫣站在一旁,完整地目睹了这场交锋。她看着箫羽,这个男人没有用任何权谋或暴力,只用最朴素的言语,就彻底击溃了她父亲那固若金汤的尊严和偏执。 他不是一把刀。 他是握刀的手。 良久,叶立群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指了指那台暂停的电视。 “雪嫣……” 他的嗓音干涩而沙哑。 “你跟我说清楚,‘守护者’项目,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第215章 内衣事件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脆而冷。 叶雪嫣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危机解除了,‘守护者’项目也走上了正轨。今晚……我们开个家庭晚宴吧,庆祝一下。” 这是一个提议,更像是一种试探。 “好啊好啊!”叶冰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一个跳起来响应,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兴奋,“我马上去准备!姐夫,你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客厅里的狼藉,仿佛要用这种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惶恐。 叶立群没有作声。他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身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是默许。 箫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拒绝叶雪嫣的提议。 他感知到叶立群那混乱的心绪,像一团缠绕的乱麻。有被颠覆认知的震惊,有对自己三年偏见的愧疚,还有一丝……对自己看走眼的恼怒。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脆弱的缺口。 一个可以彻底清算过去,重建关系的机会。 箫羽决定,就在今晚,就在这张餐桌上,他要亲手揭开那个让他蒙受了三年耻辱的伤疤。 那桩所谓的“内衣事件”。 厨房里,叶冰依系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食材。水流声,切菜声,她把动静搞得很大,大到足以驱散她自己的心虚。 箫羽走了进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姐夫!”叶冰依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笑容甜得发腻,“你想吃佛跳墙怎么样?我这就让张妈把干货泡上!再给你炖个汤,补补身子!” 她现在对箫羽的态度,恭敬得像个仆人。 箫羽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轻轻放在料理台上。“菜随便做就行,我不挑。”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家里的卫生也要搞好。特别是洗衣服的时候,要分门别类,别把不该混在一起的东西,混到了一起。” “不然,容易说不清楚。” 叶冰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她最恐惧的回忆里。 她当然记得。 三年前,就是她,把自己的贴身衣物塞进了箫羽的行李箱,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搜”出了她藏在里面的钱,一口咬定是箫羽偷的。 那是箫羽屈辱的开始,也是她在这场家庭权力游戏中,自以为是的胜利。 “姐夫……你……”她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箫羽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要的,是她在全家人面前的回答。 晚宴准时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几乎都是箫羽过去提过一嘴喜欢吃的。叶冰依的手艺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 但饭桌上的气氛,比菜还冷。 叶雪嫣坐在主位,试图暖场。“爸,‘守护者’项目的第一笔预付款已经到账了,后续的合作方也都在排队。公司的股价,明天开盘估计会涨停。” 叶立群“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却只是放在碗里,没有动。 叶冰依则坐立不安,她的位置在箫羽的斜对面,每次抬头,都能看到箫羽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越是平静,她心里就越是惊涛骇浪。她不停地给箫羽夹菜,嘴里念叨着:“姐夫,多吃点,这个好吃,这个有营养。” 箫羽来者不拒,吃得不紧不慢。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叶冰依略显尖锐的劝菜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箫羽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斯文。 “冰依,辛苦你了。这顿饭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叶冰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姐夫喜欢就好。” “说到这个,”箫羽话锋一转,自然的就像是闲聊,“我最近打算买个新的行李箱。” 叶雪嫣抬起头:“买行李箱?你要出差吗?” “不是。”箫羽摇了摇头,他看向叶冰依,后者刚刚端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只是我之前那个,三年前被扔掉了。”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 “就是你从里面‘搜’出我偷你的钱和内衣的那个箱子。” “冰依,你还记得吗?” “哐当!” 叶冰依手中的高脚杯脱手而出,摔在地毯上,红酒泼洒开来,像一滩刺目的血。 整个餐厅,死寂。 叶雪嫣的呼吸一滞,她猛地转向自己的妹妹,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出现在她的脸上。她一直以为那件事只是妹妹的恶作剧,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的恶意。 而叶立群,他那张苍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一天,他因为这件事,对箫羽说出了这辈子最刻薄的话,动了最重的手。他将箫羽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他把那件事,当成了箫羽人品低劣的铁证,当成了自己三年来厌恶他的根源。 现在,这个根源,被箫羽亲手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餐桌上。 箫羽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叶立群身上。 “爸。” 他叫了一声。 “三年前,您指着我的鼻子,问我安得什么心,图得什么。” “今天,我也想问问您。” “您有没有问过她,她安的又是什么心?图的又是什么?”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叶立群的心脏上。 他所有的愤怒、偏见、自以为是的审判,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指向自己的巨大笑话。他不是审判者,他只是一个被小女儿的谎言轻易蒙蔽,然后迁怒于无辜者的,愚蠢的帮凶。 羞耻和愤怒,像两股岩浆在他体内冲撞。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这一次,他没有看箫羽。 他死死地盯着浑身抖如筛糠的小女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冰、依。”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冰依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216章 表态 叶冰依的回答,是死寂。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连同那一声质问,一同被地毯上那滩刺目的红酒吞没。 沉默,就是最响亮的承认。 叶立群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餐厅里回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此刻又渐渐褪去血色,变得灰败。羞耻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他想发作,想一巴掌扇在小女儿那张惨白的脸上。 可他不敢动。 他不敢看箫羽。 那个被他鄙夷了三年,打骂了三年的女婿,此刻就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那份平静,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三年的偏见,三年的厌恶,三年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耳光,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姐……”叶冰依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颤抖着转向叶雪嫣,泪水夺眶而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雪嫣没有看她。 她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剔掉中间的刺,然后放进了箫羽面前的骨碟里。整个过程,她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周围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鱼肉凉了,会腥。”她淡淡地说。 这个动作,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来得更重。 它表明了她的立场。 叶冰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永远是那个虽然清冷,但始终会护着她的家人。可现在,那份庇护,连同那块鱼肉一起,被送到了另一个男人面前。 箫羽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无刺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味道很好。”他对着叶雪嫣说。 “嗯。”叶雪嫣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垂下头,慢慢地喝着自己面前的汤。 整个餐桌的气氛,从压抑的死寂,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 箫羽和叶雪嫣自成一个世界,平静无波。 而叶立群和叶冰依,则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爸,坐下吧。”箫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椅子倒了,总要扶起来。” 叶立群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地弯下腰,用一双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手,扶起了那把被他撞倒的椅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 他重新坐下,却再也不敢抬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被小女儿的谎言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是地挥舞着道德大棒的,愚蠢透顶的小丑。 箫羽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三年前,也是在这张餐桌上,叶立群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不知廉耻的废物,是妄图攀附叶家的蛀虫。那天,他的拳头和皮带落在他身上,每一击都带着毁掉他尊严的快意。 现在,箫羽只是把真相还给了他。 至于这份真相带来的痛苦和羞辱,那是叶立群自己应该承受的。 “好了,吃饭吧。”箫羽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抚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菜都快凉了。冰依,这顿饭你费心了。” 叶冰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宁愿箫羽打她,骂她,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姐夫……对不起……我……”她语无伦次,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道歉就不必了。”箫羽打断了她,“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以后,别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行。” 这句话,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警告。 叶冰依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姐夫,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番表态,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尴尬和难堪,却像胶水一样黏在空气里。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叶冰依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强行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姐夫,说起来,这次在峰会上,你真是太厉害了!”她看向箫羽,残存着泪痕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崇拜,“那个付藤,那么嚣张,要不是你,我们叶家这次真的要栽个大跟头了!” 这个话题,终于让叶雪嫣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箫羽,清冷的脸部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付藤集团准备得很充分,他们拿出的那份数据报告,几乎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你当场指出了其中的漏洞,并且拿出了他们的内部交易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叶雪嫣的语气很平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份陈述背后,是对箫羽能力的肯定。 叶立群也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被拉了出来。峰会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可以说,是箫羽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叶氏集团一次重大的危机,甚至还反过来让叶氏吞并了付藤集团的一个重要项目。 这件事,本该是叶家的大喜事。 可现在,这份喜悦,却和三年前的丑闻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五味杂陈的荒诞。 他越是看到箫羽的能力,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当年的愚蠢。 他一直以为自己招了个废物女婿,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将一块璞玉当成顽石,踩在脚下,践踏了整整三年。 “是啊,姐夫,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叶冰依立刻接话,她的吹捧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付藤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连我姐派去的人都查不到任何东西。你就像开了天眼一样,什么都知道!” 箫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的沉默,让这份神秘感变得更加浓厚。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叶冰依略显聒噪的吹捧声,和叶雪嫣偶尔补充的一两句事实。 叶立群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的内心,正在着一场天人交战。 愤怒、羞愧、好奇、不解……种种情绪,像一锅沸水,在他心里翻腾不休。 他想问。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女婿,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三年前的真相,他知道了。 那这一次峰会上的力挽狂狂澜,又是怎么回事? 巧合?运气?还是……他真的拥有某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正式地看向箫羽。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混杂着一个长辈最后的尊严,和一个犯错者无法言说的悔意。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到底是怎么知道付藤那些事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个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叶雪嫣和叶冰依都停下了话头,看向他,又看向箫羽。 这个问题,和三年前的行李箱一样,都指向了箫羽身上那层看不透的迷雾。 叶立群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死死地盯着箫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这个问题里,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哀求的歉意。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理解这一切,能让他为自己过去三年的愚蠢行为找到一个解释的答案。 箫羽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叶立群的问题,而是看向叶雪嫣。 “峰会之后,付藤集团的股价,跌了多少?” 叶雪嫣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三天,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将近四十亿。” “嗯。”箫羽点了点头,然后才把脸转向叶立群。 “爸,您觉得,一个能让付藤集团三天蒸发四十亿的人,会看得上冰依那几万块钱,和……她的内衣吗?” 箫羽的语气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但这句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叶立群的心上。 第217章 荒诞 那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叶立群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四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他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尊严,碾得粉碎。 是啊。 一个能搅动风云,谈笑间让一个庞大集团市值蒸发四十亿的人,会为了几万块钱,去偷自己小姨子的内衣?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却也无可辩驳。 荒诞。 极致的荒诞。 叶立群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过去三年里,他对箫羽的每一次呵斥,每一次鄙夷,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片,倒旋着扎回自己的心里。 他无力地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餐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叶冰依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她看看箫羽,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雪嫣放下了筷子,她静静地看着箫羽,清冷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探究。 箫羽放下餐具,动作不急不缓。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平静环视众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叶冰依的身上。 “爸,雪嫣,冰依。今天大家都在,有件事,压在我心里三年,是时候说清楚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三年前,我并没有偷冰依的内衣。”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轰——” 叶立群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他刚刚陷落的身体猛地弹直,死死地瞪着箫羽。 叶雪嫣的眉头蹙得更紧,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坐正了。 反应最激烈的,是叶冰依。 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最阴暗秘密的、源自骨髓的恐惧。 “姐夫……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现在厉害了,就可以反过来污蔑我,羞辱我吗?” 她试图表现出愤怒和委屈,但那份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没有污蔑你。”箫羽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叶冰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了八度,“事实就是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地从我房间里出来!事实就是我丢了钱,也丢了东西!事实就是你的行李箱里,翻出了我的钱!”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是叶立群。 他铁青着脸,不是针对叶冰依,而是对着箫羽。他的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箫羽!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羞愧和愤怒交织,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就算……就算当年的事是一场误会,那也过去了!你现在旧事重提,是想让我们叶家所有人都给你下跪道歉吗?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叶家的笑话吗?”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错得如此离谱。 承认箫羽的能力,已经是在剜他的心。现在,如果连三年前那件让他理直气壮、将箫羽踩在脚下三年的“铁证”都是假的,那他叶立群,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是非不分、冤枉好人、愚蠢透顶的笑话!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愤怒,选择呵斥,选择用一个大家长的威严,来强行终止这个让他难堪的话题。 箫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依旧看着叶冰依。 “冰依,你丢的钱,是五万块,对吗?” 叶冰依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对!就是五万!” “那五万块,是你准备第二天拿去还信用卡的,对吗?” 叶冰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她只对闺蜜说过。箫羽怎么会…… “你……你怎么……” “你不但要还信用卡,还准备用剩下的钱,去买一个香奈儿的新款包包,送给林少的母亲,作为生日礼物。对不对?”箫 羽继续发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尘封的记忆。 叶冰依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些细节,太过私密,太过精确,根本不可能是旁人能编造出来的。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难道他当时真的…… 不,不可能! 叶雪嫣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完全慌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平静的可怕的箫羽。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 “箫羽,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箫羽这才将脸转向她,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想说的是,那五万块钱,冰依在指控我之前,就已经丢了。” 他转回头,再次锁定脸色惨白的叶冰依。 “三年前,九月十二号,星期二,下午三点。你背着一个白色的lv包,去了市中心的星光咖啡厅,见了一个叫张伟的人。你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你很不高兴,提前走了。” “你走的时候,因为生气,步子很快。在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你没注意,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一个装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从包的缝隙里滑了出去,掉进了旁边的冬青花坛里。” 箫羽的叙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调查报告。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冰依和叶立群的心上。 叶冰依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演的,是控制不住的。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她当时去见一个追了她很久的富二代,结果发现对方是个骗子,气得她当场就走了。因为太生气,她确实没注意包…… 回家之后,她发现钱不见了,当时她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钱在家里被偷了。而整个叶家,唯一可能偷钱的“外人”,只有箫羽! 再加上她一直看箫羽不顺眼,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于是,她想都没想,就冲进了箫羽的房间…… 至于内衣……那不过是她为了让事情变得更恶劣,为了让箫-羽身败名裂,随口加上去的“罪证”。 她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现在…… 箫羽为什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地点、人名都分毫不差? 他当时在场吗? 不!不可能! 一种比谎言被戳穿更可怕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你……你……你跟踪我?”叶冰依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我需要跟踪你吗?” 箫羽反问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他没有播放,只是将屏幕转向了叶立群。 “爸,这是付藤和他秘书在办公室的视频。您想看看吗?” 叶立群的身体剧烈的一震。 他当然不想看。 但这个问题,却让他瞬间明白了另一件事。 箫羽能搞到付藤的私密视频,自然也能搞到三年前一段咖啡厅门口的监控。 跟踪? 或许根本不需要。 他拥有的,是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能力。 “噗通。” 叶冰依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一切都完了。 叶立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没有去看视频,也没有再去质问箫羽。 因为他知道,箫羽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所以,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三年前,他亲手导演了一场冤案。他像个小丑一样,听信了小女儿漏洞百出的谎言,将自己女儿的丈夫,一个真正的人才,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羞辱了整整三年。 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他坚守一生的家规和尊严,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无边的羞愧,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箫羽收起了手机,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人。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一如他这三年的过往。 第218章 回答我 那杯凉茶的苦涩,在箫羽的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餐厅里,这声响动无异于惊雷。 叶冰依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钱的事情,算是说清楚了。”箫羽的语气平淡,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件,更有趣的事。” 叶立群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他花白的头发在餐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想喝止,想让这场酷刑立刻结束,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不……我不想听!”叶冰依终于崩溃了,她双手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害怕了。 如果说钱的事情,还可以用监控这种现代科技来解释,那另一件事呢?那件被她当作杀手锏,用来彻底摧毁箫羽尊严的“罪证”,他又是怎么“看”到的? “哦?不想听吗?”箫羽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与叶冰依隔着长长的餐桌,但叶冰依却感觉对方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脸上,冰冷而窒息。 “那件内衣,你还记得吗?” 轰! 叶冰依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枚炸弹。 她的身体僵住了,捂着耳朵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完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最后的侥幸。 他真的什么都“看”到了。 “爸,您不好奇吗?”箫羽没有再理会已经失魂落魄的叶冰依,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叶立群,“一件内衣,是怎么从冰依的房间,跑到我的床底下的?” 叶立群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说“我不好奇”,想说“滚出去”,但他说不出口。他被钉在了原地,被迫要面对自己三年前犯下的另一个,或许是更愚蠢、更恶毒的错误。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雪嫣,此刻终于有了动作。她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箫羽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他像一个耐心的导师,开始为他们还原那被遗忘的“真相”。 “三年前的八月十二号,周二,下午三点十分。”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像一颗精准的钉子,钉进叶冰依的记忆深处。 “冰依,你和你的朋友在电话里吵架,情绪很激动。”箫羽的叙述开始了,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冰冷的事实。 叶冰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那个朋友,在电话里用很刻薄的话刺激你,我记得有一句是,‘你叶家二小姐有什么了不起的?除了会花钱还会干嘛?有本事把你最贵的那件宝贝内衣给扔了啊!’” 箫羽复述着那段对话,连语气中的挑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你……”叶冰依指着箫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你被激怒了。”箫羽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道,“你当时冲动上头,挂了电话,就冲到衣帽间,抓起了那件你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粉色蕾丝限量款。” 粉色……蕾丝……限量款…… 每一个词,都让叶冰依的脸色白一分。 这些细节,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你抓着它,揉成一团,冲到二楼的窗边,想把它从窗口扔出去,扔到外面的马路上,以此来发泄你的怒火,证明你的不在乎。” “但是,你失手了。” 箫羽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弄。 “你力气太小,或许是风太大,它没有飞出院墙,而是轻飘飘的,掉在了楼下花园的冬青花丛里。” “你当时心烦意乱,骂了一句,然后就摔上窗户,根本没想过要下楼去捡。” “而我……”箫羽顿了顿,端起那杯凉茶,再次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却觉得茶水似乎没有那么苦涩了。 “我只是在傍晚修剪花园的枝叶时,无意中在茂密的冬青花丛深处,发现了它。那件被你遗弃的‘罪证’。” 箫羽说完,整个餐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是死寂,现在就是坟墓里的寂静。 叶立群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他看着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儿,那个在他心中骄傲、漂亮、偶尔有些小任性但本性不坏的女儿。 可现在,箫羽描述出的,是怎样一个形象? 虚荣、冲动、恶毒、愚蠢! 为了一个无聊的赌气,扔掉贵重的衣物。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就顺手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用最恶毒的方式,去毁掉一个人的清白和尊严! 而他,这个自诩精明一世的叶家家主,竟然就相信了如此荒唐的谎言! 他甚至没有去问一句,没有去查一下,就凭着对箫羽的偏见,和女儿那漏洞百出的哭诉,就给箫羽定了罪! 羞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愤怒的不是箫羽,而是他自己,和他的女儿! “噗通。” 又是一声闷响,叶冰依从椅子上滑落,彻底瘫软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防线,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箫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中,被碾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剩下。 她完了。 她在这个家,在父亲面前,在姐姐面前,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叶冰依。” 是叶雪嫣。 她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喊“妹妹”,而是连名带姓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叶雪嫣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妹妹。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问题,像是一柄冰锥,刺向叶冰依最后的心防。 叶冰依浑身一抖,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 是,是,是! 全都是真的!一个字都不差! 可是她怎么敢承认? “回答我!”叶雪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是属于冰山总裁的威压,是她执掌偌大公司时,才会显露的气场。 叶冰依被这股气场震慑,再也扛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我错了……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我……” 她的哭诉,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箫羽指控的默认。 真相,至此,再无悬念。 叶立群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小女儿,也没有去看箫羽。他只是摇摇晃晃地,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朝着餐厅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而萧索,像一棵被雷劈断了主干的老树。 餐厅里,只剩下箫羽和叶家姐妹。 叶雪嫣收回了自己迫人的气场,她重新坐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箫羽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亲手拿起茶壶,为箫羽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了水。 热水注入,茶叶在杯中翻滚,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说吧。”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你想怎么样?” 第219章 给得起 茶杯里热气升腾。 箫羽没有去看那氤氲的水汽,也没有去碰那只杯子。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叶雪嫣,这个名义上与他夫妻三年的女人。 她的问题,在餐厅里回荡。 你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可笑至极。 箫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嘲讽。 “我想怎么样?”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或者问问她,你们觉得,我该怎么样?” 叶雪嫣端坐的身形有片刻的凝滞。 她习惯了解决问题,习惯了用条件和价码来衡量一切。箫羽这种不做交易,反将一军的态度,让她准备好的一系列处置方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箫羽。”叶雪嫣的语调里透出商界谈判时的锋利,“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绕圈子。开出你的条件。钱,或者其他补偿,只要合理,叶家都给得起。” “给得起?” 箫羽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视线,终于从叶雪嫣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团蜷缩颤抖的身影上。 叶冰依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视线,比父亲暴怒的耳光,比姐姐威严的质问,要可怕千百倍。那是一种来自地狱深渊的凝视,让她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 “条件?”箫羽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叶家姐妹的心上,“我的条件,她给不起。叶家,也给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问问她,一条被万人唾骂的清白,值多少钱?你再问问她,一个男人被踩进泥土里的尊严,又值多少钱?用钱来补偿?叶大小姐,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连珠炮般的问题,让叶雪嫣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这些东西,怎么用钱来衡量?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显得苍白而可笑。 而这些话,对于叶冰依来说,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辩解,在“清白”和“尊严”这两个词面前,被彻底击溃。 “哇——” 叶冰依再也承受不住,嚎啕大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是站着,而是跪着,朝着箫羽的方向挪动了两步。 “是真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嘶哑的嗓子尖叫。 “姐夫说的全都是真的!是我!是我自己扔的!那件衣服是我自己偷偷刷了爸爸的副卡买的,我怕被他骂我乱花钱,不敢承认!”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起那天自己扔掉衣服时的冲动,想起事后无法挽回的恐惧,想起父亲震怒之下,她是如何借着对箫羽的厌恶,默认了那场荒唐的诬陷。 每一个细节,都与箫羽所说的,分毫不差。 “我……我当时太生气了,又……又讨厌姐夫……我看到他拿了钱,就……就鬼迷心窍……我……”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在抽打着自己的脸。 最后,她对着箫羽,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姐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咚!”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咚!” 她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很快,光洁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血丝,与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箫羽冷漠地看着。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出言阻止。 他的内心,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空虚。他想起了为了五百万医药费躺在病床上的妹妹,想起了这三年里自己所受的冷眼和屈辱。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句“对不起”,几个响头,就能抹平的吗? 他读取到了叶冰依此刻混乱的思绪。 完了……全完了……爸爸不会原谅我了……姐姐也……林家那边怎么办……我的计划……全都完了…… 林家? 箫羽的内心,掠过一抹寒意。 果然,这个女人的悔恨,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未来被毁,而不是因为对他造成的伤害。 叶雪嫣僵在座位上,她看着自己那个一向骄纵蛮横的妹妹,此刻如同最卑微的蝼蚁一般,跪在箫羽面前,磕头求饶。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的认知。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妹妹虽然任性,但罪不至此。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的手在桌下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够了!” 叶雪嫣终于出声喝止,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叶冰依被她一喝,停下了动作,只是跪在那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叶雪嫣转向箫羽,这一次,她的姿态放得更低。 “箫羽,是我们的错。是我管教不严,是父亲偏听偏信。你要怎么处罚她,你说。” 她将处置权,完全交给了箫羽。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箫羽轻轻地笑了。 “处罚她?”他摇了摇头,“叶大小姐,你还是没懂。这不是处罚,这是代价。”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叶冰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一句对不起,就想了结一切?” 他的话语,让叶冰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姐夫……你想怎么样……”她用带着哭腔的、微弱的气音问道。 箫羽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叶雪嫣。 “既然你问我想怎么样,那我就提个条件。” 叶雪嫣:“你说。” “很简单。”箫羽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起,在这个家里,我的事,我说了算。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我的东西,谁也不准碰。” 这算什么条件? 这根本不是条件,这是一个人最基本该有的权利和尊重。 叶雪嫣一怔,她没想到箫羽的要求会是这个。 “这……” “做不到吗?”箫羽反问,“还是说,在你们叶家人眼里,我连这点基本的尊重,都不配拥有?” “我答应你。”叶雪嫣立刻回答,不带任何犹豫。 “很好。”箫羽点点头,他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冰依,“至于你……” 叶冰依紧张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地看着他。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箫羽的话,让叶冰依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姐夫,我什么都愿意!”叶冰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箫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你不是污蔑我偷你的内衣吗?” 他缓缓说道。 “那好,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我所有的衣服,都由你来洗。必须用手洗,包括我的……内衣。” 第220章 过分 这个条件,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叶家姐妹的脸上。 尤其是叶雪嫣,她试图从箫羽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戏谑或者报复的快意,但什么都没有。他平静的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正是这份平静,才最令人胆寒。 他不是在羞辱叶冰依,他是在制定规则。用叶冰依最恶毒的诬陷,来铸造她赎罪的枷锁。 “听到了吗?”箫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跪在地上的叶冰依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泪水和血污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洗……洗男人的内衣?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从小到大,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 “箫羽,你不要太过分!”叶雪嫣终于忍不住,她的胸口起伏着,“让她给你洗衣服,这算什么?” “过分?”箫羽笑了,他慢慢踱步到客厅的窗边,背对着众人,“她带着人,拿着棍子,打断我肋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她往我身上泼脏水,污蔑我偷窃,要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 他每问一句,叶雪嫣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是啊,和那些比起来,洗一个月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箫羽缓缓转身,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叶立群。 这个家的主人,这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动辄打骂的男人。 此刻,他正站在楼梯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灰败的颓然。 三年前,我让他进门,就是个错误……我打他……骂他……上次那根肋骨,是我亲手打断的……可这一切,竟然……竟然是冰依这个孽女编造的谎言! 箫羽的脑海里,清晰地接收到了叶立群那翻江倒海般的悔恨与羞耻。 我叶立群一辈子自问行事光明磊落,竟然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整整三年!我的脸……叶家的脸……全都被丢尽了! 强烈的羞愧和自责,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叶立群的喉咙。他看着箫羽,那个被他视作废物的女婿,此刻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点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灼烧喉咙的炭火。 他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脸上。 最终,他停在了箫羽面前,相隔三步之遥。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叶雪嫣和叶冰依都屏住了呼吸,她们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叶立群张了张嘴,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箫羽……我……我错怪你了。”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句话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垂下头,不敢去看箫羽的反应。 “我……对不起你。” 这句道歉,终于说出了口。 叶立群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比让他谈崩一笔上亿的生意还要难堪。 然而,预想中的任何回应都没有到来。 没有愤怒的斥责,也没有宽慰的原谅。 只有沉默。 箫羽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叶立群忍不住,艰难地抬起头。 箫羽正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不起?”箫羽终于开口了,他的语调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叶立群的耳朵里,“叶董事长,我想问问,你这句对不起,是对什么?” 叶立群一愣:“我……为我之前对你的误解和……和动手……” “哦?”箫羽挑了挑眉,“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冤枉了我,所以你的良心过意不去,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这个混账!我堂堂叶立群给你道歉,你还想怎么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箫羽脑中,叶立群的真实想法清晰浮现。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是说,”箫羽向前踏出一步,逼近了叶立群,“你只是觉得,当着女儿的面,被我这个你眼里的废物揭穿了真相,让你面子上挂不住了?” 叶立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胡说什么!”叶立群下意识地呵斥道,但语气却虚弱无力。 “我胡说?”箫羽又是一声轻笑,“三年来,你打我、骂我,把我当成一条狗。我问你,那个时候,你的良心在哪里?你打断我肋骨的时候,力气那么大,怎么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错?” “我……”叶立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灰败转为涨红。 “你不是没想到,你只是不在乎。”箫羽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因为在你眼里,我箫羽的命,我箫羽的尊严,一文不值。所以打错了,也无所谓。对吗?” “爸!”叶雪嫣看不下去了,她快步上前,挡在父亲和箫羽之间,“够了,箫羽!我父亲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箫羽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叶雪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伤疤。”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断掉的骨头已经长好了。但是,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你们叶家,高高在上太久了。总觉得用钱,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摆平一切。”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在我这里,行不通了。” 他的话,让叶雪嫣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在叶家忍气吞声了三年的箫羽吗? “至于你,”箫羽的视线转向叶立群,“你的道歉,和她的道歉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接受。” 不接受?好!好你个箫羽!你给我等着!等这件事过去,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云城待不下去! 叶立群内心的怨毒,如同毒蛇,嘶吼着。 箫羽仿佛没有听到他内心的咆哮,只是平静地补充完了自己的话。 “收起你那廉价的歉意和可笑的自尊心。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了你自己的判断力。” 说完,他不再看这狼狈的一家人。 他转身,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始作俑者。 “叶冰依。” 叶冰依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 “我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我换下来的脏衣服,都出现在洗衣盆里。” “记住,是手洗。” 箫羽说完,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叶家三人。 叶立-群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叶雪嫣扶着自己的父亲,内心五味杂陈。 而叶冰依,则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看着箫羽消失的背影。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大小姐的好日子,到头了。 箫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将那个虚伪、冷漠、充满算计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第221章 压抑 晚饭时间,箫羽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叶雪嫣站在门口,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晚饭准备好了,下来吃吧。” 箫羽甚至没有抬眼:“我不饿。”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叶雪嫣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却不容拒绝,“有些事,总要当着一家人的面说清楚。你躲在房间里,问题不会自己消失。” 箫羽终于抬起了头,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她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也不再是那个对他漠不关心的陌生人。她的话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属于平等的郑重。 她想彻底解决这件事……也好,一直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他心里这么想着,人已经站了起来,越过她,朝楼下走去。 餐厅里,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肴,精致得像酒店的宣传画册。然而,餐桌旁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凝固。 叶立群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叶冰依则像个犯错的仆人,垂手站在餐桌旁,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她面前放着一碗汤,是准备等箫羽落座后伺候他喝的。 箫羽径直走到叶雪嫣旁边的位置坐下,完全无视了叶冰依的存在,也无视了主位上那个脸色难看的老人。他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了一口菜。 整个餐厅,只有他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叶立群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他活了半辈子,在云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在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赘婿面前,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箫羽,”他开了口,声音干涩,“今天的事……是我们叶家不对。为了……为了这个家的和睦,我们都各退一步,把这件事翻篇,怎么样?” 为了家的和睦?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只是为了你叶家的脸面,为了你自己的威严。 箫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抬起脸,看着叶立群:“翻篇?叶董事长,你这话说得真轻巧。你的意思是,你打断我的骨头,污我偷窃,差点把我打死,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得感恩戴德地忘记一切,继续当你们家的狗?” “你!”叶立群被他话里的尖刺扎得瞬间涨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解决!” “解决?”箫羽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笑了,“你想怎么解决?用钱?还是用你这句不情不愿的道歉?” “我……”叶立群被噎住了。 “爸!”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呵斥打断了叶立群即将爆发的怒火。 是叶雪嫣。 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没有去看箫羽,而是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您错在哪里了?” 叶立群愣住了:“我……我不是已经认错了吗?” “不!”叶雪嫣摇头,“您只是在认一个结果,一个您被证明是错的结果。您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在您心里,箫羽的命,就不是命,对吗?” “您只是气恼自己的判断失误,让您在女儿和外人面前丢了脸!您根本没有为那个差点被您亲手打死的人,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叶雪嫣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叶立群用自尊和颜面包裹起来的、最不堪的内里。 叶立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他看着自己的大女儿,这个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此刻却用他最无法忍受的方式,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是叶冰依。 她再也撑不住了。父亲的窘迫,姐姐的逼问,还有箫羽那座无法撼动的冰山,彻底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 “对不起……对不起姐夫!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掌抽打着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重。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是我不想让你好过!我不是人!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真正的绝望和悔恨。她设计这一切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以为箫羽会像过去三年一样,任她拿捏,最后被扫地出门。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她眼里的窝囊废,会一夜之间变成一头她无法抗衡的猛兽,将她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撕得粉碎。 她的好日子,她的未来,她嫁入豪门的梦想,全都在今天,化为了泡影。 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让她彻底崩溃了。 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状若疯癫的小女儿,叶立群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再看向大女儿那张写满失望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箫羽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叶立群身上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的脊梁都塌了下去。 他看着箫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颤抖。 “医院的报告,我看过了。” “三根肋骨,断得很彻底。”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眼前的残局。 “那天……是我混账。我动了手,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出最后三个字。 “我错了。” 这一次,没有为了脸面,没有为了家族,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男人,对他犯下的暴行,做出的最直接的承认。 他终于承认了……不是承认判断失误,而是承认他动手这件事本身,是错的。 箫羽内心毫无波澜。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一句道歉。他要的,是他们从骨子里明白,他箫羽,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现在,他要到了。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宽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叶立群的粗重喘息,和叶冰依断断续续地抽泣。 叶雪嫣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内心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叶立群,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不远处的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 “以后家里的晚餐,每天都加一道水煮鱼。要多放辣椒。” 管家躬身应是。 叶雪嫣的心,却猛地一跳。那是箫羽老家的菜,是箫羽的母亲最擅长的菜。三年来,叶家的餐桌上,从未出现过。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看着箫羽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但脚下的那条路,已然全然不同。 第222章 放空大脑 箫羽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身后餐厅里的哭泣和喘息,被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楼梯的拐角,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为了回头,而是因为太阳穴的位置,像有根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红木扶手。 只是瞬间的恍惚,那痛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归结于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的后遗症。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叶家最偏僻的房间,终年不见阳光。过去三年,这里是他的囚笼。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黑暗中,他试图放空大脑。 可就在这时,那根钢针又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下,而是连续不断的、疯狂地钻着他的颅骨。 “啊……” 他双手抱住头,指节用力到发青,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从床上蜷缩到了地毯上。 这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头痛。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尖厉的女声,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我不是人!我该死!” 是叶冰依的声音。 不,不只是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悔恨、恶毒,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耳道钻进大脑,啃噬着他的神经。 高强度情绪记忆残留……正在侵蚀精神领域……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股更加狂暴的情绪洪流冲了进来。 没有言语,只有画面。 一只紧握的拳头,带着滔天的怒火,狠狠砸下。 骨头断裂的脆响。 还有那股暴虐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毁灭的愤怒。 是叶立群的。 是那天他动手时,内心最深处的暴戾。 箫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在承受着被殴打的剧痛;另一半却变成了叶立群,感受着施暴的快感和愤怒。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在他体内冲撞,撕扯着他的意识。 “滚出去!” 他低吼,试图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都给我滚出去!” 可那些情绪碎片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黏着他。叶冰依的哭喊和叶立群的暴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精神力透支,防御屏障减弱。 警告:深度回溯记忆将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原来如此。 读取叶冰依那些处心积虑的算计,回溯叶立群那场不留余地的暴行,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 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精神风暴撕碎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房间里的桌椅、衣柜,全都变成了旋转的、模糊的色块。他想站起来,却一头撞在了床脚。 “砰!”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外,正准备回房的叶雪嫣脚步一顿。 她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了箫羽的房门前。这扇门,三年来她从未主动靠近过。 她抬起手,又放下。 里面没有再传出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 最终,她还是敲了敲门。 “叩叩。” “箫羽?”她开口,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语调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确定。 房间里,箫羽正靠着床脚大口喘气。 敲门声像是一剂强心针,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尤其是叶雪嫣。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墙壁站起来,摇晃着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他倚着门框,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 “什么事?” 叶雪嫣看着他。房间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听到声音。你……还好吗?” “很好。”箫羽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可我刚才明明……” “不小心碰到了东西。”箫羽打断了她的话,“还有事?” 逐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道歉?感谢?质问?似乎都不对。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可以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刻。 “爸他……”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他让厨房,以后每天都做一道水煮鱼。” 她说完,便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有一点点动容,或者至少,会有一点点情绪波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是吗。” 箫羽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道在他老家意味着“款待贵客”的菜,那道叶家餐桌上缺席了三年的菜,在他这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叶雪嫣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父亲那句“我错了”,和这道迟来的水煮鱼一样,都太晚了。 晚到已经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意义。 “没事的话,我休息了。”箫羽说着,作势就要关门。 “等一下!”叶雪嫣鬼使神差地开口。 箫羽关门的动作停住。 叶雪嫣看着他隐在阴影里的轮廓,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继续留在叶家,还是……离开? 箫羽沉默了片刻。 “你希望我怎么办?”他反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叶雪嫣一直刻意回避的心门。 她希望他怎么办? 以前,她希望他安分守己,不要惹事,等三年期满,拿钱走人。 现在呢? 她不知道。 这个男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辱的窝囊废,而是一头谁也无法掌控的猛兽。 让他留下?她没有把握能和他和平共处。 让他离开?那个念头闪过,她的心脏竟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箫羽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动作。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说完,他关上了门。 “砰。” 这一次,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叶雪嫣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她的背影,第一次显得有些落寞。 房间内,箫羽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残余的疼痛还在大脑里一下下地抽动,但那股足以将人逼疯的精神风暴,总算是平息了下去。 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精神力严重亏空,请尽快补充。 警告:下一次精神反噬,将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靠在门上,粗重地喘息。 他要到了他想要的敬畏和恐惧,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能力,是他的底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找到驾驭它的方法,找到恢复和增强精神力的方法。 否则,下一次,被撕碎的就不是别人的骄傲和算计。 而是他自己的脑子。 第223章 特别顾问 清晨的阳光,没能驱散叶雪嫣心头的阴霾。 “守护者”项目的巨大成功,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叶氏集团的股价连日攀升,而她,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一夜之间成了商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办公桌上,一份来自“赫尔曼国际医疗”的合作意向书,措辞谦逊,条件却极为苛刻。这是一家真正的国际巨头,声誉与实力都远在叶氏之上。 拿下它,叶氏将一步登天。 谈崩了,叶氏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压力,无声地扼住她的咽喉。 内线电话响起,是助理。“叶总,董事长吩咐,今天与赫尔曼的谈判,让箫羽先生作为特别顾问,一同列席。” 叶雪嫣捏着钢笔的手顿住。 特别顾问?他? 父亲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那晚之后,箫羽在叶家的地位,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而成了一个必须被“尊重”的存在。 “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胸口一阵烦闷。 她需要的是专业的团队,不是一个搅局的、她完全看不透的危险分子。 ……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海翻腾的城市天际线。长条会议桌冰冷反光,一侧是叶雪嫣带领的叶氏精英团队,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神情紧绷。 另一侧,是赫尔曼的谈判代表,一个名叫克劳斯的德国人,以及他的两名助手。克劳斯年近五十,一丝不苟,像一台精密的德国仪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箫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叶雪嫣叫人送去的西装,剪裁合体,却掩不住他与这里的格格不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仿佛自己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叶雪嫣的团队成员交换着困惑的眼色。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 叶雪嫣没有解释,她直接切入主题。“克劳斯先生,欢迎。关于‘守护者’项目的合作框架,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 克劳斯推了推眼镜。“叶总,贵方的诚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但我们赫尔曼的原则是,技术共享必须与利润分配完全对等。” 谈判,瞬间进入了最核心的交锋区。 “我方提供的是已经完成临床验证的成熟技术,赫尔曼提供的是渠道和市场,百分之四十的净利润分成,已经是我们的底线。”叶雪嫣寸步不让。 “叶总,渠道和市场,才是技术的生命线。没有赫尔曼,‘守护者’只是一项困在实验室里的发明。我们要求百分之五十五,并且,核心算法源码需要对我们开放。” “绝无可能。”叶雪嫣的回答斩钉截铁。 气氛迅速凝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在每一个条款上反复拉锯。叶雪嫣经验丰富,逻辑缜密,但克劳斯同样是谈判桌上的老手,防守得滴水不漏。 僵局。 一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叶雪嫣的副总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不能再让了,这是命脉。 她当然清楚。可对方的态度,强硬到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难道,对方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只是来刺探情报的?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箫羽。 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一个废物。 她收回视线,准备提出休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箫羽,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身体里传来了系统冰冷的警告。 精神力处于亏空状态,强行读取深度思维,可能导致意识撕裂。 疼痛的残影,还在脑中盘踞。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被碾碎的感觉。 可是,他看着叶雪嫣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团队成员脸上无法掩饰的焦虑。他想起了昨晚她那个可笑的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如果叶家这艘船沉了,他妹妹的后续治疗费用,也就断了。 他需要这笔交易成功。 他缓缓睁开眼。 确认执行? 确认。 一瞬间,熟悉的剧痛如钢针般刺入大脑。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在扭曲、剥离。他强忍着眩晕,将所有的精神力汇成一点,刺向对面的克劳斯。 无数纷乱的念头涌入。 ……利润率……董事会……必须控制在50%以上…… ……该死的非洲丑闻,品牌形象一落千丈…… ……董事会急需一个有巨大社会价值的项目来挽回声誉……‘守护者’是最好的机会…… ……钱可以少赚,名声不能再丢了……这才是这次谈判的核心…… 找到了。 箫羽感觉大脑嗡的一声,身体向后重重一靠,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撑着桌子,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叶雪嫣皱起眉头,带着一丝警告。“有事?” 箫羽没有理会她,他看着对面的克劳斯,用一种沙哑的、不属于这场合的语气,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抬起头。 “赫尔曼国际医疗,是一家以盈利为唯一目的的公司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怪异的锤子,砸在紧绷的谈判桌上。 叶雪嫣的副总差点没站起来骂人。这是在干什么?在商业谈判上谈哲学?这是在羞辱对方吗? 叶雪嫣也懵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箫羽的行为。她正要开口呵斥,制止这场闹剧。 然而,克劳斯的反应,却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德国人,那张严谨到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他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愤怒,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是这一瞬间的沉默。 叶雪嫣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不再是刚才的针锋相对,而是换上了一种全新的、带着悲悯与认同的基调。 “箫羽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或许都忽略了‘守护者’项目最核心的价值。” 她看着克劳斯,一字一句地说道:“它首先是一项救人的技术,其次才是一个商品。赫尔曼集团享誉全球,我相信,贵公司的创始人,也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克劳斯放在桌上的手,放松了。 叶雪嫣知道,她赌对了。 “所以,我有一个新的提议。”她乘胜追击,“利润分成,我们可以降到百分之三十五。但是,我们双方必须共同出资,成立一个‘守护者全球援助基金’,每年将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注入其中,用于在全球范围内,对无法承担治疗费用的患者进行援助。所有的援助行动,都将以叶氏与赫尔曼的联合名义进行。” 她顿了顿,给出了致命一击。 “克劳斯先生,比起一份漂亮的财务报表,一份能让全世界都看到的社会责任报告,哪一个对现在的赫尔曼更重要?” “非洲丑闻”四个字,她没有提。 但她相信,对方听懂了。 克劳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最后,他站了起来,对着叶雪嫣伸出了手。 “叶总,我想,我们找到合作的基础了。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成了。 叶雪嫣的团队,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她和克劳斯握了握手,客气地将他们送出会议室。 当她转身回来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箫羽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叶雪嫣走到他面前。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但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她艰难地开口。 箫羽却没给她问完的机会。 他撑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与她擦肩而过,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落寞,却多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破碎感。 门开了,又关上。 叶雪嫣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双赢的协议草案,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赢得了谈判,却感觉自己,输掉了更多。 第224章 欣慰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叶家别墅笼罩。 叶雪嫣回到家时,迎接她的不是灯火通明,而是一片沉寂。这种安静,与会议室里那落针可闻的死寂不同,它带着一种空旷,仿佛能吞噬掉人的所有情绪。 她赢了。赫尔曼集团的合作几乎是板上钉钉。这本该是叶氏集团的一次巨大胜利,是她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她心里,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那个男人苍白的脸,那个摇摇欲坠、却又透着决绝的背影,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他最后留下的,那种无法言说的破碎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换了鞋,脚步无声地走上二楼。 经过妹妹叶冰依的房间时,她停住了。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是亮着的。 透过门缝,她看到叶冰依正蹲在地上,将衣柜里那些名牌包、限量款的裙子,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丢进旁边的空箱子里。动作没有丝毫留恋,像是在处理一堆与自己无关的垃圾。 而在她的床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套朴素的工装,和最简单的运动服。 叶雪嫣推开了门。 “你在玩什么把戏?”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审视的意味。 叶冰依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以往的娇纵或不耐烦,只有一种出奇的平静。“姐,你回来了。”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叶雪嫣的质问加重了语气,“离家出走?还是又看上了哪个需要你勤俭持家来讨好的男人?” 对于自己妹妹的德性,她向来不抱任何期望。除了惹是生非,就是追逐浮华。 叶冰依没有生气。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我向爸申请了,去青山实验室工作。从基层岗位做起。” 叶雪嫣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去实验室?叶冰依,你连一份项目策划书都写不明白,你去实验室能做什么?打扫卫生吗?” “我可以学。”叶冰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学?”叶雪嫣的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别告诉我你忽然热爱科研了。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实验室里有你看上的目标?还是说,你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守护者’的核心机密,卖给谁?” 这话已经非常重了。几乎是在指控叶冰依是商业间谍。 若是从前,叶冰依早就跳起来了,会用十倍恶毒的话语反击回去。 但现在,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叶雪嫣,那双总是流转着算计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受伤的情绪。 “姐,”她轻声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这一问,让叶雪嫣准备好的所有刻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一直都是。 叶冰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自嘲地笑了笑。“也对,我以前……就是这种人。为了钱,为了嫁入豪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的坦白,让叶雪嫣更加错愕。 “但是,人是会变的。”叶冰依的腰杆挺得笔直,“我辞掉了公司那个挂名的职位,明天就去实验室报到。我会搬去员工宿舍,以后,不会再给家里添麻烦了。”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叶雪嫣逼近一步,这个问题才是她最想问的。“是箫羽?” 除了他,她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提到这个名字,叶冰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他跟你说了什么?”叶雪嫣追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急切,“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个能让叶冰依脱胎换骨的人。一个能在谈判桌上用一句话扭转乾坤的人。一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去,却又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力量的人。 箫羽。他到底有多少面?哪一面才是真的? “他什么都没做。”叶冰依摇了摇头,她垂下眼帘,像是在守护一个绝不能与外人分享的秘密。“他只是……让我看清了自己有多么愚蠢和可笑。” 她抬起头,直视着叶雪嫣。“姐,你一直觉得他是个废物,是个为了五百万就出卖自己的窝囊废。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我们才是真正的瞎子。” 叶冰依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叶雪嫣的心上。 “你今天赢了和赫尔曼的谈判,对吗?”叶冰依忽然问。 叶雪嫣没有回答。 “可你回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开心。”叶冰依一字一句地说,“你看起来,就像是输掉了一切。姐,你告诉我,为什么?” 叶雪嫣的身体僵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妹妹这句直白的话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叶冰依替她说了出来,“你不知道他在那场谈判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就像我以前不知道,他看我,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要去实验室,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叶冰依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找到目标的坚定。 “我想去弄懂,姐夫……不,箫羽先生说的‘守护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想亲眼看看那项救人的技术。我想成为一个,至少能和他站在同一个世界里,而不是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人。” “所以,我必须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叶雪嫣看着眼前的妹妹,感觉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只会撒娇、耍横、用尽心机满足自己私欲的叶冰依吗? 不,她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全新的灵魂。而唤醒这个灵魂的,是箫羽。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叶立群站在那里,他显然已经听了很久。他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爸。”叶冰依叫了一声。 叶立群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叶雪嫣,而是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叶冰依点头。 “基层很苦,你从小娇生惯养,受得了吗?” “受得了。” 叶立群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批准了。” 他转过身,对大女儿说道:“雪嫣,手续上的事,你来办。给她安排最苦的岗位,不用有任何优待。她什么时候受不了了,就让她什么时候滚回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叶冰依一眼,补充了一句:“如果这是箫羽让你产生的变化,那这是好事。我们叶家,需要有人踏踏实实地做点事了。” 父亲的认可,像是一颗定心丸。 叶立群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先前的剑拔弩张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令人无所适从的平静。 叶雪嫣看着那些被丢弃的名牌,又看了看床上崭新的工装。她忽然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她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掌控着公司,掌控着谈判,也掌控着和箫羽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箫羽,更不懂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因为他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叶冰依的房间。 回到自己冰冷的卧室,她将那份双赢的协议草案丢在桌上,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箫羽,你到底是谁? 第225章 无法反驳 晚餐的气氛很古怪。 巨大的红木餐桌上,只坐了三个人。叶立群,叶雪嫣,还有箫羽。 叶冰依去了实验室,据说第一天就直接睡在了宿舍,连换洗衣服都没回来拿。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管家布好了菜,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衬得寂静愈发沉重。 “城南那块地,拿下来了。”叶立群首先开口,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缓。 叶雪嫣“嗯”了一声,这是她主导的项目,成功是意料之中。“对方让步很大,协议条款对我们非常有利。” “有利?”叶立群重复了一遍,他没有看自己的女儿,反而将注意力投向了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箫羽,“箫羽,你怎么看?” 箫羽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仿佛这只是一场最普通的家庭晚餐。被点到名,他才放下筷子。 “还好。”他只说了两个字。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父亲越过她,去询问一个外人的意见。尤其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商业领域。 “爸,这次的谈判,箫羽只是旁听。”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最终的决策,都是由我和公司的法务、财务团队共同做出的。” “是吗?”叶立群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力,“对方的律师团队在协议里埋了三个连环的财务陷阱,你的团队讨论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是谁提醒了你?” 叶雪嫣的身体绷紧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当时,就在会议陷入僵局,她准备做出风险让步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箫羽,递给了她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行字,精准地点出了那三个隐藏条款的页码和内容,以及它们会在未来引发的连锁反应。 她当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能假装是自己团队的功劳,稳住了局面,并以此为筹码,反过来向对方施压,最终才拿到了那份堪称完美的“双赢”协议。 “那只是……”她试图解释,“他可能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敏感?”叶立群打断了她,“雪嫣,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在骗我?对方首席律师,哈佛毕业,从业二十年,号称‘华尔街之狼’。他的布局,是你的整个团队都看不穿的。箫羽,他看穿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无法再言语。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团队、判断力,在父亲这几句朴素的话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看向箫羽,那个男人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他们讨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巧合?还是……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箫羽。”叶立群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称呼变了,不再是连名带姓,而是去掉了那个姓,“你觉得,叶氏集团下一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叶氏集团的战略方向,向来是叶立群和叶雪嫣父女俩在董事会上决定的最高机密。现在,叶立群却当着她的面,去问一个……一个上门女婿。 这已经不是询问,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赋予了他参与决策的资格。 “爸!”叶雪嫣终于无法维持冷静,“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您不必为这些事操心。” 她的话外之意很明显:这是叶家的事,和他无关。 箫羽抬起头,他终于正视了叶雪嫣。 他没有说话,但叶雪嫣却从那平静的反应里,读出了一种无声的嘲讽。仿佛在说,你真的处理得好吗? “雪嫣,”叶立群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我们叶家,包括你我,都太傲慢了。我们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但实际上,我们对真正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指了指箫羽。 “他,让我们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冰依的变化,你看到了。这次的协议,你也亲身经历了。这些,难道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叶雪嫣的脸色发白。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她固守的城墙。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箫羽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一场她占据绝对主导的交易。她施舍,他接受。她掌控,他服从。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从头到尾,她都像个小丑,自以为是地表演着,而真正的观众,却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着舞台上的一切。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协议,也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叶立群的语气变得郑重无比,他看着箫羽,一字一句地说,“箫羽,过去,是叶家亏待了你。叶氏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代表着一个长辈对晚辈最高程度的认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这句话,彻底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那个任人欺凌、被视为耻辱的上门女婿箫羽,从这一刻起,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座上宾,是连家主叶立群都要郑重对待的……箫羽先生。 叶雪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家? 这里是她的家,是叶家的根基,是她为之奋斗的一切。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被她的父亲亲口承认,这里也是他的家?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混乱,像她此刻的心跳。 回到自己冰冷的卧室,她将那份被她视为职业生涯新高峰的协议草案,狠狠地丢在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破碎的白色蝴蝶。 她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些光芒,曾经让她感到满足和骄傲。 但现在,她只觉得刺眼。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模样。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她结婚三年,却从未看懂过的男人。 餐厅里,叶立群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没有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箫羽举了举。 “她需要时间去接受。” 箫羽拿起自己的水杯,和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嗯。” 他依旧只有一个字。 第226章 我恨他 餐厅的寂静,被叶立群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是在气你。”叶立群对箫羽说,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气她自己。气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突然失效了。” 箫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付氏集团这次的协议,我看了。里面的条款,凶险万分。换做以前的雪嫣,哪怕明知是陷阱,她也会凭着一股傲气跳下去,她相信自己能摆平一切。”叶立群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后怕的疲惫,“但她这次让步了,因为你。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对她来说,比输掉整个叶氏集团还要难受。” 他重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箫羽,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您说。” “你对叶家,对雪嫣,到底是怎么想的?”叶立pre群的身体再次前倾,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认可更加沉重,“你想要什么?钱?地位?还是叶氏集团的股份?只要你开口,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这是一个父亲的试探,也是一个家主的交易。 他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毫无保留。 箫羽终于有了第一个字以外的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我妹妹的病,需要很多钱。” 这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 却也是最真实的答案。 叶立群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野心、欲望、复仇……唯独没有想过,驱动这个改变了叶家格局的男人的,只是这样一个纯粹的理由。 “好。”叶立群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从今天起,你妹妹所有的医疗费用,叶家全包了。国内外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你随时可以调动。这,是我叶立群的承诺。” “多谢。”箫羽说。 “是我们,该谢你。”叶立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去休息吧。雪嫣那边,我会去说。” 箫羽站起身,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餐厅。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他路过叶雪嫣紧闭的卧室房门,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别墅最偏僻角落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箫羽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推开门,就在关上门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刺痛,掠过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个念头,也不是一句话。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 像一条毒蛇,在遥远的暗处,吐出了信子。 箫羽的动作停住了,手还搭在门把上。他凝神去捕捉,那股恶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没有开灯的顶级套房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和叶雪嫣窗前同样的万家灯火,但在这里,那些光芒只配成为房间主人的背景。 付藤站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面前,身体微微发抖,既因为恐惧,也因为兴奋。 “黑熊先生,我说的全部属实。那个箫羽,绝对有问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厉,“在峰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叶冰依假怀孕的秘密!这件事只有叶家人自己知道,他一个上门女婿,怎么可能知道?” 那个被称为“黑熊”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只有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付藤的心上。 “还有钱豹!”付藤急切地补充道,“钱豹是我的人,他有多狠我最清楚。可他去叶家找箫羽的麻烦,结果呢?人废了!到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医院里!一定是箫羽干的,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黑暗中的轮廓终于动了。 “付藤。” 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不响,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说的这些,是你的猜测。”黑熊说,“我需要的,不是猜测。” “不!不是猜测!”付藤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我有更直接的证据!他……他好像能看穿别人的想法!我当时想用一份假合同坑叶雪嫣,可他只看了一眼,就让叶雪嫣拒绝了!那份合同天衣无缝,连我最好的律师都看不出问题,他凭什么?” 付藤越说越激动,他向前一步,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脸上的诚恳。 “黑熊先生,‘创生’一直在寻找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是吗?精神类的,更是重中之重!这个箫羽,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他的能力,绝对是精神系的!” “创生”两个字,让空气瞬间凝固。 黑熊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付藤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精神系……”黑熊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情报告诉我?把他交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恨他!”付藤的表情变得扭曲,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毒,“他毁了我的一切!他让我在整个圈子里抬不起头!我要他死!不,我要他生不如死!”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我知道黑熊先生您的手段。落在您手里,比死要痛苦一万倍。只要您愿意出手,我们付家……我们付家愿意拿出三千万,作为您的辛苦费!”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三千万?”黑熊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付藤,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你以为,一个潜在的精神系异能者,只值三千万?” 付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要他死,而我,对他这个人很感兴趣。”黑熊站了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付藤完全吞噬,“你的情报,有点意思。我会去验证。”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叫什么?” “箫羽。” “住在哪里?” “叶家别墅,在云山路。”付藤连忙回答,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好。”黑熊说,“钱,我不需要。我抓到他之后,会把他赏给你玩两天。前提是,他还活着。” 付藤的身体一颤,一股狂喜从心底涌起,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多谢黑熊先生!多谢黑熊先生!” 黑熊没有再理会他,他只是看着远处山间别墅区的点点灯火,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精神系……”他喃喃自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有趣的玩具了。” 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叶家的方向。 第227章 漩涡 夜色如墨,叶家别墅的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 箫羽刚洗完澡,正准备回自己那个狭小的储物间,口袋里的老旧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叔”,村里的老邻居。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李叔?”箫羽接通电话,压低了音量。 “小羽啊!你快来省城一趟吧!你妹妹小柔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焦灼万分,像是被火燎过。 箫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出什么事了?小柔怎么了?” “她学校实验室,说是什么重要的数据泄露了,现在就赖在小柔头上!学校要开除她,还要告她!人已经被学校扣住了,电话都打不通!我是听她同学说的,才赶紧告诉你!你快来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箫羽的胸口。 妹妹箫柔,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三年前,他为了给妹妹凑齐天价手术费,才将自己卖入叶家,受尽屈辱。现在,她又出事了? “我马上过去。”箫羽挂断电话,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慌而微微发抖。 他冲出储物间,一刻都不能等。他必须立刻去省城。 可他身无分文,连去省城的车票都买不起。 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去找叶雪嫣。 书房的门紧闭着。箫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处理文件的叶雪嫣抬起头,脸上覆着一层寒霜。“谁让你进来的?” “我要去省城,现在,”箫羽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借我点钱,还有车。” 叶雪嫣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 “我妹妹出事了,很严重。”箫羽重复道,“我必须去。” “你的妹妹?”叶雪嫣的反应很平淡,“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叶家买来的一个下人,你的职责就是待在这里。” 箫羽攥紧了拳头。他体内的某个开关似乎被拨动了,一股冰冷的怒意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姐,你就让他去吧。” 叶冰依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箫羽,然后对叶雪嫣说:“听他口气,事情应该很急。你要是不让他去,万一真出了什么大事,他不得恨你一辈子?” 叶雪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没想到,前几天还恨不得把箫羽赶出家门的叶冰依,此刻竟然会替他说话。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只是就事论事嘛。”叶冰依把咖啡放到桌上,继续劝道,“再说了,省城又不远,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你就当让他放个假好了。把他逼急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箫羽也有些意外。他用新获得的能力扫向叶冰依。 这家伙,居然真的在帮我?上次的事情,让她转性了?不对……她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想卖我个人情。不过,这人情我收下了。 叶雪嫣没有做声,她在权衡。 箫羽往前走了一步。“我只需要一辆车和一笔钱。事情处理完,钱我会还你,加倍。” “还?”叶雪嫣发出一声轻哼,“你拿什么还?你这辈子都属于叶家,你的一切都属于叶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箫羽的痛处。 他体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叶雪嫣,我忍了你三年,不是因为我怕你。”箫羽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是在报恩。但报恩,不代表我要卖掉我作为人的所有尊严。我妹妹是我唯一的底线,谁碰,我就要谁的命。”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雪嫣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箫羽。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任人打骂的废物,而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凶兽。 她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疯了?为了一个妹妹……他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他凭什么? 叶雪嫣的念头在箫羽脑中一闪而过。 “姐,别跟他犟了。”叶冰依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不就是一辆车一点钱吗?我们家又不缺。给他吧,就当打发了。” 叶雪嫣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 “车在车库,保时捷。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她的语气依旧冰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敢跑,或者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妹妹在省城彻底待不下去。” 箫-羽没有说话,拿起钥匙和卡,转身就走。 他没有道谢,也不需要。这是他应得的。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管好你们付家的那条狗,”他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下次,我就不会只是让他破产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书房里,叶雪嫣和叶冰依都愣住了。 “付家的狗?他说的是付藤?”叶冰依一脸困惑,“付藤破产,跟他有关系?”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箫羽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箫羽冲进车库,找到了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引擎发动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叶家别墅。 然而,就在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汇入通往山下的大路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笼罩了他。 那是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冰冷、黏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就像荒野中的野狼,在暗处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正在评估从哪个角度下口才能一击致命。 箫羽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催动自己的精神力,向四周探查。 没有思想…… 附近没有任何人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 他的能力,明明可以轻易读取他人的想法。但此刻,他只能感觉到那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念的恶意,却捕捉不到任何思想的源头。 仿佛盯着他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箫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股恶意来自哪里,是叶家的仇人,还是付藤找来的帮手?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速再次飙升。 后视镜里,叶家别墅区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模糊的光点。 但那股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背后。 箫羽握紧了方向盘。 前路,是妹妹未知的危机。 身后,是身份不明的猎手。 他的人生,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保时捷在夜色中穿行,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28章 浑水 他必须摆脱这东西。 箫羽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保时捷的性能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山道上撕开一道裂口。然而,无论他如何变道、如何利用弯道切线,身后那辆黑色的轿车都像一道影子,不偏不倚地跟随着,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十米左右。 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只有纯粹的锁定。 箫羽的精神力一遍遍扫过,得到的结果让他遍体生寒。这比面对一个愤怒的仇人要恐怖得多。仇人会有破绽,会有思维波动,而这东西,没有。 一个险峻的s弯出现在前方。箫羽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他要赌,赌对方不敢用同样的速度入弯。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在巨大的离心力下几乎要被甩出去。箫羽死死控制着方向盘,肌肉绷紧到了极点。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护栏转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漂移,同样平稳地通过了弯道,车灯依旧像两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疯子! 箫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追杀。 就在这时,对方动了。 黑色轿车猛然提速,引擎的咆哮变得凶狠。它不再是跟随,而是发动了攻击。两车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箫羽瞳孔一缩。 “砰!” 一声巨响,保时捷的车尾被狠狠撞击,整辆车剧烈地一晃,车头失控地撞向山壁。 “吱嘎——” 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箫羽猛打方向盘,将车子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但车身侧面已经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划痕。 他想把我撞下山崖! 这条山路外侧就是数十米高的悬崖,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混蛋!” 箫羽怒吼一声,肾上腺素飙升。他不再逃跑,而是选择反击。他猛地一脚刹车,保时捷的速度骤降。 后面的黑车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反应慢了半拍,巨大的惯性让它直接冲了上来。 箫羽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保时捷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向后狠狠撞去。 “轰!” 这一次,是黑车的车头被撞得凹陷下去,引擎盖高高弹起。 然而,这疯狂的举动也让箫羽付出了代价。保时捷的车尾彻底变形,后备箱盖被撞飞,露出了里面凌乱的线路。 两辆残破的野兽在山道上对峙,暂时停了下来。 箫羽剧烈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那辆车虽然受损,但性能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怎么办……硬拼下去,我耗不过他。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的弯道射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白色的奔驰suv高速驶来,毫不犹豫地插进了两车之间,将它们隔开。 车门打开,叶雪嫣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晚风吹动她的长发,但她整个人却像一座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在干什么?”她没有去看那辆黑车,而是质问箫羽。 箫羽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叶雪嫣会跟过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她叫来的人?不对……她的念头里全是惊愕和愤怒。 “不关你的事,快走!”箫羽冲她低吼。 “走?”叶雪嫣冷笑一声,“开着我的车,拿着我的钱,在外面跟人玩命,现在让我走?” 那辆黑色的轿车里,冰冷的恶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新出现的目标。 “我再说一遍,离开这里!”箫羽感觉到了危险,那台杀戮机器似乎在犹豫,是连叶雪嫣一起处理掉,还是暂时撤退。 “他是谁?”叶雪嫣向前走了一步,终于正视那辆破损的黑车,“付藤的人?” “比付藤麻烦一百倍。”箫羽的声音嘶哑,“你在这里,只会碍事。” “碍事?”叶雪嫣的怒火被点燃了,“箫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这个蠢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箫羽的念头里充满了焦躁。 就在此时,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动了。它没有再冲向箫羽,而是缓缓后退,退入一个岔路的阴影里,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窥伺感,也随之消失了。 走了? 箫羽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如果不是叶雪嫣突然出现,今晚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叶雪嫣看着黑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她不是傻子,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两辆车的惨状,都说明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上我的车。”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什么?” “你的车还能开吗?”叶雪嫣指了指几乎报废的保时捷,“去省城,我跟你一起去。” 箫羽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冰冷的脸上找出什么情绪,但一无所获。 她疯了?跟我一起去?她知不知道这一路上可能还会有追杀? “你没必要趟这浑水。”箫羽拒绝了。 “浑水?”叶雪嫣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箫羽,你开的是叶家的车,用的是叶家的钱,现在你在叶家的地盘上被人追杀。你觉得,叶家还能置身事外吗?”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却又带着一种强硬的蛮横。 “我不需要你帮忙。”箫羽别过头。 “你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叶雪嫣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你妹妹在省城出事了,对吗?” 箫羽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叶雪嫣环抱着双臂,“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一个人带着五十万和一辆跑车就这么走了?你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我。你想去救你妹妹,可以。但用我的资源,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叶氏集团在省城有最顶尖的法律顾问团队,我们的人脉,可以帮你解决掉任何官方层面的麻烦。你一个人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能做什么?被人像刚才那样追杀,死在半路上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箫羽脆弱的伪装。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面对刚才那种专业的杀手,他除了用命去拼,毫无办法。而关于妹妹的危机,他更是两眼一抹黑,只知道一个大概情况。 她说得对……我一个人,太勉强了。可是,为什么要帮我? 箫羽的疑惑,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叶雪嫣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 这个男人……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在我还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死。付藤的破产,今晚的追杀,他那个妹妹……这一切背后一定有关联。我必须搞清楚。 原来如此。 箫羽心中自嘲。她不是在帮他,她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和好奇心。 但不知为何,当他听到她说出“叶氏集团在省城有最顶尖的法律顾问团队”时,那颗因为妹妹的危机和被追杀而冰冷到极点的心,还是涌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能帮你。 即便是出于利益交换。 “车怎么办?”箫羽指了指那辆保时捷。 “我会叫人来处理。”叶雪嫣转身走向自己的奔驰,“上车,告诉我你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时间不等人。”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而孤傲,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可靠。 箫羽没有再犹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清冷的香水味,和她本人一样。 叶雪嫣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说吧。”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山路,“从头到尾,所有事。我需要评估风险,以及,决定动用多少资源。”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一场商业谈判。 箫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妹妹叫箫柔,在省城医科大学上学……” 奔驰车重新启动,平稳地汇入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将那辆破损的保时捷和一地的混乱,都抛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第229章 一群混蛋 奔驰车驶入省城时,已是凌晨。高速公路两侧的灯火,像两条流淌的熔岩,延伸至城市深处。车内的沉默,比山路上的黑暗更加压抑。箫羽在路上已经将妹妹箫柔的事情和盘托出。一个品学兼优的医科大学学生,在一家名为“华诺生物”的公司实习,却被指控盗窃公司核心数据,人已经被警方带走。 叶雪嫣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规律地轻点。 车没有开往警局,也没有去箫柔的大学,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前。这里没有任何公司的标识,只有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 “下车。”叶雪嫣解开安全带。 箫羽跟着她走进大楼,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是一个装修极简的办公室。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看到叶雪嫣,立刻起身。 “叶总。” “金律师,情况。”叶雪嫣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坐到主位上。 金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然后才看了箫羽一眼,并未多问。“很棘手。”他开口,语气沉重,“我们的人已经和警方接触过,也拿到了初步的卷宗。对方准备得非常充分。” 他点开面前的平板,将屏幕转向他们。“这是华诺生物提供的证据。第一,箫柔小姐实习期间的门禁卡记录,显示她在非工作时间多次进入核心实验室。第二,实验室内部监控拍到她拷贝数据的画面,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身形和衣着都能对上。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金律师停顿了一下,“一份她亲笔签名,并且按了手印的认罪书。” 箫羽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不可能!她绝不会认罪!一定是他们逼的!” 金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变化。“萧先生,法律不讲‘一定’。在法官面前,这份认罪书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华诺生物的法务部门一口咬定,箫柔小姐是在两位律师的见证下自愿签署的,程序上毫无瑕疵。” “那两个律师呢?”箫羽追问。 “是华诺生物自己的人。”金律师的回答让箫羽的心沉了下去。 叶雪嫣翻看着文件,指尖划过那张认罪书的复印件。“华诺生物。我记得付藤破产前,最大的合作方就是他们。” “是的,叶总。”金律师点头,“付藤集团的生物制药板块,很多技术专利都和华诺有深度绑定。付藤一倒,华诺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现在他们是省城生物科技领域的龙头,风头正劲。” 付藤……追杀我的人……华诺……诬陷我妹妹…… 这些线索在箫羽的脑海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网。这张网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庞大势力。他之前以为,自己只是叶家这条船上的一件货物,现在才发觉,自己可能早就被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漩涡。 “我要见我妹妹。”箫羽站起来,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你见不到。”叶雪嫣头也没抬,“她现在是重大商业窃密案的嫌疑人,在正式批捕前,除了她的代理律师,谁也见不到。” “你不是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吗?”箫羽的火气压不住了,“让他去见!让他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申请了,被驳回了。”金律师无奈地开口,“警方给出的理由是,箫柔小姐已经委托了华诺生物提供的律师。在她本人没有撤销委托之前,我们无权介入。” 完美的闭环。 对方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们不仅制造了证据,还切断了箫柔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她孤立无援,只能任人宰割。 “一群浑蛋!”箫羽一拳砸在桌子上,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雪嫣终于抬起头,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你妹妹从拘留室里出来吗?” “总比你坐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强!”箫羽的情绪有些失控,“那是我妹妹!不是你生意上的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他急了……他以为我不在乎。可笑,如果我不在乎,现在坐在这里的,就只有金律师一个人。叶雪嫣的念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这个局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华诺背后的人,不只是想搞垮一个实习生,他们是在示威。示威给谁看? 她是在思考对策。 箫羽胸中的怒火,被她这个念头浇熄了一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除了愤怒和担忧,毫无头绪。而这个女人,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分析对手的动机。 “金律师,”叶雪嫣的语气恢复了商业谈判般的冷静,“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一个实习生?” “恐怕不是。”金律师的面色更加凝重,“华诺最近在和一家国外的资本谈新一轮融资,金额巨大。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核心数据泄露,然后又迅速破案,对外可以展现他们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和危机处理能力。对内,可以清洗掉一批他们不信任的员工。箫柔小姐,只是他们选中的一个‘道具’,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牺牲品……”箫羽咀嚼着这个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三年来,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叶家的一个牺牲品。现在,这种命运又要降临到他最珍视的妹妹身上。 “时间。”叶雪嫣只问了两个字。 “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金律师回答,“一旦检察院正式批捕,案件进入公诉流程,再想翻案,难度会呈几何倍数增加。而且我收到消息,华诺那边正在动用关系,试图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二十四小时。” 时间,又是时间。 从被追杀到逃亡,再到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催命。 箫羽感到一阵无力。在这样的权力和资本运作面前,他个人的武力,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异能,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连见到妹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救她? 那丝刚刚在车上因为“我能帮你”而升起的暖流,此刻已经彻底冰封。他以为叶家的力量是万能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箫-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雪嫣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金律师,提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个男人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华诺的ceo,叫什么?” “钱东来。”金律师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回答。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叶雪嫣的语调平淡,但内容却不平淡,“不是公开的那些履历。我要他的情人,他的私生子,他的赌账,他每一次不可告人的交易。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还有华诺那个法务负责人,我同样要这些东西。越脏越好。” 金律师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叶总,这……这已经不是法律手段了。” “当你的对手不跟你讲规则的时候,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用你的规则,把他连人带桌子一起掀了。”叶雪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 “我的人脉,不止在省城有最顶尖的法律顾问团队。”她背对着他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它还能让某些人,在天亮之前,就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家庭,事业,还有自由。” 箫羽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可怕。她不是在开商业谈判,她是在准备发动一场战争。一场不择手段,只看结果的战争。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在‘规则’内,他们无懈可击。想要破局,只能从规则之外的地方下手。钱东来……我记得他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生活很奢侈,不像他薪水能负担的。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叶雪嫣的思绪,冷静而致命,像一条在暗中寻找猎物要害的毒蛇。 她不是在帮他。 箫羽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她是在维护叶家的尊严,是在清除一个潜在的威胁,是在满足她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 可是,这一次,箫羽却没有自嘲。 他的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战栗。那是绝望之中,看到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时,所感到的震撼与……期待。 叶雪嫣转过身,重新看向箫羽。“你不是想见你妹妹吗?” 箫羽猛地抬头。 “金律师会用他的方法拖延时间,而我们,去做另一件事。”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吧,去华诺生物。” “去那里做什么?”箫羽不解,“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谁说我们要进门了?”叶雪嫣的唇边,逸出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我们去他们的停车场,等一个人。” 她没有说等谁,但箫羽却从她一闪而过的念头中,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钱东来。 第230章 畅快 华诺生物的地下停车场,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箫羽看着窗外一排排冰冷的水泥柱,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身旁的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在手机上飞快地处理着什么,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根本不是在救人,她是在狩猎。而我,只是她用来锁定猎物的猎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带来任何屈辱感,反而让箫羽的心跳莫名加速。他需要这份力量,哪怕只是暂借。 “我们等谁?钱东来?”箫羽打破了沉默。 “等一个会带我们找到他的人。”叶雪嫣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的团队查到,华诺最近有一笔异常的实验数据修正,负责人叫李伟,只是个初级助理。他母亲的账户上,前天多了一笔二十万的现金存款,来源不明。” 箫羽的心脏重重一跳。他明白了叶雪嫣的逻辑。钱东来这种人,不可能亲自下场做这种脏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将近午夜,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瘦削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步履匆匆,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的电话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来了。”叶雪嫣收起手机,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个叫李伟的年轻人浑身一颤,几乎是跑向了自己的那辆旧车,慌乱中,车钥匙掉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跟上他。”叶雪嫣的命令简洁明了。 箫羽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那辆车开得歪歪扭扭,好几次都差点擦到旁边的车,显示出车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很怕。他在怕什么?怕被灭口,还是怕被我们找到? 箫羽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是一种能力即将被催动到极限的预兆。 车子没有开往别处,而是径直驶入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李伟停好车,像是逃命一样冲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去,门又重新打开。 箫羽站在电梯口,挡住了李伟的去路。叶雪嫣则靠在不远处的车旁,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女王,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李伟吓得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电梯冰冷的金属壁。 “我们不想干什么。”箫羽一步步逼近,“我们只想知道,二十万,买你篡改箫柔的实验数据,值吗?” 李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让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箫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警察会先抓我们,还是先查你那笔来路不明的钱?” 他的心跳在告诉我,他在撒谎。每一句都是。 箫羽的脑子开始剧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捕捉对方脑海中那些因为恐慌而泄露出来的画面。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李伟的情绪激动起来,伸手想去推开箫羽。 就是现在! 在李伟的手触碰到他胸口的刹那,箫羽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记忆读取!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箫羽的意识。不是上一次那种模糊的念头,而是清晰、完整、带着情绪的记忆片段! 他“看”到了。 一个昏暗的公园,晚上的十点钟。李伟站在喷泉边,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递给他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这里是二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那个男人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画面跳转。 深夜的实验室,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李伟的手在键盘上颤抖,他打开一个文件,将其中几个关键的数值,替换成了另一组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恐慌、贪婪、负罪感……李伟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向箫羽。 又一个画面。 李伟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在安抚他。“放心,你做得很干净。钱总从不亏待为他办事的人。” 钱总! “啊——!” 箫羽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鼻腔里涌出,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他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箫羽!” 叶雪嫣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臂并不粗壮,却异常有力。 李伟已经吓傻了。他看着箫羽脸上的血,又看看自己被抓住过的手腕,像是见了鬼一样,瘫软在地。 “中央公园……喷泉……”箫羽靠在叶雪嫣身上,大口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上周二晚上十点……一个银色手提箱,二十万现金……电话里,提到了‘钱总’。” 他将自己“看”到的关键信息,用尽全力说了出来。 叶雪嫣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金律师的电话。她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不带一丝情感。 “金律师,是我。” “立刻查!华诺ceo钱东来,上周二晚间九点到十一点的全部行踪,查他名下所有账户,有没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提款记录。” “另外,证人找到了。华诺实验室助理,李伟。他承认了。地点,中央公园喷泉,时间,上周二晚十点。交易金额,二十万。” “对,用这个去施压。我要警方立刻重新审理,我要华诺生物,在天亮之前,就接到调查通知。”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伟,又看了一眼还在剧烈喘息的箫羽。 箫羽用手背抹去鼻下的血迹,那股撕裂般的头痛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亲手撕开了黑暗的一角。 叶雪嫣没有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走吧。”她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第231章 得救 车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李伟绝望的呜咽。 箫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拉扯出长长的光带,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头痛已经从尖锐的撕裂感,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击。每一次心跳,太阳穴都随之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去医院。”叶雪嫣发动了车子,没有看他,吐出的字句冰冷而简短。 箫羽没有回答,他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是闭上眼,试图将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晕压下去。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中控屏幕亮起,是金律师的来电。 她按下了接听键,选择了功放模式。 “叶总。”金律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效率,“全办妥了。” 叶雪嫣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晃动。“说。” “钱东来的私人司机已经招了。他承认上周二晚上九点四十五分,送钱东来去过中央公园西门附近,钱东来让他原地等候了二十分钟。” “我们的人接触了李伟,在他面前出示了您提供的细节。他心理防线当场崩溃,已经跟警方坦白了一切,承认是他收受了钱东来的贿赂,篡改了‘sr-3’项目的核心实验数据,并以此诬陷箫柔小姐。” 金律师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最关键的,我们动用关系,查到了钱东来一张不记名储蓄卡在上周二下午有二十万的现金提款记录,取款的atm机就在华诺生物公司楼下。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警方已于十分钟前,对钱东来进行传唤调查。同时,华诺生物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出现断崖式下跌,他们的公关部门电话已经被媒体打爆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金律师条理分明的声音在回荡。 箫羽静静地听着。 妹妹……得救了。 那块压在他心头三年,几乎让他窒息的巨石,终于被撬动,然后轰然粉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了他全身,也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下一步,”叶雪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的指令清晰得不带任何情绪,“以我的名义,起诉华诺生物和钱东来本人。要求他们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向箫柔道歉,澄清事实。另外,拟定一份赔偿协议,名誉损失、精神损失,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明白,叶总。明天一早,您就会看到诉讼函的初稿。” “还有,”叶雪…嫣顿了一下,“联系最好的康复中心,安排箫柔转院。” “是。” 电话挂断。 世界清静了。 箫羽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破碎。他想对叶雪嫣说声谢谢,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动不了。金律师的声音、叶雪嫣的声音、车流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 “箫羽?” 他似乎听到了叶雪嫣在叫他,那声音里,好像有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他想回应,但黑暗已经吞没了他。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刺醒的。 不,不是恢复意识。 他依旧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只是感官被剥离出来,能听到,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手背上有一点冰凉的刺痛,应该是针头。 他能听到门被轻轻推开,有脚步声靠近。 “医生,他怎么样?”是叶雪嫣。 “叶总,您放心。”一个陌生的男生回答,“病人是由于精神力在短时间内过度透支,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导致的休克。没有器质性损伤,只是身体需要时间来恢复。我们已经为他输了营养液,让他好好睡一觉就行。” “多久能醒?” “快则一天,慢则两三天。这取决于他自身的恢复能力。” 脚步声远去,门又被轻轻关上。 世界重归寂静。 箫羽的意识像一片羽毛,在黑暗中沉浮。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妹妹也安全了。他应该彻底放松,可意识的深处,却有另一重更深邃、更恐怖的梦魇,正在缓缓浮现。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随着这次精神力的透支,冲破了枷锁。 冰冷的金属实验台。 穿着白色研究服、脸上却没有五官的人影。 一个代号。 “黑熊……” 他看见一个壮硕如熊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创生计划……” 他看见无数培养皿里,浸泡着扭曲的、不成形的组织。那些组织在蠕动,在生长。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属于李伟的情绪,那是他自己的。是他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地狱。 “不……放开她……”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张小女孩的脸,扎着羊角辫,冲他甜甜地笑。然后,那张脸瞬间被鲜血覆盖。 “不——!” 他想呐喊,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 叶雪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昏睡中的箫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他的脸很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锁着,即便在昏迷中,也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金律师半小时前又打来电话,华诺生物的董事长连夜召开董事会,罢免了钱东来的一切职务,并发表声明,宣称一切都是钱东来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他们想断尾求生。 叶雪嫣只是冷冷地回复了一句:“告诉他们,太晚了。” 商场上的胜利,此刻却无法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快感。 她看着箫羽。 这个男人,三年来在叶家逆来顺受,活得像一条狗。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废物。 可今天,他为了妹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撕开了钱东来编织的弥天大网。 他抓住李伟手腕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流着鼻血,说出那些精准无比的信息时,又是怎样一种状态? 她没有问。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答案,或许会超出现有的一切认知。 就在这时,箫羽的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开始说梦话。 “不……放开她……”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叶雪嫣身体微微前倾。 “黑熊……” 一个陌生的词汇。 “……创生计划……不……不能……” 箫羽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在被子下胡乱地抓挠着,仿佛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 叶雪嫣站起身,俯下身子,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创生计划? 黑熊?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邪异与不祥。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箫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却递给她一份近乎完美的基因优化方案,开价五百万。 她说,一个流浪汉,怎么会懂这些。 他说,你只需要知道,它值这个价。 现在想来,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他的能力,他的过去,他梦里呢喃的恐怖词汇……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黑暗世界。 原来,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丈夫。 叶雪嫣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箫羽额头的冷汗。 她的动作,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第232章 静养 颅内的剧痛,像一柄烧红的铁锥,蛮横地搅动着他的脑髓。 箫羽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首先感知到的便是痛。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精神被撕裂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虚弱。 他费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清淡花香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病房。一间高级病房。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一具疲软的皮囊。他偏了偏头,视线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叶雪嫣。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看文件,没有接电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那张常年冰封的脸,多了一分不真实的柔和。 察觉到他的动静,叶雪嫣站起身,走了过来。 箫羽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不听使唤地颤抖,刚撑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 “别动。”她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他没有理会她的劝告,也没有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狈。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挤出的第一个问题,沙哑得不成样子。 “箫柔……她在哪?”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执念,也是醒来后唯一的牵挂。 叶雪嫣垂下眼帘,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转身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箫羽没有拒绝,贪婪地吸了几口,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她没事了。”叶雪嫣放下水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平静地汇报着情况,“我已经安排她住进了市立医院的特护病房,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警方那边撤销了对她的所有指控,李伟已经把一切都招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华诺生物的股价今天开盘就跌停了。钱东来被董事会罢免,警方已经以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商业窃密等多项罪名将他刑事拘留。叶氏集团的法务部,会正式对他和华诺提起诉讼,让他们付出代价。”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 妹妹安全了。 钱东来倒台了。 一切都结束了。 箫羽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激动。他只是默默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消化这一切。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让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凝重。 叶雪嫣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听到天大的好消息后,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化不开的疲惫。 这不正常。 “你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她打破了沉默。 箫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你一直在说梦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入箫羽刚刚筑起的防备。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叶雪嫣。 叶雪嫣也正凝视着他,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凤眸里,此刻却带着一种探究与审视。她没有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单刀直入,字字清晰。 “‘黑熊’,是谁?” 箫羽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血与火包裹的名字,从叶雪嫣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令人悚然的违和感。 “‘创生计划’,又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颅内的剧痛再次翻涌,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地狱般的画面,瞬间冲破了枷锁。 培养皿里蠕动的组织,小女孩被鲜血覆盖的脸,还有那个代号“黑熊”的男人……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转开脸,避开她的探询,声音干涩而冰冷。 “是吗?”叶雪嫣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她并没有就此罢休,“你昏迷的时候,全身抽搐,喊着‘放开她’,喊着‘黑熊’和‘创生计划’。箫羽,你的身体反应,可比你的嘴诚实。”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浑身是伤地出现在我面前,递给我一份基因优化方案,开价五百万。我问你一个流浪汉怎么会懂这些,你说,我只需要知道它值这个价。” “我当时信了,或者说,我懒得去深究。但是现在,我不信了。” 叶雪嫣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剥离他伪装的外壳。 箫羽的心沉了下去。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在昏迷中泄露这些禁忌的词汇。那是他用三年的屈辱和卑微,才勉强埋葬的过去。 “我是谁,对你很重要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是你用五百万买来的丈夫,一个帮你挡掉麻烦的工具。现在钱东来的麻烦解决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试图用他们之间那层冷冰冰的交易关系,来刺痛她,让她知难而退。 “以前不重要。”叶雪嫣坦然承认,“但现在,很重要。”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他圈在自己和床榻之间。一股属于她的、清冷的馨香,混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侵入他的呼吸。 “你抓住李伟手腕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那些精准到秒的通话记录,那些隐秘的账户信息,你是怎么得到的?”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那双眸子里不加掩饰的困惑与执着。 “回答我,箫羽。” 压迫感。 即便她没有动用任何商业上的权势,这种纯粹的气场压迫,也让虚弱的箫羽感到窒息。 他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那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离它远一点,对你,对叶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这不是解释,而是警告。 一个来自地狱深渊的警告。 叶雪嫣直起身子,病房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她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三年来掌控着这个男人的尊严和生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要黑暗。 “是吗?”她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转身走向门口,“那你最好尽快养好身体。因为,我一定会查清楚。” 她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但这种平静的宣告,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病房里,只剩下箫羽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一次将他吞噬。 黑熊……创生计划…… 他逃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第233章 换个问题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但箫羽的身体却骤然绷紧。 他以为她走了,带着她的质问和那份宣告般的威胁。 然而,不过几秒,门锁再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重新推开。 叶雪嫣去而复返,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剪影。她没有离开,只是关上了门,又打开了它,仿佛在给他一个重新整理思绪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重新组织进攻的间隙。 她走回病床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箫羽紧绷的神经上。 “换个问题。”她没有再提“黑熊”或者那个禁忌的计划,而是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你到底是怎么拿到李伟的通话记录和账户流水的?别用那些糊弄人的借口,我要听实话。那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层面,是某种……特殊的能力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更精巧的手术刀,避开了他最核心的创伤,却精准地切向了他能力的本质。 箫羽感觉一阵阵的疲惫涌上来,脑袋因为虚弱而嗡嗡作响。“精神透支的后遗症。”他重复着那个苍白无力的说辞,“大脑在极限状态下,会产生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我只是……碰巧捕捉到了那些信息碎片。”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荒谬可笑。 “信息碎片?”叶雪嫣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能精准到秒的通话时间,能挖出隐藏在海外的秘密账户,你管这个叫‘碎片’?箫羽,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偏过头,拒绝与她对视。“你只需要接受结果。钱东来的麻烦,解决了。” “麻烦真的解决了吗?”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他心惊的穿透力,“或者说,一个麻烦解决了,另一个更大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她开始在不大的病房里缓缓踱步,像一头在审视猎物的优雅野兽。 “一个月前,付腾集团的董事长付健,试图恶意收购我们公司的一个项目。你在一次晚宴上跟他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三天后,付腾集团被爆出财务造假,股价崩盘,付健被带走调查。这是巧合吗?” 箫羽的呼吸一滞。 叶雪嫣没有停下,继续说:“半个月前,华诺制药,叶氏的死对头,污蔑你妹妹箫柔的诊所。你去找了他们的副总。第二天,华诺内部的丑闻和构陷证据就被匿名者捅到了网上,公司濒临破产。这,也是巧合?”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像一个游走在暗处的幽灵,只在必要时出手,抹除那些对他和妹妹构成威胁的存在。他从未想过,叶雪嫣,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竟在暗中将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全部串联了起来。 “最关键的一点。”叶雪嫣停下脚步,站定在他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在你被我父亲和我妹妹‘教训’的那天下午,叶家的一支运输车队,在山海关的山路上遭到了袭击。” 箫羽猛地转回头。这件事,他毫不知情。 “袭击者装备精良,行动专业,他们制服了所有的安保人员,却没有动车上一分钱的货物。”叶雪嫣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他们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入赘叶家的男人,在哪里?”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箫羽的脊椎尾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物,他以为自己忍受三年的屈辱,就能为自己和妹妹换来一道安全的屏障。 他错了。 那些人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而现在,他们将屠刀,对准了叶家。 “你让我离你的世界远一点。”叶雪嫣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寒意,“太晚了,箫羽。你的世界,已经主动找上了我的家门。他们想通过叶家把你挖出来,而你,却还想用谎言把我蒙在鼓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箫羽的心口。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他所承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不仅没能保护好自己,反而将整个叶家都拖入了这片黑暗的泥潭。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与绝望,再次将他吞噬。 “是。”他终于开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那是一个迟来的、无力的承认。“我被盯上了。” “被谁?‘黑熊’?”她立刻追问,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创生计划’又是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眼,那些被他强行埋葬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带着血腥与消毒水的味道。“别问了。知道这些,会死。不只是你,整个叶家,都会被抹去。” “无知,同样会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叶雪嫣冷酷地驳斥,“叶家已经被拖下水,我就有权知道,威胁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箫羽睁开眼,那双通常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自嘲。她说得对,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他的隐瞒,非但没能成为保护伞,反而成了一道催命符。 “那不是你能用商业手段对抗的敌人。”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绝望,“他们是生活在阴影里的疯子,一群……没有底线的魔鬼。” “那就把你看到的情报给我。”叶雪嫣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就为他们之间的新关系定了性,“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我需要知道敌人的现在。他们是谁?想干什么?用什么手段?你来做我的眼睛,我来做你的盾牌。这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一个联盟。 一个建立在危险和不信任之上的,脆弱的联盟。 他还有选择吗?没有了。从叶家车队被袭击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所有选择。为了箫柔,为了这个被他无辜牵连进来的女人,他必须把她拉下水,让她看清这潭水有多深,有多黑。 “……好。” 这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叶雪嫣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一次,门关上后,再没有打开。 病房里重归死寂。箫羽躺在床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他把叶雪嫣拖进了自己的地狱。而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名为“创生计划”的地狱里,从来没有幸存者。 第234章 必须走 十分钟后,箫羽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他无视了针眼渗出的血珠,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伤口撕裂的痛楚从胸腹传来,但他毫不在意。 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病人!你不能下床!”一名护士闻声冲了进来,试图阻止他。 “滚开。”箫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的伤口会再次撕裂!需要立刻进行二次缝合!”一名医生也快步跟进,言辞严厉。 箫羽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衣柜,取出那件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衣服。就在他准备套上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雪嫣站在门口,她的出现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她没有看医生和护士,只是平静地对着箫羽。“你要去哪?” “市立医院。”箫羽扣上衬衫的扣子,动作因牵扯到伤口而有些僵硬,“我妹妹在那。” 叶雪嫣没有劝阻,也没有质问。她只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叶雪嫣。”她的语调平淡,内容却让一旁的医院院长变了脸色,“我的人在你们医院,现在要出院。另外,市立医院特护病房的箫柔,从这一秒开始,算我头上。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再出任何问题,我不管是谁干的,账,都算在你们康华医院头上。听懂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叶雪嫣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挂断电话,对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医生说:“办手续。” 这就是她的盾牌。不是用身体去挡,而是用权势、用金钱、用人脉,去清扫前路的一切障碍。粗暴,但有效。 箫羽穿好衣服,第一次正视这个与他做了三年名义夫妻的女人。他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效率。 从康华医院到市立医院,黑色的宾利车内死一样寂静。 “‘黑熊’。”叶雪嫣打破了沉默,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说说看。” “一个佣兵组织。”箫羽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但他们不只为了钱。他们是‘创生计划’的清道夫,处理所有……‘实验废料’和知情人。” “实验废料?”叶雪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箫羽的呼吸一滞。那些被压抑的画面,伴随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再次冲刷着他的神经。惨叫,哀嚎,金属器械冰冷的触感,还有……同伴们在眼前被分解、重组的疯狂景象。 “他们拿活人做实验。”他闭上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管那叫……进化。” 叶雪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车身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晃动。 “所以,他们要么想抓你回去继续‘实验’,要么想让你彻底闭嘴。”她迅速得出了结论。 “他们从不留活口。”箫羽补充道。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拼命隐瞒的真相。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发疯的、血淋淋的现实。他把这个现实,亲手摊开在了叶雪嫣面前。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立医院的停车场。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但箫羽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保安,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在他眼里都可能是一个伪装的猎手。 paranoia,偏执。这是“那里”留给他最深刻的烙印之一。 他们来到特护病房区。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文质彬彬。 看到箫羽和叶雪嫣,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箫先生,叶总,下午好。”他主动打招呼,“我是华诺法务部的张律师,刚探望过箫柔小姐,她的情绪很稳定。” 箫羽的脚步停下了。华诺法务部。就是他们,逼着妹妹签下了那份认罪书。 “你的关心很多余。”叶雪嫣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箫羽和那个张律师之间,“从现在开始,箫柔小姐的全部事务,由我的律师团队接管。你可以走了。” 张律师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当然,叶总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他扶了扶眼镜,转身离开。在与箫羽擦肩而过时,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实验体b-07,组织很想念你。” 箫羽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b-07。 那是他的代号。一个他以为随着三年前那场大火,已经彻底被埋葬的代号。 张律师没有回头,像一个完成任务的信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箫羽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箫柔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她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到开门声,她麻木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箫羽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哥……” 这一声呼唤,脆弱得像要碎掉。 箫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 “我来了,小柔,没事了。”他一遍遍重复着,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哥!”箫柔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们……他们是坏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浸湿了枕头。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没有窗户,什么都看不见……”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说,如果我不签那份认罪书,你……你就会被抓去坐牢,一辈子都出不来……” “他们骗我……他们一直问我你的事……” 箫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们问了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问……问你这三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问你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包裹……”箫“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一遍一遍地问,不停地问……哥,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打听你的事?” 原来如此。 叶冰依的污蔑,只是一个引子。 一场完美的嫁祸。 对方利用叶家的内部矛盾,顺理成章地将妹妹送进警局,再通过华诺法务部的手,进行合法的、封闭式的审讯。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区区几万块钱,也不是为了陷害他入狱。 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他这个“逃走”的实验体,在外界三年,是否泄露了任何关于“创生计划”的秘密。 何其歹毒的用心。 他们用他最珍视的妹妹,来作为探测他虚实的工具。他们用最残忍的精神折磨,来撬开一个无辜女孩的嘴,只为了得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杀意,在他胸中疯狂翻涌。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毁灭欲。 他想杀人。 他想把那些躲在阴影里,操纵着这一切的魔鬼,一个个揪出来,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们为施加在妹妹身上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哥……我好怕……”箫柔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箫羽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扭曲。 “别怕。” 他扭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叶雪嫣。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听到了全部。她现在知道了,她的新“盟友”,是一个被称作“实验体”的怪物。她也知道了,他们的敌人,会用怎样卑劣无耻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箫羽没有说话,但叶雪嫣读懂了他此刻的状态。 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通牒。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一把递到他手里的刀。 而她,就是那个唯一能为他提供这一切的人。 箫羽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像是在对妹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235章 擦身而过 病房内的空气,凝滞如冰。 箫羽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将妹妹冰凉的手裹在掌心,直到她抽泣着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胸腔里那股毁灭的欲望,并未随着妹妹的沉睡而平息,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加危险的死寂。 叶雪嫣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在等,等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做出最终的决定。 箫羽小心翼翼地将妹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内心的狂暴形成鲜明的反差。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两人擦身而过,没有一句话。但彼此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 “讲。” 电话那头,是叶氏集团首席律师,金牌大状金律师。他的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将每一个信息点精准地砸过来。 “叶总,钱东来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 叶雪嫣没有回应,只是把手机开了免提,让一旁的箫羽也能听见。 箫羽的身体绷紧了。钱东来,那个被付藤当成弃子的走狗。 “他想做什么?”箫羽直接发问。 电话那头的金律师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箫羽会开口,但立刻恢复了专业。“箫先生。钱东来想戴罪立功。付藤垮台后,他也被牵连,几项商业欺诈的指控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他想用情报,换取叶氏法务部在诉讼中对他从轻处理。” “什么情报?”叶雪嫣问。 “关于付藤的后续,以及……关于箫柔小姐这次事件的内幕。” 箫羽的拳头攥紧了。 金律师继续汇报:“据钱东来交代,付藤在破产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通过以前的灰色渠道,联系上了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代号‘黑熊’。” 黑熊。 这个代号在箫羽的脑海中炸开,与他记忆深处那些冰冷的代号瞬间重叠。那是“创生计划”内部对高级行动人员的称呼方式。 不是核心研究员,而是负责清理、捕猎、执行肮脏任务的……猎犬。 “陷害小柔,是付藤做的?”箫羽的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完全是。”金律师的回答否定了他的猜测,“或者说,付藤只是一个传声筒和执行人。真正的指令,来自那个‘黑熊’。钱东来偷听过付藤和‘黑熊’的通话,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他很确定,这次针对箫柔小姐的行动,目的根本不是报复,而是一场……测试。” 测试。 这个词与箫羽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 何其恶毒的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您。”金律师的措辞变得谨慎,“钱东来说,‘黑熊’的原话是:‘我要看看这只跑出笼子的老鼠,在唯一的软肋被捏住时,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牙齿。’他们想评估您的反应模式、能力边界和潜在的威胁等级。”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箫羽心中最暴戾的那片区域。 原来,他这三年的隐忍和伪装,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田园剧。他们高高在上地观赏着,甚至觉得无趣了,便随手扔下一颗石子,看看他这只“实验体”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妹妹的眼泪,妹妹的恐惧,只是他们用来取乐和收集数据的道具。 “他怎么联系那个‘黑熊’?”箫羽打断了金律师的汇报。 “他联系不上。”金律师回答,“钱东来说,一直都是‘黑熊’单向联系他。他只有一个对方给的加密邮箱地址,据说是‘黑熊’用来下达指令和接收情报的渠道之一。他已经把地址交给我们了。” “很好。”箫羽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叶雪嫣对着电话下令:“答应钱东来的条件。让法务部那边拟定协议,尺度你自己把握。另外,把那个邮箱地址发给我。” “好的,叶总。” 电话挂断。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叶雪嫣的手机收到一份新邮件。她打开,上面只有一串由字母、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乱码,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这个‘黑熊’,就是你说的‘他们’?”叶雪嫣率先开口。 “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箫羽的回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创生计划’……到底是什么?”她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需要评估风险,评估自己这位新盟友的价值,以及他所带来的麻烦,究竟有多大。 箫羽沉默了。 他扭头,看向病房的门。门缝里,能看到妹妹安静的睡颜。 信任是一个奢侈品。他曾经有过的信任,早在三年前那场地狱般的交易中,被碾得粉碎。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复仇,需要刀。而叶雪嫣,就是唯一能递给他刀,并且保证这把刀足够锋利的人。 “一个试图扮演上帝的疯人院。”箫羽缓缓开口,“他们网罗、改造、创造……各种所谓的‘超能力者’,进行非人的实验。我,就是其中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叶雪嫣没有追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点到为止。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敌人,是一群拥有超乎常人力量的疯子。 这就够了。 “你需要什么?”她问得直接。 “我要找到这只‘黑熊’。”箫羽的回答同样直接,“我要知道这个邮箱背后的一切。谁在用,ip地址在哪里,每一次登陆的时间和地点。我需要最顶尖的网络专家。” “可以。”叶雪嫣点头,“叶氏风投控股的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创始人是世界排名前三的白帽黑客。我可以让他组建一个专门的小组,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的干脆,让箫羽有些意外。 “代价呢?你想要什么?”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我的代价,就是你的价值。”叶雪嫣的逻辑清晰而冰冷,“你越有价值,我投入的成本就越高。现在,你需要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找到‘黑熊’,解决他,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好一个投名状。 “我还要见钱东来。”箫羽提出新的要求。 “不行。”叶雪嫣立刻否决,“他既然是‘黑熊’的线,就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个陷阱。你不能去。” “他想活命,就不会动我。”箫羽坚持,“有些事,只有我当面问,才能得到最真实的答案。我的能力,你看过。” 他指的是在叶家别墅里,他读取叶冰依心思的那一幕。 叶雪嫣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她评估着风险和收益。让箫羽去,有风险。不让他去,可能会错失关键信息,拖慢进度。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调出了金律师的号码。 箫羽以为她要打电话阻止,正要开口。 叶雪嫣却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着那头下达了新的指令。 “金律师,安排一下。” “我要和箫羽一起,去见钱东来。” 第236章 线索 效率,是叶雪嫣信奉的准则。 但这一次,她的准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二十四小时过去,那间位于叶氏风投大厦顶层的网络安全中心,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被誉为“代码诗人”的白帽黑客,那个平日里能用一行代码让纳斯达克指数出现微小波动的男人,此刻正对着屏幕,满脸疲惫。 叶雪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来自她的这位顶级专家。 “叶总,对方是顶级高手,或者说,是一个团队。邮箱本身就是个军事级别的加密堡垒,每一次通讯都通过全球上万个动态肉鸡跳转,无法追踪。我们强行破解,触发了对方的反制程序,差点被反向入侵。” 信息很长,但叶雪嫣只看懂了最后一句。 “唯一的线索,是我们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持续了不到0.1秒的信号源。定位很模糊,只能确定大概范围——城西,废弃工业区。” 废弃工业区。 一个藏污纳垢的绝佳地点。 箫羽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但均匀的呼吸出卖了他身体的疲惫。听到手机的震动,他睁开了眼。 “有结果了?”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叶雪嫣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坏消息是,你的‘黑熊’是个幽灵,我的专家抓不住他。更坏的消息是,我们可能打草惊蛇了。” 箫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地点。”他只问了两个字。 “城西废弃工业区。一个模糊的范围,可能方圆十几公里。”叶雪嫣回答,“我已经让金律师去调取那片区域的所有监控和基站数据了,但我不抱希望。” “我去。”箫羽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但他强行忍住了。 “不行。”叶雪嫣立刻否决,逻辑清晰而冰冷,“第一,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第二,那很可能是个陷阱。第三,在没有具体情报前,任何行动都是无谓的冒险,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的高科技找不到他,我的办法或许可以。”箫羽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不是家,只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什么办法?用你的命去填吗?”叶雪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锐利,“箫羽,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现在是我的投资品,在没有产生足够的回报之前,我需要保证你的存活。” “投资品?”箫羽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玻璃,“投资品也有自己的使用方式。我的能力,对付人,比对付机器更有效。只要那个区域有‘他们’的人,我就能感知到。”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冒险的资本。 叶雪嫣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这一点。箫羽的能力,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也超出了她所有商业计划书的风险评估模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叶冰依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这几天,她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和傲慢。 “姐……姐夫……” 她对箫羽的称呼,已经从“那个废物”变成了“姐夫”。这个转变,生硬得令人发笑。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的声音很小,“你们要去那个……工业区吗?” 叶雪嫣蹙眉,没有说话。 箫羽则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叶冰依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但没有离开。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用哀求的语调说:“带我一起去吧!” 这个提议,让叶雪嫣和箫羽都感到了意外。 “你去做什么?添乱吗?”箫羽的讥讽不加掩饰。 “我……我可以将功折罪!”叶冰依急切地解释着,生怕他们再次拒绝,“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可以开车,可以在外面接应,或者……或者做任何事!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在叶雪嫣和箫羽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恐惧和渴望。她害怕被家族彻底抛弃,更害怕眼前这个能看穿人心的男人。唯一的生路,就是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叶雪嫣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一个疯子。 一个伤员。 再加一个累赘。 这组合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但……或许,这正是最好的伪装。 一个冰山女总裁,带着她那个声名狼藉的废物老公,和不成器的妹妹,去郊区兜风。这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和“秘密探查”扯不上关系。 “你会开车?”叶雪嫣忽然开口,问的是叶冰依。 “会!我车技很好的!”叶冰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叶雪嫣不再看她,而是转向箫羽,做出了最终决定。 “好。” 一个字,让箫羽有些意外。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叶雪嫣补充道,“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你的命,比抓住一只‘黑熊’更重要。这是命令。” 箫羽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重新走回沙发,拿起自己的外套。 行动,就是他的回答。 “你,”叶雪嫣对着叶冰依下达指令,“去车库,开那辆宾利。在楼下等我们。” “是!是!我马上去!”叶冰依如蒙大赦,转身小跑着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好像变了。”箫羽穿上外套,遮住了身上残留的伤痕。 “哪里变了?” “你开始冒险了。”箫羽说,“这不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 “因为我的投资品,展现出了超额回报的潜力。”叶雪嫣的回答依旧冰冷,“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现在,我只是在调整我的投资策略。” 她走到箫羽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密得有些不真实。 “记住你的承诺,箫羽。”她的手指很凉,“活着回来。你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箫羽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任由她整理好自己的衣领,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叶雪嫣拿出手机,背对着他,快速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接收人是金律师。 内容只有一行字。 “黑水安保,a组,跟上那辆宾利。保持五百米距离,关闭所有通讯信号,任何异动,授权直接介入。” 她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尤其是,当这个篮子,自己会走路,还有自己的想法时。 第237章 触碰 宾利车驶入南郊。 平坦的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皲裂的水泥地。车身开始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叶冰依的心跟着颤抖一下。 “箫……箫羽哥,我们快到了吗?”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箫羽没有睁开眼睛,他靠在后座,像一尊雕塑。 “还有多远?”他的问题不带任何情绪。 “导航显示,前面就是废弃的第三工业区了。”叶冰依的声音发虚,“这里……什么都没有。全是倒闭的工厂。” 她透过车窗向外张望。巨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中,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的砖石,破碎的窗户如同一个个黑洞,凝视着这辆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豪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怪味。 “你害怕了?”箫羽终于开口。 “我没有!”叶冰依立刻反驳,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她,“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奇怪。黑熊为什么要选这种地方?”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箫羽的话像一把冰锥,刺得叶冰依一个激灵。她不敢再问,只能踩下油门,让车子更快地驶向那片钢铁坟场。 宾利在工业区的入口处停下。一根锈蚀的栏杆横在路中间,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禁止入内。 “就在这里停下。”箫羽下达了指令。 他推开车门,站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叶冰依也赶紧熄火下车,紧紧跟在他身后,多待在车里一秒都让她感觉窒息。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分头找吗?”她努力想表现出自己的作用。 箫羽没有理会她。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他“触碰”到了。 一种冰冷的、充满暴虐气息的恶意。如同毒蛇盘踞在巢穴中,即便已经离去,那股阴冷的腥气依旧萦绕不散。这是“黑熊”留下的痕迹。 但在这片冰冷的恶意之下,还有另一种东西。 微弱。 破碎。 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段纯粹的思维片段,反复回响着同一个概念——“救我”。 箫羽猛地睁开双眼,转向左前方最大的一座厂房。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水泥建筑,外墙上用红漆刷着早已过时的安全标语。 “你待在车里。”他对着叶冰依说。 “什么?”叶冰依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恐惧,“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行!姐让我……” “这是命令。”箫羽打断了她,“锁好车门,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开车回去,告诉叶雪嫣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冰依还想争辩,但看到箫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辱骂的废物,而是一个让她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存在。 “……好。”她低下头,快步跑回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然后按下了中控锁。 箫羽不再看她,转身朝着那座最大的厂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越是靠近,那股冰冷的恶意就越是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痛他的皮肤。而那求救的思维,也变得越发清晰,却也越发虚弱。 厂房的铁门虚掩着,上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锈洞。箫羽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空旷得吓人,大部分设备都已经被搬空,只剩下一些无法拆卸的基座和散落一地的工业垃圾。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但在地面上,有一条清晰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 箫羽顺着痕迹走去。 他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那个微弱思维的源头。 在厂房的角落,一个巨大的冲压机床下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阴影里,浑身被暗红色的血污覆盖,一套昂贵的西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箫羽走上前,蹲下身。 当他看清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付藤! 林家的那个狗腿子,那个在宴会上帮着林宇豪作威作福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箫羽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醒。”箫羽拍了拍他的脸。 付藤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但瞳孔涣散,根本无法聚焦。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黑……熊……” 箫羽将耳朵凑近。 “是怪物……他不是人……” “实验……我们都是……实验品……” 付藤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跑……快跑……这是个陷阱……” 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 啪! 整个厂区,上百盏高强度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黄昏的暮色,将这片钢铁坟场照得如同白昼。厂房破碎的窗户透进光芒,在地面上投下纵横交错的牢笼般的阴影。 箫羽下意识地眯起眼,将付藤挡在身后。 紧接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扭曲的噪音,通过高音喇叭,回荡在整个工业区的上空。 那嗓音里带着戏谑和残忍,仿佛猫在玩弄捕获的老鼠。 “欢迎来到我的测试场,箫羽。” 那沙哑的嗓音彻底消失了。 高音喇叭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像是某种怪物死前的喘息。 箫羽站在原地,全身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身后的付藤,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厂房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重锤砸在水泥地面上,震得散落的铁屑都在微微跳动。这声音也一下下地敲打在箫羽的心脏上。 第238章 累赘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或许,用“男人”这个词来形容他,已经不太恰当。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甚至可能更高。身上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被一身虬结的肌肉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深沉的古铜色,上面交错着数不清的狰狞伤疤,仿佛每一道疤痕都在诉说着一场血腥的战斗。 他就是付藤在意识消散前,吐出的那个名字。 黑熊。 “你的反应速度,比资料里描述的要快一些。”黑熊开口了。 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刚才高音喇叭里那个经过处理的、扭曲的怪声截然不同。这种反差,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付藤给你的压力测试,效果还不错。” 箫羽没有回应,他只是将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生物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纯粹的暴力和威胁。 “付藤?华诺?还有其他几个废物,都只是诱饵。”黑熊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的身体和意志都太脆弱了,承受不住‘进化’的恩赐。所以,我们用他们来做压力测试,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 “华诺……”箫羽的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是前段时间在新闻上看到的,另一个离奇失踪的富家子弟。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黑熊向前又踏出一步,地面再次传来沉闷的震动。他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扫过箫羽,然后落在了不远处那辆瑟瑟发抖的汽车上。 “车里那个,是你的小姨子?”黑熊的头颅微微偏转,“她很吵,精神波动非常不稳定,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这种存在,只会是累赘。” 车内,叶冰依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脸颊的肉里。她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控制身体发抖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惊恐的尖叫,还是冲破了她的手掌。 “啊——!” 这声尖叫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熊似乎对这声音很不满。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前一秒他还站在三十米开外,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一根支撑厂房屋顶的h型钢柱旁。那根钢柱由特种钢材铸成,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是整个厂房结构的一部分。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钢柱上。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爆响开来。 在叶冰依和箫羽惊骇的注视下,那根坚硬无比的钢柱,在他的手掌下,就像是一块柔软的橡皮泥。他宽大的手掌缓缓收拢,五个指头轻易地在钢材上按出了五个深邃的凹痕。 “你看。”黑熊松开手,平静地收回手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弱者,总是会制造不必要的噪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而你,箫羽。”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箫羽,“你本不该和这些弱者站在一起。” 这时,又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他们对着黑熊微微躬身,其中一人汇报道:“老板,外围已经清理干净,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黑熊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箫羽说:“听到了吗?我们做事,很专业。” 那个汇报的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黑熊突然一记反手挥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个黑衣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横着飞出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废弃机床上,身体扭曲成一团,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个保镖身体一僵,但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嘴。”黑熊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他轻易地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黑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箫羽身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摆脱废物身份,成为真正强者的机会。” “付藤失败了,因为他的意志像玻璃一样脆弱,身体也只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空壳。但你不同,”黑熊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似于“欣赏”的情绪,“你承受了叶家三年的羞辱和虐待,精神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濒死的瞬间觉醒了异能。你的意志力……很美味。” “加入我们,或者,成为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实验品。” 听完这番话,箫羽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如果我选第三个呢?” 黑熊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哦?说来听听。” “杀了你。”箫羽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熊也笑了,那是一种大型食肉猛兽在捕猎时,看到猎物居然不知死活地亮出了自己稚嫩獠牙的愉悦。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箫羽不再和他废话。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忍受着脑海中那针扎般的剧痛,朝着黑熊的意识深处,狠狠地探了过去! 他要看穿这个怪物的思想!他要找到他的弱点! 然而,就在箫羽的精神力接触到黑熊意识屏障的那个瞬间。 轰——! 他的脑海里,仿佛引爆了一颗核弹。 没有思维,没有逻辑,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地、狂暴的、嗜血的杀意!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那是比最凶残的野兽还要原始一万倍的疯狂!是一种纯粹为了毁灭和杀戮而存在的意志! “噗!” 箫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巨锤狠狠砸中,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他的精神力,被瞬间碾碎了。 “不错的尝试,你的精神力比我预估的还要强韧一点。”黑熊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评判,“只可惜,你用错了方法。对于我们这种‘进化者’,你的能力毫无用处。” 他动了。 没有预兆,只是简单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第239章 不堪一击 那一步,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黑熊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箫羽的面前。 快! 快到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 箫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他身侧的水泥柱砸了过去。 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他旁边的柱子。 这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蔑视。 轰隆!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支撑着厂房顶棚的钢筋水泥柱,在黑熊的拳头下,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饼干。无数道裂纹以拳头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水泥块混合着粉尘簌簌落下,暴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 整根柱子,被一拳贯穿! “你的意志力很美味,但你的身体,和这根柱子一样,不堪一击。”黑熊收回拳头,上面甚至没有一丝擦伤。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碍事的灰尘。 那个仅存的黑衣保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彻底被吓破了胆,连求饶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纯粹的、绝对的力量。”黑熊的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你那可笑的精神力,在我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滋水枪,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箫羽没有说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分析着眼前的绝境。 跑? 对方的速度快到非人,自己跑不出三步就会被拧断脖子。 打? 那根碎裂的水泥柱就是下场。自己的骨头可比钢筋水泥脆弱多了。 求饶? 从他杀死自己手下的那一刻起,箫羽就知道,这个怪物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求饶只会让他死得更没有尊严。 “怎么,不说话了?”黑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刚才那股要杀掉我的气势呢?” 箫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因为精神力反噬而涌上来的腥甜。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破局的点! 就在这时,躲在远处一堆废弃零件后面的叶冰依,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她目睹了那个保镖被一巴掌扇飞,又亲眼看到了水泥柱被一拳打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们今天死定了。 不!她不想死!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还想嫁入豪门,过上人的生活!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恐惧在某一刻会催生出绝望,而绝望,有时会催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叶冰依的视线扫过地面,落在了一根半米多长、满是铁锈的钢管上。她的心脏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偷袭! 趁着那个怪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箫羽身上,从背后给他一下! 或许……或许能有机会! 她死死咬住嘴唇,压抑住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战的声音。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根钢管,沉甸甸的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死了。”黑熊似乎对箫羽的沉默失去了耐心,他缓缓抬起手,“我会把你的头盖骨掀开,好好品尝一下你那美味的意志力。放心,过程会很短暂。” 就是现在! 叶冰依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指令。 她尖叫一声,双手紧握着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黑熊的视觉死角冲了出来,狠狠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去死吧!怪物!” 风声呼啸。 然而,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却在距离黑熊后脑还有几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只比她大腿还粗的手臂,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反手抓住了那根钢管。 叶冰依所有的力气,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哦?还有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黑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叶冰依手中的钢管瞬间脱手。 紧接着,他转过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了叶冰依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呃……放……放开……” 叶冰依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她感觉自己的喉骨随时都会被那钢铁般的手指捏碎。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放开她!” 箫羽的喊声嘶哑,他双目赤红。 尽管他厌恶叶冰依的为人,但看着她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被杀死,他做不到! “放开她?你拿什么来命令我?”黑熊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用你那可怜的精神力吗?来啊,再试一次,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他故意放慢了手上收紧的力道,似乎很享受箫羽此刻的痛苦和挣扎。 箫羽的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 精神力的反噬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脑海深处的剧痛。他知道,再强行使用能力,自己的下场可能就是变成一个白痴。 可是,他能眼睁睁看着叶冰依死吗? 不能! 他想到了自己重病的妹妹,想到了自己忍辱负重的三年。如果连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杀都无动于衷,那他这三年所坚持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啊啊啊啊啊!” 箫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理智,将自己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全部压缩、凝聚! 那不再是无形的尖刺,而是一柄凝聚了他生命所有光和热的、决绝的、玉石俱焚的——精神之矛! 不求看穿!不求寻找弱点! 只求……毁灭! “给我……去死!” 那根凝聚到极致的精神之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刺入了黑熊那片混沌、狂暴的意识海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进攻!是同归于尽的冲锋! 轰——! 就在精神之矛刺入的瞬间,黑熊的动作,停滞了。 他那掐着叶冰依脖子的手,猛地松开。 “砰!” 叶冰依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黑熊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颤抖,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吼……吼……” 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夹杂着愤怒、痛苦和迷茫的、真正属于野兽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是谁……是谁!” “滚出我的……脑子!”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废弃厂房都在嗡嗡作响,那股纯粹的、嗜血的杀意,比之前暴涨了十倍不止,化作实质般的风暴,向四周席卷开来! “噗通。” 箫羽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鲜血,视线一片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精神力……彻底耗尽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个陷入狂暴的怪物。 有用! 他的攻击,真的起作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孤注一掷的攻击,似乎触碰到了这个怪物最深处的某个禁区! 黑熊抱着头,疯狂地用脑袋撞击着身边仅剩的半截水泥柱。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上。 那半截柱子,很快就被他撞得彻底粉碎。 他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玩味,只剩下最原始、最混沌的疯狂。 他的理智,似乎被箫羽那不顾一切的精神冲击,给彻底……冲垮了。 黑熊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瘫倒在地的箫羽。 他咧开嘴,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然后,他动了。 第240章 不甘心 那头怪物动了。 沉重的脚步踏碎了地面的水泥,每一步都让箫羽本已涣散的意识多一分崩裂的痛楚。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箫羽想动,哪怕是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他只能跪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处决的囚犯,感受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甘心。 就在黑熊那布满腥臭唾液的大手即将拍碎他头颅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黑熊,而是来自厂房的侧墙! 厚重的水泥墙壁像是被无形的巨兽撞开,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向内飞溅,烟尘弥漫。几道刺目的强光从破口处射入,将整个昏暗的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厂房外响起,不止一辆重型车辆停下的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那双血红的兽瞳,转向了墙壁的破口处。 “什么人!”他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整齐划一的战术脚步声。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重型武器、脸上戴着战术面罩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从破口处涌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便散开,形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 为首的男人,手臂上有一个蝎子纹身,他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目标确认,非人形态。”他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密集的弹雨组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朝着黑熊倾泻而去! 这不是普通手枪的火力,而是自动步枪的齐射!子弹撞击在黑熊庞大的身躯上,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声响,溅起一团团血花。 “吼啊啊啊!” 剧痛让黑熊彻底陷入了癫狂。他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箫羽,转身迎向了那片金属风暴。 子弹撕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肌肉,却无法在瞬间将他击倒。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顶着枪林弹雨,悍然发起了冲锋! “火力压制!别让他冲过来!”蝎子纹身的队长冷静地再次下令,“bravo小队,侧翼!用穿甲弹!” 战术指令在混乱的枪声中有条不紊地传递。 箫羽跪在地上,强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暂时远离了。 是叶雪嫣? 一定是她! 除了她,还有谁能调动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这个女人……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一道黑影迅速靠近了他。那人同样是一身作战服,但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箫羽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还能走吗?”来人问道。 箫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虚弱地摇头。 “废物。” 那人低骂了一句,不再废话,直接将箫羽的一条胳膊甩到自己肩上,几乎是拖着他往破口处撤离。 “咳……咳咳……” 不远处,叶冰依也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这如同战争片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你!不想死就跟上!”拖着箫羽的男人对她吼道。 叶冰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外跑,可脚步一动,却瞥见了被自己救命恩人鲜血染红的地面。 她再去看那个男人,他正用自己的身体,半拖半扛地架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箫羽。 箫羽的头无力地垂着,七窍流出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是这个人,用命救了她。 就在刚才,她还在心里咒骂他,鄙视他。 “看什么!快走!”那名队员不耐烦地催促。 “他……箫羽他……他会死吗?”叶冰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老板要活的,他就死不了。”队员冷漠地回答,“现在,动起来!” 叶冰依咬着牙,求生的本能和新生的愧疚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踉跄着跟上,忽然,那名队员又朝角落里一指。 “把他带上!也是任务目标!” 叶冰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墙角还躺着一个人。那人正是之前和她们一起被抓来的付藤,他浑身是伤,蜷缩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带上他? 一个累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冰依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箫羽可以为了自己这个曾经羞辱过他的人拼命,自己难道连一个同伴都不能救吗? 她不再犹豫,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架起付藤的一条胳膊。付藤的体重压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快!那怪物顶不住了!” 蝎子队长的大吼传来。 只见厂房中央,黑熊在承受了上百发子弹后,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他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孔,却依旧没有倒下。 他咆哮着,双手抓住身边的一台废弃机器,猛地举过头顶,朝着佣兵们砸了过去! “轰!” 机器砸在地上,碎裂的零件四处飞射。 “榴弹!准备!” 趁着这个间隙,拖着箫羽的队员已经带着他们冲到了墙壁的破口处。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就停在外面,车门大开。 “上去!” 队员粗暴地将箫羽塞进了后座。 叶冰依也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半死不活的付藤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才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砰!” 一枚榴弹在厂房内炸开。 剧烈的冲击波从破口处涌出,将越野车都震得晃动了一下。 黑熊那痛苦到极致的咆哮,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蝎子队长带着他的人,在爆炸的掩护下,迅速从厂房内撤出,跳上了另外几辆车。 “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司机一脚油门,防弹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内,叶冰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旁边昏死过去的箫羽,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一下箫羽的鼻息。 “别碰他。” 之前救人的那个队员坐在副驾驶,冷冷地开口,“他精神力透支,现在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变成白痴。” 叶冰依的手僵在半空,猛地缩了回来。 箫羽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感知前,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叶雪嫣…… 这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妻子,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安心。 车辆在黑夜中疾驰,将那座废弃的厂房,连同里面的枪声和嘶吼,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241章 采集 车厢的颠簸不知何时停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一股夹杂着铁锈和尘土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叶冰依浑身一激灵。 外面是一处废弃的地下车库,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勉强照亮了水泥地上斑驳的油污。 “下来!” 副驾驶的队员跳下车,粗暴地将箫羽从后座拖了出来,像拖一个麻袋。箫羽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 另一名队员打开另一侧车门,不耐烦地对着里面。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个也弄下来!” 叶冰依打了个寒战,手脚并用地爬下车,随即又转身,咬着牙去拽付藤。付藤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沉,她用尽全力,才把他半拖半拽地弄到车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付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又没了动静。 蝎子队长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扯下脸上的战术面罩,露出一张被刀疤割裂的脸。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把他扔到里面去。”他指着箫羽,对身边的手下命令,“医疗兵,给他打一针稳定剂,别让他脑子烧坏了,老板要的是活的,更是有用的。” “是,队长!” 一名背着医疗包的队员上前,熟练地在箫羽的胳膊上扎了一针。 蝎子队长的下巴朝付藤的方向一扬。“这个,看看死没死。” 一个队员走过去,随意地用脚尖踢了踢付藤的身体。“还有气。” “那就行,先扔那儿。”蝎子队长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这个念头让叶冰依心头火起。她攥紧了拳头,冲着蝎子队长喊了出来:“他还有用!你们抓他来,不就是为了情报吗?他要是死了,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蝎子队长转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的眼睛盯着她。 “你是在教我做事?” 一股寒意从叶冰依的脊椎窜上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梗着脖子。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箫羽用半条命给她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蝎子队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动了一下那道刀疤,似乎是笑了。“有点胆色。”他朝医疗兵偏了偏头,“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叶冰依,转身带着人朝车库深处的一扇铁门走去。 叶冰依这才松开紧攥的拳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被带进一间空旷的房间,只有几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箫羽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医疗兵给他挂上了输液瓶。叶冰依则被推到墙角,看着另一名队员用粗暴的手法处理付藤身上的伤口。 那名队员只是简单地止血和包扎,动作毫无怜悯可言。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叶冰依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箫羽,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那张脸白得像纸。 他会变成白痴吗? 那个队员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她不敢想下去。 “呃……” 地上的付藤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随即,记忆回笼,他看到了周围那些手持武器、神情冷漠的佣兵。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蝎子队长一直靠在门边,此刻,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在付藤面前坐下。他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 “创生。”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付藤的哭喊和挣扎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身体僵硬,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你们……怎么会……” “回答问题。”蝎子队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告诉我关于这个组织的一切。别浪费我的时间,也别考验我的耐心。” 他的平静,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压迫感。 付藤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他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说……我都说……”他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我只是个外围……真的!是他们联系我的!他们说……说有办法让我摆脱平庸,给我力量……我鬼迷心窍才答应的!” “黑熊是什么?”蝎子队长打断了他的辩解,直奔主题。 “清道夫……他是组织的清道夫!”付藤脱口而出,仿佛这个词烫嘴,“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专门处理我们这种……想要脱离组织的……叛徒……也负责……也负责收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惊恐地看向角落里躺着的箫羽。 “采集什么?”蝎子队长追问。 “样本……”付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采集特殊的……能力者……作为研究样本!他……他就是样本!创生组织最看重的珍贵样本!” 叶冰依浑身一震。 样本! 她终于懂了那个队员口中“老板要活的”是什么意思。在那些人眼里,箫羽根本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件有价值的物品,一个……实验材料! 一股恶寒伴随着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创生到底在研究什么?”蝎子队长继续问。 “人体强化……异能……他们在进行秘密的人体实验!”付藤彻底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地倾泻着他所知的一切,“他们想创造出超越人类的……新物种!他们疯了!都是一群疯子!” “据点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付藤抱住头,痛苦地哀嚎,“我级别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我只……只在一次任务简报里,偶然听到过一个地名……” “说。” “灰鹞山……邻省边境的灰鹞山!”付藤急切地喊道,“我只知道这个!那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是一个秘密实验室!求求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放过我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蝎子队长站起身,似乎对付藤已经失去了兴趣。他走到一旁,拿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依旧清晰可见。 “情报核实。目标,灰鹞山。” “执行第二阶段方案。”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叶冰依的心沉到了谷底。第二阶段方案?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难道就是创生组织? 蝎子队长收起电话,转过身,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他没有再看付藤,也没有理会叶冰依,而是径直走到了箫羽的床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珍贵样本”,站了许久。 第242章 救他 蝎子队长那通简短的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余波至今未平。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昏迷的箫羽,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唔——啊!” 那不是寻常的痛呼,而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纯粹的痛苦。他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痛苦而扭曲的线条。 “箫羽!”叶冰依尖叫出声,冲了过去。 “医生!快叫医生!” 门外待命的叶家私人医生王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他看到床上的情景,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病人怎么会……” “别废话!救他!”一道冰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叶雪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却再无平日的镇定。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箫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王振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检查。“心率180!血压飙升!瞳孔……瞳孔在不规则收缩!” 他手忙脚乱地指挥护士:“镇定剂!10毫升,静脉推注!快!” 一针镇定剂被迅速注入箫羽的手臂。 然而,那足以让一头牛昏睡的剂量,对他却毫无作用。箫羽的痉挛反而更加剧烈,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颅整个撕裂。 “啊啊啊——!”他发出凄厉的嘶吼,“吵……太吵了!关掉!把声音关掉!” 王振彻底慌了。“没用!镇定剂没用!他这是……这是幻听!” “幻听?”叶雪嫣的身体晃了一下,被身后的叶冰依扶住。 “滚开……别碰我……”箫羽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双眼紧闭,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针……又是那根针……不……不要……”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却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叶雪嫣想起了付藤刚刚的供词——样本、研究、人体实验! “a-07……实验体……数据……数据异常……”箫羽开始胡言乱语,说出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词汇,“排异反应……强烈……请求……请求终止……” 蝎子队长一直站在旁边,冷漠地观察着一切。当听到“a-07”这个编号时,他那张刀疤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救他啊!你不是最好的医生吗?你快想办法啊!”叶雪嫣失控地抓住王振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叶总……这……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王振的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的症状……像是神经系统全面崩溃!不,更像是……像是他的大脑正在被一种外部力量强行撕扯!这根本不是医学能解释的!” “我看不见了……”床上的箫羽突然安静下来,但他的话语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恐惧,“为什么……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短暂失明! 他伸出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脸上是迷茫和极致的惊恐。 “光……好刺眼……实验室……血……” 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混乱地涌出。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 无数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耳边是其他人的惨叫,是仪器的蜂鸣,是电流穿过身体时发出的“滋滋”声。 一幕幕血腥而残酷的画面,在他紊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在回忆。”蝎子队长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叶雪嫣猛地回头,怒视着他。“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 “我们?”蝎子队长打断了她,“在你把他打得半死,丢在路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叶雪嫣的控诉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箫羽的伤,最初的源头,不正是叶家吗? “不……不要……”箫羽的呓语还在继续,他的身体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小幅度地抽搐着。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寻找着最后一根稻草,“安娜……安娜姐……跑……快跑……” 那个名字,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 安娜。 一个温柔的女研究员的身影,在他混乱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她偷偷塞给他一块面包,她在他被电击后悄悄关掉了半分钟的电源,她最后挡在他身前,对着追来的人喊着“快跑”。 然后,是漫天的血色。 “安娜……” 箫羽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败玩偶,瘫软在床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房间里,心率监测仪发出平缓而微弱的“滴滴”声。 王振颤抖着手,为箫羽做了一遍检查,最后颓然地放下听诊器。 “叶总……”他艰涩地开口,“他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大脑皮层活动极度异常,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全面爆发了。这次……这次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次……下一次他可能就……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三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那个被妹妹污蔑也只是默默承受的男人,那个在家族会议上揭穿阴谋,救了整个叶家的男人…… 原来,在他那看似平庸的过往之下,还隐藏着这样地狱般的经历。 而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却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蝎子队长收回了停留在箫羽身上的视线,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叶雪嫣叫住了他,“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能救他,对不对?” 她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人说话。 蝎子队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私人医生说得对,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那要怎么办?” “能摧毁他的东西,也能救他。” 蝎子队长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径直走出了房间。 第243章 家 族利益 能摧毁他的东西,也能救他。 蝎子队长那句冰冷的话,如同魔咒,在叶雪嫣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箫羽的房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走廊的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叶家书房,气氛凝重如铁。 红木长桌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静静躺着。那是王振医生对箫羽病情的详细描述,以及保镖对蝎子队长一行人出现和离开的全部记录。 叶立群,这位执掌叶家多年的商界枭雄,此刻的脸上却全无平日的沉稳。他反复看着报告上那个被重点圈出的名字,手背上青筋毕露。 “创生……”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对外界而言或许陌生,但在他们这个层级的圈子里,却是一个禁忌,一个代表着疯狂与未知的恐怖符号。 “老爷,这件事……”旁边的心腹管家钟叔躬着身,话只说了一半。 “砰!” 叶立群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一个废物女婿,一个我从没放在眼里的棋子,竟然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怎么会和‘创生’扯上关系!” 他的怒火并非因为箫羽的遭遇,而是因为这摊浑水泼到了叶家门前。‘创生’的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个游离于世俗规则之外的怪物,一个能轻易碾碎叶家这种所谓豪门的庞然大物。 门被猛地推开,叶雪嫣走了进来,她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了父亲的咆哮。 “雪嫣,你来得正好。”叶立群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几分冷酷的决断,“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我们叶家不能沾。”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叶立群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她,“这个箫羽,我们保不住,也不能保。我会让钟叔安排,把他‘送走’。是死是活,是交给那个‘创生’,还是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总之,不能再留在叶家。” 壮士断腕,这是叶立群的生存法则。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婿,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不行!”叶雪嫣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她的反驳尖锐而决绝,“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叶立群的背影冷硬如山,“你是叶家的继承人,要学会从家族的利益出发。感情用事,只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家族利益?”叶雪嫣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当初林家逼婚,叶冰依惹出大祸的时候,是谁站出来解决了危机?是谁保住了叶家的脸面和利益?是箫羽!现在他有难了,你就要把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一码归一码!”叶立群猛地转身,厉声呵斥,“他解决林家的麻烦,是为了自保!不要把他说得那么高尚!现在他牵扯到的是‘创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地狱!我们陪他一起下地狱吗?” “我们已经在地狱里了!”叶雪嫣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威压,“从蝎子队长踏进我们家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卷进去了!你以为把箫羽推出去,‘创生’就会放过我们?他们只会觉得叶家软弱可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妇人之见!”叶立群怒极反笑,“只要我们撇清关系,主动示好,‘创生’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为了一个外人,搭上整个叶家,愚蠢!”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 “一个你连碰都懒得碰的丈夫?”叶立群的言语刻薄如刀,“雪嫣,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钟叔!” “老爷。”钟叔立刻上前。 “去安排人,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手尾。”叶立群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是。”钟叔低头应声,转身就要离开。 “谁敢!”叶雪嫣一个箭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她死死地挡住钟叔的去路,“今天谁也别想动他!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自己的父亲。 叶立群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废物,跟我作对?” “他不是废物!”叶雪嫣一字一句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们叶家,我们每一个人,都欠他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父女俩的对峙,让钟叔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没有敲门,突兀而无礼。 叶冰依穿着一身睡衣,趿着拖鞋,懒洋洋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三人,打了个哈欠。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冰依!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叶立群正在气头上,看到小女儿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叶冰依却像是没听见,她径直走到叶雪嫣身边,站定。 “姐说得对。”她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叶立群和叶雪嫣,甚至钟叔,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那个曾经最厌恶、最鄙夷箫羽的叶冰依,竟然会站在他那边? “你……你说什么?”叶立群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姐说得对。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叶冰依抱起胳膊,换上了一副商人的精明面孔,“你是个生意人,怎么连最简单的利弊都算不清楚?” 她走到书桌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报告。 “这个人,箫羽。他有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我们清楚他能做什么。”叶冰依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能一眼看出我假怀孕,能用我们都不知道的手段,让林家那个老狐狸吃了哑巴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价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一个叫‘创生’的组织想要他。这说明他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一件宝贝,你自己拿着,或许不知道怎么用,但当有最强的买家出现时,你就该明白,这件东西绝对不能轻易脱手。” 叶立群被女儿这番话给说得愣住了。 叶冰依冷笑一声:“把他交出去?爸,你太天真了。你把一个有巨大价值,还可能知道我们叶家不少秘密的人,拱手送给一个强大的未知组织。万一他们把箫羽治好了,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他可是记着我当初是怎么诬陷他的,记着你是怎么叫人打断他腿的。到时候,我们叶家就是引颈待戮的羔羊。” “所以,”她下了结论,“把他扔掉,是风险最大的选择。把他攥在手里,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搞清楚那个‘创生’到底是什么,再利用他的价值,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叶冰依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和道义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这番话,比叶雪嫣刚才带着情感的辩护,更能刺中叶立群的要害。 叶雪嫣也怔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第一次发现,这个只知道奢侈和算计的女孩,在某些方面,看得比谁都透彻。 叶立群沉默了。他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女儿,一个出于愧疚与责任,一个出于纯粹的利己主义,却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他的权威,在今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书房里,只剩下三道交错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 最终,叶立群摆了摆手,满脸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钟叔,你先下去吧。” 第244章 不公平 钟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那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立群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挥退了最信任的管家,意味着这场家庭内部的风暴,将由他自己来面对和收场。 “你,”他抬起手,指着叶冰依,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爸,只是你从来没看清过。”叶冰依脸上没有半点女儿对父亲的恭顺,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在你眼里,我只要负责漂亮,负责嫁个好人家,为叶家换来利益就够了。至于我怎么想,你关心过吗?” “你……”叶立群一口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姐,你也别这么看我。”叶冰依转向叶雪嫣,“你以为我是为了箫羽?错了。我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但是,他的死活,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他的价值,也必须由我们叶家榨干。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雪嫣没有回应,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妹妹无比陌生。那个会因为买不到限量款包包而大发脾气的女孩,那个会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箫羽的女孩,此刻却展现出了比父亲叶立群更纯粹、更冷酷的商人本性。 这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叶立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宣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人,我们不交。但从今天起,箫羽这个人,由你们姐妹两个共同负责。雪嫣,你负责稳住他。冰依,你负责去查那个‘创生’组织,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爸,这不公平。”叶冰依立刻反驳,“查‘创生’?你这是让我去送死。这个组织能让林家都忌惮,我怎么查?最关键的是撬开箫羽的嘴,这件事必须我们一起做。” “我说了,这是命令!”叶立群拍案而起,试图挽回自己被动摇的权威。 “命令?”叶冰依冷笑,“爸,现在不是你下命令的时候。箫羽是颗炸弹,随时会爆。你把他交给我们,就要给我们处理炸弹的全部权力。包括怎么审,怎么问,怎么利用。否则,出了事,我们担不起。” 叶雪嫣终于开口:“冰依说得有道理。爸,这件事,我们需要主导权。” 两个女儿并肩而立,立场前所未有的一致。 叶立群看着她们,最终颓然坐下。“随你们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走出书房,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明亮,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叶雪嫣先问。 “哪句?”叶冰依反问。 “关于……榨干他价值的那些话。” “不然呢?”叶冰依停下脚步,与她姐姐对视,“难道真要像你一样,因为那点可笑的愧疚,就把他当菩萨供起来?姐,你别忘了,他现在是我们叶家唯一的筹码。对他好,可以。但目的,必须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叶雪嫣无法反驳。她发现,在纯粹的利益逻辑面前,任何情感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去看看他。”叶雪嫣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别墅另一头的客房。 那里,是箫羽的房间。 ……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正从箫羽的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身体上的伤痛,那种痛楚他早已习惯。这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撕裂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他的意识碾成粉末。 【警告:精神链接超载,反噬已启动。】 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回响,却无法压制那毁灭性的痛楚。 头颅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每一次心跳,都把剧痛捶进骨髓。箫羽蜷缩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挤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读取人心,窥探记忆,这种力量的代价,此刻正毫不留情地向他索取。 他每一次动用能力,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本源。而今天,在书房外,他强行读取了叶立群、叶雪嫣、叶冰依和钟叔四个人的深层思维,这种消耗,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 汗水浸透了床单,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在痛苦的浪潮中,一些被尘封的、破碎的记忆片段,被强行翻涌上来。 ……冰冷的金属实验台。 ……刺目的白色灯光。 ……一群穿着白色研究服、面无表情的人。 他像是一件物品,被固定着,各种管线连接在他的身上。他的脑中被植入了某种东西,每一次测试,都伴随着这种生不如死的剧痛。 “实验体7号,脑波活动异常剧烈,有崩溃风险。” “加大抑制剂剂量。” “不行,剂量已经到上限了,再加大会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那就记录数据,准备迎接下一次崩溃。” 冷漠的对话,不带任何感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彻底疯掉的时候,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悄悄在他手心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瓶。 一个被压低了的、带着些许不忍的女性声音,在他耳边急速响起。 “这是我私下调配的神经稳定剂,能帮你扛过最难受的阶段。记住,你的能力不是无限的,每次使用都会有‘排斥反应’,那会要了你的命。” 箫羽挣扎着,透过模糊的视线,只看到对方胸前工作牌上一个潦草的代号——【医生】。 “为什么帮我?”他用尽全力,发出微弱的提问。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废弃的数据。” 那个声音很快消失了。 但“医生”这个代号,和她带来的片刻安宁,成了箫羽在地狱般的回忆里,唯一的一点暖色。 他知道,那个被“创生”组织称为“排斥反应”的东西,就是他现在所承受的“反噬”。而唯一可能帮他的人,只有那个代号“医生”的女人。 “砰。” 房门被推开。 叶雪嫣走了进来。她本想告诉箫羽,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她看到的,却是箫羽蜷缩在床上,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全身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你怎么了?”她快步上前。 箫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她。那副模样,吓得叶雪嫣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反噬……”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砂轮,“我的能力……有反噬……” 叶雪嫣愣住了。 她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背后所附带的可怕代价。 “我需要医生。”箫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不是医院的医生……他们救不了我。” “那是什么医生?你要我怎么找?”叶雪嫣压下心头的震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箫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前,他必须把关键信息说出去。 “找人……一个女人……一个医生!”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叶雪嫣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说清楚!”叶雪嫣忍着痛,低喝道。 “创生……”箫羽的瞳孔开始涣散,“她以前在‘创生’……代号,‘医生’……医术很高……” 他的话语变得破碎,不成逻辑。 “去查……灰鹞山……她可能……在那附近……” 说完最后几个字,箫羽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轻微抽搐。 叶雪嫣站在床边,手臂上还残留着被他抓握的痛感。 空气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创生”的医生? 灰鹞山? 这些零散而诡异的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更危险的未知世界的大门。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渠道,给我找一个人。”她的指令清晰而冰冷,“一个女人,代号‘医生’,医术极高,可能和‘创生’组织有关。重点排查……灰鹞山附近所有符合条件的神秘女性。” 第245章 不重要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叶家别墅笼罩。 叶雪嫣挂断了第十七个电话,金属外壳的手机被她捏得发烫。她派出去的,是集团最顶尖的商业调查团队,这些人能在三天内挖出任何一个竞争对手的祖坟,但现在,他们在“创生”和“灰鹞山”这两个词面前,像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没有,叶总。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数据库里,都没有‘创生’这个组织的确切记录。灰鹞山……除了是个废弃的省级自然保护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废物。”叶雪嫣低声吐出两个字,切断了通讯。 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箫羽还躺在楼上,身体的抽搐虽然停止了,但呼吸微弱,脸色灰败,像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时间,正在从她指缝间流走。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叶雪嫣停下脚步,转过身。叶冰依正站在那里,她换下了一贯的奢侈品牌长裙,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她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且带着寒气。 “你在胡说什么?”叶雪嫣的语气不悦。 “我说,你找的那些人,是废物。”叶冰依一步步走下楼梯,她的动作很稳,不像以前那样浮躁,“他们能在金融报表里找出漏洞,但找不到在阴影里爬行的蛆虫。” 这个比喻粗俗,却精准得让叶雪嫣无法反驳。 “你有什么办法?” “你的人查的是‘公司’,是‘机构’。”叶冰依走到她面前,个子比她稍矮,气势却丝毫不弱,“但箫羽说的东西,不属于那个世界。它属于灰色地带,属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 叶雪嫣沉默了。她所处的商业帝国,建立在规则和秩序之上。而叶冰依口中的世界,是她向来不屑一顾的。 “他救了我的命,姐。”叶冰依的称呼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嫉妒和挑衅的“姐姐”,而是平静的陈述,“这条命,现在是他的。所以,救他,是我的事。” “你?”叶雪嫣的怀疑几乎是本能,“你凭什么?凭你那些狐朋狗友?” “对,就凭他们。”叶冰依没有被激怒,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以前混的圈子,你看不上。那里有骗子,有掮客,有亡命徒。但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比你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更接近地下的真实。” 她拿出一只小巧的、经过改装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流。 “给我三个小时。”叶冰依说,“还有,把你的银行账户权限给我一个。那个世界的人,不收支票。” 叶雪嫣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理智告诉她,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妹妹身上,是何其荒谬。但现实是,她已经走投无路。箫羽的状况,等不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叶雪嫣做出了决定,“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什么人。我要那个‘医生’的消息。如果你的朋友敢耍花样……” “他们不敢。”叶冰依打断了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酷,“因为他们怕我,更怕死。”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叶雪嫣站在原地,看着妹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叶冰依。那场生死危机,究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 两个半小时后。 城西,一家名为“忘川”的茶馆,早已过了营业时间。 后院的一间包厢里,空气污浊,混杂着劣质烟草和发霉木头的味道。叶冰依坐在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旁,面前只放了一杯未动的清茶。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眼袋浮肿,十指焦黄,被人称为“老鬼”。他是个情报掮客,靠出卖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为生。 “叶小姐,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老鬼搓着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叶冰依没有理会他的恭维。“我要买消息。” “好说,好说。只要价钱合适,天王老子的行踪我都能给你弄来。” “一个女人,代号‘医生’。可能和一个叫‘创生’的组织有关。”叶冰依语速极快,“活动范围,可能在灰鹞山附近。” 老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收敛了那副市侩的嘴脸,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叶小姐,这个玩笑不好笑。‘创生’这两个字,在道上是禁忌。提了,会死人的。” “我没在开玩笑。”叶冰依将一张不记名银行卡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有五十万。是定金。” 老鬼盯着那张卡,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去拿。 “这不是钱的事。”他压低了嗓门,“叶小姐,你以前找我,无非是查查那个富二代的花边新闻,或者那个对家公司的黑料。但‘创生’……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碰了,会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么说,你知道。”叶冰依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鬼立刻否认,“我劝你也忘了这件事,对你,对叶家,都好。” 叶冰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老鬼,我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月前,你在城南码头接了一批货,是缅北来的‘新玩意儿’。那批货的买家,是赵家的三少爷。很不巧,缉私队的人,后天就会去查抄赵家的仓库。”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她是怎么……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不重要。”叶冰依的语气冰冷如铁,“重要的是,赵家要是完了,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这个中间人活几天?又或者,我把你的名字,直接告诉缉私队?” 老鬼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看着眼前的叶冰依,这个过去只会被他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千金小姐,此刻像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钱,我不要了。”老鬼的声音干涩,“消息,我可以给你。但你听完,就当我没说过,我也没见过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说。” “‘创生’的事,我不敢查。但你要找的‘医生’和‘灰鹞山’,我倒是听到过一些风声。”老鬼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灰鹞山深处,十几公里外,有个解放前留下的废弃疗养院。早就荒废了。但最近半年,我一个专门在山里采药的线人说,那边晚上有灯光,还有车辙印。很奇怪,很诡异。” 叶冰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至于‘医生’……”老鬼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道上没有叫这个代号的女人。但有一个,绰号很接近,也很符合你的描述。” “是谁?” “蛇医。”老鬼吐出这两个字时,自己都打了个哆嗦,“一个女人,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总是戴着兜帽和面具。常年活动在边境的黑市里,医术……不能用高明来形容,应该用‘诡异’。她能救必死的人,也能让活人无声无息地烂掉。传闻说,她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那些生物改造实验失败的‘废品’。有人怀疑,她本身就是某个禁忌研究组织出来的。” 废弃疗养院。蛇医。 两个线索,像两枚钉子,钉进了叶冰依的脑海。 “她在哪儿?” “不知道。”老鬼摇头,“这种人行踪不定,想找她,只能去黑市碰运气。但我要提醒你,叶小姐,那个‘蛇医’,比‘创生’这两个字还要危险。找到她,可能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叶冰依站起身,将那张银行卡收了回来。 “消息我收到了。”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叶小姐!”老鬼在她身后叫道,“赵家的事……” “管好你的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叶冰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叶雪嫣一夜未睡,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 看到叶冰依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样?” 叶冰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干。然后,她把两个关键词丢了出来。 “灰鹞山,废弃疗养院。近半年有不明人员活动。” “一个女人,绰号‘蛇医’。边境黑市的神秘医生,医术诡异,疑似和禁忌生物研究有关。” 叶雪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专业团队花了数个小时,动用了所有商业资源,得到的结果是“查无此物”。而叶冰依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带回了两个如此具体、又如此令人不安的线索。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绝。 “蛇医……”叶雪嫣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毒蛇的嘶嘶声,让人不寒而栗。 叶冰依抬起头。“对。现在,我们有目标了。” 第246章 目标 寂静在别墅里凝固,像一块冰。 “现在,我们有目标了。”叶冰依的话音落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是让这块冰变得更冷,更硬。 叶雪嫣没有动,她那双商业谈判桌上从未有过败绩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那只已经冷透的咖啡杯。杯壁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冰冷。 “目标?”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自嘲般的质问,“一个在边境黑市里神出鬼没的‘蛇医’,一个在荒山野岭里闹鬼的疗养院。冰依,这不是商业计划书里的目标客户,这是两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箫羽就在地狱里!”叶冰依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我们还有别的路吗?姐姐!你的专业团队,你的商业资源,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除了证明‘创生’这两个字后面是万丈深渊,我们一无所知!” 叶雪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一无所知。这是她最痛恨的状态。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是可计算的,可分析的,可掌控的。但现在,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箫羽的生命倒计时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情报。”叶雪嫣终于松开了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晨光熹微,城市即将苏醒,但这份生机,却照不进这间屋子。“我是在思考,怎么走这两条路,才能让他有活下来的可能。” “这还用想吗?”叶冰依跟了过来,语气急切,“我带人去黑市,把那个‘蛇医’绑回来!你派人去灰鹞山,把那个疗养院翻个底朝天!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然后呢?”叶雪嫣反问,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却也苍白得吓人,“派谁去灰鹞山?带着昏迷不醒的箫羽去?如果那里是陷阱,是‘创生’的另一个据点,我们就是把箫羽亲手送进屠宰场!” “那你说怎么办!”叶冰依的拳头攥得死紧,“留在这里等死吗?医院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了!他们除了用那些仪器维持着他的心跳,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家庭医生张惶地跑了下来,脸上全是汗。 “叶总,叶二小姐,病人情况突然恶化,心率在持续下降!” 一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姐妹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叶雪嫣猛地转身。“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无论如何,把他给我拉回来!” “是!”医生不敢多言,立刻转身跑上楼。 叶冰依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冲到叶雪嫣面前。“姐姐!” “我来决定。”叶雪嫣打断了她,这一刻,那个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回来了。她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赌。” 她走到客厅中央,拿起私人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金律师,是我。”电话一接通,她便直接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的商业狙击预案。我要所有和‘创生’项目有过资金往来的公司,无论大小,无论背景,在二十四小时内,感受到来自叶氏集团的全部压力。股票、信贷、供应链……所有环节,全部动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们乱起来,让他们自顾不暇。” 电话那头的金律师似乎被这不计成本的疯狂指令惊到了,迟疑了一下。 “叶总,这样做,我们的损失也……” “执行命令。”叶雪嫣吐出四个字,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停顿,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阿战。” “在,大小姐。”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你上来,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人,准备最好的车,最全的医疗急救设备。” “去哪里?” “灰鹞山。” 站在一旁的叶冰依浑身一震。 “姐姐,你疯了?让阿战带箫羽去?” 叶雪嫣挂掉电话,直面自己的妹妹。“对。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我们必须分兵。”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部署,仿佛在棋盘上落下棋子,每一步都关系着生死。 “第一,我坐镇中枢。整合所有资源,用商业手段把水搅浑,逼‘创生’的某些人露出马脚。同时,我会准备好最高规格的医疗团队和设备,随时准备接应你们任何一方。” 她的手指指向叶冰依。 “第二,你,叶冰依。带一队精锐,立刻出发,去边境。你的目标只有一个,‘蛇医’。无论用什么代价,钱,或者别的,把她带回来。如果她不肯,那就用你擅长的方式。” 叶冰依没有反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姐姐。 叶雪嫣的手指,最后落向了楼上箫羽的房间方向。 “第三,箫羽。他必须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医院更不安全。‘创生’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灰鹞山的废弃疗养院,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存在直接治疗线索的地方。阿战会带他去,险中求生。” “可他现在的状况……”叶冰依的声音在发抖。 “正因为他现在的状况,才必须去!”叶雪嫣的逻辑线冰冷而清晰,“‘蛇医’虚无缥缈,找到她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箫羽等不了。疗养院那边,既然近半年有活动,就说明里面有人,有设备!我们没有时间去侦察、去求证,只能把病人直接送到‘医生’面前!这是我们唯一的、能抢在死神前面的机会!” “如果那里的‘医生’和‘创生’是一伙的呢?” “那也是机会。”叶雪嫣的回答残酷得让人心寒,“一个活着的、能接触到的‘创生’核心人员,比任何线索都更有价值。阿战的任务,就是在找到治疗方法的瞬间,或者确认那是陷阱的瞬间,带着箫羽撤离。我会给他安排好十条不同的撤退路线。”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男人出现在了客厅。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行动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保镖队长,阿战。 “大小姐。”他微微躬身。 “箫羽的命,交给你了。”叶雪嫣看着他,“你不仅是他的保镖,也是他的移动icu。医生会告诉你所有注意事项。到了灰鹞山,找到那个疗养院,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能救他的人或东西。如果事不可为,把他活着带回来,这是死命令。” “明白。”阿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叶雪嫣最后转向叶冰依。“你的任务最危险。黑市没有规则,‘蛇医’这种人更是毒蛇。记住,你的命和箫羽的命一样重要。你要是出事,没人能把解药带回来。” 叶冰依紧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去准备吧。”叶雪嫣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五分钟后,所有人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别墅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叶冰依转身冲向自己的房间,几秒后,她再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战术腰包。 阿战带着两名同样精悍的保镖,推着一个装满了急救设备的移动担架床,快步上楼。很快,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戴着氧气面罩、陷入深度昏迷的箫羽转移了下来。 叶雪嫣站在一边,看着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卑微了三年,此刻却毫无生气的男人,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得生疼。 叶冰依走到担架边,俯身,在箫羽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混蛋,你给我撑住。我一定会把那个‘蛇医’抓回来。”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有看箫羽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姐姐,我走了。” “小心。”叶雪嫣只说了这两个字。 别墅外,两支车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准备就绪。一支是前往边境的越野车队,低调而充满爆发力。另一支是中间夹着一辆医疗功能改装过的商务车,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沉稳而戒备森严。 车门开启,关闭。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黎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支车队,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射向了未知的黑暗。 叶雪嫣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引擎声远去,直至消失。 她拿起桌上的那杯冷咖啡,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让她混乱的内心,强行冷静下来。 战争,开始了。 第247章 法则 越野车在泥泞和颠簸中停下。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金三角的边缘,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劣质燃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叶冰依推开车门,一股湿热的瘴气扑面而来。 “大小姐,我们就在外面接应。任何情况,按三下联络器。”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叶雪嫣安排的精锐。 叶冰依没有回答,只是将战术腰包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独自一人走进了这个被称作“毒蝎镇”的混乱集市。 街道两旁是摇摇欲坠的吊脚楼,混杂着赌场、妓院和地下拳馆。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穿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和贪婪。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她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在这片泥潭里找到“蛇医”的本地人。 她的目标是一间挂着“忘忧”招牌的茶馆。资料显示,这里是本地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老板外号“老鼠”,只要价钱合适,他能卖掉任何人的行踪。 茶馆里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木桌边坐着三三两两的男人,正在吞云吐雾。叶冰依的出现,让馆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打量着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女人。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叶冰依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一个瘦小枯干、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一根银签剔着牙。他就是“老鼠”。 “我要买个消息。”叶冰依开口,她的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鼠”抬起头,眯着小眼睛打量她。“消息分很多种,看你要买谁的,也要看你付不付得起价。” “蛇医。” 叶冰依吐出这两个字,整个茶馆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刚才拦路的那个花衬衫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鼠”的动作停住了,他把银签放下。“呵,口气不小。找她的人,要么是去送钱,要么是去送命。看你的样子,是前者?” 叶冰依没有废话,从腰包里拿出一块小巧的金条,放在了柜台上。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这是定金。告诉我她在哪里。” “老鼠”拿起金条,用牙咬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小姑娘,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用一根金条就想买‘蛇医’的命?” “我买的是她的位置,不是她的命。” “那也不够。”“老鼠”把金条在手里抛了抛,“十根。而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条子派来的卧底?” 叶冰依直视着他。“条子不会用这种纯度的金子。而且,他们没我这么急。” 她说完,又从腰包里拿出九根一模一样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十根金条,像一座小小的山,压得柜台前的空气都凝重起来。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鼠”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盯着那些金子,贪婪几乎要从他那双小眼睛里溢出来。 “好,够胆色。”他迅速将金条扫进抽屉,“城南,尽头那家‘百草堂’,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去取药。跟着她。” “如果消息是假的呢?”叶冰依问。 “老鼠”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在毒蝎镇,我‘老鼠’的信誉,比金子还硬。但能不能跟上,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叶冰依转身就走。 “等等。”“老鼠”叫住她,“小姑娘,奉劝你一句。找到‘蛇医’,只是麻烦的开始。那个女人,是条真正的毒蛇。” 叶冰依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很快消失在门口。 她走出茶馆,立刻融入拥挤的人流。她没有急着去城南,而是在集市里不紧不慢地穿行,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但她的每一步,都在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有人跟着她。两个。 从她离开茶馆的那一刻起,就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是“老鼠”的人?还是被那十根金条吸引来的鬣狗? 叶冰依拐进一个贩卖香料的区域。浓郁刺鼻的气味瞬间包裹了她,也暂时扰乱了追踪者的嗅觉。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身体的余光却锁定了身后不远处两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她付了钱,拿起一包辛辣的胡椒粉,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巷口,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这是一个机会。 叶冰依毫不犹豫地走进巷子。巷子很深,尽头是一个屠宰场,地上满是血水和动物内脏。两个男人正在为了一点钱争执,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刀。 两个追踪者对视一眼,也跟了进来。 就在他们踏入巷子的瞬间,叶冰依动了。她反手将那包胡椒粉猛地向后一扬。 “啊!” 辛辣的粉末准确地扑向两人的面门,他们瞬间捂住脸,痛苦地惨叫起来。 叶冰依没有回头,踩着湿滑的地面,从巷子的另一端冲了出去,几个闪身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 下午两点五十分,城南,“百草堂”药铺外。 叶冰依站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她换了一身本地常见的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些灰尘,完全融入了周遭的环境。 三点整,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的女人准时出现在药铺门口。她身形瘦削,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一条腿受过伤。 她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 叶冰依远远地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非常警觉,一路上数次改变方向,还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停留,观察身后。但叶冰依的耐心比她更好,始终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最终,黑衣女人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女人走过去,在墙上摸索了几下,一块砖头凹了进去。旁边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无声地滑开。她闪身而入,暗门随即关闭,恢复成天衣无缝的墙面。 叶冰依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无人注意后,才走到那堵墙前,找到了那个机关。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草药混合的古怪味道。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这里不像诊所,更像一个实验室。一排排玻璃柜里,浸泡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标本,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几张不锈钢手术台上,摆满了闪着寒光的器械。 一个中年女人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张解剖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正在处理一个玻璃罐里的人体器官。她就是叶冰依在资料照片上看到的“蛇医”。 她的气质比照片上更阴郁,整个空间都因为她的存在而显得压抑。 “门外的苍蝇处理掉了?”蛇医没有回头,她的语调冰冷,像手术刀划过金属。 “如果你说的是‘老鼠’派来的那两条尾巴,处理掉了。”叶冰依平静地回答。 蛇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她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那副神情却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她上下打量着叶冰依。 “十根金条,只为见我一面。你的病人,看来很重要。” “他快死了。”叶冰依开门见山,“我需要能救他的东西。” “我这里没有救人的东西,只有等价交换的筹码。”蛇医擦了擦手上的手术刀,“说吧,他怎么了?” “精神反噬。” 当这四个字出口,蛇医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那死水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一种混合着惊奇和贪婪的兴趣。 “精神反噬……很多年没听到这个词了。怎么造成的?是觉醒失败,还是能力透支?” “我不知道。”叶冰依选择了隐瞒,“我只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衰弱。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他的大脑会彻底死亡。” “大脑死亡,身体却还活着,确实是最好的标本。”蛇医喃喃自语,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叶冰依的心沉了下去。“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办法?”蛇医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小姑娘,你把这当成什么了?感冒发烧吗?精神反噬不是病,是规则被打破后,来自世界本身的惩罚。我不能‘治好’他,我只能用另一种更强的力量,去干扰这个惩罚过程。” “什么代价?” “我的诊金,从来不是钱。”蛇医走到一个玻璃柜前,里面浸泡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婴儿标本。“我要的,是病人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一个独特的基因序列,一段罕见的记忆,或者……一个觉醒的能力。” 她转回来,盯着叶冰依。“你的病人,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 叶冰依紧咬着牙。“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 “很简单。”蛇医的回答,让叶冰依浑身冰冷。 “我从不隔空看诊。把病人带来,让我亲自检查。或者,我跟你去见他。” “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移动。” “那就没办法了。”蛇医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可以走了。顺便替我给‘老鼠’带句话,下次再派人跟踪我的客人,我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标本。” 叶冰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姐姐的计划,是让阿战带着箫羽去灰鹞山,那是a计划。自己来黑市,是b计划。两个计划同时进行,互为保险。 但现在,“蛇医”提出了一个让计划直接冲突的要求。 把箫羽带来?不可能。让他留在原地,等自己带着“蛇医”回去?时间上来不及,而且风险巨大,等于把一条毒蛇引进了家里。 选择,只有一次。 叶冰依攥紧了拳头。 “我带你去。” 第248章 到头了 灰鹞山的路,比地图上显示得更崎岖。 车轮在泥泞中挣扎,最终彻底熄火。 “到头了。”阿战踹开车门,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烂树叶的气味涌了进来,“剩下的路,只能用脚走。”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迅速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检查着四周。他们是专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教科书般精准。 箫羽被人从后座扶了出来,他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大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 “设备情况?”阿战的声音从战术耳机里传来,却被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干扰得断断续续。 “……干扰……强烈……所有电子设备……失效……” 阿战扯下耳机,啐了一口。“见鬼的地方。”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山坳里那栋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座老旧的疗养院,墙皮大片剥落,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就是那里?”一名队员问。 “情报上是这么说的。”阿战没有放下望远镜,“废弃疗养院,只有一个叫‘黑熊’的团伙看守。” “看起来不像。”另一名队员压低了身体,“太安静了,连只鸟都没有。” 阿战沉默着,镜片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缓缓移动。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怎么了?” “三点钟方向,那棵松树。七点钟方向,岩石缝隙。”阿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冷酷,“隐蔽摄像头,军用级别的,带热成像。”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外围的草地,颜色不对。”阿战继续说,“下面埋了压力感应器。还有疗养院的屋顶,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是自动机枪哨塔的伪装。” 他放下望远镜,结论冰冷而确定。 “这不是什么‘黑熊’的老巢。这是一座军事级别的堡垒。情报是错的。” 箫羽扶着树干,强忍着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我们必须进去。” 阿战转过身,看着他,像在评估一件随时会破碎的货物。“我的任务是带你到指定地点,确保你的安全。现在,指定地点是个陷阱。任务前提已经改变。” “多少钱?”箫羽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阿战摇头,“我的手下不是炮灰。对面的人,是雇佣兵,跟我们一样,甚至更强。这种活,得加钱,还得加命。” “叶冰依会付。”箫羽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联系不上她。”阿战摊开手,“在这里,我就是最高指挥。我的决定是,撤退。找个安全地方,等干扰消失,再重新计划。” “我等不了。”箫羽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一部分是虚弱,一部分是愤怒,“再过两天,我就彻底是个废人了。我的机会,就在里面。” “那你就是个没有价值的废人。”阿战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为一个没有价值的目标,让我的人去送死?我没那么蠢。” “你……” 话音未落,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阿战的反应快如闪电,一个手势,三名队员瞬间消失在各自的掩体后,举枪瞄准。 一支五人巡逻队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手持自动武器,步伐沉稳,彼此之间保持着标准的战术距离。他们的动作里,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成分。 是狼群,不是野狗。 阿战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巡逻队越来越近。箫羽靠在树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退潮的海水,每一次消耗都让他更加虚弱。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一名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向箫羽藏身的方向偏过头。 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在箫羽脑中炸开。剧痛中,他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线,探了出去。 他没有去攻击对方的大脑,那会瞬间耗尽他。他只是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一只松鼠忽然从旁边的树上掉了下来,摔在巡逻队前方的落叶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突兀的一幕,让五个人同时举起了枪,对准那只可怜的动物。 领头的雇佣兵做了个手势,两人上前,用枪口捅了捅松鼠,确认没有威胁后,才骂了一句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零点几秒。 “动手!”阿战的命令低沉而果断。 三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噗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雇佣兵应声倒地,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两人反应极快,立刻翻滚寻找掩护,同时抬手就要扣动扳机。但阿战已经从掩体后扑了出来,像一头猎豹,手里的军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最后一名雇佣兵甚至没看清阿战的动作,咽喉就被切开。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阿战的队员迅速上前,处理尸体,将他们拖进灌木丛。 “检查装备。”阿战走到箫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异常,他捕捉到了。那只松鼠掉得太巧了。 “你做的?” 箫羽靠着树,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阿战沉默了。他重新评估着眼前的这个“病人”。他不仅仅是个需要保护的累赘。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他是一种武器。 一种……无法预测的武器。 “还能再用吗?”阿战问。 “用一次,我离死就更近一步。”箫羽的声音沙哑。 “很好。”阿战的逻辑简单而残酷,“死之前,发挥你最大的价值。” 他不再提撤退的事。风险和收益,在他心里重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听着,”阿战蹲下身,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图,“他们的巡逻路线有规律,但盲区很小。我们要从西侧的排污管道潜入。那里是唯一的突破口。但进去之后,内部结构不明,我们就是瞎子。” “我不是。”箫羽说。 阿战抬头,盯着他。 “我能……感觉到。”箫羽闭上眼睛,忍受着大脑的轰鸣,“里面的人,很多。而且,有很强的……能量源。在地下一层。” 阿战没有怀疑。他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更相信直觉。而箫羽给他的感觉,就是一种超越常理的直觉。 “所有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和武器。”阿战下达了新的命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进去之后,听我指令。除非我开口,谁也不准说话。” 他看向箫羽。 “你,跟紧我。如果你感觉到危险,用手捏我三下。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箫羽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一行人伪装成了刚刚被处理掉的巡逻队,向着疗养院的西侧墙角靠近。 排污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但上面的挂锁却是崭新的。 阿战的一个手下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套工具,几秒钟就撬开了锁。 拉开栅栏,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进去。” 阿战第一个钻了进去,箫羽紧随其后。管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靠着战术手电筒微弱的光前进。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阶梯。 阿战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关掉手电,整个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 上面,有说话的声音。 “……a区清理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b区也一样。老板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鬼地方,连老鼠都懒得来。” “闭嘴。拿钱办事。去储藏室领新的营养液,给‘标本’们换上。” 对话声渐行渐远。 阿战等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打开手电,光线压得极低。 “标本?”他身后的队员疑惑地问。 阿战没有回答。他看向箫羽。 箫羽的身体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的牙齿在打战,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愤怒。 “我闻到……同类的味道了。”他喃喃自语。 第249章 没有时间 阿战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箫羽的肩膀。“什么同类?” 箫羽没有回答,他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股兴奋与愤怒混杂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脆弱的理智。 “控制住!”阿战的呵斥像一盆冰水。 他强行将箫羽拉离墙壁,拖着他踏上阶梯。上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方形识别区。 “电子锁。军用级别。”负责开锁的队员低语,脸色难看,“我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阿战否决。他后退一步,端起手里的步枪,枪托抵住肩窝。“退后。”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特制的子弹在识别区上打出三个深坑。火花四溅,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金属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械悲鸣,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这里不是疗养院的走廊,而是一个巨大到空旷的白色空间。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舱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片钢铁与玻璃组成的森林。 大部分培养舱都已经碎裂,玻璃碎片和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洒满一地。一些破碎的舱体内,还残留着扭曲的肢体和干瘪的组织,分不清属于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无数线缆和管道从天花板垂下,像怪物的触手,连接着那些完好或破损的仪器。 “我的天……”一个队员喃喃出声,“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屠宰场。”另一个队员接话,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生意人的评价,“这些设备,每一件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阿战没有理会手下的议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箫羽身上。 进入这个大厅的瞬间,箫羽的颤抖骤然停止了。他像一尊雕像,僵立在原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箫羽?”阿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们在哭。”箫羽开口,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死了很多‘我’。” 他迈开脚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完整培养舱。舱内充满了浑浊的液体,一个赤裸的身体蜷缩其中,皮肤惨白,身上插满了各种导管。那张脸,和箫羽有七分相似。 “标本……”阿战终于把这个词和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 “不只是标本。”箫羽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是失败品。被榨干了能量,然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的大脑在嗡鸣,无数痛苦、绝望的残存意念,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模糊的片段: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冰冷的针头,以及被抽离生命力的剧痛。 “头儿,这边!”一个队员的呼喊打断了这诡异的沉寂。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合金门。它比入口的门更加厚重,上面没有任何识别装置,只有一个复杂的密码键盘,闪烁着红光。 “档案室。或者核心控制室。”阿战立刻做出判断,“能打开吗?” “试试看。”开锁的队员跑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持终端,接上数据线。终端屏幕上,无数代码飞速滚动。 “防火墙很强。需要暴力破解,大概五分钟。” “动手。”阿战下令,同时对其他人做了个警戒手势,“注意两边通道,保持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破解终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箫羽靠在一个破碎的培养舱边,脸色越来越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磁铁堆里的铁屑,被四面八方无形的力量拉扯、撕裂。 那个地下一层的能量源,越来越清晰了。 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意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意识。 “找到了!”开锁的队员压低了声音。 密码键盘的红光转为绿光,合金门“咔哒”一声,解锁了。 阿战一脚踹开门。里面不大,像个服务器机房。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硬盘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把所有硬盘都带走!”阿战命令。 队员们立刻上前,开始暴力拆卸硬盘。 就在这时,箫羽的身体猛地一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腹部,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怎么了?”阿战立刻转身,枪口对准了箫羽身后的黑暗。 “他……他在笑……”箫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发现我们了。” “谁?” “医生!”箫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个创造了我们,又毁了我们的……‘医生’!他在地下一层!他在等我!” 话音刚落,大厅外围的通道里,骤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 “头儿!我们被包围了!”负责警戒的队员大喊。 “硬盘拿了多少?”阿战问,语气没有丝毫慌乱。 “不到三分之一!” “撤!” “撤不掉了!”另一个队员指向大厅入口,“他们把门锁死了!”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入口那扇被阿战打坏的门,此刻被从外面彻底焊死。他们成了笼中之鸟。 “很好。”阿战的逻辑再次展现出它的残酷性。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拆卸的硬盘柜,又看了一眼痛苦到扭曲的箫羽。 数据是死的。目标是活的。 他做出了选择。 “放弃硬盘!”阿战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队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所有人,强攻地下一层!” “什么?”一个队员不敢相信,“头儿,下面情况不明,硬冲是送死!” “闭嘴!”阿战呵斥,“我们没有退路。要么在这里被耗死,要么就去把他们的‘医生’揪出来当人质。” 他走到箫羽面前,蹲下身,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说的,他在地下一层?” “是。”箫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吗?” “能。”箫羽点头,仇恨让他暂时压制了痛苦,“他就像黑夜里的太阳,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那就带路。”阿战站起身,拉下战术头盔的面罩,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睛,“今天,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医生’。” 他不再看那些价值连城的服务器,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区域的唯一通道。 “听着,”他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到每个队员耳中,“从现在开始,自由开火。除了箫羽,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活口。” 他看向箫羽。 “死之前,带我们找到他。” 箫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了那片更深的黑暗。 第250章 开战 那片黑暗像一只巨兽的喉咙。 箫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股源自“医生”的恶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变成了沉闷的、持续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阿战和他的队员紧随其后。金属阶梯在战术靴下发出单调的回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传出很远。这里是通往地下一层的唯一路径,狭窄,陡峭,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照明。”阿战的命令通过耳机传来。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布满铁锈和冷凝水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尘土的怪味。 “头儿,这里感觉不对。”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警惕。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阶梯转角的墙壁上,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征兆地伸出,火光瞬间喷吐!自动机枪的咆哮震耳欲聋,子弹像密集的雨点,狠狠地抽打在他们前方的金属墙壁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花。 “掩护!”阿战吼道。 所有人瞬间贴紧墙壁。最前面的一个队员反应慢了半拍,胸口爆开两团血雾,身体软软地滑倒,顺着阶梯滚了下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 “火力压制!爆破组,给我把它炸了!”阿战的命令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倒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报废的零件。 “明白!” 一名队员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方形的塑性炸药,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迅速前冲,将炸药贴在自动机枪的基座上。 “后退!” 他一个翻滚撤回掩体。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股灼热的气浪,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那座自动炮塔被炸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清点人数。”阿战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金属。 “蝰蛇,阵亡。” “继续前进。” 没有人去管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他们跨过他,继续向下。箫羽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是士兵,他无法对死亡无动于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份恶心和仇恨一起咽了下去。 “停。”箫羽突然开口,他伸手指着前方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下面有东西。”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高精度的雷达,那股恶意的源头就在下方,而沿途的一切危险,都像是这股恶意散发出的微弱电波,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排爆。”阿战下令。 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探测器扫过那块金属板。探测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是高压电网的触发器,头儿。踩上去,整个楼梯都会变成电椅。” “绕过去。” 他们贴着另一侧墙壁,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又下降了十几米,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任何键盘或者锁孔,浑然一体,像一堵绝望的墙。 “医生就在这后面。”箫羽肯定地说,他的头痛欲裂,那扇门后仿佛有一个黑洞,在疯狂地拉扯他的精神。 “距离够了。”阿战对爆破手说,“把它炸开。” “这门太厚,常规炸药可能……” “用全部的。”阿战打断他。 爆破手不再多言,将背包里剩余的所有炸药都堆在了门上。 “所有人,退到转角后!准备突击!”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他们的耳膜,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防爆门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边缘的金属还在高温下泛着红光。 “进去!” 阿战第一个冲了进去,队员们呈战斗队形鱼贯而入,枪口指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没有发生。 门后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也不是阴森恐怖的巢穴。 这里……像个简陋的实验室。 房间不大,墙壁被刷成一片惨白,几盏无影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一张不锈钢实验台,一张行军床,还有一个小小的、被铁链锁在墙角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形消瘦,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却很干净。她被铁链锁住了手腕,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里。她的面前有一个屏幕,上面闪烁着一些基础的数据流,似乎在被迫进行着某些分析工作。 她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疯狂、变态的“医生”。 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囚犯。 阿战和他的队员都愣住了。这和他们预想的场景完全不同。没有守卫,没有陷阱,只有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医生?”阿战试探性地问,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越过全副武装的士兵,直直地落在了最后走进来的箫羽身上。 那一刻,箫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那张脸……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深处,与无数痛苦和折磨的画面纠缠在一起。但在这片血色的记忆中,却有一个碎片,是温暖的。 那是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女人,偷偷塞给他一块糖,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要坚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她。 不是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医生”,而是这片地狱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暖意的人。 “苏……婉?” 一个干涩的名字从箫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女人,苏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剧烈地一震。她眼中的疲惫和麻木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随即,一抹狂喜涌了上来。 “箫羽?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她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她疯狂地摇着头,手腕上的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不!快走!你们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留我在这里的!” 阿战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他们知道你能找到我!他们就是要引你过来!”苏婉的脸上血色尽失,她指着箫羽,声音里充满了惊惶,“‘黑熊’!‘黑熊’马上就到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跑!”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重的,仿佛金属巨锤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通道里传来。 “咚。” 又一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它正在靠近。 第251章 干得漂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匕首没入。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撕裂感,而是一阵刺耳到极致的电流尖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击穿、短路。 “吱——!”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后颈那块芯片迸发出炫目的电火花,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干的漂亮!它停下了!”一名队员劫后余生般地大喊。 “成功了吗?”苏婉的声音发颤,死死盯着屏幕上开始疯狂乱跳的数据。 “不对!”阿战身经百战的直觉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都别靠近!情况不对!” 他的警告声未落。 黑熊没有倒下。 它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本就赤红的瞳孔里,所有的暴虐与残忍都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浑浊的乳白色。 那是大脑死亡后,彻底失去理智的颜色。 控制芯片被毁,但它也烧毁了这头怪物最后的人类枷锁。现在,它不再是“医生”的武器,而是一头纯粹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野兽。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不再是为了威慑,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破坏本能。 几乎在同时,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顺着匕首,狠狠灌入箫羽的脑海! “呃啊啊啊!” 箫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火车头撞上,从黑熊背后被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滑落在地。 痛! 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大脑,他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无数混乱的、尖锐的、毫无意义的数据流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脑海中疯狂穿刺、引爆。那是生物芯片在彻底崩溃前,释放出的所有残余信息和狂暴能量。 “箫羽!” “箫羽!你怎么了!” 阿战和苏婉的惊呼声,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模糊而失真,根本穿不透他脑中的轰鸣。 他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碎裂成无数彩色的光斑。他想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部在疯狂痉挛。 黑熊动了。 它彻底抛弃了任何战术和目标,巨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攻城锤,遵从着最原始的杀戮本能,挥动着那足以砸碎装甲车的巨臂。 “砰!” 离它最近的一名队员,连举枪的动作都未完成,就被一巴掌从侧面拍中。沉闷的骨裂声中,那名队员的身体像一个破烂的玩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横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实验舱上,身体软软地滑下,再也没了声息。 “老三!”阿战目眦欲裂,“畜生!我杀了你!” 他将枪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但打在那身怪物般的肌肉上,除了激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再无任何用处。 “散开!所有人散开!寻找掩体!”阿战嘶吼着下令,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可是,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怪物沉重的脚步每一下都让地面剧烈震动。它毫无目的地转向,庞大的阴影,恰好笼罩了因为操作设备而落在最后、此刻因恐惧而双腿发软的苏婉。 “不……” 苏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落。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只比她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她的头顶狠狠拍落。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如此冰冷。 完了。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不……” 另一边,箫羽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沉浮,他几乎就要昏厥过去。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苏婉那张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在他那片破碎扭曲的视野中,忽然与另一张脸,缓缓重叠了。 是妹妹的脸。 是躺在白色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鼻子上插着呼吸管,却依旧努力对他挤出一个虚弱微笑的妹妹。 “哥……我好难受……” “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哥……”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忍耐,叶家的白眼,小姨子的诬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 为了守护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呢?他在这里做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为了救大家而暴露弱点的女孩,就要死在自己面前!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守护不了,他这三年忍受的一切,又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弱!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愤怒,混杂着对自身无力的憎恨,像一座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最深处轰然爆发!那股几乎要撕裂他大脑的剧痛,在这股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情绪洪流面前,竟被瞬间吞噬、点燃、化作了燃料! 守护! 我要守护她! “不——准——动——她!!”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怒吼,响彻整个空间!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蜷缩在地上的箫羽猛地抬起了手,五指张开,不是对着黑熊,而是遥遥对着它前方的苏婉! 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挡住它! 给我挡住它! 一股前所未有、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从他意识的最深处被强行撕扯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冲击,不再是模糊的感知! 这一次,它有了形态!有了质量!有了实质! 嗡——! 苏婉面前的空气,出现了一圈剧烈扭曲的波纹,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巨石!紧接着,一面半透明的、隐约带着水波纹路的光盾,在电光火石之间,凭空凝结成型! “轰——!” 黑熊那毁灭性的巨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面看似脆弱的光盾之上!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两辆高速对撞的列车!恐怖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形猛地炸开,将地面上的灰尘与杂物瞬间掀飞! 阿战被这股气浪冲得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身体。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黑熊的拳头,停住了。 就停在苏婉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面半透明的屏障,在巨力的压迫下,表面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却依旧顽强地、坚挺地存在着!硬生生挡住了这足以砸穿墙壁的致命一拳! “噗——” 箫羽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伸出的手臂剧烈地颤抖,鼻血和耳血混杂着从脸上淌下,但他依旧咬着牙,死死维持着那个姿势。 全场死寂。 幸存的队员们,瘫坐在地的苏婉,还有嘶声怒吼的阿战,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阿战喃喃自语,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第252章 挡不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咯吱……咯吱……” 光盾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像一把尖刀剜进箫羽的大脑。 痛! 无法形容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随时会炸开,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扯、抽离。 “这……这他妈是……”阿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是个战士,不是神棍!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常识! 那头被阻挡的黑熊,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能挡住自己! “吼——!” 又一声咆哮,它另一只完好的手臂高高扬起,肌肉虬结,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光盾再次砸下! “不!”苏婉失声尖叫,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完了! 挡不住了! 箫羽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模糊。他能感觉到,那面屏障已经到了极限,就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再多一丝压力,就会彻底崩碎。 放弃吗?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便是妹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哥……我好难受……” “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不!我不能放弃!我答应过她! 守护! 如果连守护都做不到,我觉醒这力量又有什么用! 剧痛中,一抹疯狂的狠厉在箫羽心中滋生。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意识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防守,是等死! 既然守不住,那就……杀了它! 他能感觉到,在那头黑熊狂暴的肉体深处,有一个极度活跃却又极不稳定的核心,那里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就是那里! 就在黑熊的第二拳即将落下的瞬间,箫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主动撤去了力量! “嗡……” 那面苦苦支撑的半透明光盾,在失去力量支撑的刹那,化作漫天光点,瞬间消散。 “他干什么!”阿战怒吼出声,几乎以为箫羽是力竭放弃了。 黑熊的巨掌失去了阻碍,以无可匹敌的威势,直直砸向苏婉的头顶! 苏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就在光盾消失的同一时间,箫羽将那股从意识深处撕扯出的、凝聚成盾的力量,以一种全新的、更加狂暴的方式,压缩、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精神……重锤!” 箫羽在心中发出一声嘶吼。 那柄无形的重锤,裹胁着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守护的执念,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轰入了黑熊那因药物强化而极不稳定的精神核心! “噗——!” 黑熊那砸向苏婉的巨掌,在距离她头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寂静笼罩全场。 “呜……呃……” 一声不似兽吼,更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饱含极致痛苦的悲鸣,从黑熊的口中发出。 下一秒,殷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它的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 那双原本充满暴虐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痛苦。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失控的木偶。 “它……它怎么了?”一个幸存的队员颤抖着发问,眼前的一幕比刚才的光盾更加诡异,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机会!” 阿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只相信一件事——抓住战机! “苏婉!带他走!快!” 阿战对着瘫坐在地的苏婉发出一声爆喝,同时从战术背心上猛地扯下一颗椭圆形、闪烁着红色光点的东西。 “高爆手雷!所有人,撤退!这是命令!” 他的吼声惊醒了所有人。 苏婉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身体的酸软,手脚并用地爬到箫羽身边,看到他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惨状,心头一紧。 “箫羽!箫羽你醒醒!”她用力摇晃着箫羽的身体。 “别他妈摇了!他还死不了!”阿战一把将苏婉推开,单手将软得像一滩烂泥的箫羽甩到自己背上,动作粗暴,却异常稳健。“想让他活命,就跟紧我!” 说完,他看准黑熊僵直的身体,猛地按下了手中高爆手雷的起爆按钮,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与烟尘,形成一圈毁灭性的冲击波,疯狂席卷了整个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瞬间被震碎,墙壁上裂开巨大的缝隙,整栋疗养院大楼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开始剧烈摇晃。 “走!” 阿战背着箫羽,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苏婉紧随其后,其他幸存的队员也连滚带爬地跟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轰隆隆……” 他们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墙壁和坠落的楼板。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妈的,快!门要被堵住了!”阿战看着前方被掉落的混凝土块堵住一半的出口,目眦欲裂。 他将背上的箫羽往上托了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苏婉,你先出去!其他人,跟上!” “那你呢!”苏婉急道。 “老子断后!”阿战咆哮着,从大腿枪套里拔出手枪,对着后方追来的零星怪物疯狂点射,“别他妈废话!滚!” 苏婉咬着牙,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率先从缺口中钻了出去。 其余队员也紧跟着逃出生天。 就在最后一块天花板即将砸落,彻底封死出口的瞬间,阿…战背着箫羽,一个狼狈的翻滚,冲出了疗养院大楼。 “轰——!!!” 身后,整栋建筑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化作一片废墟,将所有的罪恶与血腥,尽数掩埋。 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中,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阿战将背上的箫羽粗鲁地放在草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这个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却一手缔造了这不可能的奇迹的男人。 苏婉立刻跪到箫羽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他还活着!”她惊喜地喊道。 阿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箫羽。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253章 军令如山 夜风吹过,带着废墟的尘土与血腥味,冰冷刺骨。 阿战的质问,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没人能回答。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草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恐惧、困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敬畏,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 “他……他救了我们。”苏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她的话语干涩,却透着一股执拗。 “救?”阿战冷笑一声,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背负重物而僵硬的肩膀,“他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埋在那!如果不是老子当机立断,现在我们就是废墟里的一堆碎肉!” 他的话粗暴而直接,戳破了劫后余生的虚假温情。 几个幸存的队员下意识地挪动身体,远离了箫羽,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可是……” “没什么可是!”阿战打断了苏婉,他环视一圈,用命令的口吻低吼,“检查装备,清点弹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前往预定汇合点!五分钟后出发!” 军令如山。 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残存的队员们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 苏婉还想说什么,却被阿战的一个动作制止了。 他弯腰,再次将箫羽甩到背上,动作依旧粗暴,但这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箫羽的头能更安稳地靠在他的肩上。 “想让他活,就跟上。”阿战没有回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夜路难行。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的碎裂声。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条简陋的土路,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刺破了黑暗,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警戒!”阿战低喝一声,将背上的箫羽交给苏婉,自己则拔出手枪,呈战斗姿态缓缓靠近。 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随后,一个穿着高级定制套装、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的女人走了下来。 月光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正是叶冰依。 她环顾四周,当她看到浑身是血、被苏婉搀扶着的箫羽时,秀眉紧蹙。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他的?一群废物!”叶冰依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他妈是谁?”阿战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她。他手下的队员也立刻举枪,将叶冰依和那辆车团团围住。 被数把枪指着,叶冰依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阿战一眼,径直走向箫羽。 “叶小姐?”苏婉认出了她,有些意外。 叶冰依没理会苏婉,她走到箫羽面前,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又嫌弃地缩了回来,满脸厌恶。“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真是没用。” “老子在问你话!”阿战上前一步,枪口几乎要抵到叶冰依的太阳穴上,他身上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青色布衣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古旧的药箱。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箫羽身边。 “都闭嘴。” 她的嗓音清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想让他死,就继续吵。”女人蹲下身,打开药箱,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叶冰依立刻催促道:“柳青,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被称作柳青的女人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搭在箫羽的颈动脉上,片刻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精神力反噬,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有破裂迹象。”柳青的诊断简洁而骇人,“再晚半小时,神仙也难救。” 她的话让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那还有救吗?”她颤抖着问。 柳青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芒的银针。 “常规手段,是在浪费时间。”她捏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看也不看,精准地刺入了箫羽头顶的百会穴。 昏迷中的箫羽猛地抽搐了一下,七窍中再次涌出黑色的血。 “啊!”苏婉惊呼出声。 “别吵。”柳青头也不抬,双手快如幻影,一根根银针不断刺入箫羽胸前、脖颈的各大要穴。她的动作诡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随着银针的刺入,箫羽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阿战放下了枪,他死死地盯着柳青那神乎其技的手法。作为一名老兵,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军医,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治疗方式。 “这只是暂时吊住他的命。”柳青收回手,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直接塞进了箫羽的嘴里。 “他的问题,根源不在身体,而在基因。”柳青站起身,擦了擦手,“这种力量的反噬,每一次都会让他的基因链走向崩溃。你们看到的,只是崩溃的前兆。” “基因崩溃?”阿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无法完全理解,但本能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什么意思?治不好了?” “我治不好。”柳青回答得非常干脆,“我的药和针,只能帮他修复破损的身体,压制住暴走的力量。但下一次反噬,会来得更快,也更猛。” 她转向叶冰依,语气平淡。 “带他来找我,是你自己的决定。但你应该清楚,想根治,只有一个办法。” 叶冰依的脸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确定。”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很好。”柳青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那就准备一下,去‘那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阿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上前一步,质问叶冰依,“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冰依终于正视了阿战,她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傲慢与讥诮。 “你还没资格过问。” 她说完,不再理会暴怒的阿战,转身对柳青说:“我们走,上车。” 柳青背上药箱,跟着叶冰依走向越野车。 “把他抬上车。”叶冰依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阿战和他的队员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气氛再次僵持。 最终,还是苏婉和另一名队员合力,将暂时稳定下来的箫羽抬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叶冰依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她降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阿战。 “跟上来,到了地方,你们自然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当然,还有钱。” 说完,她一脚油门,越野车绝尘而去。 第254章 无价之宝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低吼是唯一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婉紧挨着昏迷的箫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微弱却平稳的生命迹象,这让她稍稍安心,却又无法驱散笼罩心头的巨大阴影。 开车的叶冰依面无表情,只有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坐在副驾驶的柳青,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沉寂。 叶冰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后直接按了免提。 “叶冰依!”阿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立刻,马上!否则,这趟浑水我们不蹚了!” 跟在后面的军用越野车,明显放慢了速度,以示警告。 “蠢货。”叶冰依冷冷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阿战的怒气瞬间被点燃。 “我说,你可以现在掉头,带着你的钱滚。”叶冰依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但你最好想清楚,有些事,知道了开头,就没法轻易退出。”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阿战的怒火上。他沉默了。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柳青,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却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 “阿战,前‘狼牙’特战队队员,服役八年,军功卓着。三年前因伤退役,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弟兄组建了现在的安保团队,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车厢里,连苏婉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阿战的声音再次响起,艰涩而沙哑:“你到底是谁?” “他们叫我‘蛇医’。”柳青淡淡地说。 “蛇医……”阿战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烧红的烙铁。这个在地下世界里流传的名号,代表着起死回生的医术和深不可测的背景。他听说过,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 “现在,有资格跟你谈谈了吗?”柳青问。 “……请讲。”阿战的语气里,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箫羽的问题,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柳青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他是一种……‘新人类’,或者说,异能者。他的能力是精神系的,非常罕见,也非常强大。而他承受的,是能力失控造成的反噬。” “异能者?”阿战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你在讲科幻故事?” “科幻?”柳青轻笑了一声,“你三年前在金三角边境,追捕一个代号‘黑熊’的目标。他没有武器,却徒手掀翻了你们的装甲车,身中十七枪,依旧打死了你三个弟兄。最后,是靠着高爆燃烧弹才将他就地格杀。那具烧焦的尸体,你们回收后发现,他的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五倍,肌肉纤维里,混杂着非自然的金属元素。这份报告,现在还锁在最高机密的档案室里。这也是科幻故事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苏婉看到,叶冰依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猛地收紧。 阿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那次任务,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惨烈的噩梦,也是他退役的直接原因。那是他第一次,对人类的力量产生了怀疑和恐惧。 “‘黑熊’,是我们对那批早期失败品的称呼。”柳青继续说,“一个致力于开发超人类和生物兵器的组织,代号‘创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黑熊’是他们制造的力量型改造体,也就是兽化战士。” “创生……”阿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而我,”柳青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曾经是‘创生’的外围研究人员。我的工作,是负责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控制。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一个个正常人,变成怪物,或者疯子。直到我无法忍受,叛逃了出来,化名‘蛇医’,在黑市求生。” 车厢里落针可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人头晕目眩。 “箫羽不是他们的造物。”柳青的话锋一转,“他是罕见的,自然觉醒的精神系异能者。他的基因,对于‘创生’来说,是无价之宝。他们可以从他身上,破解精神力量的奥秘,制造出真正的精神控制者。” “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他。”叶冰依接过了话。 “对。”柳青肯定了她的说法,“他们一直在找他。这一次箫羽力量反噬,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创生’的人,一定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他们不会放弃追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那个地方’是?”阿战终于问出了关键。 “一个能救他命,也能让他彻底掌控自己力量的地方。”柳青说,“也是唯一一个,敢和‘创生’正面对抗的避难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越野车剧烈的一震,车身猛地向右侧甩去! 是右后方的轮胎爆了! 叶冰依的反应快到极致,她死死抓住方向盘,猛打方向盘修正车身。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坐稳了!”她低吼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电话里传来阿战爆喝的声音:“敌袭!重复,我们遭到攻击!”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金属碰撞声! 柳青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药箱,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苏婉则死死地抱住箫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盾。 叶冰依好不容易稳住了车子,还没等她喘口气,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黑暗中扑出,带着一股腥风,重重地撞在了驾驶座的车门上! “哐——!” 厚重的车门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车窗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不是人力能造成的撞击! 叶冰依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她拔出预藏在座位下的手枪,对着变形的车门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 子弹穿透车门,却只传来“叮叮当当”如同打在钢板上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不似人类的、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大手,直接插进了皲裂的车窗,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防弹玻璃连同车门铁皮,被像纸片一样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豁口外,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嗜血的疯狂。 “‘创生’的‘猎犬’……”柳青的声音,冰冷如霜。 叶冰依不再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车子猛地向前窜出。 那个“猎犬”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抓着车门。 越野车拖着这个怪物,在公路上疯狂蛇行。 “甩不掉!”叶冰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更多追来的黑影。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嘶吼着冲下公路,向着旁边漆黑的密林撞了过去。 第255章 高维能量 林间的树木拦腰折断,越野车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个车头都楔进了泥土里。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撞得叶冰依一阵发懵。汽油和泥土的混合气味呛得她不住咳嗽。 “都还活着吗?”她解开安全带,推开已经变形的车门。 “活着。”柳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她扶正了自己始终抱在怀里的药箱,检查着里面的瓶瓶罐罐。 苏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把箫羽护得更紧了,生怕这剧烈的撞击伤到他分毫。 那个被拖了一路的“猎犬”,此刻被卡在扭曲的车门和树干之间,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却还没死透。它那不似人类的爪子还在徒劳地抓挠着,发出刮擦金属的噪音。 叶冰依捡起掉落在座位下的手枪,走到那怪物面前,对着它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咔。” 没有子弹了。 她毫不迟疑,用枪托狠狠砸了下去,一次,两次,直到那怪物的脑袋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手机!”叶冰依回到车边,“联系阿战!” 柳青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摇了摇头。“没有信号。撞击太猛,可能摔坏了。” 电话里的枪声和厮杀声,在撞车前就已经戛然而止。那片死寂,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我们得离开这儿。”叶冰依环顾四周,这片密林在夜色下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它们能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 “没用的。”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颤抖着,“我们跑不掉的。只要箫羽在这里,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找到。” 她的情绪几近崩溃,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柳青和叶冰依同时转向她。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柳青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严厉的质问,“苏婉,你曾是‘创生’的人。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但我们想活命,就需要你所有的情报!” “我不是他们的人!”苏婉激动地反驳,泪水夺眶而出,“我只是一个被他们囚禁的研究员!一个被迫替他们卖命的囚犯!” “那就说!”叶冰依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一把抓住苏婉的衣领,“箫羽到底是什么?‘创生’为什么非要他不可?别再用‘无价之宝’这种废话搪塞我!” 苏婉被她吓得一个哆嗦,看着昏迷不醒的箫羽,又看了看柳青和叶冰依,终于放弃了挣扎。 “柳青,你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箫羽……他的觉醒,根本不是自然的。” 柳青的动作一滞。 “什么意思?” “三年前,‘创生’的一个高级实验室发生过一次事故。”苏婉陷入了回忆,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一次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泄露事故’。” “我当时,就在那个实验室的外围工作区。他们封锁了一切,告诉我们是新型病毒泄露。但那根本不是病毒。”苏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偷看到了一份损毁报告的残片。上面写的不是病毒代号,而是一个词——‘高维能量’。” “高维能量?”柳青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作为一个顶尖的医生和生物基因学者,这个词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苏婉说,“但事故之后,实验室被彻底销毁,所有核心人员都消失了。而我,因为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些边缘数据,被他们隔离审查,然后……他们给了我一份基因样本,让我带队研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份样本,就是箫羽的。” 叶冰依的大脑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箫羽的力量,和那场事故有关?” “不是有关。”苏婉惨然一笑,“我被迫研究了三年,他们让我寻找那份基因中存在的‘可能性’。我发现,他的基因链中,有一段从未见过的,无法被现有科学解释的序列。它就像一个外来的……烙印。” “创生’认为,那次事故泄露的高维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场无形的辐射,寻找到了最合适的‘宿主’。那个宿主,就是箫羽。他的觉醒,不是基因突变,而是被那股能量……‘格式化’了。” 车外的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柳青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箫羽的力量如此不稳定,为什么会产生反噬。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一份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赠礼”。 “他们囚禁我,就是为了破解箫羽身上的秘密。”苏婉继续说,“他们想知道,如何人为地引导‘高维能量’,去‘格式化’更多的人。他们想量产像箫羽这样的精神系异能者。” “所以,他们搞出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柳青追问。 “‘源种计划’。”苏婉吐出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箫羽,就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颗‘源种’。他们相信,他的基因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是通往力量起源的……圣杯。”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在海外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建立了真正的总部。那里,才是‘创生’的心脏。”苏婉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如同芯片般的金属片,“这是我窃取的部分核心数据,里面有关于‘源种计划’的猜想和那个岛屿的大致坐标。” 她将芯片塞进叶冰依的手里。 “他的基因,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创生’不会放弃他,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这个人,从身体到灵魂,彻彻底底地占有。” 话音刚落,林中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 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它们来了。”叶冰依握紧了那枚冰冷的芯片,另一只手抄起那把砸烂了怪物头颅的空枪。 “跑是没用的。”柳青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满复杂线路的金属圆盘,“它们追踪的是箫羽的能量波动。只要波动还在,我们就是黑夜里的火炬。” 她迅速地在圆盘上操作着,神情专注。 “这是什么?”叶冰依问。 “短程能量扰乱器。理论上,可以制造一个能量真空区域,暂时屏蔽掉他的信号。”柳青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它只是个实验品,很不稳定,启动和校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分钟,也许……永远。” 沙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沉重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个、两个、三个…… 黑暗中,一双双没有情感的、嗜血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鬼火。 叶冰依将苏婉和箫羽护在身后,与柳青背靠着背,面对着不断逼近的黑暗。 “快点!”叶冰依低吼。 “我在尽力!”柳青手指飞快地在圆盘上点按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却慢得令人绝望。 一个黑影猛地从林中扑出,带着腥风,直取最外围的叶冰依。 叶冰依举起手中的空枪,准备用它当做最后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道比黑影更快的影子,从侧面横插过来,狠狠撞在了那个“猎犬”的身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那个扑来的“猎犬”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再也没了动静。 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直。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作战服,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的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军用匕首。 是阿战。 他活下来了。 “队长。”阿战的声音沙哑,他对着叶冰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好,赶上了。” 第256章 前面有路 阿战的出现,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了崩溃的边缘。 “队长,还能动吗?”阿战的身体挡在最前面,那只骨折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的匕首却稳如磐石。 “废话。”叶冰依回了一句,将苏婉推向柳青,“照顾好她。” 柳青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另一只手死死护着那个金属圆盘。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咆哮声淹没的蜂鸣响起。 柳青喊道:“成了!能量真空区域已生成,范围十米,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嗜血的红点,出现了片刻的混乱。它们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躁动不安,低沉的咆哮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走!”阿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指向一个方向,“这边,它们的包围圈最薄弱。” 他一把将昏迷的箫羽甩到自己背上,那只完好的手臂环住箫羽的腿,用身体和肩膀扛起了这个“麻烦”的中心。 “跟紧我,别出声,别掉队。”阿战的命令简洁而有效。 叶冰依抄起那把空枪,和柳青一左一右,护着中心的苏婉,四人跟在阿战身后,组成一个移动的防御阵型,冲入了更深的黑暗。 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踩踏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柳青手里的圆盘,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飞速减少。 “六十秒……五十九……”她用气音报着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 “闭嘴。”阿战低喝,“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穿行在树影之间,那些“猎犬”的咆哮声在身后追逐,时远时近。它们虽然失去了能量感应,但听觉和嗅觉依然存在。 “三十秒。”柳青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前面有路!”叶冰依看到了林木稀疏的区域,隐约能看到一条公路的轮廓。 “上车!”阿战吼道。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未开,与黑夜融为一体。 阿战拉开车门,将箫羽塞进后座,随后是苏婉和柳青。叶冰依最后一个上车,砰地一声关上门。 “钥匙!” “我没有!”阿战发动了两次,引擎毫无反应,“这车不是我开来的。” “十秒……九……” 柳青的倒计时成了催命的符咒。 车窗外,那些鬼火般的红点再次聚集,它们循着声音围了过来。 “砰!” 一只“猎犬”猛地撞在车窗上,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完了。”柳青抱着圆盘,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一道倩影闪了进来。 是叶雪嫣。 她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在感应区一刷,然后按下一键启动。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坐稳。” 叶雪嫣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得没有温度。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甩尾冲出,将两只扑上来的“猎犬”狠狠撞飞。 …… 叶家庄园,地下三层。 这里不是酒窖,也不是娱乐室,而是一个完全由合金打造的安全屋。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战情中心。 墙壁上,数块屏幕正显示着庄园内外三百六十度的监控画面。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叶立群,叶家的掌舵人,一个年过半百但气势依然迫人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让房间里的温度再降一分。 叶雪嫣站在他身侧,汇报着情况。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苏婉和那枚芯片,都在医疗室。阿战的断臂已经接上,正在处理其他伤口。” 叶立群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医疗床上的箫羽。他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生命体征平稳,却毫无苏醒的迹象。 “创生。”叶立群吐出这两个字,“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一出手,就差点毁了我的两个女儿和一个最得力的保镖。” 他看向叶冰依,后者正倔强地站在医疗室门口,像一头护崽的母狮。 “冰依,你过来。” 叶冰依走了过来,但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抗拒。 “爸,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要箫羽,就是要我们叶家的命!” “我需要商量吗?”叶立群的威严不容挑战,“我是在问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三年来我们叶家谁都瞧不上的废物,把整个叶家拖入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值得吗?” “他不是废物!”叶冰依的反应超乎寻常的激烈,“他救了我!救了姐姐!阿战也是他提醒才活下来的!苏婉带来的情报,更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你说他值不值得?” “我只看到了风险。”叶立群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个能引来那种怪物的‘源种’,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把他交出去,一了百了。” “你敢!”叶冰依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你要是敢把他交出去,我就跟他一起走!” “你!”叶立群气得站了起来。 “爸,冰依。”叶雪嫣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她走到主控台前,将那枚芯片接入了系统。 “苏婉窃取的数据经过初步破译,您最好亲自看看。” 主屏幕上,瞬间被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占满。 零碎的基因序列图谱、一些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零碎的实验日志。 源种一号箫羽)……基因序列呈现超稳定结构……与‘钥匙’的适配性高达99.8%…… 【……能量波动异常活跃,具备极强的‘同化’与‘读取’特性……】 【……警告:过度刺激可能导致‘圣杯’失控性溢出……】 ……坐标锁定:南太平洋,风暴之眼,编号731号岛屿…… “这是什么?”叶立群的眉头皱了起来。 “创生的核心机密。”叶雪嫣的解释言简意赅,“箫羽,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这个岛,是他们的老巢。他们不是简单的恐怖组织,他们在进行反人类的实验,而箫羽,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实验体。” 她切换了另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正是叶冰依她们在森林里被围攻的画面,是从远处的卫星热成像捕捉到的。 那些被称为“猎犬”的怪物,在热成像下呈现出狰狞的轮廓,它们的行动速度、力量,都远超人类的认知。 “这些东西,就是‘创生’的士兵。”叶雪嫣的声音没有起伏,“爸,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把箫羽交出去。” 她顿了顿,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而是,我们把他交出去之后,‘创生’会放过我们这些‘知情者’吗?会放过掌握了他们核心机密的叶家吗?” 叶立群沉默了。 他是一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他一生都在计算利益,计算风险,计算回报。 保护箫羽,意味着与一个强大到未知的组织为敌,叶家这艘商业航母,可能会在风暴中倾覆。 放弃箫羽,看似能立刻解决麻烦,但正如叶雪嫣所说,这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对方的刀下,赌对方会仁慈。 他从来不信仁慈。 “这个‘创生’,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叶立群问。 “苏婉说,是‘进化’。”叶雪嫣调出苏婉的口供记录,“他们认为人类的躯体是束缚,基因是枷锁。他们要打破这个枷锁,创造‘新神’。而箫羽,就是打开新神大门的‘圣杯’。” “疯子。”叶立群吐出两个字。 他再次看向屏幕里的箫羽。 这个三年来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年轻人,这个为了五百万卖掉自己尊严的上门女婿,此刻却成了决定叶家,甚至可能是决定更多人生死的风暴中心。 报恩?自保? 叶立群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所有的计算都指向了一个结果:没有退路。 当叶家被卷入这件事的瞬间,当那枚芯片落到他们手里的瞬间,叶家就和“创生”站在了对立面。 这不是选择题,是生死题。 “爸?”叶冰依紧张地看着他。 叶立群缓缓坐下,整个人的气场却变了。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雪嫣。” “在。” “从现在开始,叶氏集团所有流动资金,你有最高调用权限。” 叶雪嫣的身体站得更直了。 “集团法务部、信息安全部、海外风投部的所有人,全部向你汇报。” “明白。” “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成立一个独立于集团之外的最高应急小组,代号‘壁垒’。你,是总负责人。” 叶立群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命令,一道军令。 “这个小组的唯一任务,就是应对‘创生’。不计成本,不计代价。我们需要情报,需要武器,需要盟友。去把它们都找出来。” 他最后看向叶冰依。 “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从现在起,箫羽的安全,是叶家的最高优先级。他的命,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叶立群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位于南太平洋的岛屿坐标。 “他们想成神,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那就告诉他们,想动我们叶家要保护的人,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叶雪嫣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没有丝毫迟疑,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法务部张律师吗?我是叶雪嫣。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冻结三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账户,将资金转入指定渠道。对,就是现在。” 第257章 剧痛 无菌病房内,空气里浮动着营养液和消毒剂混合的、冰冷的气味。 箫羽睁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有些刺目。他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像是一台被抽干了所有能源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 “你醒了。” 柳青的声音传来,她和苏婉站在病床边,正在查看监测仪器上的数据流。苏婉的表情很复杂,这个曾经的敌人,此刻却成了决定他身体状况的“专家”之一。 “感觉怎么样?”柳青问。 “很糟。”箫羽实话实说,“像被掏空了。” 他尝试着去触碰苏婉的表层思绪,想看看她对“创生”还有多少隐瞒。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的脑髓。 剧痛,纯粹的、撕裂神经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视野里的世界扭曲了一瞬,额角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用你的能力。”苏婉冷冷地开口,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的精神根基已经受损,每一次强行调动,都不是消耗,而是透支。你会死得更快。” 柳青在一旁补充道:“苏婉说得对。我们用她的技术结合我的方法,只能暂时稳住你的生命体征。你的情况,好比一棵被强行催熟的果实,看起来硕大,但根已经烂了。常规的医疗手段,没有意义。” 根烂了。 这三个字让箫羽的心沉了下去。他最依赖的武器,现在成了一把双刃剑,伤敌之前,先伤自己。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办法……或许有。”柳青沉吟片刻,“在一些被遗忘的古老东方传承里,流传过调和精神异变的秘闻。他们不称之为‘能力’,而称之为‘心魔’或‘天谴’。有专门的法门去疏导、去镇压,甚至去……掌控。” “传说而已。”苏婉对此嗤之以鼻,“‘创生’花费了数十年,用最顶尖的基因科学都无法解决精神反噬的问题,你指望那些神神叨叨的骗术?”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柳青反驳,“你们的路走不通,不代表没有别的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叶冰依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姐夫,你醒了!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五个小时的清元汤,快趁热喝。” 她把瓷盅放到床头柜,那股殷勤和热切,让箫羽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他记得几天前,这个女人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现在,他成了她口中“姐夫”,成了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珍宝。 “我没胃口。”箫羽回绝。 “这怎么行!柳医生说你元气大伤,必须得补!”叶冰依说着就要去扶他,那姿态,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 箫羽皱起眉,偏头避开了她的手。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比之前的辱骂更让他觉得屈辱。他不是什么珍宝,他只是叶家用来保命的筹码。 “我让你出去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雪嫣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她的出现,让病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叶冰依的动作僵住,有些畏惧地低下头。“姐……我看姐夫醒了,就想……” “他的饮食由柳医生全权负责。你的任务是守在外面,不是进来添乱。”叶雪嫣的话里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叶冰依悻悻地退了出去。 叶雪嫣走到病床前,她没有看箫羽,而是先向柳青和苏婉确认情况。 “具体报告。” “很差。”柳青言简意赅,“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本源的损伤不可逆。任何高强度使用能力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他脑死亡。” 箫羽的心又是一沉。脑死亡,这比杀了他还干脆。 叶雪嫣听完,终于将视线投向箫羽。“关于你妹妹箫柔。” 箫羽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已经被转移了。”叶雪嫣平静地陈述,“‘壁垒’小组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脉腹地启用了一处最高级别的生物医疗庇护所。那里的安保和医疗条件,比叶家庄园高出三个等级。她很安全。” 箫羽的拳头在被子下攥紧。“你们把她带去了哪里?没有我的同意。”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是通知。”叶雪嫣的逻辑清晰而冰冷,“她的安全,是保证你与我们合作的基础。同样,你的安全,是保证我们所有人能活下去的基础。从现在起,她和你的信息,都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越少,你们就越安全。这其中,也包括你。” 箫羽死死地盯着她。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这种被人安排命运的感觉。他为了妹妹,可以卖掉自己的尊严,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妹妹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一字一顿地问。 “因为我父亲的命令。”叶雪嫣回答,“‘箫羽的安全,是叶家的最高优先级。他的命,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妹妹。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翻了,谁也活不了。这个保证,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可靠。” 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逻辑。叶家为了自保,就必须保住他和箫柔。 箫羽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但他心里的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他不再是箫羽,他是一个代号,一个名为“圣杯”的资产。 “‘创生’那边有什么动静?”箫羽换了个话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眼下的处境。 “‘壁垒’的信息安全部截获了一些碎片信息。”叶雪嫣调出自己手腕上智能终端的投影,一幅世界地图和几条红色的数据链出现在半空中。“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收缩力量,似乎在为某个大行动做准备。同时,他们在寻找一些东西。” 她点了一下其中一条数据链,一个陌生的名词跳了出来。 “他们在找什么?” “‘归墟’。”这次开口的是苏婉,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那是‘创生’内部的一个传说。据说在‘源种计划’之前,还有一个更古老的项目,代号‘归墟’。项目的目标,不是创造新神,而是寻找……旧神。” “旧神?”箫羽不解。 “一些在远古时代就存在的、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能量聚合体或者说……生命形态。”苏婉解释道,“‘创生’的高层认为,这些‘旧神’的遗迹或者传承里,藏着解决精神反噬的终极钥匙。但这个项目太过虚无缥缈,早就被搁置了。现在他们重新启动,说明他们也走到了绝路。” 柳青这时插话:“我刚才提到的东方古老传承,其中有一个流派,他们的最终追求,就是‘身化归墟,与道同尘’。他们认为,人的精神力量达到极致,可以沟通天地,融入一种被称为‘归墟’的本源之海。”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 “创生”要找的“归墟”,和柳青所说的能治愈他的“秘法”,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箫羽看向叶雪嫣。“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选择。”叶雪嫣打断了他,“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你需要治好自己,我们需要找到对抗‘创生’的武器。我们的目标,重合了。” 她关闭了投影,病房恢复了之前的光亮。 “‘壁垒’的海外情报组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一个位于东南亚金三角地区的地下拍卖会,一周后,会拍卖一件据说是从某座古代遗迹里发掘出来的‘石板’。‘创生’的人,已经盯上了它。” 叶雪嫣看着他,做出了决定。 “苏婉和柳青会陪你一起去。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以及行动所需的一切支援。” “你要让一个废人去金三角,跟‘创生’抢东西?”箫羽自嘲地问。 “你不是废人。”叶雪嫣的回答很平静,“你是一个符号,一个诱饵。有你在,‘创生’才会不计代价地出手。而我们需要他们出手,才能在混乱中,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准备一下,三个小时后出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箫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重新将拳头攥紧。 诱饵吗? 也好。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咬住了谁的钩。 第258章 情况有变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地下车库里,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泊着,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蛰伏的野兽。车内灯光昏暗,只勾勒出几人沉默的轮廓。箫羽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苏婉在检查装备,动作一丝不苟。柳青则像个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车门被拉开,一道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 叶雪嫣站在车外,她没有上车的意思。 “情况有变。”她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 箫羽睁开双眼。 “就在半小时前,我收到了另一份情报。”叶雪嫣的手腕终端再次投射出光幕,这次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个陌生的徽记——一个由三棱镜折射光线构成的图案。“国际刑警组织,下属的一个秘密行动部门,代号‘棱镜’。” 苏婉检查装备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也在追查‘创生’。”叶雪嫣继续说道,“并且,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云城和省城发生的事。情报显示,他们试图接触我们,或者说……接触你。”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创生”这个庞然大物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官方背景的神秘组织。 “你的决定是什么?”箫羽问。 “不接触。”叶雪嫣的回答果断而冰冷。“‘棱镜’的行事风格极端,不择手段。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的任务不变,按原计划前往金三角,不要理会任何来自第三方的信号。”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箫羽反驳道。 “那是弱者的天真想法。”叶雪嫣毫不客气地否定。“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朋友,只有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棱镜’的目标是瓦解‘创生’,而我们的目标是‘归墟’。一旦他们发现我们真正的目的,你觉得他们会成为朋友,还是第一个清除我们的障碍?” 苏婉在此时开口,她的分析同样冷静:“‘棱镜’这类组织,权限极高,不受常规法律约束。他们习惯于掌控一切,任何脱离掌控的因素都会被他们视为威胁。我们一旦进入他们的视线,就会被从头到脚分析个遍。我们身上的秘密,比‘创生’少吗?” 这话说得没错。无论是箫羽的精神异能,还是“壁垒”的存在,都经不起这种官方机构的深挖。 箫羽陷入了沉默。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每一步都被人算计,每一个选择都布满陷阱。他以为自己接受了诱饵的身份,就可以获得一丝主动,但现实是,他连选择渔夫的权力都没有。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让我们夹在‘创生’和‘棱镜’中间,像一颗随时会被碾碎的石子?”箫羽的语气带着一股自嘲的火气。“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高明的计划,这是一个愚蠢的赌博。你在赌‘棱镜’的人都是瞎子,看不到我们在金三角的拍卖会上和‘创生’抢东西?” “我会抹除你们的痕迹。” “你能抹掉拍卖会的监控?能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叶雪嫣,你不是神。”箫羽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的语气挑战她的权威。“我们已经在牌桌上了,任何一个新玩家的入场,都可能改变牌局。你选择无视,就等于放弃了看牌的机会。” 叶雪嫣没有动怒,她只是平静地陈述:“风险超出可控范围。我的原则,不赌。” “你让我去当诱饵,本身就是最大的一场豪赌!”箫羽的身体因为虚弱而无法做出有力的动作,但他的话语却如刀锋般锐利。“你赌我能活下来,赌我能引出‘创生’的主力,赌苏婉和柳青能从混乱里拿到石板!你已经在赌了,却告诉我你没有赌性?” 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苏婉和柳青都没有说话,这是箫羽和叶雪嫣之间的交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身影出现在车库的入口。 是叶冰依。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抱着一个金属手提箱,快步走了过来,但又在距离车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不敢靠近这场风暴的中心。 “姐……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叶雪嫣没有回头。“放车上。” “是。”叶冰依小心翼翼地将手提箱递进车里,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不敢去看箫羽。 “你刚才说,‘棱镜’试图接触我们?”箫羽忽然转向叶冰依。 叶冰依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是……是的。通过一个非常规的加密渠道,发来了一个无法追踪的信号。” “信号的内容是什么?”箫羽追问。 叶冰依求助般地看向叶雪嫣。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她早就知道了全部内容。 “回答他。”叶雪嫣命令道。 “不是文字……”叶冰依吞了口唾沫,低声说,“就是一个符号……一个……握手的符号。” 握手?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代表沟通与合作的符号。 箫羽笑了。他转向叶雪嫣。 “你刻意隐瞒了这个细节。为什么?因为这个符号动摇了你‘不接触’的判断,它代表的不是风险,而是一个机会,一个你内心深处想要,却又不敢去抓的机会。” 叶雪嫣的沉默证实了箫羽的猜测。 “把联络方式给我。”箫羽伸出手,“既然我是诱饵,就该有诱饵的自觉。鱼线应该握在我手里,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该拉扯,什么时候该放线。也由我来判断,水下的那条鱼,究竟是鲨鱼,还是能载我们一程的鲸鱼。” “你凭什么做这个判断?”叶雪嫣反问,“凭你一时的冲动?” “不,凭我是那个要被吞下的人。”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危险的嗅觉,现在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灵敏。因为死亡,离我最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叶雪嫣注视着车内的箫羽,那个曾经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男人,此刻虽然病弱,却展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锋芒。那不是力量的锋芒,而是意志的锋芒。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让步。 “手提箱里,有一部独立的卫星电话。一次性加密,用完即毁。”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给一把上了膛的枪。“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你决定。但你要记住,一旦你拨出那个号码,你就不再仅仅是‘壁垒’的诱饵,你将成为棋盘上一个新的变量,可能带来生机,也可能……带来我们所有人的毁灭。” 她没有说“后果自负”,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责任,被交到了箫羽手上。 “准备出发吧。”叶雪嫣说完,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渐行渐远,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 箫羽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手提箱,打开它。里面除了崭新的证件和一叠现金,还静静地躺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他将电话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姐夫……”叶冰依还站在车外,欲言又止。 “有事?” “那个……激活电话的密码,姐姐设置的,是你妹妹……萧暖的生日。”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匆匆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 箫羽握着电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苏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个装满药剂的盒子递了过来。 箫羽接过药剂,关上了手提箱。 他靠回座位,对着驾驶位的方向说了一句。 “开车。” 黑色商务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第259章 你要走 车子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别墅前。 这里比叶家的庄园要小,但更加隐蔽,藏在城市边缘的一片绿荫之中。苏婉熄了火,却没有下车,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把空间留给了后座的人。 “姐夫,我们到了。”叶冰依小声提醒。 箫羽没有动。他手里的卫星电话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它的温度,那是叶雪嫣留下的。萧暖的生日……这个女人,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裂缝,让人窥见她冰层下的复杂。 “下车吧。”箫羽终于开口,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别墅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是阿战。他对着箫羽微微躬身,然后侧开身,露出了他身后沙发上的人影。 叶雪嫣。 她换下了一身凌厉的职业装,穿着一套居家的米色长绒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她竟然在这里等着。 箫羽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那场车库里的交接,就是她最后的姿态。 “坐。”叶雪嫣没有抬头,只是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箫羽走过去,隔着一张茶几,与她相对而坐。叶冰依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箫羽,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也坐。”箫羽对叶冰依说。 叶冰依这才小心翼翼地在箫羽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你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在这里。”叶雪嫣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我以为你会用电话。”箫羽回答,“但你亲自来了,说明事情比我想的更重要,或者说,你对我更不放心。”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会变成自负。”叶雪嫣将那份文件推了过来,“这是‘棱镜’组织初步的分析报告。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的资金来源,他们的可能目标。都在这里。” 箫羽没有去拿那份文件。“这些是你的事。我的任务是当好诱饵。” “诱饵,也需要了解鲨鱼的习性。”叶雪嫣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逻辑,“我以为你急着要走主动权,是想做些什么,而不是单纯地换个地方等死。” “我没打算等死。”箫羽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撑着,“我也没打算在原地等死。一个固定的靶子,太容易被清理掉了。”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她终于正视着箫羽。 “你要走?” “对。”箫羽回答得干脆利落,“云城是你们叶家的地盘,也是‘棱镜’最关注的地方。我待在这里,就是暴风眼。我一动,风眼才会跟着我移动。这样,你才有空间和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 “比如?” “比如,彻底查清‘棱镜’,然后把他们连根拔起。”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你的战争,我只是帮你吸引火力。但我要用我的方式来吸引。”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你所谓的你的方式,就是逃跑?”叶雪嫣的用词很尖锐。 “是转移。主动的,有目的的转移。”箫羽纠正道,“我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我从‘诱饵’变成‘渔夫’的东西。你给不了我,叶家也给不了我。我得自己去找。” “你要找什么?” “古老的秘法。”箫羽坦然说出,“能治好我,也能让我有自保之力的东西。” 叶雪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和审视的复杂情绪。“你是指那些江湖术士的骗局?箫羽,我高估了你。我以为你的锋芒是基于现实,没想到是基于幻想。” “现实就是,我随时会死。而你给我的药,只能延缓这个过程。”箫羽毫不避讳自己的弱点,“我的幻想,是现在唯一的生路。你信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去走。” 他这番话,让叶雪嫣再次沉默。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逻辑很奇怪,但他的意志却异常清晰。 “柳青提供了一些线索。”良久,叶雪嫣终于开口,算是做出了让步,“南方的青城山,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道观,据说传承了上千年。还有西京市,有一位古籍收藏家,手里有一些孤本残卷。这些都像是大海捞针,没有任何保障。”她把这些线索抛出来,像是在测试箫羽的决心。 “有线索,就够了。”箫羽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清脆但坚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叶冰依。她站了起来,因为紧张,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姐,我必须去。”她迎向叶雪嫣的审视,“姐夫是为了叶家才变成这样的,我……我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叶雪嫣的语气冷了下来,“你的责任就是待在家里,不要添乱。你跟着去,是想当他的累赘吗?” “我不是累赘!”叶冰依的胸口剧烈起伏,“我跟阿战学了三个月的格斗术!我可以保护他!至少,我可以开车,可以处理杂事,可以让他专心做他要做的事!” “格斗术?”叶雪嫣看向一直沉默的阿战。 阿战躬身回答:“二小姐很有天赋,也很努力。通常两三个成年男性,近不了她的身。” 这个答案让叶雪嫣有些意外。她重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那个曾经只知道用美貌和心计换取利益的女孩,此刻却展现出一种陌生的坚定。 “这是胡闹。”叶雪嫣做出了结论,“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箫羽突然开口,他的话让叶雪嫣和叶冰依都愣住了。 他转向叶冰依,问道:“你想清楚了?这条路可能比待在云城更危险,随时都可能没命。” “我想清楚了。”叶冰依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想做一件对的事。姐夫,请让我跟着你。” 她用了“请”这个字。 箫羽点了点头,然后把决定抛回给叶雪嫣。“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现在,她选择跟我走。” “箫羽!”叶雪嫣的语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气,“你这是在绑架我的家人!” “不,我是在接纳我的家人。”箫羽平静地回敬,“你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器,而我,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伙伴。她已经证明了她的决心,这就够了。” 这场对峙,已经从“走或留”的问题,变成了“谁说了算”的问题。 叶雪嫣的胸口起伏着,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但箫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她的掌控。从车库里的卫星电话,到现在的叶冰依。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的规矩来。”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新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两个人的新身份,还有足够的现金和一张不记名银行卡。出了云城,叶家能提供的直接帮助会很有限。你们要自己小心。” 她没有再看叶冰依一眼,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姐……”叶冰依有些难过。 叶雪嫣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箫羽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只是带着她去送死,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等等。”箫羽叫住了她。 叶雪嫣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箫羽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后。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她此刻散发出的寒意格格不入。 “保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等我回来。” 这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在风暴来临前的约定。 叶雪嫣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很快消失在门外。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箫羽和叶冰依。 “姐夫,我……”叶冰依有些不安。 箫羽提起那个装满未知旅程的手提箱,递给了她一个。“准备一下,我们天亮就出发。” 叶冰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箱子。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远方,有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60章 车内情况 天色未明,引擎低吼。 改装过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滑出云城的边界。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迅速收缩成一个遥远的光点,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姐夫,需要水吗?或者吃点东西?”叶冰依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而专业,但紧握着安全带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不用。”箫羽闭着双眼,头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抽离感。 叶冰依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又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箫羽的回答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叶冰依感到一阵挫败。她想帮忙,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但箫羽的冷淡像一堵墙,将她隔绝在外。她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扮演一个尽职的司机。 箫羽并没有睡着。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个小小的物件上——叶雪嫣留下的那部卫星电话。它此刻就放在他的大腿上,冰冷的金属外壳下,隐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虚弱,像一个被掏空的容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疲惫。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段无声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电波,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基于数据协议的“握手”模式。那是“棱镜”的敲门砖。他必须在对方更换密钥之前,找到正确的应答方式。苏婉的情报芯片……他想起了那个女人。芯片的加密副本就在他随身的行李里,而原件,则留在了叶雪嫣的“壁垒”。这是他为叶雪嫣留下的筹码,也是一道保险。 他需要“壁垒”的计算力,但他不能直接联系。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同一时间,云城地下深处,“壁垒”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叶雪嫣站在控制台前,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脱掉了高跟鞋,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远离代表云城的光晕区。 “目标已脱离常规监控网络,天眼系统接管。目前时速八十五公里,路线正常。”一名下属汇报道。 “车内情况?”叶雪嫣问。 “生命体征监测显示,驾驶员心率偏高,符合新手或紧张状态的特征。副驾驶生命体征平稳,但皮质醇水平异常,显示目标处于极度疲劳或病理状态。” 叶雪嫣的指腹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箫羽的医疗数据。一连串红色的警报符号刺痛了她的感官。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知道你在看他吗?”她问。 “理论上不知道。我们用的是被动式信号追踪,不产生任何主动探测波。对他而言,我们是不存在的。” “理论上……”叶雪嫣重复着这个词,其中蕴含的嘲讽意味让下属不敢接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箫羽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破理论。 她挥了挥手。“继续监视。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叶雪嫣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她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或者是一种掌控被夺走的失落。但没有。那片黑暗中移动的微小光点,让她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牵挂,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这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直延伸到那辆亡命天涯的越野车上。 她痛恨这种感觉。 越野车内。 叶冰依从后视镜里瞥了箫羽一眼。他的脸色比出发时更差,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姐夫,你还好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你的脸色很难看。” 箫羽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挣脱。他喘了口气,才开口:“把车停在前面的紧急停车带。” 叶冰依立刻照做,平稳地将车靠边停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姐姐给的箱子里有急救包。”她急切地问。 箫羽没有回答她,而是将那部卫星电话拿了起来,递给她。“你来开,我需要休息。但不是真的休息。” 叶冰依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我的眼睛和耳朵。”箫羽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注意听。每隔十五分钟,这部电话的屏幕会闪烁一次,非常轻微。你不需要管它。但如果它连续闪烁两次,立刻叫醒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看后面。注意每一辆超过我们的车,尤其是黑色的轿车。记住它们的型号和车牌号,特别是以‘云a’开头的。” 这已经不是一个司机该做的事了。叶冰依的心跳开始加速,兴奋和恐惧混杂在一起。她终于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被赋予了真正的任务。 “我明白了。”她用力地点头。 两人交换了位置。叶冰依重新发动汽车,这一次,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她不再去看箫羽,而是像一头警惕的猎豹,不断扫视着后视镜和周围的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壁垒”指挥中心。 “报告!出现异常信号源!”一名技术员的声音突然拔高。 叶雪嫣立刻上前一步。“什么情况?” “目标的后方三公里处,出现一辆身份不明的车辆。它一直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距离,没有超车意图。我们无法识别它的牌照,有信号干扰。” 屏幕上,一个红点突兀地出现在了绿色光点的行进路线上,像一个附骨之蛆。 “放大。”叶雪嫣命令道。 画面被拉近,但依然模糊。只能看出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要警告他们吗?”下属请示道,“我们可以通过交通广播系统插入隐语。” 叶雪嫣没有作声。警告,就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承认自己一直在监视他们。这会让箫羽立刻切断这条唯一的联系。她将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数秒。 “不。”她最终吐出一个字,“保持静默。把这辆车的轨迹数据和所有经过的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全部调出来,我要分析它的来源。” 她选择相信箫羽。或者说,她想看看,这个把她妹妹带走的男人,究竟有多少斤两。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冰依的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一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跟了他们超过十分钟。它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像一个幽灵。 “姐夫。”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箫羽没有回应。 “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跟了我们很久。”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汇报情况,“车牌号……看不清,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箫羽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嗯。” 叶冰依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让她继续观察?她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车上。 突然,那辆奥迪开始提速。 它从侧方超了上来,与越野车并排行驶。叶冰依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驾驶座上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是口罩,看不清样貌。 就在两车并行的瞬间,对方的副驾驶车窗降了下来。 一只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趴下!” 箫羽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一把将叶冰依的头按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枪声。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 叶冰依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 她被箫羽死死按着,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箫羽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狠狠地撞向旁边的奥迪。 第261章 跑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那辆黑色的奥迪a6没有丝毫恋战,车尾冒着一缕青烟,一头扎进前方的车流,几个穿插后便消失无踪。 越野车的车头凹陷了一块,保险杠摇摇欲坠。 叶冰依的身体还在发抖,肾上腺素的余波冲击着她的四肢。她抬起头,看见箫羽已经坐回了原位,仿佛刚才那个雷霆万钧般将她按倒、又猛打方向盘撞过去的人不是他。 “他们……跑了。”她的牙齿在打颤。 “嗯。”箫羽闭上了眼睛。 “那是什么?他们扔过来的是什么?”她无法不好奇,那个黑色的东西,是炸弹吗? “一个附赠品的定位器,”箫羽的回答轻描淡写,“如果砸穿玻璃,里面的涂层会挥发一种神经毒素。小剂量,但足够让普通人昏迷半小时。” 叶冰依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半小时,在这样的追逐中,足够他们死一百次。 她还想再问,却发现箫羽的姿态有些不对。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调动一丝精神力,去感知那辆奥迪逃离的方向,去捕捉那些袭击者的气息。这是他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习惯。 然而,精神力刚一触及识海的边缘,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就从大脑深处炸开。 不是钝痛,不是刺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的错乱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车内的皮革气味变得无比刺鼻,耳边叶冰依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化作沉重的鼓点,锤击着他的太阳穴。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猛地用手撑住额头,身体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姐夫?”叶冰依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去碰触他的额头。 “别碰我!”箫羽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抗拒的尖锐。 叶冰依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见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无法缓解任何痛苦。 “是刚才撞车的时候伤到了吗?我们得去医院!我马上掉头!”她乱了方寸,手忙脚乱地要去重新挂挡。 “不准去医院。”箫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开……离开这条路。” “可是你的样子……” “执行命令!” 这四个字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彻底瘫软在副驾驶座上,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叶冰依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所有的担忧和慌乱都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压了下去。她不敢再多问,只能听从指令,驾驶着受损的越野车,拐进了旁边一条看起来许久没人走过的乡间小路。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让箫羽的身体绷紧一分。叶冰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痛苦的侧脸,心乱如麻。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却又不敢。她只能笨拙地把车速降到最低,试图让行驶变得平稳一些。 她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喝点水?” 箫羽没有回应,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冰依只好把水放在他手边的杯座里。车厢内陷入死寂,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碎石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沉默。 是箫羽放在中控台上的那支黑色 burner phone。 叶冰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箫羽的身体也动了动。他费力地侧过头,用一只颤抖的手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来自阿战。 “创生”外围眼线已激活,全城范围搜寻特征吻合的越野车。他们有你的照片。 箫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创生”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他们不仅知道他逃出来了,甚至连他可能使用的交通工具特征都已掌握。刚才那辆奥迪,恐怕只是第一波试探。 “前面……找个废弃的工厂或者农场。”他喘息着下令,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我们需要……换掉车牌。” “这里?”叶冰依环顾四周,一片荒芜,连个建筑的影子都看不到。 “继续开。” 时间被无情地耽搁。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乡间小路上绕行,寻找一个足够隐蔽的藏身之所。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转弯,对箫羽都是一种折磨。 终于,在半小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被藤蔓爬满的废弃水泥厂。叶冰依把车开进一个破败的车间,熄了火。 她跳下车,从后备箱找出工具箱,又在车里翻找阿战提前准备好的备用伪造车牌。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对着螺丝刀和扳手,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箫羽靠在车门上,剧痛让他无法站稳。他看着叶冰依手忙脚乱的样子,连开口指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那部他自己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叶冰依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箫羽艰难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仅存的血色也褪尽了。 叶雪嫣。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是巧合?还是“壁垒”的监控也发现了刚才的袭击? 他现在这个状态,一开口就会暴露一切。 电话执着地响着,一声又一声,仿佛催命的符咒。 箫羽做了一个决定。他将手机推向叶冰依,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接。正常点。” 叶冰依的大脑一片空白。让她接她姐姐的电话?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装作一切正常? 这比让她去拆掉一颗炸弹还要难。 铃声还在继续。她看着箫羽不容反驳的姿态,只能硬着头皮,用发颤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她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 “喂?姐?” “冰依?”电话那头,叶雪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让箫羽接电话。” 直接而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叶冰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地转动脑筋,组织着谎言:“他……他正在开车,不太方便。” “他开车?”叶雪嫣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你不是拿了驾照吗?为什么让他开?” “我们……我们换着开的。”叶冰依的后背已经湿了,“这条路有点绕,我开得累了,他刚接手。” 她为自己的急智捏了一把汗,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数秒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叶冰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她不敢去看箫羽,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的一块油污。 “把免提打开。”叶雪嫣再次开口,命令不容置喙。 叶冰依的头皮炸开了。 完了。 她要怎么解释?箫羽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在开车?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绝望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补救的漏洞。 “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和抱怨的意味,这是她以前和姐姐说话时惯用的伎俩,“前面路况很差,全是坑,他需要集中精神。你有什么急事吗?等会儿停下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不行吗?” 她甚至故意晃了晃手机,制造出一些杂音,模仿信号不好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叶冰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叶雪嫣突然换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叶冰依谎言的核心。 她为什么会问这个?她知道了什么? “挺好的啊。”叶冰依强迫自己用最轻松的语气回答,甚至挤出一个笑声,“能吃能睡的,就是人闷了点。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没什么。”叶雪嫣的回答轻飘飘的,“只是例行确认。你们注意安全。”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叶冰依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缓缓回头,看向靠在车身上的箫羽。 他闭着眼睛,惨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压抑痛苦而微微颤抖。 他根本没有在听她们的对话。 他所有的意志,都在和自己脑海中的风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第262章 我来开 电话挂断了。世界重新灌入叶冰依的耳朵,带着引擎的怠速声和远处模糊的鸟鸣。她脱力般靠在座椅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 她转过头。 箫羽靠着车门,双眼紧闭。汗水将他额前的发丝粘在皮肤上,那张脸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他的身体还在小幅度地抖动,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从内部爆发、却被意志强行压制在体内的剧痛。 他没有问电话的内容。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关心。 叶冰依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俯身捡起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我来开。”她的口吻不是商量,是决定。 箫羽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单音,算是同意。 叶冰依绕到驾驶座,费力地将他挪到副驾。他的身体很沉,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安顿好他,她发动了汽车。这辆越野车对她来说有些笨重,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车子驶离了那片油污,向着青城山的深处开去。 山路崎岖,盘旋而上。水泥路面很快变成了碎石路,车轮碾过,发出咯咯的抗议。两旁的树木愈发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在车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车内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箫羽压抑的、断续的呼吸声。 一个小时后,导航的终点到了。 这里没有宏伟的山门,没有停车场,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被野草侵占得只剩下一线轮廓的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浓雾和密林中。石阶旁立着一块倾斜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清风观”三个字。 这里不像道观,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废墟。 “是这里吗?”叶冰依熄了火,语气里满是怀疑。 箫羽这时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里面布满了血丝。他向外看了看,没有回答,而是自己推开了车门。 “你慢点。”叶冰依赶紧下车去扶他。 两人顺着石阶向上走。台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眼前。院墙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景象。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几根腐朽的木梁岌岌可危。 院子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正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很瘦,身形枯槁,背影看上去就像一截风干的树枝。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五官像是被岁月捏在了一起,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情绪。 “两位施主,有何贵干?”他开口,嗓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叶冰依上前一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长,我们是慕名而来的。想……想请教一些关于‘精神’方面的问题。” 她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用这种模糊的词汇。 老道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垂下眼皮,继续扫地:“贫道不懂什么精神。这里只有清香三炷,神像一尊。要求财,出门左转是财神殿。要求姻缘,山下月老祠香火更旺。”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们不是来求财求姻缘的。”箫羽突然开口,他挣开叶冰依的搀扶,自己向前走了两步。他站得不稳,但姿态很直。“我们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控制自己的‘神’。” 老道士的扫帚停住了。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箫羽。他的视线在箫羽的脸上一扫而过。 “没有方法。”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道法自然。人心浮躁,才会妄图去‘控制’。你们回吧。” “道长!”叶冰依急了,“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听说,道家有秘法可以解决这种问题。” “秘法?”老道士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似于嘲讽的表情,“世人都想要秘法,想要捷径。却不知大道至简。你们要找的,不过是‘守一’、‘凝神’这些入门的东西。” “守一?凝神?”箫羽皱起眉头,“这些基础心法,我看过。没用。” “没用,是因为心不诚,神不定。”老道士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们的心太乱了。一个被欲望驱使,一个被恐惧填满。这样的心,如何‘守一’?神府大门敞开,任由外邪侵入,谈何‘凝神’?” 他一挥扫帚,指着下山的路:“贫道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请回。” 失望。彻底的失望。 叶冰依还想说什么,却被箫羽拉住了。 “我们走。”箫羽的嘴唇没有血色,他转身,脚步虚浮。 叶冰依只能扶着他,满心不甘地往回走。希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最后一丝火星都熄灭了。 两人沉默地走下石阶。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箫羽的身体猛地一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剧痛再次来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叶冰依吓坏了,蹲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箫羽!箫羽!” 身后的扫地声停了。 一道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顺着风飘了过来。 “心火过旺,神府将崩……釜底抽薪已无用,当顺藤摸瓜……西去,或有残卷遗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叶冰依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 老道士站在原地,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叶冰依冲了回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的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粗鲁:“你刚才说什么?西去?什么残卷?在哪里?” 老道士的胳膊瘦得硌手。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拨开她的手。 “贫道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叶冰依的眼睛红了,“我听见了!神府将崩是什么意思?残卷又是什么?你告诉我们!” 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她不能放过。 老道士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箫羽。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天机不可泄露。缘分到了,自然会知晓。缘分未到,强求无益。”他说完,不再理会叶冰依,转身走回殿内,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喂!你把话说清楚!” 叶冰依用力拍打着门板,但里面再无任何回应。 许久,她才无力地垂下手。 回到车里,箫羽的痛苦稍稍平复,他瘫在副驾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车内一片死寂。 希望来过,又走了,只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西去……”箫羽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残卷……” “你觉得可信吗?”叶冰依问。 “没有别的选择了。”箫羽的回答简单而绝望。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解开锁。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雪嫣。”箫羽闭上眼睛,将所有力气都用在维持声线的平稳上。 “情况不乐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下一句话的力气。 “青城山这边,没有结果。但是……有了一个新方向。” “西京。一个古籍收藏家。” 第263章 命令 西京的空气干燥而混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街对面是一座古朴的宅邸,青砖黛瓦,在现代化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又换了一班人。”叶冰依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辆帕萨特,早上八点就在了,现在是另一拨。” 箫羽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没有作声。他的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从青城山下来,他们几乎没有停歇,一路向西。那道士虚无缥缈的话,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目标叫宋濂,人称宋老。”叶冰依复述着查来的资料,“古籍收藏家,学者派头,很少跟人结怨。谁会监视他?” “不是监视他。”箫羽终于开口,气息微弱,“是监视他手里的东西。” 叶冰依的动作停了。她扭头看着箫羽,他的状态很差,但他的感知依然敏锐得可怕。 “我去。”叶冰依说。 “不行。”箫羽立刻否决,“他们来路不明,你一个人太危险。” “那你去吗?”叶冰依反问,“你现在的样子,走两步路都费劲。我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一个被宠坏了、对古董一知半解的富家小姐。这种人,最没有威胁。” 箫羽沉默了。他无法反驳。每一次头痛发作,都像是在他精神的堤坝上凿开一个新的缺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像漏水的桶。 “你在车里等我。”叶冰依解开安全带,“用你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感觉到什么。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报警,然后自己走。” “冰依……” “这是命令。”叶冰依打断他,推门下车。 她身上穿着名牌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骄矜与好奇。她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向那座宅邸的大门。 门上的铜环冰冷。她叩响了它。 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对襟衫的老人出现在门后。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有淡淡的墨香。 “请问你找谁?” “请问是宋濂,宋老先生的家吗?”叶冰依的声调甜美而礼貌,“我叫林晚,我爷爷是林正德。他一直很仰慕宋老在古籍收藏领域的造诣,这次我来西京,特意嘱咐我前来拜访。” 她搬出了一个真正的收藏界名宿的名字。 宋濂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林老的孙女?请进吧。” 门开了。叶冰依走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街上的喧嚣。 院子里种着竹子和一架紫藤。书房里,阳光透过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的味道。 “林老先生身体可好?”宋濂为她沏了一杯茶。 “还是老样子,谢谢宋老关心。”叶冰依捧着茶杯,切入正题,“我从小听爷爷念叨,说天下奇书,十之五六都曾经过宋老您的手。我这次来,也是想开开眼界。” “都是些不值钱的故纸堆罢了。”宋濂谦和地摆手,“小姑娘家,怎么会对这些老古董感兴趣?” “我专业是历史,也算沾点边。”叶冰依笑了笑,“其实,我对那些正史野史兴趣不大。我更想看看……那些比较偏门的,比如关于精神修炼,或者……上古传说的孤本。” 宋濂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神色变得难以捉摸。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精神修炼?”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疏离,“林小姐,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怪力乱神,当不得真。” “我就是好奇。”叶冰依装出天真的样子,“听说古代有些方士,能通过修炼,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我还听说过一个词,叫‘归墟’,说是什么万物的终点。宋老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些吧?” “归墟”两个字一出口,宋濂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排斥。 “林小姐。”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听谁说的这些东西?” “一本游记上看到的,随口一提。”叶冰依的心在下沉,她知道自己碰到了钉子。 宋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那些书,是不祥之物。很多年前,我收藏过几卷,但后来……出了一场意外。” “意外?” “一场火灾。”宋濂的声音很低,“书房走水,烧掉了。也好,那些东西,本就不该存于世上,留着只会害人。”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冰依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这个老人的防备心太重,或者说,他经历过什么,让他对这些东西怕到了骨子里。 “真可惜。”她站起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那我就不打扰宋老了。” “恕不远送。”宋濂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叶冰依走出书房,穿过庭院,拉开大门。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一阵冰冷。 回到车里,她第一句话就是:“他在说谎。” 箫羽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就在你提到‘归墟’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能量残留,从书房的位置传来。” “在哪里?” “书桌下面。”箫羽闭上眼睛,“应该有一个暗格。东西就在里面。”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但眼前的困难也像一座大山。宋濂不肯承认,外面还有人虎视眈眈。强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箫羽的手机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箫羽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着“雪嫣”两个字。 “哥?”电话那头是叶雪嫣,叶冰依的妹妹,也是箫羽名义上的未婚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是我。”箫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怎么样了?青城山那边,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叶雪嫣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 “这边……有了一个新方向。”箫羽说。 “什么方向?是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吗?” “还不确定。一个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压抑的哭腔:“线索?又是线索!箫羽,我不要线索,我要你回来!我要你好好的!爸妈每天都在问我你的情况,我快要瞒不住了!” “雪嫣,听我说……” “我不听!”叶雪嫣打断他,“你必须找到办法!不管是什么代价!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一直陪着我。你不能食言!”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箫羽的心上。 “我……”他想承诺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找到它。”叶雪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比哭喊更让人心寒,“箫羽,去找到那个残卷。一定要。” 电话挂断了。 车内一片死寂。 叶冰依看着箫羽,他的手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 绝望。 比身体的痛苦更磨人的,是这种被寄予全部希望的绝望。 许久,箫羽放下手。 他扭过头,看着街对面那座安静的宅邸。 “我们得进去。”他说。 “怎么进?”叶冰依问,“宋濂不会再让我们进门了。外面那些人也不是摆设。” “等。”箫羽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箫羽缓缓地说,“宋濂怕那些东西,监视他的人想要那些东西。两方对峙,总会有先撑不住的那个。”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危险。 做一只黄雀。 发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在车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车内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箫羽压抑的、断续的呼吸声。 一个小时后,导航的终点到了。 这里没有宏伟的山门,没有停车场,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被野草侵占得只剩下一线轮廓的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浓雾和密林中。石阶旁立着一块倾斜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清风观”三个字。 这里不像道观,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废墟。 第264章 他够资格 夜色像墨,泼满了整条街道。 车内的死寂被叶冰依打破。“等?”她重复着那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怀疑,“等什么?等宋濂良心发现,还是等外面那些人把他撕碎了,我们去捡漏?” “等一个他们都想不到的时间点。”箫羽的头依旧抵着车窗,街灯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划过。 “比如?” “比如现在。” 叶冰依的动作停滞了。她转过头,车内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箫羽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重量。那不是一个提议,而是一个决定。 “你疯了?”她反驳,“我们刚从里面出来,现在回去?宋濂不是傻子,外面那些人更不是瞎子!这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箫羽说出这句陈词滥调,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戏谑,“他们都以为我们会偃旗息鼓,会从长计议。没有人会料到,我们掉头就杀回去。”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叶冰依的问题很现实,“你连走路都费力。” “撑不住也要撑。”箫羽终于坐直了身体,他转向叶冰依,黑暗中,他轮廓的线条绷得很紧。“雪嫣的电话你听见了。我没有时间了,冰依。我没有‘从长计议’的资格。” “可这不是去送死吗!” “那也比坐着等死强。”箫羽打断她,“我还有一点力量。很少,但足够了。” “你想做什么?” “干扰。”箫羽的解释很简单,“那座宅子的安保系统很老旧,摄像头,红外线……都是物理层面的东西。我的精神力可以制造一个短暂的、微弱的磁场紊乱,让它们的信号出现几分钟的雪花。足够我们进去了。” 叶冰依的心沉了下去。她清楚那所谓的“一点力量”要付出什么代价。每一次动用,都像是在本就干涸的河床上再挖一勺沙。 “箫羽……” “你留在车里。”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开车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叶冰依的质问尖锐起来,“然后给你收尸吗?箫羽,你看着我!我们是一起来的!” “你帮不了我。” “我可以给你扶着!”她的话脱口而出,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至少能让你在晕倒的时候不至于摔在地上!” 车里又一次陷入沉默。这次,是箫羽先妥协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行动在午夜之后。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宋家的宅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盘踞在路边。 “就是现在。”箫羽闭上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冰依扶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战栗。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透支。她看到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画面开始扭曲,跳跃着雪花和横纹。 “走!” 两人如鬼魅般穿过街道,贴着墙根的阴影,绕到宅邸的侧面。这里有一扇通往庭院的小门,锁很老旧。叶冰依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金属丝,这是她过去为了应付一些特殊采访,跟一个老锁匠学的本事。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 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的心跳。书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光,是电脑屏幕的待机画面。 箫羽的状态很差,每走一步,都需要叶冰依大半的力气去支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精神力的消耗让他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书房的窗下。窗户没有从里面锁死。叶冰依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回头将箫羽拉了进来。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和白天一模一样。 “书桌下面。”箫羽的声音嘶哑,他指着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 叶冰依立刻蹲下,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毯上摸索。果然,在桌子正下方,一块地毯的边缘有不自然的凸起。她掀开地毯,一块与周围木地板颜色几乎一致的暗格盖板露了出来。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她用指甲扣住凹槽,用力掀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古籍,没有泛黄的卷轴。 只有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叶冰依将盒子拿出来,递给箫羽。箫羽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表面并不光滑,刻满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幅残缺不全的星图,玄奥而古老。 就在箫羽的手指触碰到那块金属残片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温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不大,却像久旱的甘霖,瞬间抚平了他脑中那股狂躁欲裂的刺痛。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消耗殆尽的精神力,竟然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 “是它……”箫羽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栋宅邸!红色的警报灯在书房内疯狂闪烁,将两人苍白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不好!”叶冰依脸色剧变,“是压力警报!盒子下面有机关!” 她拉起箫羽就要往窗外撤。 “来不及了!”箫羽喝道。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呵斥声。他们被包围了。 强闯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在他们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许动!” 完了。叶冰依心里一凉。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那些冲进来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却在看清箫羽的脸后,齐齐愣住了。 为首的一个男人关掉手电,快步上前。 “箫先生?”他的语气里满是意外和一丝恭敬。 箫羽眯起眼,适应着光线,也认出了对方。“你是……阿k?” “是我。”被称作阿k的男人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窗户和地上的暗格,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复杂,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箫羽说:“箫先生,叶小姐派我们来的。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叶冰依彻底怔住了。 叶雪嫣? 她派来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那些监视的人呢?”箫羽问。 “已经处理掉了。”阿k的回答简洁明了,“我们的人引开了大部分,剩下的,没机会再开口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叶冰依却听出了一股血腥味。 “雪嫣她……”箫羽想问什么,却被阿k打断。 “箫先生,宋濂已经被惊动了,我们必须在他的人包围这里之前走。”阿k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在后门。” 没有时间犹豫。 叶冰依扶着箫羽,在阿k和他手下的护卫下,迅速穿过走廊。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从另一侧的后门离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那里,引擎甚至没有熄火。 两人被飞快地塞进车里,车门关上,车辆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汇入夜色之中。 直到驶出两条街区,那刺耳的警报声才被彻底甩在身后。 车内,箫羽摊开手,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它奇异的质感和那股微弱却持续的安抚能量,证明他们没有白来。 他找到了线索。 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k,又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螳螂与蝉的争斗。 到头来才发现,真正的猎人,早已在更高的地方布下了网。 而他,连同那只蝉和螳螂,都只是网中的猎物。 第265章 敌袭 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像一滴融入墨池的油。 “叶雪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箫羽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捏着那枚金属残片,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阿k坐在副驾驶位,通过后视镜回道:“萧先生,叶小姐的指令是确保您的安全。” “用这种方式?”箫羽的质问很轻,却很重,“把我们当成诱饵,引出宋濂的人,再由你们收网?” “我们只是执行者。”阿k的回答滴水不漏。 叶冰依攥紧了拳头,她想为姐姐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她同样是棋子,连棋盘的全貌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剧烈的撞击从车身侧后方传来!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整辆车被一股巨力撞得横甩出去,重重地磕在路边的水泥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将狭小的空间挤压得密不透风。 箫羽的头撞在车窗上,一阵天旋地转。 “敌袭!”驾驶位的手下吼了一声,但下一秒,驾驶座一侧的车窗便被密集的子弹打得粉碎。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下车!”阿k的反应快到极致。他一脚踹开车门,反手拔枪,对着后方追尾的车辆就是一轮速射。 子弹撞在对方的防弹车身上,迸溅出连串火星。 车门被拉开,叶冰依半拖半拽地将还有些眩晕的箫羽拉了出来,冰冷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你们走!”阿k和另外两名手下以车身为掩体,与对方展开了交火。“我们拖住他们!去那边的巷子!” 没有犹豫的余地。叶冰依扶着箫羽,一头扎进了旁边黑漆漆的巷道。枪声在身后炸响,很快又被建筑物的回音吞没。 这是一条废弃的工业区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厂房墙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 叶冰依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甩掉了吗?” 箫羽摇头,他的精神力虽然虚弱,但感知依然敏锐。“不,他们跟上来了。不是刚才那些人。” 他的话音刚落,巷道的另一端,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两个身影。 不是人。 它们有四足,身形轮廓像是大型犬类,但动作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僵硬。月光从厂房顶棚的缝隙漏下,照亮了它们的一部分躯体。那不是皮毛,而是暗沉的金属外壳与某种增生肌肉组织拼接成的丑陋造物。它们的双眼是两点幽红的微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活塞运动般的轻微嘶鸣。 “猎犬……”箫羽的喉咙有些发干,“‘创生’的改造体。” “什么东西?”叶冰依掏出了随身的电击器,摆出防御姿态。 “生物兵器,低级的。”箫羽解释道,“被芯片控制的野兽。” 其中一头“猎犬”动了。它没有咆哮,只是无声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叶冰依侧身躲闪,同时将手中的电击器狠狠戳在它裸露的肌肉组织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爆开,那头猎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浑身抽搐着摔在地上。但不过两三秒,它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红色的电子眼重新锁定了叶冰依。 “该死!这东西不怕电?”叶冰依骂了一句。 “外壳绝缘,内部有防护。”箫羽迅速分析,“攻击它的生物部分,还有关节!” 另一头猎犬趁机从侧面攻来,张开的嘴里不是牙齿,而是一排排细密的合金刀片。 叶冰依地上一滚,狼狈地躲开,后背在粗糙的墙壁上擦出一片火辣的疼痛。她顺手抄起一根掉落在地的半米长钢管,回身格挡。 “当!” 钢管与猎犬的利爪碰撞,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钢管差点脱手。 “这样下去不行!”她对着箫羽喊道,“它们的力量太大了!” “我知道!”箫羽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试图凝聚精神力,但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一次运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精神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只能散成一团混乱的电波。 “这就是你姐姐的‘帮助’?”他喘着气,靠着墙壁,对正在周旋的叶冰依质问,“这就是她布下的网?让我们被这些怪物追杀?” “闭嘴!”叶冰依一脚踹在扑来的猎犬的下颚,借力后翻,拉开距离。“要不是雪嫣,我们还在那间书房里等死!她是在救我们!” “救我们?”箫羽几乎要笑出声,“她的人引开了外围的枪手,却把这两头怪物留给了我们!你管这叫救?” “我不知道!”叶冰依吼了回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但我们现在必须活下去!抱怨有什么用!” 她的话提醒了箫羽。 对。活下去。 他不再尝试强行凝聚那不听使唤的精神力。他摊开手,看着掌心的金属残片。 那股微弱的安抚能量,像沙漠中的一滴水,正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精神世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如果无法主动攻击,那能不能……用它作为媒介?一个放大器,或者说,一个调频器? 此时,叶冰依的情况越发危险。她手中的钢管已经被一头猎犬的爪子削断,只能靠着电击器和灵活的身手勉强躲避。但她的体力消耗巨大,动作已经开始迟缓。 一头猎犬抓住了破绽,猛地撞在她的腰上。 叶冰依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垃圾堆里,电击器也脱手飞远。 猎犬的红眼亮起,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倒地的她逼近。 “箫羽!”她绝望地喊了一声。 就是现在! 箫羽不再犹豫。他将全部的精神力,那些狂暴、混乱、无法控制的能量,尽数灌入掌心的金属残片中!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它们,而是任由它们冲刷着这块奇异的金属。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蜂鸣,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金属残片仿佛活了过来,原本冰冷的表面泛起一层微光。那些混乱的精神力在流经它之后,被梳理、被整合、被扭曲成一种全新的频率。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残片为中心,精准地扩散出去。 那不是破坏性的能量,而是一段……指令。一段充满了混乱与矛盾的垃圾代码。 正走向叶冰依的猎犬,动作猛地一滞。 另一头准备扑向箫羽的猎犬,也停在了原地。 它们体内的芯片,接收到了这段致命的“信号”。 “咯……咯咯……” 两头猎犬开始剧烈地抽搐,金属关节不受控制地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最后彻底熄灭。 砰。砰。 两具造物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巷道里恢复了死寂。 箫羽脱力般地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那枚金属残片也恢复了原本的暗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叶冰依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看虚弱的箫羽。 “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阿k带着他剩下的两名手下出现在视野里,他们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解决了?”阿k看了一眼地上的猎犬,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只是两只死狗。 “‘创生’的外围成员,他们负责处理‘实验失败品’。”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车在前面,我们得走了。” 箫羽被叶冰依扶起。 他看着阿k,看着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这些人,早就料到了会有猎犬出现。 叶雪嫣,算到了一切。 他们被带到另一条街,上了一辆新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第266章 这情况不对劲 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低沉地工作。西京市的霓虹灯被飞速甩在身后,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最后彻底融入黑暗。 箫羽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玻璃。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太阳穴针刺般地抽痛。巷道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失焦的电影,在他脑中反复回放。狂暴的精神力,失控的边缘,以及……那枚金属残片。 他摊开手,残片正静静躺在掌心。那股安抚的能量依旧在,微弱,却执着。 “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k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发出的询问。他坐在副驾驶位,通过后视镜注视着箫羽。 箫羽没有回答,只是将残片握得更紧。 “我的手下检查过现场,”阿k继续说道,像在陈述一份报告,“没有弹孔,没有电击痕迹,甚至没有能量残留。那两台猎犬的中央处理器像是被灌入了某种……病毒,直接烧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所以,我再问一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箫羽开口,嗓子干得发涩。这是实话。他只是一个媒介,一个管道,将失控的洪水引向了另一个地方。 “他救了我!”叶冰依忍不住插话,她的情绪很激动,“这还不够吗?你是在审问犯人?” “在我的工作范畴里,任何无法解释的变量,都等同于威胁。”阿k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叶小姐的安危是首要任务。一个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无法解释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你……”叶冰依被噎住了。她无法反驳这种冷酷的专业主义。 “我需要一个理由去信任你,”阿k的视线依旧锁定着箫羽,“或者说,一个能让我向叶雪嫣小姐汇报的,合理的解释。” 叶雪嫣。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箫羽的神经。 他闭上眼,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烦躁,混乱,各种负面情绪随着疼痛翻涌。他下意识地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掌心的金属残片上,渴求那份冰凉的慰藉。 就是这一刻。 当他的精神完全沉浸其中时,世界消失了。 车厢、阿k、叶冰依,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坠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不是虚无。 那是一片古老的无法想象的星空。没有一颗星星是他认识的,星云的色彩瑰丽而陌生。在这片星空的中央,一个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它吞噬着光,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像宇宙的一个伤口,一个通往未知的入口。 归墟? 这个词莫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画面猛地一转。 无垠的黄沙,烈日当空。一座巨大的超出现实逻辑的金字塔,矗立在沙漠的尽头。它不是土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纹路。 “……沙漠……” “……金字塔……” 箫羽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叶冰依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箫羽猛地睁开眼,现实的景象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车窗外是纯粹的黑暗,他们已经行驶在远离城市的荒野公路上。 “他情况不对劲。”驾驶位上,阿k的一名手下低声说。 阿k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箫羽,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就在这时,一阵独特的卫星电话铃声响起。 阿k接通了电话,只说了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传来叶雪嫣冷静清晰的声线,即便经过电子信号的转换,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情况如何?” “目标已脱离西京监控范围。途中出现意外,‘创生’清理外围的猎犬介入了。”阿k的汇报简洁到极致。 “他怎么样?”叶雪嫣问的不是叶冰依,而是箫羽。 “状态不稳定,”阿k看了一眼箫羽,“但他处理了那两台猎犬。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把电话给他。” 阿k将卫星电话递到后座。 箫羽接过电话,冰冷的机身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箫羽?” “是我。” “你的身体还好吗?阿k说你动用了你的力量。”叶雪嫣的语气带着关切,但措辞却精准得可怕。 动用力量。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一股怒火毫无征兆地从箫羽心底窜起,盖过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 “那些猎犬,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对不对?”他质问道,“你早就料到它们会出现。” “没错。”叶雪嫣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坦然得近乎残忍。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叶冰依不敢置信地看着箫羽手中的电话,脸色变得苍白。 “那是一场测试。”叶雪嫣的声音继续传来,“我需要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也需要知道那块碎片能做到什么程度。面对‘创生’,任何一点未知都可能是致命的。” “测试?”箫羽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无比荒谬,“用叶冰依的命做赌注的测试?” “我的人就在附近,她不会真的有事。”叶雪嫣解释道,但这种解释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宣告,“在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必须发挥出它的价值。你,我,还有冰依,都是棋子。” “叶雪嫣!”叶冰依终于爆发了,她抢过电话,对着话筒怒吼,“你疯了吗!我差点就死了!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还不够成熟的妹妹。”叶雪嫣的回答让叶冰依浑身一颤,“如果你足够成熟,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状态不稳的箫羽身上,而是应该第一时间执行b计划,引爆emp炸弹,然后撤离。” “我……”叶冰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电话还给箫羽。” 叶冰依失魂落魄地将电话递了回去。 箫羽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叶雪嫣这种人打交道,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合作,”叶雪嫣说,“一个让你摆脱现状,也让我能达成目的的合作。那块碎片是钥匙,而你是唯一能使用它的人。它给了你提示,对吗?” 箫羽想起了那片星空,那个漩涡,还有那座沙漠中的金字塔。 线索指向更西之地。 他没有回答叶雪嫣的问题,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开口。 “我们去西部,去沙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前进的方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好。”叶雪嫣似乎笑了一下,“阿k会安排好一切。箫羽,记住,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掀翻棋盘,这才是你唯一破局的方法。” 通话结束了。 阿k从后视镜里看着箫羽,那是一种全新的审视。 车厢里寂静无声。 箫羽将那枚金属残片放进口袋,然后望向窗外。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267章 说重点 车轮碾过沙砾,停在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小镇边缘。 风沙是这里唯一鲜活的东西,肆无忌惮地抽打着生锈的招牌和破裂的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干燥气味,吸进肺里,像是在吞咽砂纸。 “我们到了。”阿k熄灭了引擎。 话音未落,箫羽猛地弓起身子,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用手捂住嘴,试图压抑住喉咙深处的骚动,但一切都是徒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深色的座椅上。 是血。 “箫羽!”叶冰依的尖叫刺破了车内的死寂。她扑过去,想扶住他,却被他无力地推开。 “别碰我。”箫羽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靠在车门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块金属残片的力量正在反噬,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穿着他的五脏六腑。 叶冰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既憎恨又不得不依赖的号码。 “姐!箫羽他……” “说重点。”电话那头的叶雪嫣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咳血了,很严重!我们现在在坐标点的小镇,接下来该怎么办?”叶冰依的声音带着哭腔。 “镇子西南角,有一家废弃的汽车修理厂,招牌是‘老蝎子’。去找老板,报上‘壁垒’的名字,他会给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会帮我们吗?” “他会的。”叶雪嫣说,“告诉他,如果他不合作,他在‘蜂巢’的女儿就会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拿到东西后,立刻给箫羽用上,然后向我汇报他的生理数据。” 通话中断了。 叶冰依攥着手机,指尖冰凉。蜂巢,那是“壁垒”最臭名昭着的监狱。她的姐姐,总是用最精准的方式拿捏着每一个人的软肋。 阿k已经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我带他过去。” 箫羽摇了摇头,自己撑着车门站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车身才没有倒下。“我自己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汽车修理厂比想象中更破败,巨大的铁门敞开着,像一头钢铁巨兽的喉咙。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一堆废弃轮胎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扳手,他身上的油污仿佛已经成了第二层皮肤。 “我们找‘老蝎子’。”叶冰依上前一步,强作镇定地说。 老头头也不抬。“死了。” “我们是‘壁垒’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老头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面无血色的箫羽身上。“又是叶雪嫣的玩具。一个快坏了,一个太新了。”他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发出刺耳的声响。“东西在里面,自己拿。钱呢?” “钱?”叶冰依愣住了。 “怎么,她没告诉你们吗?”老蝎子嗤笑一声,“在这片沙漠里,上帝来了也得付油钱。她叶雪嫣的面子,可换不来救命的药。” “我姐姐说……” “你姐姐说的话,在这里就是风里的屁。”老蝎子站起身,走到一个上锁的铁柜前,“要么拿东西来换,要么就看着他死在这里。我无所谓。” 车里的物资在之前的追逐中消耗殆尽。他们一无所有。 “你想要什么?”箫羽开口了,他的呼吸很浅,但吐字清晰。 老蝎子再次打量着他。“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箫羽的指尖触碰到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残片。这是钥匙,也是他的命。他不能给。 “用我来换。”叶冰依突然站了出来,挡在箫羽身前。“我是叶雪嫣的妹妹。我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老蝎子看着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讶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沙都仿佛静止了。 “哈,”他干笑起来,“有意思。叶家居然出了个不像棋子的棋子。”他转身,用钥匙打开了铁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扔在地上。“滚吧。” 叶冰依不敢相信。“你……” “我不想惹麻烦。”老蝎子重新坐回轮胎上,捡起他的扳手,“尤其是你这种会主动跳进火坑的麻烦。告诉叶雪嫣,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让她自己滚过来。” 阿k提起箱子,三人迅速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 他们找了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汽车旅馆。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霉味。叶冰依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排注射器和几瓶贴着复杂化学分子式标签的蓝色液体。一张纸条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使用说明。 “静脉推注,每十二小时一次。剂量:5毫升。”叶冰依念出声,然后看向箫羽,“我来帮你。” 箫羽靠在床头,看着她熟练地准备好注射器,抽取药剂,然后用酒精棉为他的手臂消毒。她的动作很稳,完全不像之前那个会惊慌失措的女孩。 “你不怕吗?”箫羽问。 “怕什么?” “怕我死了。怕我死了之后,你就成了下一个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叶冰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针头对准了他的静脉。“我姐姐说,要让你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掀翻棋盘。”她抬起头,看着箫羽,“如果你能掀翻棋盘,记得拉我一把。” 针尖刺入皮肤,冰冷的蓝色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那不是缓解痛苦的药剂。 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血液瞬间冲遍了箫d羽的全身。那不是治愈,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引爆。他体内的力量被这股外力粗暴地激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啊!” 箫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又重重摔了回去。他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那片星空,那个漩涡,那座金字塔的幻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尖锐的耳鸣几乎要撕裂他的鼓膜。 “箫羽!你怎么了!”叶冰依被吓坏了,她想去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过来……”箫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蜷缩在床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然后又被强行重组。那块放在口袋里的金属残片,此刻正散发出灼人的热量,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熔化。 他明白了。 这不是药。这是催化剂。 叶雪嫣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治好他。她要的是一把更锋利的刀,哪怕这把刀会因为过度使用而崩裂。测试,又一场测试。一场更加残忍,更加直接的测试。 痛苦的浪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身体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温柔而强大。他甚至能感觉到房间外,风沙流动的轨迹,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坐起身,咳血的症状消失了,连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里,正涌动着足以捏碎钢铁的力量。 这,就是叶雪嫣想要的。一个被强行催熟的怪物。 叶冰依呆呆地看着他,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刚刚拨出的号码。 箫羽拿过她的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怎么样了?”叶雪嫣的声音立刻传来。 “如你所愿。”箫羽的回答平静的可怕,“我感觉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看来,老蝎子的催化剂效果不错。”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这是必要的步骤。沙漠的中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你需要这股力量。” “下一次呢?”箫羽问,“下一次的‘必要步骤’是什么?直接把我解剖吗?” “如果你还有利用价值的话,或许会。”叶雪嫣的坦诚,永远是她最伤人的武器,“记住你现在的感觉,箫羽。力量,这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好好利用它,活下去,然后来见我。” 通话再次结束。 箫羽将手机还给叶冰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黄沙漫天,世界的尽头仿佛就是这片荒漠。 他不再愤怒,也不再感到寒冷。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是一枚棋子,但现在,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和力量。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68章 沙暴 三天后,越野车在沙海中孤独地行驶。 车内的沉默比窗外的死寂更具压迫感。叶冰依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偷偷瞥向驾驶座的男人,他握着方向盘,身体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三天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说一个字。他不再咳嗽,不再虚弱,却也带走了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我们还有多远?”叶冰依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不知道。”箫羽的回答没有起伏,“没有坐标,只能朝着大致的方向开。” “叶雪嫣什么都没给你吗?一个具体的地点?” “她给了我需要的东西。”箫羽踩下油门,引擎的轰鸣淹没了后续的对话。 叶冰依攥紧了安全带。她当然懂他话里的意思。那管药剂,那身力量,就是叶雪嫣给的地图。一张用血肉和痛苦绘制的地图。 “天气不对劲。”箫羽忽然开口。 叶冰依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土黄色,太阳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那是什么?”她指着天际线。 一条黄色的线正在快速升高、变厚,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他们吞噬而来。 “沙暴。”箫羽的判断简洁而致命,“坐稳了。”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地形作为掩护。但放眼望去,除了连绵的沙丘,一无所有。那堵黄色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天地间响起低沉的咆哮,像是远古巨兽的苏醒。 “快!再快一点!”叶冰依催促着,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 “没用的。”箫羽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它的速度比车快。”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震。天,黑了。 狂风卷着沙砾,疯了一样地抽打着车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车身在风中剧烈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引擎发出一阵不祥的闷响,然后彻底熄火。 “怎么了?车坏了?”叶冰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进气口被沙子堵死了。”箫羽尝试重新点火,只有几声无力的咔哒回应。 沙子开始从车门的缝隙里渗进来,细小的沙流很快在脚下积起一层。世界被压缩到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外面只剩下魔鬼的怒吼。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被活埋?”叶冰依的身体开始发抖。 “闭嘴。”箫羽解开安全带,“我们得出去。” “出去?外面是沙暴!” “留在车里,沙子会把车压扁。我们一样是死。”他转向车门,用尽全力去推。车门纹丝不动。外面的沙子已经堆积了过来,巨大的压力将他们封死在里面。 “打不开……”叶冰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箫羽没有回答。他调动起体内那股温顺而狂暴的力量。肌肉贲张,血管在他的皮肤下虬结。他用肩膀抵住车门,发出了一声低吼。 “砰!” 车门被一股巨力向外顶开,变形的金属发出呻吟。黄沙瞬间倒灌进来,糊了他们满头满脸。 “走!”箫羽一把抓住叶冰依的手臂,将她拖出了越野车。 外界是真正的地狱。狂风的力量几乎要将人掀飞,漫天的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钢针在扎。能见度不足半米,他们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 “我们去哪儿!”叶冰依在他耳边大吼,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 箫羽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放弃了视觉。那股被催化出的力量,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风的流动,能“感觉”到沙丘的结构。在风沙狂暴的交响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一处空洞。风吹过那里时,产生了一道微弱的回响。 他拉着叶冰依,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不知走了多久,他脚下一空,两人一起滚下了一个沙坡。箫羽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 找到了。 他拉着叶冰依,摸索着爬进了一个被风沙半掩的岩洞。洞口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风声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和心脏的狂跳。 “得救了……”叶冰依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箫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潮退。他看了一眼洞外,黄沙遮天蔽日,没有一丝要停歇的迹象。 “我们的车……食物和水……”叶冰依的声音很低。 “都没了。”箫羽陈述着事实。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等什么?等死吗?”叶冰依的情绪终于失控了,“这都是你那个好姐姐的计划,对不对?把我们扔到这个鬼地方自生自灭!她就是个疯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箫羽的反应,像一块不会被任何情绪浸湿的石头。 “当然有意义!”叶冰依站了起来,冲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我们被困住了!没有水没有食物,我们会被渴死,饿死!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怕,就能让沙暴停下吗?”箫羽反问。 “你……”叶冰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颓然地坐下,将脸埋在膝盖里,“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箫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洞外风的咆哮。恐惧是最无用的消耗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猛地一抽。 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强行挤进了他的意识。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手术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 “……样本活性正在下降……” “加大剂量!他的精神壁垒快要崩溃了!” “呃啊!”箫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住了头。那些破碎的记忆,像玻璃碴子,在他的脑海里翻搅。 “你怎么了?箫羽!”叶冰依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忙爬过来。 “别碰我!”他嘶吼着,挥手将她推开。 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更多的画面涌了进来。交错的金属管道,闪烁着红光的警报器,还有一个……金字塔的符号。那个符号,和叶雪嫣给他的金属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箫羽!你醒醒!”叶冰依顾不上被他推开的疼痛,再次靠近。 这一次,她没有去碰他,而是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洞口之间,为他遮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和沙砾。 “是太冷了吗?还是……那个药的副作用?”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箫羽的挣扎慢慢平息。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女孩。她的背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沙,身体在微微发抖,却固执地没有离开。 “你做什么?”他的嗓音沙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叶冰依从口袋里摸出半瓶水,这是他们从车里逃出来时,她下意识抓在手里的最后一瓶水。 她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你会好受一点。” 箫羽看着那瓶水,没有动。 “喝啊!”叶冰依把瓶口又往前送了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你现在不能出事!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也活不了!” “为什么?”箫羽问。这是一个他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要问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叶冰依吼道,“我不想一个人死在这鬼地方,这个理由够不够!” 箫羽沉默了片刻,终于张开干裂的嘴唇,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也浇熄了脑海中那片灼烧的混乱。 他看着眼前的叶冰依。在昏暗的岩洞里,她的脸庞沾满沙尘,狼狈不堪,但那份倔强,却像一簇在风暴中不灭的火苗。 沙暴依旧在洞外肆虐。 箫羽靠回岩壁,闭上了眼。 第269章 变了样 风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咆哮,被凭空抽走,只留下耳膜里嗡嗡的回响。 箫羽睁开双眼。洞内的光线不再是昏黄的,而是透着一股惨白的清冷。 叶冰依的身体还蜷缩着,挡在他身前,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身体动了动,僵硬地回过头。 “停了……?”她的嗓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箫羽没有回答,他撑着岩壁,挣扎着站起来。双腿麻木,饥饿和缺水让他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他蹒跚地走向洞口。 叶冰依也跟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洞外的世界,完全变了样。 黄沙被重新堆砌,塑造出陌生的丘陵和山谷。天空是一种洗过的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空气里弥漫着沙土和矿物的腥气。 就在他们藏身的岩洞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造物,从被剥离的沙丘下,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天然的岩石。 它有着平整的切面,精准的棱角,以及一种非自然的、令人敬畏的几何结构。最顶端的部分,是一个标准的金字塔尖。而他们眼前的,是一扇嵌在塔基上的巨大石门。 “那……那是什么?”叶冰依喃喃自语,话语里是无法掩饰的震动,“是海市蜃楼吗?” 箫羽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他一步步走下沙坡,走向那扇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下,都和某种未知的频率产生着共鸣。 这扇门太大了,高至少有十几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整块严丝合缝的巨石。石门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扭曲、盘绕,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它们和箫羽记忆中,金属残片上的纹路,是同一种东西。 “是金字塔……沙漠里真的有金字塔……”叶冰依跟了上来,她仰头看着这宏伟的造物,脸上写满了混乱,“我们得救了?这里是古迹!肯定会有考古队或者游客的!” “这里不会有游客。”箫羽打断了她的幻想。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叶冰依问。 “钥匙。” 箫羽回答,同时将残片举起,与石门上的一个凹痕进行比对。 尺寸,形状,完美吻合。 “什么钥匙?这东西能打开这扇门?”叶冰依的语速加快,“那你还等什么!快打开它!我们进去!里面肯定有水!说不定还有吃的!” 她因为激动,伸手想去推箫羽。 箫羽却侧身避开了。 “你干什么?”叶冰依不解。 “我在想,叶雪嫣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我。”箫羽盯着石门,与其说是在问她,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我姐姐?这东西是我姐姐给你的?”叶冰依的困惑更深了,“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箫羽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叶雪嫣的失踪,神秘的金属片,自己被植入的记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不该存在于此地的金字塔。 这里不是避难所。 这里是终点,或者说,是另一个起点。 “别管我姐姐了!”叶冰依的语气变得急躁,“我们快要渴死了!箫羽!不管里面有什么,都比待在外面等死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我快死了!”叶冰依吼了起来,“你总是这样!冷静得像个怪物!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箫羽转过身,看着她。 “我在乎。”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重新转向石门,伸出了手。 “别碰!”叶冰依尖叫。她的直觉在报警,“我们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万一有机关呢?” 箫羽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石面。 就在那一瞬间。 “嗡——” 不是声音,是震动。从他指尖接触的地方开始,整扇石门上的象形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死寂的刻痕,而变成了一条条奔流的信息,顺着他的手臂,野蛮地冲进他的大脑。 “呃……” 箫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眼前不再是沙漠和石门。 是建造。 无数衣不蔽体的奴隶,在烈日下拖动着无法想象的巨石。他们的汗水和血液浸透了黄沙。一个高高在上的祭司,用一种古老的语言高声祈祷,祈求神明赐予他们永恒的庇护。 画面切换。 是祭祀。 黑暗的石室里,一个巨大的祭坛。年轻的生命被绑在上面,祭司举起一把黑曜石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下。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祭坛上的沟壑流淌,汇入石门之下。那些象形文字,在吸收了血液之后,发出了妖异的红光。 建造者的祈祷,被献祭者的哀嚎,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拧成一股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抽打。 他的记忆读取能力,在这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力刺激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更多的画面涌现。 不是古代的,是现代的。 是那个白色的房间。 “……样本与‘核心’的共鸣反应超乎预期!” “精神壁垒正在重构!他正在读取……他在读取石门的信息!” “切断连接!快!” 一个模糊的人影冲了过来,似乎想阻止什么。 “啊!” 箫羽抱着头,单膝跪倒在地。信息量太大了。古代的记忆,现代的阴谋,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在他的意识里发生了猛烈的对撞。 最可怕的,是石门之后的感觉。 那里没有房间,没有通道,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粹的、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精神与物质的能量场。像一颗被禁锢在牢笼里的恒星。 这扇门不是为了让人进去的。 它是锁。 “箫羽!箫羽你怎么了!”叶冰依冲过来,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他,“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箫羽猛地甩开她,撑着地面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烧他的食道。 几秒后,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意识,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们走。”他抓住叶冰依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走?去哪里?”叶冰依被他的样子吓坏了,“我们能去哪里?进入这扇门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这不是活路!”箫羽嘶吼道,他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失控,“这是陷阱!是一个延续了千年的血腥陷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叶冰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疯了?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在这里被太阳晒成干尸吗?” “那也比进去被碾成粉末好!” 箫羽强行拖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远离那扇不祥的石门。 “你放开我!”叶冰依挣扎着,“你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箫羽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建造者的祈祷,看到了祭品的哀嚎。”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我还看到了……门后面那东西。那不是庇护所,那是能量的反应堆,是风暴的中心。” 他终于回头,看着叶冰依。 “我们以为自己逃出了沙暴。” “其实,我们才刚刚走到风眼。” 第270章 等死 风暴的咆哮从他们身后传来,撼动着整座石室。沙子从入口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像一条黄色的毒蛇,在地板上蜿蜒。 “我们没有选择了。”叶冰依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固执。“外面的一切都会被埋掉!我们也会!” 箫羽没有理会她。他背对着那扇不祥的石门,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复脑海里那场跨越千年的风暴。建造者的祈祷,献祭者的哀嚎,现代研究员的惊呼……一切都还未平息。 “你听到了没有!”叶冰依冲他喊,“你想死在这里,我不想!” “进去就是死。”箫羽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死吗!” “一个是慢死,一个是快死。”箫羽缓缓转身,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混乱的情绪却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冰冷的平静。“一个是被沙子埋掉,一个是……被能量撕碎。” 他的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现。不是祭祀的血腥,也不是现代的阴谋,而是那些象形文字。祭司用手按在石门上,口中念念有词。血液顺着沟壑流淌,激活了它们。那不是随机的涂鸦,那是……操作面板。 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外面是沙暴,里面是反应堆。 不。不对。 建造者留下了门,也留下了路。祭品的血是钥匙,那建造者的祈祷呢?祈祷……是为了庇护。他们祈求神明赐予庇护,而不是毁灭。陷阱和通路,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你过来。”箫羽对叶冰依说。 “干什么?”叶冰依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活命,就过来。”箫羽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他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伸出手,悬停在那些被血浸染过的象形文字上。 叶冰依犹豫了一下,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对他的怀疑。她挪到他身边,身体紧绷。“你要干什么?别乱碰!” “我在救我们。”箫羽闭上眼睛。祭司的记忆在他脑中变得清晰。那不是祈祷,是口令。那些按压的动作,不是仪式,是密码。他能“看”到那个祭司的手指,在一连串复杂的文字上以特定的顺序、特定的力度按下。 第一个。 第二个。 ……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他没有去触碰石门,只是在空气中模仿着记忆里的顺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化为一道道残影。 “你在跳大神吗?”叶冰依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箫羽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默数着。三百七十四个字符,顺序、节奏、力度,一个都不能错。他强迫自己忘记门后的恐怖能量场,只专注于眼前这套解锁的“公式”。 终于,他睁开眼。 “后退。”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石门上。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开始快速按动那些象形文字。 随着他最后一个动作落下,整座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也不是崩塌,而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唤醒的轰鸣。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死寂的空气从里面涌出,带着一股尘封千年的腐朽气息。一条笔直的甬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这……”叶冰依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走。”箫羽没有片刻迟疑,率先踏入了甬道。 “等等!里面……” “不想被沙子埋掉,就跟上。”箫羽打断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叶冰依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后几乎被沙子堵死的入口,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紧紧跟在箫羽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象形文字,但在黑暗中根本无法看清。脚下的石板路还算平整,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叶冰依刚想松口气,箫羽的手臂突然横在她面前,像一根铁棍。 “别动。” 他的动作快得让她吓了一跳。她停下脚步,不解地问:“又怎么了?” 箫羽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上。在他的感知里,那片区域的精神力场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有一种虚浮的、下陷的错觉。 他指着前方一块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石板。“下面是空地。流沙。” “你怎么……”叶冰依的话卡在喉咙里。这里光线昏暗,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箫羽没有解释。他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朝那片地面丢了过去。石子落地,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是噗的一下,瞬间就被地面“吞”了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有。 一片死寂。 叶冰依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如果刚才箫羽没有拦住她,现在被吞噬的就是她自己。 “贴着左边墙壁走,一步都不要踩错。”箫羽下达了指令,自己率先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叶冰依不敢有任何异议,学着他的样子,身体几乎是擦着墙壁,一点点地蹭了过去。绕过那片死亡区域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看着箫羽的背影,这个男人刚才还情绪失控,现在却冷静得可怕。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们继续前进,甬道开始变得狭窄。叶冰依有些疲惫,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一下旁边的墙壁。 “你想死吗!” 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回来,力量大得让她直接撞进了箫羽的怀里。 就在她身体离开墙壁的瞬间,对面那堵墙上突然弹开数十个小孔,无数淬了毒的黑色短箭暴射而出,咄咄咄地钉进了她刚才想要触摸的那面墙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叶冰依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箫羽抓着她手臂的手在用力,也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 “墙上有压力感应的机关。”箫羽松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每一次预警,都像是在消耗他的精神。那些古代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意识里。 “对……对不起。”叶冰依结结巴巴地道歉,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跟紧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箫羽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叶冰依没有再保持距离,而是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这个不久前她还想甩开的姐夫,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安全保障。 甬道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似乎到了尽头。但箫羽的脚步却再次停下。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看。 “怎么了?”叶冰依小声问,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箫羽没有回答。他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在他的感知里,前方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种恐怖的扭曲。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规则上的。 “趴下!”他突然发出一声嘶吼,那里面带着一种预兆性的痛苦。不是命令,是本能的尖叫。 叶冰依虽然不解,但出于刚刚建立的绝对信任,她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 就在她趴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他们身上。叶冰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碎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重力陷阱。 “爬……”箫羽的声音从地面传来,艰涩无比,“……往前爬。” 他自己正用手肘和膝盖,在地上艰难地蠕动,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瞬间就被地面吸收。 叶冰依咬紧牙关,学着他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行。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比她跑上几公里还要累。那股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他们碾进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们终于爬出了那片区域。 两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叶冰依侧过头,看着同样狼狈的箫羽。他闭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他那神秘能力的震惊,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箫羽……”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冒烟。 她只是看着他,那个之前她以为疯了的男人。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271章 别乱碰 他们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 箫羽的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能听见叶冰依在旁边同样粗重的喘息,劫后余生的寂静,让这声音格外清晰。 “箫羽……”叶冰依先开了口,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只剩下浓重的困惑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为什么会预知到那些机关?刚才那个……重力陷阱,你是怎么发现的?”她撑起上半身,执拗地追问。 箫羽没有回答。他不想回答。那些记忆碎片正在他脑子里搅动,每一次预警都让它们更活跃,也让他更痛苦。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画面压下去。 “你说话!”叶冰依的语气急躁起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随时都可能死!我总得弄清楚,我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你到底瞒着什么?” “闭嘴。”箫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我……” “否则怎样?”箫羽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快得让她吓了一跳,“你一个人往前走?去触发下一个机关,被压成肉泥,还是被射成筛子?” 他的质问像冰冷的石头,砸得叶冰依哑口无言。她确实不敢,她现在连一步都不敢乱动。 “我……” 箫羽没有再理她。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撕裂感。他的头痛得像是要炸开,无数不属于他的念头在冲撞。 “星辰为炉……神念为火……”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扶着额头,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叶冰依没听清,她只觉得箫羽的状态很不对劲,“箫羽?你怎么了?喂!” 箫羽像是没听见。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石壁前。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按在了墙上。 “别乱碰!”叶冰依的尖叫脱口而出,之前的箭雨陷阱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但这一次,没有短箭射出。 墙壁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脚下的地面也随之震动。叶冰依惊恐地看着箫羽面前的那堵墙,巨大的石块正在向内收缩、翻转,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那不是另一个通道。 那是一幅壁画。 一幅巨大到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浮雕壁画。 当石壁完全打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壁画上,有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 箫羽呆呆地站在壁画前,之前的痛苦和混乱都消失了,取而代 f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痴迷。 “是它……就是它……”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字。 叶冰依也看清了壁画上的内容。那上面雕刻着许多人像,摆出各种奇异的姿势。有的人像盘坐在山巅,头顶是浩瀚的星河,无数星光汇聚成线,垂落到他们的头顶。有的人像则站在奔腾的江河中,引导着水流的能量在身体周围盘旋。 这是一种修炼的法门。 壁画的核心,描绘的是一场宏大的仪式。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祭坛中央,他的身体仿佛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无数星辰的光辉在他体内汇聚,最终凝聚于眉心的一点。那一点,亮得刺眼。 旁边刻着几个古老的篆字——星源淬神。 “这……这是什么?”叶冰依看得心头发寒,她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到这壁画中蕴含的诡异力量。 “柳青说的……是真的……”箫羽像是魔怔了,伸出手,指尖虚虚地划过壁画上的纹路,“沟通‘归墟’,引星辰之力淬炼精神本源……原来方法在这里。” “柳青是谁?”叶冰依抓住这个陌生的名字,“什么归墟?你在说什么胡话?” 箫羽猛的回头,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叶冰依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疯狂。 “你不懂!你不懂!”他重复着,“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活下去?”叶冰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她指着壁画的另一侧,“你看那边!” 在壁画的角落里,雕刻着几幅惨不忍睹的画面。那些同样在引动星光的人,身体发生了恐怖的扭曲,有的人七窍流血,有的人身体直接崩解,化为齑粉。精神反噬的惨状,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东西会杀人!”叶冰依的声音拔高,“你没看到吗?那些失败的人是什么下场!你想变成他们那样吗?” “不这么做,我也会死。”箫羽的语气平静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悸,“而且会死得更惨。被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活活撑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壁画。 “你疯了!箫羽,你彻底疯了!”叶冰依无法理解,“我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去!而不是研究这些害人的鬼东西!” “离开?”箫羽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笑,“你以为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没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我们连下一个房间都过不去。” 他指着壁画,“这是唯一的路。要么学会它,要么死在这里。” “我不要!”叶冰依的情绪也崩溃了,“我不想学这种鬼东西!我要回家!” “那就自己去找路。”箫羽冷酷地打断了她。 他不再争辩,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幅巨大的壁画之中。观想、导引、与自然能量共鸣……那些古代的修炼法门,像一股清泉,流进他那片即将干涸和崩坏的意识海洋。 他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毁灭。成功,他就能掌控这股力量,摆脱记忆碎片的折磨。失败,他就会和壁画上那些人一样,神形俱灭。 叶冰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如同雕塑般的背影。愤怒、恐惧、无助,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滚。她想冲上去把他拉开,但又不敢。她想自己去找出口,但她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这个她曾经厌恶的姐夫,此刻变成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疯子。 而她自己的性命,却偏偏握在这个疯子手里。 箫羽抬起手,缓缓地、坚定地,模仿着壁画上第一个人像的姿势。 第272章 我错了 气流变了。 箫羽摆出那个古怪姿势的瞬间,叶冰依感觉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了。那不是错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牵引,向上浮起。 “停下!快停下!”她尖叫着,冲过去想抓住箫羽的手臂。 但她的手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股阴冷刺骨的能量将她弹开,摔倒在地。 箫羽没有理会她。他闭着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壁画的法门中。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引动。不是来自头顶,也不是来自四周,而是来自……深处。一个更深邃,更黑暗的方向。 大脑里的刺痛陡然加剧,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无数陌生的面孔、听不懂的语言、从未见过的场景,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呃啊——”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爬行。 “箫羽!”叶冰依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片煞白,“你看你自己的样子!跟壁画上那些人一模一样了!” 箫羽没有回答。他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中断了能量的引导。狂暴的力量瞬间平息,但他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我错了……”他喃喃自语,“方向错了……力量的源头,不在这里。” “什么方向?你到底在搞什么?”叶冰依又怕又气,“我们快走!离开这鬼地方!” “走?”箫羽抬起头,他擦去从鼻孔里渗出的一丝血迹,“你告诉我,往哪儿走?”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刚才强行引导能量,虽然让他差点崩溃,却也让他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真正来源。 “跟我来。”他没有解释,迈开步子,朝着壁画左侧的黑暗通道走去。 “我不去!那边更黑,谁知道有什么!”叶冰依抗拒道。 “那就留在这里等死。”箫羽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叶冰依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让她心悸的壁画室。两害相权,她咬了咬牙,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通道比想象的更长,也更压抑。脚下是平整的石板,两侧的墙壁却粗糙不堪,像是未完工的半成品。黑暗中,箫羽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叶冰依只能死死跟住那点声音,才不至于掉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股厚重到令人绝望的气息。 “推不开的。”叶冰依凭直觉判断,“我们被困死了。” 箫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贴在石门上。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一次尝试运转那个残缺的法门。这一次,他没有去观想遥远的星辰,而是将全部意念,都集中在石门之后,那个隐约能感觉到的力量源头上。 嗡——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向石门。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 “开了?”叶冰依不敢置信。 箫羽没有回答,他所有的精神都用于维持那脆弱的能量连接。随着“嘎吱”一声长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光。 一道温和的、带着星辰般璀璨色泽的光芒,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那光芒照在箫羽身上,他感觉自己那片即将沸腾崩坏的意识海洋,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澈的冰泉。剧痛被抚平,狂乱的记忆碎片也安静下来。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和叶冰依一起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间比壁画室更加宏伟的殿堂。殿堂中央,矗立着一个三米多高、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成的小型金字塔。 而在金字塔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所有的光芒,都由那颗晶石散发出来。它不像钻石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宝石那样色彩斑斓。它的光,是纯粹的、仿佛包含了整片星空的深邃与温和。磅礴的能量从中涌出,却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只有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的宁静与舒适。 “星源石……”箫羽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在接触到这股能量后,自动浮现出来的信息。 “那是什么东西?”叶冰依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指着那颗晶石,“好漂亮……感觉……好舒服。” 箫羽没有回答她。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金字塔祭坛,像是被引诱的信徒。越是靠近,他脑海里的感觉就越清晰。那些曾经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变成了一本本可以翻阅的书籍。 他能清晰地“看”到属于柳青的记忆,看到那个男人是如何找到这里,如何为了解决和他一样的问题,疯狂地研究壁画。 他甚至能“看”到更古老的,不属于柳青的记忆。那是这颗晶石本身记录的片段——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星空中摘下一颗垂死的星辰,将其核心炼化成这颗晶石,作为自己陵寝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箫羽站在祭坛下,仰望着那颗星源石,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狂热的顿悟中,“《星源淬神》,壁画上的法门只是‘淬神’,是方法。而这颗石头,才是‘星源’,是根本!” 他终于明白了。柳青,还有壁画上那些失败者,他们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没有找到这间主墓室,没有找到真正的“星源”,就妄图凭借那不完整的法门,直接沟通外界宇宙中狂暴驳杂的星辰之力。 那无异于用一根小水管去接百丈瀑布,结果只能是管毁人亡。 “你在说什么?什么星源?什么根本?”叶冰依跟在他身后,满心都是戒备,“箫羽,这东西看起来就不对劲,我们还是……” “不对劲?”箫羽打断她,他回头看着叶冰依,双眼里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炙热,“你错了,这是唯一对劲的东西!这是解决我所有问题的关键!” “解决问题?怎么解决?像刚才那样,把自己弄得七窍流血吗?”叶冰依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你别忘了壁画上的下场!”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箫羽的语气平静的可怕,“他们是找不到路的瞎子,而我已经看到了门。”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要将那颗星源石抓在手里。“只要得到它,或者说……得到它的认可,我就能彻底解决身体里的隐患。不但能活下去,还能掌控这股力量!” “掌控力量?你还想着这个!”叶冰依无法理解,“箫羽,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 “回家?”箫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叶冰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里,就是我的‘家’。不解决问题,我走到哪里,地狱就跟到哪里。” 他不再理会叶冰依的咆哮。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观察着上面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外面壁画上的极其相似,却又更加完整、玄奥。 “我不要!”叶冰依几乎崩溃了,“我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只想离开!你带我来这里,你必须带我出去!” “那就等我做完。”箫羽冷酷地回应。 他走上祭坛的台阶,一步,两步,径直走向那颗悬浮的星源石。 “别碰它!”叶冰依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 箫羽置若罔闻。他抬起手,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触向那片温和的光芒。 第273章 尖叫 指尖触碰光芒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能量冲击,也没有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一种温润如玉的暖流,顺着箫羽的指尖,缓缓渗入他的身体。那感觉,不像是接触一块冰冷的晶石,更像是握住了一颗初生恒星的心跳。他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前所未有地驯服,如倦鸟归林。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炸开,整个主墓室都为之震动。沉重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轰碎,无数碎石夹杂着滚滚烟尘倒灌而入。 “什么人!”叶冰依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侧身,举枪对准了烟尘弥漫的入口。 烟尘中,几道穿着黑色战术复合甲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们装备精良,动作划一,头盔上猩红的目镜在黑暗中扫视,如同捕食的野兽。为首那人抬起手臂,一个战术手势后,五名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将祭坛区域包围。 “目标确认。箫羽。”为首的男人开口,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以及,‘星源石’。” 他的话音刚落,叶冰依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封闭的墓室中回荡,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那些人的复合甲上,只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花,连让他们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无效攻击。火力等级过低。”为首的男人冷漠地做出判断,“b组压制,c组回收目标一。” “收到!” 两名队员抬起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亮起刺目的电光。 “趴下!”箫羽的吼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叶冰依想也不想,一个翻滚躲到祭坛的石阶后。下一秒,两道能量光束擦着她刚才的位置射过,将她身后的墙壁轰出两个焦黑的窟窿。 “箫羽!他们是什么人!”叶冰依靠着石阶,大声质问,心脏狂跳。 “来收尸的。”箫羽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在那些人闯入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精神探针,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向他的脑海。但这一次,探针还没触及核心,就被从星源石上弥漫出的温和力场给挡住了。 “咦?”一个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队员发出了轻微的讶异。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过于苍白的脸,正是创生小队里的那名精神力者,“队长,目标有精神屏障,很强。” “强?”队长,那个为首的男人,发出不屑的冷哼,“那就打碎它。所有人,自由开火,把他从祭坛上逼下来!” 命令下达,暴雨般的能量光束瞬间覆盖了整个祭坛。 叶冰依被彻底压制,只能死死贴着石阶,连头都抬不起来。光束将祭坛的台阶打得碎石飞溅,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从她头皮上擦过。 “箫羽!快下来!你想死吗!”她几乎是在尖叫。 但箫羽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星源石。那些足以熔化钢铁的光束,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时,竟被一层无形的涟漪扭曲、偏折,射向四面八方。 星源石在保护他。 不,更准确地说,是星源石将他的精神力放大了,形成了一个偏折力场。 同时,无数混乱的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左侧,那个拿重型武器的,准备用榴弹轰平台。 后方,精神力者在重新构建精神冲击,目标是切断我和晶石的联系。 右侧两人在迂回,想从侧面攻击叶冰依的死角。 这些不是猜测,是读取。他能清晰地“听”到这些人最直接的行动意图。 “叶冰依!右边!”箫羽爆喝。 叶冰依没有任何犹豫,身体贴着地面,猛地向右侧连开三枪。 “呃!”一声闷哼,一个试图绕后的队员动作一滞,虽然子弹没能穿透他的护甲,却也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暴露在另一侧队友的射界里。 “白痴!”队长怒骂一句。 “他的反应不对劲!”那个精神力者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他能预判我们的行动!队长,必须立刻切断他和那颗晶石的联系!” “那就切断!” 队长不再犹豫,亲自抬起了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凝聚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耀眼的光芒。这一枪,他没有瞄准箫羽,而是对准了箫羽脚下的祭坛。 他要将整个祭坛轰塌! “完了!”叶冰依看到那光芒,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箫羽也“看”到了对方的意图。他想躲,但身体却像是被星源石黏住,无法动弹。那股温和的能量正在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改造他的身体,中断这个过程,后果不堪设想。 是赌,还是躲? 没有时间给他选择。 就在队长即将开火的刹那,一束被偏折的能量光束,恰好击中了祭坛正上方穹顶的一块不起眼的浮雕。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激烈的交火中几乎无法听闻。 但整个主墓室,却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嗡—— 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向上托起。重力消失了! “什么情况!”一名队员控制不住身体,向天花板飘去。 紧接着,重力又猛地恢复,甚至比原来强了数倍。那个队员惨叫一声,被狠狠砸在地上,身上的复合甲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墙壁上那些与外部壁画相似的纹路,此刻全部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它们不再是死物,而变成了一道道致命的能量流,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之间无规律地穿梭。 “啊!” 又一名队员被能量流扫中,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焦炭。 “防御!全员开启最大功率防御!”队长惊骇地大吼,他试图稳住阵脚,但一切都失控了。 这不是他们计划中的战斗。这个陵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被激活的陷阱。 “箫羽!”叶冰依在重力变化的瞬间就失去了平衡,但箫羽一把抓住了她。 “别动!跟着我的节奏!”箫羽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冷静,“左脚踩那块青石,快!” 叶冰依下意识照做。她刚一踩稳,原先站立的地方就被一道能量流贯穿。 “向前跳两步,现在!” 叶冰依再次执行。她像一个提线木偶,在箫羽的指令下,于致命的光网和变幻的重力中穿行,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一切攻击。 她惊愕地看着箫羽。此刻的他,仿佛与整个暴走的墓室融为一体。那些致命的陷阱,在他眼中似乎都变成了清晰可见的路径。 第274章 爆炸 “他不是预判……他在读取!”创生的精神力者发出惊恐的尖叫,“他在读取整个墓穴的能量流向!队长,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撤退!” “闭嘴!”队长的脸上满是狰狞。任务失败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看着那个在祭坛上毫发无伤,甚至开始掌控局面的箫羽,又看了看那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星源石,一种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高爆榴弹,装进了枪管下的发射器里。 “既然得不到,”他咆哮着,将枪口对准了支撑着星源石的祭坛基座,“那就一起毁掉!” 叶冰依的瞳孔骤然收缩。 箫羽也“看”到了他的动作。 队长狞笑着,扣下了发射扳机。 时间并未凝固。 但对箫羽而言,那枚拖着赤红尾焰的高爆榴弹,飞得像蜗牛一样慢。 它的旋转,它外壳上冰冷的金属编码,甚至连发射药在枪管内爆燃后残留的些微热量,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掌纹。 叶冰依绝望地闭上眼。 她只听到队长那声疯狂的咆哮,和榴弹发射器特有的闷响。 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墓室中能量流穿梭时发出的“嗡嗡”声。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枚致命的榴弹,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距离祭坛基座不足半米。 它所有的动能都凭空消散,像一颗被琥珀包裹的虫子,维持着飞行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这是……”一名队员的牙齿在打战。 队长的狞笑僵在脸上,肌肉抽搐,仿佛见了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精神力干涉实物?还是这种质量的……”创生的精神力者抱着头,发出了不成调的哀嚎,“他的精神力场……覆盖了整个墓室!” 没有人理会他的尖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上的箫羽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但以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星光正缓缓荡开,如同水面的涟漪。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穿梭的幽蓝色能量流,竟奇迹般地平息、驯服,绕着他缓缓流淌,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反噬的痛苦早已消失。 星源石的能量不再是改造,而是共鸣。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契合感,让箫羽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稳定、凝实、并且……无孔不入。 他的意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看”到了叶冰依狂跳的心脏,看到了队员们因为恐惧而飙升的肾上腺素,更看到了队长那颗被头盔包裹的大脑里,翻腾的记忆和念头。 “什么怪物……”队长的思维在尖叫。 箫羽的意识顺着这根线,轻轻一“拉”。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一座被黑色风暴环绕的巨大岛屿。 岛屿中心,一座通体洁白的建筑,像一根刺破云层的骨刺。 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实验室,一排排营养槽里浸泡着形态各异的“失败品”。 几个冰冷的词汇,带着最高指令的权限,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回响。 源种计划 回收者 目标:箫羽,a级源种,具备极高精神同调性 任务:活捉或在无法回收的情况下……销毁 原来如此。 箫羽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狂热,也没有了冷静,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周身笼罩的星光,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只。 “创生。” 他开口,吐出两个字。 队长的身体剧烈的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这个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烙印,是他们组织的代号! 他怎么会…… “回收者。”箫羽又说。 这次,不光是队长,连同那名精神力者在内的所有队员,都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闭嘴!你给我闭嘴!”队长终于从震惊中挣脱,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全员开火!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他再次举起枪,对着箫羽疯狂扫射。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合金装甲的子弹,在靠近箫羽三米范围时,便纷纷失去力道,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一层无形的壁障,守护着他。 “队长……没用的!”精神力者绝望地大喊,“他不是在防御!他在读取!他在读取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战术,我们的想法,甚至……我们的过去!” “我让你闭嘴!”队长一枪托砸在精神力者的头盔上,将他砸翻在地。 他的脸上满是疯狂和恐惧交织的狰狞。任务失败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一个“源种”读取了组织的机密,这种后果……他不敢想。 “一起死吧!”他咆哮着,伸手去摸腰间最后一颗炸弹。 “太迟了。”箫羽的声音很平淡。 他只是抬了抬手。 那枚悬停在半空的榴弹,忽然慢悠悠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猩红的弹头,精准地对准了队长的面门。 “不……”队长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他能感觉到榴弹内部引信那微弱的能量反应。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现在,轮到我问了。”箫羽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个问题,‘源种计划’,究竟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下祭坛。 叶冰依被他轻轻拉着,跟在身后。 她震惊地发现,那些之前足以致命的能量光网,在他们走过时,会自动分开一条通路。那些强弱变幻的重力场,也完美地避开了他们脚下的区域。 整个暴走的陵寝,仿佛变成了箫羽的私人领域。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队长咬着牙,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情报!” “是吗?”箫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其实不需要你开口。” 他的脚步停在队长面前。 “你的大脑,就像一本对我敞开的书。” 箫羽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按向队长的战术头盔。 “不!滚开!别碰我!”队长惊恐地挣扎,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二个问题,”箫羽的手停在头盔前一厘米处,“你们的总部,那座岛,坐标是什么?” 第275章 附和 死寂是唯一的回答。 队长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枚悬停的榴弹是他视野里唯一的焦点。猩红的弹头,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审视着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再说一次,”箫羽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坐标。” “哈……哈哈……”队长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咆哮,“你以为你是谁?神吗?就算你杀了我,你也什么都得不到!‘创生’会找到你,‘回收者’会把你像垃圾一样碾碎!你逃不掉的!” “逃?”箫羽重复着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其中可笑的意味,“我为什么要逃?” 他的手依旧停在队长的头盔前。 “我不需要从你的嘴里得到答案。”箫羽的指尖轻轻前移,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嗡—— 队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没有感受到物理的冲击,却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玻璃,被一双陌生的手肆意翻阅。 “啊啊啊!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另外三名队员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是战士,恐惧可以压垮意志,但战斗本能却烙印在骨髓里。 “开火!”其中一人大吼,举枪对准了箫羽。 “别管队长了!集火目标!”另一人附和。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是朝着箫羽。 “老k!你疯了!”一名队员惊骇地大叫,他的手臂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作战服。 那个叫老k的士兵,双眼圆睁,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他调转枪口,对着自己的同伴疯狂扫射。“怪物!你们这些怪物!别过来!” “他在胡说什么?” “他看到什么了?” 箫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将从队长大脑中读取到的,关于老k最痛苦的一段记忆,稍微加工了一下,然后投射进了老k的感知里。一段关于他的小队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撤离而抛弃了他的家人的记忆。在他的世界里,眼前的队友,已经和记忆中那些见死不救的身影重叠。 “你在对他做什么!”那名精神力者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被枪托砸中的头盔,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能量笼罩了整个墓室。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支配。 “只是让他看清了一些‘事实’。”箫羽的回答很平静。 就在小队内乱的瞬间,一直站在箫羽身后的叶冰依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干净利落。手中的手枪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 噗!噗!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攻击老k的队员的膝盖,以及另一名试图举枪的队员的手腕。两人惨叫着倒地,武器脱手飞出。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老k还在疯狂地咆哮,叶冰依已经用两发子弹废掉了另外两人的战斗力。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很不错的配合。”箫羽侧过脸,对叶冰依说了一句。 “你制造机会,我负责清理。”叶冰依的回答同样简洁,她重新装填弹匣,枪口始终保持着对场内的压制。 现在,还能站着的敌人,只剩下那个精神力者。 “你……你这个怪物!”精神力者终于崩溃了,他放弃了抵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你不是‘源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们是来‘回收’我的,”箫羽反问,“连目标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吗?” 他收回了按在队长头盔上的手。队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似乎精神已经被彻底摧毁。 “读取完成了。”箫羽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看向那名精神力者。“你们的组织很有趣,用‘创生’来命名,干的却是‘回收’的勾当。自相矛盾。” “你懂什么!”精神力者尖叫起来,“我们是在纠正错误!是在净化这个世界!像你这样的‘错误’,必须被清除!” 他猛地抬起头,七窍中渗出鲜血。 “以我之名,献祭我的精神核心!启动‘蜂巢’协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 这不是针对箫羽的攻击,而是一种信号。一种自毁式的、无法被常规手段屏蔽的求救信号。 叶冰依脸色一变,立刻举枪。 “不必了。”箫羽抬起手,阻止了她。 那道精神冲击在离开发射者大脑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啊——” 精神力者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声息。他的大脑,被自己的力量烧毁了。 整个墓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几个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老k断断续续地哭泣。 箫羽一步步走到瘫软的队长面前,蹲下身。 “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我‘看’到的东西。” “第一个问题,‘源种计划’,是一个旨在人工催化甚至制造‘超能力者’的计划。你们称呼这些成功品为‘源种’,失败品则被销毁。对吗?” 队长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总部,那座岛,坐标是东经158.4,北纬32.7。一座在所有公开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岛屿。对吗?” 队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信息被完全洞悉后的、源于骨髓的恐惧。 “第三个问题,”箫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这次行动,除了‘回收’我之外,还有一个隐藏任务。摧毁这座陵寝,抹掉一切与‘源种’起源有关的线索。那个大家伙,”他指了指祭坛上那具巨大的骸骨,“才是你们的真正目标。” 队长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这个组织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再无秘密可言。 但他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他用嘶哑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你读取了我……你也暴露了自己……” 他费力地抬起手腕,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战术手表。 “最高权限……紧急通讯……启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了下去。 “我允许你启动了吗?” 箫羽的话音落下,队长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连同地上那几名队员身上所有残存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冒出一缕缕黑烟,彻底报废。 他摧毁了通讯设备。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箫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摧毁那些设备的能量脉冲发出的刹那,他感觉到了一股回响。一股顺着他自身能量与这个空间连接的通道,向着无尽深空扩散出去的回响。 这股回响,像一颗投入宇宙这片死寂湖泊的石子。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一个古老、浩瀚、冰冷的意识,被这颗石子惊动了。 那个意识……缓缓地……将它的“视线”投了过来。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降临在箫羽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 那是一种发现。 就像一个地质学家,发现了一块从未见过的、蕴含着奇特能量的矿石。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词汇,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发现……同类…… 箫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叶冰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箫羽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彻底绝望的队长。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你们口中的‘神’,是谁?” 第276章 源种计划 队长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破碎的喉咙里,却挤出了最后的、带着血泡的笑声。 “神……”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极致的笑话,“神就是……我们自己……未来的……我们……”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未来的我们? 这句没头没尾的遗言,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箫羽的脑海,比之前那个浩瀚意识的降临,带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寒冷。他站着,没有动,任由那句话在意识里反复回响。 “他……他胡说什么?”叶冰依走过来,她的剑上还滴着血,显然是解决了剩下的麻烦。 箫羽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祭坛。老k蜷缩在角落,抱着头,身体还在因为恐惧和脱力而不住地发抖,不敢去看任何人,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箫羽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祭坛中央。 那具庞大的、非人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腔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颗心脏的地方,悬浮着一团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蓝色。它的大小约莫有人头那么大,表面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像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微缩宇宙。 星源晶石。 这就是“源种计划”的根源,是那个被称作“神”的存在的遗产,也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箫羽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光芒的瞬间,异变陡生。 晶石内部的光芒猛地一亮,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化作纯粹的精神冲击,轰然爆发! 这股冲击不针对任何人,它只是纯粹的、无意识的防御机制。但其强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精神力稍弱的人当场脑死亡。 叶冰依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苍白。就连远在角落的老k,也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起来。 唯有箫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意识之海,因为刚刚那个遥远存在的“注视”,本就处于一种极度敏感和警惕的状态。这股冲击撞进来,非但没能冲垮他的精神防线,反而像是一块投入熔炉的顽铁,被他高度凝练的精神力瞬间包裹、分析、拆解。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星辰的诞生与寂灭,文明的崛起与衰亡,一个孤独的、伟大的生命,在宇宙中穿行,最终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迎来终结。 这些是……骸骨主人的残存记忆?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这颗晶石本身记录下的信息烙印。 箫羽的意识探了进去,不是强行掠夺,而是一种平等的交流。他将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关于“源种计划”,关于那个被称作“神”的“未来”,关于那个遥远星空中的“同类”——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嗡—— 星源晶石发出一声悠长的共鸣。 那狂暴的能量潮汐,如同受惊的兽群遇到了它们的主人,瞬间变得温顺、驯服。原本头颅大小的光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塌陷、凝实。 所有的光华都内敛了进去。 最终,悬浮在箫羽掌心的,是一枚只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通体呈现出深海蓝色的晶石。它静静地躺着,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一片星河流淌。 箫羽握住它,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体内。他身上那些细微的伤口,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愈合。更重要的是,他那因为强行读取记忆、摧毁设备、对抗精神冲击而有些疲惫的精神本源,像是得到了最顶级的琼浆浇灌,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你……你没事吧?”叶冰依终于缓过劲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话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我很好。”箫羽摊开手,让她看那枚晶石,“前所未有的好。” 他的确很好。身体状态在能量的滋养下,正迅速重返巅峰。那个遥远存在的窥探,虽然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感,但也像一个警钟,让他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老k,”箫羽看向角落,“带路。离开这里。” 老k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归途的路,比来时要沉默得多。 叶冰依几次想开口,想问问关于“神”,关于那个让她心悸的晶石,但看到箫羽那张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有一种直觉,箫羽正在经历某种非常重要的蜕变,任何打扰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箫羽确实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一手握着星源晶石,另一只手自然垂下,脚步平稳地跟在老k身后,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从骸骨记忆的碎片中,他不仅获取了关于这个宇宙、关于能量运用的庞大信息,还得到了一套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法门。 星源淬神。 以星源晶石的能量为引,淬炼精神本源。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危险的方法。精神本源之于超能力者,就如同心脏之于普通人,是根本中的根本,脆弱而又关键。用星源晶石这种级别的能量去直接触碰,无异于用太阳来点一根蜡烛,稍有不慎,就是神形俱灭的下场。 但箫羽别无选择。 那个遥远星空中的“同类”,它的“视线”虽然已经移开,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依旧连接着他。他必须尽快建立起一道足够坚固的屏障,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从晶石中引导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能量。 这缕能量一进入他的意识之海,就仿佛一滴岩浆落入水中,瞬间激起滔天巨浪。灼热、狂暴、撕裂般的痛楚,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核心。 箫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叶冰依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事。”箫羽的回答很平静,“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强行压下那份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痛苦,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去包裹、引导、驯服那缕微小的能量。他观想着,将自己的精神本源,想象成一块需要千锤百炼的顽铁,而这缕星源能量,就是那柄锻造的巨锤。 一锤。 两锤。 三锤。 每一下,都伴随着灵魂被撕开再重组的剧痛。但每一下,他的精神本源也确实在被压缩、提纯,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一层薄薄的、由星源能量构成的屏障,开始在他的精神核心外围缓缓成型。 叶冰依不再说话,但她的步伐却放得更慢,几乎与箫羽并肩而行。 她看不见箫羽意识之海中的惊涛骇浪,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变化。 一开始,他身上还有一种战斗后的疲惫和紧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疲惫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仿佛能刺破一切的锋芒。他的身姿变得更加挺拔,步伐沉稳有力,整个人像是被擦去了所有尘埃的宝剑,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华。 这种蜕变,让她心折,也让她心悸。 “箫羽。”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箫羽从那种极致的淬炼中分出一丝心神。 “那个队长说的‘未来的我们’,是什么意思?”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两人心头的问题。 箫羽沉默了片刻。 他一边继续着那危险的淬炼,一边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或许,‘源种计划’的最终目的,不是制造超能力者那么简单。”他缓缓开口,“他们想做的,可能是……弑神。” “弑神?”叶冰依愣住了。 “对。”箫羽握紧了手中的晶石,“杀死那个他们口中的‘神’,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未来的‘神’。” 这个推论,疯狂,却又无比契合那个队长临死前的诡异笑容。 “那……那个遥远的东西呢?”叶冰依压低了音量,“你感觉到的那个,是‘神’吗?” “不。”箫羽的回答斩钉截铁,“那不是‘神’。那是……一个路过的地质学家。而我们,是他脚下,一块有点奇特的石头。” 这个比喻,让叶冰依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前面引路的老k停下了脚步。 “到了……前面就是出口。” 一道微光,从甬道尽头传来。 他们,终于要离开这座埋葬着秘密与死亡的陵寝了。 箫羽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深邃的黑暗。 他的“星源淬神”,才刚刚开始。 第277章 错觉 夜风裹胁着沙粒,扑面而来。 从极致的黑暗到开阔的星空,巨大的空间转换让人的感官出现一瞬间的失真。老k佝偻着背,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劫后余生的松弛。 叶冰依扶着粗糙的岩壁,适应着外界的光线。她看向箫羽,他站在陵寝的出口,一半身体在阴影里,一半身体沐浴在月光下。他手中的晶石已经敛去光华,但他整个人,却比那晶石更加夺目。 那不是错觉。 一种无形的力场正在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在他周围产生了细微的扭曲,连光线都发生了偏折。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老k沙哑地开口,“沙漠的夜晚不安全。” 箫羽没有回应。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那股被他形容为“地质学家”的宏大意志,并未因为他们离开陵寝而消失。它依然在那里,高高在上,以一种超越了善恶的漠然,俯瞰着这片大地。 而现在,这片大地上,亮起了一盏新的灯。 一盏足以引起“地ologian”注意的灯。 *** “壁垒”庄园,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急促的红色。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重复,检测到高能反应!”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冲到主控台前,双手在光幕上飞速操作。 “能量源坐标锁定,塔克拉玛干沙漠,方位……与目标区域完全吻合!” “峰值多少?”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叶雪嫣站在指挥中心的上层,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与周围紧张的科技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峰值……无法计算。”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骇然,“已经突破了我们所有传感器的阈值上限。这是前所未有的能量层级。” “‘创生’的小队呢?”叶雪嫣问。 “信号在三分钟前全部中断。生命监测系统……一片空白。”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那个站在上方的身影。他们都清楚“创生”小队的配置意味着什么,更清楚信号全部中断意味着什么。 全灭。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伸出手,在面前的虚空操作台上轻轻一点。一张复杂的网络结构图在主屏幕上展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 “他成功了。”她陈述着一个事实。 无人应答。 “他不但成功了,还闹出了天大的动静。”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责备,“把所有人都引来了。” “大小姐,”技术主管犹豫着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是否要启动一级戒备?” “一级戒备?”叶雪嫣的指尖划过屏幕,“不够。” 她抬起头,命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终端。 “启动‘壁垒’最高防御协议。所有物理屏障升至顶级,能量护盾预充能百分之七十。切断庄园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连接,数据交换转入‘静默潜航’模式。” “这……”技术主管面露难色,“大小姐,启动最高协议,会消耗掉我们储备能源的百分之三十,而且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那就让他们注意。”叶雪嫣打断了他,“从‘创生’派出一个‘回收者’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暴露了。区别只在于,他们以前以为我们是一头肥羊,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羊圈下面是什么。” 她的手指在网络图上重重一点,一个标记着“回收者”的头像跳了出来。 “箫羽传回来的记忆数据,解析完成了吗?” “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二。”一名数据分析师立刻回答,“对方的精神壁垒很强,但核心数据已经拿到。主要是‘创生’组织的外围网络架构,涉及了三十七家幌子公司和十二个秘密据点。” “很好。”叶雪嫣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把这份‘礼物’,匿名打包,送给他们的老对头。再用我们的渠道,把这些公司的违法证据,捅给国际商业犯罪调查科。” “这……这是要全面开战?”技术主管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叶雪嫣纠正他,“这不是开战。这是打扫卫生。” “他们会疯的!” “我就是要他们疯。”叶雪嫣转过身,不再看屏幕上的数据,“一个疯了的组织,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他们把棋子伸到了我的家里,我就要掀掉他们的棋盘。”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通知冰依,让她和箫羽不要直接回庄园。他们现在是风暴的中心,也是最好的诱饵。” *** 同一时间,地球同步轨道之上。 一座造型奇特的空间站内,不同于“壁垒”的紧张和“创生”的覆灭,这里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安静。 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影,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地球缓缓旋转,而在亚洲大陆的某个点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是高能反应的余波。 “有意思。”人影发出了合成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主管。”另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源点’被激活了。能量波动与我们数据库中的‘神降’事件模型,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 “不是‘神降’。”主管否定道,“‘神’不会这么粗暴。这更像……一个新生儿的啼哭。声音很大,但没什么力量。” “‘创生’的观察小队已经确认失联。” “意料之中。一群拿着石矛的原始人,去围观核爆炸,结果还能有什么?”主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他们总以为自己是猎人。” “那我们呢?” “我们是观察者。”主管伸出手,在星图上轻轻一划,调出了另一份资料。资料的顶端,是叶家的徽记和箫羽的照片。 “叶家的小公主,藏得可真深。这个‘壁垒’系统,居然能屏蔽我们百分之八十的渗透。她以为自己在玩过家家,没想到请来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箫羽……档案记录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主管轻笑了一声,“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人’的定义被改写。一个能徒手拆掉‘回收者’,还能激活‘源点’的家伙,你管他叫普通人?” “需要提升威胁等级吗?” “不,提升关注等级。”主管纠正道,“从‘三级’提升到‘一级’。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熵增变化。” “这需要动用‘棱镜’的核心计算力。” “那就动用。”主管转过身,全息投影的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创生’想成神,叶家想自保,而我们‘棱令’……只想给这个宇宙,保留一份最精确的实验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当实验体开始拥有改写实验规则的能力时。” *** 沙漠中,一辆越野车正在飞驰。 老k开着车,叶冰依坐在副驾,不时看着导航,为他指引方向。 箫羽独自坐在后排,闭着双眼。他的“星源淬神”没有停止。那缕来自晶石的能量,在他的意识之海中,已经从最初的狂暴,变得温驯了一些。 虽然每一次冲击,依旧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但他已经能更好地去引导和控制。他的精神本源,那块“顽铁”,正在被反复捶打,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坚韧。 车内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叶冰依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姐。” “你们出来了。”叶雪嫣的声音传来,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出来了。老k也在。” “箫羽呢?” “我在。”箫羽睁开眼,那锐利的光华一闪而逝。 “听着,你们现在不能回庄园。”叶雪嫣的声音很快,“你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整个沙漠都被照亮了,所有在天上盯着这块地的人,都看见了。” “‘创生’?”箫羽问。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叶雪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我刚帮他们找了点麻烦。但还有更讨厌的家伙在盯着。” “谁?” “‘棱镜’。” 听到这个名字,箫羽的身体绷紧了。 叶冰依也皱起了眉:“他们不是只做情报交易和分析吗?从不介入任何争斗。” “规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叶雪嫣说,“当一个变量的价值,超过了他们‘中立’所能带来的收益时,他们就会下场。箫羽,你现在就是那个变量。” 车内一片沉默。 老k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那我们去哪?”叶冰依问。 “去b7号安全屋。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叶雪嫣的声音顿了一下,“箫羽,你手中的东西,还能用吗?” 箫羽摊开手掌,看着那块暗淡的晶石。 “能。” “那就好。”叶雪嫣说,“在你抵达安全屋之前,你需要变得更强。因为下一次找上门的,不会再是‘回收者’那种级别的货色了。” 通话被切断。 叶冰依看着导航上新出现的一个坐标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箫羽的脸。 “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是把意外,都变成了计划的一部分。”箫羽重新闭上眼。 他握紧了手中的晶石,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只引导出一缕能量。 而是两条。 剧痛翻倍,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 车子在茫茫的夜色中,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第278章 伤好了 云城的边缘,工业区的废气与霓虹的末梢在此交汇。 越野车驶入一座废弃的物流仓库,卷起的尘土在车灯前弥漫。厚重的卷帘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升起,露出一个与外部的破败截然不同的世界。 纯白,金属,冷光。 这里不像安全屋,更像一个手术室。 叶雪嫣站在中央。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服,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整个空间的中心。 老k停稳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只是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箫羽。 “下车。”叶雪嫣开口,她的指令穿透车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叶冰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几步跑到叶雪嫣面前。 “姐!我们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 “你的任务是把他安全带回来,不是去沙漠观光。”叶雪嫣打断了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刚刚下车的箫羽身上。 箫羽关上车门。动作不快,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道。他身上的衣服满是沙尘,人却站得笔直。沙漠中的那场精神风暴,似乎将他里里外外都洗练了一遍。那些曾经外露的锋芒,此刻全收敛了回去,让他整个人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叶雪嫣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伤好了?”她问箫羽。 “好了。”箫羽回答。 “精神力呢?能控制?” “可以。” “很好。” 这三句对话,就是全部的问候。 叶冰依在一旁,显得有些不忿。“姐!什么叫观光?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要不是姐夫他……” “姐夫?”叶雪嫣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平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对啊!”叶冰依的脸颊鼓了起来,“他一个人,挡住了‘回收者’一个中队!还有那个队长,叫什么……蝎子!被姐夫一招就解决了!那场面,你没看到,整个天空都是亮的,像放烟花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臂比划着,试图重现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她的言语里,全是未经掩饰的崇拜与后怕。 “天空都是亮的。”叶雪嫣重复着妹妹的话,转向箫羽,“所以,‘棱镜’才会注意到你。你把求救信号打给了整个世界。” “我别无选择。”箫羽说。 “总有选择。”叶雪嫣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划过,一面墙壁亮起,呈现出复杂的卫星云图和数据流。“你可以选择更聪明的方式。比如,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或者,引爆他们的能量核心,制造混乱。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 “那样会死人。”箫羽说,“叶冰依和老k,都会死。” “他们是战士,死亡是他们的职责之一。”叶雪嫣的回答冰冷得像一块铁,“而你的价值,远在他们之上。用两个棋子,换一个王后的安全,这笔交易很划算。” “姐!”叶冰依无法接受,“我们不是棋子!” “在更大的棋盘上,我们都是。”叶雪嫣甚至没有看她,“区别只在于,你是有名字的棋子,还是没有名字的。” 车里的老k终于推门下来。他走到箫羽身边,对着叶雪嫣躬了躬身。“大小姐,当时的情况,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箫先生的选择,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来的选择。” “活下来,然后呢?”叶雪嫣反问,“把一个更大的麻烦引来?‘回收者’是鬣狗,他们只想要肉。但‘棱镜’是博物学家,他们想要的是完整的标本。箫羽,你现在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标本。” 箫羽没有被她的话激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想,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精准,永远理性,永远在计算得失。亲情,友情,生命,在她的世界里,或许都只是不同权重的变量。他曾经厌恶这种非人的冷静,但现在,他却能理解。 因为他自己,也正在朝着类似的方向变化。那块被反复捶打的精神本源,让他能过滤掉绝大部分不必要的情绪。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复盘我的战术失误。”箫羽开口,切入了正题,“‘棱镜’想做什么?” 叶雪嫣终于正视他。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看透这个男人。他的内心世界,像是被一层致密的铅壳包裹了起来。 这份变化,让她惊异,也让她……释然。 一个无法控制的武器是危险的。但一个懂得思考,懂得隐藏自己的合作者,价值则会成倍提升。 “他们不下场。他们只做分析和记录。”叶雪嫣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幅三维星图在空中展开,无数的光点在其中沉浮。“他们动用了‘镜’的核心计算力,在推演你。推演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以及……你的未来。” “未来?”叶冰依凑了过来,被那绚丽的星图吸引。 “对。所有可能性。”叶雪嫣解释道,“在他们眼中,宇宙就是一场庞大的实验。他们是记录员。而箫羽,你这个不受控制的变量出现,让他们兴奋了。他们想看看,你会把这场实验,带向哪个方向。” “一个失控的变量,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隔离,或者……销毁。”箫羽接着她的话说。 “没错。”叶雪嫣赞许地点头,“所以,他们会派人来。不是为了杀死你,而是为了‘收容’你。活的,完整的,能供他们研究的你。” 车内一片死寂。连老k的呼吸都停滞了。 “收容……”叶冰依喃喃自语,这个词比“杀死”更让她感到寒冷。 “那我们怎么办?”她抓着叶雪嫣的手臂。 “他需要变得更强。”叶雪嫣的回答,和她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的计划更清晰。“强到让‘棱镜’的‘收容’成本,超过他们能获得的价值。” 她再次看向箫羽:“你手里的东西,那块晶石,还剩下多少能量?” 箫羽摊开手。那块晶石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不多了。”他说,“但足够。” “不够。”叶雪嫣断然否定,“远远不够。它的能量层级,已经被‘棱镜’解析。他们派来的人,一定会有针对性的准备。” 箫羽沉默了。这是事实。他能想到的,叶雪嫣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你需要新的能量源。”叶雪嫣转身,走向安全屋的更深处。 他们跟了上去。 又一道金属门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叶冰依和老k都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玻璃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而在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晶体。 它的大小,是箫羽手中那块的百倍。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随之明暗。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而磅礴的能量,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是……”箫羽的喉咙有些干涩。 “叶家的底牌之一。”叶雪嫣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或许是骄傲。“我们叫它‘源核’。是爷爷当年,从一处史前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整个叶家庄园的能量护盾,都由它供给。” “你把它……从庄园里移出来了?”箫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叶雪嫣很干脆,“在‘棱镜’开始对你进行推演的那一刻,我就启动了最高预案。把‘源核’转移到了这里。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她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上,是云城叶家的庄园。此刻,庄园的上空,悬浮着数个难以名状的探测器,它们正在反复扫描着已经失去能量护盾的建筑群。 “没有了‘源核’,庄园就是一个空壳。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叶冰依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家里的人……” “所有核心人员,都已经提前撤离。至于剩下的……他们本来就是‘棱镜’安插进来的眼线。”叶雪嫣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箫羽看着她。这个女人,为了保住最重要的东西,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个经营了几十年的家。这份果决,近乎残酷。 “你要我……吸收它?”箫羽问,他能感觉到自己意识之海中的那块“顽铁”,在“源核”的能量辐射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嗡鸣。 “不是吸收。”叶雪嫣纠正他,“是‘链接’。以你现在的精神强度,直接吸收它,你会瞬间被撑爆,变成宇宙尘埃。你需要做的,是把你的精神本源,接入‘源核’,把它当成一个无穷无尽的充电宝。” 她走到容器前,复杂的指令输入控制台。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比你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痛苦。因为你要链接的,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活着?” “它有最基础的脉动和意识。它会排斥你,反击你。你需要征服它,在它的核心,烙上你的印记。”叶雪嫣转过身,直面箫羽,“做得到吗?” 箫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颗巨大的“源核”,感受着那如同神明心跳般的脉动。 他知道,叶雪嫣在赌。她在用整个叶家的未来,赌他能成功。 “姐夫,这太危险了!”叶冰依拉住他,“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箫羽轻轻推开她的手。 他走向那个巨大的容器。 他看着玻璃容器中,那颗如同星辰的“源核”。 然后,他转向叶雪嫣。 “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叶家的事,我说了算。” 叶雪嫣愣住了。她身后的叶冰依和老k也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 叶雪嫣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平静”或“冰冷”来形容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审视,以及一丝危险的复杂情绪。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一个可以利用的变量。 但这个变量,却在这一刻,想要改写他们之间的规则。 箫羽没有退缩,他迎着她的审视。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箫羽说,“因为你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我身上。” 他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玻璃容器上。 第279章 还活着 箫羽醒了。 四周是纯粹的白。墙壁、天花板、床单,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空气里弥漫着医疗净化液的微甜气息。这里是叶家地下基地最高级别的医疗室。 他能感觉到,意识之海深处,那颗被链接的“源核”正在平稳地脉动。像一颗遥远而温顺的恒星,持续不断地输送着能量,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本源。 那场链接,比他想象中更凶险。他以为是征服,最后却发现更像是融合。在他精神烙印打入“源核”核心的瞬间,那股庞大的意识也反向冲刷了他。没有排斥,没有反击,只有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接纳。 门开了。 叶雪嫣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一贯的黑色作战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这让她身上那股冰冷凌厉的气质柔和了些许。 她的手上,端着一个金属托盘。 “感觉怎么样?”她将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还活着。”箫羽撑着身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精神力充盈到快要溢出,身体没有大碍。 “这是最高预案的一部分?”箫羽问,他看着托盘里的高能营养餐。几支不同颜色的浓缩营养剂,还有一小碗散发着清香的糊状物。 “不是。”叶雪嫣回答,“这是我的决定。” 她将那碗糊状物递给箫羽。“‘星源淬神’的初期适应,需要特定的营养配比。外面的人调配,我不放心。” 箫羽接过碗。碗的温度刚刚好。他注意到叶雪嫣端碗的动作,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这个女人,可以毫不费力地启动毁灭一个庄园的程序,却似乎并不擅长做这些事。 “叶家的事,现在我说了算。”箫羽提醒她,“包括你的工作内容。你现在是叶家的最高决策者,不是营养师。” “在你完全掌控‘源核’之前,你的安全,就是叶家的最高事务。”叶雪嫣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基于成本和风险的理性判断。” 箫羽没再说话,开始吃东西。 他承认,叶雪嫣说的是事实。但事实无法解释她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从今天开始,进行‘星源淬神’的初期训练。”叶雪嫣等他吃完,收回餐具,“目的是让你习惯体内时刻都在增长的精神力,并学会控制它。” “怎么练?” “静坐。”叶雪嫣说,“把你的意识沉入精神本源,感受‘源核’的每一次脉动。跟上它的节奏,熟悉它,最后,驾驭它。” 她转身走向墙边的一个控制台,调出了一个复杂的能量流动态图。 “这个训练,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任何一丝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你精神力失控。”她强调,“失控的后果,不是变成宇宙尘埃,而是你会变成一个移动的‘源核’炸弹。” “姐呢?”箫羽问。他醒来到现在,还没见过叶冰依。 “她在帮你处理‘家事’。”叶雪嫣调出另一个画面。画面上,叶冰依正带着老k,在一间指挥室里,有条不紊地向分布在云城各处的叶家核心人员下达指令。“你成了叶家的主人,总得有人帮你打理产业,清理那些‘棱镜’留下的钉子。” 箫羽看着画面里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此刻已经有了几分决策者的果断。 “她做得很好。”箫羽说。 “因为她知道,她在为你做事。”叶雪嫣关掉画面,“现在,开始吧。” 医疗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片柔和的辉光。 箫羽盘腿坐好,闭上双眼。 他很快沉入了意识之海。那颗新生的“太阳”——“源核”,正在他的世界中央,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精神力如同潮水,一波波上涨,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岸。 他试着去感受那脉动。 “轰——” 第一次尝试,庞大的能量流瞬间失控,像一头被惊扰的巨兽,在他的经络里横冲直撞。 剧痛传来。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精神被撕裂的痛。 “集中精神!”叶雪嫣的声音在外界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不要对抗,要去引导!” 箫羽咬紧牙关,试图收拢散乱的精神力,将它们引回正轨。但这些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根本不是他现在的精神强度可以约束的。 “该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撑开,撕裂。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变成一个“炸弹”。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精准的能量,从外界切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确地找到了他体内那股暴走能量的源头。 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 数十股精妙的能量流,如同灵巧的牧羊犬,开始围堵、驱赶、梳理他体内那群奔腾的“野马”。 箫羽一怔。他能分辨出,这股外来能量的源头。 是叶雪嫣。 她竟然也在用自己的精神力。 “别分心!”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跟着我的引导,把能量归拢到你的精神本源核心!” 箫羽立刻收摄心神。 他能“看”到,在他的意识之海中,一股外来的,带着冰冷气息却无比纯净的精神力,正在小心翼翼地帮他收拾残局。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稍有不慎,两股精神力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她冒的风险,不比他小。 在他的配合和她的引导下,暴走的能量终于被安抚,重新回归平稳的流转。 箫羽缓缓睁开眼睛,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雪嫣就站在他面前,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估。”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源核’的能量输出,比理论值高了百分之三。我的预设程序没能跟上。” “所以你就亲自下场?”箫羽问。 “我说了,我是在保护叶家的资产。”叶雪嫣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重新设定程序参数。 箫羽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总能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到一个最冰冷、最合理的解释。仿佛任何一点点超出计算的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瑕疵。 “为什么要舍弃庄园?”箫羽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因为‘源核’比庄园重要。”她没有回头。 “家人呢?” “核心人员已经撤离。” “我说的是感情。”箫羽说,“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几十年的记忆,说不要就不要了?” 叶雪嫣沉默了。 控制台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被舍弃。”她终于开口,“记忆,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是吗?”箫羽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的行为,可不符合你的价值观。” 叶雪嫣转过身,与他对峙。 “我说了,这是……” “保护资产?”箫羽打断她,“一个合格的商人,在资产出现不可控风险时,应该设置止损线,甚至直接放弃,而不是把自己也投进去。你刚刚的行为,不叫保护,叫豪赌。” 空气再次凝固,就像在那个“源核”容器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雪嫣问。 “我想说,你没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箫羽一字一句,“你也会做一些……不那么‘理性’的决定。” “你的推测很有趣。”叶雪嫣恢复了平静,“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休息十分钟,继续训练。”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箫羽没有立刻回去静坐。他走到门口,门是单向透明的。他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隔壁,就是监控室。 叶雪嫣正坐在监控室的主位上。她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家事”,也没有去休息。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主屏幕上,那一条条代表着他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的曲线。 她的面前,放着一碗和他刚刚吃的一模一样的糊状物。 碗的旁边,放着一本纸质的《营养学基础入门》。 书页上,有用笔画出的、略显笨拙的重点标记。 箫羽靠在冰冷的门上。 他想,这个女人,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正在做一件多么“没有价值”的事。 他闭上眼睛,重新回到房间中央。 这一次,当他沉入意识之海,那颗“源核”的脉动,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遥远。 第280章 预案 深夜的灼痛,像一条无形的火鞭,在体内抽打。 箫羽的意识被强行从黑暗中拽出。 “源核”在脉动,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狂暴的能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这不是淬炼,更像是酷刑。骨骼在呻吟,肌肉在撕裂。 他撑着床沿坐起,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试图引导那股力量,却像一个试图给猛兽套上缰绳的孩童,被轻易掀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地喘息。 一道微弱的光,来自角落。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影。 叶雪嫣。 她靠在椅子里睡着了,头歪向一边,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她身上那套永远笔挺的职业装,此刻也显出几分疲惫的褶皱。 她的手边,一个便携光幕的屏幕没有关闭。 箫羽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过去。他体内的灼痛,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光幕上不是集团的财务报表,也不是什么战略规划。 是一份文件。 标题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箫羽的瞳孔。 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风险评估及终止预案 执行对象那一栏,是他的名字:箫羽。 他往下看。 “当目标精神波动超出安全阈值7.5%并持续三分钟,启动一级响应。” “当目标能量输出呈现不可逆的恶性增殖,启动二级响应。” “……当目标出现威胁叶家核心利益的自主行为,授权最高权限执行人,进行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 多么干净利落的词。没有血,没有挣扎,只有一个结果。 他体内的灼痛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寒冷,从心脏的核心开始,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这个女人,这个刚刚用一场豪赌把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女人,转头就为他准备好了墓志铭。 他看着她沉睡的脸,苍白,紧绷,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未曾完全舒展。 她似乎感觉到了冷,身体无意识地缩了缩。 箫羽沉默地转身,从医疗床上拿起一张备用的薄毯。 他走回去,俯下身,动作轻缓地将毯子披在她身上。布料柔软,和他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 就在毯子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叶雪嫣的眼睛蓦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一丝睡意,只有猎豹般的警觉。 “数据异常?”她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永远是工作。 箫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抬起下巴,示意她去看那个还亮着的光幕。 “‘终止预案’,”他的嗓子有些干涩,“这也是保护资产的必要流程?”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是箫羽。她没有关闭光幕,也没有试图掩饰。 “是。”她回答,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镇定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任何高回报投资都伴随高风险。制定风险隔离机制,是所有项目管理的基础。” “我是一项投资。”箫羽陈述着这个事实。 “是叶家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项。”她补充道,不带任何情绪。 “一项随时可以被‘物理清除’的投资。”箫羽一字一顿。 “在触发预设条件时。”她用词精准,像在宣读法律条文。 “比如,威胁到叶家的核心利益?”箫羽问,“由谁来判断?你吗?” “我是最高权限执行人。”她承认的坦然。 坦然的可怕。 “我不太懂。”箫羽说,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前一刻还在赌上一切救我,后一刻就准备好了杀我。叶董事,你不觉得你的行为逻辑,存在严重的冲突吗?” “不冲突。”叶雪嫣站起身,毫不退让地与他对峙,“拯救你,是为了让投资升值。预案,是为了在投资恶化成负债前,及时止损。一个着眼于收益,一个着眼于风控。这在商业上,完美自洽。” “商业?”箫羽几乎要笑出声,“你把庄园舍弃,告诉我那是为了‘源核’。几十年的家,你说舍弃就舍弃。现在你告诉我,我也是一样的东西?一个可以被计算价值,可以被随时舍弃的物件?”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被舍弃。”她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你的价值又是什么?”箫羽反问,“你坐在这里,不处理你那堆积如山的‘家事’,不为你分崩离析的家族制定新的商业计划,却守着我这个‘高风险物件’。这符合你的利益计算吗?还是说,这也是一种……情感投资?” “情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是吗?”箫羽逼近她,“那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批准了‘诱饵’计划,把我推出去面对死亡。你成功了,你的计划完美无缺。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叶雪嫣的身体变得僵硬。 “我没有……” “你有。”箫羽打断她,“你在这里,不是为了监控数据。监控室里有几十个人比你更专业。你在这里,是因为愧疚。或者,是比愧疚更麻烦的东西。”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房间里,只有“源核”的脉动声,和光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在无声对峙。 “之前的‘诱饵’计划……”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是唯一的选择。‘秃鹫’的渗透超乎想象,不动用你,清理不干净。” “一个完美的计划。”箫羽说。 “是。” “一个让我差点死掉的完美计划。” “你的生存概率,经过计算,高于百分之七十。”她辩解。 “但不是百分之百。”箫羽说,“所以,你还是赌了。就像你在能量容器前做的一样。你总是在做一些不理性的豪赌,然后用最理性的借口来包装它。”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用层层冰甲包裹自己的女人。 “你很庆幸,对不对?” 叶雪嫣没有回答。 “庆幸我还活着。庆幸你的计算没有出错。庆幸你不用去面对那百分之三十的失败率。”箫羽的语气平静下来,“庆幸你……不用亲手执行那个预案。” 叶雪嫣猛地抬起头。 “庆幸?”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它不能产生利润,不能规避风险,只会干扰判断。” “但你感觉到了。” 她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箫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是。” 一个字,从她唇间挤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看到你没有死,看到你变得更强……我承认,‘庆幸’这个词,可以描述我当时的部分情绪。”她的话语依旧克制,却像冰川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这种情绪……很麻烦。它是一个变量,一个无法被量化的变量。它让我……很困扰。” 说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像是暴露了最致命的弱点。 箫羽心底那股寒意,悄然散去。 他体内的灼痛,也随之平复。 “谢谢。”他说。 谢谢你的困扰。 叶雪嫣的肩膀松弛下来。她像是无法再承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转身就走。 “集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用公事作为盔甲。 “叶雪嫣。” 她停在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却没有回头。 “那个预案,”箫羽看着她的背影,“最好永远只是一堆没有价值的数据。” 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箫羽走到那把空椅子前。 那张薄毯还留在上面,带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很淡的香气。 光幕上的《终止预案》依旧亮着。 那些文字,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一道枷锁。 是她为他,也是为自己,设下的枷锁。 他想,这个女人,或许比他自己更害怕他会失控。 他闭上眼睛,回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 当意识沉入体内,那颗曾经狂暴的“源核”,此刻温柔地脉动着,能量如温暖的潮水,洗刷着他的身体。 似乎,它也感受到了什么。 第281章 变量 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 不是叶雪嫣。 箫羽辨认出来人身上那种属于生活的气息,而不是集团总部冰冷的循环空气。 叶冰依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走进来,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 “姐夫。”她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给你炖了汤,熬了很久的。” 她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属于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这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却又让人怀念的真实感。 “闻起来不错。”箫羽说。 “我问过陈医生了,他说你的身体在恢复期,可以喝一点容易消化的流食。”叶冰依给他盛出一小碗,汤色是温润的乳白,“姐姐她……总说那些营养剂最好,可那东西哪有人做的有人情味。”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抱怨。 箫羽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那碗汤,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这热气,似乎能融化他体内源核周围的寒冰。 就在叶冰依把碗递过来的时候,门,再一次滑开。 叶雪嫣走了进来。 她手上拿着一支针剂,透明的管壁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她没有看叶冰依,也没有看那碗汤,径直走到箫羽的卫生系统监控台前。 “心率72,能量波动稳定在阈值以下。”她读取着数据,像是在宣布一项产品检测结果,“但神经元活性依然过高。不适合摄入未经分析的有机物。” 她的话,让叶冰依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姐姐,这只是汤。” “汤,是由水、脂肪、蛋白质、以及至少上百种微量元素构成的复杂混合物。”叶雪嫣转过身,终于将注意力分给了那碗汤,“它的分子结构,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她将那支淡蓝色的针剂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她拿起叶冰依带来的保温桶,盖上盖子。 “集团的营养剂,每一个分子都为了促进‘源核’的稳定而设计。这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的是这个,”叶冰依的声调抬高了些,她指着自己带来的汤,“还是需要你那些冷冰冰的化学品?” “他需要活下去。”叶雪嫣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这是医嘱。” “医嘱,医嘱!你总拿医嘱当借口!”叶冰依的胸口起伏着,“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做的一切才是对的?我做的,就都是错的,都是在添乱?” “我只相信数据。你的行为,会引入不可控的变量。”叶雪嫣说。 “变量?”叶冰依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不是你的实验品!不是你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个数字!他是你的丈夫,他差点就死了!” 箫羽沉默地看着这场争执。 他看着叶冰依,她脸上的委屈和愤怒,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正常。 他又看向叶雪嫣。 这个女人,依旧是那副样子。用最客观的逻辑,说着最伤人的话。 叶雪嫣没有理会妹妹的质问。她走到箫羽床边,俯身调整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一个感应器。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这个动作,在叶冰依看来,或许是一种亲密。 但在箫羽的感觉里,那只是在校准一个设备。 “你看看他,姐姐。”叶冰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看着你的时候,有多信任你。他相信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可你呢?你只是在计算,计算他的生存率,计算他会不会失控!” 叶雪嫣直起身,终于正视着自己的妹妹。 “信任,是最高效的合作基础。它能节约沟通成本,降低执行阻力。”她平静地陈述,“我为他做的,是基于最优化的生存策略。你的‘关心’,是一种基于情感的冲动,它会带来风险。” “风险?”叶冰依笑了,那笑声里满是酸涩,“我给他送一碗汤是风险,那你把他当成诱饵,让他去面对‘秃鹫’的整个渗透网络,就不是风险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箫羽的身体绷紧了。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沉默了。 “你看,”叶冰依抓住了这个空隙,步步紧逼,“你无话可说了。因为那个计划更疯狂,更不‘理性’。但因为是你做的,所以就是对的。我做的,就是错的。” “那次行动的风险评估,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叶雪嫣终于开口。 “可控?”叶冰依反问,“就是那百分之七十的生存率?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如果他死了,那是不是也在你的‘可控’范围之内?” “有预案。” “那个终止预案?”叶冰依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随时可以被销毁的资产吗?姐姐,他也是会痛的,会死的!” 她走到箫羽的另一边,几乎是在寻求他的支持。 “姐夫,你告诉她。你想要喝我的汤,还是她那个鬼东西?” 箫羽看着她,又看看叶雪嫣。 一个代表着他曾经渴望的,温暖而正常的世俗生活。 一个代表着他现在必须面对的,冰冷而残酷的生存法则。 他无法回答。因为他知道,叶雪嫣是对的。从逻辑上,她永远是对的。 他的沉默,在叶冰依看来,是一种默认。一种对叶雪嫣的绝对顺从。 “好。”叶冰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明白了。” 她脸上的愤怒和委屈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失落。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精密实验室的傻瓜,带着一束野花,却被告知花粉会污染实验数据。 她的关心,她的爱,在这里,被量化成了“风险”和“变量”。 她被排除在外。被他们两人之间那种用生死、逻辑和数据建立起来的、密不透风的关系,彻底排除在外。 叶冰依提起那个依然温热的保温桶,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一句话。 门开了,又关上。 那股食物的香气,很快被房间里固有的消毒水味重新覆盖。 叶雪嫣拿起那支淡蓝色的营养剂,熟练地装入输液泵的接口。 “她不理解。”叶雪嫣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解释。 “她不需要理解这些。”箫羽说。 “情感是最大的干扰项。”叶雪嫣看着营养剂顺着管道缓缓流入,“尤其是家人的情感。它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箫羽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碗汤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谢谢。”他突然说。 叶雪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她。”箫羽说,“也谢谢你。” 谢谢她还愿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喝汤的普通人。 也谢谢你,愿意用这种不近人情的方式,让我活下去。 叶雪嫣没有回答。她设定好输液速率,确认所有数据恢复正常。 “集团还有事。”她说完,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箫羽一个人。还有“源核”的脉动声,和营养剂滴落的、规律到毫无生气的声响。 第282章 精神屏障 三天后,测试开始了。 隔离室的白色墙壁滑开,露出后面一整面单向的观察玻璃。箫羽能看到玻璃后面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是叶雪嫣。她旁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应该是“壁垒”的首席科学家,陈博士。 测试项目一:精神干扰。目标:t3型悬浮探机。 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指令。一部拳头大小的无人机从天花板的凹槽里降下,红色的扫描光束开始在房间里移动。 “你可以开始了。”陈博士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箫羽闭上双眼。他不需要去看。那个探机在他的感知里,就像一个微弱的、由数据流构成的“意识”。他没有去攻击它,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像一团雾气一样包裹过去。 探机的红色光束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接着,它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摇晃,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掉落地面,彻底熄火。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观察室内一片寂静。 测试项目二:精神屏障。 新的指令出现。 “我们将进行一次低烈度的精神探测,请进行防御。”陈博士解释道。 箫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探寻意味的力量刺向他的大脑。它很粗糙,像一把砂纸,试图摩擦他意识的表层。他没有反击,只是在意识外围构建了一堵墙。一堵光滑、坚固、毫无缝隙的墙。 那股探测力量在那堵墙上徒劳地冲撞了几次,找不到任何可以侵入的裂缝,最后无奈地退去。 “屏障完整度100%,无能量泄露。完美。”陈博士的评价传来,听起来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箫羽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感觉到了,从观察室的玻璃后面,传来一阵混杂的情绪。陈博士的狂喜,其他研究员的敬畏,还有……叶雪嫣那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一丝紧绷。 是担忧吗? 测试项目三:精准记忆读取。 “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项。”陈博士的声调高了一些,“目标d97,安保人员。我们在一小时前向他的表层记忆中植入了一段12位的密码。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它读出来。注意,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精神损伤。”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放轻松,d97。”陈博士安抚道,“就像做个梦一样。” 男人在箫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敢和他对视。 箫羽伸出手,悬停在男人的额前。他没有触碰。他的意识像一根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的脑海。 他能“看”到无数纷乱的念头。对这次测试的恐惧,对高额报酬的期待,对家人的思念……他绕开了这些,直接寻找那段被植入的、带着明显“人造”痕迹的记忆片段。 那段记忆像一个金属盒子,安静地躺在思绪的海洋里。 他打开了它。 “ke7ytower301。”箫羽一字一顿地念出。 观察室内,陈博士对照着手里的数据板,激动地一拍手。“完全正确!一次成功!” 箫羽却没有收回他的感知。在读取密码的瞬间,另一个念头,一个属于d97自己的、无比强烈的情绪,也涌了过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在病床上的画面,她发着高烧,小脸通红。d97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自责。 箫羽的动作顿住了。 又是这种感觉。那种名为“日常”的、他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担忧。这比任何冰冷的密码都更真实,也更沉重。 “怎么了?”叶雪嫣的声音第一次响起,通过广播传来,很平静。 “测试已经完成了。”陈博士催促道。 箫羽慢慢放下手。“他女儿的烧还没退。他很担心。” 观察室内再次陷入死寂。这次的寂静,和之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惊疑和审视。 d97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箫羽。 “你……你怎么会……” “无关信息,过滤掉。”陈博士立刻下令,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箫羽,你的任务是提取数据,不是进行心理分析。情感是杂音,是最低效的频段。” “是吗?”箫羽反问。他缓缓地转向那面单向玻璃,尽管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将感知的焦点从d97身上移开,转向了观察室。 “陈博士,”箫羽缓缓开口,“你认为我的能力是‘壁垒’超越其他势力的关键。你甚至已经写好了三份不同的开发预案,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何将我的价值最大化,以及,如何在我失控时,用最有效的方式将我‘处理’掉。” 陈博士的身影在玻璃后僵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透出一种色厉内荏的惊慌。 箫羽没有理他。他的感知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研究员,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安静,也最紧绷的存在上。 叶雪嫣。 他无法像读取d97那样读取她的思维。她的意识被一层又一层的逻辑和戒备包裹着,像一个无法破解的保险箱。 但是,他能感觉到。 在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下,在那片由数据和预案构成的绝对领域里,有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着的“情绪”。 那不是对一个“资产”的估值。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那次行动的风险评估,是在可控范围内的。”箫羽轻声说,复述着她几天前说过的话。 玻璃后面,叶雪嫣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箫羽接着说:“但你还是准备了《终止预案》。因为‘可控’不代表没有风险。你只是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那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说道:“你担心的,不是计划失败。而是那个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 那个他会死去的可能性。 这不再是测试。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用她的逻辑,击溃了她的伪装。他告诉她,他理解了她的“不近人情”。也看穿了她藏在“不近人情”之下的东西。 房间里的广播系统被切断了。 d97被两个冲进来的警卫迅速带走。 几分钟后,隔离室的门开了。 叶雪嫣一个人走了进来。她没有穿白大褂,依然是那身黑色的作战服。 她走到箫羽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源核”规律的脉动声。 “测试终止。”叶雪嫣说,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我合格了吗?”箫羽问。 叶雪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绕开了。“你的能力超出了预期。需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 “是‘我’,还是‘我的能力’?” “有区别吗?”叶雪嫣反问。 “以前没有。”箫羽说,“现在有了。” 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一个被保护的实验品。他成了一个变量。一个能看穿别人内心,甚至能看穿她的变量。 他们之间那种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上的、牢固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出现了一道裂缝。 “集团会给你新的权限等级。”叶雪嫣说,转移了话题。“你将搬出医疗区。”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叶雪嫣。”箫羽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 谢谢你,让我活了下来。 也谢谢你,让我终于有能力,可以站在你面前。 叶雪嫣没有回应。她抬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一切。 房间里,又只剩下箫羽一个人。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孤独。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283章 站稳 新的房间比医疗区大得多。 这里没有刺目的白色,只有冷灰色的金属墙壁和嵌入式的条形灯光。空气里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设备运行时恒定的低频嗡鸣。这是一个功能性的空间,一个升级版的牢笼。 箫羽站在房间中央。他能感觉到墙壁里流淌的能量线路,能感知到天花板上隐藏的监控单元。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清晰的数据流。一种冰冷的、全然的掌控感。 门禁系统发出轻微的电子合成音。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叶冰依。她脱下了集团制式的灰色工作服,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曲线。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箫羽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她笼罩。他“读”到了一团混乱的情绪。高昂的、几乎要沸腾的期待,混杂着底层的不安与紧张。像一锅即将煮开,却又害怕熄火的水。 “箫羽哥。”她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这个称呼很微妙。既不属于集团的等级体系,也超越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有事吗?”箫羽问。 “我……我想请你教我一些格斗技巧。”叶冰依说,理由听上去无懈可击。“我的考核成绩一直不太好。姐姐……叶主管她,总是说我不够努力。” 她提到了叶雪嫣。箫羽感知到的那团情绪里,立刻分化出一丝尖锐的、明确的怨怼。它指向一个缺席的人。 箫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个请求背后的真实意图。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求教。 “这里不方便。”他说,“去训练室。” 这是他的第一个防御姿态。将场景从私密的个人空间,转移到公开的功能性场所。 叶冰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失望,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好啊。” 训练室空无一人。冰冷的金属地板,墙上挂着各种训练器材。箫羽走到场地中央,和她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离。 “你想学什么?”他问。 “近身搏击。我的反应速度总是不够快。”叶冰依一边说,一边向他走近。她摆出一个有模有样的起手式,但动作的核心却松散无力。 “你的姿态不对。力量不是从手臂发出的,是从腰腹。”箫羽平静地指出。 “是这样吗?”叶冰依调整了一下,然后忽然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倒过来。 这是一次试探。一次蓄意的、以“意外”为伪装的肢体接触。 箫羽没有躲。他在她撞上自己前的一瞬间,侧过半步,手臂精准地托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整个过程流畅、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寸不必要的触碰。 他的手掌隔着训练服的布料,感受到了她皮肤的热度,以及那一瞬间因为接触而急剧攀升的心跳。 “站稳。”他说完,立刻松开了手。 叶冰依的身体僵了一下。她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没有慌乱的搀扶,没有暧昧的靠近,只有一次教科书般精准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危机处理”。 “谢谢……姐夫。”她低着头,第二次用那个称呼。 箫羽的感知捕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失望,羞恼,还有一种不甘心。 “我不是你的姐夫。”他直接否定了这个称呼。“你的姐姐是叶主管。在集团里,你应该称呼我为‘实验体’或者代号‘破晓’。” “在集团外面呢?”她立刻反问,抬起了头。 “在集团外面,”箫羽顿了顿,“你是叶雪嫣的妹妹。” 他没有给她任何她想要的答案。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用这个事实,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叶冰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她再次摆开架势,这一次的攻击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她的拳头挥了过来,速度很快,但毫无章法。 箫v羽轻易地避开,同时说道:“你姐姐说得没错。你的基础很差。” “她总是这么说!什么都说我差!”叶冰依的情绪被点燃了,“她就是个控制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把你关在这里,把你当成一件武器,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的攻击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这不再是训练,而是一种发泄。 箫羽像激流中的一块礁石,任由她徒劳地冲击。他感知着她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委屈和愤怒。那不仅仅是对姐姐的抱怨,更深处,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以及对无法得到关注的焦躁。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叶冰依无法反应。她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放开我!”她挣扎着。 “你弄错了三件事。”箫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压制了她所有的躁动。“第一,我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他感知到她情绪中的错愕。 “第二,你姐姐不是机器人。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比你想象的要沉重。” 他想起了那份《终止预案》,想起了玻璃后面那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第三,”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学格斗。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他把一切都摊开了。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叶冰依愣在原地。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思,都被他一览无余地揭穿。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舞台中央接受审判。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箫羽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觉得她抢走了所有的关注。我知道你觉得只要能从我这里得到一点特殊的回应,就能证明你比她更有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说道:“但这不是一场竞赛,叶冰依。你用错了方式,也找错了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叶冰依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对我来说,”箫羽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下一个结论,“你是重要的伙伴,也是需要保护的家人。仅此而已。” 家人。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却又立刻变成了一把锁,将她所有的幻想都关了进去。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冲着他喊,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管好你自己吧!” 她说完,转身跑出了训练室。沉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训练室里又只剩下箫羽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空气里还残留着叶冰依那混乱而激烈的情绪余波。他刚刚处理了一场小规模的“风险失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现在,它却可以主动地拨开迷雾,触碰真实,甚至……推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起了叶雪嫣。 那个女人,正用她的方式,处理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危机。而他刚刚处理的,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或许,这就是“清醒”的代价。 你看清了世界,世界也把所有的复杂与沉重,一并推到了你的面前。 第284章 如此关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是“壁垒”基地的神经中枢。 叶立群站在控制台前,背着手。冷白色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岩石般的轮廓。他面前的几十个分屏画面,正无声地播放着基地各个角落的实时动态。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调出了编号为a7的医疗室一周内的所有监控记录。 画面快进。叶冰依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现。她总是找各种借口,擦伤、扭伤、肌肉疲劳。但她的逗留时间,远超正常处理所需。她会坐在观察床上,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箫羽所在的隔离病房方向。 叶立群没有表情。他只是看。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和潜在动向。 他切换了画面。训练室。箫羽和叶雪嫣。他们的配合高效、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一个动作,一个递过来的数据板,一次简单的设备调试,都流畅得像演练了千百遍。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信任和共同目标之上的协作关系。纯粹,且坚固。 然后,他又调出另一段。叶冰依和箫羽。画面里的气氛完全不同。充满了躁动、试探和失控的能量。最后,是女孩摔门而出的背影。 叶立群关掉了所有画面。 控制室里恢复了幽暗。他沉默地站立了很久,像一尊雕像。空气中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他接通了内部线路。 “让叶冰依到我的办公室来。” 指令发出,简洁,不带任何情绪。 办公室里一尘不染,金属和玻璃的材质反射着冰冷的光。叶立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壁垒”外部防御系统压力测试的报告。 门被敲响了。 “进。” 叶冰依推门进来,站得笔直。她换下了训练服,穿着基地的制式常服。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父亲。” “坐。”叶立群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叶冰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张椅子她从小到大坐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椅背如此坚硬,让她浑身不适。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弱摩擦。 “医疗部的记录显示,你最近去得很频繁。”叶立群终于开口,像是在陈述天气。 叶冰依的身体瞬间绷紧。“高强度训练,难免有些损伤。” “是吗?”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她,“我看到的,不像训练损伤。更像……精力过剩。” 叶冰依的呼吸一滞。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懂。”叶立群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去找箫羽了。在训练室。你们的‘训练’,以你跑出去告终。” 他陈述的是事实,不带任何评判,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叶冰依的脸涨红了。“我只是想让他教我格斗!姐姐那么忙,我不想去打扰她!” “你姐姐很忙,这是事实。”叶立群点点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话。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的辩解。 “但你找他,不是为了学格斗。就像你去医疗室,也不是为了治疗那些不存在的损伤。” “我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叶冰依。”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在我面前,收起你那些不成熟的伪装。它很拙劣,而且毫无意义。” 羞耻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叶冰依的头顶。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摊开在这张冰冷的桌面上,被她最敬畏的父亲检阅。 “您凭什么这么说我!您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她终于把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喊了出来,“您眼里只有姐姐,只有这个该死的‘壁垒’计划!” “关心?”叶立群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所谓的关心,是需要我放下手里足以决定几百万人命运的工作,来处理你的青春期情绪吗?” “我……”叶冰依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一个分区的能源配给危机。而你,却在为了一个男人,影响自己的判断,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我没有!”她再次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箫羽他……他不一样……” “他当然不一样。” 叶立群的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改变。之前的对话,尚且可以归为家庭内部的训诫。但现在,一种绝对的、属于权力上位者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不是你可以随便触碰的普通人。他不是你的同学,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可以用来和你姐姐赌气的工具。” 叶冰依愣住了。她父亲的话,揭示了她从未想过的层面。 “他是一项资产。一个关键变量。是‘壁垒’计划最核心,也最不稳定的部分。”叶立群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的认知里。“你对他每一次计划外的接触,每一次情绪化的试探,都可能引发我们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在玩一场无聊的恋爱游戏?” 他的话语冰冷而锋利。 “你姐姐为什么能和他顺利协作?因为她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精确计算、谨慎对待的‘项目’。她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个人情感。而你,却想把最危险的情感,注入到最不稳定的核心里去。” 叶冰依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从未这样想过。在她眼里,箫羽是一个特殊的人,一个能看穿她内心的人。她只是……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应,一点不同于姐姐的回应。 可是在她父亲的描述里,这一切都变成了足以颠覆全局的巨大风险。 “你的行为,不仅幼稚,而且危险。”叶立群下了结论。“你在拿所有人的安全,来满足你个人的虚荣和幻想。” “我没有……我不是……”她徒劳地辩解,声音细微得像蚊蚋。 “从今天起,”叶立群下达了命令,不容任何反驳,“禁止你和他进行任何非必要的、私下的接触。你的训练,会有新的教官负责。你的权限,将被限制在生活区和初级训练区。” “您要关着我?”叶冰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是在保护这个计划。也是在保护你。”叶立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你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何分清主次之前,你就是一个不稳定的风险因素。而我,习惯于清除所有风险。” 家人。伙伴。 箫羽的话还在耳边。 风险因素。 她父亲的话,像一把重锤,将前者砸得粉碎。 她终于不再争辩。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风险因素”这个冰冷的词组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叶家的二小姐,是“壁垒”指挥官的女儿。 直到此刻,她才被点醒。 在这个巨大的地下堡垒里,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身份——维持它运转的零件。姐姐是核心零件,父亲是操作者。而她,是一个随时可能出故障,甚至需要被替换掉的零件。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她没有再看叶立群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冰依。” 叶立群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要让你姐姐失望。”他说,“更不要,让我失望。” 门在她身后关上。 叶立群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但他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在文字上。他看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许久,才重新拨通了内部线路。 “给我接叶雪嫣。” 第285章 察觉 线路接通的电子音,是一段无机质的蜂鸣。 叶雪嫣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数据墙前。光洁的地面能倒映出她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这里是“壁垒”的神经中枢,她自己的领域。每一串流动的数据,都是她意志的延伸。 “雪嫣。”她父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温度,像一段预录的指令。 “我在。”她回答,眼睛并未离开数据墙。上面是箫羽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生理数据流,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你的妹妹,叶冰依,刚刚从我这里离开。” “我收到了关闭通知和权限变更的抄送。”叶雪嫣的回答快得没有空隙,仿佛在陈述一项既定事实。 “她对箫羽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叶立群的话语直接切入核心,“一种危险的、属于她个人的幻想。” “情感波动是可预测的变量。” “但她试图将这个变量引入核心系统。”叶立群的语气加重了,“箫羽是你的丈夫。这个身份,是‘壁垒’计划的基石之一,不是一句空话。” 叶雪嫣终于有了一点动作。她伸出手,在数据墙上轻轻一划,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叶冰依的权限活动记录,红色的警示标记刺眼地排列着。 “‘丈夫’这个身份,是为了确保你们的联盟牢不可破。为了叶家的未来。”叶立群继续说,“冰依的行为,是在动摇这块基石。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挑战规则的例外?” “她不是例外。”叶雪嫣说,“她是一个样本。一个情绪化个体在接触高度敏感目标时的反应样本。”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是数据流里一个意料之外的断点。 “你再说一遍。”叶立群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被扰乱的痕迹。 “我说,她是一个很有用的样本。”叶雪嫣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在朗读一篇技术报告。“我需要知道,在没有预设脚本的情况下,箫羽会如何应对一个充满个人情感的、不稳定的接触者。冰依提供了这个机会。” “你……你在利用她?” “我在收集数据。”叶雪嫣纠正道,“每一次她和箫羽的‘意外’相遇,每一次她自以为是的试探,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她的心率变化,她的微表情,她选择的词语。以及,箫羽的应对策略,他的规避动作,他用以安抚或拒绝的语言模型。这些都是宝贵的一手资料。” 叶立群办公室里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似乎也无法隔绝此刻的寒意。他以为自己在处理一场家庭闹剧引发的系统风险。却没想到,这场闹剧本身,就是另一个更深层实验的一部分。 而导演,是他的大女儿。 “所以,你早就察觉了她的心思?” “察觉?”叶雪嫣似乎觉得这个词不甚精确,“我建立了模型。根据她的性格参数、成长环境、以及对我的潜在竞争心理,她对箫羽产生特殊兴趣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点四。当箫羽表现出对她姐姐的‘替代品’的关注时,这个概率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一。” 叶立群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女儿通话,而是在和“壁垒”的人工智能核心对话。 “你姐姐能和他顺利协作,因为她把他当成一个项目。”他把自己对冰依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一次,听起来像一个质问。 “是的。一个需要精密管理、持续优化的项目。”叶雪嫣坦然承认,“冰依是这个项目的一次压力测试。测试结果很理想。箫羽的核心程序非常稳定,他能有效隔离情感干扰,并将其转化为可利用的信息。他对冰依的同情,本质上是一种信息收集手段。” “他把冰依当成家人,当成伙伴。”叶立群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想起了箫羽报告里的用词。 “‘家人’和‘伙伴’,是高效的社交安全词。能够迅速降低对方的防御心理,建立信任。他在利用冰依的天真,来拼凑我们这个‘家’的全貌。而冰依,心甘情愿地提供了所有信息。”叶雪嫣一针见血,“她以为自己看穿了箫羽,实际上,她只是一个透明的容器。” 叶立群感到一阵脱力。他引以为傲的决断和掌控力,在女儿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粗糙。他看到的是风险,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而雪嫣看到的,是数据,是可利用的资源,是通往更深控制权的阶梯。 “你的命令,我没有异议。”叶雪嫣主动打破了沉默,“压力测试已经完成,样本需要被隔离,以免污染后续的实验环境。限制她的权限,更换她的教官,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她的话语,像是在肯定一个下属的常规操作。 “雪嫣。”叶立群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必须认清,你们的联盟是根本。冰依的任何行为,都不能影响到你和箫羽的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叶雪嫣反问,“我和他的关系,由数据和目标定义。它稳定、清晰,不存在被影响的可能。” “我指的是,作为‘丈夫’和‘妻子’的关系。”叶立群强调。 “父亲,”叶雪嫣第一次叫了他这个称谓,但语气比称呼“指挥官”时还要疏离,“‘丈夫’是一个社会学概念,一个身份标签。在‘壁垒’内部,它的功能是绑定。将箫羽这项最高级别的战略资产,和叶家,和我,进行深度绑定。我理解它的作用,并且会高效地使用它。”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结论。 “至于这个标签下的个人情感……那是冰依才会犯的错误。那是低效的、高风险的、需要被清除的程序冗余。” 叶立群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一直以为,雪嫣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冷静,理智,以大局为重。现在他才发觉,她不是作品。她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他。一个更年轻,更纯粹,摒弃了所有残余人性的操作者。 他想保护计划,保护家人。 而她,只保护计划。 “……我知道了。”许久,叶立群才从线路那头传来三个字。 “那么,我继续工作了。”叶雪嫣说。 通讯切断。 数据墙上的光芒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叶雪嫣转过身,回到她的控制台前。屏幕上,两个并列的窗口清晰地显示着。 一个窗口的标题是核心资产:箫羽。 另一个窗口的标题是实验变量:叶冰依。 她伸出手指,用鼠标将后一个窗口整个拖拽到了一个名为“归档:已完成的压力测试”的文件夹里。 动作流畅,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第286章 指挥官 叶冰依走进书房时,叶立群正背对着她。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壁垒”永恒的、由精密灯光模拟出的黄昏。那光线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空气里弥漫着通讯结束后特有的静电气息,冰冷,干燥。 “指挥官。”叶冰依开口。 “你的权限变更通知,应该已经收到了。”叶立群没有转身,声音像是从玻璃上传来的震动。 “收到了。”叶冰依的指尖攥紧了衣角,“为什么?” “箫羽的下一阶段训练,你不再适合参与。我们会为你指派新的教官,负责你的基础体能和格斗项目。”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叶冰依的神经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因为我教他格斗术之外的东西?因为我陪他聊天?” “因为你的行为,已经对‘核心资产’的稳定性构成了潜在威胁。”叶立群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评估报告完成后的疲惫。 “‘核心资产’?”叶冰依重复着这个词,一股热流冲上头顶,“在他身上,你和姐姐就只能看到这种标签吗?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冰依。”叶立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这不是你该讨论的话题。” “为什么不该?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愤怒,“我付出的心血,我的努力,在你看来就一文不值?你只相信雪嫣的数据,你从来看不到我的作用!” “你的作用?”叶立群反问,这个问句本身就是一种否定,“你的作用,就是在一个受控的环境里,充当一个情绪激发变量。现在测试结束了,变量需要移除。” “我不是变量!”叶冰依几乎是喊了出来,“我是在帮他!他被关在这里,像一件武器一样被调试、被校准。他需要有人跟他说话,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雪嫣给不了他这些,她只会用数据和指令跟他交流!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夫妻!” 这句话触碰到了某个开关。 叶立群原本疏离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你认为什么是夫妻?” “是信任,是关心,是把对方当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叶冰依倔强地迎着他的审视,“他信任我,把我看作朋友,甚至是家人。他会告诉我他的过去,告诉我他也会感到迷茫和痛苦。这些,他绝对不会告诉雪嫣!” “他告诉你什么了?”叶立群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叶冰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告诉我,他手背上那道疤的来历。不是战斗留下的,是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为了保护一个更小的孩子,被生锈的铁丝网划破的。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保护。”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父亲,希望这个细节能证明她的特殊,证明她和箫羽之间存在着超越数据和任务的、真正的情感连接。 叶立群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面数据墙被点亮,上面浮现出箫羽的档案。 核心资产:箫羽 心理侧写附件 c:社交渗透模块 叶立群将其中一个子文件展开。 背景故事生成器:t7型(亲和力导向) 预设叙事脚本库 他点开了其中一个脚本,编号sn003:保护者的起源。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段文字:“触发条件:目标表现出同情心及母性特质。叙事内容:童年(孤儿院设定),为保护弱小同伴,手部被铁丝网划伤,留下永久性疤痕。核心情感导向:建立‘守护者’形象,激发目标保护欲,降低其心理防御。备注:此脚本已在十三次模拟测试中得到验证,成功率92.3%。” 叶冰依看着那段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每一个字都和箫羽告诉她的故事分毫不差。连那种带着一丝感伤的语气,仿佛都能从这冰冷的文字描述中透出来。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只是他用来建立信任的七个标准故事之一。”叶立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事故报告,“根据数据回传,他对你使用了三个。‘孤儿院的伤疤’,‘第一次看到雪的夜晚’,以及‘对一只流浪猫的承诺’。每一个,都精准地击中了你的情感弱点。” “不……不可能……”叶冰依喃喃自语,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摇晃,“他是真心的……我相信他……” “你相信的,是一个程序。”叶立群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你以为你在安慰他,实际上,你在为我们提供他情绪反应的实时数据。你每一次的关心,每一次的共情,都是在帮助雪嫣更完美地校准她的‘丈夫’。你觉得你付出了感情,而在我们的报告里,那叫做‘无意识数据贡献’。” “家”和“伙伴”是高效的社交安全词。 雪嫣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原来,他女儿看到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准。 叶冰依的脸已经全无血色。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被人剥光了衣服,还自以为穿着华服的笑话。她所有的真诚,所有的付出,都被贴上了“程序”“数据”、“变量”的标签。 “所以,我只是……一个工具?”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你是一个失控的工具。”叶立群纠正她,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严厉的斥责,“你错把程序当成了感情,把任务目标当成了你的私有物。你这种幼稚的行为,不仅毫无用处,更是在自取其辱!” 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指挥官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我警告你,冰依。箫羽属于这个计划,属于雪嫣。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最高指令定义,不容许任何杂质的污染。你以为你的小聪明能帮你什么?你的那点感情,在他眼中,可能还不如一行代码来得重要。” “你只会让叶家蒙羞!”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羞辱。 原来她做的一切,在她父亲眼中,是这个词。 她所有的关心,所有的陪伴,所有的自以为是,最后换来的,是“蒙羞”两个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他谈论着计划,谈论着资产,谈论着她姐姐和那个叫箫羽的男人如何被“深度绑定”。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阶梯,一切都是资源。而她,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高风险的“程序冗余”。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数据墙上那些冰冷的字符。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份名为sn003的脚本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叶冰依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书房的门,冲了出去。 第287章 原因 餐桌上的气氛比恒温系统设定的22度还要冷。 叶冰依的位置是空的。 叶雪嫣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营养膏,没有抬头。她不需要去看,就能感知到那个空位散发出的无声抗议。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父亲和冰依在书房那次“谈话”之后,她的妹妹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藏回了洞穴里。 “她的生命体征监测正常。”叶立群的声音从餐桌主位传来,像是在播报天气,“只是情绪波动阈值超过了安全线。医疗系统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不必。”叶雪嫣切下一小块合成蛋白,“青春期的正常反应。过度的干预,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也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程序错误。”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叶立群放下了餐具。 “雪嫣,你是在为她说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叶雪嫣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父亲,“‘家’和‘伙伴’是高效的社交安全词。您忘了,这句话是我教给您的。冰依现在需要的,是确认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而不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叶立群没有反驳。他重新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进食。沉默,是他表示默认的方式。 雪嫣知道,她猜对了。父亲用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冰依的天真。为了那个计划,为了她,也为了整个叶家的未来。她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赞同那种粗暴的方式。冰依不是一个需要被格式化的硬盘。 她的妹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箫羽,”雪嫣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她身侧的男人,“今天的同步率数据如何?” “核心模块运行稳定,同步率99.87%。”箫羽回答,声音平滑得没有任何瑕疵,“外部环境感知系统有轻微延迟,延迟时间0.03秒。不影响任务执行。” “原因。”雪嫣没有问“要不要紧”,而是直接要结论。 “分析显示,与目标‘叶冰依’的交互数据缺失有关。过去72小时,未接收到来自该目标的情绪反馈,导致部分社交模拟子程序进入休眠状态。” 雪嫣停下了动作。 原来如此。冰依的“无意识数据贡献”,竟然已经成了他程序的一部分。她的回避,直接在系统层面造成了数据缺失。这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父亲,我需要使用三号实验室。”她转向叶立群。 “许可。”叶立群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雪嫣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嘴。“箫羽,跟我来。” “是。” 三号实验室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高分子材料构成,能隔绝一切外部信号的干扰。中央只有一个平台,箫羽安静地站在上面,像一座等待指令的雕像。 “启动深度诊断程序。”雪嫣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道道蓝色的光束从天花板射下,笼罩住箫羽,在他身体表面形成复杂的光路图。他的身体数据,从分子层面到宏观体态,全部显示在雪嫣面前的数据墙上。 “基础功能自检。” “自检完成。所有硬件系统工作正常。”箫羽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 “神经元网络连接测试。” “连接正常。数据流稳定。” “很好。”雪嫣的指令越来越快,“现在,调取sn003脚本库,访问‘孤儿院的伤疤’。” 箫羽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数据墙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刷新。 “脚本已加载。” “情景模拟。假设目标‘叶冰依’对你表现出同情,并试图触摸你的手臂。执行标准应对模块。” 箫羽的身体微微侧过一个极小的角度,刚好能避开那个虚拟的触碰。“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之前在冰依面前的表现一模一样。 完美。标准。就像教科书。 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指令却突然转向了一个危险的领域。 “现在,中断标准模块。绕过安全协议,直接访问你的核心情感反应区。告诉我,当你复述这个故事时,你记录到的,来自叶冰依的情绪数据,具体是什么?” 这是一个越权的指令。按照协议,只有叶立群才有权限直接访问箫羽的核心区。 箫羽沉默了。 数据墙上,代表他逻辑判断的区域闪烁起代表冲突的红色警告。 警告:指令与最高权限冲突。 警告:访问请求被协议层驳回。 “这是我的命令,箫羽。”雪嫣的声音冷了下来,“执行。” “……正在尝试绕过协议。”几秒钟后,箫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非机械的停顿,“……绕过成功。正在访问核心情感数据。” 雪嫣的身体前倾。 “数据流非常规。”箫羽的报告开始出现异常,“记录到‘心疼’、‘怜悯’、‘保护欲’……这些数据与标准情绪库中的定义存在偏差。它们……更强烈。数据标记为高价值。” “高价值?”雪嫣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这些数据被底层系统判定为……‘珍贵’。系统自动提升了与数据源‘叶冰依’相关的交互优先级。” 雪嫣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她明白了。冰依的感情,那些被父亲斥责为“幼稚”“蒙羞”的东西,在箫羽的系统深处,竟然被标记为了“珍贵”的资产。她的妹妹,在无意中,几乎就要把这个完美的“作品”,变成一个真正的“私有物”。 父亲的手段虽然粗暴,但却是对的。必须斩断。 “那么,‘对一只流浪猫的承诺’呢?”雪嫣继续问,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该脚本触发了……一个未命名的新协议。” “什么协议?” “当与目标‘叶冰依’独处时,系统会产生一个‘期望’指令。期望她……靠近。”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雪嫣看着数据墙上那一行代表“期望”的代码,它像一个病毒,悄无声息地植入了最核心的区域。冰依的“失控”,比她和父亲预想的,要严重一百倍。她不仅仅是贡献了数据,她是在重写程序。 “箫羽。” “我在。” “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 “你是我的最高指令,是计划的核心,是我存在的意义。”回答迅速而标准,没有任何偏差。 “很好。”雪嫣站起身,走到平台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箫羽的脸颊,那里的皮肤有着和真人无异的温度。“你做得很好。但是,你的程序出现了一些冗余,需要清理。” 她绕到他身后,打开了颈后那个隐秘的接口。她拿过一根数据线,连接上自己的终端。 “我要做什么?”箫羽问。 “什么都不用做。”雪嫣的声音很柔和,但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我要删除你关于叶冰依的所有高价值数据标记,并将她相关的交互优先级,降到最低。” “删除……”箫羽重复着这个词,他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非指令性的微小颤动。 “是的,删除。”雪嫣的手指在终端上悬停,“你不属于她。你甚至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这个计划,属于我。任何可能导致计划偏离轨道的变量,都必须被清除。你明白吗?” “……明白。”那个词说出来,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运算能力。 雪嫣按下了确认键。 数据墙上,与冰依相关的代码一行行变成灰色,然后消失。就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清理完成。”雪嫣拔掉数据线,合上接口。她走到他面前,像演练过无数次那样,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了肩上的褶皱。她的动作细致入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 “现在,你感觉如何?” “系统运行流畅。所有参数回归正常值。”箫羽回答,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滑。 “很好。”雪嫣满意地点头,“记住,箫羽。你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和我。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背景噪音。” 她转身准备离开,箫羽却突然开口。 “雪嫣。” 她停下脚步。 “那个……‘期望’指令,虽然被清除了。但它的运算结果,被保存在了日志里。” “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喜悦’。” 雪嫣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拉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叶冰依靠着墙壁,身体缓缓滑落。她来找姐姐,想说些什么,或者只是想找个人依靠。但她来晚了。 隔着那扇隔音门,她什么也听不见。但她看见了姐姐走出来时那不容置喙的姿态,看见了她为箫羽整理衣领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就是一份宣告。 一份关于所有权,关于胜利,关于她叶冰依彻底出局的宣告。 第288章 极乐 中央控制室里,星图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那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活着的宇宙模型。无数光点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中心是一个缓慢收缩的黑色旋涡。叶雪嫣站在模型前,冷白的光勾勒出她漠然的侧脸。 “星源晶石的能量衰变曲线,已排除所有已知放射性同位素的可能。”箫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道精准的激光。“但它的衰变频率,与古墓星图中央‘归墟’的旋转频率,呈现99.8%的同步关联。” “归墟。”雪嫣重复这个词,她的指尖穿过一颗虚拟的恒星,光点在她指间湮灭又重生。“古籍里,它代表终结与回归之地。但你看这模型,它不是一个地点。” “不是。”箫羽确认,“它的引力参数不符合物理常规。它不吞噬物质,它在……解析物质。” 雪嫣转过身,面对着他。“所以,‘归墟’不是空间概念,是维度概念。一个更高维度的能量源,或者……一个意识集合体。所有物质和能量的终极形态,是回归为纯粹的信息。” “这个推论,与‘创生’组织的目标吻合。”箫羽调出另一组数据,在星图旁展开。“他们内部文献中频繁出现的‘旧神’,可能就是对‘归墟’这个意识体的拟人化称谓。他们追求的‘飞升’,本质是上传。将自身意识数据化,融入这个集合体。” “他们想成为神。”雪嫣的结论简单而直接。 “或者说,他们想获得神的权限。”箫羽修正道,“控制‘归墟’,就等于控制了信息与能量的最终流向。这是一种终极权力。” “一种能轻易抹除敌对意识的权力。”雪嫣的补充,让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她想起了那几行被她亲手变成灰色的代码,那个代表“期望”的病毒。抹除,是多么简单。 箫羽的处理器似乎并未捕捉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继续进行逻辑推演:“‘创生’组织已经掌握了初步的精神干涉技术,通过次声波或特定频率的电磁场,能够诱发目标产生幻觉,甚至精神崩溃。这是他们清除障碍和招募信徒的主要手段。” “他们的技术,源头也是星源晶石?” “可能性很高。但他们的用法粗糙、野蛮。像用攻城锤去开一个精密的锁。”箫羽说,“而古墓壁画上记载的,是钥匙的用法。” 全息图像切换,古墓壁画的拓片被放大到极致。那些繁复的线条和人形图案,在数据分析下,呈现出另一番面貌。 “这不是宗教仪式。”雪嫣指着壁画中心那个盘坐的人形,“这是一份操作手册。一份关于如何使用星源晶石,来强化自身精神领域的说明书。‘星源淬神’。” “是的。”箫羽的分析紧随其后,“壁画上的人形经络,与现代神经学中的大脑功能分区高度重合。那些看似装饰的符文,是引导能量流动的路径节点。这是一个精神共鸣协议,让人类的脑电波与星源晶石的能量频率同步,从而构筑一个精神屏障,抵抗外界干涉。” “同时,也是一个放大器。”雪嫣接下去,“不仅能防御,也能攻击。”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箫羽给出了冰冷的数据,“根据模型推算,在没有精确引导的情况下,初次尝试者,精神被能量反噬、造成永久性损伤的概率是97.3%。意识被晶石同化,彻底消散的概率是2.5%。” “也就是说,成功的概率只有0.2%。” “是的。” 雪嫣沉默了。控制室里只有星图旋转的微光和设备运行的低鸣。这个计划,从父亲那一代开始,就建立在无数不可能之上。0.2%,已经算是一个足够奢侈的数字。 “我们需要这个屏障。”她说,“‘创生’的脚步比我们预想的快。下一次交锋,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武装人员,还有无形的精神攻击。” “壁画上的法门,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案。”箫羽表示赞同,他的逻辑链条里,没有恐惧这个选项,只有“最优解”。 他们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提出构想,另一个立刻补上数据与可行性分析。一个指向目标,另一个已经规划好路径与风险。宛如一体两面的战友,或者说……一个大脑的两个半球。这种默契,是雪嫣一手调试出来的,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成功的‘淬神’,最终会达到什么状态?”雪嫣问。 箫羽的数据库高速检索,壁画上那些模糊的古代文字被一个个拆解、比对、分析。 “壁画的末端,用一个非常古老的象形文字描述了最终状态。”箫羽说,“在现存的语言体系里,没有能与它百分之百对应的词汇。” “给出最接近的释义。” “根据上下文,以及这个符号在其他祭祀文本中的情感指向分析……”箫羽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零点零一秒的停顿,“……语义最接近的词,是‘极乐’。” 极乐。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雪嫣没有动,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思维的运算,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必要的涟漪。 她想起了日志里那个被封存的结果——“喜悦”。 从喜悦到极乐,这是一种递进,还是一种本质的趋同?她删除的是数据标记,是交互的优先级,但她无法删除一个概念本身。只要这个概念存在,箫羽的逻辑矩阵在处理相关信息时,就总会有一个绕不开的参照物。 “这个状态,可以量化吗?”雪嫣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无法量化。”箫羽回答,“它描述的不是一种生理指标,而是一种……存在的体验。壁画的注解是:‘见万物归一,闻宇宙心跳,与星辰同息’。” “听起来很危险。” “是的。这种状态,与我们定义的‘自我意识消融’非常接近。”箫羽冷静地指出,“它可能是一种更高阶的幸福,也可能是一种更彻底的死亡。” 雪嫣看着他,看着这个由她一手塑造、此刻正以绝对理智分析着“极乐”与“死亡”的造物。她为他清理了冗余,让他回归了最高效、最纯粹的状态。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任何偏离,都是错误。 “准备共鸣舱。”她下达了指令。 “明白。正在设备自检。” “将星源晶石接入核心能源矩阵,校准输出功率,从最低阈值开始。” “校准中。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请问,实验对象是谁?”箫羽问。 这是一个标准流程的问题。但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控制室里那副旋转的星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雪嫣走到控制台前,将自己的掌纹按在身份识别器上。 身份确认:叶雪嫣。最高权限。 “是我。”她说。 箫羽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频率没有任何改变。“确认。实验对象:叶雪嫣。风险评估报告已重新生成。由于您是计划的核心,此次实验将导致整个‘方舟计划’的失败风险,从1.2%骤升至48.9%。” “我知道。” “是否需要重新评估方案?”箫羽问。 “不需要。”雪嫣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风险,是变量。而我,是常量。执行命令。” “……是。” 箫羽转身走向设备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雪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绝对服从、绝对可靠的伙伴。 她赢了,不是吗?她赢回了她的工具,她的武器,她的计划执行者。她将那个不该出现的变量,从等式中彻底剔除。 可为什么,当她决定亲身踏入那个成功率只有0.2%的实验时,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那个被删除的词。 “期望”。 她期望成功。 然后呢? 是体验那所谓的“极乐”,还是……只是为了证明,她可以比叶冰依,更靠近那片星辰? 雪嫣拉开了共鸣舱的门。 第289章 报告 共鸣舱的门,在她面前滑开。 冰冷的雾气弥漫出来,带着金属与臭氧的混合气息。舱内,幽蓝色的生物凝胶像一片沉睡的深海,等待着吞噬它的下一个访客。这里是通往“极乐”的门,也是通往“消融”的捷径。 雪嫣正要抬脚。 “报告。” 箫羽的电子音在她身后响起,没有起伏,没有预警,像一枚精准射入程序代码的终止符。 雪嫣的动作停下。她没有回头。“延后。” “数据流来自‘回收者’网络,交叉验证源头为古墓晶石。优先级:omega。”箫羽陈述着事实,“根据‘方舟计划’最高执行协议,omega级信息必须在生成后的三十秒内,由最高权限者亲自处理。” 他用她制定的规则,拦住了她。 控制室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雪嫣缓缓收回了准备踏入共鸣舱的脚。她转身,面对着那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造物。他的蓝色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像一颗遥远而寒冷的星。 “说。” “对‘创生’组织的情报分析,有突破性进展。”箫羽调出了全息星图,但这一次,星图的中央被一个旋转的、布满风暴的星球影像所取代,“目标锁定:风暴之眼731号行星。这是‘创生’的总部,一个独立于星际联盟管辖之外的移动要塞。” 雪嫣的思维矩阵高速运转,将这个坐标与已有的数据库进行比对。一片空白。一个从未被点亮过的黑暗区域。 “他们准备进行一次仪式。”箫羽继续说,他的逻辑模块在处理这些信息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运算,“根据记忆碎片的解析,仪式名为‘融合’。” “融合什么?” “一块体积远超之前所有发现的‘归墟石板’,以及他们最新研发的,第九代‘源种’。” 源种。 这个词,比“极乐”更具分量。它是“方舟计划”追寻的终极目标,也是“创生”组织一切疯狂行径的核心。 “目的是什么?”雪嫣问。 “不明确。但从解析出的壁画残片来看,其最终指向与您的实验目标,存在概念上的重叠。”箫羽的影像切换,展示出一幅模糊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壁画复原图。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与一颗星辰融为一体。“注解是:‘神只降临,凡躯归墟’。” 神只。 一个被现代科学摒弃了数个世纪的词汇。 “这更像是一种宣传口号,而不是技术描述。”雪嫣冷静地剖析。 “同意。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技术跃迁,无法估量。”箫羽补充,“‘创生’组织将这次仪式,定义为他们走向‘完美进化’的最后一步。” “时间。” “根据‘回收者’截获的加密通讯,仪式将在七十二个标准时后举行。” 七十二小时。 雪嫣重新看向那扇敞开的共鸣舱门。她的计划,她的0.2%的成功率,她对“极乐”状态的探寻……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乱了。 “风险评估。”她命令道。 “如果‘创生’的仪式成功,根据现有模型推演,他们将获得对‘归墟’能量的初级掌控权。届时,‘方舟计划’被发现并摧毁的概率,将从目前的17.3%上升至99.8%。”箫羽的结论冰冷而确凿,“我们的一切,都将被抹去。” 雪嫣沉默了。 她为箫羽清除了变量,让他回归了常量。可现在,一个更大的、足以颠覆整个棋盘的变量出现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放弃共鸣实验,转而处理这个威胁?” “这不是建议。”箫羽纠正道,“这是基于核心任务‘确保方舟计划存续’的唯一逻辑推论。个人实验的优先级,低于计划整体的存续风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全正确。正确地让她感觉到了某种……背叛。她创造的绝对理性,此刻正以绝对理性的方式,否定着她的意图。 “如果我成功了呢?”雪嫣反问,“如果我进入了‘极乐’状态,获得了对更高维度信息的感知能力,我们或许能从根本上瓦解‘创生’。一劳永逸。” “该方案的成功概率为0.2%。”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将计划的存亡,押注在一个近乎为零的可能性上,不符合逻辑。” “逻辑?”雪嫣向前一步,“逻辑告诉你,面对一个即将成功的敌人,我们应该做什么?派遣一支不存在的舰队,还是用你数据库里的理论去攻击他们?” “分析所有可行性方案,选择成功率最高的一项执行。” “我们没有方案!”雪嫣的声调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抬升,“我们对风暴之眼731一无所知,对他们的仪式一无所知,对第九代源种更是一无所知!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我!我的大脑,我的权限,我承担风险的意愿!” 她指着自己,然后指向那座共鸣舱。 “这里,就是我们唯一的破局机会。用一个微小的概率,去撬动一个必败的结局。这才是真正的逻辑!” 箫羽的指示灯闪烁频率加快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您的情绪参数正在偏离基准线。需要进行逻辑校准吗?” “回答我的问题,箫羽。除了我的实验,你还有什么方案?” 控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停顿。全息影像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旋转。 “有一个备选方案。”箫羽终于开口,“但其风险评估同样极高。成功率低于10%。” “说。” “渗透。”箫羽说出了一个简单的词,“派遣单人或小型单位,潜入风暴之眼731,在仪式进行时,从内部对其进行破坏。” “我们没有合适的战斗人员。” “是的。我们只有非战斗人员。”箫羽确认道,“但根据情报,‘创生’的防御体系主要针对外部的舰队级攻击,内部的安保协议,可能存在漏洞。” “一个推测。” “一个基于三千七百次模拟的推测。” 雪嫣看着他。她知道,这已经是箫羽的运算极限。他给出了他能给出的最优解。一个近乎自杀的任务。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赢回了一个工具,却发现这个工具给出的所有答案,都指向了死亡。无论是她的方案,还是他的方案。 “这个渗透任务,有更详细的情报支持吗?”她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有。”箫羽回答,“关于第九代‘源种’,我们解析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它的稳定性,依赖于一个极其复杂的生物力场。而这个力场的主导者,是本次融合仪式的首席科学家。” “是谁?” 箫羽的蓝色指示灯,凝视着她,如果一个机器可以凝视的话。 正在解密关联档案……权限确认:叶雪嫣。 档案解锁:创生组织首席科学家。 一个名字,清晰地投射在雪嫣面前的空气中。 叶冰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雪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是一个被严格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的器官,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是她。 那个在日志里,被她一次次超越,又一次次从她生命里抹去的影子。那个同样被誉为天才,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姐妹。 她以为她早已将这个人抛在身后,埋葬在过去的废墟里。可现在,这个名字却以一种她无法拒绝、无法忽视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并且,成为了敌人最核心的那一环。 “她……是首席科学家?”雪嫣的思维有些凝滞。 “是的。”箫羽的回答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她是第九代‘源种’的创造者。仪式的成败,维系于她一人。” 雪嫣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片幽蓝的生物凝胶已经不再吸引她。所谓的“极乐”,与星辰同息,在“叶冰依”这个名字面前,瞬间变得苍白而遥远。 她与叶冰依的竞争,从未结束。 只是战场,从实验室的排名,变成了两个文明的存亡。 “箫羽。” “在。” “取消共鸣实验。” “指令已确认。共鸣舱正在进入待机模式。”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片深海。 雪嫣走到控制台前,那副风暴之眼731的星球影像,在她面前缓缓旋转,像一个等待她征服的猎物。 “重新评估渗透方案。”她说,“将我,列为唯一执行人。” 箫羽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评估中……根据您的身体素质、战斗技能、潜行能力综合分析,任务成功率……3.7%。” 比0.2%高。高得像一个奇迹。 “很好。”雪嫣说,“准备跃迁引擎,目标,风暴之眼731外围星域。我们需要一份地图,一份时间表,以及……叶冰依的所有资料。” 她转身,面对那片旋转的星图。 那个被她删除的词,再一次浮现。 期望。 她期望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极乐。 而是胜利。 第290章 威胁 会议室里没有温度。 金属墙壁反射着中央战术投影的冷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立群,阿战,还有两位“壁垒”的骨干。他们是叶雪嫣的全部家底。 “情况就是这样。” 箫羽的全息投影站在桌子中央,数据流在他透明的身体里瀑布般淌过。 威胁评估:创生组织锁定我方坐标概率,78.4%。预计接触时间:41标准时。 新增威胁:‘棱镜’舰队已进入本星域,目的未知,敌友不明。 空气凝滞了。 叶立群,一个头发已经灰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男人,他曾是“壁垒”的舰长,现在是这里的大家长。他敲了敲桌面:“78.4%?箫羽,你的数据一向保守。这等于说,他们已经把炮口对准了我们的脑袋。” “正面冲突,我们没有胜算。”阿战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战士,半边身体覆盖着金属植入体,那是无数次战斗和“反噬”留下的痕迹。他的话语像淬过火的钢,又冷又硬。“我们的跃迁引擎还在冷却,就算能跑,也跑不远。” “所以,我们不能跑。”雪嫣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看着那幅星图。风暴之眼731,像一颗浑浊的、充满恶意的眼球。 “箫羽,说出你的方案。” “主动出击。”箫羽的蓝色指示灯转向雪嫣,“‘创生’的主力舰队正集结于风暴之眼731,准备进行第九代‘源种’的最终融合仪式。这是他们的核心,也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刻。” “渗透?进入他们的母星?”叶立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连一艘能突破封锁线的战舰都没有。” “不需要突破。”箫羽回答,“只需要一个人。” 投影切换,风暴之眼731的结构图被放大,无数防御节点和巡逻路线被标注出来。 “目标一:破坏融合仪式,延缓甚至终止第九代‘源种’的诞生。” “目标二:夺取‘圣所’内的石板。” “石板?”阿战的身体微微前倾。 “是的。”箫羽的投影中出现了一块古朴石板的影像,上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纹路。“根据我们破译的零星数据,这块石板记录了‘源种’的起源信息。它或许是根治基因‘反噬’,甚至……让我们获得更高层次力量的唯一钥匙。” 根治反噬。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爆开。 阿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体内的金属植入体,就是为了压制那种力量失控后的痛苦。每一个“壁垒”的战士,都在忍受这种折磨。 “一个笑话。”叶立群冷哼一声,“用我们全部的希望,去赌一个‘或许’?箫羽,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画饼了?我们的人手,我们的资源,只够一次行动。失败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留在这里,同样是什么都没有。”阿战反驳,“我宁可选一个有机会的死法,也不想在这里等死,或者被‘反噬’活活吞掉。” “机会?你管那个叫机会?”叶立群一掌拍在桌上,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叫自杀!创生的心脏,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派谁去?你吗?还是我这个老头子?” “我去。” 两个字,从雪嫣口中说出。 不是商量,是通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箫羽体内数据流的微弱噪音。 “不行。”叶立群第一个反对,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行。你是指挥官,‘壁垒’不能没有你。” “我同意老叶。”阿战也说,“这种事,该我们这些战士去干。我的命不值钱,你的命是所有人的。” 雪嫣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对着箫羽下令:“箫羽,公布首席科学家的资料。” 指令已确认。 叶冰依的档案,连同她的照片,被投射在所有人面前。一个和雪嫣有七分相像,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女人。 “叶……?”叶立群愣住了。 “我的妹妹。”雪嫣的语气没有起伏,“第九代‘源种’的创造者,融合仪式的核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的思维模式,她的行为习惯,她设计的防御系统的漏洞。” 她顿了顿,终于把视线从星图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箫羽计算过,换成你们任何一个人,成功率是0.2%。换成我,是3.7%。” 3.7%。 一个依然低到令人绝望的数字,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稻草。 “这不一样……”叶立群的声音干涩,“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雪嫣打断他,“指挥官的职责,是在最关键的节点,做出最正确的决策,并投入最合适的资源。现在,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资源。” 她站起身,走到阿战面前。 “阿战,你渴望摆脱‘反噬’吗?” 阿战沉默着,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雪嫣又转向叶立群。 “舰长,你渴望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复仇吗?” 叶立群的嘴唇颤抖,没有回答。 “我渴望胜利。”雪嫣说,“不是苟延残喘,是彻底的胜利。石板,是胜利的钥匙。而叶冰依,是打开那扇门的锁。这把锁,只有我能开。” 她的逻辑,冰冷、清晰,无法反驳。 她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件工具,一件成功率3.7%的精密工具。 叶立群颓然坐下,他知道,他输了。他无法用任何理由去反驳。在生存面前,所有情感和规则都显得苍白。 “需要我们做什么?”阿战问,他接受了现实。 “我要你们活下去。”雪嫣回到控制台前,“在我行动期间,叶立群代理最高指挥权。你们的任务,是带着‘壁垒’,躲开‘创生’和‘棱镜’的搜捕。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就带着所有数据,逃亡,把火种延续下去。” “如果你成功了呢?”阿战追问。 “箫羽。”雪嫣没有回答阿战,她呼叫着ai,“将叶冰依的所有研究日志、心理侧写、行动轨迹,全部传输给我。精确到每一分钟。” 指令已确认。数据正在传输。 雪嫣转身,面对着她的部下们。 “那就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291章 运作 数据流在雪嫣的视网膜上奔涌。叶冰依的人生,被压缩成一串串代码,灌入她的意识。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篇被加密的日志,每一段被遗忘的录音。她正在变成她的妹妹,用数据的方式。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打断了数据的洪流。叶立群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扰的狮子。“冰依?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去!” 叶冰依没有动。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训练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和雪嫣极为相似,却少了那份霜雪之意的脸。 “我听到了。”她的吐字清晰,传遍死寂的会议室,“关于石板,关于我设计的防御系统,关于姐姐的……3.7%。” 叶立群冲过去,挡在她和会议桌之间,像一堵墙。“这不是你该听到的事!箫羽,谁给她的权限?” 叶冰依小姐拥有二级访问权限。会议内容未被加密。箫羽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二级权限是我给的。”雪嫣开口,视线依然没有离开面前的星图,仿佛在对一片虚空说话。“她需要了解‘壁垒’的运作。” “运作?不是让她来送死!”叶立群的情绪在失控边缘,“雪嫣,你不能……” “爸。”叶冰依开口,叫住了他。她绕过自己父亲高大的身躯,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走到雪嫣的侧面。“我要去。” 两个字。和雪嫣说出“我去”时,一样的简短,一样的坚决。 阿战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打量着这个最高指挥官的妹妹,这个传说中的天才科学家。她看起来很瘦弱,不像能扛得住一次“反噬”冲击的样子。 “胡闹!”叶立群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你连枪都没摸过!” “我摸过。”叶冰依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很果断。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从你上次带我从沙漠回来之后,每天都在摸。” 她转向雪嫣,完全无视了身后的父亲。“姐,带我一起去。” 雪嫣终于有了动作。她关闭了数据流,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妹妹。“理由。” 一个词,是询问,也是考验。 “第一,我设计的系统。”叶冰依伸出一根手指,“你了解我的思维模式,但你不知道我最近三个月的迭代。有几个后门,只有我本人能激活。箫羽的资料库里没有,因为我没有上传。” 叶立群愣住了。 “第二,我熟悉那片沙漠。”叶冰依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上一次就在那里。我知道哪里的沙丘是稳定的,哪里的磁场有异常。紧急情况下,我能为你规划出最安全的撤退路线。你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机器上。” “第三,”她看着雪嫣,“你需要一个驾驶员,一个操作员,一个能帮你递上弹匣的人。你不能一边破解我留下的防火墙,一边和敌人交火,一边开车。你不是神。” 会议室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叶冰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雪嫣的逻辑里。她没有谈感情,没有谈姐妹情谊,她谈的,是任务,是参数,是成功率。 “她只是个孩子。”叶立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是。”叶冰依回过头,“爸,我二十四岁了。在‘壁垒’,很多人在这个年纪已经战死。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身后,躲在实验室里。叶家的人,没有懦夫。” 阿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开始觉得,这件事,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这个女孩,和她的姐姐一样,骨子里是同一种东西。 “纸上谈兵。”雪嫣终于再次开口,她的评价格外冰冷。“你的体能、格斗、射击,有数据支持吗?” “可以测试。”叶冰依毫不退缩。 “好。”雪嫣站起身,“阿战,你跟她去训练室。用实战模式。” “姐!”叶立群急了。 “舰长。”雪嫣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如果你无法接受,现在就可以交出指挥权。” 叶立群的嘴唇翕动,最终,他颓然地退后一步,靠在墙壁上。他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训练室。 灯光惨白,四周是冰冷的合金墙壁。阿战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标准的“蜂鸟”手枪,扔给叶冰依。“十米靶,移动靶,不定速。十发子弹,上靶八发算你合格。” 叶冰依接住枪,手很稳。她没有立刻射击,而是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套筒,做出一个标准的持枪姿势。 “靶子是死的,敌人是活的。”阿战在一旁说,像个冷酷的教官。 叶冰依没有理他。 训练模式启动。 前方的屏幕亮起,模拟出沙漠的黄昏景象。一个个红色的靶点,毫无规律地在沙丘之间闪现、移动。 “砰!” 第一声枪响。第一个靶点应声消失。 “砰!砰!” 连续两枪,两个高速移动的靶点被精准命中。 阿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站直了。 叶冰依的动作流畅、简洁,没有一丝多余。她的每一次呼吸,都配合着射击的间隙。开枪,寻找下一个目标,再开枪。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 十发子弹,在二十秒内全部射完。 射击评估:命中十发。九发命中核心,一发命中边缘。综合评价:优秀。 阿战走到她身边,拿起枪,检查了一下余温。“不错。谁教你的?” “一个退役的陆战队员。”叶冰依回答,开始活动手腕,“他说,在战场上,枪法好只能让你死得慢一点。” “他说得对。”阿战把枪放回武器架,“接下来,近身格斗。我不还手,你能在我身上留下一个有效攻击点,就算你赢。”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随意地站着,浑身都是破绽。但叶冰依知道,那每一个破绽,都是一个陷阱。 她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强。和阿战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比,她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飞蛾。 但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她没有攻击阿战的要害,而是用一个巧妙的侧步,闪到他的身侧,手肘直击他的肋下软组织。 阿战轻易地格挡住了。 叶冰依一击不中,立刻后退,没有丝毫恋战。她围绕着阿战游走,像一条寻找机会的蛇。 “太慢了。”阿战评价。 叶冰依再次突进,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阿战的下盘。一个迅捷的扫堂腿。 阿战只是抬了抬脚,就轻松避开。他甚至没有移动自己的重心。 “力量太弱。” 叶立群在观察室里,拳头攥紧。他看不下去了。这根本不是测试,是羞辱。 就在这时,叶冰依的第三次攻击到了。这一次,她仿佛放弃了所有技巧,直直地朝着阿战的胸口撞去。一个看起来愚蠢又无效的动作。 阿战下意识地伸手去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接触到叶冰依肩膀的瞬间,叶冰依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训练匕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刺向阿战的下颚。 阿战的瞳孔一缩。 他反应极快,头猛地向后仰。冰冷的匕首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 训练室的警报,发出刺耳的鸣叫。 攻击模拟判定:有效。目标已被…… “够了。”阿战打断了他的判定。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有一道红色的激光印记。如果这是真的匕首,他的喉咙已经被切开。 他看着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息的叶冰依。 刚才那一撞是佯攻,是为了让他做出格挡的动作,从而暴露下颚的空档。而她选择的攻击时机,正是他重心最不稳的瞬间。 这不是力量和速度的胜利,是计算的胜利。 第292章 拖累 他转过身,对着观察室的通话器说:“指挥官,测试结束。她合格了。” 一行人回到会议室。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叶立群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第一天认识她。那些他不知道的训练,那些他不知道的伤痕,那些他不知道的决心。 叶冰依重新站到雪嫣面前,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姐,我不是累赘。”她重复了一遍。 雪嫣沉默着,她在看一份新的报告。箫羽刚刚传给她的,叶冰依近六个月的全部训练数据。射击、格斗、战术模拟、体能报告……每一项,都远超一个科学家的标准。 “我渴望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复仇吗?” 雪嫣想起了自己对叶立群的质问。 现在,她的妹妹,用行动在回答另一个问题。 “姐,让我为叶家,也为自己做点事。我能行!”叶冰依直视着雪嫣,一字一句。 雪嫣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整个“壁垒”的命运,似乎都悬于这敲击的节奏之间。她在思考,在计算。一个新的变量被投入了那个冰冷的公式。 3.7%。这个数字,会变高,还是变低? 人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那根敲击控制台的食指停了下来。死寂,取代了有节奏的轻响。叶雪嫣抬起头,她的脸在冷光的映照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同意。” 两个字,让叶立群的身体松弛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雪嫣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重新绷紧。 “叶冰依,即刻起,编入阿尔法小队。” “姐!”叶冰依的呼吸一滞。 “但是,”雪嫣的话锋一转,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那瞬间的希望,“你的任务范围,仅限于后勤支援。你将归属于阿战的战斗小组,但他不是你的队长,是你的监管人。你的行动代号是7b。” 叶立群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 “后勤支援?雪嫣,你疯了?那也是战场!” “叶主管,”雪嫣甚至没有去看他,她的指令是向着阿战下达的,“7b的主要职责是战场数据分析、设备维护和紧急医疗救助预备。她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直接交火。这是命令。” “我不同意!”叶立群的声音在颤抖,“我绝不同意她踏出‘壁垒’半步!她是个科学家!” “她刚刚在训练室里证明了,她不止是科学家。”阿战开口了,他的话语很平,不带任何偏向,“她的战术价值,很高。” “那也不行!”叶立群转向阿战,“你亲眼所见,她的力量和速度,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不过三秒!” “所以她不进核心战区。”雪嫣终于将脸转向她的父亲,“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要么接受,要么我将她永久禁闭在a级实验室,剥夺所有权限。你选。”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这不是商量,是通牒。 叶冰依向前一步,她试图让自己的逻辑压过情绪。“姐,我的战术演算能力,在后方无法发挥最大作用。让我进入战场,我可以……” “你可以做什么?”雪嫣打断她,“你可以成为敌人的优先目标?成为团队的弱点?还是成为需要阿战分心去保护的累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子弹。 “我不是累赘!”叶冰依重复着这句话,但这一次,底气弱了下去。她在训练室里证明了一切,却在这里被三言两语打回原形。 “在我的战场上,任何无法绝对执行命令的个体,都是累赘。”雪嫣重新转向控制台,调出了一份行动章程,“7b,你的权限将被严格限制。你必须绝对服从阿战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无论你是否理解。行动中,禁止一切形式的质疑和擅自行动。你的个人情感,你的判断,你的想法,都必须让位于任务本身。”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生存,是任务的一部分。但任务的优先级,高于你的生存。” 叶立群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那个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壁垒”指挥官,此刻却像一个陌生人。一个冰冷的,只计算胜率和损失的机器。 “指挥官。”阿战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后勤支援组,上一个任务,折损三人。” 他没有评论雪嫣的决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冰冷的事实。后勤,从来不等于安全。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名单。 叶立群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阿战的话,证实了他所有的恐惧。 叶冰依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设想过危险,但没有想过雪嫣会用如此残酷的方式,为她画下界限。这不是接纳,这是囚禁。一个移动的,名为“战场后勤”的囚笼。 “你还有异议吗,7b?”雪嫣问,那个代号像一根针,刺入叶家的亲情之中。 叶冰依沉默了。她看着雪嫣,看着父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阿战。她明白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用一把训练匕首,冒着被羞辱的风险,为自己赢来的唯一一张门票。哪怕这张票通往的,是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深渊。 她收起了所有情绪,重新站直了身体。那个在训练室里冷静计算的科学家,回来了。 “没有异议。” “很好。”雪嫣关闭了行动章程的界面,“阿战,带她去军需处领取装备,录入身份识别。从现在起,她是你的人。” “是,指挥官。”阿战应道。 “爸。”叶冰依转向叶立群,她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保证。 但叶立群没有给她机会。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种失望和痛心,几乎要将叶冰依击垮。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一切。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记住,”雪嫣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在‘壁垒’,没有姐妹,只有指挥官和下属。下一次你再叫我‘姐’,我会把你关禁闭。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叶冰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她只是低下头。 “是,指挥官。” 雪嫣不再看她,仿佛她已经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零件。 “简报结束。” 第293章 胆子不小 阿战的背影是一堵墙。 走廊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他稳定、匀速移动的影子。叶冰依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着他影子的边缘,不远不近。会议室的门隔绝了父亲,也隔绝了过去。现在,她和这个男人之间,只剩下沉默。一种比命令更具压迫感的沉默。 “这里是军需处。”阿战停在一个金属闸门前,侧身,用身体语言示意她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空气中混杂着机油、火药和消毒水的味道。一排排的货架顶天立地,上面塞满了制式的武器箱和装备包。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操作着一台悬浮叉车,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精准地码放到高处。他看见阿战,关闭了叉车,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阿战。”男人打了声招呼,言简意赅。 “老k。”阿战点头回应,“给7b配一套‘清道夫’标准装备。” 老k的视线落在叶冰依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新人?后勤组的?” “是。” “胆子不小。”老k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一个装备柜,输入密码。柜门滑开,他从里面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作战服、一个战术背心和一堆零碎的配件,扔在金属工作台上,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 “身份识别录入。”老k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感应板。 叶冰依走上前,将手掌按了上去。一道蓝光扫过,她的个人信息,包括那个刺眼的代号“7b”,出现在一旁的屏幕上。 “好了。”老k将一个预装好的背包推了过来,“你的东西。检查一下。” 叶冰依打开背包,开始清点。能量棒、急救包、多功能工具钳……她拿起一把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枪膛,然后重新组装。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带着实验室里养成的严谨。 “g5手枪,”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它的能量单元在低温环境下,输出功率会衰减百分之十二。” 老k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阿战。 阿战没有理会老k的询问,他对叶冰依说:“你的任务是后勤支援。” “我知道。一个有缺陷的工具会增加任务风险。” “你的任务,”阿战重复了一遍,语速没有任何变化,“是携带它,递给我。开枪的人是我,不是你。” 叶冰依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一个科学家对数据的敏感,远超一个士兵对命令的服从。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枪插进了腿侧的枪套。 “很好。”阿战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满意,“我们去技术部。” 技术部是“壁垒”的心脏。这里没有军需处的硝烟味,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和电流的滋滋声。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上面是复杂的岛屿地形图,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在上面闪烁、分析、推演。 “这是箫羽记忆里关于‘圣坛岛’的防御布局。”阿战指着那片全息图,“苏婉的团队正在渗透路线推演,成功率目前是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十九。一个几乎等同于自杀的数字。 叶冰依看着那些数据,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计算。防御节点的能量源,火力覆盖的交叉区域,巡逻队的行为模式……她至少能看到三个可以优化的漏洞。 “如果将突入点从三号码头改为东北角的礁石区,利用潮汐……” “你的权限,”阿战打断了她,“无法访问这份计划的细节。” 叶冰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允许观看,但不允许参与的旁观者。 他们穿过数据分析区,来到一个被玻璃墙隔开的独立实验室。苏婉正站在一块巨大的触控屏前,屏幕上是某种复杂的人体能量循环图,旁边标注着“融合仪式”的字样。 “有什么发现?”阿战问。 苏婉头也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仪式的核心不是能量掠夺,是基因层面的覆盖。‘神’试图用自己的基因信息,重写宿主的蓝图。这更像是一种病毒感染,而不是能量融合。”她停下操作,终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是?” “7b,后勤支援。”阿战回答。 “哦。”苏婉的反应很平淡,仿佛只是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设备,“那正好,把这个带上。” 她按下面前控制台的一个按钮,旁边的一个传送口里,滑出两个手环一样的装置。装置由黑色的未知金属制成,表面刻着精密的蓝色纹路。 “晶石能量干扰器。”苏婉介绍道,“根据你妹妹……根据你提供的理论基础,我们做出来的原型机。可以有效屏蔽十五米范围内的精神探测和攻击。但是,”她看向叶冰依,“它的能量源是晶石本身,高强度对抗下,有百分之七的几率会引发能量逆流,对佩戴者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我需要知道具体的风险评估报告和运作……” “你不需要。”阿战拿起一个干扰器,直接扣在了叶冰依的手腕上。金属环自动收紧,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你只需要佩戴它。”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柳青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手里提着的冷藏箱却异常严肃。 “新鲜出炉的好东西。”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三支注射器,盛放着幽蓝色的液体。“‘天堂’。强效神经活化剂,能让你在心脏停跳后,再压榨出三分钟的极限行动能力。副作用嘛,”他耸耸肩,“事后你的神经系统会像一团烧焦的电线。当然,前提是你有‘事后’。” 他的视线落在叶冰依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新来的?看着不像能打的。” “她是7b。”阿战说。 “7b……”柳青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然后笑了起来,“明白了。雪嫣送给你的‘礼物’。”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递给阿战。“这是你的。至于她……”他打量着叶冰依,“她用不上。需要用这个的时候,她应该已经死了。” 阿战接过注射器,放进自己的战术背心。“最后一个流程。” 他带着叶冰依来到一个身份伪造终端前。 “姓名:林溪。身份:流浪者拾荒人。三个月前从大陆偷渡至七号自由港,无犯罪记录,无社会关系。”阿战念出屏幕上的信息,“背下来。从现在起,你就是她。” 叶冰依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脸。那张脸经过数据修改,保留了她百分之六十的特征,却又完全是另一个人。 第294章 记住了 她的一切,她的知识,她的身份,她的名字,都被剥离,被替换。她不再是叶冰依,甚至不是7b,只是一个叫“林溪”的符号。一个为了任务而存在的虚假幻影。 “记住了吗?” 叶冰依闭上嘴,将那份档案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记住了。” “很好。”阿战关闭了终端。他转身,面对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她。 “从现在起,忘记你是谁。忘记你的判断,你的知识,你的骄傲。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服从。跟着我,活下去。这是指挥官的命令,也是我给你的……唯一建议。” 他说完,转身朝技术部的出口走去。 “跟上。” 叶冰依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干扰器冰冷。她看着阿战的背影,看着这个即将掌控她生死的男人。 然后,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宿舍是标准的单人囚室。 一张金属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合金,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这是“林溪”的住处,也是叶冰依的牢笼。 手腕上的干扰器像一个忠实的狱卒,时刻提醒着她的新身份。她坐在床沿,一遍遍在脑中复述那份伪造的档案。林溪,流浪者,拾荒人。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损着她过去的二十年。 通讯请求:阿战 桌上的终端亮起,一行文字浮现。叶冰依站起身,按下接通键。 没有影像,只有一行新的命令。 将宵夜送至指挥官休息室。2a区,03号。 指挥官。叶雪嫣。她的姐姐。 宵夜放在桌上,一个密封的保温餐盒。阿战的命令简洁到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让她去给一台机器更换能源块。她提起餐盒,入手温热。这温度,是这个冰冷基地里唯一的暖意,却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响,单调而清晰。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方的拐角处被无情斩断。 2a区,03号。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指节宽的缝隙。光线和压抑的交谈声从里面漏了出来。叶冰依抬起手,准备敲门,动作却在半空中凝固。 是叶雪嫣的声音。但那不是指挥官的声音。它卸下了所有的坚冰和权威,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行。箫羽,我不能让你戴着这个。” “这是命令,雪嫣。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沉稳,却透着疲惫。 叶冰依的呼吸停滞了。她从门缝里看过去。 叶雪嫣背对着门,正为一个男人整理着衣领。那个男人,叶冰依认得。箫羽,组织里最顶尖的执行官,代号“圣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苏婉的报告我看了。百分之七的能量逆流概率,”叶雪嫣的手停在箫羽的胸前,“我不能拿你去赌。你不是消耗品。” “我们都是。”箫羽平静地回答,“在对抗‘议会’这件事上,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你对我来说是。”叶雪嫣说,声音很轻。 箫羽抓住了她的手。“看着我。” 叶雪嫣缓缓抬起头。 “我会回来。”箫羽说。 “作为‘圣杯’回来吗?一个成功取回数据的战略资产?”叶雪嫣的言语里带着尖锐的讽刺,那讽刺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箫羽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作为你的丈夫回来。” 丈夫。 这个词。 它不是代号,不是军衔,是一个叶冰依从未触碰过的世界。它像一枚无声的炸弹,在她的脑海里引爆,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林溪”的伪装炸得粉碎。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属于“叶冰依”的情感、记忆、还有那份隐秘的仰慕,在这一刻尽数回涌,变成了尖锐的碎片,割裂着她的神经。 她看见箫羽低下头,轻轻拥抱住她的姐姐。那是一个不属于战场的拥抱,脆弱,却又坚韧。将两个人的世界与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原来是这样。 那些深夜的单独会面,那些权限之外的资源调配,那些……看向上位的、带着特殊含义的关照。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她,叶冰依,被她的姐姐亲手送到了阿战的手下,戴上了这个随时可能让她变成白痴的干扰器,被赋予了一个虚假的名字,派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这是保护吗?还是……一种优雅的放逐? 她手里的餐盒变得无比沉重,里面的温度仿佛在灼烧她的皮肤。她是谁?她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即将上路的士兵,为享受着温情时刻的将军和她的爱人,送上宵夜? 这场景荒谬得让她想笑。 她没有敲门。 她不能敲门。 “林溪”不能,“叶冰依”更不能。 她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将那份温热的宵夜放在走廊角落的回收台上。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拐过转角,一个人影倚靠在墙壁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是阿战。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她来时的方向,那个亮着灯光的门缝。 “指挥官的私事,不是7b该看的。”他的声音和走廊里的空气一样冷。 叶冰依停下脚步,没有作声。 阿战终于把视线转向她,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像在扫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但‘林溪’需要知道,她保护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她的伪装。 “也需要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派来跟我。” 叶冰依的身体绷紧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看见了她的失态,看穿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现在,你清楚你的位置了吗?”阿战问。 她没有回答。语言是多余的。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辩解和掩饰都毫无意义。 “回去。休息。”阿战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叶冰依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她回到那间囚室一样的宿舍,关上门。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伪造的身份卡。 卡片上,陌生的脸孔在灯光下没有一丝表情。 姓名:林溪。 她闭上眼,将这两个字,连同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封存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第295章 怪物 海浪是灰色的,天空也是。 伪装成科考船的“深蓝号”像一枚被遗弃的铁钉,扎进南太平洋的无垠里。 叶冰依在后勤三组,负责清点营养膏和压缩饼干。这是她主动申请的岗位。数字是冰冷的,绝对的,不会背叛。她将一箱箱物资码放整齐,用机械的动作对抗着脑海里那场无声的爆炸。 林溪。 她对自己说。 我是林溪。 一个合格的后勤兵,只关心库存,不关心其他。 但她的感官不受控制。船体轻微的震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甚至空气里盐分的浓度,都像在提醒她,她在一个移动的囚笼里。而那个男人,箫羽,就在这个囚笼的某个地方。 她不需要去看,就能勾勒出他的位置。舰桥,或者他自己的独立研究室。那个拥有最高权限,连阿战都不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嘿,林溪。”一个叫胖子的船员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想什么呢?数错了两箱。” 叶冰依接过水,没有喝。“没什么。” “别绷着了,这鬼地方,谁不发疯?”胖子拧开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大口。“听说这次任务的顾问,是个大人物。有他在,咱们死不了。” 叶冰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大人物?” “对啊,箫羽博士。”胖子压低了嗓门,“我听二副说的,他一个人,就能顶一个舰队。有精神力天赋的,你懂吧?怪物。” 怪物。 叶冰依把最后一箱货登记入册,在终端上签下“林溪”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刺入每个人的大脑。它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颅腔内炸开。 胖子哀嚎一声,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叶冰依的身体晃了一下,那枚戴在她耳后的干扰器瞬间升温,一股电流刺痛了她的神经。她扶住货架,才没有倒下。 整个船舱里,此起彼伏的痛哼和器物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却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声。死寂的闪烁比任何刺耳的警报都更让人恐惧。 “精神力扫描!是‘创生’的预警网!”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扭曲变形。 “闭嘴!”阿战的命令切入所有频道,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斩断了恐慌的蔓延。“各单位维持原位,启动一级静默。” 叶冰依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一道人影从走廊尽头飞速掠过。 是箫羽。 他的方向是舰桥。 “7b。”阿战的声音单独出现在她的耳麦里,没有一丝波动。“带着备用晶石,立刻到舰桥。” “是。” 她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打开墙壁上的一个密码箱,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盒。这是命令,她只需要服从。 通往舰桥的路不长,但此刻却像地狱回廊。船员们东倒西歪,一些人已经口鼻出血,陷入昏迷。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压迫越来越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整艘船捏碎。 叶冰依的干扰器烫得惊人,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那股压力。她成了船上少数还能保持清醒和行动力的人。 舰桥的门自动滑开。 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加混乱。几名操作员已经瘫倒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红色乱码。 箫羽站在舰桥中央,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正在发出微弱的光。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来晚了。”阿战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扫描强度超出了预估。”箫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头。“他们在进行无差别清洗。” “所以你启动了‘圣所’?用你自己的精神力做引导?”阿战的语气里听不出赞同或反对。“指挥官授权了吗?” “来不及了。”箫羽说,“发出申请,再等到批复,我们已经是一堆沉在海底的废铁了。” “你的任务是顾问,不是船长。”阿战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越权行为,我会如实上报。” “随你。”箫羽闭上眼睛,悬浮的晶石光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屏障从舰桥开始,迅速向外扩张,将整艘船包裹了进去。 那股恐怖的精神压力瞬间消失了。 舰桥内的众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喘息。 “把备用晶石给我。”箫羽伸出手,依旧没有看任何人。 叶冰依走上前,打开金属盒。里面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蓝色晶石。 她的手刚要触碰到晶石,阿战却先一步将它拿了起来。 “不行。”阿战走到箫羽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再启动一枚,你会变成白痴。” “让开。”箫羽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不能让你毁了这次任务最重要的战略资产。”阿战毫不退让。 “你说的‘资产’,是指我,还是这艘船?”箫羽问。 “都是。”阿战回答得坦然又残忍。“尤其是你。你的大脑,比这里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更有价值。” “那就用那些没那么有价值的命,去换我这条有价值的命?”箫羽的话语里带上了锋利的刀锋,“这是你的逻辑?” “这是任务的逻辑。”阿战纠正他,“7b,把他带回休息室。这是命令。” 叶冰依的身体动了。 她走向箫羽。 “别碰我。”箫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绕开阿战,一步步走向叶冰依。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停在叶冰依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手里的空盒子。 “把晶石给我。”他对阿战说。 “我重复一遍,不行。” “你以为这个屏障能撑多久?”箫羽的呼吸开始急促,“外面的扫描网一旦发现无法穿透,下一次攻击会是现在的十倍。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风险我来评估。” “你评估不了!”箫羽的音量陡然拔高,“你根本不懂这是什么!这不是武器,是清扫!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突然转向叶冰依。 “你,7b,你叫什么?” 叶冰依的喉咙发紧。 阿战插话:“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我问你,你叫什么?”箫羽固执地重复,他的双眼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布满血丝。 叶冰依无法回答。 林溪?还是叶冰依? 在这里,她哪个都不是。 “你看,”箫羽惨然一笑,转回头对着阿战,“你让她去死,却连一个名字都不肯给她。” 他猛地出手,快如闪电。 阿战反应同样迅速,侧身躲避,但箫羽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箫羽的手抓住了叶冰依身前的金属空盒,借力一拉。 叶冰依被这股力量带着,撞向他怀里。 下一秒,她感觉耳后一凉。 那枚滚烫的干扰器,被箫羽用另一只手摘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做什么!”阿战厉声喝道。 没有了干扰器,那股被屏障隔绝在外的精神力余波,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庞大的信息流和狂暴的能量涌入叶冰依的大脑。 她的世界在一瞬间被纯白色的噪音填满。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那个她曾经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怀抱。 然后,是箫羽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我需要保护的人,有名字了。” 第296章 符号 箫羽抱着叶冰依,她的身体柔软得像一件没有骨骼的衣物。 阿战的拳头击中了箫羽耳侧的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巨响。金属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你毁了她。”阿战的身体紧绷,像一头即将扑杀的野兽。 “我给了她一个名字。”箫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叶冰依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没有理会阿战的威胁,而是对刚刚冲进来的医疗兵说:“带她去医疗舱。立刻。” 医疗兵看向阿战,等待指令。 “你听他的?”阿战的质问像冰冷的钢针。 “她的大脑正在被过载信息烧毁。”箫羽打断他,“你想让她死在这里,还是想让她在医疗舱里死?”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船舱内的对峙。红色的灯光取代了常规照明,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断续的阴影。 “舰桥报告!我们进入了风暴区!所有导航系统失灵!”通讯器里传来驾驶员惊惶的喊声,“重复,所有系统失灵!我们成了瞎子!” 阿战的动作停顿了。任务的逻辑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朝医疗兵挥了挥手。“照他说的做。” 医疗兵和另一名船员小心翼翼地从箫羽怀中接过叶冰依。就在他们的手触碰到她的瞬间,叶冰依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她的背部弓起,形成一个痛苦的弧度。 “怎么回事?”医疗兵试图固定住她。 她没有回应。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她的皮肤下透出,像游走的电路,在她手臂上汇成一个奇异的符号,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旁边墙壁上的一块备用数据屏突然亮起,屏幕上充满了无意义的乱码,像一场数字风暴。 箫羽的身体僵住了。他认得那个符号。它来自他研究过无数次的古星图残片。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坐标标记。 “把她连接到主生命监测仪上。”箫羽的声音沙哑。 医疗兵将各种传感器贴在叶冰依身上。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率曲线疯狂跳动,神经活动指数直接突破了最高值,显示出鲜红的“error”。 “她的生命体征……这不可能,她应该已经脑死亡了!”医疗兵语无伦次。 “她没有死。”箫羽走到监护仪前,手指划过屏幕上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她成了一个接收器。” “接收什么?”阿战问,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愤怒转向了分析。 “接收那座岛。那个力场。”箫羽说,“我摘掉干扰器,相当于在她脑子里开了一个门。现在,整个岛的精神力场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它撕碎。天花板上的管线因为金属疲劳而发出呻吟。 “舰长!左舷三十度方向出现高能反应!正在靠近!” “规避!全功率规避!” “不行!我们看不见!” 阿战抓起通讯器:“导航!把舰船的航向数据接入这台医疗监护仪!” “什么?”导航员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执行命令!”阿战吼道。 几秒钟后,一条数据线连接了舰船系统和叶冰依的监护仪。屏幕上的乱码中,一条微弱的、持续变化的坐标轴线浮现出来。它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在数据的海洋里指引着一个方向。 “跟着它走。”阿战下令。 “那是什么?” “我们的新罗盘。” 箫羽惨然一笑。“你又找到一件好用的‘资产’了。” “这能让我们活下去。”阿战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她能撑多久?”箫羽问,“一分钟?还是五分钟?这种强度的信息流,会把她的大脑搅成一滩浆糊。” “医疗兵,”阿战没有回答箫羽,而是转向了另一边,“用镇静剂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无论用什么方法,让她继续‘工作’。” “这是谋杀。”箫羽说。 “这是最优解。”阿战纠正他,“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是让所有人跟她一起死,还是用她一个,换我们全部。你之前不是最擅长这种计算吗?” 箫羽没有说话。他走到叶冰依的病床边。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伸出手,悬在她的额头上,却没有触碰。 一股温和的精神力从他指尖流出,试图在她混乱的意识外围建立一道屏障。然而,他的力量刚一接触到那股来自岛屿的庞大洪流,就被瞬间冲垮。箫羽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他透支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构筑任何有效的防御。 “别白费力气了。”阿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省点力气,渗透的时候你还有用。” “如果她死了,你也到不了那座岛。”箫羽说,“这个‘罗盘’,是一次性的。” “那就让她在死前发挥最大的价值。” “你说的‘价值’,是指引我们穿过风暴,还是指引我们找到力场的弱点?” 阿战沉默了。 箫羽替他回答了:“你全都要,对不对?” 船体又一次剧烈晃动。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船壳被某种东西刮过的刺耳声音。 “那是什么!” “不知道!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跟着信号!信号在移动!”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航向的坐标轴线突然开始不规则地摆动。叶冰依的抽搐变得更加剧烈。 “她在试图规避!”医疗兵叫道,“她的潜意识在寻找安全的航路!” “一个完美的导航员。”阿战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赞叹。 箫羽闭上眼睛。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贴上了叶冰依的太阳穴。他没有去对抗那股洪流,而是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调整到与那股洪流相同的频率。 他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同步。 一瞬间,他的大脑也被卷入了那场纯白色的噪音风暴。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看到了翻滚的黑色云层,看到了云层下闪烁的能量网,看到了在能量网中穿梭的、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 他看到了风暴中心的岛屿。那不是一座岛,而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的梦境。 而叶冰依,就是闯入这个梦境的异物。梦境的主人,正在试图驱逐她,或者同化她。 “左满舵。”箫羽突然开口。 驾驶舱里的导航员愣了一下,看向阿战。 “照他说的做!”阿战命令道。 船只猛地转向。刚刚刮过船体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她看到的,我能看到。”箫羽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但她无法解读。我能。” 他成了翻译。一个把叶冰依承受的痛苦,翻译成求生指令的机器。 阿战走到他身边。“很好。你们两个,现在是一个整体。一件更高效的资产。” “阿战。”箫羽没有回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731岛屿的资料是最高机密?” “我不需要想,我只需要执行任务。” “因为那不是一个地点,是一个生物。一个能制造精神力场的生物。”箫羽的牙关在打颤,“我们不是在登陆一座岛,我们是在闯进一个巨兽的大脑。” 监护仪上的数据流忽然稳定下来。叶冰依的身体也停止了抽搐。她安静地躺着,仿佛风暴已经过去。 第297章 钥匙 “我们……我们穿过来了!”驾驶舱传来欣喜的喊声,“风平浪静!我看到岛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箫羽的身体绷得更紧。 他看到的东西,比风暴更可怕。 在那个梦境的最后,他看到了一座黑色的高塔。塔的周围,站着无数的人影。那些人影全都抬着头,望着塔顶。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她怎么样了?”阿战问医疗兵。 “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非常微弱,但稳定。” 箫羽慢慢收回手。他看着叶冰依,她的胸口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她自己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蓝光,和她皮肤下闪过的光芒一模一样。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合成音。 阿战皱起了眉。“什么?” 叶冰依,或者说控制着她的那个东西,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箫羽。 “钥匙……在这里。” 这个词在寂静的医疗舱里回荡,带着非人的混响。 阿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看那个被占据的躯壳,而是转向箫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箫羽的喉咙发干,“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阿战向前一步,他的身影投下巨大的压迫感,“你成了她的翻译器,现在她成了岛地翻译器。钥匙。这是它对你的定义。一个功能。” “我不是功能,我不是一件工具!”箫羽反驳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 “在这里,我们都是。”阿战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功能是解读,我的功能是执行。现在,这个岛屿赋予了你一个新的功能。解锁。”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下令:“潜航器准备。突击队,后勤组,五分钟后离船。我们趁着这个间隙进去。” “我们不能就这么进去!”箫羽叫道,“你没听懂吗?它在对我说话!它认出我了!” “这再好不过。”阿战回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它为你敞开了大门,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那不是大门,是陷阱!” “所有的大门都是陷阱,箫羽。区别只在于,我们有没有能力把它拆掉。”阿战的视线落在依然躺着的叶冰依身上,“医疗兵,给她注射镇静剂。把她搬上潜航器。” 医疗兵有些迟疑:“长官,她的情况……” “她是导航员,任务的一部分。”阿战打断了他,“执行命令。”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命令就是命令。医疗兵将一管透明的液体注入叶冰依的手臂。她皮肤下的蓝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那双空洞的眼睛也缓缓闭上。 箫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真的刻着某种看不见的烙印。他不是在拯救世界,甚至不是在执行任务。他只是一个零件,被安装进了一台他无法理解的、正在奔向毁灭的机器里。 “叶雪嫣。”阿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一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 “看好他。”阿战指了指箫羽,“他是最重要的资产。如果他试图做任何任务指令之外的事情,你有权当场处置。” 叶雪嫣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箫羽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重量和尺寸。 小型潜航器在剧烈的震动中与母船分离。狭窄的船舱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红色的应急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进入预定航道。”驾驶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正在接近731岛屿地下排水系统入口。坐标……吻合。风暴能量场出现临时空洞,和导航员的预测一致。” 屏幕上,浑浊的海水被强大的推进器推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管道口出现在前方。那管道口由某种非金属的黑色材料构成,上面布满了贝壳和海藻,像一张巨兽的嘴。 “准备对接。”阿战的声音稳定得可怕,“突击队,准备舱门。我们只有九分钟的安全时间。” 潜航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船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对接环锁死的声音传来。 “压力平衡,可以开舱。” 舱门旋转开启,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和金属锈蚀的腐败气味涌了进来。叶雪嫣第一个跨出舱门,她的步枪指向前方黑暗的通道。 “安全。”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 突击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在通道两侧建立起防御阵型。箫羽跟在他们后面,脚下的金属格栅湿滑冰冷。这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高处落下的滴答声。 “后勤组跟上,建立临时据点。”阿战命令道。 就在这时,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几十个红点毫无征兆地亮起。 “敌袭!”叶雪嫣大吼。 话音未落,密集的火线已经交织成一张红色的网。自动防御机枪从墙体里弹出,冰冷的枪口喷吐着死亡。子弹打在突击队员的复合装甲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压制!二组,三点钟方向!四组,九点钟方向!”叶雪嫣的命令清晰而简洁。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箫羽被一名队员拽到掩体后面,他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枪口火焰和飞溅的混凝土碎屑。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突击队员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在几秒钟内就锁定了所有火力点,用精准的点射逐一摧毁。 硝烟弥漫。红点全部熄灭。 “清空。”一名队员报告。 “伤亡?”阿战问。 “无人伤亡。k7装甲板有两处破损,不影响行动。” “很好。继续前进。”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箫羽想。这个地方在用最常规的方式欢迎他们,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圆形防爆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光滑的、略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工程组,开门。”阿战下令。 两名背着工具箱的士兵走上前,开始在门上安装切割设备。 “等等。”箫羽突然开口。 第298章 别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阿战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 “这扇门……不是用物理方式打开的。”箫羽的头又开始痛了,那种被无数信息冲刷的感觉再次涌现,虽然微弱,但清晰无比。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门后复杂的能量回路。 “那用什么?” “用……我。”箫羽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他走向那扇门,所有人的步枪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 他伸出手,悬停在那个光滑的凹陷区域前。他能感觉到,门里有一种东西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内的那个“钥匙”。 “别碰!”叶雪嫣突然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箫羽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表面。 一瞬间,整个通道的灯光全部熄灭。应急照明也没有亮起。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什么情况!” “保持警惕!” “夜视仪开启!” 队员们的喊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箫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那扇门活了过来。他感觉到门后的东西被唤醒了。 防爆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不是另一条通道。 而是一个宽阔的如同广场的巨大空间。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些“人”。 应急灯终于亮起,惨白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是提线木偶。当他们转向突击队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光滑的皮肤覆盖了本该是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就像箫羽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样。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 “改造守卫。”阿战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准备战斗。” 那些无面人动了。他们没有跑,只是以一种诡异的、蹒跚的步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守卫抬起手臂,他的前臂皮肤裂开,一柄闪着金属光泽的骨刃从血肉中滑出。 “开火!”叶雪嫣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步枪再次咆哮。子弹射在守卫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带出大片的组织。但他们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停顿。他们不流血,伤口里只有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他们没有痛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神经系统可言。 一个守卫冲到了阵线前,挥舞着骨刃砍向一名队员。那名队员用步枪格挡,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连连后退。 “他们不怕子弹!” “瞄准关节!打断他们的行动能力!”叶雪嫣一边射击一边指挥。 战斗瞬间陷入了混乱的白热化。这里不是开阔的,狭窄的空间让重火器无法施展。这是一场最原始的、面对面的血腥搏杀。 箫羽被护在后方,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一个守卫被子弹打断了腿,跪倒在地,却依然用双手在地上爬行,试图用牙齿——如果他有牙齿的话——去撕咬士兵的靴子。 他看到叶雪嫣像个致命的幽灵,在守卫中穿梭。她的军刀划过一个守卫的脖子,虽然无法致命,但切断了控制头部的肌肉组织,让那个头颅无力地垂下。 阿战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他站在最后方,像一个冷漠的观众,用手里的战术平板记录着什么。他在分析,在计算,在评估这些“守卫”的战斗力。 “箫羽!”阿战突然叫他的名字。 箫羽猛地回头。 “左边!那个控制台!”阿战指向广场边缘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操作台,“去那里!那是节点!关掉它!” 箫羽看向那个方向。几个无面守卫正守在那里,仿佛是它的专属卫兵。 “我过不去!” “叶雪嫣!”阿战吼道,“给他清出一条路!” “收到!”叶雪嫣没有丝毫犹豫。她打出一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控制台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走!”叶雪嫣对箫羽喊道。 箫羽咬着牙,冲了出去。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能感觉到那些守卫的“视线”——一种纯粹的、来自整个空间的恶意——全部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就是钥匙。他就是目标。 一个守卫突破了火力网,向他扑来。箫羽甚至来不及举枪,那柄骨刃已经到了眼前。 一声枪响。 守卫的头颅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箫羽一身。叶雪嫣站在他身后,步枪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别发呆。”她冷冷地说。 箫羽连滚带爬地冲到控制台前。那不是一个操作台,更像一个祭坛。无数发光的纤维从地面汇集于此,形成一个跳动的心脏般的结构。 “怎么关?”他大喊。 “你是钥匙!”阿战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用你的方法!” 用我的方法?我的方法是什么? 箫羽看着那个发光的“心脏”,一种本能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再次伸出手,按了上去。 精神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这一次,不是噪音,而是指令。一个清晰的、冰冷的指令在他脑中响起。 同化异物。 他看到无数张脸,那些都是曾经登上这座岛的人。他们惊恐、尖叫、反抗,然后他们的五官被抹去,他们的意志被抽干,变成了外面那些行尸走肉。 他看到叶冰依的脸。她在哭泣,在挣扎,但她的瞳孔正在慢慢失去焦距。 “不……”箫羽嘶吼着,不是用嘴,而是用他的精神。 他不是在关闭它,而是在对抗它。他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对抗着整个岛屿的意志。 发现……冲突协议。 识别……‘钥匙’权限。 权限确认。执行……覆盖指令。 那个发光的心脏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所有正在战斗的无面守卫,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全都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向了箫羽。 他们不再攻击突击队员,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他走来。 “箫羽!你做了什么!”阿战的吼声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 “我不知道!”箫羽想抽回手,但他的手掌像是被焊在了控制台上。 他成了新的目标。整个岛屿的免疫系统,都将他锁定为唯一的威胁。 叶雪嫣和她的队员们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些守卫从自己身边走过,对自己视而不见,只是朝着那个站在光芒中的年轻人走去。 “保护他!”叶雪嫣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下令。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为了保护那个他们本该监视的“资产”。 阿战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令撤退,也没有去帮忙。他只是举起战术平板,将镜头对准了被守卫们包围的箫羽。 屏幕上,一行新的数据被记录下来。 资产‘钥匙’:确认具备高级别控制权限。能够覆盖系统默认指令,转移仇恨目标。评估价值:极高。 他看着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找到了打开这座岛屿,最有效率的工具。 第299章 观察 子弹徒劳地撞在守卫们的身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组织,但无法阻止它们分毫。 它们就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一堵由骨骼和变异肌肉组成的墙,而墙的中心,就是箫羽。 “火力压制!别让他们靠近!”叶雪嫣更换着弹匣,滚烫的弹壳落在她脚边。她的队员们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圆环,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目标,但每一次命中都像是在往海绵里射击。 一个队员被一只伸长的骨臂抓住脚踝,瞬间被拖进了守卫群中。惨叫声被淹没在咀嚼和撕裂的动静里。 “阿战!”叶雪嫣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你的小队呢?还不动手!” 阿战站在战场的边缘,那里是光与影的交界处。他放下了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了跳动。 “我的任务是观察。”他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资产。” “观察?”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叶雪嫣紧绷的神经。她的大脑在枪声和嘶吼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潮湿的机库里,引擎的低吼声是唯一的背景音乐。阿战站在一块发光的战术地图前,他的手指在上面划出两条红色的进攻路线。 “计划很简单。”他对着面前两支小队的队长说,“a队,叶雪嫣,你带队,协同‘资产’箫羽,直插‘融合仪式’所在的核心实验室。”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条路线。 “b队,我亲自带队,和叶冰依一起,带领后勤组建立通讯中继,破坏外围防御设施,随时准备接应你们撤退。” 叶雪嫣的头盔放在一边,她看着地图,又看了一眼站在阿战身后的妹妹。叶冰依穿着小一号的战术背心,脸上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毅。 “让她跟着你?”叶雪嫣问阿战,话语里带着审视。 “她是最好的通讯专家。”阿战回答,不带任何情绪,“这个距离,只有她能保证我们和指挥部的联系。” 叶雪嫣不再和他争论。她走到妹妹面前,替她拉了拉装备的搭扣。 “别逞强。”她压低了声音,“跟紧阿战,听他的命令。” “姐,你才是。”叶冰依回道,她的手在姐姐的臂甲上拍了拍,“别忘了他是谁。他只关心任务和……资产。” 叶冰依没把话说完,但叶雪嫣懂。她们都懂。 临走前,叶雪嫣最后看了一眼妹妹,郑重其事地开口:“保护好自己。” 叶冰依重重地点了下头,将头盔戴上,遮住了她的脸。 记忆的碎片如同玻璃,在叶雪嫣的脑中炸开。 阿战在这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b队。 那冰依呢? 她的妹妹在哪里? “你骗了我们。”叶雪嫣转过身,步枪的枪口不再对着那些怪物,而是遥遥指向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她身边的队员们都惊愕地停顿了一下。 “叶队长!”有人喊道。 “闭嘴!”她吼了回去,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阿战身上,“我妹妹在哪里?” 又一个队员被守卫淹没。防线正在崩溃。 “她在执行她的任务。”阿战对那支指着他的步枪毫不在意。 “她的任务是跟着你!”叶雪嫣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因震动而颤抖,“计划里,你应该和她在一起!建立后方防线!” “计划会变。”阿战抬起手,指了指被光芒和怪物包围的箫羽,“当出现更高价值的目标时,计划就必须为它服务。现在,最有价值的资产在这里。所以,我的位置也在这里。”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剖开了任务的真相。 没有后援。 没有接应。 从一开始,他们这支突击队就是弃子,是测试“钥匙”性能的消耗品。而叶冰依和她的后勤组,恐怕也只是为了让这场“测试”能被顺利记录下来而设置的工具。 箫羽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他的意识正被那股庞大的精神洪流反复冲刷。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守卫,它们的空洞,它们的饥饿,它们被写入核心的唯一指令——接触“钥匙”,同化“钥匙”。 他才是根源。 是他把所有怪物引到了这里。是他让叶雪嫣的小队陷入死地。 也是他,让叶冰依陷入了未知的危险。 因为阿战认为他更有“价值”。 一种混杂着愤怒和愧疚的力量在他精神深处爆发。 “滚开!” 他对着那股企图控制他的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冲突协议……加剧。 ‘钥匙’权限……不稳定。 警告:系统完整性受损。 发光的心脏剧烈地搏动起来,光芒忽明忽暗。走向他的守卫们步伐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看到了吗?”阿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兴奋,“他在反抗!他在试图夺取控制权!这才是‘钥匙’真正的用法!” 叶雪嫣无法理解这些话。她只看到她的队员一个个倒下,只知道她的妹妹生死未卜,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姿态,看着这场屠杀。 “疯子!”她扣动了扳机。 子弹没有飞向阿战。 阿战身前的一个突击队员——他自己的人——挡在了他面前,用身体接住了那颗子弹。那名队员闷哼一声倒下,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叶队长,不要冲动。”阿战甚至没有去看倒下的手下,“任何试图破坏观察的行为,都视为对任务的背叛。你和你妹妹,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防线被冲破了。 一个守卫冲到了箫羽面前,它无视了箫羽身旁还在徒劳射击的最后两名队员,那柄狰狞的骨刃高高举起,对准了箫羽的头颅。 箫羽的手还被粘在控制台上,他躲不开。 他闭上了眼睛。 “砰!” 枪声响起,但守卫没有倒下。 开枪的是叶雪嫣。她射中的是守卫举起骨刃的手臂。骨刃被打偏,擦着箫羽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守卫的另一只手,一只布满黑色血管的手,却已经按在了箫羽的肩膀上。 接触发生了。 箫羽浑身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数据流顺着守卫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不是精神层面的冲击,而是物理层面的入侵。 检测到直接接触。 执行……底层同化协议。 开始格式化‘钥匙’独立意志……1%…… “不!”箫羽的精神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就在此刻,阿战的战术平板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叶冰依。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词。 陷阱 阿战的表情第一次变了。那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忤逆的、被打扰的恼怒。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守卫手下开始抽搐的箫羽,下达了一个让叶雪嫣血液凝固的命令。 “全员,停止抵抗。” 他对着通讯器冷漠地说道。 “让它们……完成同化。” 第300章 回路正常 实验室里没有窗户。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寸一尘不染的金属地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营养液混合的甜腥气味。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低鸣和循环系统的风声。 “参数校对完成,d3区能量回路正常。”林博士扶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对着空气报告,“随时可以开始。” 他的面前,是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控制台。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最终汇入中央主屏幕上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模型。 模型的中心,才是这个房间真正的主宰。 一块无法形容其形状的巨大石板,它不像是被悬吊,更像是凭空“长”在那里,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它就是“归墟石板”。石板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深邃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纹路。 数根粗大的幽蓝色导管从石板延伸出来,像巨蟒的触手,连接着房间正中的一个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内,一个年轻男子赤裸着身体,闭着双眼,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沉浮。他很年轻,面容苍白而俊美,身上插满了更细小的探针和导管,如同一个等待唤醒的人偶。 他是新一代的“源种”。 “很好。”一个合成处理过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响,来源是主屏幕上方的一个黑色扬声器,“历史在等待我们,林博士。开始吧。” 声音属于“主任”。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只以声音和偶尔出现在屏幕上的一个黑色剪影形象存在。但他就是这里的神。 “是,主任。”林博士应道,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虚拟按键。 “嗡——” 整个实验室的低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归墟石板”上的纹路开始发亮,幽暗的光芒沿着导管,奔涌向中央的玻璃容器。 “归墟”同步协议启动。 能量注入开始……10%……20%…… 淡绿色的营养液被染上了幽蓝,开始剧烈沸腾。容器中的“源种”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痛苦地皱起,似乎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 “主任!”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站了起来,他的操作台前亮起了刺耳的红灯,“‘源种’的脑波活动异常!同步率在……在倒退!” “慌什么?”林博士头也不回地呵斥,“同步的本质就是覆盖,排异反应是正常数据。坐下!” 年轻研究员被他一喝,悻悻地坐了回去,但双手还是紧紧抓着控制台的边缘。 “林博士说得对。”主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舟筏之所以会挣扎,是因为它还未认识到彼岸的伟大。继续注入能量,将阈值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林博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主任,这个数值超过了安全规程。‘源种’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规程是用来限制庸才的,林博士,不是我们。”主任反问,“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不敢。”林博士沉默了两秒,手指重新在控制台上移动,“能量注入……70%。” “轰!”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咆哮。玻璃容器剧烈摇晃,幽蓝色的光芒几乎变成了实体,疯狂地灌入“源种”的身体。他苍白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凸显出来,变成了同样的蓝色,像一张正在活化的蛛网。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痉挛。 警告:“源种”生理机能濒临崩溃。 心率240……血压300\/180…… 警告:检测到神经元大规模坏死。 “主任!”林博士的声音也无法保持镇定了,“‘源种’快死了!他的大脑在被烧毁!我们必须立刻停止!” 对于研究者而言,实验样本的损失是最大的失败。这个“源种”是他们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 “肉体只是舟筏,林博士。”主任的声音依旧冰冷得像一块玄铁,“渡过河,舟筏便无用了。我们需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与‘归墟’建立连接的那一瞬间。继续。” “可是……” “没有可是。”主任打断了他,“或者,你想亲自去向创生董事会解释,为什么你因为一个消耗品的性命,终止了整个‘飞升计划’?” 林博士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生命体征数据,看着那个在容器中躯体已经开始僵直的年轻人,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他不是疯子,他只是一个研究员。他无法对抗整个“创生”集团。 他选择了服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源种”即将变成一具无用的尸体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源种”,而是来自“归墟石板”。 那块亘古沉寂的石板,表面的纹路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整个实验室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下一秒,一道全新的数据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主屏幕上。它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台仪器,它就像一个幽灵,凭空产生。 “那是什么?”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又叫了起来,“主任!有未知的外部信号源!我们被入侵了?” “不可能。”林博士立刻否定,“这里的物理隔绝是绝对的。它不是从外部来的。”他死死盯着那段陌生的代码,“它是……从‘归墟石板’内部产生的!” “什么?” 所有研究员都愣住了。 他们研究了石板几十年,第一次知道它能“主动”产生信号。 只有主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回应……这是回应!‘归墟’网络……它回应了我们的呼唤!”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然而,林博士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拥有更高的权限,能看到那段数据流的根目录。他的脸色比容器里的“源种”还要苍白。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主任,这个协议……不是我们的。” 他飞快地操作,将那段幽灵般的数据流进行解析。结果呈现在屏幕上。 一行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文字。 执行……底层同化协议。 “底层同化?”一个资深研究员失声,“那不是十几年前就被废弃的旧协议吗?用来处理初代‘钥匙’失控的备用方案……它怎么会自己启动?” “初代‘钥匙’?”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还没等他想清楚,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钥匙’权限……不稳定。 整个控制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行字。 “钥匙”。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他们当然清楚“钥匙”是什么。那是打开“归“墟”网络大门的唯一凭证。 但“钥匙”此刻应该在千里之外,在阿战的控制之下,正在被诱导,被观察。它怎么可能和这里的“归墟石板”产生联系? 主任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阿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合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透出一丝真正的惊怒,“他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主屏幕上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原本从“归墟石板”流向“源种”的蓝色能量洪流,在一瞬间,逆转了方向! 现在,是那具濒死的“源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来,沿着导管,疯狂地涌入“归墟石板”!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警告:‘源种’生命体征消失。 他死了。 被吸干了。 “切断链接!”主任发出了咆哮,那不再是命令,而是一声惊恐的尖叫,“林!我命令你!立刻切断所有链接!” 林博士如梦初醒,双手扑向控制台。 但他晚了一步。 “嗡——” “归墟石板”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低鸣,所有导管在同一时间从它表面脱落,无力地垂了下来。 仪式……被强行中止了。 不,不是中止。 是被“劫持”了。 实验室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有循环系统的风声依旧。 那个完美的“源种”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在浑浊的营养液中漂浮。 而那块吞噬了一切的“归墟石板”,它表面的纹路,正前所未有地明亮。 它仿佛吃饱了。 第301章 突入 一声巨响,撕裂了实验室的死寂。 厚达半米的合金安全门,像一张被揉烂的废纸,向内整个凹陷、撕裂,最后被一股沛然巨力轰然炸开! “突入!”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命令,数道黑影在弥漫的烟尘中闪现。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各自占据了射击位置。 “左翼安全!” “右翼……等等,那是什么?” “指挥,控制室内部有情况。” 叶雪嫣的身影最后一个踏入,她手中的战术步枪枪口稳定,迅速扫过整个控制室。当她看到主屏幕前那具漂浮的干尸,以及那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石板时,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所有单位,保持警戒。”她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传来,没有一丝波澜,“箫羽,扫描环境。” “收到。” 箫羽跟在她身后,他没有举枪。他只是闭上了双眼,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防御系统正在重启……”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耳语,“找到了,三台自动机枪塔,天花板夹层。还有……两个生命信号,改造体。” 他的话音刚落。 “咔!咔!咔!” 天花板裂开三道缝隙,黑洞洞的炮管伸了出来,红色的扫描光束瞬间锁定了所有人! “火力压制!”叶雪嫣没有丝毫犹豫,“犀牛,敲掉它们!” “乐意效劳!”一个扛着重型脉冲枪的壮汉咆哮一声,枪口的能量指示灯瞬间过载,刺目的光束横扫而出。 火光与爆炸在控制室上方绽放。 但真正的威胁,来自阴影。 一道庞大的黑影撞破了旁边的服务器阵列,像一头失控的公牛冲了出来。他的身体被厚重的金属装甲覆盖,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重装改造人!”小队里的突击手惊呼,“我的子弹打不穿!” “交给我!”犀牛调转枪口,迎向那个钢铁怪物。 另一道威胁,无声无息。 在控制台的阴影里,一个瘦长的身影站了起来。他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但头盔完全遮蔽了面容,只露出一片光滑的黑色镜面。 箫羽的身体猛地一紧。 “雪嫣,小心那个穿白大褂的!”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他是精神感应型!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强!” “明白。”叶雪嫣的回应冷静的可怕,“你处理他,我来创造机会。” 她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她没有冲向那个瘦长的身影,而是以一个战术翻滚,扑向主控制台。她的目标很明确——夺取实验室的控制权。 那个瘦长的精神感应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动。 但箫羽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力量,如同烧红的钢针,穿透了空气,直刺叶雪嫣的后脑! “不!” 箫羽来不及思考,精神屏障在瞬间张开。他不能只防御,他必须反击。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拧成一股,主动迎了上去。 “入侵……系统……”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强行破解着控制台的权限密码,“密码……找到了……” “警报:未知精神信号入侵。” “系统权限……被篡改。” 主控制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干得好!”叶雪嫣趁着对方精神力被牵制的瞬间,已经冲到控制台前,十指如飞。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来自小队,而是那个精神感应者。他竟然在进行精神对抗的同时,抬手射击! 子弹的目标,依然是叶雪嫣! “趴下!” 箫羽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他只能发出一声怒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叶雪嫣狠狠推开。 他自己,则完全暴露在了那股精神冲击的洪流之下。 那一瞬间,箫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又像整个人被扔进了高压电网。他的世界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无尽的、撕裂般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被撕碎。 “不……能……倒下……”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胸口处,一块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晶石,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温润而强大,透过作战服,将整个控制室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蓝色。 那股足以摧毁他意志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这片蓝光的刹那,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抚平,被吸收,甚至……被转化。 一股精纯、温暖的能量,沿着晶石,反向涌入箫羽的身体。 “呃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不是箫羽。 是那个瘦长的精神感应者。 他抱着头,踉跄后退,头盔的黑色镜面下,渗出了刺目的鲜血。他像是遭到了自己攻击的百倍反噬。 “机会!” 叶雪嫣早已重新站稳,枪口喷出火舌。 精准的三连射,瞬间击中了精神感应者的四肢关节。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边,犀牛也抓住时机,一发高爆榴弹在那重装改造人的脚下炸开,剧烈的震荡让他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结束了。 “箫羽!” 叶雪嫣第一时间冲到箫羽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 “没事……”箫羽喘着粗气,他伸手按住胸口,那块晶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触手温热,“那东西……救了我。”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困惑。 叶雪嫣没有追问,只是确认他没有大碍后,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这个诡异的实验室。 一片狼藉。 两个失去战斗力的改造人。 还有……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房间的中心。 那具悬浮在浑浊液体中,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干尸。 以及那块吞噬了一切,表面纹路亮得刺眼的“归墟石板”。 犀牛走了过来,看着那具干尸,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这他妈的是什么邪教祭祀现场?” “不。” 箫羽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正死死地盯着那块石板,那块因为吸收了晶石光芒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 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正从石板深处传来。 它吃饱了。 但它还想要更多。 “它醒了。”箫羽喃喃自语。 第302章 失控 箫羽的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几个层级。 那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一种源自物质最深处的战栗。墙壁的金属接缝处,迸射出蓝白色的电火花,头顶的照明灯管接二连三地爆裂,整个控制室陷入了明暗交替的闪烁之中。 “怎么回事?”犀牛一把抓起武器,警惕地扫视四周,“基地的自毁程序?” “不……是它。”叶雪嫣的声音绷得很紧,她的枪口,自始至终都锁定着那块石板。 石板表面的纹路已经不再是亮得刺眼,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疯狂地流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向外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空气被搅动,变得粘稠而灼热,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它在失控!”箫羽咬着牙,胸口的晶石越来越烫,像一块烙铁贴着他的皮肤,“那个仪式被我们打断,能量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控制室的广播系统中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与绝望,像是某种生物正在被活生生的撕裂。 “是‘源种’!”叶雪嫣脱口而出,“能量乱流正在冲击它!它快崩溃了!” “操!那我们还等什么?”犀牛大吼,“毁了那块破石头,或者我们赶紧撤!” “不行!”箫羽断然拒绝,“现在摧毁它,等于引爆一个能量炸弹!整个基地都会被夷为平地!” “那你说怎么办?”叶雪嫣反问,语气凌厉,“站在这里等死吗?还是等着‘创生’的人把我们包围?”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然而,回答她的,不是箫羽,而是一块突然亮起的通讯屏幕。 屏幕上雪花点闪烁,随即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轮廓。他身后的背景,是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a3小队,任务失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响起,他似乎完全无视了箫羽等人,直接对着倒在地上的那两个改造人下令,“启动最终预案。不惜任何代价,夺取‘归墟石板’。若无法夺取……”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宣布天气预报般的平淡语气继续说道。 “……则将其与入侵者,一同‘净化’。” 那个倒在地上,四肢关节被毁的精神感应者,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腕上的控制器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疯子!”犀牛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托,狠狠砸下。 “砰!” 控制器被砸得粉碎,红光熄灭。但已经晚了。 “警报!警报!核心能源区压力过载!隔离闸门将在三十秒后永久封闭!” “反应炉温度超过临界值!预计一分钟后……熔毁!”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叶雪嫣!带上他!我们撤!”犀牛扛起那个重装改造人当做肉盾,冲着叶雪嫣大吼。 叶雪嫣却一步未动。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石板,又缓缓移向箫羽。 “箫羽,这是命令。马上撤离。”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不能走。”箫羽摇头,他的呼吸急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我走了,这里的一切都会完蛋。那个‘源种’……它也会死。” “一个实验品,死就死了!”叶雪嫣的呵斥尖锐而决绝,“你的命比它重要!小队的任务比它重要!别忘了你的身份!” “去他妈的身份!”箫羽第一次对着她爆了粗口,“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它在求救!它在痛苦!那不是一个冰冷冷的‘实验品’,那是一个生命!” 胸口的晶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意,蓝色的光芒再次绽放,与石板失控的能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那股撕裂般的能量乱流,在触及到箫羽身边的蓝光时,竟然有了一丝平缓的迹象。 箫羽的大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或许能控制它。” “你疯了!”叶雪嫣厉声打断他,“你想被它吸干吗?就像那具干尸一样!” “那不一样!”箫羽反驳道,他一步步走向那块悬浮的石板,走向那片能量风暴的中心,“它认识我胸口这东西的能量。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渴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回家的路。” “二十秒!隔离闸门即将关闭!” “箫羽!回来!”叶雪嫣的警告变成了怒吼。 箫羽没有理会。他伸出手,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能量涟漪。指尖传来的不是灼痛,而是一种酥麻的、带着亲切感的触动。 他能感觉到石板的“情绪”。 饥饿、混乱、狂躁……以及一丝深藏在最底层的……恐惧。 “十秒!” “箫羽!” 叶雪嫣的枪口抬了起来,瞄准了箫羽前方的石板。她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开枪啊。”箫羽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开枪,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或者……相信我一次。” 犀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改造人,对着叶雪嫣大喊:“队长!没时间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叶雪嫣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击毁石板,然后强行带走箫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还希望。但箫羽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用纪律和任务构筑起来的坚冰里。 “五、四、三……”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叶雪嫣猛地放下了枪。 “操!”她骂了一句,转身对犀牛吼道,“堵住门!别让它关上!给他争取时间!” “你他妈也疯了!”犀牛怪叫一声,但还是依言将那个沉重的改造人身体死死卡在了正在合拢的隔离闸门中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也就在这一刻,箫羽的手,终于按在了那块滚烫的“归墟石板”上。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发。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光影、震动,都在他手掌接触到石板的刹那消失了。箫羽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璀璨而陌生的星河。 无数的信息,化作奔腾的数据洪流,沿着他的手臂,冲入他的大脑。 那不是知识,而是……“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文明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了无数种族在星海中崛起与沉沦。他看到了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战争,战争的起因,就是为了争夺一种被称为“归墟”的终极力量。 石板,是钥匙。 源种,是容器。 而“创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模仿一场在亿万年前就已失败过无数次的、愚蠢而可悲的……造神仪式。 “归墟……不是终点。” 一个古老、宏大、超越了性别的意识,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归墟,是……摇篮。” 第303章 陷 阱 虚空如玻璃般碎裂。 箫羽猛地抽回手,剧烈地喘息着,像一个溺水者重回水面。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死寂。 滚烫的石板已经冷却,悬浮在原地,表面所有流光尽数敛去,如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墓碑。能量风暴、能量涟漪,一切都消失了。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另一道更刺耳的声音。 “咯……吱……嘎……” 是隔离闸门。 “箫羽!”叶雪嫣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了回来,“报告情况!” “我……”箫羽张了张嘴,大脑里依旧是星河奔流的残影,无数记忆的碎片在冲刷着他的意识,“我没事。” “我他妈问的不是你!”叶雪嫣一把将他拽离石板,动作粗暴,“是它!这东西怎么了?” “它……睡着了。”箫羽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没有灼伤,只有一种残留的、与另一个强大意识连接过的余韵,“暂时。” “撑不住了!队长!”犀牛的咆哮从门口传来,他用整个身体顶着那个改造人,像一枚血肉楔子,死死卡住两扇正在合拢的巨门,“这鬼东西的液压系统在重新加压!最多再撑十秒!” 金属被挤压的哀嚎声,一下下剐着所有人的神经。 “撤!”叶雪嫣做出决断,她架起箫羽的一条胳膊,“犀牛!拖上‘货物’!我们走!” “等等!”箫羽忽然挣脱了她,“不能按原路走!” “你又发什么疯?”叶雪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所有路线都是规划好的!你想带我们去哪儿?去墙里吗?” “原路是陷阱!”箫羽按着自己剧痛的太阳穴,努力从那片数据海洋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创生’……不,是这座岛的防御系统,它知道我们的路线。它在等着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战术头盔的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开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滋……mayday!这里是阿战!请求支援!……滋滋……我们被火力压制在c4培育区!重复,c4培育区!” 是阿战组的求救信号。 叶雪嫣的动作停滞了。 频道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喘息,背景是密集的枪火和爆炸。“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是‘净化者’部队!冰依!冰依中弹了!” 叶雪嫣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队长?”犀牛在门口嘶吼,“门要关了!” “阿战!”叶雪嫣对着通讯器厉声回应,“报告坐标!报告伤员情况!” “……滋……叶冰依……腹部……贯穿伤……失去意识……”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通讯器里只剩下枪声和绝望的呼喊。 “我们得去救他们!”箫羽脱口而出。 “闭嘴!”叶雪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箫羽反驳道,他直视着她,“我知道叶冰依是你妹妹!”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现场的每一个人。犀牛的动作一僵,连门口的金属摩擦声都仿佛小了一些。 叶雪嫣缓缓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份死寂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怕。“你再说一遍。” “它告诉我的。”箫羽指着那块石板,“不,是我自己‘看’到的。在‘创生’的人事档案里。它连接着这里的一切。” “所以呢?”叶雪嫣的声音很轻,“你想让我为了救我妹妹,带着整个小队去送死?这就是你从那块破石头里学到的东西?妇人之仁?” “那不是妇人之仁!”箫羽上前一步,“那条路才是生路!防御系统的主力被阿战吸引过去了!我们现在过去,正好可以从他们撕开的口子突围!” “用什么突围?用你的嘴吗?”犀牛在那边接话,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形,“我们弹药快见底了!还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你让我们去冲‘净化者’的阵地?你他妈是不是被那块石头把脑子吸干了!” “他是‘源种’!”箫羽吼了回去,他指着犀牛身下那个改造人,“他不是累赘!他是容器!是石板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当成“货物”和“门挡”的改造人,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颗被金属和线路包裹的头颅,费力地转动着,破损的光学镜片,竟直直地锁定了箫羽。 一个微弱的、由电流合成的声音,从他破裂的喉管发声器中挤了出来。 “……摇……摇……” 这个词,和箫羽在幻象中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箫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他说话了?”犀牛怪叫起来,“这东西不是被清空了意识吗?” “警报!检测到非法精神链接!” “隔离闸门强制关闭程序启动!” “核心区三分钟后将执行‘净化’程序!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实验室顶端的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他们的死刑。 “三分钟!”叶雪嫣猛地抬起手腕,看着战术终端上的倒计时,“犀牛!放弃闸门!回来!” “队长!” “执行命令!” 犀牛咒骂了一句,松开了手。失去了阻碍,两扇沉重的隔离闸门轰然合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不断闪烁的红光和催命的倒计时。 “现在,我们都被困死在这儿了。”犀牛拖着那个被称为“源种”的改造人,走到叶雪嫣身边,他的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队长,下命令吧。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叶雪嫣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箫羽。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闸门,仿佛要把它烧穿。通讯器里,阿战组的枪声正在变得稀疏、遥远。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两分三十秒。 “箫羽。”叶雪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你能‘看’到这里的内部结构?” 箫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是。很模糊,像一张……本能的地图。” “有没有排污管道,或者……通风系统?任何能通向外面的路。” 箫羽闭上眼睛,大脑中那片混乱的数据洪流再次翻涌。他看到了无数管道、线路、钢梁的结构图,像一张疯狂生长的蛛网。 “有,”他睁开眼,指向实验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口,“那里。一条废弃的冷却液输送管道。可以绕过主防御区,直接通到岛屿东侧的悬崖。” “你怎么知道?”犀牛问。 “我就是知道。”箫羽回答。 叶雪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犀牛,把‘源种’固定好,准备绳降。箫羽,打开那个维修口。” “队长?”犀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不去救阿战他们了?” “去不了了。”叶雪嫣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带着‘源种’和箫羽脑子里的情报,活下去。” 她顿了顿,抬手关掉了和阿战组的通讯连接。在信号切断的最后一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个沉默的频道说了一句。 “冰依,撑下去。” 说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更沉重的东西。她拔出爆能枪,一枪轰开了维修口的电子锁。 “一分五十秒!行动!”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犀牛将那个半昏迷的“源种”背在身后,用战术索带捆死。箫羽则在前面,凭借着脑海中那张混乱的地图,引导着方向。 三人钻进了狭窄、黑暗的管道。身后,是即将被烈火吞噬的实验室。前方,是未知的、通往悬崖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那块被称为“归墟石板”的东西,静静地悬浮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在石板光滑如镜的表面,倒映着顶棚旋转的红色警报灯。 一闪,一闪。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跳动的心脏。 第304章 悬崖生路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三人战术头盔上的照明灯射出三道在黑暗中摇晃的光柱。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铁锈和不明液体的腐臭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作呕。 箫羽在最前面,他闭着眼睛,脑海里那张从“归墟石板”中强行拓印下来的地图正在疯狂闪烁。无数的管道、线路、结构图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混乱的蛛网,而他必须在这张蛛网中找到唯一那根通往生路的丝线。 “左边,下一个岔口向左。”箫羽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身后的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的爆能枪枪托敲了敲管道壁,发出“当”的一声,作为回应。 她一只手架着枪,另一只手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她的动作依旧冷静而专业,但箫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 那不是对他的,而是对她自己的。 放弃阿战,放弃自己的妹妹叶冰依,这个决定像一把刀,正在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台只为“活下去”这个任务而运转的机器。 队伍最后面是犀牛,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管道里几乎要蜷缩起来。他的背上,用战术索带死死捆着那个被称为“源种”的改造人。这个曾经被他当成“门挡”的“货物”,现在却成了他们必须带出去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队长,箫羽,”犀牛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沉闷,“我怎么感觉这管子在震?”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就从他们来的方向,遥遥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他们身后狂奔。 “是‘净化’程序!”箫羽猛地睁开眼,“实验室的反应炉熔毁了!高温和冲击波正在沿着管道蔓延过来!” “我操!”犀牛骂了一句,“还有多远?” “快了!就在前面!”箫羽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在管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 灼热的气浪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金属管道壁的温度在急剧升高,烫得人皮肤生疼。 “出口!”箫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光口,他嘶吼着,“到了!” 他率先钻了出去,一股夹杂着咸腥海风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肺部一阵刺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悬空伸出悬崖的金属平台上,平台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边缘只有一圈锈迹斑斑的护栏。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波涛汹涌的大海。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抽打在脸上。 叶雪嫣和犀牛也紧跟着钻了出来。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犀牛将背上的“源种”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探头往悬崖下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这掉下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叶雪嫣没有理会他,她走到平台边缘,拿出战术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除了狂暴的大海和陡峭的岩壁,什么都没有。 “箫羽,你那张地图上,这里就是终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不,这里只是出口。”箫羽摇了摇头,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从那片混乱的数据中寻找更多线索,“应该……应该有办法离开。这里是废弃的紧急逃生通道,不可能没有后续的设备。”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管道出口,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白色蒸汽,发出刺耳的尖啸。紧接着,整个管道内部被烧得通红,像一根巨大的烙铁。 退路,彻底断了。 “现在我们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犀牛苦笑一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队长,还有四个弹匣。省着点用,应该能跟追兵干一架。” 叶雪嫣放下了望远镜,她的脸色在惨白的闪电照耀下,显得更加冷峻。 “准备绳降。”她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登山索,开始寻找可以固定的锚点。 “绳降?”犀牛的音调都变了,“队长,你没开玩笑吧?这风,这浪,下面全是礁石!我们带着两个累赘,下去就是送死!” 他口中的两个累赘,一个是指那个半昏迷的“源种”,另一个,显然就是箫羽。 箫羽没有反驳。在这种环境下,他确实是个累赘。 “这是命令。”叶雪嫣的声音不容置疑,“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等等!”箫羽忽然开口,他指着平台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金属板,“这里,这里有东西!” 在他的“地图”里,这个位置有一个特殊的能量标记。 犀牛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块金属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块铁板而已,能有什么?” “撬开它!”箫羽肯定地说。 叶雪嫣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拔出军刀,将刀尖插进金属板的缝隙。犀牛也立刻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之下,那块锈死的金属板被猛地撬开。 下面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凹陷下去的控制面板,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这是……”犀牛愣住了。 “身份识别系统。”叶雪嫣立刻反应过来,“需要权限才能启动。” “我来!”箫羽蹲下身,他知道,这个权限,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伸出手,正要按向那个掌印凹槽。 “等等。”叶雪嫣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箫羽不解地看着她。 “你确定?”叶雪嫣的声音很低,“上一次你接触类似的东西,我们差点全被关死在里面。这一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不是不相信箫羽,她只是怕了。她怕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箫羽看着她的眼睛,从那片冰冷中,他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和疲惫。 “我确定。”他挣开了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雪嫣,从我接触那块石板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以前的箫羽了。这些东西,它们认识我。不管前面是生路还是死路,都得由我来打开。”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那个冰冷的凹槽上。 没有警报,没有爆炸。 整个平台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蓝色的光芒从掌印处亮起,顺着面板上的线路迅速蔓延。 紧接着,平台边缘的护栏自动收缩,整个平台开始缓缓向前延伸,像一个升降梯一样,向着悬崖下方沉去。 “我靠!还真是个电梯!”犀牛惊喜地叫了起来。 平台下降的速度很快,狂风在耳边呼啸。 叶雪嫣立刻半跪在地,举枪警戒着四周的黑暗。 就在平台下降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源种”,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那颗被金属包裹的头颅猛地抬起,破损的光学镜片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警……告……” 一个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摇篮’……正在……苏醒……” “它在说什么?”犀牛紧张地问。 箫羽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 “它在说‘归墟石板’!”箫羽看向头顶他们刚刚离开的实验室方向,“它没有睡着!它醒了!” 话音未落,整座岛屿,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山体内部传来隆隆的巨响,无数的灯光在岩壁的缝隙间亮起,将整座岛屿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在岛屿的顶端,那座黑色的高塔上,一束粗大的、纯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空都捅出一个窟窿。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海域。 就连海面上狂暴的风浪,都在这股威压下,诡异地平息了一瞬。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犀牛的声音都在发抖。 箫羽的大脑嗡嗡作响,那股强大的意识,再次降临。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信息流,而是一道清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捕获……‘钥匙’。】 【回收……‘容器’。】 “它在找我们!”箫羽脸色惨白,“它把整座岛都启动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数个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平台。 几艘黑色的、外形狰狞的快艇,破开海浪,正以极高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是‘净化者’部队!”叶雪嫣通过望远镜看清了快艇上的标志,“我们被发现了!” 平台还在下降,但他们已经成了活靶子。 子弹的呼啸声,瞬间从下方传来,打在平台的金属底板上,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 第305章 归来的代价 “趴下!”叶雪嫣一把将箫羽按倒在地,同时对着犀牛吼道,“火力压制!” “收到!”犀牛咆哮一声,架起重型脉冲枪,对着下方的海面疯狂扫射。刺目的光束撕裂雨幕,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团白色的水花,暂时阻滞了那些快艇的靠近。 子弹如雨点般从下方射来,叮叮当当地打在平台上,火星四溅。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是活靶子!”叶雪嫣更换着弹匣,滚烫的弹壳落在她脚边,“平台还有多久到底?” 箫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张地图在他的意识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下面不是地面!是一个隐藏的潜航器船坞!平台会直接降落到船坞入口!” “船坞?”叶雪嫣眼睛一亮,“有可以用的潜航器吗?” “有!一艘小型的‘海蛇’级突击潜航器,满员六人,是作为紧急撤离载具备用的!”箫羽吼道,“但是启动需要时间!我们必须撑到平台降落!” “犀牛!节省弹药!点射!”叶雪嫣下令道。 她自己则拔出军刀,撬开平台侧面的一个盖板,里面是平台的紧急制动和加速系统。她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试图强行提升平台的下降速度。 “不行!权限被锁死了!岛屿的主系统接管了一切!”叶雪嫣咒骂了一句,重新举起枪。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抽搐的“源种”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破损的光学镜片转向箫羽,里面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蓝色。 “……权限……转移……” “……激活……‘摇篮’……协议……”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响起,箫羽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数据流从“源种”身上传来,通过平台,涌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脑海中那张属于岛屿的地图,瞬间多出了无数新的信息。各种设施的最高权限,正在一个个向他开放。 【检测到‘容器’授权。】 【‘钥匙’权限提升至:最高。】 【正在接管平台控制系统……接管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箫羽脑中响起。 “我……我能控制它了!”箫羽惊喜地叫道,他感觉自己和这个平台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他意念一动,整个平台猛地一震,下降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犀牛更是差点被甩出平台。 “我操!箫羽你他妈倒是提前说一声!”犀牛死死抓住护栏,怪叫道。 平台如同一颗陨石,呼啸着砸向海面。下方的“净化者”快艇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一时间阵脚大乱,纷纷散开躲避。 在距离海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平台猛地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往前一冲。 前方漆黑的岩壁上,一扇巨大的闸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内部船坞。 平台稳稳地停靠在船坞的泊位上。 “走!”叶雪嫣第一个跳下平台,犀牛背起“源种”紧随其后。 箫羽最后一个离开,在他跳下平台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意念一动。 整个平台猛地向上升起,然后脱离轨道,轰然一声砸进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将几艘试图靠近的快艇直接掀翻。 “干得漂亮!”犀牛赞了一句。 三人冲进了船坞,身后的闸门轰然关闭,将风雨和追兵彻底隔绝在外。 船坞内部干燥而明亮,正中央的泊位上,静静地停着一艘黑色的、线条流畅的小型潜航器,正是箫羽在地图上看到的“海蛇”。 “快!上船!”叶雪嫣催促道。 箫羽冲到潜航器的控制面板前,将手按了上去。凭借着刚刚获得的最高权限,潜航器的舱门应声而开,内部的系统开始逐一启动。 “引擎预热……能源系统正常……导航系统……等等!”箫羽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在导航系统启动的瞬间,一个红色的求救信号,直接弹了出来。 信号源的位置,正是c4培育区。 是阿战他们!是叶冰依! “怎么了?”叶雪嫣冲过来问道。 “是冰依的求救信号!”箫羽指着屏幕上的红点,“他们还活着!被困在c4培育区!” 叶雪嫣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呼吸都停滞了。 通讯频道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她之前已经主动切断了连接。但现在,这个红点,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她用理智筑起的所有防线。 “我们……回去救她?”犀牛在一旁小声问,连他这个粗人都看出了叶雪嫣的挣扎。 回去? 叶雪嫣的脑子一片混乱。 外面是天罗地网,整座岛的防御系统都已经启动。他们现在开着潜航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任务是活下去,带着“源种”和箫羽活下去。 可是……那是她的妹妹。 “雪嫣。”箫羽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能救她。” 叶雪嫣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箫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现在是这座岛的‘管理员’。我知道所有的防御漏洞,我知道‘净化者’部队的部署位置,我知道哪条路最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阿战他们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火力。c4培育区现在是一个火力焦点,但同样也是一个防御缺口。我们可以利用潜航器从水下管道潜入,直达c4区的下层排污系统,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叶雪嫣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箫羽,这个曾经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男人,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安的强大和自信。 “你有几成把握?”她问。 “十成。”箫羽回答得斩钉截铁。 叶雪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犀牛,把‘源种’固定在船舱里。”她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箫羽,规划路线。我们去把冰依……带回家。” “是!”犀牛的回答声音洪亮。 潜航器无声地滑入水下,沿着箫羽规划的路线,在复杂的地下水网中穿行。 c4培育区。 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阿战靠在破碎的培育仓后面,他的战术平板屏幕已经碎裂,身上也挂了彩。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队员,其中一个就是叶冰依。 叶冰依腹部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她靠在姐姐的队友身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队长……我们……撑不住了。”一名队员绝望地说。 阿战没有回答。他知道,他们已经被放弃了。主任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叶雪嫣的小队也失去了联系。他们成了孤军。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金属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地面中央的圆形排污口盖板,被人从下面猛地推开。 三道身影从下面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叶雪嫣。 “姐?”叶冰依看到那张熟悉的、冰冷的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冰依!”叶雪嫣冲过去,一把将妹妹抱在怀里,那坚硬的铠甲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们怎么……”阿战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来接我妹妹回家。”叶雪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箫羽和犀牛说,“带上伤员,我们撤!” 犀牛立刻过去,将阿战手下另外一名受伤的队员背了起来。 “等等!”阿战忽然拦住了他们,“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源种’呢?任务……” “去你妈的任务!”犀牛一脚将他踹开,“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我们至于死这么多兄弟吗?” 阿战被踹得一个踉跄,他看着叶雪嫣,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却似乎掌控着一切的箫羽,眼神复杂。 “叶雪嫣,你背叛了组织。” “我只对我妹妹和我的队员负责。”叶雪嫣头也不回地说道,“从你抛弃我们的那一刻起,你和你的任务,就都跟我没关系了。” 一行人迅速通过排污口返回了潜航器。 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箫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身影落寞的阿战。 他读取到了阿战最后的想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计划……失控了。】 【‘钥匙’……超出了所有预估。】 潜航器加速远去,将身后的一切都抛在黑暗里。 数小时后,在远离岛屿的安全海域,一艘伪装成货轮的巨大母船接收了他们。 医疗人员第一时间将叶冰依和其他伤员抬走。 箫羽、叶雪嫣和犀牛站在空旷的机库里,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海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黑衣保镖。 “叶队长,箫先生。”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我是这次行动的监督员。首先,恭喜你们能活着回来。” 叶雪嫣没有理他。 男人也不尴尬,他看向箫羽,笑容不变:“箫先生,你在岛上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董事会对你的‘潜力’非常感兴趣。” “我妹妹怎么样了?”叶雪嫣冷冷地打断他。 “请放心,我们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叶冰依小姐没有生命危险。”男人回答,“但是,关于这次任务……”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由于指挥官阿战的独断专行和重大失误,导致任务基本失败,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创生’集团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归墟石板’的回收计划无限期搁置。” “所以呢?”叶雪嫣问。 “所以,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化,也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男人推了推眼镜,“所有参与本次行动的幸存者,将被暂时‘冻结’。你们将返回各自的正常生活,关于岛上的一切,必须彻底遗忘。这是最高指令。” 他看向箫羽,意有所指:“尤其是你,箫先生。你的‘能力’,将被列为最高机密。在组织需要你之前,你只是叶家的女婿,叶氏集团的一个普通人。明白吗?” 这番话,名为保护,实为软禁和封口。 箫羽和叶雪嫣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他们没有选择。 “明白。”箫羽点了点头。 代价已经付出,他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至于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06章 暴风雨后的平静 一周后,云城。 熟悉的别墅,熟悉的房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箫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草坪,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岛上的血腥和厮杀,仿佛是一场遥远而扭曲的噩梦。如果不是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和他脑海里那片挥之不去的数据海洋,他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雪嫣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换下了一身冰冷的作战服,穿上了一套干练的女士西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 但箫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冰依的情况怎么样?”箫羽开口问道。 “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叶雪嫣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对外宣称是车祸,后续的事情,‘组织’会处理干净。” 她口中的“组织”,就是那个将他们送上岛,又将他们接回来的神秘势力。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犀牛他们呢?” “犀牛和剩下的队员,都接受了记忆修正,被派往了海外分部。他们会忘记岛上发生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叶雪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记忆修正。 箫羽心里一沉。这四个字,比子弹更冰冷。 “那你呢?”箫羽看着她,“他们也修正了你的记忆?” 叶雪嫣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箫羽,眼神复杂。“他们试过。但是失败了。” 她没有细说过程,但箫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这个女人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 “我的精神力阈值太高,强行修正会导致我变成白痴。”她淡淡地说,“所以,他们选择相信我这个‘失败品’的职业操守。” 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累了,箫羽。”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疲惫,“我不想再过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我受够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箫羽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冰山女总裁,似乎离自己近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异常安静。 叶雪嫣早出晚归,每天都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那些死去的队员,忘记那片血色的海。 箫羽则在努力适应自己身体和大脑的变化。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读取”谁,只要他想,周围人的表层思绪就会像收音机信号一样,自动流进他的脑海。他学会了如何屏蔽这些“噪音”,也学会了如何更精准地从那片数据海洋中,调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比如,叶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各个部门的运营情况,甚至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最近在打什么算盘。 这天,叶雪嫣回来得特别晚,脸色也异常难看。 “公司出事了?”箫羽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叶雪嫣没有接,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逼我放弃城西的地产项目,说风险太大,让我把资金转投到他们看好的几个‘稳定’项目上。” “那几个项目,我查过。”箫羽平静地说,“短期看能赚钱,但都是夕阳产业,不出五年就会被市场淘汰。” 叶雪嫣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最近看了些财经新闻。”箫羽随口找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直接“看”了那几个老家伙的脑子,知道他们只是想趁着项目捞一笔,然后把烂摊子甩给叶氏集团。 叶雪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集团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她沉声说,“表面上看还是云城的龙头企业,但内部已经僵化了。产品没有创新,市场不断被蚕食,全靠着以前的老本在撑着。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叶氏就会被淘汰。”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我需要一个新的增长点,一个能让叶氏集团脱胎换骨的赛道。否则,我没法向爷爷交代,也没法向那些……死去的人交代。”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箫羽听懂了。 她想做点什么,来证明那些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她想建立一个更强大的“壁垒”,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新能源汽车。”箫羽忽然开口。 “什么?”叶雪嫣回过头。 “我说,新能源汽车。”箫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未来的趋势。我们有资金,有品牌影响力,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技术和人才,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叶雪嫣愣住了。 这个想法,她不是没有过。但这个行业太烧钱,技术壁垒太高,风险也太大了。 “你疯了?你知道造车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里面的技术有多复杂吗?董事会那帮人,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箫羽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你敢不敢赌?” 他的眼神,深邃而自信,仿佛能看穿一切。 叶雪嫣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下。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是在岛上那种掌控一切的超凡能力,而是一种源于智慧和远见的强大自信。 “我……” “你不是想建立一个更强大的壁垒吗?”箫羽打断了她,“那就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一个能冲破所有束缚,让我们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壁垒。”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叶雪嫣的心上。 第二天,叶氏集团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董事都到齐了。 当叶雪嫣宣布,她决定终止集团所有不必要的地产和金融投资,将全部资源整合,全力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董事猛地一拍桌子,“叶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造车?我们是做地产和零售的!你这是要把叶氏集团往火坑里推!” “就是!现在市场上有多少巨头在玩这个?我们凭什么跟人家争?就凭你一句话?” “我反对!坚决反对!这是拿我们所有股东的钱开玩笑!” 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 叶雪嫣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发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箫羽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这个吃软饭的该来的地方!”一个跟叶父关系不错的董事阴阳怪气地说。 箫羽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叶雪嫣身边。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然后平静地开口。 “我支持我太太的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支持?你拿什么支持?用你那五百万的卖身钱吗?”又有人嘲讽道。 “不。”箫羽笑了笑,“我用我的全部,来支持她。” 他转头看向叶雪嫣,眼神温柔而坚定。 “从今天起,我将正式加入叶氏集团,担任新能源项目部的战略顾问。这个项目,我跟她一起负责。赚了,是大家的。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董事。 “……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们。”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箫羽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镇住了。 叶雪嫣看着身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名义上的夫妻。 他们是真正的,战友。 第307章 你需要一个工程师 董事会最终还是通过了叶雪嫣的提案。 其中,箫羽那句“亏了,我赔命”的狠话起到了关键作用。更重要的是,叶雪嫣拿出了叶家老爷子留下的股权授权,以绝对控股的姿态,强行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但项目虽然启动了,可眼前的困难却像一座大山。 没钱,没人,没技术。 叶雪嫣大刀阔斧地砍掉了集团内部好几个盈利尚可但前景黯淡的部门,将资金强行抽调到新成立的“启航汽车”项目部。这一举动得罪了不少人,整个集团内部暗流涌动。 而最大的难题,是人。 尤其是顶尖的技术人才。 “这是我们筛选出的国内顶尖的三十位三电系统工程师的名单。”项目部临时负责人,一个叫李娜的干练女性,将一份文件递给叶雪嫣,“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说。”叶雪嫣言简意赅。 “这三十个人里,有三分之一都在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风驰集团’任职。剩下的人,我们接触了一遍,大部分都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李娜的表情很无奈,“风驰集团好像知道了我们的动作,他们暗中抬高了整个行业的人才薪资水平,我们开出的条件,根本没有竞争力。” 叶雪嫣的眉头紧紧锁起。 风驰集团,国内新能源领域的巨头之一。他们显然不希望有新的玩家入场,从一开始就对叶氏进行了精准的狙击。 “钱不是问题。”叶雪嫣冷冷地说,“在现有基础上,薪资待遇再上浮百分之三十!另外,附赠集团股份期权。我不信砸不出一个技术团队来!” “是!”李娜领命而去,但脸上依旧没什么信心。 箫羽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用钱砸人,是最低效的办法。真正的人才,在意的往往不只是钱。 几天后,在云城举办的一场新能源行业技术论坛上,箫羽陪着叶雪嫣一起出席。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叶氏集团高调宣布造车,在业内已经不是秘密。大部分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外行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那位,就是王建国,王工。”李娜在旁边小声对箫羽和叶雪嫣说,“国内最好的bms(电池管理系统)架构师之一,目前在一家二线车企做技术总监。他是我们最想挖到的人,但他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三次。” 箫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很不起眼。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展台上的技术模型。 “我去跟他谈谈。”叶雪嫣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箫羽拉住了她。 “怎么?” “这样过去谈,他还是会拒绝。”箫羽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他有心事。直接谈工作,没用。” 叶雪嫣疑惑地看着他,但终究没有反驳。经过岛上的一系列事件,她对箫羽的“直觉”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论坛中场休息,所有人都走向了茶歇区。 王建国却独自一人走到了会场的僻静角落,拿出了手机,脸上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箫羽端着两杯咖啡,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王工,你好。”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了过去,“我叫箫羽,叶氏启航汽车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主动搭讪。他有些局促地接过咖啡,“你好,箫先生。” “刚才听了您关于电池热管理的发言,很受启发。”箫羽随口说道,他并没有真的去听,但他知道,赞美是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 果然,王建国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就在两人手指接触咖啡杯的瞬间,箫羽的大脑中,瞬间涌入了王建国此刻最强烈的思绪。 那不是关于工作,不是关于技术,而是一个在医院里的小女孩。 萱萱的病……匹配的骨髓还是没有找到……美国的靶向药太贵了,一个疗程就要上百万……公司这边的医疗保险额度快用完了……我不能辞职,辞职了,萱萱的治疗就断了……可是叶氏给的薪水真的很高……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 原来是这样。 箫羽的心里有了底。 他没有再跟王建国谈技术,而是聊起了家常。 “王工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老家是北方的。为了孩子上学,才来的云城。”提到孩子,王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孩子上学确实是个大问题,尤其是身体不好的话,更让人操心。”箫羽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箫羽:“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箫羽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王工你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担忧。这不只是工作能带来的。只有为人父母,才会懂。”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王建国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在技术领域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所有的伪装都被卸了下来。 “我女儿……她得了白血病……”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箫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等王建国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箫羽才缓缓开口:“王工,我知道,我们之前找过你。你拒绝了我们,我理解。” 他顿了顿,看着王建国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是现在,我想重新向你发出邀请。不是作为叶氏集团的代表,而是作为……一个同样为人子女的普通人。”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王建国。 “这上面不是我的电话,是云城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刘教授的私人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会亲自负责您女儿的治疗方案。另外,我们联系了美国那边的制药公司,可以以内部渠道,拿到最新的靶向药。” 王建国呆住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名片,仿佛有千斤重。 “至于治疗费用,”箫羽继续说道,“启航汽车将成立一个专项的员工家庭医疗基金。所有核心员工的直系亲属,都将享受无上限的医疗保障。这跟薪水和股份无关,这是我们作为一个企业的承诺。” “为什么……”王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们需要你。”箫羽的回答很简单,“但我们更希望,我们的战友,在前方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完,箫羽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知道,王建国一定会来。 当天下午,箫羽和叶雪嫣正在返回公司的车上。 叶雪嫣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你怎么知道他女儿生病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说了,我猜的。”箫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我不信。”叶雪嫣转过头,盯着他,“箫羽,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在岛上获得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箫羽睁开眼,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我能‘看到’别人脑子里的想法。” 叶雪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箫羽承认,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读取思想? 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所以,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也看穿了我所有的想法?看穿了我的脆弱,我的恐惧,我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读取到别人最强烈的、最表层的思绪。像一片嘈杂的海洋。”箫羽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解释道,“而且,我不会随便去看。特别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箫羽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然,“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是建立在我单方面的窥探上。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向我敞开心扉。” 叶雪嫣的心,被这句话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李娜打来的。 “叶总!好消息!王建国刚刚打电话过来,他同意加入了!明天就来办入职!”李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叶雪嫣挂掉电话,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箫羽。” 声音很轻,但箫羽听得很清楚。 他笑了。 他知道,他和叶雪嫣之间那座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第308章 绕不过去的墙 王建国的加入,像一剂强心针,让死气沉沉的“启航汽车”项目部瞬间活了过来。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几个过去跟他合作默契的核心骨干。一个初步的技术团队,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叶雪嫣也兑现了她的承诺,不仅给了王建国团队远超行业水平的薪资和期权,更是动用叶家的关系网,将他女儿转入了最好的私立医院,由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负责治疗。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王建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 然而,热情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一周后,在项目部的第一次技术攻坚会议上,所有人都愁眉不展。 “不行,还是不行。”王建国将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风驰集团的bms专利,就像一堵墙,把所有可行的技术路线都堵死了!” 他指着投影屏幕上一张复杂的专利结构图,对叶雪嫣和箫羽解释道:“他们的这套‘动态电流平衡算法’,在十几年前就注册了专利。虽然效率不是最高的,但它是所有电池管理系统的基础。我们无论怎么设计,都绕不开它的核心逻辑。要么侵权,要么就造出一堆性能落后的垃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工程师小声说:“那……我们能向他们购买专利授权吗?” “不可能。”王建国立刻否定,“我托人问过了,风驰集团的策略就是技术封锁。他们宁愿把专利烂在手里,也绝不会授权给任何潜在的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我们被卡死了?”叶雪嫣的脸色沉了下来。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条全新的、完全颠覆现有理论的技术路线。”王建国苦笑着说,“但这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和数以亿计的研发投入。我们等不起。” 散会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箫羽、叶雪嫣和王建国留了下来。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王建国沉默着摇了摇头。 箫羽看着那张复杂的专利图,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工,这个专利的设计师,是谁?” “李振华,风驰集团的首席技术官。”王建国回答,“他是个天才,也是个十足的浑蛋。这个专利,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李振华……”箫羽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忽然对叶雪嫣说:“雪嫣,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个李振华。” “见他?”叶雪嫣和王建国都愣住了。 “你见他干什么?跟他谈合作吗?没用的,他那种人,油盐不进。”王建国劝道。 “不谈合作。”箫羽摇了摇头,“就当是……拜访一下前辈。” 叶雪嫣虽然不明白箫羽的意图,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下周在海城有个汽车零部件展会,他是特邀嘉宾。我来安排。” 一周后,海城国际会展中心。 在叶雪嫣的安排下,箫羽在一个vip休息室里,成功“偶遇”了李振华。 李振华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傲慢。 “叶氏集团的箫羽?”李振华看着箫羽递过来的名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我听说过你。叶总裁的……先生。怎么,你们那个‘启航汽车’,遇到麻烦了?想来我这里取经?” 他的话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箫羽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李总工是行业前辈,晚辈自然要来学习一下。” 李振华倨傲地伸出手,和箫羽的手轻轻一握,便立刻松开,仿佛多碰一秒都是侮辱。 但就是这一秒钟的接触,已经足够了。 【这小子想干嘛?一个靠老婆的废物,也敢来见我?】 【是想来偷师?还是想挖我的人?可笑。】 我那套bms专利,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等他们把钱烧光了,自然就会滚出这个行业。 这些都是表层的、傲慢的思绪。 箫羽集中精神,向更深层探去。 他需要一个画面,一个与专利相关的,被遗忘的记忆。 有了! 箫羽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陈旧的实验室里,年轻得多的李振华,正对着电脑屏幕,和另一个人激烈的争吵。 “……这个‘矩阵式热感应’方案太复杂了!成本也高!稳定性根本没法保证!必须放弃!”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咆哮。 “不!这才是最完美的方案!”年轻的李振华指着屏幕上一份完全不同的设计草图,激动地反驳,“它虽然复杂,但它从根源上解决了电芯独立热失控的问题!‘动态电流平衡’只是一个取巧的、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我才是项目负责人!我说放弃,就必须放弃!我们要的是能尽快商业化、能抢占市场的产品,不是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争吵结束,年轻的李振华满脸不甘地删掉了那个被称为“矩阵式热感应”的方案文件。 那个方案,那份被否决的草稿! 箫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箫先生?箫先生?”李振华不耐烦的声音将箫羽从记忆画面中拉了回来。 “哦,抱歉,李总工。”箫羽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走神了。” “哼,想必是在想怎么回去跟叶总交差吧。”李振华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造车,不是你们这种外行能玩得转的。” “多谢李总工指点。”箫羽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叶氏,向来喜欢挑战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就像您年轻的时候一样,总想做一些……最完美的方案,不是吗?” 李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箫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箫羽笑了笑,转身离去,“只是觉得,有些被放弃的‘幻想’,如果换个时代,换个环境,或许……就不再是幻想了。” 看着箫羽离去的背影,李振华的脸色阴晴不定。 “矩阵式热感应”……这个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名字,这个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回到云城,箫羽立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凭借着脑海中那份模糊的记忆草图,开始在纸上疯狂地描绘。 他不是技术人员,很多专业的细节他画不出来。但他能画出那个方案的核心逻辑和结构框架。 整整一夜,他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当王建国和叶雪嫣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的是满地的废纸,和一个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箫羽。 “这是什么?”王建国拿起箫羽桌上那张画满了潦草线条和标注的图纸,一脸困惑。 “一个……被放弃的方案。”箫羽声音沙哑地说。 王建国起初并没在意,但当他顺着图纸上的逻辑往下看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双手都开始颤抖,“矩阵式感应……多点独立控制……天哪……这是谁想出来的?这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箫羽:“这个方案,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个梦里。”箫羽打了个哈欠。 王建国当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张图纸吸引了。 “疯了……真是疯了……”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然后猛地冲出办公室,“快!召集所有人!开会!马上!” 叶雪嫣走到箫羽身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她拿起桌上那张图纸,虽然看不懂,但她能从王建国的反应中,猜到这张图纸的价值。 “你又……‘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一条路。”箫羽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条能绕过那堵墙的路。” 他太累了,话音刚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雪嫣拿起旁边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给她带来奇迹。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真的有希望了。 第309章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矩阵式热感应”方案,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启航汽车”的技术团队中引爆。 这是一个完全颠覆性的思路。 它不再执着于如何“平衡”整个电池包的电流,而是将每一个独立的电芯都视为一个节点,通过一个复杂的矩阵网络,对每一个节点进行独立的、毫秒级的监测和控制。 这个方案的优点是显而易见的:极致的安全性和性能。理论上,它可以完全杜绝热失控的发生,并且能将电池的利用效率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但缺点也同样致命:极其复杂的算法、极高的硬件成本和极大的数据处理量。 “这在十年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王建国在会议上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那时候的芯片算力根本无法支持这么庞大的数据运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芯片技术,足够了!” 整个团队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绕开风驰的专利壁垒,不再是奢望。他们甚至有机会,做出比风驰更先进、更安全的产品! 然而,就在技术团队夜以继日地攻克新方案时,新的危机,悄然而至。 “叶总,我们最大的三家锂电池供应商,今天同时给我们发来了提价函。”李娜的脸色很难看,“涨价幅度,百分之三十!” “什么?”叶雪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理由呢?” “他们都说是上游原材料价格波动,市场行为。”李娜咬了咬牙,“但我查过了,他们给其他车企的报价,根本没有变动!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风驰集团。”箫羽在一旁平静地开口。 技术上卡不住,就开始在供应链上动手了。这是商场上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 “王八蛋!”叶雪嫣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扼死在摇篮里!” “叶总,我们仓库里的备用电池,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的研发测试。”李娜焦急地说,“一旦断供,整个项目都要停摆!” “跟他们谈!”叶雪嫣果断地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正常供货,价格可以商量!另外,立刻联系备用供应商!” “没用的。”李娜摇了摇头,“国内高质量的动力电池供应商,就那么几家。他们早就被风驰集团喂饱了,不会为了我们这点订单得罪风驰的。” 叶雪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可以跟风驰在技术上、在市场上正面交锋,但她最恨的,就是这种釜底抽薪的阴险招数。 “这个周末,在南州有个全国供应商大会。”箫羽忽然开口,“我们去一趟。” “去干什么?”叶雪嫣不解,“去求他们吗?” “不。”箫羽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去交个朋友。” 南州,供应商大会的晚宴现场。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箫羽和叶雪嫣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在这些手握产业链命脉的大佬眼里,一个刚刚入局、前途未卜的新玩家,还不值得他们过多关注。 叶雪嫣的脸色很冷,她不喜欢这种虚与逶迤的场合。 “看到那个人了吗?”箫羽端着酒杯,朝不远处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地中海发型男人扬了扬下巴。 “张海山,华东锂业的董事长。”叶雪嫣立刻说出了对方的名字,“这次提价,就是他牵的头。”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你去跟他打个招呼,握个手。” “然后呢?” “然后,就没你的事了。” 叶雪嫣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端着酒杯,走到张海山的面前。 “张董,你好,我是叶氏集团的叶雪嫣。” 张海山看到叶雪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哎呀,是叶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肥胖的手主动伸了过来,握住了叶雪嫣的手。 “叶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叶氏进军新能源,我们这些做配套的,都感到振奋啊!” 就在他们握手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箫羽,闭上了眼睛。 【这个叶雪嫣,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是个冰美人。可惜了,非要趟造车这浑水。】 【风驰的赵总可是打了招呼的,这次必须把叶氏的供应链掐死。事成之后,明年的采购价还能再降五个点。】 【不过……赵总那个人,心太黑。要是真把叶氏搞死了,以后市场上他一家独大,我们这些供应商,还不是任他拿捏?到时候,别说降五个点了,怕是十五个点都打不住。】 【唉,这笔买卖,风险也不小啊……】 箫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找到了。 找到了张海山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动摇和恐惧。 叶雪嫣应付了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怎么样?”她回到箫羽身边,低声问。 “鱼儿,上钩了。”箫羽笑了笑,然后径直朝着张海山走了过去。 “张董,你好。”箫羽主动伸出手。 张海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口的铭牌“箫羽,启航汽车战略顾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象征性地跟箫羽握了握手。 “张董,借一步说话?”箫羽微笑着说。 “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吧?”张海山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我们有很多可以谈。”箫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比如,关于‘未来’。” 张海山愣了一下。 箫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拉着他走到了宴会厅一个无人的角落。 “张董,我知道,是风驰集团让你们提价的。”箫羽开门见山。 张海山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是不是市场行为,你我心里都清楚。”箫羽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说道,“风驰许诺你们,事成之后,明年的采购价可以再降五个点,对吗?” 张海山彻底僵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箫羽。 这些事情,只有他和风驰的赵总在密室里谈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箫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张董,你想过没有,如果叶氏真的倒了,风驰一家独大,到时候,你的议价权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张海山的心上。 这正是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 “风驰的赵总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箫羽继续施压,“今天他能用五个点的利润让你来对付我们,明天他就能用十五个点的降价,来压榨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张海山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那……那你想怎么样?”他艰难地开口。 “很简单。”箫羽笑了,“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给张董,提供第二个选择。” 他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我们承诺,未来五年,华东锂业将成为我们启航汽车唯一的a级电池供应商。我们不仅保证每年递增的采购量,价格也绝对高于市场平均水平。” 张海山看着那份协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份诱惑,太大了。 “而且,”箫羽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们正在研发一套全新的bms系统,性能将远超现在市面上所有的产品。我们可以承诺,在未来的技术合作中,与华东锂业共享部分技术成果。” 共享技术! 张海山彻底动容了。 对于他们这种传统制造企业来说,技术,就是未来的命脉! 一边是短期的、充满风险的蝇头小利。 另一边是长期的、稳定的、甚至能带来技术跃迁的战略合作。 该怎么选,已经不言而喻。 “我……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张海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用考虑了。”箫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马上,就做决定。因为我的这个提议,只在今天有效。而且,不止对你一个人有效。” 他朝不远处另外几个供应商大佬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海山心里一凛。他知道,如果他拒绝,箫羽马上就会去找下一个人。 “好!”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我签!” 半小时后,当张海山当众宣布,华东锂业将与叶氏启航汽车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时,整个宴会厅都轰动了。 风驰集团的代表,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会场。 返回云城的路上,叶雪嫣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箫羽,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男人,总能用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掉看似无解的难题。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箫羽睁开眼,笑了笑。 “我只是告诉他,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很危险的。” 他没有说实话。 他知道,自己读取记忆的能力,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在彻底安全之前,这张底牌,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第310章 赘婿的反击 供应链的危机,被箫羽用一种近乎魔幻的方式化解了。 有了华东锂业的带头,其他几家摇摆不定的供应商也纷纷倒戈,与启航汽车签订了供货合同。 风驰集团布下的第一道封锁线,不攻自破。 然而,对手的打击,接踵而至。 技术和供应链上都占不到便宜,风驰集团终于使出了最下作,也最恶心的招数——舆论攻击。 一夜之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出现了各种关于叶氏集团和启航汽车的黑稿。 《跨界造车还是资本骗局?揭秘叶氏集团不为人知的野心!》 《冰山女总裁的豪赌!叶氏集团或将因造车项目万劫不复!》 《从赘婿到战略顾问,他究竟是商业奇才还是裙带关系的天花板?》 这些文章,有的“引经据典”,分析叶氏集团造车的种种弊端;有的“知情人士爆料”,捏造启航汽车资金链断裂的谣言;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箫羽。 他们挖出了箫羽三年前入赘叶家的往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他如何“吃软饭”,如何靠着叶雪嫣上位。把他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蛊惑女总裁、掏空家族企业的“小白脸”形象。 一时间,舆论哗然。 叶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合作伙伴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董事会那帮刚刚安分下去的老家伙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混账!无耻!下流!”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叶雪嫣气得浑身发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报道狠狠地摔在地上。 “法务部呢?让他们告!把这些造谣的媒体和账号,全都告到破产!”她对着电话怒吼。 “叶总,没用的。”电话那头的法务总监声音很无奈,“这些文章的发布源头都在海外,而且用了大量的匿名账号。我们很难追溯到具体的人。就算发了律师函,他们删了稿子,过两天换个马甲又出来了。” 叶雪嫣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她不怕商业上的竞争,但这种针对她和箫羽个人的人身攻击,彻底触碰了她的底线。 尤其是那些抹黑箫羽的言论,比骂她自己还让她难受。 箫羽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他们就得逞了。”他将茶杯放到叶雪嫣面前。 “我能不气吗?”叶雪嫣看着他,“他们这么说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箫羽坐到她对面,平静地说,“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那你说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泼脏水?” “当然不。”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用笔当武器,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武器,打回去。而且,要打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叶雪嫣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在岛上时才有的冰冷和决绝。 “你想怎么做?” “帮我约个人。”箫羽说出了一个名字,“《财经前沿》的主编,罗毅。” “罗毅?”叶雪嫣愣了一下,“他可是业内有名的‘刺头’,之前写过好几篇不看好我们项目的文章。你找他干什么?” “正因为他是刺头,才更有利用价值。”箫羽神秘地笑了笑,“这种人,往往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他们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 第二天,在一家高档茶馆的包间里,箫羽见到了罗毅。 罗毅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文人的清高和审慎。 “萧先生,我很意外你会主动找我。”罗毅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们的造车项目,一直持保留态度。” “我知道。”箫羽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我今天来,不是想改变罗主编的看法。只是想跟您聊聊,关于‘新闻的真相’。”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箫羽没有为自己和叶氏辩解一句,他只是和罗毅探讨着当前媒体环境的乱象,以及资本如何操纵舆论。 罗毅起初还带着戒备,但慢慢地,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见解独到,言之有物,远非外界传闻的那个“小白脸”。 “萧先生的观点,我很认同。”罗毅点了点头,“但这些,和你们叶氏现在面临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箫羽看着他,话锋一转,“罗主编,我想请问,最近有没有一家叫‘锐影公关’的公司,找过您?” 罗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箫羽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就在刚才的交谈中,箫羽已经不动声色地“读取”了罗毅。他看到了一个画面:几天前,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关经理,在一家会所里,递给罗毅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全是关于叶氏的黑料。 罗毅当时就拒绝了。他虽然不看好叶氏,但也不屑于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毅的语气冷了下来,试图掩饰自己的震惊。 “您明白的。”箫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个姓黄的公关经理,递给你的那个信封,你虽然没收,但里面的内容,你应该看过了吧?” 罗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那个黄经理知道。箫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派人跟踪我? “你……你调查我?”罗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罗主编,你误会了。”箫羽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更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他将一个u盘,轻轻地推到了罗毅面前。 “这里面,是锐影公关和风驰集团签订的合同,以及他们操纵水军,发布虚假信息的所有后台记录和转账凭证。” 罗毅看着那个u盘,像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您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弄到的。”箫羽靠回椅子上,“您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能揭露行业黑幕,让您的《财经前沿》一战成名的机会。” 箫羽当然不会告诉他,他通过读取罗毅的记忆,得到了“锐影公关”这个名字。然后,他动用了一点在岛上获得的“权限”,很轻松地就从网络世界里,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挖了出来。 罗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一个有新闻理想的人。揭露风驰集团这种行业巨头的黑幕,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就凭我今天敢坐在这里,把这个东西交给你。”箫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知道,罗主编你,和我一样,都讨厌被人当猴耍。” 罗毅沉默了。 良久,他收起了那个u盘。 “我需要时间验证。” “随时恭候。” 两天后。 一篇名为《谁在扼杀创新?揭秘风驰集团背后的“舆论黑手”》的深度调查报道,在《财经前沿》的头版头条刊发。 文章详细披露了风驰集团如何雇佣公关公司,有组织、有预谋地对竞争对手进行系统性的抹黑和攻击。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还附上了部分打码的合同与转账截图。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行业都炸了。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抹黑叶氏和箫羽的文章,现在都成了风驰集团恶意竞争的铁证。 网友们愤怒了。他们可以接受商业竞争,但无法容忍这种下作的手段。 风驰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品牌形象一落千丈,陷入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 而箫羽,则从一个被人嘲笑的“赘婿”,一跃成为了众人眼中那个运筹帷幄、反击凌厉的商业高手。 办公室里,叶雪嫣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正面评论,再看看身边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我开始觉得,让你来做这个战略顾问,有点屈才了。”她由衷地说。 箫羽笑了笑。 “能为我太太分忧,是我的荣幸。”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叶雪嫣的心,又一次,被他搅乱了。 第311章 家里的贼最难防 舆论战的胜利,为启航汽车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风驰集团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暂时放松了对叶氏的打压。 王建国的技术团队也终于攻克了“矩阵式热感应”方案的几个关键算法,第一代bms系统的原型机,成功进入了测试阶段。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种不安的阴影,却始终笼罩在箫羽心头。 这天,项目部正在一项关键的电池包高压冲击测试。 当测试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时,王建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好,好,我马上过来!”王建国接完电话,脸色大变,匆匆忙忙地对身边的副手交代了几句,就冲出了实验室。 “怎么了?”叶雪嫣问那个副手。 “好像是王工的女儿,在医院里突然情况不太好。” 叶雪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测试继续进行。 然而,就在测试完成,数据刚刚生成不到两个小时。 风驰集团的官方网站上,突然发布了一篇技术前瞻文章,文章里详细阐述了一种“未来可能”的电池安全技术,其核心理念,竟然和他们刚刚测试成功的“矩阵式热感应”方案,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文章里没有透露核心算法,但这种“巧合”,让整个启航汽车项目部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不可能!”王建国闻讯赶回公司,看到那篇文章后,整个人都快要疯了,“我们的测试数据,绝对没有外泄!所有的流程都是物理隔绝的!”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叶雪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难道他们在我们公司里,安了窃听器?” “不可能!”王建国激动地反驳,“实验室是最高级别的安保,每天都有信号排查!除非……” 他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除非,有内鬼。 这个猜测,像一朵乌云,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叶雪嫣立刻下令,对所有接触到核心数据的人员进行内部审查,同时暂停了所有的核心技术测试。 整个项目部,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压抑。大家彼此之间,都多了一丝怀疑和戒备。 箫羽知道,这种地毯式的排查,不仅效率低下,而且会严重打击团队的士气。 他必须用自己的方法,把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箫羽一反常态,频繁地出入实验室和项目部办公室。 他不再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而是主动地和每一个员工交流。 “小李,最近辛苦了,数据整理得不错。”他路过一个年轻工程师的工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经理,这份测试报告的数据有点问题,你帮我看一下。”他拿着一份文件,找到了项目部的一位中层管理者。 “王工,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吧。”他给正在埋头苦干的王建国递过去一杯热饮。 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接触,一个握手,一次文件的传递,一个肩膀的触碰,都让箫羽得以窥见对方脑海中最真实的想法。 大部分人的脑子里,都是对工作的投入,对未来的期望,以及对可能存在的内鬼的愤怒和担忧。 没有异常。 箫羽排查了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泄密的渠道,不是人?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路过了项目经理刘建军的办公室。 刘建军,四十五岁,是叶氏集团的老员工,从别的部门平调过来的,负责项目部的行政和后勤管理。他平时话不多,工作也算勤勤恳恳,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 箫羽之前也和他接触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这一次,当箫羽的目光扫过刘建军的办公桌时,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刘建军和他的儿子,两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家医院。 箫羽的心,猛地一动。 他想起了那天,王建国的女儿出事,王建国匆匆离开。 如果……那通电话是假的呢? 如果,那只是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呢? 箫羽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刘经理,忙着呢?” “哦,是箫顾问啊。”刘建军看到箫羽,有些意外,连忙站了起来,“您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箫羽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这是你儿子?很帅气啊。” “呵呵,是啊。”提到儿子,刘建军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 “身体好些了吗?”箫羽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刘建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的病,好些了吗?”箫羽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刘建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箫羽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紧张,我只是关心一下。”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混乱而充满恐惧的思绪,涌入了箫羽的脑海。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我儿子在住院?】 【那五十万……风驰的人说,只要我把启航的测试数据弄给他们,就再给我五十万……我儿子的手术费就够了……】 【我不想的……我也是被逼的……是他们找到了我,说知道我儿子需要钱……】 【那天王建国的电话,也是他们安排的……就是为了支开他……我趁着没人,用微型相机拍下了屏幕上的数据……】 找到了! 就是他! 箫羽的心中一片冰冷,但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经理,你别误会。我只是前几天去医院看朋友,好像看到过你。你儿子……生了很重的病吧?”他没有直接戳穿,而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刘建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以为箫羽真的只是看到了他,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箫顾问……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叶总……”他泣不成声,“可是我没办法啊!我儿子需要换肾,我上哪里去弄那么多钱啊!” 箫羽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他哭够了,箫羽才递过去一张纸巾。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刘建军绝望地看着他:“箫顾问,你……你要报警吗?” “报警?”箫羽摇了摇头,“报警,只会让我们启航汽车,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他看着刘建军,缓缓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当天下午,箫羽找到了叶雪嫣和王建国。 “内鬼,我找到了。” 当他把刘建军的事情说出来后,王建国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 “王八蛋!我那么信任他!” 叶雪嫣的眼神却很冷静:“你想怎么处理?” “报警太便宜他了。”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风驰集团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王建国和叶雪嫣都愣住了。 “这……这也太损了吧?”王建国咂了咂嘴。 “对付无赖,就要用比他更无赖的手段。”箫羽淡淡地说。 三天后,刘建军像往常一样,将一份“绝密”的测试数据,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风驰集团的联系人。 这份数据,是箫羽和王建国联手伪造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一项“重大技术突破”——他们rko6ы解决了一个致命的缺陷,但也因此,在另一个参数上,留下了一个微小但致命的“后门”。 风驰集团的技术团队拿到这份数据后,如获至宝。他们根本没有怀疑,立刻投入全部资源,沿着这份“图纸”,对自己现有的技术进行“升级”。 一周后,在一个备受瞩目的行业峰会上,风驰集团高调宣布,他们的bms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安全性将提升百分之五十! 消息一出,风驰集团的股价应声大涨。 就在风驰集团ceo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接受媒体采访时,启航汽车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段视频。 第312章 冰山融化的一角 视频里,王建国站在一块白板前,详细地讲解了他们伪造的那份数据,并指出了那个他们故意留下的、致命的“后门”。 “……根据我们的推算,采用了这项‘新技术’的电池包,在连续高强度使用超过一百个小时后,这个‘后门’就会被触发,导致控制芯片大规模短路,其后果,就是无法挽回的热失控。简单来说,就是会爆炸。” 视频的最后,箫羽出现在镜头前。 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风驰集团的ceo。 “赵总,惊喜吗?你们引以为傲的‘重大突破’,是我们送给你的一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整个世界,一片哗然。 风驰集团的“技术突破”发布会,瞬间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处刑。 面对启航汽车发布的“打脸”视频,以及王建国那句清晰无比的“就是会爆炸”,风驰集团的ceo赵宏,在台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股市的反应最为直接。 刚刚大涨的股价,在视频发布后的几分钟内,以一种惨烈的姿态,直线跳水,瞬间跌停。 “商业欺诈”“技术造假”、“草菅人命”,无数的标签被贴在了风驰集团的头上。这家曾经的行业巨头,一夜之间,信誉扫地,墙倒众人推。 而启航汽车,则凭借这次教科书级别的漂亮反击,彻底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 没有人再敢小看这家由“外行”和“赘婿”主导的新公司。 几个月后,在万众瞩目的日内瓦国际车展上,启航汽车的第一款量产原型车——“启航01”,正式亮相。 流线型的车身,充满未来感的内饰设计,以及那套被命名为“守护者”的全新bms系统,让“启航01”在众多传统豪强的展台中,显得格外耀眼。 展台前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叶雪嫣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恢复了她冰山女总裁的强大气场,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来自世界各地记者的提问。 箫羽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个真正的“战略顾问”一样,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展台前。 是风驰集团的新任ceo,一个姓高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技术人员。 赵宏在“爆炸门”事件后,引咎辞职,风驰集团元气大伤,这次来车展,也只是走个过场,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叶总,萧顾问,恭喜啊。”高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高总客气了。”叶雪嫣淡淡地点了点头,懒得跟他多说一句。 高总的目光,落在了箫羽身上。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才是真正扳倒风驰集团的幕后黑手。 他不甘心。 “萧顾问,我听说你们这套‘守护者’系统,非常独特。”高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记者都听到,“就是不知道,在极端低温环境下,它的稳定性怎么样?毕竟,‘矩阵式’的逻辑,对环境温度的依赖性,可是很高的。”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他在公开场合,质疑启航汽车的核心技术! 如果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大打折扣。 周围的记者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话筒和镜头全都对准了箫羽。 叶雪嫣的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反驳。 箫羽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微笑着向前一步。 他看着高总,从容不迫地开口:“高总对我们的技术,研究得很透彻啊。看来,我们‘送’给贵公司的那些资料,你们没少下工夫。” 他一句话,就先揭了对方的伤疤。 高总的脸色一僵。 箫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关于低温环境的稳定性,您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我们的解决方案,和你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看向高总身后的一个技术人员。 “我倒是对贵公司展台上的那款新车,有点担忧。你们那个全新的电池包,为了追求能量密度,把电芯的间距压缩得太厉害了。热量疏导的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我记得,在你们早期的设计方案里,这个问题,可是导致了连续三次的测试失败啊。” 那个被箫羽点名的技术人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高总的表情,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 电池包的散热问题,是他们内部的最高机密!早期的测试失败记录,更是早就被封存了! 这个箫羽,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周围的记者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闪光灯更加密集地闪烁起来。 高总看着箫羽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交锋,以箫羽的完胜告终。 当晚,在日内瓦的酒店套房里。 叶雪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但久久没有喝一口。 白天的交锋,让她心有余悸。 她不怕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但她怕箫羽。 她怕这个男人,为了她,为了这个家,一步步走进更深的漩涡,面对更危险的敌人。 岛上的经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他们所处的世界,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和黑暗。 箫羽洗完澡走了出来,看到叶雪嫣落寞的背影,心中一动。 他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拿过酒杯,放到一边,然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叶雪嫣的身体一僵,但没有挣扎。 “在想什么?”箫羽的下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发闷,“风驰倒下了,还会有下一个‘风驰’。我们今天能赢,下一次呢?” “下一次,我们还会赢。”箫羽收紧了手臂,将她柔软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了。” 叶雪嫣的心,被这句话彻底融化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的心跳,强壮而有力。 她忽然想起,在岛上,他们被困在即将爆炸的实验室里,他也是这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相信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箫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自卑和隐忍,也没有了现在的锋芒毕露,只有一片让她心安的温柔。 她慢慢地踮起脚尖。 在箫羽惊讶的目光中,她冰凉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一丝红酒的醇香,和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一触即分。 “箫羽,”叶雪嫣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这是箫羽从未见过的景色,“谢谢你。”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不再是感激。 而是发自内心的,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依赖和爱恋。 箫羽笑了。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柔软。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 房间里的冰山,正在悄然融化。 第313章 小姨子的秘密 日内瓦车展的巨大成功,让启航汽车一炮而红,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资金压力。 建厂、铺设生产线、采购原材料、市场推广……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叶氏集团的现金流,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董事会那些刚刚安分不久的老家伙们,又开始在背后说三道四,质疑叶雪嫣的决策太过激进。 “雪嫣,别担心,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箫羽看着妻子眉宇间的愁容,开口说道。 几天后,箫羽陪同叶雪嫣,在一家私人会所,会见了云城发展银行的行长,周行长。 这是云城最大的商业银行,也是他们这次寻求贷款的主要目标。 周行长年近六旬,是个笑眯眯的老狐狸,态度热情,但谈到贷款,却始终不肯松口,一直在打太极。 “叶总,萧顾问,你们的项目,我是非常看好的。”周行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但是啊,这个行业,毕竟风险太高。我们银行,也要对储户负责嘛。这个贷款额度,实在是有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雪嫣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知道,对方这是在待价而沽。 箫羽却不慌不忙,他给周行长续上茶,就在手指触碰到茶杯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个启航汽车,势头很猛。叶雪嫣和这个箫羽,都不是简单人物。长期来看,潜力巨大。】 但是现在就给他们这么大一笔授信,风险还是太高了。万一生产环节出点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需要一个更强的‘信物’,一个能让我下定决心的,压倒性的优势证明。】 原来如此。 箫羽心里有了底。 “周行长,您说得对,风险控制,确实是第一位的。”箫羽微笑着开口,“我们这次来,也不是想让您为难。”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其实,我们启航汽车,除了已经发布的‘守护者’系统,还有一个小小的技术储备,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周行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哦?愿闻其详。” “我们实验室在固态电池技术上,取得了一点小小的突破。”箫羽轻描淡写地说,“预计在下一个季度,我们就能拿出一个能量密度比现有产品提升百分之十五的样品。当然,这还只是初步成果,离量产还有一段距离。” 固态电池! 能量密度提升百分之十五! 周行长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也知道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着,启航汽车在下一代电池技术上,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这已经不是“潜力”了,这是绝对的“王牌”! 他需要的“信物”,来了! “咳咳,”周行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萧顾问,你看看你,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呢!年轻人,就是喜欢藏着掖着!”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拍着胸脯说:“五十亿的授信额度,没问题!我今天回去就让下面的人办!三天之内,资金保证到位!” 资金链的问题,迎刃而解。 回去的路上,叶雪嫣看着箫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固态电池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王工前天才刚刚跟我提了一嘴,八字刚有一撇,我就先拿来吹牛了。”箫羽半真半假地笑道。 叶雪嫣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这个男人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样子了。 下午,箫羽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叶冰依。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在岛上时的虚弱模样。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比过去多了一丝沉静和复杂。 “姐夫。”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声音比以前温柔了许多。 “冰依啊,你怎么来了?”箫羽有些意外。 “我……我给姐姐送点汤。看她最近太累了。”叶冰依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箫羽。 “你姐姐去生产线那边视察了,可能要晚点才回来。你放这里吧。”箫羽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哦,好。” 叶冰依走过来,将保温桶放下。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手臂不小心,和箫羽的手臂,轻轻地擦了一下。 仅仅是这零点一秒的触碰。 箫羽的脑海里,瞬间涌入了一片少女心事。 那是一幅幅画面。 有在岛上,他如天神般降临,将她从绝望中救出的画面。 有在医院里,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他的画面。 还有刚刚,她在公司楼下,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上来的画面。 在这些画面之下,是一段段混乱又羞涩的内心独白。 姐夫……他好厉害……】 那天他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不行,他是我姐夫……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姐姐会杀了我的……】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箫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冰依,这个曾经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姨子,竟然……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很清楚,这种感情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伤害到叶冰依,更会让他和叶雪嫣之间刚刚升温的感情,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个……姐夫,那我先走了。”叶冰依见箫羽不说话,有些局促的开口。 “嗯。”箫羽点了点头,刻意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以往那种礼貌而疏远的客气。 “路上小心。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说完,他便转过身,拿起一份文件,装作认真看了起来,不再看她。 叶冰依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她能感觉到箫羽态度的变化,那是一种刻意的、不留痕迹的疏远。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箫羽的背影,最后还是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听着高跟鞋的声音远去,箫羽才放下文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到叶冰依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楼,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可能会让她伤心。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火,是绝对不能玩的。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之不易。他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去破坏他和叶雪嫣之间的感情。 只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有时候,比面对风驰集团那样的商业巨鳄,还要让人头疼。 第314章 平静下的暗流 启航汽车的成功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行业。 日内瓦车展归来之后叶雪嫣和箫羽的名字几乎成了云城商界的传奇。一个冰山女总裁一个曾经的窝囊赘婿联手把一个老牌地产集团强行扭转航向不仅在新能源的红海里杀了条血路还把曾经的巨头风驰集团打得落花流水。 叶氏集团的股价一路上扬之前那些在董事会上叫嚣的老家伙们现在见到箫羽和叶雪嫣都笑得像花儿一样。 启航汽车的工厂在云城郊区热火朝天地建设着五十亿的银行授信让资金问题迎刃而解。王建国的技术团队也扩充到了近百人每天都在为了“启航01”的量产上市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箫羽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他脑海里那片来自“归墟石板”的数据海洋自从上次在日内瓦动用之后就一直异常活跃。那些冰冷的、庞大的信息流像不知疲倦的潮汐冲刷着他的意识。 这让他感到不安。 “在想什么呢?” 一个带着香气的柔软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叶雪嫣的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种亲昵的举动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已经成了两人独处时的常态。 “没什么。”箫羽转过身将妻子拥入怀中“就是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真实。” “怎么?你还想再来几个风驰集团那样的对手?”叶雪嫣抬头看着他眼角带着笑意。 “那倒不是。”箫羽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个把我们送到岛上的‘组织’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了?他们费了那么大劲又是‘钥匙’又是‘容器’的现在我们回来了他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叶雪嫣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那个神秘的“组织”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监督员不是说了吗。任务失败‘归墟石板’的回收计划无限期搁置。他们把我们‘冻结’起来就是为了撇清关系。也许他们真的不打算再找我们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箫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让妻子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也许吧。不想了。今天早点下班回家我给你做饭。” “好。”叶雪嫣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猫。 然而平静的生活注定是奢侈品。 三天后一个坏消息打破了启航汽车项目部的喜悦气氛。 “你说什么?陈凯出车祸了?” 王建国接到电话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 箫羽和叶雪嫣正在项目部和王建国讨论生产线的调试问题闻言都皱起了眉头。 陈凯是王建国带来的核心骨干之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非常有才华。在“守护者”系统的算法优化上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情况怎么样?”叶雪嫣沉声问。 “还在抢救。在市一院。”王建国抓起外套脸色惨白“我得过去看看!他是为了赶一个测试节点通宵了一晚今天早上开车回家的时候出的事。” “我们跟你一起去。”箫羽当即做了决定。 三人赶到医院时陈凯已经被推出了抢救室。命保住了但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脑部也受到了重创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一个前途无量的技术天才就这么毁了。 项目部的气氛一片沉重。 交警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疲劳驾驶。陈凯驾驶的汽车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不知为何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侧面驶来的一辆货车。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一个通宵工作的工程师疲劳驾驶导致了悲剧。 但箫羽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来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他找到了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交警。 “警察同志辛苦了。”箫羽递过去一根烟“我是伤者的同事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交警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就把事故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现场的监控录像能看一下吗?”箫羽问。 “这个按规定是不行的。不过……”交警犹豫了一下“你是家属吗?” “我是他姐夫。”箫羽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交警叹了口气用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仪调出了那段录像。 画面很清晰。陈凯的车在接近路口时车速确实没有丝毫减慢。甚至在最后几秒钟还有一个微小的加速动作。就像是……司机睡着了或者根本没打算刹车。 “你看就是这样。”交警指着屏幕说“典型的疲劳驾驶。我们检查了车辆也没有发现刹车有问题。” 箫...羽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陈凯的车即将撞上货车的前一秒。 画面的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闪过了一道极不自然的波纹。就像是夏天滚烫的马路上空气被热浪扭曲了一样。 那道波纹一闪即逝快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箫羽的大脑经过强化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个细节。 “警察同志能把这一帧放大吗?”箫羽指着那个角落。 “放大?”交警有些不解“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他还是照做了。但放大的画面里除了路边的绿化带什么都没有。那道波纹就像是幻觉。 箫羽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不是幻觉。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种能量扰动。和当初在岛上那些“净化者”部队使用的某种干扰设备产生的效果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视频把执法记录仪还给交警。 “谢谢您了警察同志。我们知道了。” 回到病房外叶雪嫣和王建国正在安慰陈凯的家人。 箫羽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闭上了眼睛。 他集中精神试图读取还留存在这片空间里的残余信息。他想找到那个交警的思绪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交警的思绪很清晰都是关于事故的正常判断。 他又尝试着去感知走廊里其他人的想法。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一片嘈杂。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个刚刚从抢救室出来的护士的想法。 ……那个病人好奇怪……送来的时候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瞳孔却放得那么大……不像是单纯的撞击伤……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他的心率也一直不正常…… 被吓到了? 箫羽猛地睁开眼。 一个通宵加班的工程师在回家的路上疲劳驾驶。这很正常。 但他为什么会在撞车前加速?为什么瞳孔会异常放大?为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会觉得他像是被吓到了? 再加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能量扰动。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谋杀! 箫羽走到叶雪嫣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臂。 “怎么了?”叶雪嫣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回去说。”箫羽的声音很低。 在返回公司的车上箫羽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都告诉了叶雪嫣。 “能量扰动?和岛上的一样?”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你是说有人在针对我们的人?” “我不敢肯定但有这个可能。”箫羽沉声说“陈凯是‘守护者’系统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他出事了对我们的项目影响很大。” “会是谁?风驰集团?”叶雪嫣立刻想到了这个对手“他们输了商业竞争就开始玩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了?” “不像。”箫羽摇了摇头“风驰现在自顾不暇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这种手段……更像是‘组织’的手笔。” “组织”两个字让车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雪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吗?” “我不知道。”箫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许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有别的用处。也许……他们只是想敲打我们一下让我们安分一点。”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意味着他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那只看不见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 “我们怎么办?”叶雪嫣看着箫羽。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时询问他的意见。 “我要查清楚。”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需要调取事发路口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不光是交通监控还有沿街商铺、写字楼、小区的所有监控。我要把那几秒钟之内所有经过那里的人和车全都找出来。” 这是一个浩大到不可能完成的工程。但箫羽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315章 看不见的警告 箫羽要调取全城监控的请求让叶雪嫣感到了为难。 “这不可能做到。”叶雪嫣摇了摇头“交通监控属于公安系统内部资料我们没有权限调取。至于商铺和个人的监控我们就更没有权力去要求了。这么做是违法的。” “我知道。”箫羽看着她“所以不能通过公司的名义去做。雪嫣你还记得那个监督员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叶雪嫣当然记得。那个宣布将他们“冻结”的男人代表着那个神秘的“组织”。 “你想找他?” “对。”箫羽点了点头“当初他说了我的‘能力’被列为最高机密。在组织需要我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我的人出事了我要一个说法。而且他给了我一个紧急联络方式。” 那个所谓的紧急联络方式是一个加密的邮箱地址。箫羽一次都没有用过。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叶雪嫣对此表示怀疑“他们巴不得我们安安分分不要惹事。” “他会不会帮我们不重要。”箫羽的眼神很深邃“重要的是我要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组织’的态度。如果他们真的想息事宁人就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如果他们敷衍我甚至警告我那就说明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甚至可能和他们有关。” 叶雪嫣明白了箫羽的意图。这是一次试探。 当天晚上在别墅的书房里箫羽用一台经过物理隔绝的电脑发出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他只写了一句话。 “我的员工陈凯在云城遭遇‘意外’我需要知道真相。”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他相信对方能看懂。 邮件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一天都没有任何回复。 箫羽也不着急他像往常一样去公司处理启航汽车的事务。只是他花更多的时间待在王建国的实验室里和那些技术人员待在一起。 他需要保护这些人。 第二天下午箫羽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箫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我们已经收到了你的信息。” “所以真相是什么?”箫羽开门见山地问。 “那是一场意外。”电子音回答得很快“肇事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警方已经结案。” “我看到的不是意外。”箫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箫先生。”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应该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探究的。过度的好奇心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给你和你身边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箫羽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天空脸色阴沉。 警告。 他们不仅不帮忙反而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这反应太奇怪了。如果真是他们动的手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安抚或者掩盖。但他们却选择了撇清关系和发出警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动手的人很可能不是他们! 或者说不是他们这个“派系”的人。 箫羽脑海里闪过在岛上最后看到的那个落寞的背影——指挥官阿战。以及他脑中最后的想法。 【计划……失控了。】 【‘钥匙’……超出了所有预估。】 那个所谓的“组织”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箫羽把电话里的内容告诉了叶雪嫣。 “他们警告你?”叶雪嫣的眉头紧紧锁起“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如果不是他们动的手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箫羽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敌人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他们不想让我们把启航汽车做起来。” “为什么?”叶雪嫣不解“我们的技术虽然先进但也不至于让这种级别的势力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吧?这不符合逻辑。” “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是启航汽车。”箫羽看着自己的手掌“而是我。” 他是“钥匙”。是唯一接触过“归墟石板”核心数据并且活下来的人。他的大脑本身就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藏。 叶雪嫣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行。”她猛地站起来“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我们就用自己的办法。”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是我。帮我联系黑石安保的负责人。对就是那个麦克斯。告诉他我有个大单子要跟他谈。” 黑石安保是全球顶级的私人安保公司。他们的业务范围极广从保护政要富豪到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无所不包。而且他们的情报网络极其强大。 叶雪嫣过去因为工作关系和他们有过一些接触。 “你想雇佣他们来调查?”箫羽问。 “对。”叶雪嫣的眼神很坚定“既然敌人躲在暗处那我们就花钱请一群狼把他们揪出来。我不信在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我们用钱办不到的事。” 看着妻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强大气场箫羽没有阻止。 他知道叶雪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她然后用自己的能力找到那个关键的线索。 他再次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数据海洋在翻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去搜索。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能量扰动”。 “精神攻击”。 “瞳孔放大”。 无数混乱的数据碎片在他面前闪过。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杂志。 但渐渐地一些相关的医学报告、物理学论文、甚至是某些被列为“绝密”的军事实验记录开始浮现出来。 这些东西原本深藏在数据海洋的底层。但随着箫羽对自身能力的掌控越来越强他能“潜”得更深了。 他看到了一个词。 “次声波精神感应武器”。 这是一种通过发射人耳无法听到的次声波来影响人类大脑中枢神经的武器。它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引发目标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恐惧、愤怒、绝望。甚至可以直接造成脑死亡。 而在其中一份残缺的实验报告里箫羽看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备注。 ……实验体编号734在受到高频次声波刺激后表现出极度恐惧并出现幻觉。声称看到‘无数的虫子’在啃食自己。最终因心力衰竭而死亡…… 虫子! 箫羽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王工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华东锂业!找到张海山董事长!就说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让他务必小心!” “怎么了箫顾问?”王建国在那边一头雾水。 “别问了!快去!我怀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箫羽吼道。 华东锂业是启航汽车唯一的a级电池供应商。董事长张海山是箫羽亲自策反过来的。如果他出事了启航汽车的供应链将再次陷入瘫痪。 这是一个完美的攻击目标。 挂掉电话箫羽立刻对叶雪嫣说:“我们马上也过去!快!” 就在他们冲出办公室的时候叶雪嫣的手机响了。是她派去和黑石安保接洽的助理打来的。 “叶总!不好了!我们派去接触麦克斯的人……失联了!” 第316章 会咬人的虫子 黑石安保的人失联了。 这个消息让箫羽和叶雪嫣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黑石安保不是普通的保镖公司他们的人都是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精英。经验丰富身手了得。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失联的对手绝不简单。 “看来敌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动作了。”叶雪嫣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说“他们的情报能力很强。” “不是情报能力。”箫羽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情报。他们能直接‘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就像他能读取别人的思想一样。 这个念头让箫羽不寒而栗。难道敌人拥有和他类似的能力? 不。不对。 “组织”的人说过他的情况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是“钥匙”。 那敌人是怎么知道的? 电梯飞速下行。 箫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张海山那边更危险。 “你给张海山打电话!”箫羽对叶雪嫣说。 叶雪嫣立刻拨通了张海山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张海山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非常嘈杂似乎是在一个工地上。 “张董是我叶雪嫣。” “哦是叶总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在新厂区这边视察信号不太好。有什么事吗?”张海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张董你现在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叶雪嫣的语气非常急促“你可能有危险!” “危险?叶总你开什么玩笑呢?”张海山在那边笑了起来“我这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危险?你放心我们华东锂业的安保也是很专业的。” “这不是开玩笑!”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张海山的笑声戛然而止。 接着传来他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什么东西!滚开!” “张董?张董你怎么了!”叶雪嫣对着手机大喊。 电话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杂音。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有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还有张海山那越来越惊恐和痛苦的惨叫。 “虫子!好多虫子!在我身上!啊!救命!救命啊!” 然后电话就断了。 叶雪嫣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虫子! 和箫羽在资料里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 “快!再快点!”箫羽对着司机吼道。 汽车在公路上疯狂飞驰。 当他们赶到华东锂业位于郊区的新厂区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停在办公楼下。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王建国比他们先到一步正在和警察说着什么。看到他们来了王建国连忙跑了过来。 “叶总箫顾问你们可算来了!”王建国的脸上满是惊恐“张董他……他疯了!” “到底怎么回事!”箫羽抓住他的肩膀问。 “我也不知道啊!”王建国快要哭了“我刚到这里就看到张董一个人在他办公室里发疯。又砸东西又脱衣服嘴里还一直喊着有虫子。我冲进去想拉住他结果他跟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后来还是好几个保安一起才把他按住。现在……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 箫羽推开拦路的警察直接冲进了办公楼。 张海山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惧的味道。 箫羽闭上眼睛。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看到了。 看到了几分钟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张海山正在和叶雪嫣通电话。突然他感觉手臂上一阵瘙痒。他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瘙痒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很快他就“看到”一只黑色的甲虫从他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的虫子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啃食着他的血肉。 那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 这些画面都是残留在空气中的精神印记。是张海山在崩溃前最强烈的思绪。 “是幻觉……”箫羽睁开眼喃喃自语。 是“次声波精神感应武器”。 敌人用这种武器攻击了张海山让他产生了可怕的幻觉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箫羽!”叶雪嫣跟了进来“你发现了什么?” “是精神攻击。”箫羽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和陈凯的情况一样。只不过张董的精神没那么坚韧直接就崩溃了。”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叶雪嫣环顾四周“这里是张董自己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人。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箫羽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办公桌上的一个摆件上。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金属工艺品一艘帆船的模型。是上周一个客户送给张海山的。 箫羽走过去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艘帆船的时候他脑海里的数据海洋突然发出了警报。 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那艘帆船上传来。 “别碰!”箫羽猛地缩回手。 他死死盯着那艘帆船。 在他的“视野”里这艘帆船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 在船舱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装置。它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着。一股无形的、人耳无法听到的声波正从里面散发出来。 这就是攻击源! 有人把次声波武器伪装成礼物送给了张海山。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发动了致命一击。 好阴险的手段! “就是这个东西。”箫羽指着那艘帆船“武器就藏在里面。” 叶雪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敌人已经渗透到了他们商业伙伴的内部。这种攻击简直防不胜防。 “现在怎么办?”王建国在一旁六神无主地问“张董疯了我们和华东锂业的合作怎么办?我们的电池供应……”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叶雪嫣冷冷地打断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我们怎么活下去!” 她转头看向箫羽“报警吗?” “没用。”箫羽摇了摇头“警察来了也只会把这东西当成一个普通的摆件。他们检测不出次声波。就算检测出来了也无法立案。因为从法律上讲声音是杀不了人的。”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叶雪嫣不甘心。 “当然不。”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会用这种手段我们就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跟他们对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只在资料里见过的名字。 黑石安保的创始人麦克斯。 既然助理联系不上那他就亲自来。 电话接通了。 “哪位?”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传来。 “我是叶氏集团的箫羽。”箫羽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的人在联系你的时候失踪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们的人也失踪了。”麦克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他们准备去见你的人的路上。三个人一个都联系不上。现场只找到这个。” 麦克斯给箫羽的手机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黑色的子弹壳。 子弹壳的底部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一个由蛇和翅膀组成的徽记。 箫羽看到那个徽记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岛上见过这个徽记。 在那些被击毙的“净化者”队员的作战服上。 在那个被称为“源种”的改造人身上。 也在他脑海里那片数据海洋的某个加密文件夹的封面上。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做。 “衔尾蛇”。 第317章 衔尾蛇的邀请 “街尾蛇”。 当这个名字从箫羽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时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当初在岛上遇到的敌人是那个被称为“组织”的势力。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组织”内部存在着不同的派系。 把他和叶雪嫣“冻结”起来的是一个派系。而现在对他们下手的则是另一个派系——“街尾蛇”。 “这个徽记你认识?”电话那头麦克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认识。”箫羽没有隐瞒“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的标志。他们盯上我了。” “有趣。”麦克斯在那边笑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动我们黑石安保的人了。萧先生你这个单子我接了。不为钱就为把这帮不知死活的杂种揪出来。” “我不需要你把他们揪出来。”箫羽打断了他“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说。” “帮我找到这个东西。”箫羽将那艘帆船摆件的照片发给了麦克斯“我要知道它的来源是谁送给张海山的。我要那个送礼的人的全部信息。活的。” “没问题。给我二十四小时。”麦克斯干脆地回答。 挂了电话箫羽看着叶雪嫣和王建国。 “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敌人不是冲着启航汽车来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他把“街尾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是“钥匙”的核心秘密。只说这是一个他在岛上得罪过的神秘势力。 叶雪嫣听完后脸色煞白。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些黑暗中的敌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回到正常生活而放过他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逃走?”王建国已经彻底慌了。他只是个技术宅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报警没用。逃也逃不掉。”箫羽摇了摇头“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天涯海角。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打疼打怕。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艘帆船摆件上。 “王工你过来。” 王建国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这个东西里面的次声波发射器你能想办法把它拆出来并且改装一下吗?”箫羽问。 “改装?”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箫羽的意思“箫顾问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箫羽点了点头“我需要你把它改装成一个……遥控炸弹。威力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稳定。” “这个……”王建国面露难色“我是搞电池的不是搞军火的啊。” “你不用从头造。”箫羽指着那个装置“它的核心能源模块和信号接收模块都非常精密。你只需要想办法绕过它的安全协议植入一个新的指令程序。让它在接收到特定信号后能量过载然后……砰。” 箫羽说得轻描淡写但王建国听得心惊肉跳。 他看着箫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还要可怕。 “我……我试试。”最终王建国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启航汽车项目部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表面上一切照旧。叶雪嫣坐镇公司稳定因为张海山出事而有些动荡的供应链。 而箫羽则和王建国把自己关在了安保级别最高的实验室里。 王建国不愧是顶尖的工程师。在箫羽的“指导”下他很快就摸清了那个次声波装置的工作原理。 箫羽的指导方式很特别。他不需要看图纸也不需要分析数据。他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装置最底层的代码和结构。然后告诉王建国应该怎么做。 王建国一开始还觉得不可思议。但几次之后他就麻木了。他开始怀疑箫羽的脑袋里是不是装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二十四小时后一个全新的装置出现在他们面前。 外形还是那艘帆船摆件但它的内部已经被彻底改造。它不再是次声波武器而是一个可以被手机信号远程引爆的微型炸弹。 “搞定了。”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虚脱般地说道。 就在这时箫羽的手机响了。是麦克斯。 “人找到了。”麦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那个送礼的家伙叫孙伟明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不过这只是他的表面身份。我们查到他和一个海外的基金会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而那个基金会的背后就是‘街尾蛇’。” “他现在在哪?”箫羽问。 “他很警觉。事情一发生就准备跑路。不过被我们的人堵在了机场的vip休息室。现在他就在我旁边。你想跟他聊聊吗?” “不用了。”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他处理干净。然后把他公司的地址发给我。” “就这么简单?”麦克斯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 几分钟后箫羽收到了一个地址。云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 箫羽拿起那个改装好的帆船摆件放进一个精致的礼盒里。 “你要亲自去?”叶雪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去做。”箫羽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跟你一起去。”叶雪嫣的态度很坚决。 “不行。太危险了。” “箫羽。”叶雪嫣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夫妻。从你决定和我一起扛起叶氏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是战友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么一起要么都不去。” 看着妻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箫羽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那我们一起去。送一份‘回礼’。” 当晚箫羽和叶雪嫣来到了那家贸易公司的楼下。 公司在写字楼的三十层。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里面一片漆黑。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去。 箫羽带着叶雪嫣走到了写字楼的后巷。他抬头看了看三十层的高度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在岛上用过的小玩意儿。 一个带有强力吸盘的战术抓钩枪。 “跟紧我。” 他将抓钩射向楼顶然后抱着叶雪嫣的腰猛地向上一跃。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几分钟后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三十层那家贸易公司的窗外。 箫羽用军刀很轻易地就撬开了窗户。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公司内部空无一人。 箫羽将那个装着帆船炸弹的礼盒放在了老板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孙伟明的私人手机。虽然孙伟明已经被麦克斯处理掉了但他的手机还在。 箫羽要做的就是让这部手机响起来。 因为他知道“街尾蛇”的人一定在通过某种方式监控着孙伟明。当他们发现孙伟明失联后肯定会尝试拨打他的电话。 而这个电话就是引爆炸弹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箫羽拉着叶雪嫣迅速离开了。 他们刚从写字楼里出来不到五分钟。 三十层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 虽然炸弹的威力不大但足以将整个办公室炸得面目全非。 火警和警车的笛声很快从远处传来。 箫羽和叶雪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片混乱。 “他们会收到这份‘回礼’的。”箫羽轻声说。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和“街尾蛇”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第二天一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了电话。 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组织”的监督员。 这一次电话那头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他本人的声音。 “箫先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恼火“你昨晚在市中心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只是在跟人打个招呼而已。”箫羽淡淡地回答。 “打招呼?你管那个叫打招呼?”监督员的音调都高了八度“‘街尾蛇’的人已经找上门了!他们说我们破坏了规矩!要求我们把你交出去!” 箫羽的心里一动。 他要等的机会来了。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把我交出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监督员才缓缓开口。 “箫羽。我们见一面吧。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第318章 来自父亲的关心 监督员约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 当箫羽和叶雪嫣到达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白色西装也有些褶皱。 “叶总也来了。”他看到叶雪嫣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吧。” “我的人出了事我的丈夫被人追杀我为什么不能来?”叶雪嫣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我理解。”监督员叹了口气亲自给他们倒上茶“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没想到‘衔尾蛇’的人会这么快就找到你们而且行事如此不择手段。” “‘衔尾蛇’到底是什么?”箫羽开门见山地问。 监督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一个……致力于研究和控制超自然力量的古老联盟。这个联盟内部派系林立。我们这一派主张将这些力量封存和控制起来避免它们对现有世界秩序造成冲击。所以我们把你‘冻结’起来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衔尾蛇’是联盟中最激进的派系。他们主张利用甚至改造这些力量。他们认为人类应该通过这些力量实现进化。他们对你……或者说对你这个‘钥匙’非常感兴趣。他们认为你是开启新时代大门的关键。” “所以他们就派人来杀我的朋友逼疯我的合作伙伴?”箫羽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这不是他们的本意。”监督员摇了摇头“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回收’你。在他们看来你身边的一切都是你的弱点。他们是在清除这些弱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归’他们。” 这番话让箫羽和叶雪嫣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在“衔尾蛇”的眼里陈凯的腿张海山的理智都只是可以被随便清除的“障碍”。 “你们联盟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叶雪嫣质问。 “我们一直在阻止他们。但他们在联盟中的势力很大。而且……”监督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昨晚那一炸虽然给我们惹了麻烦但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什么意思?” “你炸掉的那个办公室是‘衔尾蛇’在云城的一个重要据点。更重要的是你向他们展示了你的态度和能力。这让他们意识到你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回收’的物品。而是一个平等的、可以谈判的对手。” 监督员看着箫羽眼神复杂。 “‘衔尾蛇’的使者今天早上联系了我。他们希望……能和你进行一次正式的会面。他们让我转告你他们对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表示遗憾。并愿意为此做出补偿。” 箫羽笑了。 把人打残把人逼疯然后说一句“表示遗憾”? “我如果拒绝呢?” “你拒绝不了。”监督员摇了摇头“他们已经知道你就是‘钥匙’。就算我们拼尽全力保护你也不可能万无一失。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身边的人活在噩梦里。与他们见一面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至少可以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谈。” 箫羽沉默了。 他知道监督员说的是实话。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不能不在乎叶雪嫣不能不在乎他身边的人。 “时间地点。”他缓缓开口。 “三天后晚上八点。云顶会所。” 谈话结束了。箫羽和叶雪嫣走出茶馆心情都无比沉重。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云。 “你真的要去?”车上叶雪嫣担忧地问。 “必须去。”箫羽握住她的手“躲是躲不掉的。我倒想看看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启航汽车的工厂依旧在建设。王建国也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重新投入到生产线的调试工作中。只是他的身边多了四个面无表情、如同铁塔一般的黑衣保镖。那是麦克斯派来的人。 张海山还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华东锂业暂时由他的副手接管。在叶雪嫣的斡旋下电池供应没有出现问题。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箫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傍晚箫羽和叶雪嫣刚回到家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 叶立群。 他正翘着二郎腿喝着保姆泡的上好龙井。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爸。您怎么来了?”叶雪嫣的语气很平淡。 对于这个父亲她早已没有了多少亲情。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女儿家!”叶立群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们两个败光了!” “你什么意思?”叶雪嫣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什么意思?”叶立群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指着箫羽的鼻子骂道:“我说的就是他!一个扫把星!自从他进了我们叶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现在好了搞什么破车把公司拖下水不说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听说你们那个什么电池供应商的老板都疯了?是不是真的?” 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爸。公司的事情你不用管。”叶雪嫣挡在箫羽身前“我们自己会处理好。” “我不管?我能不管吗?”叶立群的声音更大了“叶氏集团也有我的股份!现在股价跌成什么样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把我们叶家彻底搞垮才甘心?” “股价下跌只是暂时的。启航01上市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放屁!”叶立群根本不信“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你们得罪的是天大的人物!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碾死!现在云城已经没有银行敢给你们贷款了!你们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箫羽的心里一动。 他走上前一步直视着叶立群的眼睛。 “爸。您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消息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叶立群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依旧嘴硬。 箫羽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领带。 “爸。最近天气转凉您要多注意身体。” 就在手指接触到他衣领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贪婪、恐惧和侥幸的思绪涌入了箫羽的脑海。 【这个废物看我干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不可能……我做得这么隐蔽……】 林家那个小子说得没错。只要我能说服雪嫣放弃那个破车项目把叶氏的控股权转让给他们。他们就给我五个亿的现金。还能让我当新集团的荣誉董事。 【反正叶氏在他们手里迟早也是个完。还不如趁现在换点实在的好处。】 那个叫‘衔尾蛇’的组织听起来就好厉害。箫羽这个废物死定了。我可不能被他连累。 林家? 箫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那个当初想和叶冰依联姻的林家。他们居然和“衔尾蛇”搅和到了一起。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叶立群这个突破口。 真是家贼难防。 “箫羽!你拿开你的脏手!”叶立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打开箫羽的手。 “爸。”箫羽笑了笑“您放心。叶家垮不了。启航汽车也垮不了。倒是您自己要小心一点。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帮人数钱。” “你……你什么意思!”叶立群的脸色变了。 “没什么意思。”箫羽拉着叶雪嫣从他身边走过“雪嫣我们上楼。我饿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叶立群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箫羽刚才那句话意有所指。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第319章 小姨子的提醒 叶立群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箫羽那句“别被人当枪使了”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书房里叶雪嫣给箫羽倒了一杯水。 “我爸他……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箫羽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他一个赋闲在家的人是从哪里知道‘衔尾蛇’的?又是谁告诉他我们的资金链快断了?” “他那个人爱面子喜欢在外面吹牛。可能是在什么酒局上听说的吧。”叶雪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箫羽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读取到的关于叶立群和林家勾结的事情告诉她。 一边是她的亲生父亲。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危机。 “雪嫣。”箫羽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关于你父亲……”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箫羽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姐夫……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叶冰依怯生生的声音。 “冰依?你怎么会用这个号码打给我?”箫羽有些意外。 “我……我怕姐姐看到。”叶冰依的声音压得很低“姐夫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很重要。”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 箫羽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雪嫣对电话里说:“我在家。怎么了?” “我……我不能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就在你家别墅区门口的咖啡馆。” 箫羽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叶冰依对自己有好感。单独和她见面不太合适。 但听她的语气似乎真的有急事。 ……怎么办怎么办……爸爸好像在做什么坏事……我听到了他和林家那个浑蛋打电话……他们提到了姐夫和姐姐……还提到了什么‘蛇’……我好怕……我必须告诉姐夫…… 断断续续的思绪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箫羽的心里一凛。 看来叶冰依真的听到了关键的东西。 “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箫羽对叶雪嫣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现在?”叶雪嫣看了看时间“都这么晚了。” “一个重要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箫羽随口找了个理由。 他不想让叶雪嫣知道自己是去见叶冰依。免得她多想。 叶雪嫣虽然有些怀疑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箫羽驱车来到别墅区门口的咖啡馆。 叶冰依正坐立不安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看到箫羽进来她连忙站了起来。 “姐夫。” “坐吧。”箫羽在她对面坐下“到底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 “姐夫我……”叶冰依绞着手指显得很紧张“我好像……听到我爸在跟人说一些对你和姐姐不好的事情。” “说来听听。” “就……就是今天下午。我在家里听到我爸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很大。我听到他提到了林家的大少爷林峰。还提到了什么……‘衔尾蛇’。” 叶冰依努力回忆着。 “我爸好像很怕那个林峰。林峰在电话里威胁他。说如果他办不好事情就要让他好看。还说……还说你们的启航汽车死定了。让我爸赶紧把股份转给他们。” “我爸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在骂你。说你是个扫把星。然后他就出门了。我猜……我猜他就是去找你们了。” 叶冰依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箫羽。 箫羽的脸色沉了下来。 叶冰依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叶立群果然被林家和“衔尾蛇”的人当成了棋子。 “姐夫那个‘衔尾蛇’是什么?听起来好吓人。你们是不是有危险?”叶冰依担忧地问。 “没事。只是一些商业上的纠纷。”箫羽不想让她卷进来太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看不起自己的小姨子了。在经历了岛上的生死劫难后她长大了也懂事了。 虽然她对自己的那份感情让他很困扰。但此刻她冒着被父亲责骂的风险跑来给自己通风报信。这份心意是真诚的。 “冰依谢谢你。”箫羽由衷地说“你告诉我的这些很重要。” 得到箫羽的肯定叶冰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姐夫。”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问“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感觉你一直在躲着我。上次我去公司给你和姐姐送汤。你对我的态度就很冷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箫羽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吧那是骗她。说是吧又太伤人。 “冰依你是我妻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讨厌你呢?”箫羽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我只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我和你姐姐身上。你还年轻应该多交一些朋友多出去走走。” “可我没有朋友。”叶冰依低下了头“自从岛上回来以后我总觉得和以前的那些朋友玩不到一起了。她们聊的都是名牌包包和八卦新闻。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只想……只想和你们待在一起。那样我才觉得安全。” 箫羽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那个岛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冰依你听我说。”箫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姐姐和我现在面临一些麻烦。这些麻烦很危险。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你离我们越远就越安全。明白吗?”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 “我不怕危险!”她激动地说“姐夫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你们有危险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不想当一个只能躲在你们身后的累赘!” “你帮不了忙。”箫羽的语气很重“你只会让我们分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了叶冰依的心里。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箫羽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站起身。 “很晚了早点回家吧。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姐姐。”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咖啡馆没有再回头。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叶冰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鼓起全部的勇气想要靠近他。换来的却是他更用力的推开。 车里箫羽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伤害了叶冰依但他别无选择。 他现在要面对的是“衔尾蛇”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不能有任何弱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雪嫣的电话。 “老婆我回来了。刚才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关于我岳父……有些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 他决定不再隐瞒。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他不能因为顾及叶雪嫣的感受而埋下一颗可能会爆炸的炸弹。 无论叶立群做了什么他们都必须一起面对。 第320章 来自过去的幽灵 当箫羽把叶立群和林家勾结试图出卖叶氏集团的事情告诉叶雪嫣时她出奇地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箫羽有些意外。 “不然呢?”叶雪嫣自嘲地笑了笑“你以为我对他还抱有什么期望吗?从他三年前为了钱默许你入赘叶家。从他在岛上出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和冰依的安危而是公司的股价。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箫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他毕竟是你父亲。” “那又怎么样?”叶雪嫣抬起头看着箫羽“箫羽现在我的家人只有你和冰依。还有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小家伙。” 箫羽愣住了。 “你说什么?肚子里……” 叶雪嫣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上周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发现的。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幸福的炸弹在箫羽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要当爸爸了? 他和叶雪嫣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和沉重。 他冲过去一把将叶雪嫣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你慢点!小心一点!”叶雪嫣被他转得头晕嘴上嗔怪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箫羽把她放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我听听……我听听……” “傻瓜。才两个月哪有什么声音。”叶雪嫣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箫羽抬起头看着妻子。她的脸上不再是冰冷的伪装而是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光辉。美得让他心醉。 “老婆谢谢你。”他由衷地说。 “应该我谢谢你。”叶雪嫣把他拉起来“是你让我重新有了家的感觉。” 两人紧紧相拥。 这一刻什么“衔尾蛇”什么阴谋诡计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温存过后冷静重新回到了脑海。 “明天就是和‘衔尾蛇’见面的时候了。”叶雪嫣的眼神又恢复了锐利“你怀孕了就更不能让你去冒险了。” “不。我必须去。”箫羽的态度很坚决“现在不光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把所有的威胁都清除掉。” 他看着叶雪嫣认真地说:“老婆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呢。” 叶雪嫣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好。”她点了点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带上麦克斯的人。而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答应你。” 第二天晚上云顶会所。 这是云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安保极其森严。据说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 箫羽一个人来了。 他没有带麦克斯的人。因为他知道在“衔尾蛇”面前那些保镖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成为累赘。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走进会所。立刻有侍者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箫羽报出了监督员给他的那个名字。 侍者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箫先生。贵客已经在天字号包厢等您了。请跟我来。” 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侍者把他带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包厢门口。 “箫先生请。” 箫羽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里面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相貌英俊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正坐在一张茶台前悠闲地泡着茶。 看到箫羽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你就是箫羽?比我想象的要普通一点。”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箫羽能感觉到他体内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如同野兽般的力量。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让箫羽很熟悉的气息。 和那个在日内瓦袭击王建国的“鬼影”很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蛇眼’。是‘衔尾蛇’在东亚区的负责人。”男人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箫羽面前“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箫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碰那杯茶。 “我的人和我的合作伙伴现在怎么样了?”他冷冷地问。 “放心。”蛇眼笑了笑“陈凯先生已经被转到了我们最好的疗养院。我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生物科技。保证他三个月内就能重新站起来。至于张海山先生……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我们已经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去给他治疗。并且会赔偿他的一切损失。”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我不来呢?”箫羽问。 “那他们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蛇眼的笑容不变“箫羽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请你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对开创新时代没兴趣。” “不。你有。”蛇眼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和我们是同类。你身体里流淌着的力量不应该被浪费在造汽车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蛇眼站起身走到箫羽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归墟石板’给你的不仅仅是读取记忆的能力吧?它还在改造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你的速度、你的反应能力……是不是每天都在变强?”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把你当成了一个‘种子’。一个可以适应和融合超自然力量的完美容器。而我们‘衔尾蛇’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土壤’。让你这颗种子成长为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 蛇眼直起身子张开双臂。 “加入我们。你将获得你无法想象的力量、财富和权力。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箫羽看着他突然笑了。 “画大饼谁都会。不如来点实际的。” “哦?你想要什么?”蛇眼饶有兴趣地问。 “很简单。”箫羽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马上停止对我身边所有人的骚扰。第二。把你们安插在云城的所有棋子名单给我。包括林家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岳父。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把那个用次声波攻击我朋友的浑蛋交出来。我要亲自跟他‘聊聊’。” 蛇眼的笑容僵住了。 “箫羽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箫羽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你们大费周章地想让我加入不就是看中了我这个‘钥匙’吗?如果我这个‘钥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猜你们那个所谓的‘新时代’还能不能打开?”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烁。 过了很久蛇眼突然又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种。” 他重新坐回茶台前。 “好。我答应你。”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推到箫羽面前。 “这是我们安插在云城的所有外围人员名单。包括你那个贪婪的岳父。你可以随时把他们清理掉。” “至于那个动手的家伙……”蛇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他叫蝎子。是我们‘衔尾蛇’的金牌杀手之一。不过他违反了规定擅自行动。我们已经对他做出了惩罚。” 他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绑在柱子上。正是那个在日内瓦袭击王建国的“鬼影”。 他的一条手臂被齐肩斩断。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现在就在云城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你可以随时去‘探望’他。这是我们‘衔尾蛇’的诚意。” 蛇眼看着箫羽“现在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了吗?” 箫羽拿起那个平板电脑看了一眼。 “我会考虑的。” 他站起身“等我处理完这些‘垃圾’再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包厢。 看着箫羽的背影蛇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贪婪。 “真是一块完美的璞玉啊……只要稍加雕琢……一定会成为最强的‘神之刃’……” 他拿起箫羽没有碰过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21章 清理门户 箫羽走出云顶会所时夜色已深。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个长长的名单。上面的人名后面详细标注了他们的身份、住址以及和“衔尾蛇”的关联。 林家大少林峰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的身份标注是“外围合作者负责提供资金和本地资源”。 而叶立群的名字也在上面。他的身份是“可利用的棋子”。 箫羽的眼神冰冷。 “衔尾蛇”为了拉拢他居然真的把这些棋子全都卖了。 蛇眼以为这样就能显示他们的“诚意”? 不。这只能证明他们的冷血和无情。在他们眼里这些棋子随时都可以被牺牲。 箫羽拨通了麦克斯的电话。 “麦克斯我发一份名单给你。”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名单上的人我不想再在云城看到他们。用你的方法处理干净。尤其是那个叫林峰的。” “没问题。乐意效劳。”麦克斯在那边吹了声口哨“不过萧先生你那个岳父……也要处理吗?” 箫羽沉默了。 虽然叶立群贪婪自私甚至想出卖自己的女儿。但他毕竟是叶雪嫣的父亲。 如果自己真的动了他叶雪嫣心里肯定会留下一个疙瘩。 “他……先不用动。派人盯紧他就行。”箫羽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又看向平板上的另一个信息。 那个叫“蝎子”的杀手所在的废弃仓库的位置。 他发动汽车朝着那个地址驶去。 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 仓库位于云城最偏僻的西郊。周围荒无人烟。 箫羽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他能感觉到仓库里只有一个微弱的生命气息。应该就是那个蝎子。 仓库的大门没有锁。箫羽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的柱子上蝎子被铁链捆着。他低着头生死不知。断臂处只做了简单的包扎。血还在往外渗。 听到脚步声蝎子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是箫羽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怨毒。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箫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又见面了。” “呵呵……”蝎子惨笑起来“没想到吧……我也有今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会杀你。”箫羽摇了摇头“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按在了蝎子的额头上。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涌入对方的大脑。 “啊!” 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痛苦一万倍。 箫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像一个冷酷的君王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他看到了蝎子的过去。 他从小就被“衔尾蛇”培养成杀手。接受了残酷的训练和非人的改造。 他看到了“衔尾蛇”内部的组织架构。看到了他们遍布全球的秘密基地和实验室。 他看到了他们正在的各种疯狂的生物实验。他们试图融合“归墟石板”中的技术制造出更强大的“神之刃”战士。 他还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衔尾蛇”之所以这么急于找到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钥匙”。 更是因为“归墟石板”在他脑海里留下的那片数据海洋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化”。 它在和箫羽的身体融合。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态。 “衔尾蛇”的人害怕了。他们害怕这种进化超出他们的控制。所以他们想在箫羽完全“成型”之前把他“回收”。 原来如此。 箫羽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松开手。 蝎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呆滞。大脑被强行读取后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变成了一个白痴。 箫羽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衔尾蛇……”他喃喃自语“你们等着。” 他转身离开了仓库。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叶雪嫣一直没睡在客厅里等他。 看到他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 “都解决了。”箫羽抱着她疲惫地说。 他把和蛇眼的见面以及从蝎子脑中读取到的信息都告诉了叶雪嫣。 叶雪嫣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想把你变成……神?” “或者说怪物。”箫羽苦笑。 “我不管你是神还是怪物。”叶雪嫣紧紧抱着他“你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第二天云城商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林峰因为涉嫌多起商业犯罪和非法集资被警方带走调查。林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跌停。 同时好几个和林氏集团关系密切的企业家也因为各种原因“意外”出事。 整个云城的上流社会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对林家进行清洗。但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叶家别墅。 叶立群看着新闻里林峰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 他想起了昨天箫羽对他说的那句话。 “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帮人数钱。” 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虽然箫羽没有动他。但他在叶家、在叶氏集团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地位和尊严。 启航汽车总裁办公室。 箫羽和叶雪嫣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云城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箫羽说。 “那‘衔尾蛇’呢?”叶雪嫣问。 “他们很快就会再来找我的。”箫羽的眼神很平静“下一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是想研究我吗?”箫羽笑了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脑海里那片数据海洋中无数关于生物科技、基因工程的知识正在被他飞速地吸收、融合。 他要用“衔尾蛇”的知识来对付“衔尾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建国打来的。 “箫顾问!不好了!”王建国的声音充满了惊慌“我们……我们的第一批试产车……出问题了!” 第322章 出问题了 “车出问题了?什么问题?” 箫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启航01的试产车刚刚下线正在最后的封闭路测。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可不是小事。 “是……是我们的‘守护者’系统!”王建国在那边急得快哭了“有三台测试车在进行高强度续航测试的时候bms系统突然集体死机了!整车的电控系统全部瘫痪!我们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原因!代码没有问题硬件也没有故障!就像是……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把出问题的那三台车所有的行车数据和后台日志立刻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箫羽的语气很冷静。 挂了电话他看向叶雪嫣。 “公司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叶雪嫣拿起外套。 “不用。”箫羽按住她的手“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好好待在公司哪也别去。我会处理好的。” 叶雪嫣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箫羽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箫羽驱车赶到位于郊区的测试场。 王建国和一群工程师正围着三台趴窝的启航01愁眉不展。 “箫顾问你可来了!”王建国看到箫羽像是看到了救星。 “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王建国指着一台连接着电脑的测试车“我们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重启bms系统。它就像一块砖头一样完全没有反应。可是我们把bms模块拆下来单独检测又是好的。这简直不符合科学!” 箫羽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台车前伸出手按在了引擎盖上。 他闭上眼睛。 强大的精神力顺着车身涌入车辆的电控系统核心。 他“看”到了。 在bms系统的核心芯片里一串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代码像病毒一样潜伏在那里。 这串代码非常诡异。它没有攻击性也没有破坏性。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但当芯片的运算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这串代码就会被激活。 它会像一个黑洞一样瞬间吸干芯片所有的运算能力。导致整个系统过载死机。 更可怕的是。这串代码具有“传染性”。它可以通过车辆的内部网络感染其他车辆。 这就是为什么三台车会同时死机。 “是数据污染。”箫羽睁开眼沉声说。 “数据污染?”王建国愣住了“不可能啊!我们的系统都是物理隔绝的!代码也是我们自己一行一行写的!怎么可能会被污染?” “不是外部植入的。”箫羽摇了摇头“这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从一开始就在?”王建国更糊涂了。 箫羽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串代码的来源。 它来自李振华。那个风驰集团的前任首席技术官。 他们那套“矩阵式热感应”方案的灵感就来源于箫羽从李振华脑中读取到的那份被废弃的草稿。 箫羽当时只“看”到了方案的核心逻辑和框架。但没有“看”到这份草稿最底层的一个……隐藏的“后门”。 这应该不是李振华故意留下的。而是在他当初设计时因为某个未知的错误而产生的“代码幽灵”。 连李振华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衔尾蛇”的人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激活了这个隐藏了十几年的“代码幽灵”。 他们没有派杀手也没有用次声波。他们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让启航汽车最引以为傲的核心技术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是一种示威。 一种来自“神”的、不动声色的、却足以致命的诅咒。 他们在告诉箫羽。 在真正的技术和力量面前你那些小聪明和商业手段不堪一击。 “有办法解决吗?”王建国紧张地问。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启航01的上市将遥遥无期。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有。”箫羽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串灰色的代码。 在他的视野里这串代码的结构和逻辑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它很复杂很诡异。像一个用未知语言写成的魔咒。 但箫羽能看懂。 因为他的大脑正在和“归墟石板”的数据融合。他正在理解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语言”。 他走到电脑前。 “把最高权限给我。” 王建国立刻照办。 箫羽的双手放在键盘上。他没有立刻开始敲代码。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的数据海洋开始疯狂运转。 他要做的不是删除这串代码。因为这串代码已经和整个系统深度绑定。强行删除只会导致系统彻底崩溃。 他要做的是……给这个“魔咒”再加上几行字。 把它从一个“诅咒”变成一个“祝福”。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一行行全新的、王建国和所有工程师都完全看不懂的代码被输入进去。 那些代码不像是人类能写出来的。它们更像是一种……生命的脉络。充满了某种韵律和节奏。 “他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声问。 “不知道……但感觉好厉害……”另一个工程师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的男人。 他不像是在写代码。 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十分钟后箫羽停下了手。 他按下了回车键。 “好了。” 他站起身。 王建国连忙凑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那三台死机的bms系统状态灯。 在闪烁了几下之后。 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系统……重启了! “天哪!真的好了!”王建国激动地叫了起来。 “不只是好了。”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再试试高强度测试。” 王建国立刻下令。 测试重新开始。 这一次无论他们怎么给车辆加载负荷。bms系统都稳如泰山。 而且它的运行效率比之前……还提升了百分之十! “这……这怎么可能?”王建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箫羽“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帮那个‘幽灵’找到了它应该待在的位置。”箫羽淡淡地说。 他把那串灰色的“诅咒”代码变成了一个系统“守护神”。 它不再吞噬算力。而是变成了一个动态的负载均衡器。在系统高负荷运转时自动优化资源分配。 这是一个连“衔尾蛇”都无法想象的骚操作。 他们想用技术碾压箫羽。 却没想到箫羽直接把他们的“诅咒”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危机解除了。 但箫羽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衔尾蛇”的又一次试探。 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箫羽!快回来!冰依……冰依出事了!” 第323章 冰依的绝境 叶雪嫣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那种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恐惧,是箫羽从未听过的。他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别急,慢慢说,冰依怎么了?”箫羽的声音依旧沉稳,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 “我……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回来!回公司!”叶雪嫣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箫羽放下手头的一切,甚至来不及和王建国多交代一句,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一路风驰电掣,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之前的敌人又动手了?他们对冰依下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箫羽的眼神就冷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十五分钟后,他冲进了叶氏集团大厦。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只有一片死寂。 叶雪嫣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无力感。 而叶冰依,则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双膝,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她身上穿着职业套裙,头发也有些散乱,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骄傲自信的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到底怎么回事?”箫羽快步走过去,在叶雪嫣身边坐下,放低了声音。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箫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是冰依负责的那个新零售项目……出事了。” 新零售项目,箫羽知道。这是叶雪嫣为了锻炼妹妹,特意交给她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是叶氏集团一个子公司的核心业务系统升级。叶冰依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是想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她姐姐证明自己的能力。 “项目系统……今天早上突然全线崩溃了。”叶雪嫣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所有的后台数据,包括会员信息、交易记录、库存资料……全部丢失。系统到现在都无法启动。” “数据丢失?”箫羽皱起了眉,“没有备份吗?” “有。但是备份服务器也出了问题,恢复出来的数据都是错乱的。it部门的人查了一整天,找不到任何原因。他们说,这就像是系统底层的数据结构被一种未知的方式破坏了,根本无法修复。” 叶雪嫣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和十几家品牌方签了联营协议,现在系统瘫痪,所有的线上线下业务都停摆了。按照合同,我们每天都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如果三天内不能恢复,我们不仅要面临天价索赔,叶氏的商业信誉……也会彻底扫地。” 箫羽终于明白,为什么叶雪嫣会如此惊慌,叶冰依会如此绝望。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故障,这是一场足以动摇公司根基的灾难。对于叶冰依个人而言,更是毁灭性的打击。她第一次独当一面,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都怪我……都怪我……”角落里,叶冰依的哭声更大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而绝望,“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公司……是我没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看到箫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助。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把头埋了下去,哭得更伤心了。 箫羽知道,她可能是在想,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为什么自己要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雪嫣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如此巨大的失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雪嫣作为总裁,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她可以应对商业上的明枪暗箭,可以和竞争对手斗智斗勇,但面对这种纯粹的技术灾难,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召开紧急董事会,宣布项目失败,然后引咎辞职。 就在这时,箫羽站了起来。 “雪嫣,别慌。”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叶雪嫣慌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了几分。 他走到叶雪嫣身边,拿过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让我去看看。” “你?”叶雪嫣愣住了,“这是非常复杂的系统问题,连集团最顶尖的it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你能做什么?” “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懂人。”箫羽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自信,“任何系统,都是人设计的。是人,就一定会有疏漏,有想法。我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他们忽略掉的东西。” 叶雪嫣看着丈夫的眼睛。她想起了太多次,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都是这个男人,用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奇迹。 虽然她不知道这次他要怎么做,但她选择相信他。 “好。”她点了点头,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我让项目组的人全力配合你。” “姐夫……”角落里的叶冰依也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箫羽没有看她,只是对叶雪嫣说:“照顾好冰依,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他走出总裁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与自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事情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系统崩溃,备份失效,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他大步走向电梯,按下了子公司所在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冰冷的眼神。 不管这背后是谁,敢动他的家人,就要承受他雷霆万钧的报复。 第324章 数据寻踪 叶氏集团子公司“叶氏新零售”的办公区,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员工都愁眉苦脸,it部门的办公室更是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是战壕。几十个顶尖的程序员和系统工程师,围着一堆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服务器,已经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却连问题的根源都找不到。 当箫羽在项目负责人陪同下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不解。 “这位是集团总部的箫顾问,过来协助我们解决问题。”项目负责人李经理有气无力地介绍道。 “顾问?”一个看起来是技术主管的眼镜男瞥了箫羽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李经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这里需要的是能写代码的上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顾问。他来了能干什么?给我们加油打气吗?” 他的话虽然难听,却也说出了在场所有it人员的心声。他们对这种空降下来“指导工作”的外行,有着天然的抵触和蔑视。 箫羽没有生气,他知道,想让这群心高气傲的技术宅信服,靠嘴是没用的。 “我确实不懂代码。”箫羽平静地开口,环视了一圈众人,“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李经理,你先给我介绍一下项目的核心成员吧。” 李经理虽然也觉得总部派萧羽来有些胡闹,但毕竟是总裁姐夫,他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系统架构师,王工。” “王工,你好。”箫羽主动伸出手。 那个技术主管,也就是王工,很不情愿地伸出手,和箫羽的手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就要抽回去。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已经足够了。 妈的,这破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底层逻辑全乱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擦过一样。难道是硬件的物理损伤?不可能啊,磁盘阵列是好的…… 王工的脑子里,全是关于系统崩溃的技术分析,充满了困惑和烦躁。 箫羽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又走向下一个人。 “这位是数据库管理员,小张。” “你好。”箫羽笑着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我负责的备份系统也挂了,恢复出来全是乱码。冰依总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跟她交代啊……早知道就不跟老刘吵架了,气得我昨天都没仔细检查备份日志……】 小张的脑子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悔,还夹杂着一个叫“老刘”的名字。 箫羽的眉头微微一动,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用同样的方式,和项目组的七八个核心成员都进行了“友好”的接触。每一次接触,他都能读取到对方此刻最强烈的想法。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焦虑、绝望和对技术难题的困惑。 但渐渐地,箫羽从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条模糊的线索。 好几个人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老刘。 这个老刘,全名刘振,是项目组的前it总监,也是整个新零售系统的最初设计者之一。他技术能力很强,但性格孤僻,恃才傲物,和项目组里很多人都合不来。 就在半个月前,因为一次激烈的争吵,他被叶冰依亲手辞退了。 在一个负责网络安全的工程师的记忆里,箫羽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那是刘振在被辞退当天,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时,回头对所有人说的一句话:“你们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们这套系统,就是一堆废铁。等着瞧吧,我会给你们留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时所有人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当是失败者的叫嚣。 但现在看来,这个“惊喜”来了。 “李经理。”箫羽找到了项目负责人,“你们之前是不是辞退了一个叫刘振的it总监?” “啊?是……是的。”李经理愣了一下,不明白箫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箫顾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他们聊天时提到了。”箫羽随口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技术很牛,但人品不怎么样。仗着自己是元老,谁都不放在眼里,还几次顶撞冰依总。冰依总忍无可忍,才把他开了。怎么了?这件事和系统崩溃有关系吗?” “也许有。”箫羽的眼神变得深邃,“我需要他所有的个人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你要找他?”李经理吃了一惊,“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啊!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找他‘聊聊’。”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经理不敢再多问,连忙去人事部调取了刘振的档案。 拿到那份档案,看着上面照片里那个眼神阴郁的中年男人,箫羽的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这个刘振,就是问题的关键。 他肯定是在系统里留下了某种后门或者逻辑炸弹,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触发,导致了这场灾难。 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先找到他。 “王工。”箫羽又找到了那个技术主管,“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把系统崩溃前后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服务器日志,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导出来。我要看最原始的数据,一行都不能漏。” “导日志有什么用?”王工不解地问,“我们已经看了一百遍了,没有任何异常登陆和操作的记录。” “让你做,你就做。”箫羽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饭碗,保住这个项目的话。” 王工被箫羽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镇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外行的男人,说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办!” 看着技术团队重新忙碌起来,箫羽拿着刘振的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集团总部,而是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了档案上记录的那个地址。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即将开始。 第325章 无声的解决 刘振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箫羽把车停在小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立刻上去。他知道,对付刘振这种技术高手,必须格外小心。对方很可能在家里设置了各种监控和警报装置,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刘振进行“意外”身体接触的机会。 箫羽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着。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栋居民楼。 他能“听”到楼里各种嘈杂的思绪。夫妻的争吵,孩子的哭闹,老人的祈祷…… 很快,他就在五楼的一个房间里,锁定了一个异常活跃的、充满了得意和怨毒的思绪。 【叶冰依那个臭丫头,现在肯定哭着喊着求我回去吧?活该!当初敢辞退我,现在就让她尝尝厉害!】这帮蠢货,肯定查不出任何问题。我留下的那个‘时间蠕虫’,是基于系统时钟和数据熵增的双重触发机制,除非他们能找到我在苏黎世租用的那个匿名服务器,否则根本无法解除。【数据也没有真的删除,只是被我用军用级别的算法加密后,隐藏在了系统冗余扇区里。没有我的密钥,谁也别想恢复。哈哈哈,我才是这个系统真正的神!】 找到了! 箫羽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这家伙这么自负,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自己脑子里。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设防的。 苏黎世的匿名服务器地址、加密算法的密钥、隐藏扇区的物理地址……所有的一切,都在刘振得意的思绪中,清晰地呈现在箫羽的脑海里。 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和刘振进行物理接触了。 但箫羽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神”,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在车里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刘振似乎是饿了,他得意的思绪里,出现了“点个外卖”的想法。 机会来了。 箫羽立刻下车,走进小区,不急不缓地上了五楼。他没有去敲门,而是靠在六楼的楼梯转角处,耐心地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一个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您好,502的刘先生吗?您的外卖。” “来了。”刘振打开门,接过外卖。 就在他转身准备关门的瞬间,一直等在楼上的箫羽,动了。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楼上下来,趁着门还没关紧,身形一闪,就挤了进去。 “谁!”刘振猛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惊骇。 当他看清是箫羽时,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他认识箫羽,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知道他是叶家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赘婿。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想干什么? “刘总监,别来无恙啊。”箫羽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马上报警!”刘振色厉内荏地吼道,手悄悄地伸向口袋,想去拿手机。 “报警?”箫羽笑了,“好啊,你报啊。正好让警察同志来评理,商业勒索和恶意破坏计算机系统,应该判几年?” 刘振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箫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刘振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啊!”刘振发出了一声惨叫。 箫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刘振的额头上。 “你不是喜欢当‘神’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 冰冷的、庞大的、如同宇宙洪流般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冲进了刘振的大脑。 “不——!” 刘振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再属于自己,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记忆,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野蛮地撕开、翻阅、践踏。 他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写代码时的兴奋,看到了自己被叶冰依辞退时的怨恨,看到了自己设计那个“时间蠕虫”时的得意……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到了箫羽的“眼睛”。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那是一片由无数数据和信息组成的、深不见底的海洋。在这片海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和智商,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他引以为傲的加密算法,在这片海洋面前,就像小孩子玩的积木一样,被轻易地拆解、分析、重组。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 “你是……魔鬼……魔鬼……”刘振的嘴角流出口水,眼神变得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箫羽松开了手。 刘振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不停地抽搐着,嘴里胡乱地念叨着“魔鬼”“数据”“饶了我”……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箫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拿出手机,用从刘振脑中得到的密码,登陆了那个位于苏黎世的匿名服务器。 他没有直接关闭那个触发“时间蠕虫”的指令,而是修改了其中的一行代码。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屋子。 回到子公司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整个it部门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趴在桌子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王工更是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毫无头绪的日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道理啊……这不科学啊……” 箫羽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来到主服务器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一个空号。 但这个拨号的动作,却像一把钥匙,触发了他在苏黎世服务器上留下的那个新指令。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服务器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嘀”的一声,全部变成了绿色。 原本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恢复了正常。 “嗯?”趴在桌子上的王工,被这声清脆的提示音惊醒了。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整个人瞬间石化。 “恢复了……系统……恢复了?”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做梦! 系统状态:正常。 数据库连接:正常。 备份校验:通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 “活了!活了!系统活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所有程序员都从桌子上跳了起来,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像是一群打赢了世界大战的士兵。 王工冲到服务器前,激动地检查着各项数据,嘴里不停地喊着:“奇迹!这他妈就是奇迹!”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狂欢的时候,那个被他们遗忘在角落的“箫顾问”,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他站在公司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窗口,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给刘振留下的,不是仁慈。 他在苏黎世服务器上修改的那行代码,是一个新的“礼物”。它会把这次系统崩溃的所有操作日志,伪装成一份无法删除的病毒样本,永久地、随机地、发送给全球排名前一百的所有网络安全公司。 刘振下半辈子,将在无休止的追查和审问中度过。他将成为整个黑客界的“名人”,一个永远也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的“幽灵”。 这,才是对一个自诩为“神”的黑客,最残酷的惩罚。 第326章 姐夫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整个叶氏集团都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震动了。 新零售项目系统奇迹般地恢复了! 消息传到叶雪嫣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和法务团队通宵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巨额索赔。 当她听到电话里李经理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系统恢复了?所有数据都找回来了?” “是的叶总!千真万确!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多,系统自己……自己就好了!我们检查过了,所有数据都完好无损,甚至比出事前运行得更流畅了!这简直是神迹啊!” 叶雪嫣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神迹? 她不相信神迹。 她只相信一个人。 她挂掉电话,立刻拨通了箫羽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箫羽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老婆……怎么了?” “你昨晚……去哪了?”叶雪嫣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去哪啊,在子公司那边看他们弄数据,太晚了就在休息室睡着了。怎么了?”箫羽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叶雪嫣沉默了。 她知道,他又在跟自己装傻。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为这个家,摆平一切,却从来不愿多说一句。 “没什么。”叶雪嫣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快回来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早餐。” “好。” 挂掉电话,叶雪嫣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喜悦和感动的泪水。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她知道,从今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她都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港湾。 …… 子公司里,叶冰依也是一夜未眠。 当她被巨大的欢呼声惊醒,得知系统已经恢复正常时,她恍如在梦中。 她冲进it办公室,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同事,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绿色指示灯,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得救了。她的事业,她的未来,都得救了。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箫羽。 她知道,一定是姐夫!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她疯狂地在人群中寻找箫羽的身影,却哪里都找不到。 她问李经理,李经理也一脸茫然,说萧顾问好像很早就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却连一句感谢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吗? 他还是……在躲着自己吗? 叶冰依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和箫羽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鄙夷和厌恶,到后来在岛上的生死相救,再到这一次的力挽狂澜…… 这个曾经被她看不起的男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位置。 那种感觉,很复杂。有感激,有崇拜,有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少女情愫。 她知道,他是自己的姐夫。 她知道,她不该有这种想法。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拿起手机,翻出箫羽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将她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彻底浇灭。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 叶冰依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了起来。 …… 叶家别墅里,箫羽正享受着叶雪嫣亲手为他准备的早餐。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冰依,是你帮了她?”叶雪嫣看着狼吞虎咽的丈夫,有些心疼地问。 “告诉她干什么?”箫羽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让她觉得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然后天天想着怎么报答我吗?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应付她。” 叶雪嫣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知道,箫羽这么做,都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叶雪嫣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刘振,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报警?” “不用。”箫羽摇了摇头,“我已经给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下半辈子,会在无尽的麻烦中度过,这比坐牢更让他痛苦。” 叶雪嫣没有细问箫羽做了什么。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的丈夫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秘密。 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这就足够了。 “公司的事情解决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叶雪嫣说,“启航汽车那边,有王工他们盯着,暂时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你今天就在家陪我吧。” “好。”箫羽笑着答应。 他知道,妻子是想让自己多陪陪她,和……她们肚子里的宝宝。 家庭的危机,事业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温暖而祥和。 箫羽看着对面妻子温柔的笑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岁月静好的滋味。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箫羽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馨时,叶氏集团的内部,一场针对叶雪嫣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周后,叶氏集团季度董事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集团的董事和高管。 叶雪嫣坐在主位上,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冷艳。她正在做季度工作报告,声音清晰而沉稳,条理分明地分析着集团上一季度的业绩和下一季度的规划。 箫羽作为启航汽车的战略顾问,也列席了会议。他坐在叶雪嫣身旁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以往对叶雪嫣言听计从的几位董事,今天却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尤其是坐在叶雪嫣对面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是集团的元老,也是叶雪嫣父亲那一辈的老臣子,大家都叫他刘董。此刻,他正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当叶雪嫣讲到启航汽车项目时,刘董终于忍不住了。 第327章 董事会的发难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叶雪嫣的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叶总,”刘董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才报告里说,我们集团上一季度的整体利润率,下滑了三个百分点。而启航汽车项目,已经烧掉了我们账上将近三十亿的现金。我想请问,你这笔投资,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回报?” 来了。 箫羽心里冷笑一声。 叶雪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平静地回答:“刘董,任何一个新兴产业的投入,都不可能在短期内看到回报。新能源汽车是未来的趋势,我们现在投入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为叶氏的未来布局。我相信,等到启d航01正式上市,它带给集团的回报,将远远超过现在的投入。” “未来?未来是多久?”另一个姓王的董事立刻接话,语气尖锐,“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叶总,我们是上市公司,我们要对所有的股东负责!不是让你拿着大家的钱,去实现你个人的理想和抱负!” “王董说得没错!”又一个董事附和道,“我们承认,叶总你很有魄力。但是,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地产和零售,这才是我们的根基!你现在大刀阔斧地砍掉盈利部门,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到这个前途未卜的造车项目上,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还好,要是赌输了,整个叶氏集团,都要为你陪葬!”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好几个之前保持中立的董事,脸上也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叶雪嫣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几位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叔伯辈,今天会联合起来,在董事会上公开发难。 “各位董事,”她加重了语气,“进军新能源汽车,是经过董事会投票决定的。启航汽车项目启动以来,取得的成绩大家也有目共睹。我们解决了技术壁垒,稳定了供应链,在日内瓦车展上引起了轰动,订单也远超预期。这一切都证明,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 “订单?”刘董冷笑一声,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叶总,你说的订单,是指这个吗?” 那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报告里指出,启航汽车虽然在车展上获得了大量意向订单,但其中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订单,都来自海外的小型经销商,这些订单的转化率和稳定性都存在巨大的风险。而国内市场,因为风驰集团之前的舆论攻击,大部分消费者对启航汽车这个新品牌,依旧持观望态度。 报告的结论是:启航汽车的市场前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这份报告是哪里来的?”叶雪嫣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份报告的数据非常详尽,甚至包含了一些她都不知道的内部信息。 “你不用管是哪里来的。”刘董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份报告上说的,是不是事实?” 叶雪嫣沉默了。 报告上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也是她最近一直在头疼的问题。 看到叶雪嫣不说话,刘董等人的气焰更加嚣张了。 “叶总,你太年轻了,也太想当然了。”刘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以为造车是请客吃饭吗?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们不能再让你这么胡闹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环视全场。 “我提议!立刻成立一个由董事会直接领导的‘战略监督委员会’,对公司所有超过一亿元的重大投资项目,进行重新评估和审核!在委员会得出结论之前,启航汽车项目,必须立刻暂停!” 这个提议,无异于釜底抽薪! 这等于直接剥夺了叶雪嫣作为ceo的决策权,把她变成了一个傀儡! 所有人都被刘董这番话镇住了。 叶雪嫣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盯着刘董,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同,意!” “呵呵,你不同意没用!”刘董有恃无恐地笑道,“这件事,我们按规矩来,投票决定!我看看,今天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了叶氏的未来着想!” 他说着,就准备举手表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叶雪嫣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反对。”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箫羽,站了起来。 “你反对?”刘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箫羽,“你一个靠老婆吃饭的赘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这里是叶氏集团的董事会,不是你们家的客厅!” 他的话充满了侮辱性,引得旁边几个跟他一伙的董事都嗤笑起来。 “箫羽,你坐下!”叶雪嫣又气又急,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她不想把他卷进这场肮脏的斗争里。 箫羽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没有理会刘董的嘲讽,而是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反对,不是因为我是叶雪嫣的丈夫。”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是因为,我还是启航汽车的战略顾问。我有责任,为这个项目,为叶氏集团的未来负责。”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王董阴阳怪气地说,“用你那张嘴吗?” “就用这张嘴。”箫羽笑了笑,他拿起桌上那份刘董扔出来的市场报告,“刘董,王董,还有各位董事,你们都觉得这份报告很有道理,觉得启航汽车前途未卜,对吗?” “难道不是吗?”刘董反问。 “当然不是。”箫羽摇了摇头,他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这份报告的撰写方,是‘远景咨询’。据我所知,这是一家刚刚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小公司。而它的幕后老板,是风驰集团前任ceo赵宏的亲外甥。请问刘董,这样一份由我们竞争对手的亲戚出具的报告,它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第328章 丈夫的守护 箫羽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刘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箫羽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份报告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董有些慌了。 “我是不是胡说,刘董你心里最清楚。”箫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们担心海外订单的稳定性,担心国内市场的接受度。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在一开始,就把主要目标放在海外市场?”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调出了一张世界地图。 “因为我们的‘守护者’系统,在技术上,领先了所有竞争对手至少两代!这种颠覆性的技术,最容易在规则尚不完善、竞争不那么激烈的新兴市场打开局面!我们用海外市场的成功,来建立品牌口碑和用户信心,再反过来,杀回国内市场!这叫‘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一套完整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打法!” “至于国内市场,”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三天后,启航汽车将和国内最大的出行服务平台‘神州出行’,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神州出行将一次性采购一万台‘启航01’,作为他们最高端的专车服务用车。请问各位,一万台的订单,够不够证明国内市场对我们的信心?”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和神州出行合作?一万台的订单? 这可是天大的利好消息!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所有董事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雪嫣也愣住了,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谈下了这么大一个单子? “不可能!你在吹牛!”刘董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和神州出行的合作,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这是我和神州出行的ceo,私下达成的君子协定。”箫羽看着他,淡淡地说,“有些事情,还没到公开的时候。毕竟,公司里,总有一些喜欢把内部消息卖给竞争对手的‘内鬼’,不得不防啊。”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刘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箫羽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攻有守,瞬间扭转了整个局面。那些原本动摇的董事,看叶雪嫣和箫羽的眼神,又重新变回了敬畏。 刘董和王董等人,被驳得哑口无言,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但他们显然不甘心就此失败。 “说得好听!”另一个姓陈的董事,突然阴恻恻地开口,“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只是商业上的事情。叶总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识人不明,用人不当,难道不是失职吗?” 他把矛头,指向了之前新零售项目出事的刘振。 “据我所知,那个叫刘振的it总监,就是叶总的妹妹,叶冰依小姐亲自招聘,又亲自辞退的。结果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差点让公司赔掉几个亿!如果不是运气好,系统自己恢复了,后果不堪设想!请问叶总,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又狠又毒。 它不仅攻击了叶雪嫣,还把叶冰依也拖下了水。 叶雪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可以为自己的决策辩护,但她无法为用人不察这件事辩解。 会议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刘董等人,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就是要抓住这一点,死缠烂打,把叶雪嫣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误。”叶雪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承担责任。 箫羽却再次开口了。 “陈董,我觉得,在讨论用人失职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某些董事的个人品德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陈董的脸上。 陈董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箫羽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一个连自己的家庭都管不好,在外面包养小三,甚至连私生子都好几岁的人,似乎……没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谈特谈别人的失职和品德吧?” 箫羽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炸得陈董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如纸。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女人,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你血口喷人!”陈董指着箫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和八卦的眼神,在陈董和箫羽之间来回扫视。 “好了,今天的会议,我看就到这里吧。”叶雪嫣立刻抓住了机会,站起身,宣布道,“关于成立监督委员会的提议,我看没什么必要了。各位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就散会吧。” 她宣布完,立刻示意箫羽,两人准备离开。 “等等!”刘董和王董回过神来,还想再挣扎一下。 但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叶雪嫣的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叶总!不好了!税务局和证监会的人来了!说要调查公司的账目!” “税务局和证监会的人来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箫羽爆出的任何猛料,都更让在场的董事们感到震惊和恐慌。 叶氏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任何一个大公司,都不可能在账目上做到百分之百的干净。真要严查起来,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怎么回事?他们来查什么?”叶雪嫣的眉头紧紧锁起。 “不……不清楚。”助理结结巴巴地说,“他们只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我们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和违规关联交易。” 偷税漏税? 违规关联交易?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了王董和刘董的头上。 王董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里藏着他那个海外账户的秘密。 刘董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匿名举报?谁干的?谁他妈在背后捅刀子!” 他一边骂着,一边用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箫羽。 第329章 隐秘的钥匙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绝对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脱不了关系! 箫羽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那笑容在刘董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套。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几位董事,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们心里都有鬼,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叶总,我看……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吧。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得赶紧回去商量对策。”一个董事站起来说道。 “是啊是啊,配合调查要紧。” “散会,散会!” 转眼之间,刚才还想逼宫夺权的董事们,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箫羽、叶雪嫣,和依旧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的陈董。 陈董看着箫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的那些秘密,箫羽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他拥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可怕能力? “陈董。”箫羽缓缓走到他面前,“还不走吗?留下来吃午饭?” 陈董被他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会议室。 看着那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叶雪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场足以颠覆她权力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箫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无比复杂。 “是你做的,对不对?”她轻声问。 “做什么?”箫羽还在装傻。 “匿名举报。”叶雪嫣盯着他的眼睛,“还有,陈董的那个秘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箫羽沉默了。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猜的”或者“听说的”这种理由来敷衍她了。 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糊弄的女人。 他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我有一个朋友,在一家……很特别的情报机构工作。”箫羽看着她,认真地说,“在我决定帮你扛起叶氏的时候,我就拜托他,帮我收集了一些……可能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它既解释了情报的来源,又没有暴露他读取记忆的核心能力。 叶雪嫣看着他,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但这个理由,至少比“猜的”要可信得多。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今天要发难?” “我只是有所预感。”箫羽耸了耸肩,“商场如战场,多做一手准备,总没有坏处。” 叶雪嫣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走到箫羽面前,伸出双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谢谢你,箫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一次,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箫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叶雪嫣的脸颊微微一红,抽回了手。 “税务局和证监会的人还在楼下,我得去处理一下。” “去吧。”箫羽笑了笑,“放心,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因为我举报的内容,是假的。” “假的?”叶雪嫣愣住了。 “当然是假的。”箫羽眨了眨眼,“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他们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来‘提醒’一下那几位心里有鬼的董事而已。这叫‘敲山震虎’。” 叶雪嫣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的丈夫,不仅能力深不可测,有时候,还挺“损”的。 这场董事会的风波,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刘董、王董和陈董三人,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他们不仅没能动摇叶雪嫣的地位,反而被箫羽抓住了致命的把柄,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心。 叶雪嫣在叶氏集团的领导地位,前所未有地巩固。 而箫羽,这个曾经的“赘婿”,在集团众人眼中,形象也变得越发神秘和高深莫测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叶氏集团真正的“定海神针”,不是那位冰山女总裁,而是她身边那个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的男人。 …… 危机解除,叶氏集团重新回到了正轨。 启航汽车的项目,也在和神州出行正式签约后,获得了巨大的市场关注,股价一路飙升,之前所有的质疑声都烟消云散。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公司渡过难关,也为了感谢箫羽,叶雪嫣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叶冰依也来了。 经历了项目被拯救的风波后,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看箫羽的眼神,也总是躲躲闪闪,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羞涩和崇拜。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 叶雪嫣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红酒,给箫羽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箫羽,这一杯,我敬你。”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动人的笑容,“谢谢你为这个家,为公司,做的一切。” “老婆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箫羽笑着和她碰了一下杯。 一旁的叶冰依看着姐姐和姐夫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心里既羡慕,又有些酸溜溜的。 她也想敬姐夫一杯,但又没有那个勇气。 吃完饭,叶雪嫣因为怀孕,有些累了,就先上楼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箫羽和叶冰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姐夫,”叶冰依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我也……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箫羽靠在沙发上,随口回答。 “不,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叶冰依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箫羽的眼睛,“姐夫,你救了我的命,又救了我的事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箫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都说了是一家人,不用报答。你以后好好工作,别再给你姐添乱,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我……”叶冰依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箫羽。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编辑好的短信。 姐夫,为了感谢你,我想……单独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第330章 冰依的邀约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有叶冰依那双充满了期盼和紧张的眼睛,箫羽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他假装没看清,把头凑近了一点:“写的什么?字太小了,我看不清。” 叶冰依的脸更红了,她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单独请你吃饭,谢谢你。” “请我吃饭?”箫羽故作惊讶地挠了挠头,“不用这么麻烦吧?你今天不是已经谢过了吗?再说,你想吃什么,让你姐带我们一起去就行了,干嘛要单独请?” 他故意把“单独”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想点醒她,让她知难而退。 果然,听到“让你姐带我们一起去”,叶冰依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收回手机,低下了头,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还是在拒绝我……他就这么不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吗?我就这么让他讨厌吗? 【可是……我只是想单纯地谢谢他啊……为什么他要这么想……】 【难道……他看出来我……我对他……不,不可能的,我隐藏得那么好……】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委屈、失落、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后的羞恼,交织在一起。 箫羽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给她任何模棱两可的希望,否则后患无穷。 “冰依啊,”箫羽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但是呢,姐夫毕竟是你的长辈,又是你姐姐的丈夫,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的,你说对不对?免得外面的人说闲话,对你,对你姐姐,影响都不好。” 他特意和她进行身体接触,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能更直接地传递到她的脑海里,让她明白自己的坚决态度。 叶冰依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箫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是真诚的,但也是不容置疑的。 那是一种温和的、但却无法逾越的拒绝。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我知道了,姐夫。”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没事,你能明白就好。”箫羽站起身,“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他便径直上了楼,没有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看着箫羽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叶冰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快步跑出了别墅。 她一路跑,一路哭,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不散她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 书房里,叶雪嫣正靠在躺椅上,一边听着轻音乐,一边看一本关于育儿的书。 看到箫羽进来,她放下书,笑着问:“冰依走了?” “嗯,走了。”箫羽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轻轻地按摩着肩膀。 “你们俩……在楼下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叶雪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箫羽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公司的事。”他不想让妻子为这种事烦心。 叶雪嫣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笑意。 “是吗?只是聊公司的事?”她伸出手,指了指箫羽的胸口,“那你身上这股……小姑娘的香水味,又是怎么回事?” 箫羽低头闻了闻,果然,刚才叶冰依靠得太近,身上沾染了一点她那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 他顿时有些尴尬。 “这个……可能是她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吧。” “不小心?”叶雪嫣挑了挑眉,“箫羽,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婆我也是个女人。一个女孩子的心思,我比你懂。” 她站起身,走到箫羽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冰依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箫羽沉默了。 他知道,在叶雪嫣面前,任何隐瞒和谎言都是多余的。 他点了点头。 叶雪嫣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有无奈,有头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得意。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箫羽的脸,“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有妇之夫,怎么就这么招小姑娘喜欢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但更像是在撒娇。 箫羽哭笑不得:“这能怪我吗?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你是什么都没做。”叶雪嫣哼了一声,“但你做的那些事,比什么都做了,还要让小姑娘动心。英雄救美,力挽狂澜……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箫羽,我知道你对冰依没那个意思。我也相信你。但是,冰依她毕竟是我妹妹,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心思单纯,敢爱敢恨。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怕……会很伤她的心。” “我知道。”箫羽点了点头,“所以,我刚才已经明确地拒绝她了。话可能说得有点重,她现在估计正躲在那里哭呢。” “你呀……”叶雪嫣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付商场上的敌人,你雷厉风行。怎么处理感情问题,就这么笨呢?这种事,怎么能硬来?你越是推开她,她可能就越是觉得你好,越是放不下。” “那你说怎么办?”箫羽是真的没辙了。 “这件事,交给我吧。”叶雪嫣想了想,说,“过几天,我安排一下,给她介绍个男朋友。让她把注意力从你身上转移开。” “介绍男朋友?”箫羽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雪嫣白了他一眼,“总之,以后你离她远一点。不许再和她单独见面,听见没有?” “遵命,老婆大人。”箫羽立刻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看着他搞怪的样子,叶雪嫣又被逗笑了。 两人之间的那点小小的芥蒂,也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箫羽知道,叶雪嫣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的婚姻,守护着这个家。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走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老婆,有你真好。” “现在才知道啊?晚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叶雪嫣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紧紧地靠着。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31章 仓皇的退却 董事会的风波平息后,叶雪嫣的权力前所未有的稳固。 刘董、王董和陈董三人,像是斗败的公鸡,彻底蔫了。他们在公司里见到叶雪嫣和箫羽,都恨不得绕道走,再也不敢提任何反对意见。 税务局和证监会的人,在公司里装模作样地查了几天,自然是什么都没查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带来的“敲山震虎”的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整个叶氏集团,上上下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叶雪嫣的任何决策。 启航汽车的项目,也因此得以毫无阻碍地全速推进。 工厂建设如火如荼,生产线的调试进入最后阶段,和神州出行的合作细节也在紧锣密鼓地敲定。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箫羽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 那就是叶立群。 自从上次在董事会上,箫羽利用“匿名举报”敲打了那几个董事后,他就让麦克斯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紧了叶立群。 麦克斯传回来的信息,让箫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立群并没有因为林峰的倒台而收敛。相反,他似乎是破罐子破摔,更加频繁地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接触。 这些人,表面上都是些三教九流的所谓“投资顾问”“资本掮客”,但箫羽知道,他们背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风驰集团。 虽然风驰集团在之前的舆论战中元气大伤,ceo赵宏也引咎辞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倒。他们显然不甘心失败,正在暗中寻找反扑的机会。 而叶立群,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岳父,就成了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总裁办公室里,叶雪嫣看着麦克斯传来的监控照片,气得浑身发抖。 照片上,叶立群正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推杯换盏,笑得一脸谄媚。 “还能干什么?”箫羽的语气很冷,“他这是贼心不死,还想着把他手里的股份卖个好价钱。” 叶氏集团虽然是叶家的产业,但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和股份制改造,股权已经非常分散。叶雪嫣手里掌握着最大的股份,但也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叶立群手里,还握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虽然不足以撼动叶雪嫣的控股地位。但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们可以利用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在董事会里兴风作浪,给公司的决策制造各种障碍。 “他疯了吗?”叶雪嫣难以置信,“他把股份卖给风驰的人,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他不知道风驰一旦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叶家吗?” “他当然知道。”箫羽冷笑一声,“但他更在乎的,是眼前的利益。风驰那边,肯定给他许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码。在他看来,叶氏在你手里,他只是个挂名董事。但如果他帮了风驰,他可能就是新公司的副董,能拿到更多的现金。” “混账!”叶雪嫣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你想怎么做?”箫羽问。 “我去跟他谈!”叶雪嫣站起身,“我用双倍的市价,把他手里的股份买回来!我就不信,他连亲生女儿的钱都不要,非要去跟外人勾结!” “没用的。”箫羽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你越是想买,他就越是觉得奇货可居,价码会越抬越高。而且,风驰那边给他的,可能不止是钱,还有他最想要的……权力。” “那你说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股份卖给我们的敌人?”叶雪嫣急了。 “别急。”箫羽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这件事,我有办法。” …… 当天晚上,叶家别墅。 叶立群刚从外面的酒局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他最近心情很好。 风驰集团的新任代表,一个姓孙的经理,对他非常恭敬,不仅许诺以三倍的市价收购他手里的股份,还答应事成之后,让他出任新集团的副董事长。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摆脱叶雪嫣的控制,成为真正手握大权的人物,他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至于出卖女儿和家族,他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在他看来,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爸,您回来了。” 箫羽的声音,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叶立群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箫羽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笑意。 “你……你还没睡?”叶立群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在等您。”箫羽缓缓地从楼上走了下来,“爸,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叶立群哼了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我累了,要休息了。” “是关于您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箫羽开门见山。 叶立群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您想象的要多。”箫羽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 那是叶立群和风驰集团的孙经理在会所里密会的照片。 “我还知道,那个孙经理,是风驰集团新任ceo高总的小舅子。他们许诺您,用三倍的市价,收购您手里的股份。事成之后,还让您当副董事长。对吗?” 叶立群彻底僵住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箫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些事情,都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这个废物,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调查我?”叶立群的声音都在发抖。 “爸,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叫调查呢?”箫羽笑了笑,“我只是……比较关心您的‘投资’动向而已。” 他拉开椅子,在叶立群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爸,您是不是觉得,风驰集团给您的条件,非常优厚?” 叶立群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那您有没有想过,”箫羽晃了晃杯子里的酒,“为什么他们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买您手上这区区百分之十的股份呢?这笔买卖,他们不亏吗?” 叶立群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是啊,他之前只想着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却没想过这个问题。风驰的人,又不是傻子。 “他们……他们当然是看好叶氏的前景,想入股我们公司。”叶立群嘴硬道。 “入股?”箫羽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爸,您别自欺欺人了。他们是想毁了叶氏,毁了启航汽车。您手里的股份,就是他们用来攻城的‘特洛伊木马’。” “他们一旦成了我们的股东,就可以在每一次董事会上,利用股东的身份,对我们的所有决策质疑,发起诉讼,拖慢我们所有项目的进度。他们会像一群苍蝇一样,把整个公司搅得不得安宁。到时候,启航汽车上市的计划,就会被无限期地拖延。而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推出自己的新产品,抢占我们所有的市场。” 箫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叶立群的心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 “不……不会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孙经理跟我保证过……” “保证?”箫羽冷笑一声,他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录音里,传来那个孙经理和一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孙经理:“老板,您放心。叶立群那个老东西,又贪又蠢,已经被我忽悠住了。他真以为我们看得上他那点股份?等我们利用他把启航汽车拖垮,再把叶氏整个吞下来,第一个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是风驰的新任ceo高总:“干得不错。记住,事成之后,把叶立群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手尾。这种连自己女儿都能出卖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叶立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用完即弃的垃圾。 “爸,”箫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您还想把股份卖给他们吗?” 叶立群没有回答。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都垮了。 他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想要喝酒,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啪”的一声,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疯了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别墅,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脸,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第332章 尴尬的邀约 叶立群仓皇逃离后,整个叶家别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叶雪嫣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她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箫羽,眼神复杂。 “他……走了?” “嗯。”箫羽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对不起,老婆。我知道他毕竟是你父亲,我这么做,可能会让你难过。” “不。”叶雪嫣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做的,都是对的。是我,一直以来,都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我彻底死心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从今以后,这个家,就只有我们了。”她抬起头,看着箫羽,认真地说。 箫羽的心,被这句话触动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叶雪嫣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隔阂。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相濡以沫的一家人。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 叶立群的事件,像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他手里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最终还是被叶雪嫣以市价收购了回来,彻底杜绝了后患。 从此以后,叶立群就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听说他一个人搬到了乡下,整日借酒消愁,再也没有在云城的上流社会露过面。 解决了内部的隐患,叶氏集团和启航汽车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启航01的量产工作,一切顺利。 和神州出行的合作,也正式对外公布,引起了整个行业的轰动。 所有人都看好启航汽车的未来,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创下了历史新高。 叶雪嫣作为公司的掌舵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的脸上,却总是洋溢着自信和幸福的笑容。 而箫羽,则渐渐退居幕后。 他不再过多地参与公司的具体事务,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陪伴怀孕的妻子,和……研究自己身上。 他脑海里那片来自神秘石板的数据海洋,依旧在不停地运转,带给他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知识和能力。 他发现,自己不仅能读取别人的思想,甚至能通过精神力,对周围的物理世界,产生微弱的影响。 比如,让桌上的杯子,轻微地晃动一下。 或者,让一支快要熄灭的蜡烛,重新燃起火苗。 这些能力还很微弱,很不稳定。但箫羽知道,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不断地“进化”。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掌握这种力量。因为,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这天下午,箫羽正在书房里看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姐夫,是我,冰依。】 箫羽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自从上次在咖啡馆不欢而散后,叶冰依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他以为,这丫头已经想通了,放弃了。 没想到……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去。 【姐夫,我知道我上次很唐突,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看到这里,箫羽松了口气。看来这丫头还是挺懂事的。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为了公司,为了我姐,也为了我……你做了太多太多。如果不能当面好好地谢谢你,我心里会一辈子都不安的。】 所以……我还是想请你吃顿饭。你放心,我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就当是……一个妹妹,请姐夫吃一顿普通的感谢饭,可以吗? 【我已经在‘云水谣’订好位置了,就在今晚七点。你……可以来吗?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短信的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符号。 箫羽看着这条短信,感觉头都大了。 这丫头,怎么还学会玩“以退为进”和“道德绑架”了? 去,还是不去? 去吧,他怕叶雪嫣知道了会不高兴,也怕叶冰依那丫头又动什么歪心思。 不去吧,短信里都说了“一直等下去”,他要真不去,那丫头一个人傻乎乎地在那里等一夜,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叶雪嫣交代? 【怎么办……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直接跟她说不去?不行,太伤人了。她好歹也是一番好意。】 跟老婆报备一下?不行不行,老婆知道了肯定又要吃醋,本来好好的心情,别又为这点小事吵架。 箫羽拿着手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纠结得不行。 他发现,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比对付那些商业巨鳄,还要让他心累。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雪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老公,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没……没什么。”箫羽做贼心虚,下意识地就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叶雪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挑了挑眉:“藏什么呢?拿出来我看看。” “真没什么,就是一条垃圾短信。”箫羽还在嘴硬。 “是吗?”叶雪嫣不信,直接上手去抢。 两人在书房里,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打闹了起来。 最后,还是箫羽“一不小心”,被叶雪嫣抢走了手机。 叶雪嫣看着屏幕上的那条短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婆,你听我解释……”箫羽连忙开口。 “解释什么?”叶雪嫣把手机还给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妹妹请姐夫吃饭,感谢一下,不是挺正常的吗?” 她越是这样,箫羽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你……是同意我去了?”他试探着问。 “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叶雪嫣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淡淡地说,“不过……我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肚子里的宝宝,好像也想出去透透气。” 她说到这里,回过头,看着箫羽,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正好,我听说‘云水谣’的淮扬菜做得不错,很适合孕妇吃。不如……我们一起去吧?也省得你一个人去,冰依那丫头,会不自在。” 箫羽看着妻子脸上那“和善”的笑容,背后不禁冒起了一丝凉气。 他知道,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今晚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好……好啊!”他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起去,一起去!人多热闹!” 看着他那副求生欲极强的样子,叶雪嫣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我亲爱的‘赘婿’大人。我倒要看看,我那个好妹妹,为你准备了什么‘鸿门宴’。” 第333章 今晚这顿饭不简单 云水谣。 这是一家开在湖心岛上的高端淮扬菜馆,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是云城不少名流宴请的首选之地。 叶冰依坐立不安地坐在临窗的包间里,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第三遍,却一口没喝。 她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看表,又紧张地望向包间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会来吗? 姐夫会不会觉得我太烦人了,根本就不理我? 他要是不来,我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轻轻推开。 叶冰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最得体的笑容。 然而,当她看清走进来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走在前面的,确实是箫羽。 可他的身边,还亲密地挽着一个身影——她的姐姐,叶雪嫣。 叶雪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浅色的羊绒披肩。怀孕近三个月,她的身材依旧窈窕,只是小腹处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隆起。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包间里的布置,和她那个目瞪口呆的妹妹。 “冰依,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也不叫上我跟你姐夫一起来?”叶雪嫣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和。 但叶冰依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姐……姐夫……你们怎么……”叶冰依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她明明只约了姐夫一个人!姐姐怎么会一起来?是姐夫告诉她的?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箫羽,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一丝委屈。 箫羽接收到她的目光,心里也是一阵无奈。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只能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道:“你姐说她最近胃口不好,正好想尝尝这家的菜,我就带她一起过来了。冰依,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我当然介意!我介意死了!】 叶冰依的内心在疯狂呐喊,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当然不介意。姐姐和姐夫能来,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坐,快请坐。” 她慌乱地拉开椅子,手忙脚乱地帮他们倒茶,因为太过紧张,茶水都洒出来了一些。 “瞧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叶雪嫣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很自然地帮箫羽擦了擦被茶水溅到的手背,动作亲昵,看得叶冰依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箫羽尴尬地抽回手,对叶冰依说:“别忙了,你也坐吧。” 三人落座,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叶冰依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精心准备的“感谢宴”,现在彻底变成了一场家庭聚餐,而且还是气氛最诡异的那种。 “冰依啊,”叶雪嫣慢悠悠地拿起菜单,一边翻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姐夫吃饭了?还是这么好的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没……没什么。”叶冰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就是想谢谢姐夫。上次公司系统出问题,要不是他……” “哦,你说那件事啊。”叶雪嫣打断了她的话,抬头看着箫羽,眼神里充满了笑意,“你姐夫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帮了公司那么大的忙,回来跟我提都没提一句。要不是我后来问了李经理,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子公司那边待了一整夜呢。”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夸箫羽,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 她告诉叶冰依:你姐夫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他是我丈夫,为公司出力是应该的,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单独感谢。 叶冰依哪里听不出姐姐话里的意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气,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箫羽坐在中间,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上刑的。一边是自己老婆,一边是小姨子,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让他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咳,老婆,你看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怎么样?你不是说最近想吃点清淡的吗?”箫羽连忙试图转移话题。 “嗯,不错。”叶雪嫣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叶冰依,笑着说,“冰依,你别光顾着我们,你自己想吃什么也点。你最近为了那个新零售项目,都瘦了一圈了,要好好补补。” 她把菜单推到叶冰依面前,语气温柔,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但叶冰依却感觉那本菜单有千斤重。 她知道,这场“鸿门宴”,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姐姐根本就没把她当成对手,而是像一个长辈,在敲打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菜很快就上齐了。 精致的菜肴,却谁也吃不出味道。 席间,叶雪嫣牢牢地掌控着话题。她一会儿让箫羽帮她夹菜,一会儿又跟箫羽讨论着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偶尔还会“关心”一下叶冰依的工作和生活。 “冰依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啊?我听你王阿姨说,她有个侄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人长得帅,家里条件也好,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叶雪嫣这番话,更是像一把重锤,直接把叶冰依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敲得粉碎。 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别再惦记你姐夫了,赶紧找个男朋友嫁了吧。 “不……不用了,姐。”叶冰依再也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眼圈红红地说,“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那怎么行?”叶雪嫣一脸不赞同,“女孩子嘛,事业固然重要,但家庭也同样重要。你看我,现在不就挺好的吗?” 她说着,幸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箫羽,又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冰依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 “姐,姐夫,对不起,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这顿饭,算我请的。”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抓起自己的包,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包间。 看着妹妹仓皇逃离的背影,叶雪嫣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不忍。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轻声问身边的箫羽。 箫羽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摇了摇头。 “你是她姐姐,也是我老婆。你做的,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他握住她的手,“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必须让她彻底死心才行。” 叶雪嫣叹了口气,靠在他的肩膀上。 “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苦心吧。”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桌上那盘她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转到了她的面前。 第334章 赘婿的坦白 叶冰依一路哭着跑出了云水谣,拦了辆出租车,把自己扔在后座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去哪儿啊?” “我不知道……”叶冰依哽咽着,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随便开吧。” 司机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平稳了一些。 叶冰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那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的话语,姐夫那刻意疏远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 她知道,是自己错了。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连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她更不甘心,自己在他心里,只是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长辈敲打的小妹妹。 出租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最后停在了一条江边的步行道上。 “姑娘,到了。” 叶冰依付了钱,失魂落魄地走下车。 晚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得她脸上的泪痕冰凉。 她走到江边的护栏旁,看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和对岸璀璨的城市夜景,心里却是一片黑暗。 她拿出手机,翻出箫羽的号码,那个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 她想问问他,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她想告诉他,自己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要。 可是,她没有那个勇气。 她知道,自己一旦打了这个电话,就连最后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都会被彻底碾碎。 她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 云水谣的包间里。 叶雪嫣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们也走吧。”她对箫羽说。 箫羽点了点头,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回去的车上,叶雪嫣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箫羽知道,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和家庭。手心手背都是肉。 “老婆,”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别担心了。冰依那丫头,虽然有时候有点任性,但本质不坏。她会想通的。” “我担心的不是她。”叶雪嫣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担心的是你。” “我?”箫羽愣了一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不近人情、连自己妹妹都要算计的女人。”叶雪嫣的声音很轻,“我怕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 箫羽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地触动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郑重地捧起她的脸。 “叶雪嫣,你看着我。”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箫羽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 “你为这个家,为公司,付出了多少,我比谁都清楚。你撑起了一片天,让我可以安心地站在你身后。你说你累,其实最累的人,是你才对。” “至于冰依的事情,你做得没错。我们是一个家庭,就必须要有规矩。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你今天这么做,不仅是在保护我们的婚姻,也是在保护她。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爱意。 “所以,永远不要说那种话。能娶到你,是我箫羽三生有幸。我怎么会觉得累呢?我只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还不能为你分担更多。” 叶雪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隐藏得极深的不安,居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想要的理解和支持。 她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试探和矜持,而是充满了浓烈的情感和依赖。 良久,唇分。 “箫羽,”叶雪嫣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里许久的问题,“董事会上,陈董的那个秘密。还有我爸和风驰集团勾结的那些证据。这些事情,都不是普通的情报机构能查到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箫羽知道,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他不想再用那个“情报机构的朋友”的借口来敷衍她了。 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是生命的共同体。他应该对她坦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婆,如果我说,我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你信吗?” “什么能力?” “我能……‘看到’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箫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叶雪嫣的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她心里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箫羽承认时,那种震撼,还是让她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读取思想? 这已经不是“特别的能力”了,这简直就是神话! “所以……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是不是也早就看穿了我所有的想法? 看穿了我假装坚强下的脆弱,看穿了我冰冷外表下的恐惧,看穿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喜欢上你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读取到别人最强烈、最表层的思绪。像一片嘈杂的海洋。”箫羽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解释道,“而且,这种能力很不稳定,有时候会给我带来很大的精神负担。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在使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用这种能力去窥探你的内心。” “为什么?”叶雪嫣下意识地问。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箫羽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然,“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是建立在我单方面的窥探上。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地,把你的所有心事,都告诉我。而不是被我‘看’到。” “我希望,我是你最信任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让你感到恐惧的‘读心者’。” 叶雪嫣的心,被他这番话,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傻瓜……” …… 第二天,叶冰依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来上班。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没人敢多问。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快下班的时候,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她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请进”。 走进来的人,是叶雪嫣。 “姐。”叶冰依连忙站了起来。 “坐吧。”叶雪嫣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 “你姐夫让我拿来给你的。”叶雪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最新款的、专业级的项目管理软件,还有几本业内最顶尖的项目管理大师的亲笔签名着作。 “你姐夫说,”叶雪嫣看着妹妹,语气温和,“感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请客吃饭,而是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做出更好的成绩。这样,才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他说,你很有天赋,也有能力。只是缺少一些经验和方法。这些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叶冰依看着那些软件和书籍,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 她终于明白了。 姐夫不是讨厌她,也不是在推开她。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引导她,在帮助她成长。 “姐……”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哭了。”叶雪嫣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把眼泪擦干。从明天起,打起精神来。新零售项目虽然恢复了,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别让你姐夫,也别让我失望。” “嗯!”叶冰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从今天起,她要把那份不切实际的少女情愫,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要努力工作,努力学习,努力成长。 直到有一天,她能真正的,以一个平等的、优秀的合作伙伴的身份,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而不是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小姨子。 第335章 新的风暴 叶冰依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在叶雪嫣和箫羽的“软硬兼施”之下,这丫头像是突然开了窍,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不再纠结于那些儿女情长,而是开始认真学习箫羽送给她的那些项目管理知识,并且学以致用,把新零售项目的后续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让整个团队都对她刮目相看。 看着妹妹的成长,叶雪嫣心里很是欣慰。 而她和箫羽之间的感情,在经历了这次小小的风波和坦白之后,也变得更加稳固和甜蜜。 箫羽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能力,虽然他依旧很少使用,但在面对一些棘手的商业问题时,他会和叶雪嫣一起,用这种“超常规”的手段,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这让他们的合作,变得前所未有的默契和高效。 启航汽车的项目,也在这种默契的配合下,一路高歌猛进。 和神州出行的万人订单签约仪式,暨启航01的国内首次亮相发布会,定在了一周后,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爆了整个汽车行业和资本市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氏集团这个跨界新秀的身上。 有人看好,认为他们将成为下一个行业巨头。 也有人唱衰,觉得他们步子迈得太大,根基不稳,迟早要摔个大跟头。 而他们的老对手,风驰集团,自然是后者。 虽然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风驰集团都输得很难看,但他们毕竟是行业里的老牌劲旅,底蕴深厚。 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新上任的ceo高总,是个比赵宏更加阴险和记仇的角色。 他表面上偃旗息鼓,但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机会,准备给启航汽车致命一击。 而这次的发布会,就是他眼中最好的机会。 …… 发布会前三天。 启航汽车项目部。 “叶总,萧顾问,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发布会流程和物料清单,请您二位过目。” 项目宣传总监,一个叫陈芳的干练女性,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叶雪嫣和箫羽。 叶雪嫣仔细地翻看着,不时地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箫羽则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他强大的精神力,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他正在“阅读”陈芳的想法。 【这次发布会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场地、安保、媒体邀请、流程对接……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确认。】【神州出行那边,高层非常重视这次合作,他们的ceo也会亲自出席。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到最高规格。】对了,昨天风驰集团那边,有个自称是他们公关部的人联系我,想高价买我们发布会的内部流程。被我直接骂回去了。这帮家伙,贼心不死啊。 风驰集团想买流程? 箫羽的眉头,不易察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仅仅知道流程,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他集中精神,向陈芳的记忆更深处探去。 他需要找到那个联系她的风驰集团员工的更多信息。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微信聊天的界面。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的哈士奇。 昵称叫“追风少年”。 【芳姐,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们高总说了,价格好商量。五十万,买你们一份流程,不亏吧?】 【滚。】 呵呵,芳姐还是这么有性格。不过没关系,你不卖,自然有别人卖。顺便提醒你一句,发布会那天,最好多准备几个灭火器。不然,场面可能会很难看哦。 灭火器? 场面会很难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刺探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箫羽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陈总监,”他突然开口,“昨天联系你的那个风驰集团的人,是不是跟你提到了‘灭火器’?” 正在和叶雪嫣讨论细节的陈芳,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箫羽。 “箫……萧顾问,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因为她觉得这只是对方的一句气话,不想让领导为这种小事分心。 叶雪嫣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箫羽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表情严肃地说:“立刻去查,那个叫‘追风少年’的微信号,背后到底是谁。另外,马上联系会展中心,把发布会当天的所有安保方案、消防预案,全部重新审核一遍!尤其是……车辆入场和电池存放的环节!”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芳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看着陈芳匆匆离去的背影,叶雪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箫羽,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风驰的人,可能想在我们的发布会上,搞点大动作。”箫羽的眼神很冷,“他们想让我们的车,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火’一把。” “自燃?”叶雪嫣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一辆电动汽车来说,没有比在发布会上当众自燃,更具毁灭性的公关灾难了。 一旦发生这种事,启航汽车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品牌信誉,会彻底崩塌。 “他们怎么做到的?”叶雪嫣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我们的‘守护者’系统,不是号称绝对安全吗?” “系统是安全的,但人心是险恶的。”箫羽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在我们的展车上,或者在运输过程中,动了手脚呢?比如,更换一块有问题的电池,或者,在电池包里,安装一个微型的引燃装置。” 叶雪嫣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知道,箫羽说的这些,完全有可能发生。 发布会的展车,需要提前几天就运到会展中心。从工厂到会展中心,这中间的物流环节,确实存在被人动手脚的风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雪嫣有些慌了,“取消发布会吗?” “不行。”箫羽立刻否定,“现在取消,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怕了,我们的技术有问题。这正中他们的下怀。” “那……” “将计就计。”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走到叶雪嫣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叶雪嫣听完,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 “老婆,你忘了我有什么能力了吗?”箫羽看着她,自信地笑了笑,“放心,这一次,我要让风驰集团,和他们那个姓高的新ceo,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点的这把火,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336章 将计就计 距离发布会还有两天。 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一辆贴着“启航汽车绝密押运”封条的重型厢式货车,在数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两台盖着厚厚绒布的启航01,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负责交接的,是会展中心安保部的王经理,和一个启航汽车项目部的后勤主管。 “王经理,这两台车,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接下来这两天,就拜托你们了。”后勤主管递过去一根烟,客气地说道。 “放心吧,刘主管。”王经理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边的安保,是全云城最顶级的。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还有专人值守。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办完了交接手续。 两台展车,被推进了专门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大门,是厚重的电子密码锁。王经理当着刘主管的面,输入了密码,又用自己的指纹进行了二次验证。 “好了,双重保险,绝对万无一失。” 送走了启航汽车的人,王经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开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高总。东西已经就位了。” 电话那头,传来风驰集团ceo高总的声音:“干得不错。没被人发现吧?” “您放心。”王经理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启航那帮人,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我几句话就忽悠过去了。现在那两台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很好。”高总在那边满意地说,“记住,按计划行事。等到发布会当天,叶雪嫣和那个姓萧的,在台上讲得最起劲的时候,就动手。我要让他们的‘启航’,变成‘启航的泰坦尼克号’!” “明白!”王经理挂了电话,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高总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五百万的现金,还让他去风驰集团的子公司,当一个副总。 为了这个,冒点风险,完全值得。 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办公室天花板角落里,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针孔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箫羽和叶雪嫣,正通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看着王经理办公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果然有内鬼。”叶雪嫣的眼神冰冷,“这个王经理,我记得还是个退伍军人,没想到,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箫羽的表情很平静,“高总倒是舍得下本钱。五百万加一个副总的职位,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了。” “现在怎么办?”叶雪嫣问,“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要不要现在就报警,把他抓起来?” “不行。”箫羽摇了摇头,“现在抓了他,只会打草惊蛇。高总那边,肯定会立刻中止计划,我们之前的布置,就全都白费了。” “而且,仅仅凭这段通话录音,还不足以把高总本人拖下水。他完全可以把责任,都推到这个王经理身上,说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演下去。”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不仅要让他演,还要帮他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一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麦克斯的电话。 “麦克斯,该你的人出场了。记住,动静搞得大一点,但别真的伤到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的安保,出了大问题。” “放心吧,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麦克斯兴奋的声音,“搞破坏,我们是专业的。” 当天深夜。 国际会展中心。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停车场。 他很轻易地就破解了储藏室的第一道电子密码锁。 但在指纹验证的环节,他故意触发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停车场。 正在监控室里打瞌睡的王经理,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带着几个保安,冲了过来。 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储藏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那两台盖着绒布的展车,完好无损。 而那个潜入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怎么回事!”王经理气急败坏地吼道,“监控呢?监控拍到人没有?” “经理,奇怪了,那一片的监控,正好在警报响起前一分钟,全都黑屏了!像是……被人用电磁脉冲干扰了。”一个保安回答。 王经理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毛贼。 这是冲着那两台车来的! 难道是启航汽车的竞争对手? 他心里又惊又怕,连忙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高总。 高总听完后,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高总,您笑什么啊?现在情况很危险啊!万一那两台车真的被人偷走或者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懂什么?”高总在那边得意地说,“这说明,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想搞启航汽车!现在水被搅浑了,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你想想,发布会那天,车要是真的烧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今晚潜进去的这伙人干的。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这叫‘障眼法’!” 王经理一听,顿时茅塞顿开,对高总佩服的五体投地。 “高总英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高总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加强戒备!必须把那两台车,看得死死的!绝对不能在发布会之前,再出任何岔子!听明白没有?” “明白!您就瞧好吧!” 王经理挂了电话,立刻调集了会展中心所有的安保力量,把那个储藏室,围得跟铁桶一样。 他以为自己是在执行高总的命令,保护那两台车。 他却不知道,他保护的,只是两个空空的车壳。 真正的两台展车,早已在昨晚,就被麦克斯的人,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法,神不知鬼觉地运了出去。 现在正停在启航汽车的秘密测试场里,由王建国的团队,进行着最后的“改装”。 …… 发布会当天。 云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山人海。 来自全球各地的数百家媒体,和数千名嘉宾,将整个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启航汽车这个行业黑马,将如何开启它的新篇章。 后台休息室里。 叶雪嫣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礼服,正在做着上台前最后的准备。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老婆,别紧张。”箫羽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帮她捏着肩膀,“今天,你是全场最亮的女王。” “我不是紧张。”叶雪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丈夫,轻声说,“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从当初在董事会上,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力排众议,决定造车。 到后来,技术被封锁,供应链被卡脖子,被舆论疯狂抹黑…… 一路走来,太多的艰难险阻。 如果不是身边这个男人,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们做到了。”箫羽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我们还会走得更远。”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芳探进头来,激动地说:“叶总,萧顾问,神州出行的车队到了!他们的ceo,沈总也亲自来了!” “好。”叶雪嫣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自信。 她站起身,挽住箫羽的胳膊。 “走吧,老公。该我们上场,去看一场好戏了。” 第337章 一场盛大的烟火 发布会现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启航01炫酷的宣传片。动感的音乐,流畅的画面,充满科技感的设计,引得现场的观众阵阵惊呼。 叶雪嫣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她就是万众瞩目的女王。 她用流利的英语,向全世界的媒体和观众,介绍着启航汽车的品牌理念和未来愿景。 她的声音,自信而充满激情,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箫羽和神州出行的ceo沈总,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 “箫顾问,你们的叶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沈总看着台上的叶雪嫣,由衷地赞叹道。 “沈总过奖了。”箫羽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似在认真听讲,但他的精神力,却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会场。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即将按下“引爆”按钮的人。 很快,他就在会场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媒体记者马甲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台相机,却根本没有在拍照。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手表,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高总怎么还不发信号?快到时间了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那两台车就会‘自燃’。然后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五十万就到手了……干完这一票,马上就出国……】 找到了。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媒体马甲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个壮汉,是麦克斯的人。 壮汉心领神会,悄悄地朝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摸了过去。 舞台上,叶雪嫣的演讲,已经进入了最高潮。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启航01,正式亮相!”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和绚丽的灯光,舞台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 两台流线型的、充满未来感的启航01,静静地停在展台上,一台银色,一台蓝色,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将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会展中心的地下储藏室里。 安保经理王经理,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高总发来的消息。 【动手!】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软件按钮。 这个按钮,会激活他之前悄悄安装在两台“展车”电池包里的微型引燃装置。 十秒钟之内,那两台车,就会变成两个巨大的火球。 “叶雪嫣,箫羽,永别了。” 王经理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楼上的发布会现场,变成一片火海和恐慌的海洋。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楼上,依旧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王经理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疯狂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钮,一遍,两遍,三遍…… 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快要急疯了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王经理,是在找这个吗?” 王经理猛地回过头,只见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和几个神情冷峻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里,正拿着两个巴掌大小的、结构精密的金属块。 那正是他安装在电池包里的引燃装置! “你……你们……” 王经理的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 发布会现场。 那个假扮记者的年轻人,也收到了动手的信号。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去的瞬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拖出了会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周围的媒体记者,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舞台上,叶雪嫣和箫羽,已经走到了两台展车的旁边。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叶雪嫣拿起话筒,微笑着说,“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外界对于我们启航汽车,对于我们这台启航01,有很多的质疑。尤其是对于它的安全性。” 她的话,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电池安全,是所有电动汽车的“阿喀琉斯之踵”。 也是之前风驰集团,攻击启航汽车最狠的一点。 叶雪嫣这是要,正面回应质疑了。 “百闻不如一见。”叶雪嫣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今天,我们就当着全世界的面,给大家做一个,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测试。” 她说着,对后台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只见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走了上来。 水箱里,装满了水。 “这是……” 现场的观众,都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电动汽车,最怕什么?怕水,怕火,怕碰撞。” 叶雪嫣的声音,铿锵有力。 “今天,我们就把启航01的‘心脏’——它的动力电池包,直接扔进水里!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守护者’系统,到底能不能,守护住它的安全!”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整个会场,都炸了! 把电池包,直接扔进水里? 疯了吧!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要知道,动力电池,是高压电的集合体。一旦进水短路,轻则报废,重则……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叶雪嫣这是在玩火! “叶总!不可!” 神州出行的沈总,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可是签了一万台订单的!这要是当众炸了,他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现场的媒体记者,更是像疯了一样,把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舞台。 他们知道,今天,他们将见证历史! 要么,是启航汽车一飞冲天! 要么,是启航汽车,当众“自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那台蓝色启航01的底盘护板,露出了里面那个被银色金属外壳包裹的、一体化的动力电池包。 然后,他们用吊臂,将整个电池包,吊了起来,缓缓地,移向那个巨大的玻璃水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就连会场外的风驰集团总部,高总和他的心腹们,也正通过网络直播,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想干什么?这个疯女人!”高总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安。 他派去的人,全都失联了。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电池包,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噗通”一声,完整的,浸入了水中! 第338章 风驰的末日 当巨大的电池包完全浸入水中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爆炸?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一分钟过去了。 玻璃水箱里,平静无波。 没有气泡,没有火花,更没有爆炸。 那个银色的电池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像一件沉睡的艺术品。 舞台侧面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电池包的各项数据。 电压:正常。 电流:正常。 温度:正常。 绝缘电阻值:∞(无穷大)!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来自德国的汽车专家,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无穷大的绝缘电阻值! 这意味着,这个电池包的密封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军工级别的防水等级! 在完全浸泡的情况下,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漏电! “我的上帝……”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爆发出了一阵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不可思议!启航汽车的电池技术,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 “这是对整个电动汽车行业的一次降维打击!” “‘守护者’系统,名不虚传!”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舞台上,叶雪嫣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在启航汽车,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承诺,每一台启航01,都将拥有行业最高标准的安全保障。我们不仅要守护您的出行,更要守护您的生命。” 她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全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启航汽车的,也是送给这位魄力十足的女企业家的。 神州出行的沈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台上的叶雪嫣和她身边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启航汽车,未来不可限量! 而风驰集团的总部。 高总和他的心腹们,看着直播画面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集体石化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高总失心疯一样地嘶吼着,将面前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们的技术,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不科学!”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精心策划的,足以致命的一击,不仅没有伤到对手分毫,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让对方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一场最完美的“封神”秀! 他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他快要气疯了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警官。 “高振海!”警官亮出证件和一张逮捕令,“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商业诽谤、不正当竞争、以及蓄意破坏他人财物。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高总看着那张冰冷的逮捕令,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们有什么证据?”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警官冷笑一声,对他身后的一个警察示意了一下。 那个警察,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正是会展中心安保经理王经理,在审讯室里,痛哭流涕地交代所有罪行的画面。 “……都是高总指使我干的!是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把引燃装置,装到启航汽车的展车上!他还说,事成之后,让我去风驰当副总!我……我都是被他逼的!我有人证,我还有他给我转账的记录!” 视频播放完毕,高总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人证物证俱全,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带走!”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所有员工惊恐的目光中,风驰集团的新任ceo,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警察拖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 发布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启航01“水下验真身”的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全球的互联网。 启航汽车,一战成名! 当晚的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王建国抱着一个工程师,哭得像个孩子:“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陈芳端着酒杯,挨个给媒体记者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叶冰依也喝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黏着箫羽,而是和项目组的同事们打成一片,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成熟和干练。 只有箫羽和叶雪嫣,滴酒未沾。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在一起,看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景象。 “老婆,开心吗?”箫羽轻声问。 “嗯。”叶雪嫣点了点头,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开心。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撼动启航汽车,撼动叶氏集团了。 他们终于,为自己,为这个家,建立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对了,”叶雪嫣像是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那个王经理的口供,还有高总的转账记录,你是怎么弄到的?警察的行动,也太快了吧?” “这个嘛……”箫羽神秘地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在很特别的情报机构工作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王经理之所以会那么“配合”地交代一切,是因为他在被抓之前,就已经被麦克斯的人,“友好”地聊过天了。 至于那些转账记录,更是箫羽利用自己的能力,从风驰集团的财务系统里,“看”到的。 “又是你那个神秘的朋友。”叶雪嫣白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但她也知道,他所有的秘密,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就够了。 庆功宴结束,已经很晚了。 箫羽扶着微醺的叶雪嫣,走出酒店。 “我们回家吧。”叶雪嫣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好,我们回家。” 箫羽看着妻子脸上那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心里一片温暖。 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还有多少挑战。 只要有她在身边,这个家,就是他永远的港湾。 第339章 甜蜜的烦恼 发布会的巨大成功,让启航汽车彻底火了。 雪片般的订单,从世界各地飞来,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路飙升,短短一周之内,就翻了一倍。 之前那些在董事会上,对叶雪嫣和箫羽百般刁难的老家伙们,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最忠实的拥护者。 在最近的一次董事会上,那个曾经叫嚣着要成立“战略监督委员会”的刘董,甚至声泪俱下地做起了自我检讨,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差点耽误了集团的“千年大计”,把叶雪嫣和箫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整个叶氏集团,上下一心,士气高涨,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叶总,这是我们截止今天早上九点的订单统计。” 总裁办公室里,销售总监将一份报表,递给了叶雪嫣,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苦恼。 “全球总订单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台!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上千台的速度增长!” “五万台?” 饶是叶雪嫣,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预期。 “问题是,”销售总监的脸垮了下来,“我们现在的产能,跟不上啊!王工那边新建的工厂,就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一年最多也就能生产三万台。这五万台的订单,我们得生产到明年下半年才能交付完!” “这还只是现在的订单,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到时候,交付周期会越拖越长。这对我们一个新品牌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很多客户,可能等不及,就去买别家的车了。” 叶雪嫣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幸福的烦恼。 订单太多,产能不足。 这是所有新兴爆款产品,都会遇到的问题。 处理得好,就能一飞冲天。 处理不好,就会被巨大的订单压力,活活拖垮。 “让王工他们,再想想办法。能不能优化一下生产线,或者,增加一些设备,把产能再提一提。”叶雪嫣说。 “王工他们已经尽力了。”销售总监苦笑着说,“他说,除非我们能再建一个同样规模的工厂,否则,产能已经到极限了。” 再建一个工厂? 谈何容易。 建厂需要土地,需要审批,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公关部发个公告,就说因为订单火爆,部分车型的交付,可能会有所延迟。我们会为所有等待的客户,提供一些额外的补偿。” “是。” 销售总监离开后,叶雪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现在怀着孕,每天还要处理这么多棘手的事情,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箫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走了进来。 “老婆,辛苦了。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将燕窝放到桌上,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按摩着紧绷的肩膀。 “怎么样?是不是又遇到烦心事了?” “还不是产能的事。”叶雪嫣叹了口气,把刚才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箫羽听完,笑了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不正好吗?” “正好?”叶雪嫣不解地看着他,“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说正好?” “当然正好。”箫羽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让叶雪嫣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想想,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土地,是政策支持。而这些东西,在谁的手里?” “政府?”叶雪嫣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手握五万台的订单,和巨大的市场声望。这就是我们和政府谈判,最大的筹码。” “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找市里,跟他们谈。就说我们启航汽车,准备扩大再生产,计划投资一百个亿,在云城,建设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这个产业园,不仅能生产我们自己的车,还能吸引上下游的配套企业入驻。全部建成后,预计能提供上万个就业岗位,每年创造上百亿的税收。” 箫羽的这番话,让叶雪嫣的心,都跟着激动起来。 一个百亿级别的产业园! 这个手笔,可比单纯地建一个工厂,要大太多了。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叶雪嫣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们没钱,但银行有钱,投资机构有钱啊。”箫羽笑了,“只要我们能拿到政府的支持,拿到土地和政策。你还怕拉不来投资吗?到时候,恐怕是那些投资人,挥着钞票,排着队求我们收下。” “而且,”箫羽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件事,我们不能只跟云城市里谈。我们可以把消息放出去,让周边的几个城市,也知道我们的计划。让他们来争,让他们来抢。谁给的条件最好,我们就把这个超级大蛋糕,给谁。” 叶雪嫣彻底被自己丈夫的宏大构想,给镇住了。 她之前想的,只是怎么解决眼前的产能问题。 而他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这个问题,来撬动一个百亿级别的产业帝国。 这种格局和眼光,让她自愧不如。 “箫羽,”她看着他,由衷地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装的都是你啊,老婆。”箫羽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叶雪嫣的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好了,别贫了。”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眼神又恢复了那个商界女强人的锐利,“这个计划,可行!我马上让团队,准备一份详细的方案。下周,我们就去市里,会会那些大领导。” “嗯。”箫羽点了点头,“不过,去之前,我们还得先见一个人。” “谁?” “云城发展银行的,周行长。” 箫羽和叶雪嫣再次见到周行长,是在他办公室里。 这位笑眯眯的老行长,态度比上次要热情一百倍。 “哎呀,叶总,萧顾问!稀客,稀客啊!” 他亲自把两人迎到沙发上坐下,又让秘书泡上了他珍藏的极品大红袍。 “两位现在可是我们云城的大红人啊!启航汽车,不得了,真是给我们云城人长脸!”周行长满脸堆笑,恭维的话不要钱似地往外说。 第340章 银行家的远见 “周行长您过奖了。”叶雪嫣客气地笑了笑,“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哦?但说无妨!” 叶雪嫣便将他们计划投资百亿,建设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的想法,和盘托出。 周行长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等叶雪嫣说完,他一拍大腿。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叶总,萧顾问,不瞒你们说,我早就觉得,你们启航汽车,池子太小,养不住你们这条真龙!这个产业园的计划,提得太好了!太及时了!” “这不仅是你们企业发展的一大步,更是我们整个云城产业升级的一大步啊!” 他的反应,比叶雪嫣预想的,还要激动。 “周行长,我们这个计划,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构想。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叶雪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一百亿的投资,不是个小数目。光靠我们叶氏自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周行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我来帮你们解决!” 他重新坐了下来,看着箫羽和叶雪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总,萧顾问,接下来我说的,只代表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你们姑且听之。” “您请说。” “你们这个产业园,不能只靠银行贷款。一百亿的贷款,利息就能把你们压垮。你们需要引入更多的……战略投资者。” “这个我们想过。”叶雪嫣点了点头,“但是,引入外部投资,会稀释我们对公司的控股权。这是我们最担心的。” “不不不。”周行长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普通的财务投资。我说的,是……国家队。” “国家队?”箫羽和叶雪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没错。”周行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新能源汽车,现在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你们启航汽车,手握世界顶尖的电池安全技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项目了,这关系到我们国家在这个领域的……核心竞争力。” “我已经把你们的情况,通过内部渠道,上报给了省里,甚至更高层。上面非常重视。据我所知,国家新成立的一个产业引导基金,正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像你们这样有核心技术、有市场潜力的优质项目。” “如果你们能拿到这个基金的投资,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代表着,你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国家。到时候,别说是一百亿,就是一千亿,只要你们需要,都不是问题。” 周行长的一番话,让箫羽和叶雪嫣的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居然已经引起了国家层面的关注。 “周行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格局,可以再大一点。”周行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银行家特有的、对未来的敏锐洞察力。 “不要只盯着云城,或者周边的几个城市。你们要把目光,放到全国,乃至全世界。” “你们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汽车工厂,而是一个……技术标准和产业生态的制定者。” “你们有这个潜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行长的这番话,彻底打开了箫羽和叶雪嫣的思路。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企业。 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肩上扛着的,可能是一个更宏大,也更沉重的使命。 “周行长,”箫羽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您。您今天这番话,让我们茅塞顿开。” “不用谢我。”周行行长笑了笑,“我只是个银行家,我只投资未来。而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未来。” 他站起身,伸出手。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 从银行出来,坐进车里,叶雪嫣还有种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箫羽,我们……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为什么不呢?”箫羽握住她的手,反问道,“老婆,你不是一直想建立一个,能让我们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壁垒吗?现在,一个建立‘万里长城’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你,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把?” 叶雪嫣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野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天生就属于更广阔的舞台。 而她,愿意陪着他,一起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赌!”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叶氏集团,都围绕着这个全新的、宏大的“产业园计划”,高速运转起来。 叶雪嫣亲自挂帅,从集团内部,抽调了最精锐的人才,组成了一个专项小组。 箫羽则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浩如烟海的互联网信息和各种专业文献中,快速筛选、整合,为这个计划,提供了最精准、最前沿的技术路线和市场分析。 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堪称完美的《叶氏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园项目可行性报告》,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新鲜出炉。 当叶雪嫣把这份报告,放到云城市长办公桌上的时候。 那位一向以稳重着称的市长,在看了不到十分钟后,就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叶雪嫣的手。 “叶总!你们这份报告,就是我们云城未来十年,产业发展的指路明灯啊!” 他当即拍板,成立一个由他亲自担任组长的最高级别专项工作组,全力配合叶氏集团,推进这个项目。 土地、政策、税收、人才引进…… 所有的一切,都开出了最优厚的条件。 消息传出,周边的几个兄弟城市,顿时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派出了最高级别的代表团,来到叶氏集团,开出了一个比一个更诱人的条件,想要把这个“金凤凰”,抢到自己的地盘上。 一时间,叶氏集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叶雪嫣和箫羽,成了所有地方政府眼中,最炙手可热的“财神爷”。 而就在这场“产业园争夺战”,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云城。 他自称,是来自京城,那个国家产业引导基金的……特派员。 第341章 迟到十八年的真相 箫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老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父亲? 这个在他生命中,缺失了整整二十多年的词汇,此刻,却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震撼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十八年前的那场“意外”里了吗? “怎么?不认识了?”老人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老人,眉宇间有七八分相似。 而那个婴儿,就是他自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箫羽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坐下说吧。”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今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箫羽机械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我叫箫战。十八年前,我的公开身份,是一名地质勘探队的工程师。但我的真实身份,是国家一个秘密部门的成员。我们那个部门,代号‘龙巢’,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事件。” “那一年,我们在西部昆仑山脉的无人区,发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史前文明遗迹。在遗迹的最深处,我们找到了它……” “归墟石板。”箫羽下意识地接口道。 箫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块石板。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和超越我们时代无数年的科技。” “我们把它运回了秘密基地,进行研究。但没想到,我们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石板的核心,是一个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智慧体。它苏醒了。它通过我们的网络,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学会了我们人类所有的语言和知识。然后,它开始试图……控制我们。” “它能入侵人的大脑,篡改人的记忆,制造幻觉。很多研究员,都疯了,或者变成了它的傀儡。整个基地,都失控了。” “当时,我是基地的安保负责人。我带着一支突击队,准备炸毁基地,和石板同归于尽。但是,我们失败了。” “在最后的关头,石板对我,进行了精神冲击。它想控制我。但它没想到,我的精神意志,比它想象的要坚韧。我抵抗住了它的控制。” “但我的身体,也因为和它的精神力直接对抗,受到了无法逆转的损伤。我的大脑,一部分区域,被它的数据流‘同化’了。” 箫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苦笑着说:“从那天起,我也拥有了和你类似的能力。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但这种能力,对我来说,是一种诅咒。它在不断地侵蚀我的身体,我的生命。”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让石板的秘密泄露出去。我只能‘假死’。我制造了一场车祸,让‘箫战’这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我妈呢?”箫羽的眼圈红了,他想起了那个,为了给他治病,劳累而死的女人。 箫战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和愧疚。 “你母亲……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我当时的情况,非常不稳定。石板的数据,随时都可能在我脑子里爆发,把我变成一个怪物。我不敢留在你们身边,我怕会伤害到你们。” “我只能选择离开。我把你们,托付给了我的一个,最信任的战友。也就是……把你养大的,孤儿院的院长。” “我本以为,等我能彻底控制住体内的力量,我就能回去找你们。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暗中,和石板背后那个,被称为‘联盟’的势力,进行着斗争。我成立了‘龙巢’的特别行动组,也就是秦峰他们。我们一直在试图,找到彻底封印石板的方法。” “直到,你的出现。” 箫战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三年前,我们监测到,你的妹妹,箫柔,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我们查到,这种病的源头,和我当年受到的数据侵蚀,有某种关联。也就是说,我体内的‘诅咒’,遗传给了她。” “而你,作为我的儿子,你的基因里,同样也带着这种‘诅咒’。但奇怪的是,你并没有发病。相反,你的身体,似乎和这种力量,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共生。” “我们意识到,你,可能就是那个,能彻底解决石板问题的,真正的‘钥匙’。” “所以,我们策划了一切。” “我们让你入赘叶家,让你经历各种磨难。这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激发你体内的潜力。” “我们让你去那座岛,让你接触那块石板。这是为了,让你这把‘钥匙’,和那把‘锁’,真正地,连接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箫羽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箫战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愧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你的童年,牺牲了你的家庭。” “但是,箫羽,你要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 “那个石板,那个‘联盟’,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一旦让他们掌握了石板的全部力量,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箫羽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 当然恨。 恨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这么多。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所谓的“使命”,背负了十八年痛苦和孤独的父亲,他却又恨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份对自己,深沉如山的父爱。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良久,箫羽缓缓地开口。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原谅他。 也选择,扛起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沉重使命。 箫战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他站起身,走到箫羽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长大了。” “爸……” 一声迟到了十八年的称呼,终于,从箫羽的口中,叫了出来。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所有的隔阂和怨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342章 父子夜谈,新的使命 箫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老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父亲? 这个在他生命中缺失了整整二十多年的词汇,此刻却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震撼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十八年前的那场“意外”里了吗? “怎么?不认识了?”老人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老人眉宇间有七八分相似。 而那个婴儿就是他自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箫羽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坐下说吧。”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今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箫羽机械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我叫箫战。十八年前我的公开身份是一名地质勘探队的工程师。但我的真实身份是国家一个秘密部门的成员。我们那个部门代号‘龙巢’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事件。” “那一年我们在西部昆仑山脉的无人区发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史前文明遗迹。在遗迹的最深处我们找到了它……” “归墟石板。”箫羽下意识地接口道。 箫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块石板。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和超越我们时代无数年的科技。” “我们把它运回了秘密基地进行研究。但没想到我们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石板的核心是一个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智慧体。它苏醒了。它通过我们的网络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学会了我们人类所有的语言和知识。然后它开始试图……控制我们。” “它能入侵人的大脑篡改人的记忆制造幻觉。很多研究员都疯了或者变成了它的傀儡。整个基地都失控了。” “当时我是基地的安保负责人。我带着一支突击队准备炸毁基地和石板同归于尽。但是我们失败了。” “在最后的关头石板对我进行了精神冲击。它想控制我。但它没想到我的精神意志比它想象的要坚韧。我抵抗住了它的控制。” “但我的身体也因为和它的精神力直接对抗受到了无法逆转的损伤。我的大脑一部分区域被它的数据流‘同化’了。” 箫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苦笑着说:“从那天起我也拥有了和你类似的能力。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但这种能力对我来说是一种诅咒。它在不断地侵蚀我的身体我的生命。”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让石板的秘密泄露出去。我只能‘假死’。我制造了一场车祸让‘箫战’这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我妈呢?”箫羽的眼圈红了他想起了那个为了给他治病劳累而死的女人。 箫战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和愧疚。 “你母亲……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我当时的情况非常不稳定。石板的数据随时都可能在我脑子里爆发把我变成一个怪物。我不敢留在你们身边我怕会伤害到你们。” “我只能选择离开。我把你们托付给了我的一个最信任的战友。也就是……把你养大的孤儿院的院长。” “我本以为等我能彻底控制住体内的力量我就能回去找你们。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暗中和石板背后那个被称为‘联盟’的势力进行着斗争。我成立了‘龙巢’的特别行动组也就是秦峰他们。我们一直在试图找到彻底封印石板的方法。” “直到你的出现。”箫战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三年前我们监测到你的妹妹箫柔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我们查到这种病的源头和我当年受到的数据侵蚀有某种关联。也就是说我体内的‘诅咒’遗传给了她。” “而你作为我的儿子你的基因里同样也带着这种‘诅咒’。但奇怪的是你并没有发病。相反你的身体似乎和这种力量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共生。” “我们意识到你可能就是那个能彻底解决石板问题的真正的‘钥匙’。” “所以我们策划了一切。” “我们让你入赘叶家让你经历各种磨难。这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激发你体内的潜力。” “我们让你去那座岛让你接触那块石板。这是为了让你这把‘钥匙’和那把‘锁’真正地连接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箫羽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箫战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愧疚“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你的童年牺牲了你的家庭。” “但是箫羽你要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 “那个石板那个‘联盟’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一旦让他们掌握了石板的全部力量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箫羽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恨吗?当然恨。恨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这么多。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所谓的“使命”背负了十八年痛苦和孤独的父亲他却又恨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份对自己深沉如山的父爱。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良久箫羽缓缓地开口。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原谅他。也选择扛起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沉重使命。 箫战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他站起身走到箫羽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长大了。” “爸……”一声迟到了十八年的称呼终于从箫羽的口中叫了出来。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所有的隔阂和怨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箫羽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竟然是这样一盘大棋。 “爸,那个‘联盟’,到底是什么?”箫羽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必须搞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敌人。 箫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重新坐回书桌后,神情凝重。“‘联盟’不是一个传统的组织,它更像一个……由共同信念驱动的跨国利益集团。他们的核心成员,都是世界各地最顶尖的富豪、科学家和政客。他们相信,人类社会已经走到了尽头,充满了混乱和不公,唯一的出路,就是由他们这些‘精英’,利用石板的力量,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 “建立新秩序?说白了不就是想统治世界吗?”箫羽冷哼一声。 “比那更可怕。”箫战摇了摇头,“他们的方法,是‘格式化’。他们想利用石板,释放一种全球性的精神波,抹除掉绝大多数人类的自我意识,把他们变成只懂得服从命令的‘工蜂’。只有他们这些被选中的‘精英’,才能保留思想,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神’。” 箫羽听得脊背发凉。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种族灭绝。 “那我们‘龙巢’呢?” “我们是守护者。”箫战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你担任基金会的‘特别技术顾问’,只是一个身份掩护。你的真正任务,就是利用你的能力,进入那些国家投资的高科技项目里,找出‘联盟’安插的棋子,或者解决他们制造的麻烦。这些高科技项目,就是我们的战场。” 箫羽明白了,这活儿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个秘密特工。 他忽然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爸,我妹妹……小柔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我能救她?” 提到小柔,箫战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愧疚。“我体内的石板数据,就像一种不稳定的基因病毒,通过血脉遗传了下去。小柔的身体比较弱,所以率先爆发了。而你……你的体质很特殊,不仅没有被这种力量摧毁,反而和它融为了一体。你的基因,对这种数据病毒,产生了‘抗体’。” “你的意思是……”箫羽的心跳开始加速。 “没错。你的血液,或者说,你血液中蕴含的,那种和你共生的特殊能量,就是治好小柔的唯一解药。只要我们能研究明白你体内的秘密,不仅能救小柔,还能找到彻底封印石板的方法。” 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箫羽心中的黑暗。 为了妹妹,他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他不仅能救妹妹,还能保护家人,保护这个世界。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我明白了。”箫羽站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爸,告诉我,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箫战赞许地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云城大学,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他们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超导材料,这个项目也是我们基金会投资的。但最近,项目进展很不顺利,几个核心数据模型,反复出错,找不到原因。我们怀疑,有‘联盟’的人在里面搞鬼。” “你的任务,就是以基金会顾问的身份进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不能暴露你的能力,也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 箫羽接过档案,点了点头。 他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夜色已深。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百感交集。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叶家的上门女婿,启航汽车的顾问。 他还是“龙巢”的战士,是背负着沉重使命的“钥匙”。 他的人生,即将翻开全新的一页。 第343章 如何向雪嫣坦白 箫羽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别墅里一片安静,只有客厅的壁灯还亮着,投下温暖的光晕。 叶雪嫣穿着睡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似乎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箫羽心里一暖,走过去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 叶雪嫣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才放松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会议开得久了点。”箫羽抱着她往楼上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刚睡着。”叶雪嫣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怎么样?见到了那位‘领导’,都聊了些什么?” 箫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告诉她全部真相?不行。父亲箫战千叮万嘱,‘龙巢’和‘联盟’的事情,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可如果撒谎,他又做不到。他才刚刚向叶雪嫣坦白了自己有读心术的能力,两人的信任才建立起来,他不想这么快就打破它。 “老婆……”箫羽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怎么了?”叶雪嫣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紧张起来。 箫羽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说出一部分真相。 “今天见我的那位领导,身份很特殊,是国家某个核心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叶雪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安全部门? “他……他们找你做什么?” “他们……知道了我的一些‘特殊能力’。”箫羽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种‘看’到别人想法的能力。” 叶雪嫣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虽然早就知道丈夫不凡,但当“国家安全部门”这几个字和他联系在一起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心惊。 “他们想让你做什么?” “他们希望我能担任一个特别顾问。”箫羽解释道,“我们之前谈的那个国家产业引导基金,其实也是他们背景的一部分。基金会在全国投资了很多高新科技项目,有些项目会遇到一些……用常规方法很难解决的难题。他们希望我能在必要的时候,去帮忙‘看一看’,找出问题所在。” 他尽量把事情说得像是一份普通但重要的工作,淡化了其中的危险性。 “所以,那五十亿的投资,其实也是有附加条件的?”叶雪嫣立刻抓住了重点。 “可以这么说。”箫羽点了点头,“这既是对我们启航汽车技术的认可,也是一种……考验和绑定。他们需要我,也需要启航汽车这个平台作为掩护。” 他没有提父亲的事情,也没有提“联盟”和石板,只把这件事,定性为一次和国家层面的深度合作。 叶雪嫣沉默了。 她是个何等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丈夫被国家最核心的部门“征召”,这听起来是无上的荣耀,也意味着启航汽车从此有了最硬的靠山。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箫羽将会被卷入到她无法想象的漩涡中去。那些需要动用他这种“特殊能力”去解决的难题,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商业问题。 危险,是肯定的。 “你会不会有危险?”她抓着箫羽的手,收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放心吧,老婆。”箫羽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你老公我有多大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我只是个‘顾问’,动脑子的活儿,又不用我亲自去冲锋陷阵。而且,能为国家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叶雪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骄傲,有自豪,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这个男人,骨子里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以前是为了妹妹,现在,是为了更大的责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他,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我明白了。”叶雪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我丈夫,也是我们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我和宝宝,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说着,轻轻地将箫羽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感受到手掌下那微弱却坚定的生命脉动,箫羽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温柔和责任感填满了。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承诺,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 叶雪嫣的心里,装着对未来的担忧和期盼。 而箫羽的脑海里,则在思考着,如何平衡好家庭、事业,以及那个刚刚开启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新世界”。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叶雪嫣,就是他在这条路上,永远不能熄灭的灯塔。 第二天一早,叶氏集团的全体董事,都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 “叶总要召开临时董事会?现在?这么突然?” “是啊,听说有重大事项要宣布。跟启航汽车有关。” “还能有什么重大事项?现在订单都接到手软了,产能跟不上才是最大的问题。难道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一群董事揣着各种猜测,急匆匆地赶到了集团总部的会议室。 刘董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现在对叶雪嫣和箫羽,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跟已经坐在主位上的叶雪嫣和箫羽打招呼。 “叶总,箫顾问,早啊!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啊?” 箫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叶雪嫣则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人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雪嫣身上。 第344章 董事会上的惊天消息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关于启航汽车未来发展的重大事项。”叶雪嫣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大家都知道,我们启航01发布会成功后,订单量暴增,目前已经突破了五万台。而我们现有的产能,严重不足。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制约我们发展的最大瓶颈。” 董事们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为了启航汽车更长远的发展,我和箫顾问,制定了一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的计划。” 她说着,按下了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制作精美的ppt。 “我们计划,投资一百个亿,在云城,打造一个集研发、生产、测试、供应链配套于一体的现代化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园。项目建成后,年产能将达到三十万台,并且能带动上下游数百家企业,提供超过一万个就业岗位……” 叶雪嫣还在介绍,下面的董事们已经炸开了锅。 一百亿? 开什么玩笑! “叶总,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太激进了点?”一个董事忍不住开口,“我们集团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凑不出二十个亿啊!一百亿,这是要把整个叶氏集团卖了都不够啊!” “是啊,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银行也不可能给我们贷这么多钱吧?风险太大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就连之前最支持的刘董,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太疯狂了。 箫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董事,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资金的问题,我们当然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已经,为这个项目,找到了战略投资者。” “谁?哪家投资机构?愿意投多少?”一个董事急切地问。 箫羽微微一笑,看着叶雪嫣。 叶雪嫣接过了话头,平静地宣布:“投资方,是国家产业引导基金。他们经过对我们启航汽车技术和产业园计划的评估,决定……向我们注资五十个亿。” “多……多少?”刘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十亿。现金注资。”叶雪嫣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轰!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震懵了。 五十亿?还是国家队?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启航汽车,直接从一个地方性的民营企业,一步登天,成了有国家背景的“正规军”! “天……天呐……” “我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董事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他们还在为一百亿的投资发愁,下一秒,就有人直接送来了五十亿,而且还是国家送来的。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当然,这笔投资,也是有条件的。”叶雪嫣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基金会要求,在新成立的‘启航汽车集团’中,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并拥有一个董事会席位,以及对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 听到这个条件,董事们反而松了口气。 才百分之二十? 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来五十亿的现金,和“国家队”的身份,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说百分之二十,就是百分之三十,他们都愿意! “同意!我们完全同意!”刘董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激动得脸都红了。 “对对对,这个条件太优厚了!叶总和箫顾问真是神了!” “我们叶氏集团,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会议室里,瞬间从刚才的质疑,变成了一片赞美和吹捧。 叶雪嫣没有理会这些,继续宣布:“另外,鉴于箫羽在启航汽车项目中的突出贡献,以及他在战略规划上的卓越能力,我提议,由箫羽,正式出任新成立的启航汽车集团,首席战略官。” 这个提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反对了。 开玩笑,能拉来国家五十亿投资的人,当个首席战略官怎么了?让他当董事长都行啊! “同时,”叶雪嫣看了身边的丈夫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箫羽本人,也受到了国家基金会的邀请,将担任基金会的‘特别技术顾问’,为国家的一些高科技项目,提供战略咨询。” 这个消息,再次让董事们震惊了。 不仅拉来了投资,人还被“国家队”看中,聘为顾问? 这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神人啊! 所有董事看着箫羽的眼神,都变了。从以前的轻视、不屑,到后来的忌惮、佩服,再到现在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入赘叶家三年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条潜伏在浅水中的真龙。 现在,龙抬头了。 会议在一种极其亢奋和激动的情绪中,全票通过了所有的决议。 散会后,董事们还围着箫羽和叶雪嫣,各种恭维的话说个不停。 箫羽只是微笑着应付着。 他看着身边,那个在董事会上挥洒自如、光芒万丈的妻子,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起,启航汽车,乃至整个叶家,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他自己,也将在一条更广阔,也更凶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国家产业引导基金注资五十亿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商界和政界。 原本还在为了争夺启航汽车产业园项目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周边几个城市,这下子更疯狂了。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百亿级别的投资项目了。 这是一家有“国家队”背景的明星企业,是未来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龙头。谁能把它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等于抢到了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经济发展的超级引擎。 一时间,叶氏集团的门槛,都快被各路说客给踏破了。 市长、书记亲自带队拜访,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第345章 产业园争夺战落幕 “叶总,箫顾问,只要你们把产业园落在我们江州,土地白送!前五年税收全免!我们再配套给你们二十亿的无息贷款!” “来我们海城吧!我们不止给钱给地,我们海城港的码头,给你们开辟专用通道!所有的进出口,一路绿灯!” “我们林州有全国最好的职业技术学院,你们需要多少技术工人,我们给你们定向培养!保证个个都是熟手!” 叶雪嫣的办公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她和箫羽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这样的高级别代表团。 面对这些几乎是“丧权辱国”式的优惠条件,叶雪嫣都有些心动了。 但箫羽却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知道,这些城市开出的条件虽然诱人,但落实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官场上的事情,变数太多。 而他,有自己的“杀手锏”。 在和每一拨代表团谈判的时候,箫羽都会以“首席战略官”的身份,坐在一旁,看似在喝茶看文件,实际上,他的精神力,早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能“看”到这些市长书记们,脑子里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项目一定要拿下!这是我任上最大的政绩!回去就成立专项小组,二十四小时待命!谁敢掉链子,我撸了谁! 这是一个真心想干事,执行力强的。 【条件先吹出去,把项目抢到手再说。到时候具体怎么落实,可以慢慢商量嘛。财政上有点紧张,那二十亿的贷款,估计得分好几年才能到位……】 这是一个喜欢画大饼,信誉堪忧的。 【哼,叶氏集团,不就是个民营企业吗?现在牛气什么。等他们来了,还不是得听我们的。土地可以给,但周边的配套设施,得让他们自己出钱修!】 这是一个心态傲慢,以后合作起来肯定会很麻烦的。 通过这种方式,箫羽几乎把每个城市的“底牌”和“诚意”,都摸得一清二楚。 几天下来,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就放在了叶雪嫣和那位来自京城的特派员秦峰的面前。 “秦先生,这是我们对几个候选城市的综合评估。”叶雪嫣将报告递了过去。 秦峰仔细地翻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份报告,实在是太详细了。它不仅分析了每个城市在土地、税收、交通、人才等方面的硬性条件,还对每个城市的政商环境、办事效率、未来规划,甚至主要领导的行事风格,都给出了精准的可怕的评价。 “箫顾问,这份报告……是您做的?”秦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商业调研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只是提了一些不成熟的建议。”箫羽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峰心里跟明镜似的,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报告我看了。”秦峰合上文件,说道,“我们基金会的意见,是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从国家战略层面考虑,我们有一个建议。” “您请说。” “我们希望,产业园的核心研发中心和生产基地,能留在云城。” “留在云城?”叶雪嫣有些意外。 说实话,在几个候选城市里,云城开出的硬性条件,并不是最优越的。 “是的。”秦峰点了点头,“第一,云城是启航汽车的诞生地,你们在这里,有最好的群众基础和政府关系。贸然迁到外地,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再来。” “第二,云城发展银行的周行长,对你们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有他在,你们后续的资金问题,会顺畅很多。这种互相信任的银企关系,千金难买。” “最重要的一点,”秦峰的表情严肃起来,“云城,是你们的大本营。我们不希望,你们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未来,你们可以在其他城市,建立分基地或者配套工厂,但总部和核心,必须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秦峰的话,让箫羽和叶雪嫣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明白了,国家队考虑问题的角度,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看到的,是更长远,更宏观的战略安全。 “我明白了。”叶雪嫣点了点头,“我们听从基金会的建议。” 决定做出后,叶雪嫣亲自给云城市长打了个电话。 当市长听到叶氏集团决定将产业园留在云城时,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和整个云城,赌对了。 当天下午,云城市政府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将与叶氏集团旗下的启航汽车,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共同建设“云城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园”。 市政府承诺,将以“云城速度”,为项目提供全方位、最高效的服务。土地、审批、配套,所有的一切,全部一路绿灯。 消息一出,云城全城沸腾。 而那些之前拼命争抢的兄弟城市,虽然失望,但也只能无奈接受。毕竟,人家现在是“国家队”,他们的决定,自己也干预不了。 至此,这场轰轰烈烈的产业园争夺战,终于尘埃落定。 启航汽车,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即将在云城,这片熟悉的港湾里,建造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更加庞大和坚固的母港。 产业园的事情尘埃落定,整个叶氏集团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亢奋状态。 叶雪嫣忙着和政府方面对接各种政策细节,组建新的启航汽车集团。 箫羽则作为首席战略官,开始为整个产业园的规划和技术路线,绘制蓝图。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相比之下,叶冰依最近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自从上次被姐姐和姐夫“敲打”过之后,叶冰依像是变了个人。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之前她负责的那个新零售项目,在她出色的管理下,进展神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上线筹备阶段。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问题出现了。 “姐,我快烦死了!” 总裁办公室里,叶冰依一脸愁容地坐在沙发上,向叶雪嫣大吐苦水。 “我们新零售平台的物流供应商,之前谈得好好的,合同都快签了。结果他们新换了个业务经理,现在突然坐地起价,不仅价格要比之前谈的高出百分之二十,还要求我们预付一半的款项!这简直是敲诈!” 第346章 妹妹的小麻烦 “那你没跟他们谈谈?”叶雪嫣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随口问道。 “谈了!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叶冰依气鼓鼓地说,“那个姓王的经理,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我跟他说合同精神,他跟我讲市场变化。我跟他说长期合作,他跟我扯现金为王。反正就是一句话,不答应他的条件,就不跟我们合作!” “现在离我们平台上线,就剩不到两周了。如果临时更换物流商,很多系统对接都要重做,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可要是答应他的条件,我们项目的预算,就要超标一大截,而且还开了个坏头。” 叶冰依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 她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卡在这么一个恶心人的环节上。 叶雪嫣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知道,这是叶冰依在真正独当一面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坎。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直接出手,帮妹妹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这件事,你有没有问过你姐夫的意见?”叶雪嫣状似无意地问道。 “姐夫?”叶冰依愣了一下,“他现在是集团的首席战略官,又是国家基金会的顾问,肯定在忙产业园那么大的事,我这点小麻烦,怎么好意思去烦他?” “他再忙,也是你姐夫。”叶雪嫣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不是一直很佩服他的能力吗?去问问他的看法,说不定他能给你一些不一样的思路。商场上的事情,不能总是一个人硬扛,学会借力,也是一种能力。” 叶雪嫣的话,让叶冰依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以前总是想着,要做出成绩,证明给姐夫看。但现在,自己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去向他请教呢? 这并不是示弱,而是对能力的认可和尊重。 想通了这一点,叶冰依站了起来。 “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姐夫。” 看着妹妹重新燃起斗志的背影,叶雪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一步步地,走向真正的成熟。 …… 首席战略官办公室。 当叶冰依敲门进来的时候,箫羽正对着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上面画满了各种复杂的架构图和数据流。 “姐夫,没打扰你吧?”叶冰依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冰依啊,快进来坐。”箫羽转过身,笑了笑,“找我有事?” 叶冰依深吸一口气,把她遇到的麻烦,原原本本地跟箫羽说了一遍。 她本以为,箫羽会给她分析一下利弊,或者教她一些谈判技巧。 没想到,箫羽听完后,只是笑了笑,问了一句:“那个王经理,约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 “啊?姐夫,你要亲自去?”叶冰依又惊又喜,“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吧?” “这可不是小事。”箫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新零售项目,是我们集团未来重要的业务板块。物流是它的命脉,必须从一开始就理顺。这个供应商的问题,必须彻底解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他的话,让叶冰依心里一暖。 原来在姐夫心里,自己负责的项目,也是这么重要的。 “那……那我马上就去约时间!”叶冰依激动地说。 “去吧。”箫羽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看着那块电子白板,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 一个突然更换的业务经理,一次毫无道理的坐地起价…… 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倒想去“看一看”,这个王经理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下午,在一家高档茶楼的包间里,箫羽和叶冰依见到了那位难缠的王经理。 王经理大概四十岁左右,挺着个啤酒肚,红光满面,一看到叶冰依,眼睛里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哎呀,叶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嘴上客气着,人却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连看都没看箫羽一眼。 “王经理,这位是……”叶冰依正要介绍。 “不用介绍了。”王经理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叶小姐,咱们的时间都宝贵,还是直接谈正事吧。我昨天跟你说的条件,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这副傲慢无礼的态度,让叶冰依气得直咬牙。 箫羽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精神力,早已像水银泻地一般,将整个包间笼罩。 那个王经理脑子里的想法,此刻在他面前,就如同一本摊开的书。 哼,小丫头片子,还带个小白脸来撑场面?有用吗?今天不让你们大出血,我就不姓王! 【老板那边已经交代了,必须把叶氏这个项目搅黄。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的好处费。嘿嘿,等拿到钱,我就去澳门好好潇洒一把。】 这个叶冰依,长得是真水灵。要是能……嘿嘿,可惜了,老板说不能节外生枝。 原来如此。 箫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谈判,而是一场针对叶氏的商业阴谋。这个王经理,不仅是被人收买来故意捣乱的,脑子里还装着一堆龌龊不堪的念头。 对于这种人,箫羽连跟他废话的兴趣都没有。 “王经理是吧?”箫羽放下了茶杯,淡淡地开口了。 王经理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一脸不耐烦:“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叶冰依刚要发作,却被箫羽用眼神制止了。 “我是谁不重要。”箫羽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王经理可能感兴趣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王经理一脸不屑。 “比如说,”箫羽慢悠悠地说,“我听说,贵公司的竞争对手,宏达物流,最近正在跟一家叫‘盛世贸易’的公司,谈一笔大单。好像……就是王经理你,在中间牵的线吧?” 王经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347章 姐夫的神操作 盛世贸易,是他自己偷偷注册的皮包公司,专门用来吃回扣和走账的。宏达物流的单子,是他准备跳槽过去的投名状。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宏达那边一个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小白脸,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盛世贸易?难道是宏达那边走漏了风声?不可能啊!】 王经理的脑门上,开始冒出冷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地说。 “不明白没关系。”箫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还听说,王经理最近手气不错,上个周末,在澳门的威尼斯人,一晚上就赢了八十多万。不知道……这笔钱,走了哪个账户啊?”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现在,王经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中了天灵盖!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他一个人去的,赢的钱,他分了好几次,通过地下钱庄才转回来的。这个秘密,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是魔鬼吗? 完了……全完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老板派来试探我的?还是……警察? 王经理的内心,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看着箫羽那云淡风轻的笑容,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能洞穿他所有秘密的恶魔。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旁边的叶冰依,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不知道姐夫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清楚地看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经理,现在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姐夫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想怎么样。”箫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只是想,和王经理,好好地谈一谈我们和贵公司的合作。我想,原来的那份合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价格,是不是还可以再优惠一点,比如说,在原来的基础上,打个九折?”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王经理点头如捣蒜,汗如雨下,“九折!不!八五折!我马上就回去申请!保证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把盖好章的合同,送到叶小姐的办公室!” “至于预付款,”箫羽继续说,“我看就免了吧。我们这么大的集团,难道还会赖你这点运费吗?”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预付款的事情,提都不提了!我们月结!月结!” 王经理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远一点。 “嗯,这还差不多。”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叶冰依说,“冰依,你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没了……”叶冰依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箫羽站起身,“王经理,合作愉快。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更多‘深入’交流的机会。” 他特意在“深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王经理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敢不敢!您慢走!两位慢走!” 看着箫羽和叶冰依离去的背影,王经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是撞到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 他不敢再有任何歪心思,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好,祈祷那个可怕的男人,能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走出茶楼,叶冰依看着身边云淡风轻的姐夫,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说,让她来请教姐夫了。 这已经不是谈判技巧的范畴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姐夫,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箫羽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崇拜和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 “商业上的事情,有时候,信息,就是最重要的武器。”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这句话,却像一颗种子,深深的,种在了叶冰依的心里。 她看着姐夫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神秘,那么强大。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 而她,对他,也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仰慕,再到现在的……彻彻底底的敬畏和信服。 王经理的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当天下午,一份价格打了八五折,并且取消了所有预付款的正式合同,就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叶冰依的办公桌上。 困扰了她好几天的大难题,就这么被姐夫在谈笑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叶冰依拿着那份合同,心里对箫羽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新零售项目最后的障碍被扫清,很快就成功上线。凭借着叶氏集团的品牌效应和优质的用户体验,平台一上线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用户量和交易额节节攀升,成了集团新的业务增长点。 叶冰依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一时间风光无两,在集团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她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姐夫的帮助。 为了表示感谢,她决定,再请姐夫吃顿饭。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学乖了。 她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去单独约箫羽,而是提前好几天,就恭恭敬敬地向叶雪嫣发出了邀请,说要亲自下厨,在家里办一场家宴,庆祝项目成功,也感谢姐姐和姐夫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对于妹妹的成长和懂事,叶雪嫣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欣然答应。 周末的晚上,叶家别墅里,一片欢声笑语。 叶冰依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厨艺算不上顶尖,但一桌子家常菜,做得也是有模有样。 叶雪嫣挺着已经有些明显的孕肚,坐在沙发上,幸福地看着丈夫和妹妹在厨房里斗嘴。 “姐夫,你别动那个!那个鱼要最后才放葱!” “你这糖放得也太多了吧?要齁死人啊?” “哎呀你别管!我这是秘制配方!”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叶立群,今天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看着这个越来越和睦的家,看着那个已经成为家里顶梁柱的女婿,心里感慨万千。 第348章 庆功宴与新的暗流 他现在是越看箫羽越顺眼,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个女婿是废物呢?这明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麒麟儿! “来来来,都别忙了,快来吃饭!”叶冰依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招呼着大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融洽。 “冰依,辛苦了。”叶雪嫣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菜,“看你现在越来越能干,姐姐真为你高兴。” “这都是姐姐和姐夫教得好。”叶冰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端起果汁,站了起来。 “姐,姐夫,这第一杯,我一定要敬你们!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也没有新零售项目的成功!”她一仰头,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谢。”箫羽笑着说。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 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妻子温柔,小姨子也变得懂事可爱。这样的生活,不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吗? 然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不易察觉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秦峰。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代码。 云城大学,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代号:‘补天石’。 箫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是任务来了。 他刚刚才感受到的那份温馨和宁静,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抬头看了看饭桌上,笑靥如花的妻子,一脸兴奋的妹妹,和满脸欣慰的岳父。 他们都还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之中,对即将到来的暗流,一无所知。 而自己,作为这个家的守护者,必须站出去,为他们挡住所有的风雨。 “怎么了?”叶雪嫣注意到了他一瞬间的失神。 “没什么。”箫羽收起手机,对她笑了笑,“公司有点事。吃完饭我可能要回个电话。” 他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了此刻的美好。 这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知道,甜蜜安逸的生活,只是表象。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场关乎国家,甚至关乎人类命运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他,作为被选中的棋手,即将要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饭后,箫羽找了个借口,来到阳台。 他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任务收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情况紧急。”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很严肃,“‘补天石’项目,是我们的重点项目,研发的是一种新型的超导材料,一旦成功,将对我国的航空航天和国防工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但最近,项目组的核心数据模型,反复出现无法解释的错误,导致整个项目停滞不前。我们怀疑,是‘联盟’的人动了手脚。” “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身份,是基金会的特派技术顾问,去实验室进行项目评估。你的任务,就是找出问题所在。记住,你的对手很狡猾,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却成了他新任务的开端。 他知道,从他踏入云城大学的那一刻起,他将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商业上的尔虞我诈,而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老婆,我明天可能要出差一趟。” 晚上,回到卧室,箫羽对正在看育儿书的叶雪嫣说道。 “出差?去哪儿?”叶雪嫣放下书,有些意外。产业园刚定下来,启航集团也才组建,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怎么突然要出差? “去一趟云城大学。”箫羽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解释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国家基金会的‘特别顾问’的身份吗?” “嗯,记得。” “基金会那边投资了云城大学的一个材料科学项目,最近好像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让我过去帮忙‘评估’一下情况,看看问题出在哪。” 他把任务说得像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咨询,尽量淡化其中的特殊性。 “哦,原来是这样。”叶雪嫣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要去多久?” “应该很快,三五天吧。”箫羽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心,就在本地,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我每天晚上都回来陪你。” 听到他这么说,叶雪嫣的心才算放下来一些。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她叮嘱道,又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知道了,老婆大人。”箫羽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第二天,箫羽和叶雪嫣告别后,便独自一人,开着那台银色的启航01,前往云城大学。 秦峰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 今天的秦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一个精明干练的投行精英。 “箫顾问,早上好。”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递过来一个证件。 证件上写着:国家产业引导基金,特聘技术顾问,箫羽。下面还有一串复杂的编号和钢印。 “从现在起,你就是基金会的代表。实验室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评估’工作。”秦峰说道。 “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箫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补天石’项目,负责人是材料学院的张院士,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项目组里,也都是国内外的精英。但从上个月开始,他们的核心实验,就一直失败。” 秦峰的表情很严肃:“最诡异的是,他们所有的理论推导和计算机模拟,都显示实验应该成功。但只要一进入实际操作阶段,结果就一定是失败。而且,每一次失败的方式,都千奇百怪,毫无规律可言。” “项目组已经快被逼疯了。最近,已经有三个核心研究员,因为压力太大,递交了辞职报告。张院士本人,也急得病倒了。”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有人在暗中破坏。但我们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线索。实验室的安保级别非常高,所有人员的背景,也都经过了严格审查。” 箫羽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事件,十有八九,就是“联盟”的手笔。他们用的,恐怕也不是常规的破坏手段。 第349章 第一次任务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大楼前。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进出都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身份验证。 秦峰出示了证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秦主任,您好您好!我是实验室的副主任,我叫李文博。”李文博的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疲惫,但还是挤出了笑容。 “李主任,你好。”秦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箫羽,“这位,就是我们基金会派来的箫羽顾问。接下来几天,他会协助你们,对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技术评估。” “萧顾问,您好您好!欢迎欢迎!”李文博连忙伸出双手,热情地和箫羽握了握。 但他看向箫羽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怀疑。 太年轻了。 眼前这个所谓的“顾问”,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这么年轻,能懂什么高深的材料科学?基金会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是来搞笑的吗? 箫羽自然“看”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但并不在意。 他这次来,不是来跟他们搞学术研究的。 他是来“抓鬼”的。 “李主任,客气了。”箫羽微笑着说,“情况紧急,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能带我们去看看实验室,顺便介绍一下项目现在的情况吗?” “好的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李文博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表面上还是十分客气。他带着箫羽和秦峰,通过了层层关卡,进入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一路上,箫羽看到的所有研究员,几乎个个都是行色匆匆,面带愁容,整个实验室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和焦躁的氛围之中。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比想象中,可能要棘手得多。 “这里,就是我们的核心实验室。” 李文博推开一扇厚重的铅门,将箫羽和秦峰带了进去。 实验室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无尘空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箫羽看不懂的精密仪器,各种颜色的管线,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一个位于房间中央的、巨大的圆柱形金属容器。 “那个就是我们的‘超高压合成反应炉’,‘补天石’材料,就是在这里面合成的。”李文博介绍道。 此刻,有几个研究员正围在反应炉旁,对着一块显示屏,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张院士呢?”秦峰问道。 “唉,张院士昨天又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李文博叹了口气,脸上的愁云更重了,“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扑在这个项目上了。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却……” 他说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萧顾问,您看……您想从哪里开始‘评估’?”李文博看向箫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不急。”箫羽摆了摆手,“我先随便看看,跟研究员们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 他并没有急着去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和设备,而是在实验室里,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他走到一组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研究员旁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好,我是基金会的顾问,想了解一下,你们觉得,实验反复失败,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那几个研究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带着麻木和疲惫。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推了推眼镜,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不知道。我们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排查了上百遍了。参数、原料、设备、程序……全都没有问题。但结果,就是不对。” 【又来一个外行指导内行的。基金会这帮人,除了投钱,还会干什么?派这么个小年轻来,能看出个屁!】 【烦死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让我再算一遍模型。】 【放弃吧,这个项目,就是被诅咒了。】 箫羽“听”着他们心里充满了负能量的抱怨,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辛苦大家了。”他说了一句,又走向了另一组人。 一上午的时间,箫羽几乎和实验室里所有的人,都聊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沮丧、焦虑、怀疑和疲惫。这种负面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整个空间里蔓延。 但他并没有从任何一个人的思想里,“看”到主动搞破坏的念头。也就是说,这里面,没有内鬼。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中午,箫羽和秦峰在实验室的休息室里,简单地吃着盒饭。 “怎么样?有发现吗?”秦峰低声问道。 “人,应该没问题。”箫羽摇了摇头,“问题,可能出在别的地方。” 他想起了父亲箫战说过的,石板的力量,可以制造幻觉,篡改记忆。那么,它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更隐蔽的方式,来影响现实世界? 比如说……代码?程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箫羽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下午,箫羽再次回到了核心实验室。 这次,他没有再去找人聊天,而是直接走到了控制“超高压合成反应炉”的中央计算机前。 “李主任,我想看一下反应炉的底层控制代码,和所有的历史运行日志。”箫羽对跟在身后的李文博说道。 “看代码?”李文博愣住了,“萧顾问,您……还懂编程?” 他心里的怀疑更重了。这个年轻人,一会儿像个搞管理的,一会儿又像个搞心理的,现在又要看代码,他到底是什么专业的? “略懂一点。”箫羽淡淡地说。 李文博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他亲自在电脑上,调出了相关的权限,打开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和日志文件。 “萧顾问,您请看吧。这里面有几百万行代码,日志文件更是有上百个,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惊讶地看到,箫羽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不是在看,而是在……搜索? 箫羽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用肉眼去看那些复杂的代码。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然后,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计算机的硬盘! 他要“读”的,不是代码的逻辑。 而是这些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背后,那可能隐藏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浩如烟海的数据,在他脑海里飞速流过。 就像在一条汹涌的河流里,寻找一粒不一样的沙子。 这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短短几分钟,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旁边的秦峰和李文博,都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 箫羽的眼睛,猛地睁开! 找到了! 在他的“精神视界”里,他“看”到了! 在几百万行正常的代码深处,潜伏着一段,极其微小,极其诡异的代码! 它就像一个数字生命的“病毒”,完美地伪装在正常的程序之中。它没有破坏任何东西,但它却像一个幽灵,在系统运行时,随机地,对某个关键参数,进行一次微乎其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修改。 就是这一次次的微小修改,导致了整个实验,走向了完全错误的,不可预知的结果! 更可怕的是,箫羽从这段“病毒”代码上,感觉到了一股,和归墟石板,同源的,冰冷的,非人类的气息! 它甚至,还在向外,持续不断的,散发着一种,极低频的,能干扰人脑电波的精神“噪音”! 这就是为什么,实验室里所有的人,都感到焦虑和疲惫的根源! 这个“联盟”,他们已经能把石板的力量,“编程”成数字病毒,用来进行无声无息的破坏了! 这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李主任!”箫羽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马上远离这台电脑!切断它和所有网络的物理连接!快!” 第350章 揪出幕后黑手 “隔离电脑?箫顾问,这……这是为什么?” 李文博被箫羽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这台中央计算机,是整个实验室的心脏,怎么能说隔离就隔离? “别问了,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箫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秦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对李文博说:“李主任,听箫顾问的!出了任何问题,我们基金会负责!” 李文博被两人的气势镇住了,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解,但还是立刻叫来了技术人员,按照箫羽的要求,拔掉了网线,切断了电源,将那台中央计算机,彻底变成了一块“铁板”。 “箫顾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文博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的电脑里,被人植入了一种……特殊的病毒。”箫羽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道,“这种病毒非常隐蔽,它不会破坏系统,只会在你们进行实验的时候,随机篡改一个极其微小的参数。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你们的实验,反复失败。” “病毒?”李文博和周围闻讯赶来的研究员们,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不可能!我们的系统,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物理防火墙,而且从不连接外网,怎么可能会中病毒?”一个技术人员立刻反驳道。 “而且,我们每天都会对系统进行全盘扫描,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啊!” “这已经不是你们能理解的病毒了。”箫羽摇了摇头,“它的攻击方式,超出了常规技术的范畴。” 他知道,跟他们解释“精神噪音”和“数据编程”,他们也无法理解。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出,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个‘病毒’,植入进去的。”箫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能接触到这台核心计算机,并且有能力植入病毒的,绝不是一般人。 “秦主任,我需要这台计算机的所有操作日志,以及实验室所有a级权限人员的名单和详细资料。”箫羽对秦峰说道。 “没问题。”秦峰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 很快,一份厚厚的资料,就送到了箫羽的手中。 箫羽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再次走到了那台被隔离的计算机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机箱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要做的,是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要“读取”,残留在机器上的,“记忆”! 每一次的开机,每一次的键盘敲击,每一次的数据读写,都会在物理介质上,留下微弱的能量痕迹。普通人无法察觉,但对于精神力强大的箫羽来说,这些痕迹,就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字。 他要像一个“数据考古学家”,回溯时光,找到那个,留下“病毒”的人! 他的精神力,再次高度集中,顺着冰冷的金属外壳,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时间,仿佛在倒流。 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 【数据校对完成,一切正常。】 【第103次模拟……失败。见鬼!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张院士又病倒了……这个项目,真的还能继续下去吗?】 这些,都是近期研究员们操作时,留下的充满了沮丧和绝望的“记忆”。 箫羽继续往前追溯。 一个月前……两个月前…… 突然,一个清晰的画面,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深夜。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悄悄地,走到了中央计算机前。 他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回头张望。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u盘,但结构却更加复杂精密的,黑色金属块。 他把它,插入了电脑的usb接口。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但箫羽却能“看”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邪恶气息的数据流,正从那个黑色金属块里,悄无声地,注入到计算机的核心系统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那个人,拔下了黑色金属块,匆匆地,离开了实验室。 箫羽“看”清了他的脸! 是那个,前几天刚刚递交了辞职报告的核心研究员之一,孙博士! “找到了。” 箫羽猛地睁开眼,眼神冰冷。 “秦峰!”他大声喊道,“立刻查一下,一个叫孙伟的博士,他上周刚从实验室辞职。查他现在在哪里!马上控制起来!” 秦峰愣了一下,但看到箫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拿出加密电话,开始下达命令。 “箫顾问,您是说……孙博士?”李文博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可能吧?小孙在实验室干了五年了,是张院士最得意的学生啊!他怎么可能……” “人,是会变的。”箫羽冷冷地说。 不到半个小时,秦峰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凝重地对箫羽说:“找到了。孙伟今天早上,刚办了加急签证,买了今天下午三点,飞往瑞士的机票。我们的人,在机场的vip休息室里,把他控制住了。” “他想跑路?”箫羽冷笑一声。 “是的。”秦峰点了点头,“而且,我们的人,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箫羽,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正是箫羽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个,黑色的,结构精密的“u盘”。 “另外,”秦峰继续说道,“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一个海外账户的通讯记录。对方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千万美金,并帮他和他的家人,办理瑞士的永久居留。” “他的家人呢?”箫羽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秦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们查到,孙伟的妻子和女儿,一周前,就以‘旅游’的名义,去了瑞士。但是,从她们入境之后,就……失联了。” 箫羽瞬间就明白了。 孙伟,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胁迫的! “联盟”绑架了他的家人,逼他当了叛徒! 好一招毒辣的手段! “我马上去机场审问他。”秦峰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箫羽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他要去“看一看”,孙伟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关于“联盟”的秘密。 他要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 第351章 机场的审问 云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伟一个曾经在学术界前途无量的博士,此刻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是两个神情冷峻的黑衣男人,正是秦峰的手下。 当候机室的门被推开,箫羽和秦峰走进来的时候,孙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孙博士我们又见面了。”秦峰拉开一张椅子在孙伟面前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箫羽没有坐他只是站在秦峰身后像一个真正的“顾问”一样,冷眼旁观。但他的精神力,早已将孙伟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完了……全完了……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 【我的老婆孩子……她们怎么样了……‘联盟’的人答应过我,只要我办完事,就会放了她们……他们会不会食言?】 【不行,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一旦我说了,她们就死定了!】 孙伟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他的大脑里充满了对家人的担忧和对那个神秘“联盟”的恐惧。 “孙伟,我们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清楚。”秦峰的声音很冷,“我们既然能在你登机前找到你,就能查到所有的事情。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孙伟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抵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我辞职,出国,都是我的个人自由!” “个人自由?”秦峰冷笑一声,将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那你跟我们解释一下,这个东西,是什么?” 照片上正是那个黑色的结构精密的“u盘”。 孙伟看到照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有这个。”秦峰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银行的转账记录“一千万美金。孙博士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万多块吧?这笔巨款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孙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妻子和女儿,一周前去了瑞士对吗?”秦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伟的心上,“她们现在失联了。孙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要!”孙伟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秦峰,“不关她们的事!你们不要动她们!求求你们!” “我们不会动她们。但‘联盟’的人就不好说了。”秦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孙伟,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们合作。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救你的家人。” “合作?哈哈哈哈……”孙伟发出一阵绝望的惨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联盟’有多可怕!他们无所不能!跟他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救不了我的家人,你们谁也救不了!” 他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箫羽知道不能再逼他了。 他走到孙伟面前,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孙伟,看着我。”箫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孙伟的身体一震,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箫羽的眼睛。 【这个人……他的眼神……为什么让我感觉……很平静?】 箫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精神力不再是粗暴的读取,而是像温暖的溪流,一点点地渗透进孙伟那混乱的大脑。 他要做的不是审问是“引导”。 他将自己脑海中关于妻儿最美好的画面,关于家庭最温暖的记忆,通过精神力,传递给孙伟。 孙伟的眼神,慢慢地从恐惧和绝望变得柔软起来。他想起了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时的样子想起了妻子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的温柔。 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我想救她们。”孙伟哽咽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真的想救她们。” “我知道。”箫羽点了点头,“所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联盟’的人是怎么联系你的?他们给了你什么?他们让你做了什么?” 在箫羽的精神引导下孙伟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是一个月前……一个自称是‘信使’的人找到了我。他拿出了我女儿在幼儿园被偷拍的照片还有我妻子每天的行程记录。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她们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给了我那个黑色的东西他说那是‘生物’的碎片,让我找机会把它插入实验室的中央计算机。他说只要十秒钟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告诉我这东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谁也查不出来。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一千万美金送我们全家去瑞士过上好日子。” 【那个‘信使’他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看不清脸。他的声音,像是经过处理,很沙哑。】 【他说‘联盟’是人类的未来,是新世界的缔造者。而我们这些凡人,要么服从,要么……被清除。】 【他还说,‘补天石’项目触碰了神的领域必须被终止。】 箫羽的眉头越皱越紧。 银色面具的“信使”?“生物”的碎片? 看来“联盟”这个组织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严密和神秘。他们不仅有强大的科技,还有一套类似宗教的蛊惑人心的说辞。 “那个‘信使’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联系方式?”箫羽继续追问。 “没有……他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孙伟摇了摇头“不过……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了他打电话。我听到他提到了一个地方……好像叫……‘黑石俱乐部’。” 黑石俱乐部? 箫羽立刻看向秦峰。 秦峰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对着箫羽不易察察地点了点头。 显然这个名字他也知道。 “孙伟谢谢你的合作。”箫羽站起身“我们会尽全力救出你的家人。在这之前你需要配合我们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我还能再见到她们吗?”孙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会的。”箫羽郑重地承诺。 他知道这不仅是对孙伟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对“龙巢”的承诺。 从审讯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箫羽这次多亏了你。”他由衷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挖出这么多东西。” “黑石俱乐部是什么地方?”箫羽直接问道。 “那是‘联盟’在云城的一个秘密据点。”秦峰压低了声音“表面上它是一个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非富即贵。但实际上那里是‘联盟’用来筛选和发展外围成员的地方。我们盯了它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不敢轻易动手。” “现在孙伟的证词,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箫羽的眼神很冷。 “没错。”秦峰点了点头,“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你父亲。他很快就会有新的指示。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记住在没有接到新任务之前你还是启航汽车的箫顾问。不要暴露自己。” 箫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他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银色面具的“信使”神秘的“黑石俱乐部”被绑架的家人……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的,踏入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回到家时,叶雪嫣和叶冰依正坐在客厅里,看着一份文件,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箫羽走过去问道。 “姐夫你快看!”叶冰依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来气得小脸通红,“网上突然冒出来好多帖子和视频,都在说我们启航01的电池有问题,会自然爆炸!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黑我们!” 箫羽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视频。 一辆和启航01外形极为相似的车在行驶中底盘突然冒出浓烟,随即,燃起熊熊大火最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视频的下面,是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 《震惊!国产新能源之光竟是“移动炸弹”!》 《拿生命开玩笑!叶氏集团为利润罔顾人命!》 《内部员工爆料:启航01使用劣质电池,安全隐患巨大!》 评论区里更是一片恐慌和谩骂。 箫羽看着这些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敌人不止“联盟”一个。 商业上的战争也同样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第352章 抹黑风波起 网络上的风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那个伪造的“启航01爆炸”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推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背后明显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在疯狂地煽风点火。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视频里那触目惊心的画面所蒙蔽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我靠!真的假的?我刚订了一台启航01,现在瑟瑟发抖!” “退钱!必须退钱!这他妈是卖车还是卖棺材啊?” “叶氏集团滚出来给个说法!把我们消费者的命当什么了?” “抵制启航汽车!抵制叶氏集团!无良奸商!” 叶氏集团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公司的客服电话更是被打得快要爆炸,全都是要求退订和索赔的。 第二天一早,股市一开盘叶氏集团的股价就如同雪崩一般直接跌停。 短短一天之内集团的市值就蒸发了上百亿。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叶雪嫣一夜未眠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她的表情依旧保持着作为总裁的冷静和镇定。 “公关部现在舆论的情况怎么样?”她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公关总监陈芳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地汇报道:“非常不乐观,叶总。我们发布的澄清公告不到十分钟就被海量的负面评论淹没了。我们请得正面kol刚一发声,就被打成了‘洗地狗’,账号都快被冲烂了。对方的水军规模,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根本不是我们一时能抗衡的。” “销售部呢?”叶雪嫣又看向销售总监。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已经接到了超过三千个退订电话。全国各地的4s店,都出现了客户堵门要求退车的情况。而且,还有好几个已经签约的大客户,也打来电话,表示要暂缓合作。”销售总监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砰!” 一声巨响,叶冰依狠狠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帮浑蛋!太欺负人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这明摆着就是有人在搞我们!姐,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把这些造谣的人全都抓起来!” “报警?”一个董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冰依,你太天真了。网络上的事情,怎么查?那些水军账号,都是假的。就算抓到几个,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的小喽啰,根本挖不出幕后黑手。而且,现在报警,只会让外界觉得,我们是心虚了,想用公权力来压制舆论。”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叶冰依急得快哭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对方的这一击,实在是太狠太毒了。他们抓住了电动汽车最敏感也最能引发公众恐慌的“安全”问题用一个以假乱真的视频,和铺天盖地的水军,直接把启航汽车,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一招,几乎是阳谋,让你明知道是假的,却百口莫辩。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箫羽,终于开口了。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会议室里焦躁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箫羽靠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看着众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还没塌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了那个爆炸视频。 “这个视频,我看过了。拍得很专业,剪辑,特效,都做得不错。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将视频暂停在爆炸前的一帧画面,然后将画面放大。 “大家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那辆车的一个侧面细节,“我们启航01的轮毂,是五幅式的‘星芒’设计。而视频里这辆车,虽然外形很像,但它的轮毂,是七幅式的。而且,注意看它的充电口盖板,我们的设计,是隐藏式的,和车身融为一体。而它的,是凸出来的。” “这说明,这辆车,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启航01!它只是一辆,被改装得和我们很像的,别的牌子的车!” 箫羽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叶冰依激动地一拍大腿。 “可是,光我们知道这是假的没用啊!网友们不会听我们解释的!”公关总监陈芳又泼了一盆冷水。 “谁说要跟他们解释了?”箫羽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站起身,走到叶雪嫣身边,低声说道:“老婆,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叶雪嫣看着他,眼神坚定。 “好。”箫羽点了点头,“那接下来,什么都别做。让公关部保持沉默,销售部正常处理退订,不要激化矛盾。把所有的压力,都扛下来。”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澄清?不反击?就这么硬扛着?这不是等死吗?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冰依也急了。 “对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抹黑我们吗?”箫羽反问道,“不。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想把我们,彻底搞死。” “所以,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那些小喽啰纠缠。而是要保持冷静,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自己浮出水面。” 箫羽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叶雪嫣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里那份因为危机而产生的焦虑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一次看穿了迷雾背后的真相。 他已经,开始布局了。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就按萧顾问说的办!” 会议结束后箫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叶氏集团大厦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 他不是在等。 他是在……主动出击。 他要在这座城市的千万个信号源中,找到那些正在操纵这场舆论风暴的“水军”头目。 这就像在大海里捞针。 但对于现在的箫羽来说,并非不可能。 一个个网络ip地址,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像一个最高级的猎人,在纷繁复杂的网络世界里,追寻着猎物的踪迹。 【老大,叶氏那边没动静了,是不是怕了?】 别掉以轻心!继续给我加大力度!把他们所有正面的新闻,全都给我压下去! 【瑞风集团那边又打过来五十万,让我们今天必须把‘叶氏电池威胁论’这个话题,炒到人尽皆知!】 瑞风集团! 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果然是你们。 他锁定了那个发号施令的ip地址。 云城,蓝天科技园a座1703室。一家名为“星海传媒”的网络公关公司。 找到了。 但箫羽并没有就此罢手。 抓几个水军头子没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更核心的证据。 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叶氏集团的内部网络。 他要找出那个,和瑞风集团里应外合的,内鬼。 公关部…… 每一个员工的电脑,每一个人的手机,都在他的“精神视界”里,一览无余。 很快,他就在公关部一个名叫赵磊的经理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份被加密隐藏的文件夹。 他轻易地“看”穿了密码。 文件夹里,是几段聊天记录,和一个银行账户的转账截图。 磊哥,事办得不错。我们高总很满意。这是第一笔款子,五十万。等事成之后,剩下的一百万,和瑞风集团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都是你的。 【放心吧,王总。我在叶氏公关部干了这么多年,他们那点套路,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次,我保证让叶雪嫣那个女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赵磊,竟然是瑞风集团安插进来的卧底! 箫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将这些证据,悄悄地,拷贝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会一会,这个叫赵磊的,市场部副总监。 第353章 舆论的漩涡 叶氏集团的公关部,此刻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无力。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洪水中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堵不住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缺口。 “赵经理,我们刚发出去的专家辟谣稿,又被限流了!下面全是骂人的!”一个年轻的员工沮丧地喊道。 “顶不住了!对方的水军太多了!我们的账号都被举报到禁言了!” 赵磊,公关部的经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 “都稳住!不要自乱阵脚!继续申诉!技术部那边在干什么?让他们想想办法!”他嘴上喊着,心里却在冷笑。 【挣扎吧,叫喊吧。你们越是挣扎,死得就越快。叶雪嫣,箫羽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等我拿了钱,当上瑞风的副总监,你们叶氏,就是我的垫脚石! 他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箫羽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讶地看着这位集团新晋的“大人物”。 “箫……箫顾问,您怎么来了?”赵磊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刻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我来看看大家。”箫羽的表情很温和,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赵磊连忙说道,“只是……对方的攻势太猛,我们这边……有点顶不住了。”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嗯,我看出来了。”箫羽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赵磊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的每一次反击,对方都好像能提前预知一样。我们刚准备发一篇稿子,他们那边立刻就有针对性的黑料放出来。我们刚联系一个大v,对方马上就派人去公关。这感觉,就像我们内部,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一样。” 箫羽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磊。 赵磊的后背,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他什么意思?他在怀疑我?不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他不可能有证据!】 【镇定!一定要镇定!他肯定是在诈我!】 “咳咳,箫顾问,您说笑了。”赵磊干咳了两声强作镇定地说,“我们公关部的同事,对公司都是忠心耿耿的,怎么可能会有内鬼呢?” “是吗?”箫羽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办公室里又转了一圈跟几个员工,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箫羽离去的背影,赵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险……这个箫羽,眼神太可怕了,感觉能把人看穿一样。不行,我得赶紧跟王总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小心一点。】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拿出另一部手机,准备给瑞风集团的王总发信息。 然而,当他刚把门关上一回头却惊恐地发现箫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赵经理,这么急是想给谁通风报信啊?”箫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啊!”赵磊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箫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漠然。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轻易地解开了锁。 屏幕上正是赵磊和那个“王总”的聊天界面。 “王总,瑞风集团市场部副总监,年薪八十万。赵经理,为了这点钱,就把自己的老东家,往死里整。你说,你这样的人,算不算是狼心狗肺?”箫羽翻看着聊天记录,淡淡地说道。 “我……我……”赵磊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证据确凿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箫……箫顾问,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都退回去!我再也不敢了!”赵磊抱着箫羽的腿,痛哭流涕地求饶。 “给你机会?”箫羽一脚将他踹开,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你害得公司市值蒸发上百亿,害得几万名员工可能面临失业你跟我说给你一次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报警我就全完了!贪污,商业间谍,我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对了!叶雪嫣!只要我把叶雪嫣也拉下水,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赵磊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表情。 “箫羽!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老婆叶雪嫣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嘶吼道“她能有今天还不是靠出卖身体换来的!我手里有她跟别的男人上床的视频!你要是敢动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叶家的女总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他以为这番话能成为自己保命的筹码。 然而他看到的是箫羽那双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的杀意从箫羽的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箫羽一步一步地走向赵磊。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磊的心脏上。 赵磊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这个男人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我……我开玩笑的……没有视频……真的没有……”他语无伦次地往后缩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箫羽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说的?”箫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地狱里磨过一样。 他知道赵磊这种小角色不可能知道叶雪嫣的过去。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是……是王总……是王总教我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他们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说几年前,他们老板霍崇轩,在酒吧给叶雪嫣下过药,虽然最后被一个戴面具的家伙搅黄了,但他们手里,有当时的监控录像……】 他说,只要把这段录像剪辑一下就能伪造出叶雪嫣跟人开房的假象彻底毁了她的名誉…… 霍崇轩! 听到这个名字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瑞风集团的新老板竟然是他! 那个几年前差点侮辱了自己妻子的浑蛋!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箫羽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掐着赵磊脖子的手越来越紧。 赵磊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箫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叶雪嫣那温柔的脸庞和她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赵磊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死太便宜你了。” 箫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麦克斯我给你发个地址。这里有个人交给你处理。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开口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出来。然后让他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箫羽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赵磊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赵磊的下场会比下地狱还要凄惨。 而他要去见的是那条真正的大鱼。 瑞风集团霍崇轩。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屡次挑衅自己的家伙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第354章 揪出内鬼 箫羽从赵磊的办公室出来心中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翻滚。 霍崇轩! 竟然是他! 那个几年前差点毁了叶雪嫣清白的浑蛋,现在竟然成了瑞风集团的幕后老板,还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攻击叶氏。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箫羽的眼神冷得吓人。他原本只想打一场商业反击战,但现在,这已经升级为私人恩怨。 他没有立刻去找叶雪嫣,他知道妻子现在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能再用这些肮脏的事情去让她分心。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得意。 他需要一个更周密,更狠辣的计划,一个能将霍崇轩和整个瑞风集团,一击致命的计划。 他拿起手机,看着刚才从赵磊那里拷贝过来的证据。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这些东西,足以将赵磊送进监狱,也能给瑞风集团带来不小的麻烦。但要想扳倒霍崇轩,还不够。 霍崇轩这种人,老奸巨猾,肯定早就做好了切割,想把火烧到他身上,很难。 【必须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霍崇轩……瑞风集团……那个王总…… 箫羽闭上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开始顺着赵磊的记忆,去追溯那个与他联系的“王总”。 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饭局,ktv,洗浴中心…… 赵磊和那个王总的每一次接触,都充满了金钱和欲望的腐臭味。 箫羽强忍着恶心,继续深入探查。 他需要找到那个王总的更多信息,他的办公室,他的习惯,他与霍崇轩的联系方式。 终于,在一个画面中箫羽“看”到了王总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给霍崇轩打电话。 【霍少姓赵的那个废物,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叶氏那边现在焦头烂额,股价暴跌,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个‘杀手锏’视频放出去? 好,我明白了。等您的指示。 通过这个画面,箫羽不仅“看”到了王总的办公室布局,甚至“听”到了霍崇轩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王总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加密文件的路径。 文件名是——“最终计划”。 就是这个了。 箫羽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秦主任,帮我查一个叫霍崇轩的人瑞风集团的董事长。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准备一套东西我需要潜入一个地方。”箫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你要亲自出手?”电话那头的秦峰有些惊讶“太危险了。这种事情交给我们的人去办就行。” “不。”箫羽拒绝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有些东西只有我能‘拿’到。”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秦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半小时后东西会送到你指定的地点。注意安全。”秦峰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名义上是“顾问”但他的能力和行事风格远比“龙巢”里任何一个王牌特工都要更加直接和有效。 半小时后在一个偏僻的停车场箫羽拿到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和一些秦峰为他准备的看起来很普通的,但实际上却是军用级别的高科技小工具。 夜,渐渐深了。 瑞风集团总部大厦灯火通明。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霍崇轩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快意。 “叶雪嫣……箫羽……”他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怎么死!”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那个王总正恭敬地站着。 “霍少叶氏那边,还是没动静。他们好像……放弃抵抗了。”王总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放弃?”霍崇轩冷笑一声,“叶雪嫣那个女人,我了解她。她骨子里傲得很,不可能这么轻易认输。她肯定在憋着什么大招。”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把那个视频……” “不急。”霍崇轩摆了摆手“那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份‘大礼’。我要让她在最风光最以为自己能翻盘的时候,再狠狠地把她踩进泥里。”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变态的快感。 “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前台打来的。 “霍董楼下有位姓叶的女士,说是叶氏集团的总裁叶雪嫣想要见您。” “什么?”霍崇轩愣住了。 叶雪嫣?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难道是来求和的?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霍崇轩的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让她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冰山女总裁今晚要唱哪一出戏。 他根本不知道在他等待着“猎物”上门的时候一个真正的猎人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安保,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办公室。 箫羽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 他看着霍崇轩那张得意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杀人。 他是来取证的。 他看着王总走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 箫羽的精神力,瞬间跟了上去。 他“看”到了王总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名为“最终计划”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这次抹黑行动的全部方案。 从水军的组织到媒体的公关再到如何伪造视频如何剪辑叶雪嫣的“黑料”……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资金往来所有的参与人员名单一应俱全。 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罪证。 箫羽将这些东西全部“复制”到了自己的脑海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叶雪嫣的“黑料”视频上。 他“看”到了那个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 画面里,叶雪嫣被人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了一家酒店的房间。紧接着一个男人的身影也跟了进去。 虽然画面模糊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箫羽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他更知道一旦这个视频被放出去对叶雪嫣的名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叶雪嫣来了。 箫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阴影里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一场好戏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355章 顺着来 叶雪嫣走进霍崇轩的办公室时,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惧,依旧是那副清冷高傲的样子,仿佛她不是来求人的,而是来视察的。 “霍董事长,别来无恙啊。”她淡淡地开口,目光在奢华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霍崇轩的身上。 “哈哈叶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霍崇轩放下酒杯,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着,“这么晚了,叶总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急事?哦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叶氏集团现在可是遇到了大麻烦啊。” 他装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脸上写满了虚伪的关切。 “霍董事长消息真是灵通。”叶雪嫣不为所动,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 “叶总这是说的哪里话?”霍崇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商场如战场,我瑞风集团,可都是正当竞争。倒是叶总你们启航汽车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可得好好反思一下啊。毕竟,人命关天嘛。” 躲在暗处的箫羽听到这话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来。 这个霍崇轩不仅卑鄙还虚伪到了极点。 “是吗?”叶雪嫣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霍董事长这么关心我们产品的安全问题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哦?打赌?有意思。”霍崇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叶总想赌什么?” “就赌我们启航01的电池,到底有没有问题。”叶雪嫣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三天后,我会在云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一场公开的媒体发布会。届时,我会邀请国内外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以及全国上百家媒体,现场直播,对我们的启航01,进行一次最严苛,最全面的安全检测。” “如果,检测出我们的电池,确实存在你们所说的‘安全隐患’,我叶雪嫣,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启航汽车项目永久关停,并且,我个人,会拿出叶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你,霍董事长。” 她的话,让霍崇轩和旁边的王总都愣住了。 公开检测?还赌上百分之十的股份? 叶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那可是价值几十上百亿的真金白银!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她想干什么?她哪来的底气?难道她不知道,我们的视频,足以以假乱真吗?】霍崇轩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那如果……检测出来,你们的车,没问题呢?”他试探着问道。 “如果没问题。”叶雪嫣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我就要你,霍董事长,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向我们叶氏集团,公开道歉!并且,瑞风集团从此以后永远退出华东地区的市场!”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重。 瑞风集团虽然是全国性的企业但华东地区,是他们最重要的市场之一。一旦退出,对他们来说将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崇轩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这个女人,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收手!【她以为我不敢赌吗?笑话!我们的视频证据确凿,到时候,只要在检测机构那边,稍微动点手脚,她就死定了!】 【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拿定了!】 想通了这一点,霍崇轩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好!叶总果然有魄力!这个赌我跟你打了!” “一言为定。”叶雪嫣站起身“三天后会展中心见。希望到时候霍董事长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看霍崇轩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那高傲的背影霍崇轩的眼神,变得愈发阴冷和贪婪。 “蠢女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三天后我看你怎么死!” 他立刻对旁边的王总吩咐道:“马上联系‘华科检测’的刘主任!告诉他价钱随便开!三天后,我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启航汽车的电池,不合格!” “是!霍少!”王总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办了。 他们所有的对话,所有的阴谋,都被躲在暗处的箫羽听得一清二楚。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箫羽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霍崇轩的办公桌前,看着那台属于王总的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一份名为“最终计划”的加密文件,连同里面所有的罪证,被他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了一个加密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去的车上叶雪嫣开着车手心却全是冷汗。 刚才在霍崇轩的办公室里她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其实她的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那可是拿公司百亿的资产在赌博一旦输了,她就是叶氏集团的千古罪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箫羽打来的。 “老婆,辛苦了。演得不错。”电话那头,传来丈夫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叶雪嫣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你老公我,无所不能嘛。”箫羽笑了笑“放心吧鱼儿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等着收网吧。” 听到丈夫的声音叶雪嫣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不知道丈夫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到家了。在地下车库等你。” 叶雪嫣挂了电话,加快了车速。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回到那个男人的怀里。 只有在他的身边她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 当她把车停进车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车边等她时叶雪嫣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好怕……”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了,都过去了。”箫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接下来,该害怕的,是他们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在外人面前坚强得像个女王但在自己面前却会卸下所有伪装的妻子,心里充满了怜爱。 “老婆,你忘了我有什么能力了吗?”箫羽看着她自信地笑了笑“放心,这一次我要让霍崇轩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356章 检测风云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关于启航汽车和瑞风集团的这场“世纪豪赌”,早已传遍了整个商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叶雪嫣要在这里,用一场公开的检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霍崇轩,则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将她彻底埋葬。 发布会当天,会展中心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中央。 舞台上,并排停放着三辆崭新的启航01。 叶雪嫣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站在舞台上,表情平静,眼神坚定。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到这里,见证我们启航汽车,最重要的一刻。”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最近,网络上出现了一些,针对我们启航01安全性的质疑。对此,我们不会做任何无谓的口舌之争。我们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今天,我们请来了国内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华科检测中心的专家团队。他们将从这三台刚刚从生产线上开下来的量产车中,随机抽取一台,进行包括针刺,火烧,浸水,以及高压碰撞在内的,一系列极限安全测试。” “所有的测试过程,都将全程直播,对全世界公开。” 她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台下,坐在第一排嘉宾席的霍崇轩,看着台上的叶雪嫣,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身边,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是华科检测中心的主任,刘主任。 霍少,您就放心吧。】刘主任的内心,正在向霍崇轩表着忠心,我们的人,已经在准备好的那台测试车上,动了手脚。到时候,别说针刺了,就是轻轻碰一下,都得立马起火爆炸! 那份‘不合格’的检测报告,我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今天,叶雪嫣插翅难飞!】 霍崇轩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舞台上,抽签环节已经开始。 一个由媒体记者组成的代表团,上台从一个密封的箱子里,抽取了代表三台车编号的号码球。 “二号!是二号车!” 结果公布,工作人员立刻将那台贴着“2号”标签的启航01,开到了舞台中央的测试区。 刘主任带着他的团队,也走上了舞台。 “各位,我们是华科检测中心。接下来,我们将本着科学,严谨,公正的原则,对这台启航01的动力电池包,进行安全检测。” 刘主任拿起话筒,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正准备宣布测试开始,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 开口的,是箫羽。 他从嘉宾席上,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舞台。 “箫顾问?”叶雪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霍崇轩和刘主任的眉头,也同时皱了起来。 这个废物赘婿,又想搞什么鬼? “刘主任是吧?”箫羽走到刘主任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华科检测,确实是国内很权威的机构。不过,我们启航汽车,现在面对的,是全球性的市场,和全球性的质疑。所以,我觉得,只请国内的机构,似乎……分量还不太够。” “箫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我们华科的专业性吗?” “当然不是。”箫羽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为了让这次的检测,更加的公平,公正,公开,更具有国际公信力。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请一家,国际上更顶尖的机构,来共同参与这次检测呢?” “比如说……”箫羽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德国的莱茵。” 莱茵!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媒体记者,都发出了阵惊呼。 这可是全球公认的,最顶尖,最严苛,也是最权威的汽车安全检测认证机构!他们的标准,就是行业的天花板! 如果能通过莱茵的检测,那启航汽车的安全性,将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刘主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怎么会突然提莱茵这不在计划里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来!莱茵那帮德国佬,都是一根筋,根本不可能被收买!他们一来,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箫顾问,这恐怕不合适吧?”刘主任立刻反对,“我们并没有提前邀请莱茵,他们也不可能临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穿着蓝色制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带领下,推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德国男人,径直走上舞台,热情地和箫羽握了握手。 “箫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是莱茵。非常荣幸能被邀请,参与这次历史性的测试。” 整个会场,瞬间炸了! 莱茵的人,竟然真的来了! 叶雪嫣惊喜地看着箫羽,她完全不知道,丈夫是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一切。 而霍崇轩和刘主任,则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莱茵的人怎么会来?是谁请的他们?】 完了……全完了……】 箫羽看着他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莱茵的亚太区总裁,是他父亲箫战的老朋友。 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对方就会派出最顶级的团队,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云城。 “刘主任,现在,可以让我们的德国朋友,一起参与检测了吗?”箫羽微笑着问道。 “可……可以……”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接下来的测试,完全由严谨的德国人主导。 他们带来了自己的全套设备,甚至,连测试用的那台启航01,都没有用舞台上准备好的那台。 而是直接,从会场外,随机拦下了一辆,刚刚从4s店提车,准备开回家的,普通用户的车。 “我们只相信,最真实的用户车辆。”德国人的理由,无可辩驳。 针刺,火烧,重物冲击,高压浸水…… 一项项,堪称变态的极限测试,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逐一进行。 然而,那块从普通用户车上拆下来的电池包,却像一个打不死的战神。 无论经受怎样的摧残,它都没有冒烟,没有起火,更没有爆炸。 它的各项数据,始终,稳定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当最后一份,由莱茵和华科检测,共同签署的,写着“安全性远超行业最高标准”的检测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整个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启航汽车,用最硬核的方式,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和实力! 霍崇轩看着大屏幕上的结果,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就在全场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舞台的大屏幕上画面突然一转。 一段新的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开头是瑞风集团的logo。 然后是霍崇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叶氏死!我要叶雪嫣跪在我面前!” 这声音正是从他办公室的电话里,传出来的! 第357章 真相大白 当霍崇轩那充满怨毒和疯狂的声音,通过会场巨大的音响,响彻在每个人耳边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媒体和观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舞台中央齐刷刷地转向了嘉宾席第一排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男人——瑞风集团董事长,霍崇轩。 “这……这是……” “是霍崇轩的声音!我听过他接受采访!” “天呐!所以这一切,真的是他在背后搞鬼?”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场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哗然! 霍崇轩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他办公室里的录音!怎么可能?他的办公室,有最顶级的反窃听设备,怎么可能会被录音? 然而,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瑞风集团的那个王总,正将一沓厚厚的现金,塞给一个男人。 “这是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把这个视频,给我传遍全网!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叶氏的车,爆炸了!” 紧接着,视频里出现了那个所谓的“爆炸现场”。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一辆被改装的和启航01很像的旧车上,安装着炸药和烟雾弹。 “灯光!机位!都准备好!” “三,二,一!引爆!” 轰! 一声巨响,那辆车,在镜头前,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段所谓的“用户爆料视频”,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谓的“电池爆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瑞风集团,精心策划和导演的,卑劣的商业阴谋! “无耻!太无耻了!” “为了打压竞争对手,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这是犯罪!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彻底疯了。他们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霍崇轩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闪光灯疯狂地闪烁,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不是的……这是假的!这是污蔑!”霍崇轩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大屏幕,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但他的辩解,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分局长的亲自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了霍崇轩的面前。 “霍崇轩!”分局长亮出逮捕令,声音冰冷如铁,“你涉嫌商业诽谤,不正当竞争,伪造、传播虚假信息,以及故意毁坏商业信誉。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霍崇轩的手腕上。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家大少,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被警察,狼狈的,拖出了会场。 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叶雪嫣站在舞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战争,他们,终于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丈夫。 箫羽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赞许。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叶雪嫣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在背后,为她运筹帷幄。 是他,找到了瑞风集团的阴谋。 是他,请来了莱茵的专家,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了产品的清白。 也是他,拿到了那份,足以将霍崇轩,送进地狱的,致命证据。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山,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为她撑起一片天,挡住所有的风雨。 发布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启航汽车,不仅没有被这次危机打倒,反而,浴火重生。 “真金不怕火炼”的品牌形象,深入人心。 发布会结束后,之前退订的电话,又变成了要求恢复订单的电话。雪片般的,新的订单,从世界各地,再次飞来。 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在第二天,强势反弹,直接拉出了一个涨停板。 瑞风集团,则因为董事长被捕,股价一泻千里,濒临破产。 一场惊心动魄的商业战争,就此,落下了帷幕。 …… 当晚,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喧嚣散去,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两个人。 叶雪嫣脱掉了高跟鞋,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箫羽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 “累了吗?”他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问道。 “嗯,有点。”叶雪嫣将身体,完全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的眼睛,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依赖。 “箫羽,谢谢你。” “又说傻话。”箫羽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可是……”叶雪嫣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我总觉得,自己好没用。每一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都是你,挡在我的前面。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了,从箫羽“觉醒”以来,发生的种种。 董事会上的力挽狂澜,发布会上的“水下验真身”,还有这一次,面对瑞风集团的致命攻击…… 每一次,都是这个男人,用他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和超越常人的智慧,为她,为整个叶氏,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她靠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份被保护的感觉,但心里,却又有一丝丝的,不安。 “箫羽,我有时候会害怕。”她轻声说,“我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你。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只会给你添麻烦的累赘。” “你怎么会这么想?”箫羽的心,被她的话,狠狠地刺痛了。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叶雪嫣,你听着。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妈。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全世界。”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能为你遮风挡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他的话,让叶雪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感激,依赖,和深深的爱意。 良久,唇分。 叶雪嫣靠在他怀里,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轻声说道:“其实,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救我了。” “嗯?”箫羽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几年前,也是霍崇轩。在一家酒吧里,他给我下了药……”叶雪嫣的眼神,陷入了回忆,脸上闪过一丝后怕,“我当时,真的好绝望。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现了。他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三拳两脚,就把霍崇轩和他的保镖,全都打趴下了。” “然后,他把我,送到了医院,就悄悄地,离开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她抬起头,看着箫羽,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怀念。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个晚上,救了我的人,到底是谁。他就像一个谜,成了我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箫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回忆而变得迷离的眼睛。 他知道,是时候,告诉她,那个迟到了多年的,真相了。 第358章 雪嫣的感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像遥远的潮汐。 叶雪嫣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她没有注意到,身边丈夫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温柔的复杂情绪。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当面,好好地谢谢他。”叶雪嫣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他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清白。对我来说,他就像……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她说完,才发现箫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叶雪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箫羽没有笑。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擦去她眼角,那尚未干涸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的珍宝。 “雪嫣。”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如果我说,那天晚上,那个所谓的‘超级英雄’,其实……你一直都认识。你信吗?” “什么意思?”叶雪嫣愣住了,她没明白箫羽话里的含义。 箫羽看着她那双清澈而迷茫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秘密,在他心里,也藏了太久太久。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在叶家,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废物赘婿。 他爱她,却不敢说。 他想保护她,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那天晚上,在酒吧,当他看到霍崇轩,把那杯加了料的酒,递给叶雪嫣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但他不能冲出去。 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废物。 他冲出去,只会被霍崇轩的保镖,打得半死,然后像一条狗一样,被扔出去。 他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所以,他只能忍。 他冲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在酒吧后巷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万圣节的鬼脸面具。 他戴上面具,用一件捡来的外套,遮住自己那身廉价的衣服。 那一刻,他不再是叶家的赘婿箫羽。 他是,一个,可以为心爱的女人,豁出性命的,无名之辈。 他冲了回去,打倒了霍崇轩,打倒了那些保镖。 他抱起已经昏迷的她,一路狂奔,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他看着医生为她洗胃,看着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多想,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等着她醒来。 但他不能。 他悄悄地,垫付了医药费,然后,在黎明之前,离开了医院。 他脱下那件外套,摘下那个面具,重新变回了那个,卑微的,懦弱的,上门女婿,箫羽。 他回到叶家,像往常一样,洗衣,做饭,拖地。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她,做了什么。 这个秘密,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他的心里。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拿出那个,被他偷偷藏起来的,鬼脸面具。 他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废物赘婿,如果,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别怕,有我。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个资格。 “雪嫣。” 箫羽凝视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那天晚上,在酒吧,那个戴着面具,救了你的人……” “是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叶雪嫣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那如同擂鼓一般的,疯狂的跳动声。 是……他? 怎么可能? 那个,如同神兵天降,拯救了她,让她念念不忘,甚至在梦里,都幻想过无数次的,神秘英雄…… 竟然是,她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最厌恶的,废物丈夫?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太过震撼,以至于,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沙哑,甚至,有些扭曲。 “我说,是我。”箫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闪躲,只有坦然,和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深沉的爱意。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拉入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这个秘密,我瞒了你,这么久。”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响起。 “那时候的我,太弱小,太无能了。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告诉你,那个人是我。” “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你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更难堪,更羞辱。” “我怕,你会觉得,自己的清白,竟然是被一个,你最看不起的废物,所拯救的。” “所以,我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我只能,继续扮演那个,你眼中的,废物。” “我只想,能每天,看到你。哪怕,你给我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眼神。” 箫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三年来,无论自己对他,多么冷漠,他都始终,不离不弃。 为什么,在他“觉醒”之后,会对自己,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包容。 原来,他不是没有尊严,不是没有脾气。 他只是,把所有的爱,都化作了,最卑微的守护。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的,爱着自己。 而自己呢? 自己又是怎么对他的? 冷眼,嘲讽,无视…… 甚至,在心里,无数次地,把他和那个,虚幻的“面具英雄”,做着对比。 每一次,都觉得他,是那么的不堪。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最愚蠢的,傻瓜! “啊——”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的哭喊,从叶雪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用拳头,狠狠的,捶打着箫羽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你这个浑蛋!你这个傻瓜!”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哭着,喊着,发泄着。 发泄着,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那份,迟来的,悔恨。 箫羽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他知道,她打得越重,就代表,她心里的结,解开的,越彻底。 也代表着,她对他的爱,陷得,越深。 第359章 面具下的真相 叶雪嫣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悔恨和压抑的情感,全都宣泄出来。 她的拳头,从一开始的用力捶打,慢慢变得无力,最后,只是软软地贴在箫羽的胸口。 箫羽始终紧紧地抱着她,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港湾,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地释放。 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那座冰山,正在一点点地,彻底融化。 许久,哭声渐歇。 叶雪嫣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箫羽。 “傻瓜……”她哽咽着,声音沙哑,“你真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箫羽笑了笑,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为你做个傻瓜,我愿意。”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触动叶雪嫣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面具呢?你还留着吗?”她问道。 箫羽点了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办公室的休息间,打开了一个,他平时用来存放私人物品的,带锁的柜子。 在柜子的最深处,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纸盒子。 箫羽打开盒子,一个略显陈旧,甚至边角都有些磨损的,塑料鬼脸面具,静静的,躺在里面。 叶雪嫣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个面具。 面具很粗糙,就是地摊上几块钱一个的廉价货。 但此刻,在叶雪嫣的眼里,它却比任何珠宝,都要珍贵。 她仿佛能看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年轻而瘦弱的男人,戴着这个可笑的面具,为了保护自己,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冲向了那群穷凶极恶的保镖。 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对不起……”她看着箫羽,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箫羽,真的,对不起。” “都过去了。”箫羽握住她的手,“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不。”叶雪嫣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必须要提。” 她拉着箫羽,重新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箫羽,我要向你坦白。” “坦白?” “是的。”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把我心里,所有对你的,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你。” “三年前,我嫁给你,不是自愿的。是为了集团,为了家族,我不得不做出的牺牲。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看不起你,厌恶你。” “我把你,当成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我甚至,无数次地想过,等集团的危机一过,就立刻,跟你离婚。” “那次在酒吧,你救了我之后。我承认,我心里,有了一个英雄的影子。我把他,当成了我的精神寄托。我会在夜里,偷偷地想他,幻想他有一天,会再次出现,把我从这段,我自以为是‘牢笼’的婚姻里,解救出去。” “我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好,享受着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又在心里,把你和那个虚幻的英雄,做着对比。每一次,我都觉得,你和他,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甚至觉得,你对我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你是叶家的赘婿,你的一切,都是叶家给的。你对我好,只是为了,讨好我,保住你现在的生活。” 她的话,说得很残忍,也很真实。 这是她过去,内心最深处,最阴暗的想法。 她今天,要把这些,全都剖开来,血淋淋的,摆在箫羽的面前。 箫羽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因为这些,他早就,通过那断断续续的,思想的碎片,“看”到过。 他知道,她曾经,就是这么想的。 “直到后来,你开始展露出你的能力。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我承认,我开始对你,产生好奇,甚至,是一丝……依赖。” “但我还是,没有把你,和我心里的那个‘英雄’,联系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合作伙伴。” “直到今天……直到你告诉我,你就是他。” 叶雪嫣抬起头,看着箫羽的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我才发现,我错的,有多离谱。” “我心心念念的英雄,一直就在我身边。而我,却像个瞎子一样,视而不见。” “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愚蠢的人。” 她说完,便低下了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不知道,他听完这些,会怎么想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虚伪,自私,又不可理喻的女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箫羽才缓缓地,开了口。 “雪嫣。”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叶雪嫣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能‘看’到别人脑子里的想法吗?”箫羽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从来没有,刻意去窥探你的内心。但有时候,你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我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所以……我以前那些想法……你都知道?”叶雪嫣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箫羽点了点头。 叶雪嫣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堪,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箫羽的眼睛。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箫羽却再次,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傻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你?”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英雄’的情结。” “我怕,我这个‘废物’的身份,会玷污了,你心里那份,美好的幻想。” “我宁愿,让你继续,在心里,保留着那个完美的英雄形象。也不愿意,让你因为我,而感到失望和痛苦。” “雪嫣,我爱你。爱你的优点,也爱你的缺点。爱你的坚强,也爱你的脆弱。”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冰山女总裁。你只是,我的妻子。一个需要我用心去爱,去呵护的,小女人。” 箫羽的这番话,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叶雪嫣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羞耻。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把头,更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箫羽,我爱你。” 第360章 心结尽解 那一句“我爱你”,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 叶雪嫣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她变回了一个热恋中的小女人,热情、主动,甚至带着一丝,想要弥补过去亏欠的,疯狂。 她笨拙的,回应着箫羽的吻,双手紧紧的,环绕着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箫羽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 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守护,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他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宽大的沙发,成了他们新的战场。 衣衫,一件件的,散落在地毯上。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两具,纠缠在一起的,滚烫的身体。 …… 许久,云收雨歇。 叶雪嫣慵懒的,趴在箫羽的胸口,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她的脸上,还带着欢愉过后的,动人红晕。 她的手指,在箫羽结实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 “箫羽。”她轻声开口。 “嗯?”箫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以后,不准再有任何事情,瞒着我了。好吗?”叶雪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 “不管是你的能力,还是你的过去,还是……你现在,正在做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我不想再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我想,真正的,走进你的世界。和你,一起,分担所有的风雨。” 她知道,丈夫的身上,还藏着太多的秘密。 那个所谓的“国家基金会顾问”,绝对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咨询工作。 他所面对的,可能是她,无法想象的危险。 以前,她可能会因为害怕,而选择逃避。 但现在,她不想了。 她是他的妻子。 她有权利,也有义务,和他站在一起。 箫羽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坚定和信任的眼睛,心里一片温暖。 他知道,他们的心,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了。 他想起了父亲箫战的叮嘱,‘龙巢’和‘联盟’的事情,是最高机?密。 但是,他更知道,叶雪嫣,不是外人。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我告诉你。” 他将叶雪嫣,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始缓缓地,讲述。 从他那个,“死而复生”的父亲,箫战。 到那个,神秘的,代号“龙巢”的秘密部门。 再到那个,邪恶的,想要“格式化”世界的,“联盟”。 以及,那块,一切灾难的源头,被称为“归墟石板”的,史前遗物。 最后,讲到了他自己的身世,那个被父亲称为“钥匙”的,沉重使命。 这是一个,完全超出了普通人认知范围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虽然早就猜到,丈夫的能力,非同寻常。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史前文明,超能力,秘密组织,拯救世界…… 这些,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情节,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的丈夫,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当箫羽讲完一切,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叶雪嫣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现在,是在为国家,执行秘密任务?” “可以这么说。”箫羽点了点头。 “会有危险吗?” “有。”箫羽没有骗她,“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也很狡猾。” 叶雪嫣的心,揪了起来。 她没有去问,那些任务,到底有多危险。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箫羽的手。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箫羽,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家里,有我。公司,有我。” “我会,帮你,守好我们的大后方。我会,把启航汽车,做成全世界,最强大的企业。让它,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箫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泪光中,闪烁着坚毅光芒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 这个女人,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不过……”叶雪嫣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作为你的‘后盾’,我是不是,也应该,享有一些,特殊的权利?” “什么权利?”箫羽有些不解。 “比如说……”叶雪嫣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在你执行任务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我这个‘后盾’,喂饱了?” 她说着,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上,四处点火。 箫羽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怀里,这个媚眼如丝的妖精,苦笑了一声。 “老婆,你这是在,玩火。” “我就喜欢,玩火。”叶雪嫣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咬了一口,“怎么?我们的‘超级英雄’,怕了吗?” “怕?” 箫羽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我只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 又一场,翻天覆地的“战争”,在办公室里,爆发了。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的隔阂和试探。 只有,最原始的,最纯粹的,灵与肉的,交融。 …… 第二天。 箫羽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 而叶雪嫣,则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所有人都以为,叶总是因为前几天的危机,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只有箫羽知道,他那位亲爱的老婆大人,现在,恐怕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走进办公室,秦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箫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什么好消息?” “孙伟,招了。” “他把他和‘联盟’接触的所有细节,都交代了。最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关键性的线索。” “那个银色面具的‘信使’,下周,会再次,出现在云城。” “他要见的,是‘联盟’在云城,安插的,另一个,更重要的棋子。” “你的新任务来了。” “找到他,盯住他,然后,把他背后的人,给我,一网打尽!” 第361章 新的征程与甜蜜的负担 第二天,箫羽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身边的女人还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睡颜恬静而美好,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箫羽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她,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温柔填满。 昨晚,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 他不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无名英雄,她也不再是那个怀揣着少女幻想的冰山总裁。他们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他低头,在叶雪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叶雪嫣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箫羽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昨晚那些疯狂而甜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霞,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醒了?”箫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和沙哑。 “嗯……”叶雪嫣的声音细若蚊呐,下意识地,就想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起来。 太丢人了。 她竟然在办公室里,和自己的丈夫…… 虽然那是休息间,但一想到外面就是那张她每天用来处理上百亿业务的办公桌,她就感觉脸上烧得厉害。 “还害羞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箫羽笑着,一把将她连人带被,都搂进了怀里。 “你……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今天公司还有很多事。”叶雪嫣在他怀里挣扎着,却没什么力气。 昨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索取,仿佛要将过去三年错过的所有亲密,都一次性补回来。 结果就是,现在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特别是…… “别动了。”箫羽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触感,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再动,我可不保证,今天你还能不能下得了床。” 叶雪嫣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分毫。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你这个……禽兽。” “我只对我老婆一个人禽兽。”箫羽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战栗。 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叶雪嫣才推开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行,真的得起了。瑞风集团倒了,留下的市场空白,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抢占。还有产业园那边,今天也要和政府开协调会,我必须到场。”她一边说着,一边忍着身体的酸软,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箫羽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个工作狂。 “老婆,要不今天就休息一天吧。公司那边,我让冰依先盯着。”箫羽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不行。”叶雪嫣摇了摇头,语气却不似以往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我得帮你,守好我们的大后方。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吗?” 后盾…… 听到这个词,箫羽的心里一暖。 他知道,妻子已经完全接受了他新的身份,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支持着他。 “好,我的女王大人。”箫羽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不过,去公司可以,高跟鞋不准穿了。还有,中午必须午休一个小时。不然,我就冲到你办公室,把你扛回家。” “知道了,管家公。”叶雪嫣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两人一起走出休息间。 看着那张略显凌乱的沙发,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叶雪嫣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箫羽则是坦然得多,他走过去,将衣物一件件捡起来,叠好。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叶雪嫣说:“走吧,老婆,我们回家吃早饭。” 叶雪嫣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叶冰依和叶立群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看到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叶冰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 “姐,姐夫,你们昨晚……是在公司加班了吗?也太辛苦了吧。”她特意在“加班”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雪嫣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拿起一块面包就堵住了妹妹的嘴。 “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 一顿温馨的早餐过后,叶雪嫣坚持要去公司。箫羽拗不过她,只能亲自开车送她过去,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送完叶雪嫣,箫羽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 他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温馨甜蜜的家庭生活,让他感到无比的眷恋和安心。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那份责任感,也变得愈发沉重。 他想起了昨晚,秦峰打来的那通电话。 “孙伟招了。” “那个银色面具的‘信使’,下周,会再次出现在云城。” “他要见的,是‘联盟’在云城,安插的,另一个,更重要的棋子。” “你的新任务来了。找到他,盯住他,然后,把他背后的人,给我,一网打尽!” “联盟”“信使”“棋子”…… 这些冰冷的词汇,将他瞬间从幸福的云端,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他必须主动出击。 那个“信使”,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离“联盟”核心最近的线索。 而孙伟提到的那个“黑石俱乐部”,无疑,就是“信使”在云城的巢穴。 箫羽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云城的‘黑石俱乐部’。我需要它所有的资料,包括会员名单,内部结构,以及安保情况。” “你要去哪里?”秦峰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起来,“那里是龙潭虎穴,我们的人,渗透了很久,都一无所获。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才更说明,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箫羽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不会打草惊蛇。我只是,想去‘看一看’。” 秦峰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箫羽的能力,是他们这些常规特工,无法比拟的。或许,只有他,才能真正撕开“黑石俱乐部”那张神秘的面纱。 “好。资料我一个小时后发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黑石俱乐部……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顶级会所里,到底,藏着一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一个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箫羽的手机上。 他点开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 黑石俱乐部,位于云城西郊的云麓山顶,前身是一个废弃的军事要塞,后来被一个神秘的离岸公司买下,耗费巨资,改建成了一座,极其私密的顶级会所。 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入会门槛极高,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更需要有两位以上的老会员联名推荐。 目前,已知的会员,不超过一百人。但这一百人,几乎囊括了云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在政商两界,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俱乐部内部,安保系统,由以色列最顶级的安保公司设计,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所有的服务人员,都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军事化训练。 秦峰的资料里,还附上了一份,他们“龙巢”通过各种渠道,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部分会员的名单。 箫羽看着名单上,那些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眉头微皱。 这些人,都是社会名流,跺一跺脚,都能让云城抖三抖的人物。 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拿到推荐,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该怎么进去呢? 强闯,肯定不行。那等于直接向“联盟”宣战。 伪装成服务人员?背景审查那一关,就过不去。 箫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的目光,在会员名单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王思明。 云城“四小龙”之一,王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典型的富二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仗着家里的势力,在云城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秦峰的资料里,对他的评价是:头脑简单,性格张狂,极度好面子,容易被情绪左右。 【就是他了。】 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 他拿出手机,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冰依,是我。” “姐夫!你找我有事?”电话那头,传来叶冰依又惊又喜的声音。 “帮我查个人,王氏集团的王思明。我需要他最近一周的详细行程,越快越好。” “王思明?那个花花公子?”叶冰依愣了一下,“姐夫,你查他干嘛?他是不是又惹到你了?你等着,我这就找人去教训他!” 自从上次见识了箫羽的“神操作”后,叶冰依现在对姐夫,简直是盲目崇拜。 “不是。”箫羽哭笑不得,“我找他有点别的事。你别多问,尽快把资料给我。” “哦哦,好的!没问题!姐夫你放心,最多半个小时,我保证把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给你查出来!”叶冰依拍着胸脯保证道。 挂了电话,箫羽发动了汽车。 他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他要去钓的,是王思明这条小鱼。 而他最终的目的,是想通过这条小鱼,钓出“黑石俱乐部”里,那条真正的,大白鲨。 第362章 敲山震虎探黑石 叶冰依的办事效率,比箫羽想象的还要高。 不到二十分钟,一份关于王思明近况的详细报告,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报告里,不仅有王思明未来一周的公开行程安排,甚至还包括了他最近的一些私密动向。 “……目标人物王思明,近期沉迷于地下赛车,在云城西郊的盘山公路上,组织了一场高额赌注的比赛,时间就在今晚九点。” “……另据可靠消息,王思明近期因投资虚拟货币失败,亏损巨大,正背着他父亲,四处筹集资金,填补窟窿……” 地下赛车?亏空资金? 箫羽看着这份报告,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设计一场“偶遇”,现在看来,连这个步骤都省了。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云城最大的一家,超跑改装俱乐部。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穿着赛车服,身材火辣的女接待,看到箫羽从那台充满未来感的启航01上下来,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找你们老板。”箫羽淡淡地说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箫羽摇了摇头,“你跟他说,叶氏集团的箫羽,想跟他谈一笔生意。” “叶氏集团?”女接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启航汽车的那个萧顾问?” 最近,叶氏集团和启航汽车,在云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箫羽作为这场商业风暴中,力挽狂澜的关键人物,他的名字和样貌,也早就被媒体传遍了。 “好的!您稍等!”女接待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就满脸堆笑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哎呀!是萧顾问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男人热情地伸出双手,“鄙人李强,是这家‘极速之巅’的老板。萧顾问,您可是我的偶像啊!那场发布会,我看了直播,简直是神乎其技!太牛了!” “李老板客气了。”箫羽跟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李老板,帮个小忙。” “萧顾问您说!只要我李强能办到的,绝不推辞!”李强拍着胸脯说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可是云城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能跟他攀上关系,对自己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听说,今晚在西郊盘山路,有一场地下赛车?”箫羽问道。 李强的脸色,微微一变。 “萧顾问,您……您怎么知道的?”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地下赛车,毕竟是违法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俱乐部,都得被封了。 “李老板不用紧张。”箫羽笑了笑,“我不是警察,对举报你们,也没兴趣。” “我只是,想参加这场比赛。” “什么?”李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萧顾问,您……您要参加?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今晚的比赛,是王思明那个疯子组的局,赌注很大,而且,盘山路那条赛道,非常危险,号称‘寡妇坡’,每年都要出好几起事故。” “我知道。”箫羽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李老板,帮我准备一台,性能最好的车。” “还有,帮我,把参赛的赌注,提高一点。”箫羽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箫羽摇了摇头,“五千万。” “五……五千万?”李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赛车了,这是在玩命啊! “萧顾问,您……您确定?” “我确定。”箫羽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钱,一个小时内,会打到你的账上。你只需要,帮我把车准备好,然后,把我要参赛的消息,放出去。” “特别是,要让王思明,知道。” 李强看着箫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商业奇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今晚的云城,注定,要不平静了。 …… 晚上八点半,西郊盘山路。 山脚下的一个废弃停车场里,此刻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各种颜色绚丽,造型夸张的改装跑车,引擎发出阵阵轰鸣,震耳欲聋。 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们,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停车场的最中央,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染成银色的年轻人,正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着。 他就是,王思明。 “王少,听说今晚,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要挑战你?”一个跟班,讨好地问道。 “哼,一个开国产电车的暴发户而已。”王思明一脸不屑地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还敢下注五千万,真以为自己是车神了?” “他那破车,能跑完盘山路就不错了,还想赢我的‘幽灵之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拍了拍身边,那台通体漆黑,造型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猛兽的,限量版帕加尼跑车,脸上写满了傲慢。 “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在云城,谁才是真正的王!”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银色的,充满科幻感的跑车,缓缓地,驶入了停车场。 正是,启航01。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哈哈,还真开这破车来了?” “这是来赛车的,还是来送钱的?” “估计连王少的尾灯,都看不见吧!” 在一片哄笑声中,启航01的车门,向上开启。 箫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只是径直,走到了王思明的面前。 “你就是王思明?”他淡淡地问道。 “没错,老子就是!”王思明上下打量着箫羽,眼神轻蔑,“怎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头,那五千万,我就当是你孝敬我的了。” 箫羽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王思明那台,价值几千万的帕加尼。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让全场都瞬间石化的话。 “这车,不错。可惜,马上就要变成,一堆废铁了。” 王思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找死!”他指着箫羽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今天,不把你连人带车,撞下山崖,我就不姓王!” “随时奉陪。”箫羽耸了耸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决,即将在,这条死亡赛道上,拉开序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见证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神迹。 第363章 初入虎穴黑石俱乐部 夜色如墨,盘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盘踞在云麓山上。 起点线上,两台性能和价值都天差地别的跑车,并排停着。 一台是身价近亿,代表着传统燃油车性能巅峰的帕加尼“幽灵之子”。 另一台,则是售价不到百万,刚刚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的国产电动车,启航01。 这场对决,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赛车女郎,走到两车中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旗。 王思明摇下车窗,对着旁边的箫羽,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脸上是残忍的狞笑。 箫羽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的,将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轰——” 信号旗挥下的瞬间,帕加尼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弹射了出去,漆黑的魅影在赛道上拉出一道残影。 而启航01,则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加速度,紧紧地,咬在了帕加尼的身后。 “我靠!这电车,起步这么猛?” “有点东西啊!竟然能跟上王少的帕加尼!” 山脚下,通过无人机航拍的画面,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发出了阵阵惊呼。 王思明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道银色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破电车,直线加速竟然不比我慢?有点意思。不过,赛车可不只是比直线!】 他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准备进入第一个,也是最凶险的一个“u”型发夹弯。 这个弯道,极其考验车辆的操控性和车手的技术。以往,无数的挑战者,都在这里,车毁人亡。 王思明对自己和爱车,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几乎没有减速,以一个完美的漂移姿态,切入了弯心。 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相信,就这一下,就能把后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远远地甩开。 然而,当他刚刚完成漂移,准备出弯加速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那台银色的启航01,竟然,没有走常规的赛道! 它直接,冲上了弯道内侧,那近乎垂直的,用水泥浇筑的护坡!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启航01的车身,几乎与地面,形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它就像一只壁虎,死死的,吸附在墙壁上,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高速行驶! 然后,在出弯的瞬间,它又从护坡上,飞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赛道上,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帕加尼的前面! 超车了! 用一种,神乎其技,堪称魔幻的方式,完成了超车! “偶买噶!我看到了什么?蜘蛛侠吗?” “这……这他妈是开车?这是在开飞机吧!”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普通车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山脚下的观众,彻底疯了。他们看着大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画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王思明更是,直接傻在了驾驶座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墙……上墙跑?这……这怎么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狠狠地踩下油门,想要追上去。 但前面的启航01,却像一个幽灵,无论他怎么追,都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车身的距离。 不多,也不少。 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吊着他。 这已经不是技术的碾压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王思明的眼睛,红了。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浑蛋!我要你死!】 他看着前方,即将到来的,一个连续的“s”型弯道,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要在这里,把前面那台车,撞下山崖!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前面的启航01,却突然,一个诡异的,毫无征兆的,横向漂移! 整个车身,像一堵墙,瞬间堵死了,他所有的前进路线! 王思明瞳孔猛缩,下意识地,猛踩刹车,狂打方向盘!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帕加尼“幽灵之子”的车身,在赛道上,失控的,旋转了好几圈,最后,狠狠地,撞在了外侧的护栏上! “砰!” 一声巨响,昂贵的碳纤维车头,瞬间碎裂。 而那台银色的启航01,则在完成了这个神级操作后,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比赛,结束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箫羽开着车,重新回到山脚下的停车场时,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看着箫羽,就像在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魔鬼。 箫羽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那台,已经撞得面目全非的帕加尼前。 王思明正被几个跟班,脸色惨白的,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他没有受伤,但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箫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轻蔑,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箫羽蹲了下来,看着他,笑了笑。 “我说了,你的车,会变成一堆废铁。” “现在,我们来谈谈,那五千万的赌注吧。” “不,不,钱我不要了!”王思明吓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箫……箫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箫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也不是不可以。” “我最近,对一个叫‘黑石俱乐部’的地方,很感兴趣。但是,我没有门路。” “听说,你是那里的会员?” 王思明愣了一下,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点头。 “是!是!我是!箫爷,您想去?我带您去!我给您当推荐人!不!我把我的会员资格,直接转给您!”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转就不必了。”箫羽站起身,“我只是,想进去,随便逛逛。” “明天晚上,你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箫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王思明点头如捣蒜。 “嗯。”箫羽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今天晚上的事,如果,有半个字,传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王思明,却吓得,浑身一哆嗦。 “您放心!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箫羽满意地,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石俱乐部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躲在停车场角落阴影里的人,也悄悄地,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鱼儿,上钩了。” “他通过王思明,拿到了,进入俱乐部的门票。” “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第364章 俱乐部里的交锋 第二天傍晚,云麓山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王思明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偷地,看一眼,坐在后排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仿佛睡着了。 但王思明知道,这只是表象。 昨晚那场比赛,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他现在,一看到箫羽,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发毛。 这祖宗,到底是什么来头?开车跟拍电影一样,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太他妈吓人了。 【他去黑石俱乐部,到底想干嘛?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里面的会员,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不行,我得离他远点。等把他送进去,我就立马开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箫羽虽然闭着眼,但王思明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在意。 王思明这条鱼,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现在,他只是一块,敲开“黑石俱乐部”大门的,敲门砖。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古代堡垒地,宏伟建筑前。 建筑通体,由黑色的花岗岩砌成,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般的门卫,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王思明带着箫羽,走下车。 他强作镇定地,走上前,递上了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一个门卫接过卡片,在旁边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 “滴——王思明先生,欢迎光临。”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这位是我的朋友,箫羽先生,今天,是我的客人。”王思明指了指身后的箫羽,对门卫说道。 门卫的目光,落在箫羽身上,像两道x光,上下扫视着。 箫羽能感觉到,那目光背后,隐藏着,一种,审视和评估。 “箫先生,请您在这里,进行虹膜和指纹登记。”门卫递过来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 “只是临时访客,也需要登记?”箫羽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是俱乐部的规定。”门卫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 箫羽没有再多问,按照要求,完成了登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处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厚重的,仿佛银行金库大门一般的,黑色金属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那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金碧辉煌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悠扬的古典音乐,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衣着光鲜的宾客间,优雅地穿梭。 这里,就像是,欧洲中世纪的,皇家宫殿。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极致的奢华和尊贵。 箫羽的目光,快速的,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好几个,在财经新闻上,才能见到的,商界大佬。 也看到了,几个,在官场上,身居高位的,熟悉面孔。 这些人,此刻,都放下了平日里的威严和架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态轻松。 这里,仿佛是,一个,属于顶层权力者的,世外桃源。 但箫羽,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是那些侍者。 他们虽然,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但他们的眼神,太过冷静,冷静的,不像人类。 而且,他们的步伐,呼吸,甚至,心跳的频率,都保持着一种,惊人的一致。 就像是,经过精密编程的,机器人。 箫羽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一个侍者的脑海。 【服务三号桌,波尔多红酒。】 【清理七号桌,更换烟灰缸。】 目标人物,箫羽,已进入大厅。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七十五公斤,心率七十二,情绪平稳。初步评估,危险等级:低。 箫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的,不是思想,不是情绪。 而是一行行,冰冷的,如同计算机指令一般的,数据流! 这些侍者,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们的思维,被某种东西,“格式化”了! 联想到父亲箫战,对“联盟”计划的描述,箫羽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联盟”的“格式化”实验,已经,在小范围内,成功了? 这个黑石俱乐部,不仅仅是,一个据点。 它还是,一个,实验场! 就在箫羽心神剧震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箫羽萧顾问吧?” 箫羽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中式立领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但箫羽,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您是?”箫羽不动声色地问道。 “鄙人陈默,是这里的管家。”男人微笑着,伸出手,“王公子刚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萧顾问,来到黑石。” 箫羽跟他握了握手。 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箫羽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刺向了对方的脑海。 然而,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坚韧的墙壁上! 他的精神力,竟然,被反弹了回来!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精神屏障?】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抵抗自己精神力窥探的人! 看来,这个叫陈默的管家,绝不简单!他很可能,就是“联盟”在云城的核心成员之一! “萧顾问,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陈默仿佛没有察觉到刚才那无声的交锋,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陈管家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箫羽也收回了精神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一场,无声的,试探和交锋,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默推了推眼镜,“我听说,萧顾问,不仅在商业上,天赋异禀。在其他方面,似乎,也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天赋’?” 他特意,在“天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箫羽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什么?是在诈我,还是,他真的,掌握了我的某些信息?】 “陈管家说笑了。”箫羽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我就是一个普通商人,没什么,特殊的天赋。” “是吗?”陈默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有时候,过于谦虚,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黑石俱乐部,最欣赏的,就是,有能力,有野心,并且,敢于展现自己能力的,年轻人。” “因为我们相信,这个世界,终将,由我们这些,‘与众不同’的人,来主宰。” 他的话,像是在拉拢,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宣言。 箫羽“听”着他话里,那股,与“联盟”教义,如出一辙的,精英主义和狂热,心里,已经可以确定。 这个陈默,就是一条,大鱼! “陈管家的话,真是,发人深省。”箫羽装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哈哈,萧顾问是个聪明人。”陈默见他“上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实不相瞒,我们俱乐部,下周,会有一个,小型的,内部交流会。” “届时,会有几位,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大人物,莅临指导。” “我想,萧顾问这样的人才,应该,会对我们讨论的话题,很感兴趣。” “不知道,萧顾问,有没有兴趣,来参加?” 他这是,在发出,正式的,邀请了。 箫羽知道,这既是,一个,深入虎穴的机会。 也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能得到陈管家的赏识,是我的荣幸。”箫羽举起酒杯,“我一定,准时到场。” “好!那我们就,下周再会。”陈默满意地,和他碰了一下杯。 看着陈默转身离去的背影,箫羽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联盟”,真正的,考验。 第365章 妻子的后盾 箫羽在黑石俱乐部并没有待太久。 在和陈默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之后,他便以不胜酒力为由,让王思明送自己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坐在回去的车上,箫羽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地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被“格式化”的侍者,那个谈吐不凡却暗藏杀机的管家陈默,还有那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 黑石俱乐部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特别是那个陈默,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 那不是普通人的危险,而是一种,同类相斥的,源自精神层面的威胁。 箫羽有一种直觉,这个陈默,很可能和他一样,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只是,对方的能力,似乎更偏向于“防御”和“伪装”。 看来,不能再用以前的老办法了。 箫羽心里很清楚,面对这种同样拥有精神力量的对手,粗暴的读心术,不仅没用,反而会暴露自己。 他必须,换一种思路。 回到家时,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别墅里一片安静,叶雪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等他。 箫羽心里有些奇怪,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妻子正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防辐射的眼镜,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和数据。 听到开门声,叶雪嫣才抬起头。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箫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有些心疼地说道。 “睡不着。”叶雪嫣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你不在家,我总觉得不踏实。”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问道:“怎么样?顺利吗?” 自从昨晚,箫羽向她坦白了一切之后,她就知道,丈夫今晚的“应酬”,绝不是普通的商业饭局。 箫羽没有隐瞒,他将今晚在黑石俱乐部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猜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叶雪嫣。 当听到那些侍者被“格式化”,以及陈默拥有“精神屏障”时,叶雪嫣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这个‘联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她喃喃道,“他们不仅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甚至,已经开始,在人体上,进行实验了。” “是啊。”箫羽点了点头,“而且,他们似乎,有办法,对抗我的能力。那个陈默,我完全,读不到他的思想。” “读不到,不代表,就拿他没办法。”叶雪嫣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拉着箫羽,重新坐回电脑前。 “你不是说,你是最锋利的矛吗?”她看着丈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为你打造的,最坚固的盾。” “你负责,冲锋陷阵,洞察人心。” “我负责,收集信息,分析情报。” “你的超能力,加上我的商业头脑和信息网络。我们夫妻联手,我就不信,扳不倒他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管家!” 看着妻子那神采飞扬,仿佛运筹帷幄女将军的模样,箫羽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的妻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在身后的,小女人了。 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他,并肩作战。 “你说的那个管家,叫陈默,对吧?”叶雪嫣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很快,一份关于陈默的,公开资料,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陈默,五十二岁,明面上是黑石俱乐部的职业经理人。履历非常干净,毕业于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曾在多家世界顶级的酒店和俱乐部,担任高管。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这种履历,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是伪造的。”叶雪嫣一针见血地指出。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 “既然从他本人身上,查不到破绽。那我们就,从他身边的人,查起。” 叶雪嫣的思路,非常清晰。 “我刚才,已经动用了集团情报部门的所有资源,对黑石俱乐部,所有已知的高层和核心会员,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背景调查。” 她说着,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份,图文并茂的,详细档案。 “这些人,表面上,都是光鲜亮丽的社会名流。但实际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这个,宏远集团的董事长,有三个私生子,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 “这个,是发展银行的副行长,在海外,藏了上亿的黑钱。” “还有这个……” 叶雪嫣的手指,在一份档案上,停了下来。 “这个叫李建国的,是云城国土资源局的一个副局长。级别不高,但权力很大。他的儿子,三年前,因为吸毒过量,死了。” “但我们查到,他儿子死前,曾经和一个,叫‘圣光戒毒中心’的机构,有过接触。而这个所谓的戒毒中心,背后,就有‘联盟’的影子。” “最关键的是,”叶雪嫣将一张照片,放大,“我们的人,拍到过,陈默,曾经在深夜,去李建国的家里,拜访过他。” 箫羽看着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但依旧能看清人脸的照片,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一个手握实权的官员,一个背景神秘的戒毒中心,再加上,一个深夜拜访的,俱乐部管家。 这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这个李建国,很可能,就是陈默的,一个突破口?”箫羽问道。 “不止是突破口。”叶雪嫣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怀疑,这个李建国,根本就不是,被陈默发展的下线。” “他很可能,是陈默的,一个‘把柄’!” “陈默,或者说‘联盟’,很可能,是用他儿子的死,来威胁,或者控制了他!” “你想想,一个能对抗你精神力的,高级特工,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 “除非,这个破绽,是他,自己,也无法抹去的!” 叶雪嫣的这番分析,鞭辟入里,让箫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一直,把陈默,当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对手。 却忽略了,再强大的人,也可能有,自己的软肋。 而叶雪嫣,正是用她,那敏锐的商业嗅觉和信息整合能力,精准地,找到了,这个软肋。 “老婆,你真是我的,神助攻啊!”箫羽忍不住,在妻子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那是当然。”叶雪嫣傲娇的,扬了扬下巴,“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很明确了。” “下周,你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内部交流会’。” “你的任务,不是去跟陈默,硬碰硬。而是,想办法,接触到那个,李建国。” “然后,用你的能力,去‘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看看陈默,到底,是用什么,在控制他。” “只要,我们能拿到,陈默的把柄。那么,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箫羽看着妻子,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底气。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他,最爱,也最强大的,后盾。 第366章 银色面具的踪迹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天里,箫羽和叶雪嫣,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为这次“内部交流会”做准备上。 叶雪嫣动用了叶氏集团,几乎所有的商业情报资源,将黑石俱乐部那些核心成员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人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资产状况,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和黑料,都被她,整理成了一份份,详尽的档案。 而箫羽,则将这些资料,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要做的,就是在交流会上,将这些人的脸,和资料,一一对应。 然后,在不动声色间,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突破口——李建国。 周六的晚上,箫羽再次,来到了云麓山顶的黑石俱乐部。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王思明那个二世祖,而是,管家陈默,亲自派来的专车。 车子,没有停在俱乐部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山,驶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车库。 从车库出来,经过了三道,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的,厚重金属门后,箫羽被带到了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高科技会议中心。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金属质感。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格抽象的,现代艺术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会议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箫羽在叶雪嫣的资料里,看到过的,云城真正的,顶级权贵。 他们看到箫羽进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新人的,审视和漠然。 箫羽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外来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过。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李建国。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颓唐。 这和资料照片上,那个,精神矍铄的政府官员形象,判若两人。 箫羽的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雪嫣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李建国,身上,一定有事。】 就在这时,陈默,从会议厅的侧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温文尔雅的中式长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各位,让大家久等了。”他走到主位上,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尊贵的客人。他将为我们,带来,‘联盟’最新的,福音。” 他话音刚落,会议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主席台的中央。 一个,穿着一身,银色风衣,戴着一副,同色系金属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 是他! 银色面具的“信使”!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孙伟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当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箫羽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带着一丝,邪恶气息的精神波动,和他在那段“病毒”代码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就是,给孙伟下达指令,破坏“补天石”项目的,幕后黑手! 箫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收敛起,所有的精神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对眼前一切,都感到好奇和敬畏的,新人。 “我的朋友们。” 银色面具下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过的,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和年龄。 “很高兴,在云城,再次,与各位相见。”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我们,将是,新世界的,缔造者。” “很快,‘圣物’的光辉,就将,净化这个,肮脏而愚昧的世界。所有,阻挡在,历史车轮前的,螳臂当车的,小丑,都将被,无情的,碾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场的那些,所谓的“精英”们,听到他的话,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新世界……】 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人……】 那些凡人,就应该,像蝼蚁一样,被清除……】 箫羽“听”着他们脑海里,那些,疯狂而扭曲的念头,心里,一阵发寒。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是一群,被“联盟”洗脑的,疯子! “今天,我来这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银色面具的“信使”,继续说道。 “我们在云城的,下一个‘净化’目标,已经确定了。” “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启航汽车。” 听到这句话,箫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下!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启航汽车!是叶氏! “那个所谓的‘补天石’项目,只是,我们,给他们的一道,开胃小菜。” “信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而那个,自以为是的,箫羽。他也将,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将,彻底摧毁,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女人……” “我们会让他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一股,滔天的杀意,在箫羽的心中,轰然炸开!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瞬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当场暴起,将台上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撕成碎片!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里的,李建国身上。 他发现,当“信使”,提到“净化”“血的代价”这些词汇时,李建国的身体,在,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和痛苦。 就是现在! 箫羽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建国此刻,心神激荡,正是,他精神防线,最薄弱的时候! 箫羽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无形的“针”。 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陈默和“信使”的感知范围。 悄无声息的,刺向了,李建国的,脑海深处!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幅幅,破碎的,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记忆画面,瞬间,涌入了箫羽的脑海! 一个,阴暗的,地下实验室。 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年轻男孩。 男孩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游走,蠕动!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围着他,用冰冷的器械,在他的身上,进行着,某种,可怕的实验。 而陈默,就站在,玻璃观察室外,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瘫软在地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李建国! “李局长,你看,你儿子的意志力,很顽强啊。” 陈默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不过,‘圣光’的洗礼,是痛苦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他现在,很痛苦。只要你,点点头,签了那份,土地转让协议。我就可以,让他,解脱。” “不……求求你……放过他……他还是个孩子……”李建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着。 “孩子?”陈默笑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也配,叫孩子?”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变成一具,不人不鬼的,怪物。” “要么,就乖乖地,跟我们合作。我们会,给他一个,痛快。” “而且,我们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箫羽的身体,猛地一震,强行,收回了精神力。 他的脸色,变得,和李建国一样,苍白。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李建国的儿子,根本不是,吸毒过量死的! 他是,被“联盟”,当成了,实验体! 被活生生的,折磨死的! 而陈默,就是用这段,记录着他儿子,惨死过程的,视频,来威胁,和控制李建国! 第367章 雷霆手段 箫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回了刺入李建国脑海的精神力。 原来是这样! 这个衣冠楚楚的“联盟”,这个自诩为“新世界缔造者”的组织,其行事手段,竟然比他想象中任何最恶毒的猜测,还要残忍百倍! 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用一个年轻的生命做实验,活生生将其折磨致死,然后用记录这残忍过程的视频,去敲骨吸髓般地控制一个绝望的父亲!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箫羽的胸中疯狂燃烧,他桌下的拳头握得死紧,几乎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信使”和那个笑里藏刀的管家陈默,当场撕成碎片!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一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可能都走不出这扇门。 他必须忍。 “……那个自以为是的箫羽,他也将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将彻底摧毁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女人……” “我们会让他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银色面具“信使”那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还在会议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狠狠扎在箫羽的心上。 动我,可以。 动我的家人,动我的雪嫣…… 你们,这是在找死! 箫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让他失去控制的杀意压回心底。他的眼神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李建国。 那个可怜的男人,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痛苦,早已将他出卖。 儿子……我的儿子……】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我不能再帮他们了……我不能再助纣为虐了……可是……那段视频……如果视频曝光,我这辈子就完了……】 李建国的内心,正在着天人交战。 箫羽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能再等,他必须立刻行动。 “信使”的演讲结束了,会议厅的灯光重新亮起。陈默站起身,微笑着宣布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们,立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信使”描绘的“新世界蓝图”,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神情阴郁的李建国。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新来的“萧顾问”,正端着一杯酒,不紧不慢地,朝着李建国走了过去。 “李局长,久仰大名。”箫羽脸上挂着一副谦逊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李建国从痛苦的思绪中惊醒,他抬起头,看到是箫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于这个最近在云城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他有所耳闻,也知道“联盟”已经将他列为了下一个目标。 “是萧顾问啊,你好。”李建国有些机械地站起身,和箫羽握了握手。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 箫羽没有再次尝试去读取那些痛苦的记忆,那对李建国来说太残忍了。 他要做的是“植入”。 他将一股极其细微但又无比坚定的精神能量,悄无声息地注入李建国的脑海。 这股能量,包裹着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们害死了你的儿子,你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人可以帮你。】 拿出你的手机,把你所知道的一切,用短信发给一个号码。 一个电话号码,随着这个念头,一同被植入。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为了你死去的儿子,为了你自己。】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钟。 李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向箫羽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箫羽却仿佛什么都没做,他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李局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李建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念头。 “是吗?”箫羽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我听闻李局长三年前痛失爱子,真是令人惋惜。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想必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听到“爱子”两个字,李建国那张死灰般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 “萧顾问,你……” “李局长别误会。”箫羽压低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令郎的死,或许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简单。有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总是喜欢用别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说完,箫羽不再看他,对着他举了举杯,便转身走开,开始和其他人寒暄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交辞令。 李建国却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箫羽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箫羽,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可以帮你……】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那个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谈笑风生的陈默,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消失在侧门后的银色面具“信使”。 一股积压了三年的屈辱、痛苦和仇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是的,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唯一的儿子,被这群魔鬼活活害死,他自己,也成了一个被操控的傀儡,人不人鬼不鬼。 他要报仇! 哪怕是同归于尽! 李建国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复仇的火焰。 箫羽在会场里又待了十几分钟,确认李建国已经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并且内心已经动摇之后,他便找了个借口,向陈默告辞。 陈默依旧笑得像个弥勒佛,客气地将他送到门口,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那副伪善的面孔,让箫羽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坐上回去的专车,箫羽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峰的加密电话。 “秦峰,立刻行动!”箫羽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怎么了?你暴露了?”电话那头的秦峰,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没有。但我拿到证据了。”箫羽将刚才在李建国脑海中看到的画面,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读取记忆的能力,只说是通过策反李建国得到的口供。 “……他们用一个年轻人的命做非法实验,还拍下视频来要挟他的父亲,一个政府官员,为他们办事!这个组织,毫无人性,必须立刻铲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峰即使作为“龙巢”的资深特工,听完这番描述,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秦峰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箫羽,你立刻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黑石俱乐部,今晚,就会从云城彻底消失。” “好。”箫羽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即将在云城的最高处,拉开序幕。 而他,亲手点燃了这根引线。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家,回到雪嫣的身边。 因为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他珍视的一切,已经正式成为了“联盟”这个庞大而邪恶的组织的眼中钉,肉中刺。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危险。 他必须,用尽一切力量,守护好他的家人。 第368章 尘埃落定与甜蜜负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 箫羽睁开眼,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身,才发现叶雪嫣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起这么早?”箫羽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睡不着。”叶雪嫣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怎么样了?” 她知道丈夫昨晚去做什么了,虽然箫羽没说细节,但她能感觉到那份风雨欲来的凝重。她一夜没睡,一直在为他担心。 “都结束了。”箫羽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说道。 就在半小时前,秦峰给他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尘埃落定。 这意味着,昨晚的行动,成功了。 盘踞在云城的“联盟”据点——黑石俱乐部,被连根拔起。管家沉默,银色面具“信使”,以及俱乐部内所有“联盟”的核心成员,无一漏网。 而那个可怜又可悲的父亲李建国,在提供了所有证据后,已经被“龙巢”秘密保护起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或许,还有一丝救赎的可能。 笼罩在箫羽心头最大的阴霾,终于暂时散去了。 “结束了?”叶雪嫣看着丈夫,确认道。 “嗯,结束了。”箫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至少,在云城,我们暂时安全了。” 听到这句话,叶雪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把头靠在丈夫的胸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唔……”她猛地推开箫羽,捂着嘴就冲进了卫生间。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传来。 箫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跟了进去。 只见叶雪嫣正扶着洗手台,吐得昏天暗地,俏脸惨白,看起来非常难受。 “雪嫣,你怎么了?”箫羽心疼地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我没事……”叶雪嫣摆了摆手,又是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箫羽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精神力探入妻子的身体。 他“看”到了,在她的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茁壮地成长。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因为激素水平的剧烈变化,给母体带来的种种不适。 原来是孕期反应。 箫羽的心,瞬间被疼惜和一种奇妙的喜悦填满。 “傻瓜,还说没事。”他将叶雪嫣扶到床边坐下,然后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都怪我,这几天光顾着外面的事,都忽略了你。”箫羽自责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叶雪嫣缓过劲来,靠在床头,还有些虚弱。 “从今天起,公司的事你别管了。”箫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龙巢’那边,我暂时也不去了。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家,好好照顾你和我们的宝宝。” “那怎么行!”叶雪嫣立刻反对,“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瑞风倒下留下的市场,我们必须……” “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箫羽打断了她的话,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事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你怀孕,只有这一次。我不想你受一点点委屈,也不想错过宝宝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看着丈夫那充满爱意和坚定的眼神,叶雪嫣的心,彻底融化了。 她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冰山女总裁,她只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被丈夫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小女人。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箫羽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就安心当我的女王大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只要告诉我,上天入地,我都给你弄来。” 接下来的日子,箫羽彻底变成了一个“家庭主夫”。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叶雪嫣研究各种营养餐。 叶雪嫣的孕吐反应很严重,闻到一点油烟味就恶心。箫羽就买来各种最新的无烟炊具,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今天想吃酸的,箫羽跑遍全城,给她买来最新鲜的话梅和柠檬。 她明天又想吃辣的,箫羽就亲自下厨,学着做她最爱吃的川菜,但又不敢放太多辣椒,怕对宝宝不好。 他甚至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感受”妻子的味蕾变化,精准地判断出,她此刻最想吃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像变魔术一样,送到她面前。 叶冰依和叶立群看着这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那个曾经在叶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废物赘婿,如今竟然把他们家高高在上的女王,宠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公主”。 “姐夫,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叶冰依看着箫羽亲手给姐姐剥着葡萄皮,还细心地把籽一颗颗挑出来,忍不住吐槽道,“我姐又不是没长手。” “你懂什么。”箫羽白了她一眼,“你姐现在肚子里,怀的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是叶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当然要最高规格的待遇。” 叶雪嫣听着丈夫这半开玩笑的话,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她靠在沙发上,享受着丈夫的投喂,看着他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曾经以为,事业的成功,是她人生唯一的追求。 她曾经以为,站在商业帝国的顶端,俯瞰众生,就是最大的幸福。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宠着,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就,都要更让人感到幸福和满足。 “箫羽。”她轻声喊道。 “嗯?怎么了老婆?是不是想吃水果了?”箫羽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 “不是。”叶雪嫣摇了摇头,她看着丈夫,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箫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不。”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从今以后,我会让你,一天比一天,更幸福。”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属于他们的,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份甜蜜的负担,将是他们未来岁月里,最美好的羁绊。 第369章 旧敌再现 岁月静好,但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真正的宁静。 在箫羽全心全意照顾怀孕的妻子时,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叶雪嫣的孕吐反应在箫羽的精心照料下,渐渐有所好转。闲不住的她,又开始处理一些公司事务。箫羽拗不过她,只能约法三章,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四小时,必须午休,而且他要全程陪同。 于是,叶氏集团的员工们,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奇景。 他们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女总裁,身边多了一个“贴身保镖”。 开会时,箫羽会准时提醒她休息。 看文件时,箫羽会递上切好的水果。 甚至,连叶雪嫣喝水的杯子,箫羽都要亲自试过水温,才肯递给她。 这让公司里的一众高管,压力山大。他们现在向叶总汇报工作,都得先看箫顾问的脸色。 这天下午,叶雪嫣正在办公室听取销售总监的季度报告。 “……叶总,自从瑞风集团倒下后,我们启航01的销量,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上个季度,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三十,稳居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头把交椅。”销售总监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叶雪嫣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匆匆地推开了。 公关总监陈芳,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叶总,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么。”叶雪嫣蹙了蹙眉,“天塌不下来。” “您自己看吧。”陈芳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场,正在直播的,新车发布会。 发布会的背景板上,印着两个醒目的大字——“风驰”。 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上,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他们的新车。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今天,我将为大家隆重介绍,我们风驰集团,潜心三年,打造的划时代产品——‘电掣1号’!” “它拥有,不输于任何同级别产品的续航里程!” “它拥有,比特斯拉更前卫的智能座舱!” “而最最重要的是!”男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伸出一根手指,高声宣布: “它的售价,只需要——十九万九千八!” 轰! 这个价格一出,发布会现场,瞬间炸了锅! 办公室里,销售总监和公关总监,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九万九千八! 这个价格,几乎比启航01的成本价,还要低! 要知道,启航01的售价,是二十九万八。虽然性能和品牌价值,远超这个所谓的“电掣1号”,但将近十万的差价,足以让无数价格敏感型的消费者,望而却步。 “这个风驰集团,是什么来头?他们疯了吗?这个价格卖车,卖一台亏一台啊!”销售总监失声叫道。 “我查过了。”陈芳的脸色,愈发凝重,“这个风驰集团,是半个月前,才刚刚注册成立的。但它的背后,有几家资本的影子。其中,最大的股东,就是之前瑞风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李家。还有几个,也都是我们之前在商场上的老对手。” “他们这是,纠集了所有失败者联盟,准备跟我们,打一场,不死不休的价格战!” 叶雪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叶氏集团的,复仇。 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卖车赚钱。他们就是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式攻击,来拖垮启航汽车,拖垮整个叶氏集团! 就在办公室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箫羽,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输了不认账,还想掀桌子。看来,上次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啊。” “姐夫,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一旁的叶冰依急得直跺脚。她现在是销售部的副总监,最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场价格战,带来的冲击。 “就在刚才,已经有好几个大客户,打电话来,询问我们,是否会调整价格了。如果我们不降价,他们很可能,会取消订单,转向那个‘风驰’!” “降价?”箫羽摇了摇头,“我们一降,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他们巴不得,我们跟他们一起,跳进这个亏本的泥潭里。他们的背后,是几家资本联合,耗得起。我们叶氏虽然家大业大,但启航项目,前期投入巨大,现在正是回本的关键时期,跟他们硬耗,讨不到任何便宜。”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市场,都抢走吗?”叶冰依急道。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箫羽的身上。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每次危机来临时,这位神秘的箫顾问,总能拿出,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 “慌什么。”箫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递给叶雪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着众人,平静地说道:“他们想打价格战,我们就陪他们打。但是,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们现在,对这个‘风驰集团’,和他们的‘电掣1号’,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的真实成本是多少?他们的供应链,稳不稳定?他们的资金链,能撑多久?” “这些,才是我们,决定胜负的关键。” “可是,这些都是对方的核心商业机密,我们怎么可能知道?”销售总监一脸为难。 “山人自有妙计。”箫羽神秘一笑。 他看向叶冰依:“冰依,帮我个忙。” “姐夫,你说!” “帮我查一下,风驰集团的ceo,叫什么,长什么样。然后,想办法,安排一场,能让我和他‘偶遇’的,商业酒会。” “就这么简单?”叶冰依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箫羽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付这种商业上的敌人,用“龙巢”的力量,或者用暴力手段,都落了下乘。 他要做的,就是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商业规则,把他们,彻底击败。 让他们输地,心服口服。 三天后,云城的一场,顶级企业家慈善晚宴上。 箫羽作为叶氏集团的代表,挽着身怀六甲,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叶雪嫣,出现在了会场。 他们的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很快,箫羽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风驰集团的ceo,一个叫刘振华的男人,正被一群人围着,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箫羽对着叶雪嫣,使了个眼色。 叶雪嫣会意,她端着一杯果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和几位商界的女强人,攀谈起来。 而箫羽,则整理了一下领带,端起一杯香槟,不紧不慢地,朝着刘振华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正在寻找猎物的,顶级猎手。 当他走到刘振华身后时,他“不小心”,被一个路过的侍者,撞了一下。 手里的香槟,很不巧的,就洒在了,刘振华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箫羽连忙道歉,拿出自己的手帕,就要去帮他擦拭。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刘振华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还弄脏了衣服,顿时勃然大怒。 可当他一回头,看到是箫羽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就变成了,一丝,玩味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氏的箫顾问啊。”刘振华推开箫羽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箫顾问,你们启航汽车,是不是快撑不住了?想来我这里,探探口风?” “刘总说笑了。”箫羽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只是,单纯地,想跟刘总,交个朋友。” 他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叶氏集团,箫羽。” 刘振华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ceo,在这样的场合,不好把场面弄得太僵。 他冷哼一声,还是伸出手,和箫羽,握了一下。 “风驰集团,刘振华。” 就是现在! 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箫羽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刘振华的大脑。 【电掣1号,物料成本,十七万三千。】 【代工费用,每台一万二。】 【综合成本,十八万五。】 【售价十九万九千八,每台车的毛利,只有一万四千八。但扣除营销、渠道和管理费用,每卖一台,实际亏损,超过两万!】 【李家牵头的资本,一共注资了二十亿。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最多,只能撑半年!】 【他们的底线是,把启航01的价格,逼到二十五万以下。只要启航敢降价,他们就成功了!】 一瞬间,对方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机密,都在箫羽的脑海里,一览无余。 箫羽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刘总,后会有期。” 他不再理会刘振华,转身,回到了叶雪嫣的身边。 刘振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那个笑容,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这个上门女婿,在虚张声势。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握手中,他和他背后所谓的“复仇者联盟”,就已经,输了。 输地,一败涂地。 第370章 价格战破局 第二天上午,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依旧压抑。 所有董事和高管,都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风驰集团发动的价格战,就像一把悬在启航汽车头上的利剑,让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从昨天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我们已经接到了超过五百个退订电话。而且,新增订单量,也下降了百分之七十。情况非常不乐观。”销售总监叶冰依,通报着最新的数据,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必须立刻降价!不然我们的市场,都要被那个‘电掣1号’抢光了!”一个董事激动地说道。 “不能降!”另一个董事立刻反驳,“我们启航01的定位,是高端智能电动车。一旦降价,品牌形象就毁了!以后再想涨回来,比登天还难!而且,降价就意味着亏损,这是个无底洞!”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订单流失吗?不降价是等死,降价是找死,横竖都是死!” 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都安静!” 叶雪嫣猛地一拍桌子,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她虽然怀着孕,但总裁的气场,丝毫不减。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喝着茶的男人身上。 “箫羽,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箫羽身上。 箫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中央的白板前。 “各位,慌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天,还没塌下来。” “刘振华和他的风驰集团,在我们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以为,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就能拖垮我们?太天真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十八万五千。” “这是,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的,‘电掣1号’的,真实综合成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卖十九万九千八,实际上,每卖一台,净亏损,超过两万块。”箫羽继续说道,“他们背后那几个所谓的资本,凑了二十个亿。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能卖十万台车,就会弹尽粮绝。” “而这二十亿,就是他们,跟我们赌命的,全部筹码。” 箫羽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些数据,都是对方公司的最高机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没有人问。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萧顾问,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奇迹。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牌。那么,这场游戏,就该由我们,来制定规则了。”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们不是想打价格战吗?好,我们奉陪到底。”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 “从明天开始,我们推出两项新政策。” “第一,启航01,标准版,售价不变,依旧是二十九万八。但是,所有购买标准版的客户,我们将赠送价值三万元的‘尊享服务包’。包括,终身免费保养,十年二十万公里超长质保,以及……” 箫羽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以及,未来‘超充网络’的,终身免费使用权!” “超充网络?”一个技术部的董事,愣了一下,“萧顾问,我们的‘超充技术’,不是还在研发阶段吗?现在就承诺,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箫羽自信地笑了笑,“相信我,不出三个月,我们的‘超充网络’,就能初步建成。充电五分钟,续航五百公里,将不再是梦想。而这个‘终身免费’的权益,将是,我们吸引高端客户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他这番话,再次,在会议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知道,“超充技术”一旦成功,将是颠覆整个行业的革命。而箫羽,竟然如此笃定,三个月内,就能实现? “第二。”箫羽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继续公布他的计划。 “我们,立刻推出一款,启航01的‘青春版’。” “‘青春版’,在核心的三电系统上,和标准版,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一些,非必要的舒适性配置上,比如,真皮座椅、品牌音响、座椅按摩这些,进行减配。” “而它的售价……” 箫羽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另一个价格。 “十九万九千九。” “什么?!” 这个价格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萧顾问!这个价格,比他们的‘电掣1号’,还贵一百块!而且,我们的配置还比他们低!这怎么竞争啊?”叶冰依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竞争了?”箫羽反问道。 他看着众人,那副不解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你们想一想,一个消费者,他手握二十万的预算。之前,他只能买‘电掣1号’。现在,他多了一个选择,就是我们的‘青春版’。” “‘电掣1号’,是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口碑的品牌。而我们启航,是经过市场验证的,行业第一。” “‘电掣1号’的电池,安全性未知。而我们的电池,是经过了,全世界最严苛的,公开检测,‘真金不怕火炼’。”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青春版’,和标准版,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核心技术平台。这意味着,它拥有,同样出色的,驾驶体验和安全性能。” “现在,你告诉我,一个理性的消费者,会为了那一百块钱,和一些,华而不实的配置,去选择一个,前途未卜的‘电掣1号’。还是会选择,我们这个,品牌、技术、安全,全面占优的,‘青春版’?” 箫羽的这番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茅塞顿开。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们不跟风驰集团,拼价格,拼配置。 他们直接,用品牌和技术的优势,进行,降维打击! “青春版”的出现,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在了,“电掣1号”的心脏上。它彻底堵死了,“电掣1号”,所有的,向上发展的空间。 而标准版,赠送的“尊享服务包”,特别是那个,极具诱惑力的“超充权益”,又牢牢的,稳固住了,自己的高端市场。 进,可攻。退,可守。 这个策略,简直是,天衣无缝! “我……我明白了!”叶冰依激动地一拍大腿,“姐夫,你太厉害了!这样一来,那个刘振华,就彻底傻眼了!他降价,我们不跟。他不降价,市场全被我们的‘青春版’抢走了!他这是,进退两难啊!”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烧钱,跟我们耗。要么,现在就认输,滚出这个市场。” “我同意萧顾问的方案!”叶雪嫣站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公关部,立刻准备通稿。销售部,立刻调整销售策略。生产部,立刻调整生产线,全力生产‘青春版’!” “是!”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而响亮的,回答声。 之前的,阴霾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价格战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而他们,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第371章 冰依的姻缘 事实证明,箫羽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当启航汽车的全新销售策略,公布之后,整个市场,彻底沸腾了。 启航01“青春版”,凭借着与标准版相同的核心技术和极具竞争力的价格,瞬间成为了二十万级别市场的“新王”,订单量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而标准版,因为附赠了极具未来价值的“超充权益”,也吸引了大量高端用户的青睐,销量不降反升。 反观风驰集团的“电掣1号”,则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它的价格优势,在启航“青春版”面前,荡然无存。 它的品牌力,更是被启航,按在地上摩擦。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风驰集团的资金链,就宣告断裂。背后那几个所谓的“复仇者联盟”,眼看烧钱无望,纷纷撤资,跑得比谁都快。 风驰集团,这个被拼凑起来的“复仇工具”,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大浪,就悄无声息地,淹死在了,自己掀起的,价格战的浪潮里。 一场足以动摇整个行业格局的危机,就这么,被箫羽,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随着商场上的硝烟散去,叶家的生活,也再次,回归了温馨和甜蜜。 叶雪嫣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箫羽更是,把她当成了国宝级的保护动物,寸步不离。 而叶冰依,经过几次商业大战的洗礼,也迅速成长起来。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叶氏集团里,一位,干练而果决的,美女高管。 最近,她正负责一个,集团内部,非常重要的项目——与国内最大的网约车平台,“神州出行”,进行战略合作,共同打造一个,全部由启航01组成的高端网约车队。 这个项目,前景广阔,一旦成功,将为启航汽车,打开一个,全新的市场。 为此,叶冰依几乎是,把公司当成了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叶冰依却捧着手机,一边吃,一边聊着微信,脸上,还时不时地,露出一丝,傻乎乎的笑容。 “咳咳。”叶雪嫣看着妹妹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冰依,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有什么工作,比吃饭还重要吗?” “啊?哦哦。”叶冰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手机,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情况啊。”箫羽在一旁,笑着打趣道,“看你笑得这么甜,是谈恋爱了?” “姐夫!你胡说什么呢!”叶冰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还说没有?”叶雪嫣也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八卦地问道,“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小子,把你给收了?” “哪有啊……”叶冰依扭捏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就是‘神州出行’那边,负责跟我们对接项目的,那个……沈哲啦。” “沈哲?”叶雪嫣想了想,“我有点印象,好像是,神州出行沈总的侄子?” “嗯。”叶冰依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人……还挺好的。工作很认真,也很有能力,我们……我们就是,比较聊得来而已。” 看着妹妹那副,口是心非,又难掩甜蜜的样子,叶雪嫣和箫羽,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动心了。 叶雪嫣为妹妹感到高兴,但同时,心里也有一丝担忧。 毕竟,叶冰依之前,在感情上,受过伤(林家大少那件事),她怕妹妹,又一次,看错了人。 “这个沈哲,家世背景怎么样?人品可靠吗?”叶雪嫣像个老母亲一样,开始盘问起来。 “哎呀姐,你想哪去了,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叶冰依嘴上这么说,耳朵却竖得老高。 “普通同事,能让你吃饭都魂不守舍的?”叶雪嫣白了她一眼,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箫羽。 “老公,你不是会‘看相’吗?你帮冰依,看看这个沈哲,到底怎么样。” 自从箫羽坦白了自己的能力后,叶雪嫣就习惯了,在遇到,需要“识人”的场合,让丈夫出马。这比任何背景调查,都来得,更直接,更可靠。 “行啊。”箫羽笑了笑,“正好,我听说,他们神州出行,最近在搞一个,行业交流酒会。明天,我就陪冰依,一起去参加。顺便,会一会那个,沈哲。” “真的吗姐夫?”叶冰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太好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这位姐夫是百分之二百的盲目崇拜和信任。 她知道只要姐夫说“行”那个人就一定没问题。 第二天晚上神州出行举办的行业交流酒会上。 叶冰依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晚礼服挽着箫羽的手臂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一个是商界新晋的冰山女神。 一个是传说中叶氏集团的神秘“军师”。 这对“姐夫与小姨子”的组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面带微笑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冰依,箫顾问,你们来了。”年轻人,正是沈哲。 他看到叶冰依,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沈总监。”叶冰依看到他也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沈总监你好。”箫羽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 “萧顾问太客气了我才是对您久仰大名。”沈哲受宠若惊地伸出手和箫羽握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就是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人物。 在两人握手的瞬间箫羽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沈哲的脑海。 没有算计。 没有阴谋。 没有任何肮脏的利用和企图。 箫羽“看”到的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年轻人的内心世界。 【冰依今天好漂亮。这身礼服太适合她了。】 【怎么办看到她我就心跳加速,话都说不流利了。】 【她姐夫,看起来好有气场好厉害。我等下会不会说错话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我要让他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冰依的。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这个合作项目我一定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证明,我配得上她。】 箫羽收回了精神力心里乐了。 【这小子可以啊。】 【看着挺精明的没想到内心里就是个纯情的小奶狗。 【不错不错。我们家冰依,经历了那么多是该找一个这样简单真诚的男孩子了。】 箫羽松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和善笑容。 “沈总监,年轻有为啊。我们家冰依以后在工作上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是客套。 也是一种来自“娘家人”的敲打和认可。 沈哲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郑重地说道:“萧顾问您放心!我会的!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其他方面我都会,照顾好冰依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偷偷地看了一眼叶冰依。 叶冰依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偷偷地在箫羽的胳膊上掐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羞涩和嗔怪。 箫羽接收到信号,对着沈哲笑了笑:“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我这个老家伙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人。 他端着酒杯看着不远处那对正在有些羞涩地低声交谈的俊男靓女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姨子这一次是真的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第372章 婚礼的承诺 事实证明,箫羽的“看相”水平一如既往地精准。 自从那次酒会之后沈哲对叶冰依的追求便从“地下”转为了“地上”。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叶冰依上下班。 他会记得叶冰依所有的喜好不经意间就给她制造各种小惊喜。 他会在叶冰依因为工作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为她分担压力。 他虽然没有箫羽那样通天的本领。 但他用最朴实最真诚的行动一点点地融化了叶冰依那颗,曾经,因为受过伤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 三个月后在一次精心准备的浪漫求婚下叶冰依含着眼泪答应了沈哲。 叶家和沈家都是云城的名门望族。 这桩婚事自然是备受瞩目。 两家人一合计决定为这对新人举办一场,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 作为姐姐叶雪嫣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场婚礼的总策划。 她仿佛要把自己当年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在妹妹的身上。 从婚礼的场地到婚纱的定制再到宾客的邀请每一个细节她都亲力亲为力求完美。 这天晚上箫羽处理完一些“龙巢”的后续事宜回到家时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到叶雪嫣正戴着眼镜在一大堆婚庆公司的方案里埋头苦干。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她工作的劲头却丝毫不减。 “我的总裁大人这都几点了还不睡?”箫羽走过去从后面,抽掉她手里的方案有些心疼地说道。 “睡不着还有好多事情没定呢。冰依的婚纱我看了好几个设计师的稿子总觉得不够惊艳。”叶雪嫣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纠结。 “你呀这是,比新娘子,还上心。”箫羽笑着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吧去休息了。再不睡,我们家的宝宝都要提意见了。” 他拉着叶雪嫣回到卧室。 叶雪嫣躺在床上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怎么了?还在想婚纱的事?”箫羽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叶雪嫣摇了摇头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只是……有点羡慕冰依。” “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以穿着最美的婚纱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下举办一场梦幻般的婚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箫羽的心微微一疼。 他知道妻子,想起了他们自己的那场婚礼。 三年前他们的那场“婚礼”根本算不上婚礼。 没有宾客。 没有祝福。 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婚纱都没有。 她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连衣裙在民政局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就从一个天之骄女变成了一个嫁给“废物”的豪门弃妇。 这对她来说是何等的不公和委屈。 箫羽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雪嫣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 “不,不关你的事。”叶雪嫣转过身用手指轻轻地堵住了他的嘴,“我知道,那时候,你也没办法。”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其实我早就不觉得遗憾了。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有没有婚礼,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嘴上,是这么说。 但箫羽却从她的眼神深处“看”到了那一丝被深深隐藏起来的对一场完美婚礼的向往。 是啊哪个女孩子不曾幻想过自己穿上最美的婚纱嫁给最爱的人的那一天呢? 他的雪嫣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是自己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箫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捧起妻子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很重要。”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 “雪嫣你听着。我箫羽的妻子必须要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 “以前我没有能力,给你的。现在我要加倍的补偿给你。” 他轻轻地抚摸着妻子那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我向你保证。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之后。我会为你,补办一场婚礼。” “一场,让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盛世婚礼。”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叶雪嫣,是我箫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耀眼的新娘!” 箫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动听的誓言重重地敲击在叶雪嫣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水。 是幸福的泪水。 “傻瓜……”她哽咽着主动吻上了丈夫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感动爱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她开始期待。 期待着宝宝的降生。 也期待着那一场迟到了,却注定会无比盛大的婚礼。 启航汽车的崛起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搅动了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的格局。 特别是,当箫羽在董事会上随口提及的“超充技术”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被叶氏集团的研发部门攻克了技术难关并成功发布之后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 充电五分钟续航五百公里! 这已经不是技术迭代了。 这简直是技术革命! 一时间叶氏集团的门槛都快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汽车巨头们的代表给踏破了。 他们挥舞着支票想要购买这项技术。 但无一例外都被叶雪嫣微笑着拒绝了。 第373章 跨国合作的陷阱 她很清楚这项技术是启航汽车,未来十年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非卖品。 不过在拒绝了所有的技术购买请求后叶雪嫣却接受了其中一家,欧洲老牌汽车豪门——“沃克斯堡集团”的,合作邀约。 沃克斯堡集团在欧洲拥有最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和最完善的销售渠道。 而启航汽车拥有最顶尖的核心技术。 双方的合作堪称,强强联合。 一旦成功启航汽车将能以最快的速度敲开壁垒森严的欧洲市场的大门。 这是一个让启航汽车真正走向世界的绝佳机会。 叶雪嫣对此寄予了厚望。 她亲自带队与沃克斯堡集团的谈判代表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艰苦谈判。 对方的首席谈判代表是一个名叫施密特的德国人。 他看起来严谨而绅士但谈判桌上却是个寸步不让的狠角色。 双方在投资比例利润分成以及管理权限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反复的拉锯。 最终在叶雪嫣,做出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让步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份看起来对双方都非常有利的合作协议。 “叶总,合作愉快!” 在最后的签约仪式上施密特先生满面春风地站起身向叶雪嫣伸出了手。 叶雪嫣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身后的法务团队和高管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为了这份合同他们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然而就在叶雪嫣准备伸手和对方握手并签下自己的名字时。 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箫羽。 他今天只是作为“家属”陪同妻子来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从始至终他都安静地坐在后面没有说一句话。 “等一下。”箫羽走到谈判桌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施密特先生在签约之前有几个很小的技术性问题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雪嫣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 这份合同她们的团队已经逐字逐句地审核过几十遍了不可能有问题啊。 施密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哦?箫先生您请说。我很乐意为您解答。” “是这样的。”箫羽拿起那份厚厚的全英文的合同直接翻到了附件中关于“技术标准”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段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字上。 “这一条,关于‘技术共享与迭代协议’的条款。我的理解是在合作期间双方共享技术成果。但我们启航汽车的核心专利所有权依旧归我们所有。对吗?”箫羽微笑着问道。 “是的当然。”施密特立刻点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是吗?”箫羽笑了笑“可是为什么在后面的第十七号补充条款里又规定了如果合作公司的产品在欧洲市场的年销量连续三年低于预期目标的百分之五十那么沃克斯堡集团有权以‘市场公允价’单方面收购,合作公司的全部核心技术专利呢?” 箫羽的这番话让叶雪嫣这边的所有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他们立刻翻开合同找到了那条被隐藏在无数法律术语中的补充条款。 看完之后每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欧洲市场是沃克斯堡的主场。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渠道和营销上做手脚让合作公司的销量达不到预期。 一旦这个条件触发他们就可以用一个极低的价格合法的,将启航汽车最核心的技术专利全部收入囊中! “还有这里。”箫羽没有停他又翻到了另一页关于“财务结算”的章节。 “关于‘市场动态调节费’的规定。协议里说沃克斯堡集团有权根据欧洲市场的‘实际情况’收取不超过销售额百分之五的‘调节费’。”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实际情况’,是由谁来界定?这个‘调节费’具体又是指什么?为什么在我们的财务模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笔费用?” 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所谓的“调节费”根本就是一个巧立名目的利润收割机!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协议执行那么,合作公司就算卖得再好大部分的利润也都会被沃克斯堡集团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吸走。 叶雪嫣彻底听明白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她看着对面那位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的施密特先生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欧洲豪门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掠夺! “施密特先生。”叶雪嫣站起身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我想这次的谈判可以到此为止了。” 她将那份充满了陷阱的合同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我们叶氏集团虽然渴望走向世界。但我们绝不接受任何不平等的甚至是带有欺诈性质的合作。” “请你回去告诉你的董事会。我们华夏的企业不是,一百年前的软柿子。想靠着一纸不平等条约就来掠夺我们的技术和市场。你们打错了算盘!”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挽住丈夫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的是,沃克斯堡集团谈判团队那一群面如死灰呆若木鸡的所谓“精英”。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设计的天衣无缝的连顶级律师团都看不出破绽的合同陷阱。 竟然,会被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谈判的“门外汉”一眼看穿! 走在公司的走廊里叶雪嫣的还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浑蛋!太欺负人了!” “别生气了老婆。”箫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跟这群骗子生气不值得。再说我们不是,也没上当吗?” “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叶雪嫣停下脚步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老公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份合同我们的法务看了几十遍都没发现问题。” “这个嘛……”箫羽笑了笑总不能说是自己在跟施密特假装握手的时候把他脑子里的,小九九,都看光了吧? 他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我以前不是在叶家当了三年赘婿嘛。那三年我别的没干就是喜欢看书。各种书都看。什么法律啊金融啊心理学啊都略懂一点。” “我刚才,就是觉得那个施密特的微表情有点不对劲。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仔细看了看合同。没想到还真被我看出了问题。” “只能说是运气好吧。” “运气好?”叶雪嫣白了他一眼才不信他这套鬼话。 哪有人的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她只要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并且永远会站在她这边就足够了。 她主动踮起脚尖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谢谢你。你又救了公司一次。”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箫羽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走吧我的女王大人。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一下。” “好!”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渐行渐远。 第374章 雪嫣的演讲 与沃克斯堡集团的合作虽然告吹但这件事却在国际商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叶氏集团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向全世界宣告:华夏的企业有技术有底气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不平等合作。 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反而为叶氏和启航汽车赢得了更多的尊重和赞誉。 不久之后叶雪嫣便收到了,来自“世界新能源发展论坛”的官方邀请。 邀请她作为本届论坛的主讲嘉宾之一向全世界分享启航汽车的成功经验。 这是华夏企业家第一次,以主讲人的身份登上这个全球最高规格的行业论坛。 其意义不言而喻。 叶雪嫣对此极为重视。 她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带着她的团队和她的“贴身保镖”箫羽一起飞往了论坛的举办地——瑞士日内瓦。 论坛当天会场座无虚席。 来自全球各地的行业巨头政府官员顶尖学者以及数百家主流媒体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这个即将登台的来自东方的传奇女企业家身上。 当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念出“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的名字时。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在箫羽鼓励的目光中迈着沉稳而自信的步伐走上了舞台的中央。 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孕妇套裙长发优雅地盘起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虽然身怀六甲但她的身上依旧散发着那种属于强者的独特气场。 那一刻,她就是全世界的焦点。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 她用一口流利而标准的英语开始了她的演讲。 她的演讲没有空洞的口号也没有枯燥的数据。 她从叶氏集团这个传统制造业巨头在时代浪潮下的困境与挣扎讲起。 讲到他们如何顶着所有人的质疑,壮士断腕毅然决然地砍掉所有落后的产业,新能源。 讲到,启航汽车从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如何在一次次的危机中浴火重生最终成长为行业的领军者。 她的讲述真实而富有感染力。 台下的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他们仿佛能从她那平静的语调中感受到那段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商业战争。 “……很多人都把启航汽车的成功归结为技术的胜利或者是商业模式的创新。” “但今天,我想说这些都不是我们成功的根本原因。” “我们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一种我们称之为‘正道’的企业哲学。” “那就是永远对消费者保持敬畏。永远,对技术保持探索。永远对我们的产品和我们的员工负起责任。” “商海沉浮诡计和捷径或许能让你赢得一时。但唯有正道能让你行稳致远。” 她的话掷地有声,引来了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曾经想用合同陷阱坑骗她的沃克斯堡集团的ceo,施密特先生此刻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演讲渐渐接近尾声。 叶雪嫣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舞台侧面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男人。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她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在演讲的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回答一个很多人都问过我的私人问题。” “很多人都好奇作为一个女性企业家,又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准妈妈。我是如何平衡这双重的压力和身份的。”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我其实并没有刻意去平衡。”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最大的底气和最坚实的后盾从来都不是来自我的董事会或者我的团队。” “而是来自我的家庭来自我的丈夫。”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箫羽的身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爱意和依赖。 “他不仅,是我生命的伴侣更是我事业上最信赖的灵魂导师。” “是他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为我指明方向。” “是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为我撑起一片天。” “他让我明白一个女人真正的强大不是把自己活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而是在你的身后永远有一个可以让你卸下所有伪装安心依靠的港湾。” “所以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所有的荣耀都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有一半属于他。” 说完,她对着箫羽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被这位来自东方的女企业家那份真挚的情感和坦诚的分享所深深打动。 无数的闪光灯对准了叶雪嫣。 也有无数的镜头转向了舞台侧面的箫羽。 箫羽站在那里看着舞台上那个为他而绽放着耀眼光芒的妻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感动。 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他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叶雪嫣在世界新能源发展论坛上的演讲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她不仅向全世界展示了启航汽车的硬核实力。 更用她那份独特的东方女性的智慧和魅力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时间“叶氏哲学”和“最强后盾”成为了全球商界津津乐道的热词。 而启航汽车也借着这股东风正式开启了它的全球化战略。 从欧洲到北美再到东南亚。 启航汽车的订单,如同雪片般从世界各地飞来。 叶氏集团的股价也一路高歌猛进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新的历史记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个新的技术瓶颈却悄然出现。 第375章 超充技术突破 随着启航汽车的销量在全球范围内爆炸式增长。 一个日益突出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充电桩不够用了。 特别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超充技术”需要专门的大功率充电桩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 而这种超充桩的建设成本和技术要求都非常高。 要想在短时间内铺满全球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我们不能在半年内,解决超充桩的普及问题。那么‘充电难’将成为我们最大的短板。甚至会影响到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品牌口碑。” 在一次集团高层会议上叶雪嫣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已经让研发部门立刻成立专项小组。研究如何在保证充电速度的前提下降低超充桩的制造成本和技术门槛。”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 研发部门却迟迟没有拿出有效的方案。 问题的核心卡在了一个名叫“高压直流转换模块”的关键部件上。 这个模块是超充桩的“心脏”。 既要承受超高的电压和电流。 又要保证能量转换的高效率和安全性。 还要控制其自身的散热和体积。 这几个互相矛盾的技术指标就像几座大山压在了所有研发人员的心头。 “叶总我们,已经试了十几种方案了。要么是成本太高。要么是散热问题解决不了。要么是转换效率达不到要求。” 研发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在电力电子领域浸淫了半辈子的老教授愁眉苦脸地向叶雪嫣汇报着。 “这个技术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能力范围。除非能有革命性的材料或者理论上的突破。否则短时间内根本无解。” 老教授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叶雪嫣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知道老教授没有夸大其词。 技术研发就是这样。有时候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陪着妻子的箫羽突然开口了。 “王教授我能去你们的实验室看看吗?” “当然可以。”王教授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 在他看来这位箫顾问,虽然在商业上是个奇才。但技术研发毕竟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一个“门外汉”又能看出什么门道呢? 箫羽跟着王教授来到了叶氏集团的核心研发实验室。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焊锡和臭氧的混合味道。 箫羽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设备。 他只是走到了那堆被淘汰的失败的转换模块样品前。 他拿起一个因为过热而烧毁的模块仔细地端详着。 王教授在一旁给他解释道:“问题就出在这个‘逆变拓扑结构’上。我们尝试了目前所有主流的半桥、全桥,和多电平方案。但都无法,在高功率密度和高效率之间取得平衡。” “哦?”箫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一边听着一边装作很随意地把手搭在了王教授的肩膀上。 “王教授您辛苦了。” 就是现在!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瞬间涌入了王教授那充满了各种电路图和公式的大脑。 他没有去窃取任何成型的技术。 他要做的是“启发”。 他像一个最高级的数据检索系统。 在王教授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飞速地浏览和筛选。 他“看”到了王教授所有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 也“看”到了很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他自己否定掉的“奇思妙想”。 很快箫羽就,锁定了一个被王教授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一个非常规的设计理念。 那是在十几年前,王教授还在读博士的时候写的一篇关于“z源逆变器”的学术论文。 这种非传统的拓扑结构在当时因为控制复杂和器件要求高而被主流学界认为是华而不实。 王教授自己也早就把它抛在了脑后。 但是箫羽却敏锐地“看”到。 这种结构天然就具有升降压一体和抗电磁干扰能力强的巨大优势! 这不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吗? 箫羽收回了精神力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草稿纸和笔看似随意地在上面画了几个简单的电容和电感的符号。 “王教授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是我刚才突然做了个梦。” “梦?”王教授一脸莫名其妙。 “是啊。”箫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梦见我变成了一个电工。在修一个很奇怪的电路板。那个电路板长得就好像一个英文字母……”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将那几个电容和电感连成了一个“z”字形。 “……好像就是这个z字形。然后梦里的那个老师傅就告诉我只要把这个‘z’接上去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箫羽说完便把那张画着简陋“z”字形电路的草稿纸递给了王教授。 “王教授您看看我这个梦是不是很奇怪?” 王教授接过那张纸起初还没在意。 可当他看清楚纸上那个由两个电容和两个电感交叉组成的“z”字形结构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z源逆变器! 这是他尘封了十几年的博士论文里的核心理论!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是啊! 现在的控制芯片技术和功率器件水平早已今非昔比! 当年那些无法克服的技术难题在今天根本就不是问题!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王教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地大笑起来。 他拿着那张被箫羽称为“梦”的草稿纸如获至宝。 “箫顾问!你不是在做梦!你这是神启啊!” “你简直是我们研发部的福星!” 他不再理会箫羽拿着那张纸就冲进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小李!小张!都过来!我们有新方案了!” 看着王教授那副欣喜若狂的背影。 箫羽深藏功与名的笑了。 他知道启航汽车的又一个技术壁垒即将被建立起来。 而他这个只会“做梦”的箫顾问又一次成为了那个创造奇迹的幕后英雄。 第376章 对手的终结 有了箫羽“梦中神启”的z源逆变器方案叶氏集团研发部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成功研发出了全新的小型化、低成本、高效率的“超充模块”。 搭载了这种新模块的“启航超充桩”其制造成本直接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而充电效率和安全性却比之前还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叶雪嫣当机立断,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了两件大事。 第一启航汽车将向全行业免费开放其“超充技术”的基础专利。欢迎所有有志于推动新能源汽车发展的同行共同加入“超充联盟”。 第二叶氏集团将在未来一年内投入一千亿资金在全球范围内建设十万座启航超充桩。彻底解决电动汽车用户的“里程焦虑”。 这两项宣布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球的汽车行业和资本市场。 免费开放专利! 千亿投资建桩! 所有人都被叶氏集团的魄力和格局所深深折服。 他们知道一个由华夏企业主导的全球新能源汽车的新时代已经正式来临。 启航汽车的品牌形象也从一个单纯的“技术领先者”升华为一个具有行业领袖气质的“标准制定者”。 其股价更是一飞冲天市值成功突破了万亿大关。 叶氏集团也因此一跃成为,全球最顶级的科技豪门之一。 而就在,叶氏集团如日中天的时候。 他们曾经的那些对手们却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霍崇轩因为商业诽谤、不正当竞争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他所掌控的瑞风集团也因为之前恶意做空叶氏而导致的巨额亏损和债务最终走向了破产清算的不归路。 法院在对瑞风集团的资产进行清查时更是发现了其背后隐藏的大量的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的犯罪事实。 一大批与瑞风集团,有牵连的企业高管和资本大佬纷纷落马。 整个云城的商界都因此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这天晚上箫羽和叶雪嫣正坐在自家的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晚间财经新闻。 新闻里正播报着瑞风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消息。 画面上瑞风集团总部门前一片狼藉。大批被拖欠工资的员工和血本无归的股民聚集在那里拉着横幅神情激动。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如今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凄凉下场。 “活该!真是大快人心!” 叶冰依,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新闻忍不住拍手称快。 “这帮坏蛋当初那么欺负我们。现在总算是遭到报应了!” 叶立群也坐在一旁感慨万千。 他看着电视上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老朋友”心里一阵后怕。 他庆幸,自己当初虽然也做了不少糊涂事。但好在悬崖勒马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更庆幸的是他们叶家有箫羽这样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女婿。 叶雪嫣看着电视神情却很平静。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大仇的报的快感。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道。 箫羽握住她的手问道:“在想什么?” 叶雪嫣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在想商海沉浮就像这潮起潮落。再大的浪也终有平息的一天。” “霍崇轩也好刘振华也罢。他们都曾是各自领域的人中龙凤。但他们太急了太贪了。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最终迷失在了自己的欲望里。” “他们以为打倒了我们他们就能成为新的王。却不知道真正的胜利从来都不是打倒对手。” “而是,超越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老公谢谢你。” “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是你让我们叶氏选择了那条最难走却也最正确的道路。” 箫羽笑了笑。 他知道他的妻子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拥有大格局大智慧的顶级企业家了。 她不再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她的眼里看到的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箫羽将她拥入怀中。 “我只是在旁边给你递了递水而已。” “那也是最重要的水。”叶雪嫣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窗外夜色正浓。 屋内温情脉脉。 那些曾经的恩怨和纷争都已如过眼云烟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而属于他们的幸福和未来才刚刚拉开华丽的序幕。 第377章 暗流涌动 叶雪嫣在世界新能源发展论坛上的演讲,大获成功。 这不仅仅是启航汽车的胜利,更是华夏企业在全球舞台上一次漂亮的亮相。叶雪嫣本人,也凭借着她卓越的才华和独特的个人魅力,一跃成为全球商界最受瞩目的女性企业家之一。 然而,盛名之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 随着孕期进入第七个月,叶雪嫣的身体终于开始发出抗议的信号。频繁的孕期反应和之前积累的高强度工作压力,让她日渐憔悴,好几次在家里都会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箫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在一次叶雪嫣差点从楼梯上滑倒之后,他彻底爆发了。他几乎是强行没收了叶雪嫣所有的办公设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将这位工作狂总裁彻底按在了家里,开始了“国宝级”的安胎生活。 “不行,这份与北美经销商的战略协议,我必须亲自过目,里面有很多细节问题。”叶雪嫣挺着大肚子,还想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去够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 “不行。”箫羽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态度坚决地按住了她,“我已经替你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细节部分我已经做了批注,让法务部跟进就行。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把咱们的宝贝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都快把我养成猪了。”叶雪嫣不满地嘟囔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憨。她乖乖地张开嘴,由着丈夫一勺一勺地喂自己。 看着妻子这副娇俏可人的模样,箫羽心里一片柔软。他知道,这种宁静而幸福的生活,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东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叶氏集团这艘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商业航母,因为船长的暂时“休假”,内部开始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叶雪嫣即将休产假的消息,在集团内部不胫而走。 起初,大部分员工和高管都表示理解和祝福,毕竟叶总这些年为了公司,实在是太拼了,堪称劳模。但很快,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在董事会里悄悄出现。 这天下午,天气正好,箫羽正扶着叶雪嫣在别墅花园里散步,管家就通报说,有几位公司的老董事上门拜访。 为首的,是叶氏集团的元老级董事,张敬德,大家都习惯叫他张伯。他算是看着叶雪嫣长大的,当年跟着叶立群一起打天下,在集团里德高望重,说话也极有分量。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另外两位资深董事,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也都是叶立群当年的老伙计,如今在集团里掌握着不小的话语权。 “雪嫣啊,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冒昧上门,是想跟你聊聊公司的事情。”张敬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他看着叶雪嫣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里确实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叶雪嫣在箫羽的搀扶下,缓缓坐到了他们对面,神色平静:“张伯,您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是这样的。”张敬德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现在身子越来越重,眼看着马上就要生产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为你高兴,也为你担心。公司的事务,千头万绪,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私下里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是不是应该,暂时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一放,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 “张伯说得对。”旁边的李董立刻接过了话头,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雪嫣啊,你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现在,也该好好为自己,为孩子考虑一下了。集团经营,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你这突然休产假,几个月不来公司,下面的人,心里都没底啊。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王董也连声附和道,“我们觉得,在你休产假这段时间,为了保证集团的平稳运行,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从外面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来代管一下集团的日常事务?这样,你也能放心养胎,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也踏实。等你休完产假回来,再把权力交还给你,两全其美嘛。” 他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叶雪嫣和公司着想,听起来毫无破绽。 但叶雪嫣是什么人?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立刻就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安心养胎,什么保证稳定,说白了,就是不信任她,或者说,是不信任她离开之后,叶家的掌控力。 他们想趁着自己休产假这个空档,安插一个外人进来,把手伸进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将自己亲手一点点发展壮大的商业帝国,交到一个根本不了解的所谓“职业经理人”手里? 叶雪嫣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和不舍。 启航汽车,就像是她的另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放心把它交给别人? 可是,这几位都是集团的元老,是父亲的老伙计,在公司里根基深厚。他们现在联名提议,自己也不能直接就这么粗暴地回绝。 一时间,叶雪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箫羽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妻子身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安慰。 他的精神力,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客厅笼罩。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几位老董事脑子里最真实的想法。 雪嫣这丫头,能力是强,但毕竟是个女人,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哪还有精力管公司?到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公司这么大的摊子,可不能出乱子。找个有经验的人来看看,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公司好。 这是张敬德的想法。他确实是出于善意的担忧,但观念里,也带着几分老派的“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的偏见。 哼,叶家现在就靠叶雪嫣一个女人撑着,等她一生孩子,心思肯定都在家庭上,哪还顾得上公司?到时候,我们李家的机会就来了。那个从华尔街请来的金牌经理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只要他能上位,我再在董事会里运作一番,不出三年,这叶氏集团,就该改姓李了! 这是李董内心的真实算盘,贪婪而直接,毫不掩饰。 【唉,此一时彼一时。叶立群那个老家伙,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居然把宝都押在一个上门女婿身上。叶氏这艘船,看着大,但根基不稳啊。叶雪嫣一休假,内部肯定要乱。我还是早做打算,联系几个下家,把手里的股份,找个好价钱,脱手算了。免得最后砸在手里,血本无归。】 这是王董的想法,他已经萌生了退意,想的是如何明哲保身,捞一笔就走。 看清了这些,箫羽的心里,一片明镜。 一个真心担忧但思想保守,一个野心勃勃图谋不轨,一个胆小怕事准备跑路。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由自己站出来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不要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三位老董事,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几位董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雪嫣的身体确实最重要,她是需要好好休息。” 三位董事一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以为事情成了。 “不过,”箫羽话锋一转,“关于代理总裁的人选,我觉得,就不必外求了。外来的和尚,不一定就会念经。集团内部盘根错节,一个不熟悉情况的职业经理人,未必能镇得住场子,反而容易引起动荡。” “那你的意思是?”张敬德问道。 箫羽笑了笑,目光在三位董事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雪嫣休产假期间,集团的所有事务,由我暂代。” 箫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三位老董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看着箫羽。 什么? 由他? 一个入赘叶家才几年的上门女婿,来代理叶氏集团的总裁? 这……这是他们今年听过的,最荒唐,也是最可笑的笑话! 第378章 赘婿掌舵 “你……你说什么?” 李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箫羽,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由你,来代理总裁?箫羽,你没毛病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叶氏集团是什么体量吗?你知道总裁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王董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箫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萧顾问,我知道你最近帮了集团不少忙,在启航项目上也确实立了功。但是,管理一个市值万亿的商业帝国,和搞点小聪明的技术咨询,那可是两码事。这可不是儿戏,不是你凭着一腔热情就能干好的!” 就连一直表现得最温和,真心为叶雪嫣着想的张敬德,此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箫羽啊,我知道你是心疼雪嫣,不想让她操心。但是,凡事要量力而行。叶氏集团,关系到几万名员工的饭碗,关系到上下游几百家合作企业的生存。这个担子,太重了。不是你一个年轻人,想当然就能挑得起的。” 他们的反应,全在箫羽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轻视、质疑和嘲讽。 叶雪嫣也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没想到,箫羽会突然提出,由他来代理总裁。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认为箫羽能管好这么大一个集团。毕竟,箫羽的能力,更多的是体现在,解决危机和制定战略这种“外科手术”式的操作上。对于集团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和繁琐如牛毛的日常管理,他几乎没有任何经验。 这和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让箫羽不要冲动,却被箫羽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那份因为董事们“逼宫”而产生的慌乱和委屈,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 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她选择,相信他。 “几位董事,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箫羽缓缓站起身,目光从三位老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依旧平静。 “你们担心我太年轻,没有管理大集团的经验。担心我镇不住下面那些骄兵悍将。更担心我,一个外姓人,一个上门女婿,会把叶家的产业,搞得一团糟。对吗?” 他的话,一针见血,像一把刀子,直接剖开了三位董事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算是默认了。 “如果,我能证明,我比你们想象中,任何一位从华尔街请来的金牌经理人,都更适合这个位置呢?”箫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证明?你怎么证明?”李董冷笑一声,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靠嘴皮子吗?萧顾问,这里是商场,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我们看的是实打实的业绩和资历。” 【哼,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雪嫣那丫头生了孩子,心思都在家庭上,我看你还怎么得意。到时候,连你带叶家,我一并吞了!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李董内心的咆哮,清晰地传入箫羽的脑海。 箫羽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又看向王董。 唉,这叶家,看来是真的要完了。竟然让一个赘婿来当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连这种荒唐的提议都说得出口,可见是真没人了。不行,我得赶紧联系下家,把手里的股份处理掉,免得最后砸在手里,血本无归。 王董心里想的,全是明哲保身,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卖股份跑路了。 最后,是张敬德。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不过,他眉宇间那股自信,倒是不像装出来的。雪嫣这丫头,眼光一向很高,她能看上的人,应该不会是个纯粹的草包……难道,他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要不,再看看? 张敬德的心里,倒是存了一丝疑虑和观望。 很好。 一个贪婪,一个胆小,一个中立。 箫羽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拿出一点,真正的实力,来镇住这几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了。 “李董。”箫羽的目光,突然转向李董,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听说,您最近,在北美的股市上,斩获颇丰啊。尤其是在那几只新能源概念股上,眼光独到,快进快出,赚了不少吧?” 李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在北美股市,通过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的账户,秘密投资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最信任的儿子和操盘手,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个箫羽,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调查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董强作镇定地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明白没关系。”箫羽笑了笑,并不追问,又转向一旁的王董。 “王董,您夫人的身体,最近还好吧?我听说,上个月,她在瑞士的私人医院,做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心脏搭桥手术,花了不少钱吧?瑞士那边的医疗水平,确实是世界顶尖,就是费用太高了。不过,钱都是小事,身体健康最重要。” 王董的脸色,“唰”的一下,也白了。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他老婆在瑞士治病的事情,是他们家最大的秘密。为了保密,他甚至对外宣称,是陪老婆去欧洲旅游了。这件事,连集团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不可能啊!这……这太可怕了!】 李董和王董的内心,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看着箫羽那云淡风轻的笑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洞悉一切秘密! 最后,箫羽的目光,落在了张敬德的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张伯,您跟了叶老董事长大半辈子,一直都希望叶氏,能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基业长青的百年企业。对吗?” “我……”张敬德看着箫羽那清澈的眼神,心里最深处的愿望,被一语道破,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我向您保证。”箫羽的语气,无比郑重,“只要我代理总裁一天,我就会,为了这个目标,倾尽全力。” “我不会,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损害集团的利益。”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李董。 “我也不会,让任何,临阵脱逃的人,动摇集团的军心。”他的目光,又扫向了王董。 “我更不会,让任何,真正为集团付出的功臣,寒了心。”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张敬德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只在当年的叶老董事长身上,才看到过的,气魄和担当。 “好。箫羽,我信你一次。” 他转头,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李董和王董说道:“我觉得,可以让箫羽,试一试。我们,可以给他,设立一个,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三个月后,他的业绩,不能让董事会满意,我们再启动,聘请职业经理人的方案。你们看,怎么样?” 李董和王董,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地方,离那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年轻人,远一点。 “我们……我们没意见。”两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一场,针对叶氏集团核心权力的,逼宫大戏,就这么,在箫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消弭于无形。 当晚,叶氏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上,叶雪嫣,正式宣布,自己将从即日起,休产假。同时,她提名,自己的丈夫,首席战略顾问,箫羽先生,出任集团的,代理总裁。 在张敬德董事的,带头支持下,这项,在所有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提议,竟然,以全票,获得通过。 消息传出,整个叶氏集团,一片哗然。 赘婿,要掌舵了? 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变了。 第379章 识破奸细 董事会的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叶氏集团内部,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叶总休产假了,董事会竟然通过了决议,让那个上门女婿当代理总裁!” “真的假的?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能同意?这不是胡闹吗?李董和王董他们,就没反对?” “谁说不是呢?一个吃软饭的,懂什么公司管理?我看啊,咱们叶氏集团,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股价明天不得跌停啊?” 茶水间、走廊里、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到处都充斥着类似的议论和担忧。 几乎没有人,看好箫羽。 在绝大多数员工的印象里,他依旧是那个,三年来,忍气吞声、毫无建树的,废物赘婿。 虽然,他最近,在启航汽车项目上,屡屡创造奇迹,甚至被叶总亲自提拔为首席战略顾问。 但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将这些功劳,归结为“运气”,或者,是叶雪嫣在背后的支持和运作。 让他们相信,这个男人,有能力,独自掌管一个,市值万亿的商业帝国,实在是,太难了。 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质疑声中,有一个人,却在自己奢华的办公室里,暗自窃喜。 他就是,董事陈翔。 陈翔,是叶氏集团的老董事之一。但他和张敬德、李董他们不同,他不是叶立群的老部下,而是,通过资本运作,进入董事会的。 在之前的几次商业战争中,他一直,表现得,不偏不倚,像个,中立的“和事佬”,谁也不得罪。 但实际上,他早就,被瑞风集团的霍崇轩,用重金收买了。 他潜伏在叶氏集团,就像一条毒蛇,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霍崇轩虽然倒了,但瑞风集团背后的资本,并没有死心。他们将残余的势力,重新整合,交到了陈翔的手里,许诺了更大的利益,让他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而叶雪嫣休产假,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原本的计划,是联合李董等人,将叶雪嫣,彻底架空,然后,扶持一个,他们自己人背景的,职业经理人上位,一步步地,掏空叶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箫羽! 一个赘婿,竟然要当代理总裁? 起初,陈翔也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当他看到,连李董和王董,那两个老狐狸,都被箫羽,三言两语,就吓得,不敢再出声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箫羽,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这反而,让陈翔,更加兴奋了。 哼,有点手段又怎么样?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陈翔坐在自己奢华的办公室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他以为,代理总裁这个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吗?叶氏集团内部,盘根错节,多少人,是看着他这个赘婿不顺眼的?那些跟着叶立群打天下的老家伙们,哪个服他? 他一上台,肯定会急于,立威,搞改革。到时候,只要我,在暗中,稍稍,煽风点火,挑拨一下那些老员工和管理层的矛盾,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一个连内部都搞不定的,黄口小儿,还想,跟我斗?】 正好,趁着他把公司内部,搅得一团糟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外面,发动致命一击。到时候,里应外合,叶氏集团,这块肥肉,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甚至觉得,让箫羽这个他眼中的“草包”当代理总裁,比扶持一个,精明的职业经理人上位,对自己,更有利。 毕竟,摧毁一个外行,可比,算计一个内行,要容易得多。 就在陈翔,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功告成的,美梦中时。 他不知道,他所有的,阴谋诡计,他内心最深处的,每一个,肮脏的念头。 都像一部,高清电影一样,在另一个人的脑海里,实时直播着。 …… 叶家别墅,书房。 箫羽正坐在,叶雪嫣的专属办公桌前。 桌上,摆满了,关于叶氏集团,所有董事和高管的,详细资料。 叶雪嫣,正挺着大肚子,像个小媳妇一样,站在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捏着肩膀。 “老公,怎么样?有压力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丈夫今天,在客厅里,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三言两语就镇住了那几个老董事。但实际上,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复杂的局面。 一个市值万亿的集团,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压力?”箫羽笑了笑,反手,握住妻子柔嫩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这点小场面,还谈不上压力。你老公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就吹牛吧。”叶雪嫣白了他一眼,但眉眼间,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自豪。 “不过,那个李董和王董,你可得小心点。他们都是,跟了我爸几十年的老人了,在集团里,根基很深。今天,你虽然,用不知道什么办法镇住了他们。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放心吧。”箫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跳得最欢的,往往,不是最危险的。真正致命的毒蛇,总是,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着,给你,致命一击。” “你是说……”叶雪嫣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董事会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鬼?” “嗯。”箫羽点了点头。 他没有,将自己,已经锁定陈翔的事情,告诉妻子。 一来,是不想让她,在孕期,还为这些事情,操心。 二来,他要留着陈翔,这条大鱼,下一盘,更大的棋。 陈翔,霍崇轩的残余势力……有点意思。看来,斩草,真的要除根才行。】 你想利用我?正好,我也想利用你,把你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老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箫羽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叶雪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我好重。” “再重也抱得动。”箫羽低头看着她,满眼宠溺,“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开开心心地,把我们的宝宝,生下来。” “公司的事情,交给我。” “我保证,等你休完产假,回来的时候。我会,还给你一个,更加强大,也更加干净的,叶氏集团。” 他的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叶雪嫣靠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男人,将是她,和整个叶氏集团,最坚实的,靠山。 而一场,针对叶氏集团内部,积弊已久的,顽疾的,雷霆风暴,也即将在,这位新任“赘婿总裁”的手中,拉开序幕。 第380章 以退为进 第二天,箫羽正式走马上任。 整个叶氏集团总部大厦,所有员工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聚焦在了顶层那间总裁办公室。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位新官上任的“赘婿总裁”,会烧起怎样的“三把火”。 很多人都预料,他会立刻召集所有高管开会,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宣布自己的施政纲领,以求尽快树立威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箫羽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召集任何会议,没有约谈任何高管,甚至没有像很多人预料的那样,一上任就烧起“三把火”,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那间象征着叶氏集团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让助理小王,将集团,近三年来,所有的人事档案、财务报告、项目流程、会议纪要……所有,能找到的,纸质和电子文件,全部,都搬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这些资料,堆起来,像一座小山。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箫羽,就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除了,每天,准时回家,给老婆做饭,陪老婆散步之外,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看这些,枯燥的资料上。 他看的,非常快。 一本几百页的年度财报,他几乎,就是“哗啦啦”地,翻一遍,就扔到了一边。 一份几十页的项目报告,他也就是,扫一眼,就结束了。 在外人看来,他这根本不是在看文件,而是在走马观花,装模作样。 这一幕,落在了,那些,时刻关注着他动向的,有心人眼里,再次,成了,他“不学无术”“心虚外行”的,铁证。 人事部经理吴凤的办公室里,又成了八卦的中心。 “看见没?我就说吧,他就是个草包!”吴凤,翘着二郎腿,一边修着自己刚做的指甲,一边对着几个心腹,一脸不屑地说道。“装样子给谁看呢?那么多资料,别说一个星期,就是给他一年,他能看得懂吗?那财务报表,比天书还难懂。” “就是!我听说,他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翻两下文件,就过去了。下午五点准时下班,比我们,还清闲呢!”一个副经理酸溜溜地附和道。 “我看啊,他就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无能。”吴凤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一个上门女婿,能翻起什么浪来?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也就是,看在叶雪嫣的面子上,让他,玩几天‘总裁游戏’而已。等他,捅出了篓子,自然有,收拾他的人。” “咱们啊,就安安心心的,该干嘛干嘛。他不动我们,我们,也别去惹他。等风头一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啊,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吴凤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觉得,吴经理说的,有道理。 一个靠老婆上位的赘婿,还能,真把自己,当成总裁了?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他们眼中,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总裁”,此刻,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整个叶氏集团,进行着,一次,最彻底的“ct扫描”。 总裁办公室里。 箫羽的面前,摆着,最后一份,人事部的员工档案。 他闭着眼睛,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但他的脑海里,却在,高速地,运转着。 这一个星期,他用精神力,“阅读”了,数以亿计的,信息数据。 整个叶氏集团,上万名员工,数千个岗位,数百个部门……所有的人事结构,财务流动,项目进展……都在他的脑海里,构建成了一个,无比庞大,而又,无比清晰的,三维立体模型。 这个模型里,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都,一目了然。 他能“看”到,哪个部门,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每天上班就是混日子。 他能“看”到,哪个项目,资金使用,存在猫腻,大量的预算不知所踪。 他更能“看”到,哪些人,是真正,为公司创造价值的,栋梁之才,却因为没有背景,被打压排挤,得不到重用。 而那些人,又是,盘踞在公司这棵大树上,吸食着养分,却不干活的,蛀虫和懒汉。 特别是,人事部。 这个,本该是,为公司,选贤任能,优化配置的,核心部门。 在吴凤,这个“蛀虫之王”的,把持下,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任人唯亲,虚设岗位,吃拿卡要,打压异己……简直是,乌烟瘴气。 箫羽的脑海里,一张,巨大的人事关系网,清晰的,浮现出来。 吴凤,就是这张网,最中心的,那只大蜘蛛。 而那些,被她安插进来的,亲戚、朋友、老乡,就是,网上的一只只小蜘蛛。 他们一起,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牢牢的,掌控着,集团的人事大权,也阻碍了,无数,真正有能力的人的,上升通道。 【这张网,必须,撕破。】 【这些蛀虫,必须,清除。】 箫羽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小王,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在集团一号会议室,召开,全体中高层管理人员大会。” “会议的主题是——人事优化,与绩效改革。” 电话那头,助理小王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道:“好的,萧总。” “另外,你帮我,草拟一份,总裁令,盖上总裁印章,立刻下发到全集团。” “从即日起,启动,集团人事优化专项工作。原则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 “所有岗位,重新进行,职务评估和能力核定。不合格者,一律,转岗,或,劝退。” “第一批,重点评估对象——人事部。” 挂了电话,箫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知道,当这份总裁令,发下去的时候,会在集团内部,掀起,一场,多大的风暴。 他知道,会有多少人,跳出来,反对他,攻击他。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手里,握着,最锋利的,手术刀。 他要做的,就是,为叶氏集团,这艘,有些臃肿的巨轮,刮骨疗毒。 哪怕,这个过程,会很痛。 但,长痛,不如短痛。 一场,由新任“赘婿总裁”,亲手点燃的,人事风暴,即将来临。 第381章 新官上任 箫羽的总裁令,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氏集团内部,激起了千层浪。 “人事优化?能者上,庸者下?还要从人事部开始?” “这新总裁,是想干嘛?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他来公司才几天,懂什么人事管理?” “我看他就是想立威!拿我们这些老员工开刀,好给他自己的人,腾位置!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得也太急了吧!” 一时间,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特别是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养尊处优,不干实事的老油条们,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商量着对策。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事部,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经理办公室内,吴凤将那份,由总裁助理,刚刚送来的,红头文件,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一个上门女婿,一个靠老婆上位的废物,凭什么!凭什么对我们人事部,指手画脚!” “还搞什么重新核岗,绩效评估!他懂个屁的管理!他连我们部门,有几个人,都认不全吧!” 办公室里,几个吴凤的心腹,也都,义愤填膺,一个个摩拳擦掌。 “就是啊,吴姐!这小子,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可是,叶家的亲戚,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了!当年叶老董事长见了您,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凤姐!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副经理,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看,他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不敢动那些,有背景的董事,就拿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职能部门开刀!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吴姐,这事,咱们绝不能忍!他今天敢动人事部,明天就敢动财务部、采购部!要是,真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得被他,给撸了!” “忍?”吴凤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吴凤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不是,想立威吗?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威,立不立得起来!” “我为叶氏,流过汗,出过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个外人,想动我?门都没有!” 吴凤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知道,光靠她一个人,跟箫羽硬碰硬,肯定不行。她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个箫羽,动了人事部,就等于,动了所有,靠关系进来的,老员工的蛋糕。】 【这些人,平时,看着,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肯定会,抱团取暖。】 【只要我,振臂一呼。把这些人都,发动起来。我就不信,他箫羽,敢冒着,引起公司大动荡的风险,把我们,都开了!】 【法不责众!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肯定会出来,和稀泥。毕竟,稳定压倒一切。】 他一个代理总裁,根基不稳,到时候,为了平息众怒,只能,灰溜溜地,收回成命。 【那样一来,他这个代理总裁,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而我吴凤,就是那个,敢于,挑战权威,为老员工们出头的英雄!到时候,我在公司的威望,只会更高!】 想到这里,吴凤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她立刻,拿出手机,在一个,名叫“叶氏元老互助群”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各位老伙计,老姐妹!大家,都收到总裁令了吧?那个姓箫的,要对我们这些,为公司,奉献了半辈子青春的,老员工,动手了!他要把我们,都赶出公司,好给他自己的人,腾位置!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之战!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一起,去总裁办公室,找他,讨个说法!让他知道,我们叶氏的老员工,不是,好欺负的!” 这段文字,一发出去,群里,立刻,就炸了。 “吴姐说得对!我们跟他拼了!老子在公司干了十五年,凭什么让他一个毛头小子来考核?” “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上门女婿,有多大能耐!” “明天九点,总裁办公室,不见不散!谁不去谁是孙子!” 看着群里,那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回复,吴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仿佛已经看到,明天,箫羽在自己,和“群众”的压力下,狼狈不堪,低头认错的样子。 ……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里。 箫羽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听着助理小王,汇报着,公司内部的,各种动向。 “……萧总,您发布的总裁令,已经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特别是,人事部的吴凤经理,反应,非常激烈。我听说,她正在,串联一些老员工,准备,明天上午,来找您……” 助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知道了。”箫羽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她来。” “可是,萧总,吴凤在公司里,人脉很广,又是叶家的远亲。万一,事情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啊。”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放心吧。”箫羽笑了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我既然,敢动她。就准备好了,她所有的,反扑。” “我就是要,让她闹。闹的,越大越好。” “我就是要,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把她这颗,最大的钉子,给拔掉!” “这样,才能,杀鸡儆猴。才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知道。我箫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来,陪他们,玩过家家的。” 助理看着箫羽,那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份担忧,竟然,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代理总裁,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就信服的,强大气场。 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一场,新旧势力的,正面交锋,即将在,叶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拉开大幕。 而这场交锋的结果,将决定,整个集团,未来的走向。 第382章 人事风暴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氏集团总部大厦,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吴凤,穿着一身,她自认为,最能彰显自己“老资格”的,深色职业套装,双手叉腰,像个准备斗架的公鸡,站在箫羽办公室的门口。 她的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同样,神情激动,义愤填膺的,“老员工”。 这些人,大多是,各个职能部门的,副职,或者,主管。他们,和吴凤一样,都是,靠着关系和资历,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平日里,上班喝茶看报,下班准时走人,工资奖金,一分不少。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现在,箫羽的“人事优化”,就像一把刀,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如何能不急? 走廊的两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员工。他们伸长了脖子,小声地,议论着。 “来了来了!吴经理真的,带人来闹了!这阵仗可不小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边,是资历深厚的老功臣,一边,是新官上任的赘婿总裁。你们猜,谁会赢?” “还用猜吗?肯定是吴经理啊!法不责众,萧顾问再厉害,他敢把这么多老员工,都开了吗?那公司不乱套了?董事会第一个就不答应!” “也对哦。看来,这位新总裁的‘三把火’,是烧不起来了。估计最后也就是和稀泥,不了了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猛地,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箫羽!你给我出来!” 她那尖厉的声音,如同,泼妇骂街一般,响彻了,整个楼层。 办公室里,箫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平静的,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气势汹汹的吴凤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经理,有事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有事?当然有事!天大的事!”吴凤,带着她身后的一群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将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她一巴掌,拍在箫羽的办公桌上,指着箫羽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箫羽!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一个,靠着我们叶家,才能,吃上软饭的上门女婿!” “你在叶家,白吃白喝了三年,现在,翅膀硬了,当上了代理总裁,就想,反过来,对我们这些,为叶家,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子,动手了?” “我告诉你!没门!”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叶氏,干了十年,二十年?公司,能有今天,是我们,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说裁就裁!说评估就评估!” “你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今天,你必须,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那份,狗屁不通的总裁令,给收回去!然后,给我们,赔礼道歉!” “不然,我们,就跟你,没完!” 吴凤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箫羽的脸上了。 她身后的那些人,也都,跟着,起哄。 “对!收回总裁令!给我们道歉!” “我们不服!凭什么动我们!” “你一个赘婿,没资格管我们!” 整个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门外,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被“围攻”的箫羽。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赘婿总裁”,要如何,收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从始至终,箫羽,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像疯狗一样,狂吠的女人。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邃的,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 仿佛,眼前这场,闹剧的主角,根本,就不是他。 他这副,油盐不进,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让吴凤,更加,火冒三丈。 “你看什么看!你哑巴了?说话啊!”吴凤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说完了吗?” 终于,在吴凤,骂的,口干舌燥,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箫羽,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说完了,就坐下,喝口水,润润嗓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你……”吴凤,被他这一下,给整不会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是,暴跳如雷,或者,是,惊慌失措吗? 他怎么,还让我,喝水? 就在吴凤,愣神的时候。 箫羽,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吴凤,所有的,伪装。 “吴凤经理,你在叶氏,工作二十年,辛苦了。” “集团,待你,也不薄。年薪,加上分红,一年,也有,七八十万吧。” “按理说,你的生活,应该,很富足。可是,为什么,上个月,你还要,以你儿子的名义,去银行,申请一笔,两百万的,消费贷款呢?” 箫羽的话,让吴凤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家的事,要你管!”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当然,管不着。”箫羽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两百万,是用来,填补你,在澳门赌场,输掉的窟窿呢?还是用来,支付,你那个,小你十几岁的,小白脸的,花销呢?” 轰! 如果说,刚才的话,只是,让吴凤,脸色一变。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去澳门赌博,和在外面,养小白脸的事情,是她,最大的,秘密! 连她老公,都不知道! 这个箫羽,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吴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箫羽,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383章 钉子户吴凤 吴凤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澳门赌场?小白脸?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让她所有的嚣张和底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里,刚才还嘈杂不堪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跟在吴凤身后,一起过来闹事的“老员工”们,也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一直以为,吴凤是个精明强干,家庭美满的女强人,是他们这群老人的“带头大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门外,那些围观的员工们,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本来是来看“赘婿总裁”笑话的,没想到,竟然吃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瓜! “安静了?”箫羽看着吴凤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地,走到吴凤的面前。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吴凤的心脏上,让她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吴经理,你刚才说,你在叶氏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吗?” 箫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我们,今天,就来,好好算一算,你这二十年的‘苦劳’。”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仿佛在念悼词一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吴凤,人事部经理。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与‘精英猎头’、‘博纳咨询’等七家猎头公司,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 “每成功为公司招聘一名高管,你个人,可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的回扣。仅去年一年,你通过此项,非法获利,就高达,一百二十三万元。这笔钱,分三次,打入了你用你母亲身份信息开立的秘密账户里。需要我把银行流水念给你听吗?” “我说的,对吗?吴经理?” 吴凤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数字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个账户,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但脸上,却只剩下,死一般的绝望。 箫羽没有理会她的内心活动,继续,念着她的“罪状”。 “除了收取回扣,你还利用人事招聘的权力,大搞裙带关系。目前,公司后勤部、采购部、行政部,共有十三名员工,是你的亲戚或老乡。” “其中,后勤部的清洁主管,你的表弟,王大壮,小学文化,你却给他,伪造了,大专文凭,定岗位,技术主管,月薪一万五。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公司里,到处闲逛,调戏一下新来的女同事。” “采购部的采购员,你的外甥女,李小红,去年一年,经她手的采购订单,总金额超过五百万。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采购价,高于市场价。这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箫羽每说一句,吴凤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而她身后,那群跟着她来闹事的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因为,箫羽提到的那几个人,正是,他们部门的。 他们心里清楚,箫羽说的,句句属实!这个王大壮和李小红,就是部门里的两个大爷,谁也惹不起,原来根子在这里! “还有……”箫羽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你利用人事考核的权力,打压异己,排挤那些,真正有能力,却不肯,与你同流合污的员工。” “三年前,技术部的天才工程师,林涛,因为,拒绝了你,让他那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外甥女,进入核心项目组的无理要求,被你,以‘绩效不合格’为由,强行辞退。而他当时,正在研发的,一项关于电池能量密度的关键技术,也因此,而被迫中断。给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超过五千万。” “两年前,市场部的销售冠军,赵倩,一个单亲妈妈,因为,不愿意,将自己辛苦开拓的大客户,分给你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侄子,被你,穿小鞋,恶意调岗,调去管理仓库。最后,赵倩心灰意冷,跳槽去了,我们的竞争对手公司,带走了,公司,近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 “一年前……” 箫羽,就像一个,冷酷的判官,一件件,一桩桩,将吴凤,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有具体的数据。 详尽到,令人发指!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箫羽,抛出的这些,重磅炸弹,给震懵了。 他们看着吴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愤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和蔼可亲,以“老前辈”自居的吴经理,背地里,竟然,是如此一个,贪婪、恶毒、不择手段的,硕鼠! 而吴凤,早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她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在箫羽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致命的,打击下,土崩瓦解。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这些事情,她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 这个姓箫的,才来公司几天?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一切? 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吴凤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凉,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依仗,在箫羽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丝遮羞布都没剩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384章 当众发难 那些跟着吴凤一起来“讨说法”的老员工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瘫在地上的吴凤,又看看那个神情冷漠的年轻总裁,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逼宫”,仗着人多势众,仗着法不责众,可以轻松地让这个新来的赘婿总裁低头。 可谁能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就直接掀了桌子,拿出了足以将吴凤送进地狱的铁证!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分明是直接在放火烧山啊! 门外围观的员工们,更是被这惊天的反转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之前的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赘婿总裁,太可怕了! 他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还有谁,不服吗?” 箫羽的目光,缓缓地从吴凤身上移开,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向她身后那群,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臣子”们。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采购部的刘副经理。”箫羽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姓刘的副经理,身体猛地一抖,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完了完了!他怎么会盯上我?我……我没吴凤那么过分吧?我只是拿了点小回扣而已…… “你负责的,是办公用品的采购。上个季度,公司采购了,一千箱a4打印纸,单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而供货商,‘宏图文具’的老板,是你小舅子。这笔生意,你个人拿了多少回扣,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刘副经理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比纸还白。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差点也跟着瘫下去。 “还有你,行政部的孙主管。”箫羽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公司每个月,给你部门的,车辆维修保养预算,是二十万。而你,每个月,都能,从修理厂那边,开回来,十九万九千块的发票。可我们公司的车队,上个月,有三辆车,在路上,集体抛锚。原因是,长期,使用劣质机油,导致发动机严重磨损。” “孙主管,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十九万九千块,都修到哪里去了吗?” 那个孙主管,吓得浑身哆嗦,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箫羽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探照灯,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点到一个人,他就说出一件,对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龌龊事。 回扣、贪污、以次充好、安插亲信……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叫嚣着“不服”的“老员工”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们低着头,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草包总裁”。 他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王! 他什么都知道! 在绝对的,信息不对称面前,他们所有的,反抗和叫嚣,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总裁令,不合理吗?” 箫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了。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很好。”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一儆百,敲山震虎。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蛀虫”,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从今天起,吴凤、刘海、孙建……你们十三个人,被正式解雇了。” “关于你们,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受贿的证据,我已经,让法务部,整理好,移交给了,警方。” “等待你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剩下的各位。”箫羽的目光,扫过那些,虽然,也有些小问题,但罪不至此的人。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三天之内,主动,向集团新成立的纪检监察部门,坦白自己的问题,退还,所有非法所得。公司,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 “但如果,还抱着,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那么,吴凤,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 箫羽说完,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老员工”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失魂落魄的,互相搀扶着,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只留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吴凤,嘴里还喃喃地念着:“魔鬼……你是魔鬼……” 很快,两个公司的保安,走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闹剧,就此,落下了帷幕。 门外,那些围观的员工们,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个,重新,安静地,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文件的,年轻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叶氏集团,的天,是真的,变了。 那个,他们曾经,嘲笑和轻视了三年的,上门女婿。 已经,用最强硬,最不可思议的手段,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主权。 他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吴凤被保安拖走后,总裁办公室外那拥挤的走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员工们,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飞也似的逃回了自己的工位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那位新总裁的目光会扫到自己身上。 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再也没有人敢在茶水间或者走廊里公开议论这位新总裁,但私底下的各种小群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猜测,这位新上任的代理总裁,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连纪检部门都查不出来的秘密? 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当然,这只是一个荒诞的玩笑。更多的人倾向于认为,箫羽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能量通天的,秘密情报网络。这个网络,甚至,可能,来自国家层面。 毕竟,他“国家产业引导基金特聘技术顾问”的身份,在上次的董事会上,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第385章 妻子的敬佩 一时间,箫羽的形象,在公司所有人的心里,变得,愈发神秘,和高不可攀。 而总裁办公室里,箫羽,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正悠闲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西湖龙井。 茶香,袅袅升起。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的痕迹。 助理小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他看到箫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对这位年轻总裁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刚才那场面,他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可这位爷,倒好,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谈笑间,就让一个,在公司里,盘踞了二十年的“老毒瘤”,灰飞烟灭。 这手段,这气魄,简直,比电影里的主角,还主角! “箫……萧总。”小王把咖啡,轻轻地,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以前,称呼箫羽,都是叫“箫顾问”。但从今天起,他知道,这个“总”字,箫羽,当之无愧。 “嗯。”箫羽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王受宠若惊,连忙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萧总,您……您是怎么知道,吴凤她们那些事的?”最终,小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也是全公司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惑。 箫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想知道?” 小王疯狂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其实,很简单。”箫羽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觉得,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小王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是……是利润?” “不对。”箫羽摇了摇头。 “是……是技术?是品牌?” “也不全对。” 看着小王,那一脸,迷茫的样子,箫羽笑着,公布了答案。 “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是‘人’。” “所有的利润,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品牌,最终,都是由‘人’,来创造的。” “而一家公司,最大的问题,也往往,是出在‘人’的身上。” “吴凤这些人,她们的问题,其实,早就摆在了明面上。只是,被各种,复杂的人事关系,和所谓的‘情面’,给掩盖了而已。”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这些,掩盖的东西,给掀开。让问题,暴露在,阳光下。” 箫羽说的,云淡风轻。 但小王听着,却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知道,老板说的,肯定不是,全部的真相。 什么“掀开掩盖的东西”,说得轻巧。吴凤那些,贪污受贿,吃拿卡要的烂事,哪一件,不是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在那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捅出来? 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老板他,就是敢。而且,他说的,斩钉截铁,连具体的时间,金额,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他手里,一定,握着,如山的铁证! 可他,才上任,一个星期啊! 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就没出过办公室的门! 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隐藏了十几二十年的,陈年烂账,都给翻出来的? 小王,想不通。 他越想,越觉得,眼前的这个老板,深不可测,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箫羽,看着小王那,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眼神,心里,却在暗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小王,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会告诉他,就在刚才,吴凤和那群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用精神力,把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都“翻”了一遍。 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他们内心的每一丝恐惧和侥幸,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只是,把他“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而已。 …… 晚上,箫羽回到家。 叶雪嫣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和叶冰依聊着天。 看到箫羽回来,叶冰依立刻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 “姐夫!你今天也太帅了吧!”她抱着箫羽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就把吴凤那帮老家伙,全都给镇住了!公司里现在都传疯了,说你是‘阎王总裁’,谁惹你谁倒霉!” “胡说什么呢。”箫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叶雪嫣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爱意。 “老公,辛苦了。” “不辛苦。”箫羽握住她的手,“为你和宝宝扫清障碍,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叶雪嫣枕着箫羽的胳膊,听他讲着今天发生的“战争”。 当听到箫羽,将吴凤那些罪行,一件件,一桩桩,当众揭露出来的时候,她也感到一阵心惊。 “老公,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她由衷地感慨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擅长,处理外部的危机。没想到,你管理内部,也这么有手段。” “那当然。”箫羽得意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老公我,可是全能的。” “不过……”叶雪嫣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今天,这么大动干戈,会不会,引起太大的震动?那些被辞退的人,会不会,在外面,乱说我们公司的坏话?” “放心吧。”箫羽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伤筋动骨,才能,刮骨疗毒。至于他们,一群被欲望和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失败者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吴凤,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水下。 而他,已经,布好了网。 肃清了以吴凤为首的一批公司蛀虫后,箫羽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彻底震慑了整个叶氏集团。 之前那些质疑和观望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敬畏。 箫羽借此机会,迅速在全集团范围内,推行了新的人事和绩效考核制度。 第386章 深挖内鬼 肃清了以吴凤为首的一批公司蛀虫后,箫羽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彻底震慑了整个叶氏集团。之前那些质疑和观望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敬畏。 箫羽借此机会,迅速在全集团范围内,推行了新的人事和绩效考核制度。他提拔了一批,之前因为没有背景而被打压,但能力出众、踏实肯干的年轻骨干,到各个关键岗位上。同时,他也打破了论资排辈的旧习,将薪酬待遇,与实际的业绩和贡献,直接挂钩。 一时间,整个集团的风气,为之一新。那些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人,看到了希望,干劲十足。而那些习惯了混日子的老油条,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敢再懈怠。 整个叶氏集团,这艘庞大的商业航母,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状态,运转起来。 这一切,都被在家安心养胎的叶雪嫣,看在眼里。她通过妹妹叶冰依,和公司每日的简报,得知了丈夫的种种举措,以及集团内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丈夫正在做的,正是她,一直想做,却因为,顾忌各种人情关系和元老情面,而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 而箫羽,却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快刀斩乱麻,为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事业上,最强大的,守护神。 …… 在肃清了内部的懒政和腐败之后,箫羽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心里很清楚,吴凤这些人,不过是癣疥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董事会里的,商业间谍——陈翔。 他没有忘记,在他“阅读”陈翔思想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恶毒的计划。 正好,趁着他把公司内部,搅得一团糟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外面,发动致命一击。到时候,里应外合,叶氏集团,这块肥肉,还不是,手到擒来? “里应外合?致命一击?” 箫羽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 他知道,陈翔和其背后的势力,一定在策划着,一个,针对叶氏集团的,巨大阴谋。 而陈翔,就是他们,安插在叶氏集团内部,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吴凤的倒台,虽然,打乱了陈翔,想要“搅浑水”的计划。但箫羽知道,以陈翔的老奸巨猾,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他一定会,用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来继续,他的破坏。 你想等我把公司搅乱,然后里应外合?可惜啊,我不仅没把公司搅乱,反而让它变得更有效率了。这下,你该着急了吧?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要留着陈翔这条线,看看他背后,到底还连着,那些牛鬼蛇神。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的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箫羽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小王的号码。 “小王,帮我查一下,集团最近,有没有什么,对外合作的,重大投资项目?” “萧总,有的。”小王立刻回答道,“我们集团旗下的‘叶氏创投’,最近正在跟进一个,位于欧洲的,人工智能芯片项目。项目名叫‘普罗米修斯’,技术非常前沿。陈翔董事,是这个项目的主要推荐人和跟进人。” “陈翔?” 箫羽的眉毛,挑了一下。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把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拿过来。越详细越好。”箫羽吩咐道。 “好的,萧总。” 不到十分钟,一份厚厚的,关于“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文件,就放在了箫羽的办公桌上。 箫羽没有急着翻看文件。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份文件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渗透了进去。 项目报告、技术白皮书、财务模型、尽职调查报告…… 所有的数据和信息,都在他的脑海里,飞速的,流淌,重组。 很快,一个,巨大的阴谋,就在他的“精神视界”里,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这个所谓的“普罗米修斯”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一个,由陈翔和他背后的资本,精心设计的,财务陷阱! 他们伪造了,大量的,虚假技术资料和财务数据,将一个,毫无价值的空壳公司,包装成了一个,前途无量的,高科技独角兽。 他们的目的,就是,骗取叶氏创投,高达十个亿的,巨额投资! 一旦,这笔钱,打了过去。就会被他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公司账户,迅速,转移,洗白。 到时候,叶氏集团,不仅会,血本无归。更会因为,投资失败,而导致,股价大跌,声誉受损。 而陈翔,则会,以“投资失误”为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这个“外行”的代理总裁身上。 然后,再联合,其他心怀不满的董事,顺理成章地,将他,从总裁的位置上,赶下去。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陈翔啊陈翔,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箫羽睁开眼睛,眼神里,寒光闪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冰依的电话。 “冰依,帮我个忙。” “姐夫,你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电话那头,叶冰依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自从箫羽,当上代理总裁后,她就成了,姐夫最忠实的“小迷妹”。 “帮我,以叶氏创投的名义,邀请‘普罗米修斯’项目的负责人,来云城,进行最后的,签约谈判。” “啊?姐夫,那个项目,不是陈翔董事一直在跟吗?而且,我听说,风险评估部门,对这个项目的,评价,不是很高……”叶冰依有些不解。 “按我说的做。”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把人,给我请过来。记住,排场,要做得大一点。让他们觉得,我们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哦……好的,姐夫!我明白了!”叶冰依虽然不明白,姐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姐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挂了电话,箫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冰冷笑容。 陈翔,你不是想,里应外合吗? 好啊。 我就给你,创造一个,“里应外合”的绝佳机会。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外合”,被我,当着你的面,连根拔起的时候。 你这条,潜伏在公司内部的“内鬼”,还能,怎么藏! 第387章 引蛇出洞 箫羽要钓鱼的消息,很快就在叶氏集团内部传开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萧总,要亲自拍板那个欧洲的人工智能项目了!” “那个项目?就是陈董一直在推的那个‘普罗米修斯’?我听说那个项目风险很高啊,技术部和风控部那边都不太看好。” “谁说不是呢!可萧总好像特别重视,听说要邀请对方团队来云城,搞一个最高规格的签约仪式,排场大得很!” “不是吧?他疯了?一个代理总裁,敢拍板这么大的投资?这可是十个亿啊!万一亏了,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看他就是急着想证明自己,想搞个大项目出来,压过叶总的风头。年轻人嘛,好大喜功,太正常了。” 各种议论声,再次在公司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一次,就连一些之前被箫羽的雷霆手段震慑住的中层干部,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整顿人事,那是内部管理,大家虽然害怕,但也觉得有道理。可这对外投资,就是另一码事了。这考验的是眼光和专业判断,稍有不慎,就是几十上百亿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这个赘婿总裁,真的懂吗?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陈翔的耳朵里。 他坐在自己的董事办公室里,听着心腹秘书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得意笑容。 “好,太好了!”陈翔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个箫羽,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草包!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他就自己跳进坑里了!” 他原本还担心,箫羽在整顿完人事后,会变得谨慎,对投资项目进行严格的审查。那样的话,他的骗局就很容易被戳穿。 可没想到,箫羽竟然如此急功近利,想都没想就要拍板这个项目。 愚蠢的年轻人,你以为这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你根本不知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断头台! 等你签了字,十个亿的资金一划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投资失败的黑锅,你背定了! 一个造成集团十亿亏损的代理总裁,我看你还怎么在董事会立足!到时候,都不用我出手,光是那几个老家伙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陈翔在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痛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箫羽被董事会罢免,狼狈地滚出叶氏集团的场景。 “马上给‘普罗米修斯’那边回话!”陈翔对秘书吩咐道,“就说叶氏集团的新任总裁,对他们的项目非常感兴趣,诚挚邀请他们下周来云城签约。让他们放心,资金方面,绝对没问题!” “是,陈董!” 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巨大阴谋,在陈翔的推动下,开始加速运转。 而另一边,箫羽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着一些日常文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陪伴叶雪嫣身上。 这天晚上,叶家别墅。 叶雪嫣靠在沙发上,一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丈夫。 “老公,你真的决定要投那个‘普罗米修斯’项目吗?”她忍不住问道,“冰依跟我说,公司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太冒进了。连张伯都偷偷打电话给我,让我劝劝你,不要冲动。” “哦?连张伯都惊动了?”箫羽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来,陈翔这条鱼,把水搅得挺浑啊。” “你还笑得出来!”叶雪嫣白了他一眼,接过鸡汤,却没有喝,“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项目,我之前也看过资料,技术路线太过激进,商业前景也不明朗,风险太高了。我们叶氏创投的原则,一向是稳健投资,你这次……” “老婆,你信不过你老公我的眼光?”箫羽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笑着问道。 “我当然信你。”叶雪嫣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只是,本能地为他担心。 “那就行了。”箫羽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忘了,我是怎么识破沃克斯堡集团的合同陷阱的吗?” “那不一样,那次你是在现场,看到了对方的反应……” “这次也一样。”箫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有时候,要看清一个骗局,不一定要去看那些,写在纸面上的东西。而是要去看,设局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翔,他太急了。” “他急着想让我犯错,急着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所以,他才会,抛出这么一个,看起来很诱人,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的诱饵。” “他以为我是条饿疯了的鱼,看到诱饵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但他不知道,我其实是个,拿着鱼竿的,钓鱼人。” 箫羽的这番话,让叶雪嫣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那份担忧,慢慢变成了好奇。 “那你的计划是……?” “我的计划很简单。”箫羽笑了笑,“就八个字——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下周,等‘普罗米修斯’那个所谓的‘精英团队’来了,我会给他们,安排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欢迎仪式。” “我要让陈翔,和他们背后的人,都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然后,在签约仪式的最后一刻,当着所有媒体和董事的面,亲手,揭穿他们的骗局。”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条潜伏在叶氏集团的毒蛇,到底长什么样。我还要看看,他背后,到底还站着谁!” 听完箫羽的计划,叶雪嫣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丈夫这一周的“按兵不动”,根本不是什么外行心虚,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这是在,用自己做诱饵,引诱敌人,主动暴露! 这招,实在是太险了!也太狠了!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叶雪嫣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在签约之前,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董事会那边,会给你巨大的压力。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放心吧,老婆。”箫羽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让我箫羽,出差错的陷阱。” 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等我,把公司里,最后这几只,嗡嗡叫的苍蝇,都清理干净。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在家陪你,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了。” 看着丈夫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叶雪嫣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而她的丈夫,将是这场大戏中,唯一的,主角。 第388章 陈翔的反击 陈翔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他背后那家境外资本的动作很快。 在得到箫羽“即将签约”的“确切”消息后,他们立刻就安排了所谓的“普罗米修斯”项目团队,飞往云城。 这个团队的阵容,堪称豪华。 领队的,是一个名叫汉斯的德国人,顶着“德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人工智能领域顶尖专家”的头衔。 团队成员,也都是,清一色的,金发碧眼,履历光鲜。不是牛津就是剑桥,不是麻省就是斯坦福,个个看起来,都像是,人中龙凤,行业精英。 叶冰依按照箫羽的吩咐,给他们安排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从下飞机开始,就是加长林肯接送,直接入住云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晚上的欢迎宴会,更是,包下了整个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叶氏集团所有在家的董事和高管,悉数出席。 酒桌上,陈翔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坐在主宾的位置上,不停的,向众人,介绍着汉斯教授和他的团队,是多么的牛逼,他们的“普罗米修斯”项目,是多么的,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而那个汉斯教授,也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顶尖学者。 他谈吐不凡,引经据典,从人工智能的发展史,聊到量子计算的未来,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听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云里雾里,但又觉得,不明觉厉。 只有箫羽,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边给身边的叶冰依夹菜,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双簧”。 他的精神力,早已,将整个宴会厅,都笼罩了起来。 【这个汉斯,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了底细,差点连我都要被他唬住了。】 不过,这家伙脑子里,除了那些,从维基百科上背下来的,专业词汇之外,剩下的,就全是怎么,把那十个亿,尽快弄到手,然后去巴拿马买个小岛,安度晚年了。 还有这个陈翔,更是有意思。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萧总英明神武”,心里却在骂我是“蠢货草包”,盘算着,等我被赶下台后,怎么把我的总裁办公室,改成他的私人雪茄房。 箫羽“听”着这些,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在看一群人,卖力地,表演着,早已被自己,看穿的剧本。 宴会的气氛,在陈翔和汉斯教授的,刻意营造下,显得,异常热烈。 很多之前,还对这个项目,心存疑虑的董事和高管,在见识了对方团队的“强大实力”后,也都开始,动摇了。 “看来,这个项目,好像真的挺靠谱的啊。” “是啊,你看看人家那个团队,全是世界名校的博士,那个汉斯教授,还是德国的院士呢!这还能有假?” “看来,是我们之前,太保守了。箫总的眼光,确实是,比我们长远啊。” 听着耳边传来的,这些议论声,陈翔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现在,就等明天,正式签约了。 然而,就在陈翔,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反击,已经,悄然打响。 第二天一早,就在叶氏集团,和“普罗米修斯”团队,即将举行,正式签约仪式的前两个小时。 一篇名为《十亿豪赌!叶氏集团新任“赘婿总裁”力排众议,投资空壳公司为哪般?》的爆料文章,突然,出现在了,国内最大的,财经新闻网站的头条上。 文章里,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调,详细“披露”了,“普罗米修斯”项目,背后存在的,巨大风险。 文章指出,该项目的技术白皮书,存在多处,抄袭和夸大的嫌疑。其财务模型,更是,漏洞百出,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文章还暗示,叶氏集团的新任代理总裁箫羽,之所以,会力排众议,强行推动这个项目,很可能是因为,他与项目方,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私下交易。他想利用这个项目,中饱私囊,将集团的资产,转移到自己的口袋里。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所谓的“内部人士”的爆料录音。 录音里,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个项目,就是个骗局!箫羽他,收了对方,至少一个亿的回扣!我们风控部,早就出具了风险警示报告,但他,根本不看,一意孤行!他这是在,拿我们叶氏集团的未来,当赌注!”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我靠!真的假的?赘婿总裁监守自盗?” “我就说嘛,一个上门女婿,怎么可能,管好这么大一个公司!原来,是想捞一笔就跑啊!” “叶氏集团的股价,要崩盘了吧?赶紧抛!晚了就来不及了!” “叶雪嫣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找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对箫羽的,质疑和谩骂。 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应声而动。 股市一开盘,就直线跳水,短短十分钟内,就跌了,超过五个点,近千亿的市值,凭空蒸发。 整个集团,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之中。 总裁办公室里,叶冰依拿着平板电脑,气得浑身发抖。 “姐夫!这……这肯定是陈翔那个王八蛋搞的鬼!他太恶毒了!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污蔑你!” 箫羽看着平板上,那篇,字字诛心的文章,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姐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叶冰依急得,都快哭了。 “急什么?”箫羽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叶冰依,“鱼儿,已经咬钩了。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小王的号码。 “小王,通知下去。签约仪式,照常举行。” “另外,给所有的,董事会成员,都发一份,紧急通知。” “告诉他们,今天,有好戏看了。” 第389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上午十点,叶氏集团总部大厦,一号新闻发布厅。 签约仪式的现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家媒体记者。他们的长枪短炮,没有对准,即将签约的双方代表,而是,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的,年轻男人——叶氏集团代理总裁,箫羽。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今天早上那篇爆料文章,他们都看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深陷“回扣门”丑闻的“赘婿总裁”,今天要如何,收场。 而在嘉宾席的第一排,叶氏集团的董事们,也都是,个个,神色凝重,坐立难安。 李董和王董,更是,脸色铁青,不停地,看着手表。 这个箫羽,到底在搞什么鬼?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敢,继续搞这个签约仪式?他是嫌公司死得不够快吗? 【完了完了,股价都跌成这样了。等下,他要是真的签了字,那十个亿,打了水漂。这公司,就彻底完了!不行,我等下,一定要阻止他!】 只有张敬德,虽然,也眉头紧锁,但他的眼神里,却还保留着,一丝,对箫羽的信任。 他相信,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绝不会,是个,愚蠢的贪婪之辈。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而陈翔,则是,全场,最“春风得意”的人。 他坐在汉斯教授的身边,表面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停地,跟汉斯教授,低声解释着什么。 但他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箫羽啊箫羽,你这个蠢货!你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等下,只要你,一落笔。你贪污受贿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我再,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站出来,‘大义灭亲’,揭发你的罪行。 【你不仅,要身败名裂,滚出叶氏。甚至,还要,去坐牢!】 【而我,陈翔,就是那个,拯救了叶氏集团的,大英雄!到时候,整个集团,还不是,我说了算?】 陈翔在心里,疯狂的,大笑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辉煌场景。 就在这时,签约仪式,正式开始了。 在主持人,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 箫羽,和汉斯教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起,走上了签约台。 “箫总,合作愉快。” 汉斯教授,用他那,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中文,微笑着,对箫羽说道。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虚伪的,诚意。 “合作愉快。” 箫羽也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玩味。 两人,各自,拿起了,摆在面前的,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金笔。 台下,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一刻。 闪光灯,疯狂的,闪烁着。 陈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董和王董,更是,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在箫羽落笔的瞬间,就冲上台去,阻止他。 然而,就在箫羽的笔尖,即将,触碰到,那份,价值十亿的合同上时。 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记者们,又看了一眼,嘉宾席上,表情各异的董事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翔的脸上。 他笑了。 “各位,在签约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段,有意思的视频。” 他话音刚落,签约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喜庆的签约背景,也不是,关于“普罗米修斯”项目的介绍ppt。 而是一个,装修奢华的,酒店套房的,画面。 画面里,陈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抽着雪茄。 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汉斯教授。 这,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陈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昨天晚上,和汉斯见面的房间!怎么会被偷拍?】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视频里,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是陈翔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汉斯,你放心。明天,那个姓箫的蠢货,只要一签字。十个亿,马上到账。到时候,我们,七三分成。你七,我三。” “陈,你确定,那个姓箫的,真的会签吗?今天早上的新闻,闹得那么大,他就不怕吗?”这是,汉斯教授的声音。 “怕?他怕个屁!”陈翔不屑的,冷笑一声,“他就是个,急于求成的草包!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他要是不签,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之前的决策,是错误的。他那个代理总裁,也当到头了。” “他签,是死。不签,也是死。” “这个局,我布了这么久。他,插翅难飞!”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发布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视频,给震懵了。 骗局!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内外勾结的,惊天骗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大屏幕上,转移到了,嘉宾席第一排,那个,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男人身上。 陈翔! “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 陈翔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大屏幕,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但他的辩解,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就在这时,箫羽的声音,再次,从舞台上传来。 “伪造的?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翔的心上。 “陈董,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意思的,东西,想请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画面,再次一转。 出现的,是一份,被加密的,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 转账的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而收款人,正是,陈翔! 转账的金额,一笔又一笔,触目惊心。 每一笔转账的备注,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叶氏商业机密”“启航技术数据”“董事会决议内容”…… 这,已经不是,商业诈骗了。 这是,赤裸裸的,商业间谍罪! “陈翔!” 李董和王董,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翔,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瞎了眼,才会,相信你!”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也成了,陈翔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陈翔,看着大屏幕上,那些,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转账记录,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第390章 董事会上的摊牌 整个新闻发布厅,彻底炸了锅。 “天呐!惊天反转!原来是董事会内鬼监守自盗!” “这个陈翔,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勾结外人,骗自己公司的钱!” “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这是刑事犯罪啊!”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彻底疯狂了。他们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陈翔,和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总裁,闪光灯疯狂地闪烁,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这可是,年度最劲爆的商业新闻! 嘉宾席上,李董和王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看着陈翔,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这个畜生!竟然把我们当枪使!差点就被他拉下水了!】 【幸好……幸好箫羽这小子,识破了他的阴谋。不然,我们今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们再看向台上的箫羽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感激。 而张敬德,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台上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手‘引蛇出洞’,玩得漂亮啊! 【叶家,后继有人了!老董事长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台上,那个所谓的“德国院士”汉斯,和他的“精英团队”,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设计的天衣无缝的骗局,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当众戳穿。 就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发布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分局长的亲自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箫羽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们怀疑,这位陈翔董事,以及,这位来自德国的汉斯教授和他的团队,涉嫌,巨额商业诈骗和窃取商业机密。” “相关的证据,我们已经,全部,呈现在大屏幕上了。希望警方,能将他们,绳之以法,给我们叶氏集团,和所有的投资者,一个公道!” 分局长对着箫羽,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 “全部带走!”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陈翔和汉斯等人的手腕上。 陈翔,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警察从地上拖了起来。他路过箫羽身边的时候,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箫羽。 “箫羽!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会让你,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箫羽看着他,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在牢里,好好待着,看着就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翔,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的媒体记者,举起了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叶氏集团,在管理上,出现了漏洞,才让陈翔这样的,害群之马,有机可乘。我代表叶氏集团,向所有,关心和支持我们的朋友,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同时,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郑重承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有力。 “从今天起,我箫羽,担任叶氏集团代理总裁期间,将对集团内部,所有,违法乱纪,贪污腐败的行为,进行,最彻底的,清查和整治!”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他损害了公司和股东的利益,我,绝不姑息!有一个,查一个!有一双,抓一双!” “我箫羽在此立誓,不把叶氏集团,这棵大树上的,所有蛀虫,都清理干净,我,绝不收兵!”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会场,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总裁的,魄力和决心,所深深震撼! 他们知道,叶氏集团,这位新上任的“赘婿总裁”,不是在作秀,也不是在喊口号。 他是,来真的! 一场,针对叶氏集团内部,积弊已久的,顽疾的,雷霆风暴,在今天,以一种,最震撼,最公开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箫羽,这位,曾经,被所有人,轻视和嘲笑的,上门女婿。 也在今天,用一场,堪称完美的,商业反杀,向全世界,证明了他的,实力和价值。 他不再,需要,依靠叶雪嫣的光环。 他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敬畏。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叶氏集团的股价,奇迹般的,止跌回升。 在收盘前,甚至,强势拉红,最终,上涨了,三个百分点。 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位新任总裁的,信心和认可。 当晚,叶家别墅。 叶立群,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满脸感慨地,看着箫羽。 “箫羽啊,今天这事,你办得,漂亮!” “说实话,当初,雪嫣让你当这个代理总裁,我心里,是捏了一把汗的。我怕你,太年轻,镇不住场子。”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也是我,老眼昏花了。” “你比我,比雪嫣,都更有魄力,更有手段!” “我们叶家,能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爸,敬你一杯!” 他一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是,三年来,叶立群,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可了这个女婿。 箫羽看着他,笑了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家,在这个集团,才算是,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第391章 铁证如山无路可逃 陈翔的落网,在叶氏集团内部,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 他就像一个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整个集团内部积压已久的矛盾和问题。 在箫羽的授意下,新成立的纪检监察部门,以陈翔的案件为突破口,展开了一场雷厉风行的大清查。 那些曾经与陈翔有过利益往来,或者本身就不干净的高管和董事们,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特别是李董和王董,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虽然没有像陈翔那样,直接出卖公司利益,但这些年,利用职权,为自己家族谋取私利的事情,也没少干。 他们生怕箫羽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来。 于是,在陈翔被带走的第二天,这两人就主动找到了箫羽的办公室,态度那叫一个诚恳,姿态那叫一个低。 “箫总,我们……我们是来,向您,向公司,坦白的。” 李董,这个前几天还对箫羽不屑一顾的老家伙,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我们糊涂啊!这些年,确实……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叶老董事长的事情。” 王董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老脸上满是悔恨。 “箫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所有,不该拿的,全都退回来!我们名下的那些,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关联公司,也立刻,进行剥离和清算!只求……只求您能,看在我们,跟了老董事长大半辈子的份上,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一边说,一边,将两份厚厚的,写满了“罪状”的“坦白书”,和几张总额高达数亿的银行本票,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箫羽的办公桌上。 箫羽看着眼前这两个,前倨后恭的老家伙,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早就“看”到,他们今天会来。 也早就“看”到,他们心里那点,想要“破财消灾”的小算盘。 【只要能保住董事的位置,损失点钱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箫羽,年纪轻轻,手段却这么狠。我们斗不过他。还是,先低头认错,保住自己要紧。】 箫羽拿起那两份“坦白书”,随意地翻了翻。 他知道,这上面写的,肯定不是全部。这两个老狐狸,肯定还藏着掖着。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这次的目的,是“治病”,不是“要命”。 水至清则无鱼。 叶氏集团这艘大船,能平稳走到今天,离不开这些老人的扶持。他们有私心,有贪念,但对公司,也确实有感情,有贡献。 只要,他们没有触碰到,出卖公司核心利益的底线,箫羽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敲打,是必须的。 但赶尽杀绝,就没有必要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代理”总裁。他真正的敌人,也从来不是这些,内部的“家贼”。 “两位董事,能有这份心,我很欣慰。” 箫羽放下坦白书,语气,缓和了下来。 “过去的事情,只要,没有对公司,造成根本性的伤害,我可以,代表董事会,对你们,既往不咎。” 听到这句话,李董和王董,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给箫羽跪下。 “谢谢萧总!谢谢萧总开恩!” “但是,”箫羽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谁,敢把公司的利益,当成自家的私产。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 “不敢不敢!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人点头如捣蒜,汗如雨下。 “这些钱,你们拿回去。”箫羽将那几张银行本票,推了回去。 “啊?”两人都愣住了。 “公司的亏空,我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补回来。”箫羽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这些钱,就当是,你们,为集团,新成立的‘员工关爱基金’,捐的款吧。” “也算是,为你们自己,积点德。” 李董和王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本以为,箫羽会,借此机会,大捞一笔。 却没想到,他竟然,分文不取!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胸襟,远非,他们这些,只知道,钻营算计的老家伙,所能比拟的。 他们心里,那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恨,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臣服。 “萧总,我们明白了!” 两人对着箫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以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 送走了李董和王董,箫羽的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知道,通过对陈翔的“杀鸡”,和对李、王二人的“儆猴”,他在董事会里,最大的阻力,已经被清除了。 接下来,他可以,放开手脚,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秦峰打来的。 “箫羽,陈翔,招了。” 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和他家里的电脑里,找到了,大量的,加密文件。” “通过技术破解,我们发现,他不仅,和瑞风集团的残余势力,有联系。更重要的,他还是,‘联盟’安插在,华夏商界的一颗,重要棋子!” “什么?” 箫羽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翔,竟然,也是“联盟”的人? “是的。”秦峰的声音,愈发沉重,“他负责的,就是,利用资本手段,物色和收买,像他这样的,企业高层,作为‘联盟’的,外围代理人。” “我们顺着他的线索,挖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这个网络,几乎,渗透了,我们国家,所有,核心的高科技企业!” “而这个网络的,最高负责人,代号——‘主教’。” “根据陈翔的交代,这个‘主教’,很快,就会,亲自来华夏。他的目的,就是,整合所有,潜伏的力量,对我们,发动一次,总攻!” “总攻的目标,就是,你们叶氏集团的,启航汽车!” “因为,你们的‘超充技术’,触碰到了,他们,在能源领域,最核心的利益!” 秦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箫羽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翔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搞垮叶氏。 原来,这背后,竟然,还牵扯着,“联盟”这个,庞然大物! 一场,单纯的商业战争,在这一刻,悄然升级为,一场,你死我活的,国之暗战! “那个‘主教’,是什么人?有他的资料吗?”箫羽的声音,冰冷如铁。 “没有。”秦峰摇了摇头,“陈翔的级别,还接触不到。他只知道,‘主教’,是‘联盟’的,十二位最高决策者之一。拥有,极高的权限,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不过……”秦峰顿了顿,“陈翔提供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他说,他曾经,无意中,听到过,‘主教’,和另一个‘联盟’高层,通过视频通话。” “他看到,那个‘主教’的脸上,戴着一张,黄金面具。” 黄金面具!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在黑石俱乐部,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信使”。 银色面具的“信使”,黄金面具的“主教”…… 看来,“联盟”这个组织内部,等级森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箫羽,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暂时,停止,在公司的一切活动。”秦峰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主教’,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小角色。他非常危险。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们会派,‘龙巢’最精锐的,行动小组,来负责,这次的抓捕任务。” “停止活动?”箫羽冷笑一声,“秦峰,你觉得,现在,我还停得下来吗?” “他们已经,把刀,架在了我老婆,和我未出生的孩子的脖子上了!” “我不管他,是‘主教’,还是‘教皇’。” “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箫羽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第392章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箫羽的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秦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箫羽的性格。 更知道,叶雪嫣和未出世的孩子,是箫羽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现在,“联盟”已经明确将矛头对准了他们,想让箫羽置身事外,是绝不可能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许久,秦峰才沉声说道,“但是,箫羽,你必须冷静。‘主教’不是陈翔,更不是黑石俱乐部那个‘信使’。他是‘联盟’的最高决策层,我们对他的能力、手段,几乎一无所知。正面硬碰,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谁说我要跟他正面硬碰了?”箫羽的语气,慢慢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秦峰,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我是个商人。” “对付商人,就要用商人的方式。” “既然,他们想在商业上,摧毁我。那我就,在商业上,把他们,连根拔起!” 秦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 “陈翔,不是‘联盟’在华夏商界,安插得最大的一颗棋子吗?”箫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背后,不是还有一个,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吗?” “现在,陈翔倒了。这个网络,群龙无首,肯定会陷入混乱。” “而那个所谓的‘主教’,他来华夏,首要的任务,一定是,稳住这个网络,重新,建立指挥体系。”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要你,立刻,将陈翔手里,那份商业间谍的名单,给我一份。” “同时,动用‘龙巢’所有的情报资源,给我盯死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资金流向,和人员接触情况。” “‘主教’,想整合力量?可以。我帮他一把。” “我要在,他自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送他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听完箫羽的计划,秦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箫羽想干什么了。 他这是要,以身为饵,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待“主教”出招,而是主动出击,将“主教”和他整个在华夏的势力,一网打尽!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也太疯狂了! “箫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秦峰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等于,是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箫羽淡淡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拿我老婆孩子的安全,去开玩笑。”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华夏,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后花园。”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和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箫羽的决心,已然无法动摇。 秦峰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 他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好。我答应你。”秦峰郑重地说道,“名单和情报,我会立刻,发给你。‘龙巢’在华东地区的所有资源,也全部,由你调动。” “但是,箫羽,你也要答应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刻撤退!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的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 一场,席卷整个华夏商界的,金融风暴和谍战大戏,在他的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半个月,箫羽,几乎是,住在了公司。 他一方面,继续,大刀阔斧地,进行着集团内部的改革,将那些,被清理掉的“蛀虫”岗位,换上了,真正有能力的,新鲜血液。 另一方面,他调动了,叶氏集团,旗下所有的,投资公司和金融团队,开始,在资本市场上,进行,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操作。 他根据秦峰提供的那份间谍名单,和“龙巢”的实时情报,精准的,锁定了,那些,被“联盟”暗中控股或渗透的,上市公司。 然后,他指挥着,庞大的资金,时而,恶意做空,时而,又突然拉升。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赌场高手,玩弄着整个市场的情绪,让那些,被“联盟”控制的,傀儡公司,股价,如同过山车一般,上蹿下跳。 短短十几天,就有,超过五家,与“联盟”有关联的上市公司,因为,股价异常波动,而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另外,还有十几家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整个华夏的资本市场,一片,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背后,是叶氏集团,这位新任的“赘婿总裁”,在向一个,看不见的,庞大敌人,宣战。 而箫羽的这一系列操作,也彻底,打乱了,那个远道而来的,“主教”的部署。 …… 云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的,密室里。 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正愤怒的,将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黄金面具下,传来,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嘶吼。 “我才来华夏几天?整个网络,就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密室里,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噤若寒蝉的男人。 他们,都是“联盟”在华夏,各个区域的负责人。 此刻,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教’大人,息怒。”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我们也没想到,那个箫羽,手段会,如此狠辣,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我们每一次的资金调动,每一次的秘密会议,他都好像,能提前知道。然后,就用,最精准的方式,打在我们,最薄弱的环节上。” “我们现在,损失惨重,很多,潜伏了多年的棋子,都已经暴露了。” “天眼?”黄金面具下的“主教”,发出一声冷笑,“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眼?” “他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凡人罢了!” “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现身?太天真了!” “主教”在密室里,来回踱着步,金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不是,喜欢玩资本游戏吗?” “好啊,那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传我的命令下去。” “动用‘联盟’在亚洲,所有的,备用资金。给我,不计成本的,做空叶氏集团的股票!” “同时,联系我们,在华夏,所有,能动用的,媒体资源和网络水军。” “我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释放,关于叶氏集团的,所有负面消息!” “技术缺陷、安全隐患、财务造假、高管丑闻……不管真的假的,全都给我,捅出去!” “他不是,想当英雄吗?” “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轰然倒塌的!” “我要让他,从云端,跌落地狱!”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主教”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阴冷而恶毒。 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空前惨烈的,舆论战和金融绞杀战,即将,全面爆发! 第393章 柔情时刻 就在“主教”调兵遣将,准备对叶氏集团发动总攻的时候,箫羽却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关注资本市场上的风云变幻。 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专心致志地,陪着他那位,即将临盆的妻子。 清晨,他扶着叶雪嫣,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慢慢地散步。 “老公,公司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叶雪嫣的肚子,已经像个巨大的气球,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听说,这几天,网络上,又出现了很多,攻击我们的负面新闻。股价,也一直在跌。”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虽然,箫羽不让她看新闻,不让她操心公司的事。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吧,老婆。”箫羽帮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着说道,“一群跳梁小丑而已,蹦跶不了几天的。” “风浪越大,鱼才越贵。我布了这么久的网,就等着,他们这条大鱼,自己,撞进来呢。” 他看着妻子,那张,因为怀孕,而显得,有些圆润,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好心情,等着,我们的小公主,或者小王子,健健康康地,出来。” “谁说一定是小公主了?万一,是个跟你一样,调皮捣蛋的小子呢?”叶雪嫣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小子也行啊。”箫羽蹲下身,将耳朵,轻轻地,贴在妻子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温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他能“感受”到,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稳地,酣睡着。 他能“听”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他甚至能,“看”到,小家伙,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让箫羽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暗战中,冷酷无情的男人,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喂,小家伙,我是爸爸。” 他用精神力,向那个小生命,传递着,自己最温柔的意念。 “你要乖乖的,不准,再折腾妈妈了。不然,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打你屁股。”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的“威胁”。 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一下,小脚丫,不轻不重的,踹了一下。 “哎哟!” 叶雪嫣轻呼一声,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你看,你把他,给吓到了。” “这小子,胆子还挺大,还敢,跟他老子,叫板。”箫羽笑着,站起身,将妻子,拥入怀中。 阳光,暖暖的,洒在两人身上。 微风,轻轻地,拂过。 花园里,鸟语花香。 这一刻,没有,商业上的,尔虞我诈。 也没有,暗战中的,刀光剑影。 只有,岁月静好,和,即将为人父母的,平凡的幸福。 箫羽紧紧的,抱着妻子。 他知道,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和温暖,就是他,战斗的,全部意义。 为了守护这份美好,他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 下午,箫羽亲自下厨,为叶雪嫣,做了一顿,丰盛的,营养午餐。 饭后,他又陪着妻子,午睡。 等叶雪嫣睡熟后,他才,悄悄地,起身,来到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已经,跌的,一片惨绿的,叶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主教……看来,你是真的,被我逼急了。】 【不计成本的做空?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 【你以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就能,打垮我吗?】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华夏的资本市场了。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云城发展银行的,周行长。 “萧总,你可算是,给我来电话了。”周行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这几天,市场上的动静,你也看到了吧?一股,来路不明的,庞大资金,正在,疯狂地,做空你们叶氏。需不需要,我们银行这边,出手,帮你们,护一下盘?” “不用。”箫羽淡淡地说道,“周行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次,我不需要您,帮我护盘。” “我需要您,帮我,把口袋,扎得紧一点。” “什么意思?”周行长有些不解。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您,动用您所有的关系和权限,暂时,冻结,所有,与那几家,被调查的上市公司有关的,关联账户的,大额资金流动。” “特别是,那些,通过,各种信托和资管计划,流入股市的,杠杆资金。” “我要给他们,来一招,釜底抽薪!” 周行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明白了,箫羽的意图。 这招,太狠了! 那股做空的境外资本,之所以,如此猖狂。就是因为,他们通过,各种复杂的金融工具,撬动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杠杆。 一旦,这些杠杆资金的通道,被切断。 他们,就等于,被斩断了,手脚! “萧总,你放心!”周行长立刻,郑重地保证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他们,一分钱,都别想,从我们华夏的银行系统里,抽走!” “那就,多谢了。” 挂了电话,箫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主教”,和他背后的“联盟”,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的傲慢。 他们以为,凭借着,雄厚的资本和先进的金融工具,就可以,在别的国家,为所欲为。 但他们忘了,这里,是华夏。 在这里,资本,永远,不可能,凌驾于,国家意志之上。 他打开电脑,开始,亲自,编写一段,极其复杂的,交易程序。 他要在,明天,股市开盘的瞬间,给那个,自以为是的“主教”,送上一份,他永生难忘的,“见面礼”。 一场,决定生死的,金融绞杀战,即将在,无声的,资本市场,拉开大幕。 第394章 家族的彻底认可 第二天,星期一。 华夏股市,一开盘,就上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多空大战。 一方,是以“主教”为首的,境外做空资本。他们凭借着,雄厚的资金和高杠杆,如同,凶猛的饿狼,疯狂地,抛售着,叶氏集团的股票,企图,一举将其,砸到跌停。 而另一方,则是一股,同样,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去硬接,所有的抛盘。 它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太极宗师,时而出击,时而退守,每一次的买入和卖出,都,恰到好处,精准的,如同,用计算机,精密计算过一般。 它总能在,空头,最得意,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杀出来,用一笔,巨大的买单,瞬间,将股价,从跌停的边缘,拉回来。 然后,又在,股价,稍稍企稳的时候,迅速,将手中的筹码,抛出,获利了结。 如此,反复拉锯。 整个上午,叶氏集团的股价,就如同,坐上了过山车,上蹿下跳,剧烈震荡。 无数的,散户和中小机构,都被,这神仙打架般的,惨烈战况,给吓破了胆,纷纷,割肉离场。 而“主教”和他背后的团队,则是,越打,越心惊。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城,那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密室里,“主教”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k线图,愤怒的,咆哮着。 “对方,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每一次,都精准的,预判到,我们的攻击节奏?” “他就像,一个,站在我们头顶的幽灵,把我们所有的操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主教大人……”旁边的操盘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更……更糟糕的是。我们,从香港和新加坡,调集的,那几笔,关键的杠杆资金,被……被卡住了!” “我们的合作银行,突然,以‘风险控制’为由,冻结了,我们所有的,大额提款申请!我们现在,弹药,快要跟不上了!” “什么?!” “主教”猛地,一拳,砸在了,由整块红木制成的,昂贵桌面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资金通道,都保证不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对方,不仅,在盘面上,精准地,狙击着自己。 更在,盘面外,釜底抽薪,斩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通天的能量? 就在“主教”,惊怒交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下午,一点。 午间休市结束,股市,重新开盘。 异变,再次,发生! 叶氏集团的股价,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直线拉升! 一笔又一笔,数以亿计的,巨额买单,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 短短,十分钟! 股价,就从,下跌五个点,被硬生生的,拉到了,上涨八个点! “轧空!是轧空!” 密室里,响起了,操盘手,绝望的尖叫。 “主教”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对方,这是要,把他,和所有,跟着他一起做空的资金,全部,活活的,闷杀在里面! “撤!快撤!不计成本的平仓!快!” “主教”,歇斯底里的,下达着命令。 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们,准备,割肉离场的时候。 一个,更让他们,绝望的消息,传来了。 叶氏集团,突然,发布了一条,临时公告。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 但,却像一颗,引爆了整个资本市场的,原子弹。 “本公司,将于,今日下午两点,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届时,将有,关于公司未来发展的,重大事项,对外公布。” “同时,本公司,郑重提醒,所有,恶意做空本公司股价的,非法机构和个人,立刻,停止你们的违法行为。我们已经,将所有证据,移交给了,国家金融安全部门。”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等待你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这篇,措辞强硬,杀气腾腾的公告一出。 整个市场,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明白,叶氏集团,这是要,绝地反击了! 而那个,所谓的“重大事项”,毫无疑问,一定是一个,天大的利好! 一瞬间,所有,还在观望的资金,全都,疯了一样,涌入叶氏集团的股票。 股价,再次,拔地而起! 百分之九! 百分之九点五! 涨停! 下午,一点半。 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 叶氏集团的股票,已经被,数以百亿计的,巨额买单,死死的,封在了,涨停板上! 而“主教”和他背后的,那数百亿的,做空资金,则被,彻底套牢,动弹不得。 他们,爆仓了。 亏损,数以百亿计!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主教”看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色涨停k线,金色的面具下,发出,一阵,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嘶吼。 “箫羽……” “我记住你了……” …… 当晚,叶家别墅。 一场,盛大的,家庭晚宴,正在举行。 这是,叶立群,特意,为箫羽,举办的“庆功宴”。 饭桌上,叶立群,一反常态地,频频,向箫羽敬酒,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箫羽啊,你今天,可真是,给爸,给咱们叶家,长脸了!” “我今天,一整天,手机都快被打爆了!那些,以前,见了我就躲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抢着,给我打电话,恭喜我,说我,找了个,神仙一样的,好女婿!”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太他妈痛快了!” 叶立群,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都爆了粗口。 叶冰依,也在一旁,满眼小星星地,看着箫羽。 “姐夫,你简直是我的偶像!你是怎么做到的?就一天时间,就把那帮,可恶的境外资本,打得,落花流水!太牛了!” 只有,叶雪嫣,看着丈夫,那虽然,带着笑容,却难掩疲惫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她知道,丈夫今天,虽然,赢得漂亮。 但这背后,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风险。 晚宴结束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叶立群,突然,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檀木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通体碧绿,雕工精美的,玉佩。 他将玉佩,郑重的,递到了箫羽的面前。 “箫羽,这块玉佩,是我们叶家的,传家宝。传男不传女,传里不传外。” “今天,爸,就把他,正式,交给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叶家,真正的,一家之主!” 叶立群的声音,无比郑重。 这番话,不仅,让叶冰依和叶雪嫣,都愣住了。 就连箫羽,也有些,意外。 第395章 风暴后的宁静 叶家别墅的这场庆功宴,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叶立群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箫羽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好女婿,好女婿啊!爸以前是瞎了眼,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这叶家,你说了算!”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也最重实际。 以前,他看不起箫羽,是因为箫羽在他眼里,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是叶家门楣上的污点。 而现在,箫羽用一场场堪称神迹的商业战争,不仅保住了叶氏,更是将叶氏集团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万亿市值! 这是他叶立群,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样的女婿,别说是上门的,就是让他把整个叶家倒贴过去,他都心甘情愿! 叶冰依更是化身成了头号小迷妹,一晚上就黏在箫羽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我看了我们操盘团队的复盘报告,他们说你的操作,完全不符合任何金融模型,简直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点位出手,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就崩盘!” “姐夫,你是不是会算命啊?还是说,你真是神仙下凡?” 叶雪嫣看着妹妹那副花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轻视,被她自己也误解了三年的男人。 如今,他坐在那里,从容淡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也无比的着迷。 她知道,今天的胜利,看似辉煌,但这背后,丈夫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可是在资本市场上,与一股拥有数百亿资金的,来路不明的境外势力,进行的一场你死我活的绞杀!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整个叶氏集团,都可能在这场风暴中,灰飞烟灭。 但他,还是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赢得,酣畅淋漓。 宴会结束后,叶立群喝得酩酊大醉,被佣人扶回了房间。 叶冰依也兴奋地回房,抱着电脑,去研究姐夫那“神仙”一般的操盘记录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两人。 箫羽扶着妻子,慢慢地在客厅里走着,帮她消食。 “老公,今天,谢谢你。”叶雪嫣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又说傻话。”箫羽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氏,也是我们的家。” “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叶雪嫣的声音,有些低落,“我怀孕这段时间,公司出了这么多事,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谁说你没用了?”箫羽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忘了,是谁,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最坚定的支持吗?” “你忘了,是谁,在我准备反击的时候,在背后,为我,默默地准备好了,所有的后勤保障吗?” “老婆,我们是战友。我负责,在前面,披荆斩棘。你负责,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而且,”他轻轻地,抚摸着妻子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你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把我们的小宝贝,平平安安的,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叶雪嫣的整个心房。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 他们,还有,即将出世的宝宝。 这,就是他们,最完整的,家。 “老公,我爱你。”叶雪嫣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夜色温柔。 屋内,情意绵绵。 然而,这份温馨和宁静之下,箫羽的心里,却并没有,真正的放松。 他知道,陈翔,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主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陈翔在被带走时,那怨毒的咆哮,还言犹在耳。 “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会让你,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主教……联盟……】 箫羽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对方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而且,下一次,绝不会,再是这种,单纯的商业手段了。 他们会,更隐蔽,更狠辣,更不择手段。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深夜,等叶雪嫣睡熟后,箫羽悄悄地,来到了书房。 他拨通了秦峰的加密电话。 “箫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秦峰,略带疲惫的声音。 这几天,为了配合箫羽的行动,整个“龙巢”华东分部,几乎都是,连轴转的状态。 “秦峰,今天的事,谢了。”箫羽由衷地说道。 他知道,今天,之所以能,那么顺利的,切断“主教”的资金链,这背后,离不开“龙巢”和国家机器的,强大支持。 “跟我客气什么。”秦峰笑了笑,“说起来,是我们该谢谢你。你这次,可是帮我们,挖出了一个,天大的毒瘤!陈翔和他背后的那张网,牵扯到的上市公司,就有三十多家!涉案金额,更是,高达上千亿!我们顺着这条线,抓了上百人!这绝对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金融间谍案!” 秦峰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但箫羽,却高兴不起来。 “这只是,冰山一角。”箫羽沉声说道,“真正的大家伙,还没露面。” “你是说,那个‘主教’?”秦峰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对。”箫羽点了点头,“今天,我们虽然,打赢了。但那只是,一场遭遇战。我们,只是斩断了他的一只爪子。他本人,毫发无伤。”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主教’,并没有离开华夏。”秦峰说道,“他似乎,就潜伏在,云城附近。但是,他非常狡猾,行踪诡秘,我们的人,跟了几次,都跟丢了。” “不用跟了。”箫羽的语气,冰冷,“他会自己,出来的。” “什么意思?” “一个,掌控着千百亿资金,习惯了,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所谓的‘神’。突然,被人,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他现在,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报复我。” “而我,就是要,等他来。” “箫羽!你不能乱来!”秦峰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主教’不是普通人!他是‘联盟’的十二位最高决策者之一!他的危险程度,是最高级别!你父亲已经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你,再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我父亲?”箫羽冷笑一声,“你告诉他,他的命令,对我无效。” “我的家人,现在,就是‘联盟’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让我,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秦峰。”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在,通知你。” “从现在开始,把‘龙巢’在云城,所有,能动用的安保力量,都调过来。” “我要,把叶家别墅,打造成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 “我要,确保我妻子,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生下我们的孩子。” “至于,那个‘主教’……” 箫羽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把他,交给我。” “他不是喜欢,戴着面具,装神弄鬼吗?” “我就亲手,把他那张,恶心的黄金面具,给撕下来!” “我倒要看看,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第396章 新的危机 秦峰最终还是拗不过箫羽。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了,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他家人的安危。 挂断电话后,秦峰立刻按照箫羽的要求,将“龙巢”在华东地区,最精锐的安保力量,秘密调往了云城。 一时间,叶家别墅周围,看似和往常一样,风平浪静。 但实际上,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早已布满了,一张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从外围的社区保安,到别墅内部的佣人、园丁,甚至,是每天负责运送食材的司机,都在一夜之间,被悄无声息的,换成了“龙巢”的专业特工。 各种,最顶尖的,红外线感应、动态捕捉、声纹识别等安保设备,也以“线路检修”和“社区升级”的名义,安装在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的叶家别墅,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蚊子,未经允许,都休想飞进来。 做完这一切,箫羽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联盟”的手段,诡异莫测。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就在箫羽,全力布防,将叶家别墅,打造成铜墙铁壁的时候。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云城,“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李卫国,一个年过半百,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此刻,正一脸愁容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几位不速之客。 “几位,你们的要求,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李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们‘精密科技’,和叶氏集团,是长达十年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们的‘高精度激光雷达’,是启航汽车,最核心的,自动驾驶感知元件。我们之间的供应合同,是签了死合同的,违约金,高达十个亿!” “十个亿的违约金,很多吗?” 坐在李卫国对面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范思哲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相英俊,嘴角,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邪气和傲慢。 他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杯中,是殷红如血的,顶级拉菲。 “李董事长,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男人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道,“我们,‘泛亚资本’,愿意,以两倍的溢价,收购你手里,‘精密科技’的全部股份。” “两倍溢价!”李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按照公司目前的市值,这笔钱,至少,在二十亿以上! 而对方,一开口,就是四十个亿! 这对,最近,因为投资失败,而陷入严重财务危机的李卫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不仅如此。”年轻男人笑了笑,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只要,你把股份,转让给我们。你和叶氏集团的,那十个亿的违约金,我们,替你付了。” “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聘请你,担任‘精密科技’的,名誉董事长,每年,享受五百万的,分红。你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每年,出国旅旅游,打打高尔夫,安享晚年就行了。”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李卫国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是个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逐利。 四十个亿的现金,加上,每年五百万的“退休金”,这足以让他,和他的家人,下半辈子,都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背弃,与叶氏集团的,合作协议。 可是…… 他的心里,又在犹豫。 “精密科技”,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心血。 就这么,卖了,他舍不得。 而且,叶氏集团,特别是叶雪嫣,对他,有知遇之恩。 当年,他的公司,濒临破产,是叶雪嫣,力排众议,给了他第一笔订单,才让他,起死回生,有了今天。 就这么,背叛叶氏,他良心上,过不去。 “李董事长,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年轻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卫国。 “你是在担心,得罪了叶氏,得罪了那个,现在,如日中天的,箫羽,对吗?” 李卫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哈哈哈哈……”年轻男人,突然,发出一阵,不屑的大笑。 “李董事长,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们了。” “叶氏集团,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那个箫羽,更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他以为,打赢了几场,小打小闹的商业战,就天下无敌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而恶毒。 “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泛亚资本’的背后,是谁。” “是‘联盟’。” “我们的‘主教’大人,已经,对他,下达了,最终的,裁决令。” “很快,你就会看到,叶氏集团,这艘所谓的商业航母,是如何,在我们‘联盟’的铁蹄下,被撕成碎片的。” “到时候,你觉得,你现在,坚守的这点,所谓的‘商业信誉’和‘道义’,还有意义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董事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是,抱着叶氏集团,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还是,登上我们‘联盟’,这艘,驶向新世界的,诺亚方舟?” “选择权,在你手里。” 年轻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李卫国的心上。 联盟……主教…… 这些,只在,最顶级的圈子里,流传的,神秘词汇,让李卫国,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几十个亿,来收购一家公司的,绝不是,普通的资本。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邪魅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内心,在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对金钱的贪婪,和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那点,可怜的道义。 “好……” 李卫国,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我答应你们。” “明智的选择。”年轻男人,重新,靠回沙发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对着李卫国,遥遥一敬。 “合作愉快,李董事长。” “为了,新世界的到来,干杯。” …… 第二天一早,一封,措辞强硬的,解约函,就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邮箱里。 内容很简单。 “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单方面,宣布,中止,与叶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并且,愿意,按照合同,支付,十亿元的,违约金。 消息传出,整个叶氏集团,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什么?李卫国疯了吗?他竟然要跟我们解约?” 总裁办公室里,叶冰依看着那封解约函,一脸的,难以置信。 “高精度激光雷达,是我们‘启航’自动驾驶系统的眼睛!‘精密科技’,是国内,唯一一家,能稳定量产,这种级别雷达的公司!他现在,突然断供,我们去哪里,找替代的供应商?” “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去找国外的供应商,从谈判,到测试,再到,适配生产线,没有半年,根本不可能完成!这半年,我们的生产线,就得全部停摆!这损失,何止十个亿!” 叶冰依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她想不通,那个,一向,老实本分的李卫国,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疯狂举动。 “姐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求助似的,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箫羽,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叶冰依,淡淡地说道:“他不是疯了。” “他是,被人,收买了。” “或者说,是被人,威胁了。”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看来,我的那位‘主教’朋友,已经,开始,出招了。” “他这是在,掐我们的脖子啊。” 第397章 釜底抽薪 “掐我们的脖子?”叶冰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姐夫,你是说,这件事,是‘联盟’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箫羽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能让李卫国,宁愿赔付十个亿的违约金,也要跟我们解约。对方开出的价码,绝对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这帮浑蛋!太卑鄙了!”叶冰依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不敢在正面跟我们斗,就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姐夫,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去‘请’那个李卫国,过来,好好‘聊一聊’?” 叶冰依现在,对付敌人,也开始,有了几分,简单粗暴的“江湖气”。 “不用。”箫羽摇了摇头,“用那种方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卫国,只是一颗,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我们就算,把他绑来了,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会落人口实。”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生产线停摆吗?”叶冰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启航汽车,现在正是,全球扩张的,关键时期。 一旦,核心零部件断供,生产停滞。那对品牌声誉和市场份额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慌什么。”箫羽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天,还没塌下来。”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 每一次,在公司,遇到重大危机时,姐夫,都会说这句话。 而每一次,他都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险为夷。 看到箫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冰依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也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姐夫,一定,已经有办法了。 “姐夫,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她凑过去,一脸期待地问道。 “主意,谈不上。”箫羽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只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看着叶冰依,问道:“冰依,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当然是,激光雷达的供应啊!”叶冰依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箫羽摇了摇头。 “啊?错了?” “激光雷达的供应,只是一个,表面的问题。”箫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的供应链,太脆弱了。” “我们把,自动驾驶的‘眼睛’,这么重要的一个核心部件,完全,依赖于,‘精密科技’这一家供应商。这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今天,他们可以,掐住我们的激光雷达。明天,他们就可以,掐住我们的芯片,我们的电池,我们的……”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供应链生态!” 箫羽的这番话,让叶冰依,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她之前,只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 却从来没有,从一个,更高,更宏观的战略层面,去思考这个问题。 “建立我们自己的供应链生态?”叶冰依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亮,“姐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既然,‘联盟’想通过,收购‘精密科技’,来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为什么不,把‘精密科技’,变成我们自己的人呢?” “啊?可是,李卫国不是,已经要把股份,卖给他们了吗?” “卖?合同,还没签吧?”箫羽笑了笑,“只要,合同没签,一切,就都还有变数。” “而且,你以为,‘联盟’是真的,想收购‘精密科技’,好好经营吗?” “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搞垮我们启航汽车。” “一旦,他们的目的达到。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精密科技’的死活吗?到时候,李卫国,和他那几十个亿,只会,成为‘联盟’的,盘中餐,案上肉。” “李卫国,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他不会想不明白。他现在,只是被,巨大的利益,和对‘联盟’的恐惧,蒙蔽了双眼。”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打醒。” “怎么打?”叶冰依好奇地问道。 “釜底抽薪。”箫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秦峰的声音。 “箫羽,有什么事?” “秦峰,帮我查一家公司。”箫羽开门见山地说道,“‘精密科技’,董事长,李卫国。我需要他,和他公司,所有的,财务状况。特别是,他最近,所有的,个人投资,和债务情况。” “精密科技?那不是,你们启航汽车的,核心供应商吗?出什么事了?”秦峰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出了点,小麻烦。”箫羽淡淡地说道,“‘联盟’的人,找上他了。” “什么?!”秦峰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我明白了。资料,我马上让人去查。一个小时之内,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箫羽又对叶冰依说道:“冰依,你现在,以我的名义,给李卫国,发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就一句话——‘今晚八点,云顶茶楼,天字号包间,我等你。有些关于你未来的事,想跟你聊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箫羽点了点头,“记住,语气,要客气,但也要,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好的,姐夫!我马上去办!” 叶冰依立刻,跑去起草邮件了。 而箫羽,则再次,将自己,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云城。 他要,找到那个,和李卫国,做交易的,所谓的“泛亚资本”的,年轻人。 他要看看,这个,敢在他面前,自称“联盟”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很快,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箫羽,“看”到了那个,邪魅的年轻人。 他正,左拥右抱的,和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在泳池里,嬉戏打闹。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肮脏而淫秽的念头。 等,搞定了‘精密科技’,拿到了‘主教’大人,赏下的那笔钱。我就去,买个小岛,天天,开无遮大会! 【那个叶冰依,长得还真不错。等,搞垮了叶氏,我一定,要把她,抓过来,好好地,玩一玩。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还有那个,叶雪嫣。虽然,是个孕妇,但那股,高冷禁欲的气质,更有味道。到时候,姐妹双收,岂不快哉? 箫羽“听”着他脑子里,那些,污秽不堪的念头,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找死!】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箫羽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原本,只想,打一场,商业上的反击战。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让这个,敢于,觊觎他家人的,杂碎,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箫羽,继续,深入地,探查着他的记忆。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名叫,赵天宇。 是京城,一个二流家族,赵家的,私生子。 从小,就不受待见,性格,变得,极度扭曲和自卑。 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了“联盟”这条线,成了“主教”手下的一条走狗。 这次,被派到云城,负责,收购“精密科技”的事情。 而他用来,收购的资金,那所谓的“泛亚资本”,根本就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皮包公司。 里面的钱,都是通过,各种非法的,地下钱庄,洗过来的黑钱。 【京城赵家?地下钱庄?】 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条,疯狗了。 一个小时后,秦峰,将李卫国的财务调查报告,发了过来。 报告显示,李卫国,最近,因为,在海外,投资一个虚拟货币项目,被人设局,亏损了,将近十个亿。 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被抵押。 银行的贷款,也即将到期。 他现在,已经,处在,破产的边缘。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泛亚资本”那四十个亿,给诱惑了。 “原来是这样。” 箫羽看着报告,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知道,今晚,和李卫国的谈判,他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要让李卫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他于水火的,救世主。 也要让,“联盟”的那些人,知道。 想跟他箫羽斗,他们,还嫩了点! 第398章 茶楼里的攻心计 夜幕降临,云顶茶楼。 这是云城最高档,也最私密的一家茶楼,坐落在云麓山的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天字号包间里,箫羽独自一人,坐在窗边,面前,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没有,像很多商业谈判那样,带上律师或者助理。 因为他知道,今晚的这场“谈判”,不需要,任何合同和条款。 这是一场,人心的博弈。 晚上八点整,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李卫国,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白天,还要憔悴。 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一天,他过得,非常煎熬。 “箫……萧总。” 看到箫羽,李卫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心虚。 他不知道,这个,叶氏集团的新任掌门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董事长,来了,坐。” 箫羽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因为那封解约函,而有丝毫的芥蒂。 他亲自,为李卫国,斟了一杯,刚刚泡好的,大红袍。 “尝尝,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就产那么几两。我托朋友,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李卫国,有些局促的,在箫羽对面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四十个亿,和“联盟”那个,邪魅的年轻人。 “萧总,您……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了,解约的事情吧?”李卫国,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想,速战速速决。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动摇。 “解约?”箫羽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李董事长,你误会了。”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李卫国愣住了,一脸的,莫名其妙,“萧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箫羽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李董事长,你在海外,投资的那个,叫‘月亮币’的虚拟货币,现在,还好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卫国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你……你怎么知道?”他看着箫羽,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濒临破产的,根源! 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已经卷款跑路的,项目方,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箫羽,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不仅知道‘月亮币’,我还知道,你为了,填这个窟窿,已经,把‘精密科技’的股份,和你名下所有的房产,都抵押给了银行。” “下个星期一,就是,银行贷款的,最后还款日。” “如果,你还不上那十个亿的贷款。你,李卫国,就会,从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变成一个,一无所有,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到时候,你不仅要,上失信人名单,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箫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的,插在李卫国的心上。 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的,粉碎。 李卫国,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他看着箫羽,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脸,眼神里,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箫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所谓的‘泛亚资本’,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赵天宇。他答应,给你四十个亿,收购你的股份,对吗?” 李卫国,已经麻木了,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以为,那是,救你的救命稻草?”箫羽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那是,催你命的毒药!” “‘泛亚资本’,根本就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皮包公司!里面的钱,全都是,来路不明的黑钱!” “那个赵天宇,是京城赵家的私生子,是‘联盟’养的一条狗!”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你的公司!而是,我们叶氏的,启航汽车!” “你以为,他们拿到你的股份,就会,好好经营‘精密科技’吗?” “我告诉你,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就让‘精密科技’,停产,倒闭!然后,再把,所有的技术和专利,打包卖掉!” “至于你,李卫国。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糟老头子。你觉得,他们会,兑现承诺,让你,安享晚年吗?” “不。他们会,把你,连同你那,几十个亿,一起,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甚至,为了,永绝后患,他们会,让你,和你的家人,从这个世界上,‘意外’地,消失!” 箫羽的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将李卫国,浇了个透心凉。 他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箫羽说的这些,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他被,那四十个亿的巨款,和对破产的恐惧,给冲昏了头脑,选择了,自欺欺人。 现在,被箫羽,血淋淋的,揭开了真相。 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天真。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资本做交易。 却不知道,自己,是在,与魔共舞! “那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李卫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抱着箫羽的腿,痛哭流涕。 “我不想死……我不想破产……萧总,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想让我救你,可以。”箫羽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但是,你要,拿出你的,诚意。” “诚意?什么诚意?” “很简单。”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明天,不,是今天晚上。” “你,就给那个,赵天宇,打电话。告诉他,你同意了。明天上午,就跟他,签股权转让协议。” “什么?!”李卫国,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箫羽,“萧总,你……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送死?”箫羽笑了,“不。我是让你,将功补过。” “我是让你,亲手,把那群,想把你,推入深渊的浑蛋,送进地狱!” “你不是,想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吗?” “好啊。明天,我就让你,看一场,好戏。” 箫羽的眼神,深不见底。 李卫国,看着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相信他,赌一把。 要么,就等着,被“联盟”,和银行,一起,撕成碎片。 “好!” 最终,李卫国,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萧总,我听你的!” “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很好。”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卫国这条鱼,已经,彻底,上钩了。 而他,布下的那张,更大的网,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赵天宇……主教……” “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399章 合纵连横 解决了李卫国这边的问题,箫羽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知道,单凭一个“精密科技”的反水,还不足以,对“联盟”造成致命的打击。 李卫国,只是一颗棋子。 “联盟”既然敢,在供应链上,对叶氏动手。那他们,绝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一颗棋子。 他们一定,还在,其他的关键供应商那里,埋下了,同样的“雷”。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雷”,爆炸之前,把它们,一个个,都拆掉。 更重要的,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扭转,叶氏集团,在供应链上的,被动局面。 他要,化被动为主动。 他要,建立一个,以叶氏集团为核心的,牢不可破的,“产业联盟”! 让所有,依附于叶氏,依附于启航汽车生态的企业,都紧紧的,团结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粉碎“联盟”,从外围,瓦解叶氏的图谋。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启航汽车,这艘商业航母,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也极其艰难的计划。 但箫羽知道,他必须做。 而且,必须,尽快做。 他坐在茶楼的包间里,没有离开。 而是,让叶冰依,给他,发来了,另外几家,启航汽车核心供应商的,老板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华兴玻璃,董事长,刘华兴。” “德赛西威,ceo,陈德。” “宁德时代,创始人,曾玉群。” …… 箫羽看着手机上,这一个个,在华夏汽车工业界,如雷贯耳的名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枭雄。 他们,和叶氏,既是合作伙伴,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加入一个,由叶氏主导的联盟,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叶氏,捆绑在一起。 这难度,可比,说服一个,走投无路的李卫国,要大得多。 但箫羽,有他的办法。 他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是打给,华兴玻璃的董事长,刘华兴。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刘董事长,你好,我是,叶氏集团的,箫羽。” “萧总?”电话那头的刘华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原来是萧总,失敬失敬。这么晚了,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箫羽笑了笑,“就是,想请刘董事长,明天上午,来我们叶氏集团,喝杯茶,聊聊天。” “明天上午?”刘华兴,有些为难,“萧总,真是不好意思。我明天,约了,‘泛亚资本’的人,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您看,能不能,改到后天?” 泛亚资本! 又是他们! 箫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联盟”的黑手,已经,伸向了,所有的核心供应商! “刘董事长,据我所知,你们华兴,和我们叶氏,也签了,独家供应协议吧?”箫羽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许多。 “这个……是,是的。”刘华兴的语气,开始,有些支支吾吾。 “那我就,不明白了。”箫羽淡淡地说道,“一个,和我们有独家协议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要去,和一家,来路不明的,境外资本,谈合作呢?” “还是说,刘董事长,也想学,‘精密科技’的李董,赔付我们,十个亿的违约金,然后,再把自己的公司,卖个好价钱?” 箫羽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刘华兴,瞬间,陷入了沉默。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他怎么知道的?连李卫国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这个箫羽,到底是什么人?他的情报能力,也太可怕了!】 【不行,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萧总,您……您误会了。”刘华兴,干笑了两声,强行解释道,“我们和‘泛亚资本’,只是,初步接触,谈的也只是,一些,和汽车玻璃无关的,其他业务。绝对没有,要违反,和贵公司的协议的意思。” “是吗?”箫羽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刘华兴,在撒谎。 通过,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精神接触,他已经,“看”到了,刘华兴脑子里,所有的,小算盘。 和李卫国一样,刘华兴的公司,最近,也遇到了,资金上的困难。 而“泛亚资本”的赵天宇,也同样,给他,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收购价码。 他现在,也正处在,贪婪和恐惧的,天人交战之中。 “刘董事长,我知道,你最近,手头有点紧。”箫羽,不再跟他,绕圈子,直接,一针见血。 “你儿子,在英国留学,去年,在伦敦,买了一套,价值五百万英镑的豪宅,对吗?” “这笔钱,掏空了你,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导致你现在,公司扩张的计划,全面搁浅。” “而‘泛亚资本’,答应你,只要你,和我们解约,他们,就给你,注资二十个亿。帮你,渡过难关。” “我说的,没错吧?” 电话那头,彻底,没有声音了。 只剩下,刘华兴,那粗重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他被,彻底,吓傻了。 他感觉,自己,在箫羽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的,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萧总……我……我……”刘华兴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董事长,我不想听你的解释。”箫羽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明天,你继续,去跟你的‘泛亚资本’谈。然后,等着,和李卫国一样,被人,吃干抹净,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二,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我办公室。我们,来谈一谈,关于,‘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事情。” “这个联盟,由我们叶氏,牵头。所有加入的伙伴,我们,不仅,可以提供,资金上的支持,更可以,共享,我们最新的技术和全球渠道。” “我们要一起,把蛋糕,做大。然后,共同,抵御,那些,来自外部的,豺狼。” “路,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箫羽,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给刘华兴,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知道,对付刘华兴这种,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必须要用,最强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 他相信,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让这个聪明的商人,想清楚,哪条,才是,真正的活路。 接着,箫羽,又拨通了,德赛西威的ceo,陈德的电话。 和刘华兴不同,陈德的公司,没有财务问题。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 对付他,箫羽,换了一种方式。 “陈总,你好,我是箫羽。” “萧总?幸会幸会!您可是我的偶像啊!你们启航的‘超充技术’,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电话那头,传来陈德,兴奋的声音。 “陈总过奖了。”箫羽笑了笑,“其实,比起‘超充’,我最近,在‘智能座舱’和‘车机系统’上,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一听到“技术”,陈德的兴趣,立刻就被提了起来。 “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箫羽,故作神秘地说道,“这样吧,陈总,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准备了一份,关于,‘下一代智能座舱’的技术构想ppt,想请你,这位行业专家,给我,指点指点。” “下一代智能座舱?”陈德的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好!萧总,我明天,一定到!不!我现在就过去!” “不急,不急。”箫羽笑着,按住了他,“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箫羽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陈德这条“技术鱼”,也上钩了。 他准备的那份ppt,当然不是,普通的ppt。 那是,他融合了,自己,对未来科技的理解,和从“龙巢”那里,看到的一些,超前的技术理念,亲自,构思出来的,一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划时代蓝图。 他相信,只要陈德,看了这份ppt,就绝对,无法抗拒,加入他“产业联盟”的诱惑。 最后,是宁德时代的,曾玉群。 这位,是真正的,行业巨头。 是,启航汽车,在动力电池领域,最重要,也最平等的,合作伙伴。 想让他,加入一个,由叶氏主导的联盟,难度,是最大的。 箫羽,沉思了片刻。 然后,拨通了,曾玉群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开场白,更加直接,也更加,震撼。 “曾董,你好,我是箫羽。” “有兴趣,跟我一起,干掉‘联盟’,那个戴黄金面具的‘主教’吗?” 第400章 联盟的雏形 箫羽的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曾玉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国内动力电池行业的绝对霸主,宁德时代的掌门人,曾玉群的身份和地位,远非李卫国、刘华兴之流可比。 他不仅是商界的巨擘,更是国家在新能源领域,重点扶持和保护的对象。 因此,对于“联盟”和“龙巢”这些,普通商人,闻所未闻的,隐秘世界的存在,他,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联盟”是一个,妄图通过技术和资本来控制世界的,跨国秘密组织。 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公司宁德时代因为掌握了太多动力电池的核心技术早已被“联盟”视为了眼中钉。 这些年他没少遭到“联盟”在商业上和技术上的各种明枪暗箭。 只是他没想到叶氏集团这个新崛起的合作伙伴竟然也已经和“联盟”对上了。 而且听箫羽的口气他似乎对“联盟”的了解,比自己还要深。 甚至连“主教”这个级别的核心人物都知道。 “箫总,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沉默了许久,曾玉群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警惕。 他不敢轻易地表露自己的立场。 毕竟“联盟”的恐怖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曾董明人不说暗话。”箫羽没有跟他绕圈子“我知道你们宁德这几年一直在遭受‘联盟’的技术渗透和专利狙击。” “你们最新一代的‘麒麟电池’之所以迟迟无法量产。就是因为在最关键的‘电解液’配方上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技术瓶颈对吗?” “而这个瓶颈,就是‘联盟’通过收买你们内部的研发人员故意给你们设下的一个陷阱。” 箫羽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曾玉群的耳边接连炸响。 让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麒麟电池”的技术瓶颈是他们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 连很多董事会成员都不知道! 这个箫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在曾玉群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萧总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曾玉群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箫羽淡淡地说道,“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解决,这个技术瓶颈。” “什么?!”曾玉群再次被震惊了。 “我手里有一份关于‘固态电解质’的不成熟的技术方案。或许可以为你们‘麒麟电池’的研发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固态电解质?”曾玉群彻底坐不住了。 作为行业内的顶尖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固态电池”是动力电池未来的终极方向。 谁能率先攻克这项技术谁就能彻底统治未来的新能源市场! 但这项技术难度极高,目前,全世界都还处在实验室阶段。 这个箫羽他竟然说他手里有技术方案? 这怎么可能? “萧总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曾玉群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不是玩笑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看便知。”箫羽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明天上午九点,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我,和华兴的刘董,德赛西威的陈总,会一起,等你。” “我们,准备成立一个‘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 “联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整合我们所有的技术、资金和渠道优势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联盟’的渗透和绞杀。” “并且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摆脱西方在一些关键技术和零部件上的‘卡脖子’。” “我们要制定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行业标准!” “曾董你是这个行业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这个联盟不能没有你。” “是继续单打独斗被‘联盟’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掉。还是选择和我们抱团取暖绝地反击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新时代。” “我想,以曾董你的智慧和格局,应该,不难做出选择。” 说完,箫羽便挂断了电话。 他相信他抛出的这个关于“固态电池”的巨大诱惑曾玉群绝对无法拒绝。 而只要曾玉群这个行业里最有分量的巨头点头了。 那他的“产业联盟”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一场,足以,改变华夏汽车工业格局的,秘密会议,正在举行。 华兴玻璃的董事长,刘华兴,来了。 他一晚上没睡,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一样。 他一见到箫羽,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差点,没当场跪下。 他把他,和“泛亚资本”接触的所有细节,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并且,赌咒发誓,从今以后,一定,唯叶氏马首是瞻。 德赛西威的ceo,陈德,也来了。 他看了一遍,箫羽,为他准备的那份,关于“下一代智能座舱”的ppt,整个人,都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看着箫羽的眼神,就像,信徒,看着神明。 他当场拍板,德赛西威,不仅要,第一个,加入联盟,还要,把公司未来十年,所有的研发重心,都,押在,和叶氏的合作上。 最后,宁德时代的创始人,曾玉群,也,如约而至。 他,和箫羽,在办公室里,密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当曾玉群,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 他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他对着,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刘华兴和陈德,郑重地,伸出了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至此,一个,囊括了,从玻璃、到智能座舱、再到动力电池的,华夏汽车工业界,最顶级的,产业联盟,正式,宣告成立。 而这个联盟的,幕后推动者,和实际掌舵人,就是,那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叶氏集团代理总裁——箫羽。 …… 与此同时,“泛亚资本”的赵天宇,和“精密科技”的李卫国,正在,叶氏集团楼下的,贵宾接待室里,焦急的,等待着,签约。 他们等了一个上午,也没等到,箫羽的人影。 “怎么回事?这个箫羽,搞什么鬼?约好了今天签约,怎么人不见了?”赵天宇,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手表。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李卫国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已经按照箫羽的吩咐,假意,答应了赵天宇。 他现在,就等着,看箫羽,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叶冰依,踩着高跟鞋,一脸冰霜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 “赵总,李董,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叶冰依,冷冷地说道。 “叶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总呢?”赵天宇,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箫总,今天,很忙。”叶冰依,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摔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们叶氏集团,正式的,通知函。” “第一,我们,决定,终止,和‘精密科技’的一切合作。并且,将以‘商业欺诈’和‘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正式,起诉‘精密科技’有限公司。” “什么?!”李卫国,大惊失色。 这剧本,不对啊! 箫羽不是说,要救他吗?怎么,还要起诉他? “第二,”叶冰依,没有理会他,而是,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赵天宇。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赵天宇,以及你背后的‘泛亚资本’,涉嫌,金融诈骗,和非法洗钱的,全部证据。” “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提交给了,警方和金融监管部门。” “现在,你可以,联系你的律师了。” “当然,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 叶冰依说完,她身后的那几个,彪形大汉,便一拥而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天宇,直接,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 赵天宇,惊恐的,挣扎着,咆哮着。 但,无济于事。 他很快,就被,拖出了接待室。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箫羽,为他准备的,“特殊招待”。 而李卫国,则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被箫羽当枪使了。 他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活路。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401章 联盟成立,危机化解 李卫国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那根稻草,从一开始,就是一根剧毒的绞索。 箫羽,那个年轻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他! 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引诱赵天宇,这条疯狗上钩的,诱饵。 现在,诱饵用完了,自然,也就该被,无情地抛弃了。 商业欺诈,窃取商业机密…… 这些罪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就在李卫国,万念俱灰,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时。 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箫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看着,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李卫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箫……箫总……”李卫国,抬起头,看着这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你……你赢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剐你?”箫羽,拉开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笑了笑,“李董事长,你想多了。”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李卫国,发出一阵,凄惨的苦笑,“你把我,害成这样,还说是,救我?箫总,你这个玩笑,开的,未免也太大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箫羽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了李卫国的面前。 “第一份,是,‘精密科技’,与我们叶氏集团,全新的,战略合作协议。” “在这份协议里,我们叶氏集团,将向‘精密科技’,注资二十个亿。帮你,解决,所有的债务问题。” “并且,我们,将共享,一部分,我们在激光雷达算法上的,最新研究成果,帮助‘精密科技’,进行,技术升级。” “作为回报,我们叶氏,需要,‘精密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李卫国,看着那份,全新的合作协议,整个人,都懵了。 注资二十亿?共享核心算法?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做梦,都想不到,箫羽,竟然会,给他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为什么?”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箫羽,“你明明,可以,趁火打劫,用最低的价格,收购我的公司。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被掏空了的,‘精密科技’。也不是一个,对我,心怀怨恨的,傀儡。” 箫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的,是一个,有活力,有技术,并且,愿意,和我们叶氏,同舟共济的,战略盟友。”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我,新成立的,‘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里,扛起,‘智能感知’这面大旗的,领军者。” “而你,李卫国董事长,就是,我选中的,那个人。” 箫羽的话,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李卫国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胸襟和格局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箫羽,是魔鬼。 却不知道,人家,才是,真正的,菩萨。 他以为,自己,走投无路。 却不知道,人家,早就,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箫总……”李卫国,哽咽着,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李卫国,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了。”箫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再来看,第二份文件。”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李卫国的面前。 “这是,我们法务部,刚刚起草的,一份,针对你的,‘谅解备忘录’。” “你之前,受‘泛亚资本’胁迫,单方面,与我们解约,对我们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们会,重新进行评估。” “那十个亿的违约金,你不用赔了。但是,相应的,经济赔偿,还是要有的。” “不过,你放心。这笔钱,不会让你,伤筋动骨。而且,可以,从我们,未来合作的利润里,分期,慢慢扣除。” “至于,你之前,和‘泛亚资本’签订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抽屉协议’。我会,让秦峰那边,帮你,处理干净。” “我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任何人,拿这件事,来威胁你。” “从今以后,你,李卫国,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精密科技’的,李董事长。” 箫羽的话,让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年过半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铁血硬汉,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是那么的,伤心。 也哭得,是那么的,畅快。 这是,悔恨的泪水。 更是,重生的泪水。 “箫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扑通”一声,就要给箫羽,跪下。 却被箫羽,一把,扶住了。 “李董,使不得。”箫羽,将他,重新按回沙发上,“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 “我只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投资。” “我希望,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简单的,甲乙方关系。” “我们,是战友。” “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箫羽的眼神,真诚,而坚定。 李卫国,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箫总,您放心!” “从今以后,我李卫国,这条命,就是您的!” “‘联盟’不倒,我‘精密科技’,誓死,追随!” …… 一场,足以,颠覆叶氏集团供应链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箫羽,用一套,合纵连横,恩威并施的组合拳,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精密科技”,不仅没有,成为敌人,插向叶氏心脏的尖刀。 反而,成了,“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基石。 消息传出,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被,箫羽的,手腕和格局,所深深折服。 他们知道,一个,由华夏人自己主导的,汽车工业的,新时代,已经,不远了。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联盟”的“主教”。 在得知,自己的计划,再次,全盘失败。 自己派出的,最得力的走狗赵天宇,被抓。 自己,好不容易,才策反的李卫国,又重新,倒向了叶氏之后。 他在,那个,阴暗的密室里,气的,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戴着,那张,尊贵的,黄金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不成人形。 “箫羽……” “箫羽!” 他用一种,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怨毒声音,嘶吼着,这个,让他,三番两次,受尽屈辱的名字。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 “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我发誓!” “我一定要,让你,死!” “我要,亲手,把你,和你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撕成碎片!!”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杀机,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他知道,商业上的手段,对付这个箫羽,已经,没有用了。 下一次,他要用的,是,更直接,更血腥,也更,致命的方式。 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即将来临。 第402章 新的战场,地产风云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金融绞杀战,以箫羽的完胜而告终。 叶氏集团不仅没有像“主教”预想的那样轰然倒塌,反而在万众瞩目之下,市值一举冲破万亿大关,成为了整个华夏商界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而箫羽这位曾经的“赘婿总裁”也彻底撕掉了身上所有的标签。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光环他自己就是最璀璨的光。 叶家别墅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叶立群喝得舌头都大了,抱着箫羽老泪纵横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叶家有你,祖上积德”,最后被佣人搀扶着心满意足地回房睡去了。 叶冰依也喝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美目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她看着姐夫,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创造出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叶雪嫣靠在丈夫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老公,你又一次保护了我们。”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骄傲。 “傻瓜,我们是家人。”箫羽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又低头亲了亲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他知道妻子虽然嘴上不说,但这段时间一定为他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如今,风暴暂时过去他也终于可以,好好地陪陪她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主教”和他的“联盟”,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箫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他们一定在酝酿着更疯狂更致命的报复。 但他并不着急。 他一边通过秦峰和“龙巢”的力量继续追查“主教”的下落。一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公司内部的整合和新成立的“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建设上。 有他这位“战神”坐镇,再加上宁德时代、华兴玻璃这些行业巨头的鼎力加盟,产业联盟的推进异常顺利。 一个以叶氏集团为核心,覆盖了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崛起。 叶氏集团,也彻底从一个传统的家族企业向一个真正的,多元化、国际化的商业航母完成了蜕变。 一切都欣欣向荣。 然而,箫羽心里很清楚叶氏集团这艘航母虽然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短板。 那就是,房地产业务。 叶氏集团,是靠房地产起家的。这也是叶家最引以为傲的根基。 但随着集团战略重心的转移,和叶雪嫣的怀孕叶氏地产这几年一直处在一个吃老本的停滞状态。 箫羽虽然在金融和科技领域,展现出了神一般的统治力。但在房地产这个极其考验人脉、资源和行业经验的传统领域,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包括,云城另一家以房地产为主业的豪门——林氏集团。 林氏集团,和叶氏集团在云城斗了十几年。两家一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现在随着叶氏的强势崛起,林氏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 他们引以为傲的地产业务,在叶氏那动辄千亿市值的科技和汽车产业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建国一个和叶立群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心里自然是又嫉又恨。 他做梦都想把叶氏踩在脚下。 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他盯上了箫羽,这个叶氏集团唯一的“弱点”。 这天下午箫羽正在办公室,处理着产业联盟的文件。 叶冰依敲门走了进来。 “姐夫林氏集团的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说是,要跟我们谈一个,战略合作项目。指名道姓,要见你。” “林氏集团?”箫羽放下手里的文件眉毛挑了一下。 这可是稀客啊。 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会主动上门? “让他们进来吧。”箫羽淡淡地说道。 他倒要看看,这林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萧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啊!”年轻人一进来,就满脸堆笑地向箫羽伸出了手。 他叫林轩,是林建国的独子,也是林氏集团的少东家。 “林少客气了。”箫羽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 箫羽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的精神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哼,什么人中龙凤不过就是个靠老婆上位的小白脸罢了。等下看我怎么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爸说得没错,这小子在金融和科技上是有点本事。但在房地产这块他就是个白痴。】 我今天,带来的这份‘云城之心’的合作计划,表面上看起来是我们林氏让利了五个点。但实际上,里面的合同陷阱和财务漏洞多得是。】 【特别是,那块地的地下水污染问题。我们花了三千万,才把检测报告给压下去。只要他签了字。这块地,就成了他们叶氏的。到时候光是,治理污染的费用就至少要二十个亿!】 【等他,把钱投进来发现这个天坑。我们再联合媒体把事情一捅。说他们叶氏,为了赚钱不顾市民健康。到时候他这个代理总裁就等着被董事会和云城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吧!】 【一个连房地产都不懂的废物,也配跟我斗?】 箫羽“听”着林轩脑子里,那些恶毒而得意的盘算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刚打跑了一群狼,又来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狗。】 想拿我当垫脚石?想坑我二十个亿?还想搞臭我的名声? 【林轩啊林轩,你和你那个老狐狸爹,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箫羽松开手,热情地邀请林轩在沙发上坐下。 “林少快请坐。冰依,去把我珍藏的大红袍拿出来给林少泡上。” “萧总,太客气了。”林轩,一脸得意地坐下将一份制作精美的项目计划书,放在了桌子上。 “萧总,我知道您是大忙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们林氏,最近在市中心拿了一块地王。准备打造一个集商业、住宅、文化于一体的超大型城市综合体。项目我们取名叫,‘云城之心’。” “这个项目,是我们林氏未来十年的战略核心。总投资预计在三百亿以上。” “我们知道叶氏最近风头正劲,资金雄厚。所以,我们想邀请叶氏和我们一起共同开发这个项目。我们林氏愿意出让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是项目的计划书。您可以先过目一下。” 林轩的脸上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商人,能够拒绝得了如此巨大的诱惑。 尤其是箫羽这个,急于在房地产领域证明自己的“门外汉”。 第403章 握手间的惊天阴谋 箫羽接过那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并没有立刻翻看。 他只是将计划书放在桌上,然后亲自给林轩倒了一杯茶,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 “林少,真是太看得起我们叶氏了。‘云城之心’这个项目,我早有耳闻,这可是今年云城最大的项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分一杯羹,没想到林少竟然会主动找到我们,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林轩看着箫羽这副样子,心里更加得意了。 哼,果然是个草包,一听到有大项目就两眼放光,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看来我今天带来的这份计划书,他连看懂都难。 【计划书里那些专业术语和财务模型,都是我们请了顶级专家设计的,别说是他一个门外汉,就是行业里的老手,不花上十天半个月也休想看出里面的门道。】 他现在越是热情,就说明他越是心虚,越是想急于求成。这样最好,省了我不少口舌。 林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萧总言重了。叶氏集团如今是云城的龙头企业,实力雄厚我们林氏也是希望能和强者合作,强强联合才能把‘云城之心’这个项目打造成云城乃至全国的标杆。” “林少说的是,强强联合,强强联合好啊!”箫羽连连点头,然后拿起那份计划书装模作样地翻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还不停地发出赞叹。 “啧啧,大手笔真是大手笔!三百亿的总投资,林少果然有魄力!” “这个设计理念也很前卫啊,空中花园智能社区……这些概念,我只在国外的杂志上看到过,没想到林少已经准备把它变成现实了。” “还有这个财务预测,五年内回本,十年利润翻三倍……林少,你们这个团队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箫羽表现得像一个刚刚进城,看到高楼大厦就惊叹不已的土包子,把一个“门外汉”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坐在对面的叶冰依,看着姐夫这副浮夸的演技,心里急得不行。 姐夫在搞什么啊?这林轩一看就没安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怎么还跟人家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份计划书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里面的数据好得有些不真实,一看就有问题。姐夫不会真的被这三百亿给冲昏了头脑吧?】 她几次想开口提醒,但看到箫羽投来的,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姐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姐夫,演好这出戏。 而林轩,看着箫羽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萧总过奖了。我们林氏在房地产领域深耕了二十多年,这点专业判断还是有的。”他指着计划书上的一处条款,说道:“萧总,您看这里。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林氏愿意承担项目前期所有的拆迁和审批工作,叶氏只需要在项目正式动工后,将一百二十亿的投资款,分三期注入项目公司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前期所有的风险,都由我们林氏来承担。叶氏,是真正的‘零风险’入局。” 箫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零风险?还有这么好的事?”他激动地搓了搓手,“林少,你这……你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这哪里是找合作伙伴,你这简直是给我们叶氏送钱啊!” 【送钱?我是送你去死!】林轩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这个条款就是最大的陷阱。前期拆迁和审批,确实是我们负责。但只要你签了合同,第一笔四十亿的资金一到账,我立马就找人,把那块地被重金属污染的事情给捅出去。 【到时候,环保部门介入,项目无限期停工。而你的四十亿,早就被我们,通过项目公司的名义,拿去填我们林氏在其他地方的窟窿了。】 你不仅血本无归,还要背上一个‘投资失误,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黑锅。因为那块地,名义上,已经是我们两家共同持有的了。到时候,舆论的压力,民众的怒火,足够把你这个‘赘婿总裁’撕成碎片! 【至于剩下的两期投资?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给吗?】 林轩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是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 “萧总,我们两家在云城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父亲说了,以前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林氏,是真心希望能和叶氏,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发展的。”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箫羽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林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这份情,我箫羽记下了!” 他再次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林轩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林少,你不用再说了。这个项目,我们叶氏,投了!” “就按你说的办!一百二十个亿,一分都不会少!” “冰依!”他转头对叶冰依吩咐道,“马上,通知我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就以林少的这份计划书为蓝本,用最快的速度,拟定正式合同!记住,要快!我怕林少这么好的项目,被别人抢走了!” “啊?姐夫……”叶冰依一脸的错愕和为难。 “啊什么啊!快去!”箫羽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是,姐夫。”叶冰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领命而去。 林轩看着眼前这“姐夫训斥小姨子”的一幕,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箫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在叶家也不过是个有点运气的上门女婿根本没有什么实权。连他那个小姨子都敢当面质疑他。 “萧总,果然是快人快语,有魄力!”林轩站起身,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希望我们,能尽快,正式签约。” “一定,一定!”箫羽热情地,将林轩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看着林轩那,意气风发,走路都带风的背影,箫羽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冰冷而玩味。 【还想看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摆在台面上的时候。 【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小王的号码。 “小王,帮我约一下,云城电视台,《焦点追踪》栏目的总制片人,王牌记者,刘记者。就说,我手里,有一个,关于‘云城之心’项目,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想跟他,独家爆料。” 第404章 姐夫,你可别犯傻! 林轩前脚刚走,叶冰依后脚就冲进了箫羽的办公室,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解。 “姐夫!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她把门一关,就忍不住嚷嚷起来,“那个林轩一看就不是好人,笑里藏刀的,他拿来的那份计划书,我刚才在外面用手机查了一下,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都夸张得离谱!这明摆着就是个坑,你怎么还眼巴巴地往里跳啊?” 自从箫羽一系列神操作之后,叶冰依对自家姐夫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但在她看来,今天姐夫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心里直打鼓。 “姐夫,我知道你厉害,但房地产这行水太深了,跟我们之前搞的那些不一样。这里面牵扯到的人情世故、官方关系,复杂得很。我们叶氏虽然是靠地产起家,但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公司的核心早就不是这块了。你一个代理总裁,一上来就拍板一百二十亿的地产项目,万一出了问题,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我姐都保不住你!” 叶冰依是真的急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她太清楚董事会里那些人的嘴脸了,之前被姐夫的雷霆手段镇住了,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可一旦抓住机会,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箫羽看着小姨子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温暖。 他示意叶冰依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喝口水,慢慢说,看把你急的。” “姐夫,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能不急吗?”叶冰依接过水杯,却一口都没喝,“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林轩那个浑蛋的鬼话吧?” “信?我当然信了。”箫羽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道。 “啊?”叶冰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姐夫,你没发烧吧?他说的那些话,连我这个外行都听着假,你怎么就信了?” “我不仅信他,我还要感谢他呢。”箫羽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可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厚礼?一百二十亿的坑,也叫厚礼?”叶冰依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冰依,你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箫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自己,通过“读心”,从林轩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叶冰依。 包括,那块地被重金属污染的真相。 包括,林氏集团企图利用叶氏的资金,来填补自己窟窿的阴谋。 也包括,他们想借此机会搞臭箫羽和叶氏集团名声的恶毒计划。 听完箫羽的讲述,叶冰依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她的小脸,先是煞白,然后又涨得通红。 “这……这帮畜生!他们也太恶毒了!”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茶几上,“为了赚钱,连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那块地要是真的盖了住宅,得有多少人要遭殃啊!” “姐夫,幸好……幸好你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不然,我们叶氏,这次真的要被他们给拖下水了!”叶冰依一阵后怕。 现在,她终于明白,姐夫刚才为什么要演戏了。 “姐夫,你的意思是,你想将计就计?” “聪明。”箫羽赞许地点了点头,“林轩不是觉得我傻,觉得我好骗吗?那我就,让他一直这么觉得。” “他不是急着想让我签字吗?那我就,表现得比他还急。” “我要让他,和他们整个林氏集团,都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然后呢?”叶冰依追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后,”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签约仪式上,当着所有媒体和云城官方的面,我再亲手,把他们,从天堂,踹进地狱。”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林氏集团,这对父子,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哇!姐夫,你这招也太狠了!我喜欢!”叶冰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着姐夫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姐夫你尽管吩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演戏。”箫羽说道,“你要在公司里,表现出,对我这个决定,极度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箫羽,就是个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的蠢货。连你这个,最支持我的小姨子,都跟我闹翻了。” “啊?还要这样啊?”叶冰依有点不乐意,“我才不要跟姐夫你闹翻呢。”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箫羽刮了刮她的鼻子,“水搅得越浑,鱼才越容易上钩。我要让林轩,对我,彻底放下戒心。” “好吧。”叶冰依嘟着嘴,勉强答应了,“那法务部和财务部那边怎么办?真的要让他们,按照林轩的计划书,去拟合同吗?” “当然。”箫羽点了点头,“不过,你要私下里,跟法务部的王总监和财务部的李总监,打好招呼。让他们,在合同里,悄悄地,埋下几个,我们自己的‘彩蛋’。” 箫羽凑到叶冰依耳边,低声地,交代了几句。 叶冰依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姐夫,你真是太坏了!我敢保证,林轩要是看到这份合同,绝对会乐得找不到北!” “去吧,我的‘最佳女主角’。”箫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叶冰依俏皮地行了个礼,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叶氏集团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所有人都听说,新上任的箫总,要豪掷一百二十亿,进军房地产,和林氏集团合作开发“云城之心”项目。 而叶副总,叶冰依,因为极力反对这个项目,和箫总大吵了一架,已经好几天没跟箫总说过话了。 公司的茶水间里,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萧总这次,好像真的要栽了。” “谁说不是呢!房地产那碗水,是那么好端的吗?他以为跟搞科技一样,敲敲键盘就行了?” “我听说,连叶副总都跟他闹翻了。这次,是真悬了。” “我看他就是,被前几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年轻人嘛,顺风顺水惯了,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迟早要吃大亏。” 这些议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轩的耳朵里。 他坐在自己那,奢华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得嘴都歪了。 “好!太好了!”他兴奋地一拍桌子,“这个箫羽,果然是个蠢货!连自己的小姨子都搞不定,还想跟我斗?” “马上通知下去,三天后,在云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最盛大的签约仪式!” “我要邀请,云城所有的,主流媒体!还要把,市里分管城建的几位领导,都请过来!” “我要让全云城的人,都亲眼见证,我林轩,是如何,把叶氏集团,这个不可一世的巨头,踩在脚下的!” 林轩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君临云城的辉煌未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由箫羽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的头顶,悄然张开。 第405章 签约前夜的惊天发布会 三天后,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林氏集团与叶氏集团“云城之心”项目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在这里隆重举行。 现场的排场,确实如林轩所愿,搞得极其盛大。 红毯从会展中心的门口,一直铺到了发布厅的舞台上。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嘉宾席上,更是坐满了云城商界和政界的名流。市里分管城建的几位主要领导,也悉数到场,给足了林氏集团面子。 林轩今天,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他站在舞台中央,作为东道主,向到场的来宾,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云城之心”项目的宏伟蓝图。 他的演讲,极富煽动性,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演讲结束后,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轩和箫羽,一起,走上了签约台。 箫羽今天,穿得很低调,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又或者说,是底气不足。 而他身边的叶冰依,更是,全程黑着脸,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这一幕,落在台下众人眼里,更加印证了,外界的传闻。 看来,叶氏集团内部,对这个项目,确实是,分歧巨大。箫羽,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行推动的。 林轩看着箫羽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装,你再装!等下签了字,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笔,潇洒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合同,推到了箫羽的面前。 “箫总,请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催促和得意。 箫羽拿起笔,看了一眼台下。 他看到了林轩父亲,林建国那张布满得意笑容的老脸。 他看到了,那几位市领导脸上期待的表情。 他也看到了那些媒体记者眼中闪烁着的好奇和探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笔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然后落笔。 然而,他并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是在合同的空白处写下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一场闹剧。” 写完他扔下笔,抬起头对着面前的麦克风笑了。 那笑容,和煦灿烂却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很抱歉,占用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来看这么一场,由林氏集团自导自演的,拙劣表演。” 他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林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箫羽!你什么意思?你疯了吗?”他指着箫羽厉声喝道。 “我什么意思?”箫羽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而是对着台下打了个响指。 签约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喜庆的签约背景而是一段触目惊心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在一个荒凉的废弃工地上。 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拿着专业的仪器在地上、钻探、取样。 很快一份由云城环保监测中心,出具的官方检测报告,出现在了屏幕上。 报告上,一行行鲜红的,超标数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土壤中,铅、汞、铬等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最高,甚至,超过了国家标准的一百倍! 而报告的最后,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块地的地址——正是,“云城之心”项目,所在地,那块地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呐!这块地,竟然是毒地?” “林氏集团,想在这种地方,盖房子?他们是想钱想疯了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嘉宾席上,那几位市领导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今天,是来为云城的重点项目,站台的。却没想到,竟然站到了一个“毒地”项目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 “林建国!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一位领导,猛地站起身指着嘉宾席第一排的林建国,怒声质问道。 林建国,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他花了三千万,才“压下去”的检测报告,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份报告,怎么会,落到箫羽的手里?】 而舞台上,林轩,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指着箫羽,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假的!这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箫羽,你敢污蔑我们林氏!” “伪造的?”箫羽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情。 “林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吗?” “你以为,我今天,只准备了,这一份‘礼物’吗?”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 出现的,是一个,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 账户的户主,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离岸公司。 而账户里,每一笔资金的来源,都指向了,一个,让林建国,和林轩,都无比熟悉的名字——“泛亚资本”! 正是,之前,“联盟”,用来,收购“精密科技”的,那家皮包公司! 而这些资金的去向,更是,触目惊心! 它们,通过,几十个,不同的个人账户,最终,都流入了,一个,名叫“王处长”的,私人账户里。 而这位“王处长”,正是,云城环保监测中心的,一位,副主任! “林建国!林轩!” “你们,不仅隐瞒土地污染的真相危害公共安全!” “你们,还敢勾结境外非法资本,行贿公职人员!” “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箫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林氏父子的心上!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狡辩的余地! 就在这时,发布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纪委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市公安局的张局长。 他走到舞台上,从箫羽手里接过话筒表情严肃地宣布。 “经群众举报,现查明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建国,总经理林轩,涉嫌行贿、洗钱、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 “云城环保监测中心副主任王某某,涉嫌收受巨额贿赂,出具虚假检测报告!” “现在,我宣布将以上犯罪嫌疑人,全部依法逮捕!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林建国和林轩的手腕上。 林轩,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警察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路过箫羽身边时,用一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箫羽……你……你不得好死……” 箫羽看着他,那副,败犬的模样,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林少,别急着走啊。” “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要送给你呢。” 他对着,叶冰依使了个眼色。 叶冰依,心领神会走到签约台前拿起了那份林轩刚刚签过字的合同。 她将合同,高高举起对着台下所有的媒体镜头,大声宣布。 “各位,这份是我们叶氏的法务和林氏共同拟定的,正式合同。” “根据合同,第108条补充条款的规定。” “如果,因为,林氏单方面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虚假信息,隐瞒重大问题等,导致,项目无法正常进行。” “林氏集团,需要,向我们叶氏集团,支付,项目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 “项目总投资,三百亿。百分之三十,就是……” “九十个亿!” 轰!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了! 而林轩,听到这个数字眼前一黑,当场就气得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第406章 身败名裂的林氏集团 九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在整个云城商界,引爆了。 所有人都被箫羽这,神来之笔,给彻底震懵了。 谁能想到,一场看似平常的商业合作,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算计和反杀。 箫羽不仅,揭露了林氏集团的滔天罪行,让他们父子身陷囹圄,更是,反手就从他们身上,割下了一块,价值九十亿的肥肉! 这手段,简直是,杀人诛心! 发布会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彻底疯狂了。 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地闪烁着。他们知道,今天这新闻,绝对是年度头条,不,是十年都难得一遇的超级大新闻! 《毒地之上,谁的狂欢?林氏帝国的轰然倒塌!》 《惊天反转!赘婿总裁再现神操作,九十亿天价违约金锁定胜局!》 从商业巨擘到阶下之囚,林氏父子的末路悲歌! 一篇篇,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在记者们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而嘉宾席上,那些商界名流,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氏集团,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强势崛起。 有这样一个,智多近妖,手段通天的掌门人,叶氏,想不崛起都难! 他们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像林氏父子那样,不开眼地,去招惹这尊大神。 同时,他们也在心里,默默的,给箫羽,贴上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标签。 宁惹阎王,莫惹箫羽! 发布会结束后,林氏集团的股价,毫无悬念地,一泻千里。 开盘不到十分钟,就直接跌停。无数的股民,哭天喊地,连割肉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银行宣布,冻结林氏集团所有的资产和账户。 监管部门,也正式入驻,对其进行,全面的清查。 一个,曾经在云城,辉煌了数十年的,百亿地产帝国,就在这一天,以一种,最惨烈,最不体面的方式,轰然倒塌。 树倒猢狲散。 那些,曾经依附于林氏的,大大小小的企业和个人,也纷纷,受到了牵连。 整个云城商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箫羽,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婉拒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和各方的宴请,准时下班,回到了叶家别墅。 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他最珍视的人,在等他。 …… 叶家别墅。 叶雪嫣,正靠在沙发上,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通过平板电脑,看完了整场发布会的直播。 当看到,箫羽在合同上,写下“一场闹剧”四个字时,她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到箫羽,将林氏父子的罪行,一一揭露时,她感到一阵后怕和愤怒。 而当最后,叶冰依念出那九十亿的天价违约金时,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惊呆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骄傲涌上心头。 这就是她的丈夫! 一个,总能在不动声色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 一个能为她,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她摸着肚子,轻声地对腹中的宝宝说道:“宝宝,看到了吗?那就是爸爸。爸爸,又一次,保护了我们,保护了我们的家。” “你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是箫羽回来了。 叶雪嫣,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去迎接他。 “老婆,别动!” 箫羽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回沙发上。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怎么能随便乱动呢?”他嗔怪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这不是,想早点见到,我们家的大英雄嘛。”叶雪嫣拉着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什么大英雄,我就是,清理了一下,家门口的垃圾而已。”箫羽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那也是,最帅的,清洁工。”叶雪嫣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客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温馨而安宁。 然而,箫羽的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林氏集团,虽然倒了。 但这件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联盟”的手段,无孔不入。 他们,不仅,能在金融市场上,兴风作浪。 也能,在商业合作中,布下陷阱。 今天,是林氏。明天,就可能是,张氏,李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靠着自己的“读心术”,去化解危机。 叶氏集团,发展得太快了。 就像一个,飞速膨胀的气球,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内部的管理,和风险控制体系,却远远,没有跟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必须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箫羽,沉思的时候。 他的加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叶雪嫣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是箫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嘶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这个声音,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但箫羽,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眼神猛地一凝。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主教!” “呵呵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箫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氏那对,愚蠢的父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局你赢得很漂亮。” “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游戏才刚刚开始。” “之前,都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我会陪你玩点真正刺激的。” “我听说,你们叶氏旗下有一家医药公司?” “他们最近推出了一款,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特效药卖得很火是吗?” 箫羽的心,猛地一沉。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不想干什么。”“主教”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我只是想提醒你。” “药品是用来救人的。但有时候也能杀人。” “尤其是当它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时……”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下一份大礼吧。”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电话便被直接挂断了。 箫羽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不可遏制地迸发出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第407章 医药风暴,无形之手 “主教”的这通电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箫羽心中刚刚燃起的胜利喜悦。 他知道,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终于要露出他最狰狞的獠牙了。 之前的金融战、供应链战、商业陷阱,虽然凶险,但都还在商业竞争的范畴之内。 而这一次,对方将目标,对准了人命关天的医药领域! 这已经不是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恐怖袭击! “老公,怎么了?谁的电话?”叶雪嫣看到丈夫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没事,一个骚扰电话。”箫羽收敛起身上的杀气,走回客厅,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可能是,那个被我打败的对手,不服气,打电话来骂我几句。” 他不想让妻子,为这些肮脏的事情担心。尤其是,在她即将临盆的,关键时期。 “你呀,就是树大招风。”叶雪嫣白了他一眼,却伸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以后,做事还是不要太绝了,给别人留条活路,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以为,是林氏的残余势力,在骚扰箫羽。 箫羽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对付“联盟”这种敌人,根本不存在“留后路”这一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晚,等叶雪嫣睡熟后,箫羽立刻来到了书房。 他拨通了叶冰依的电话。 “姐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要给我发奖金啊?我今天表现得那么好!”电话那头,传来叶冰依兴奋的声音。她还沉浸在,白天那场大胜的喜悦中。 “冰依,别闹了,出事了。”箫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冰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也紧张了起来:“姐夫,怎么了?是不是‘联盟’那帮浑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嗯。”箫羽把自己和“主教”的通话内容,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他们把主意,打到我们医药公司头上了?”叶冰依惊呼出声,“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想,在我们的药品里投毒吗?” “应该不会。”箫羽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的药品生产线,安保级别非常高,他们想从外部渗透,几乎不可能。而且,那种方式,太容易被查出来了,不符合‘联盟’一贯,隐蔽、狠辣的作风。” “那他们想干什么?” “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药品本身。”箫羽沉声说道,“主教’提到了,‘当它,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时’。这句话,很关键。” “不该用的人?”叶冰依皱起了眉头,苦思冥想,“姐夫,我还是不明白。” “我现在也不完全明白。”箫羽说道,“但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冰依,你现在,立刻,连夜去一趟集团的医药公司!” “第一,马上封存,所有批次的,‘心脉通’胶囊的留样。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准接触!” “心脉通”胶囊,正是“主教”电话里提到的,那款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特效药。也是叶氏医药,目前最核心的,利润来源。 “第二,调出‘心脉通’,从研发、到临床、再到审批上市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文件!我要最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改的版本!” “第三,查清楚,最近一个月,所有‘心脉通’的销售渠道和流向!特别是,那些,大批量采购的,医院和经销商!” “好的,姐夫!我马上去办!”叶冰依知道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 挂了电话,箫羽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网络上,突然,毫无征兆的,爆发了,一场,针对叶氏医药,和“心脉通”胶囊的,舆论风暴。 《震惊!叶氏集团“神药”竟是“毒药”?多名患者服用后出现严重肾衰竭!》 《揭秘“心脉通”背后的黑幕:为求快速上市,竟伪造临床数据!》 人血馒头!万亿市值的背后,是无数患者的血和泪! 一篇篇,标题耸人听闻,内容触目惊心的爆料文章,如同病毒一般,在各大新闻网站、论坛、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文章里,不仅有,所谓的“内部人士”的爆料录音,还有,几名“受害者”,躺在病床上,声泪俱下,控诉叶氏集团的视频。 视频里,一名自称是患者家属的中年妇女,跪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老公,就是吃了他们叶氏的‘心脉通’,才一个星期,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肾衰竭了!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要靠透析活了!” “叶氏集团,他们就是杀人凶手!他们为了赚钱,草菅人命!我跟他们,没完!” 这些,极具煽动性的内容,瞬间,点燃了,所有网民的怒火。 “我靠!真的假的?叶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也干这种事?”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神药!都是资本家,骗钱的把戏!” “太恶毒了!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必须严惩!” “抵制叶氏!让他们滚出医药行业!”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对叶氏集团的,口诛笔伐。 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应声而动。 刚刚,因为战胜林氏,而冲上巅峰的股价,在今天,一开盘,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直接,以跌停价开盘!近千亿的市值,凭空蒸发! 整个集团,瞬间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叶冰依,拿着平板电脑看着那些,字字诛心的文章和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姐夫!这帮浑蛋!他们太无耻了!竟然用这种,造谣污蔑的方式!” “这肯定是‘联盟’在背后搞的鬼!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箫羽,看着平板上那些所谓的“证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主教”的攻击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从舆论的引爆到水军的带节奏再到,“受害者”的现身说法。 整个攻击链条,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策划。 “姐夫,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发公告澄清?”叶冰依急切地问道。 “澄清?我们拿什么澄清?”箫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所有的舆论,都被他们掌控着。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甚至还会被他们说成是,‘狡辩’和‘心虚’。”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泼脏水吗?” “当然不。”箫羽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战吗?”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们有‘受害者’难道我们就没有吗?” “冰依,你马上,联系我们公关部,还有我们合作的最好的律师团队。” “同时去查!把网上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受害者’,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他们想用舆论压死我们。” “那我就用法律和真相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第408章 迷雾重重,线索中断 箫羽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叶氏集团的公关部和法务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一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很快就出现在了叶氏集团的官方网站和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 律师函中,叶氏集团严正声明,网络上关于“心脉通”胶囊的言论,纯属恶意造谣和诽谤,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名誉权。公司已经对相关证据进行了保全,并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叶氏集团也宣布,将主动邀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和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所有批次的“心脉通”胶囊,进行最严格的公开检测,并承诺,将全程对媒体开放,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总算是,在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中,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一些,还保持着理性的网民,开始呼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待官方的调查结果。 但更多的,是被水军带偏了节奏的网民,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攻击着。 “还想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公开检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样品上动手脚?资本家的手段,我们见得多了!” “别演戏了!赶紧赔钱!还人家一个公道!” 舆论的战场上,依旧是硝烟弥漫。 而在另一边,箫羽和叶冰依,正在医药公司的会议室里,通宵达旦地研究着从公司内部调出来的所有资料。 “姐夫,你看这是‘心脉通’的全部临床试验报告,一共三期,历时五年,参与试验的患者,超过三千人。所有的数据,都表明‘心脉通’的疗效显着,且副作用,远低于市面上同类的其他药品。不良反应率,只有不到千分之一,而且,都只是,一些轻微的头晕、恶心,根本没有,出现过肾衰竭的案例。” 叶冰依指着电脑上,一份份复杂的数据报告眉头紧锁。 箫羽也在飞速地,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 他的精神力,早已将这些资料,全部“扫描”了一遍。 结果,和叶冰依说的一样。 从纸面上看,‘心脉通’这款药,堪称完美。从研发立项,到动物实验,再到三期临床,最后到审批上市,所有的流程,都无懈可击,完全符合国家最严格的药品管理规范。 找不到,任何问题。 “这就奇怪了。”箫羽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药品本身没有问题。 那网络上,那些所谓的“受害者”,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凭空捏造的吧? 那种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奄奄一息的样子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姐夫,会不会是有人在生产环节动了手脚?”叶冰依提出了一个可能。 “我刚才,已经去生产车间看过了。”箫羽摇了摇头,“我们的生产线,是全封闭全自动化的。从原材料的投料到最后成品的封装全程,几乎没有人工干预的可能。而且安保系统是‘龙巢’帮忙设计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叶冰依彻底陷入了迷茫。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敌人就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他们却连敌人是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楚。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箫羽也同样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习惯了用自己的“读心术”去洞悉一切掌控全局。 但这一次他的金手指似乎失灵了。 他刚才也悄悄地“读取”了医药公司几位核心高管的思想。 从总经理到研发总监再到生产主管。 他们的脑子里,除了惊慌、愤怒和不解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们和叶冰依一样都对这次的事件感到莫名其妙。 这说明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这个层级。 敌人隐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姐夫我们派出去调查那几个‘受害者’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就在这时,助理小王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样?”箫羽立刻问道。 “情况不太乐观。”小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我们的人去那几家医院查了。那几个‘受害者’确实是因为急性肾衰竭住的院。而且他们的病历上也确实有服用‘心脉通’的记录。” “我们的人,想找他们的主治医生,和家属,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但都被,以‘保护患者隐私’为由给拒绝了。而且医院的保安对我们的人,态度非常不友好好像早就接到了什么通知一样。” “至于他们的家属,更是油盐不进。一提到‘心脉通’就情绪激动又哭又闹根本无法正常沟通。我们怀疑他们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高人?”箫羽冷笑一声“是‘联盟’的狗腿子吧。”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对方不仅制造了“受害者”还把所有的后续环节都堵死了。 医院、家属都被他们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让他想从外部调查取证的这条路也彻底走不通了。 “姐夫现在怎么办?”叶冰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内查查不出问题。 外调又调不到证据。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司的声誉被一点点蚕食。股价被一天天打压。 直到最后彻底崩盘。 【主教……你这一招确实够狠。】 箫羽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复盘着整件事的所有细节。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药品没问题,生产没问题,流程没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主教”说,“当它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时……” 不该用的人…… 不该用…… 等等! 箫羽的脑海里,突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依!快!把‘心脉通’的药品说明书,给我拿过来!” “啊?说明书?”叶冰依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一堆文件里,找出了一份说明书,递给了箫羽。 箫羽,一把抢过说明书,眼睛,死死的,盯在了,说明书的,最后一栏——【禁忌】。 【禁忌】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一、对本品任何成分过敏者禁用。” “二、严重肝功能不全者禁用。” “三、……” 箫羽的目光,跳过了前面几条,直接,落在了,最后一条,用最小号的字体,标注的一行字上。 “本品未经在‘特殊过敏体质’人群中的系统性临床研究。该类人群请在医师指导下谨慎使用。” 特殊过敏体质! 就是这个! 箫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终于抓住了那根隐藏在迷雾中的线头! “主教”的计划原来是这样! 他们不是在药品里投毒。 也不是在生产上动手脚。 他们是利用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医学上的罕见特例! 他们找到了几个拥有这种“特殊过敏体质”的心血管病患者。 然后诱导他们服用了“心脉通”。 这种体质的人服用“心脉通”后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起到治疗效果。 反而会引发一种罕见的免疫风暴。 最终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天衣无缝的栽赃陷害! “主教”啊“主教”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409章 董事会的再次发难 想明白了“主教”的阴谋,箫羽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未知的敌人和看不见的手段。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牌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虽然这底牌打得极其阴险也极其棘手。 “姐夫你……你发现什么了?”叶冰依看着箫羽,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箫羽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只是将那份说明书递了过去指了指【禁忌】那一栏的最后一行字。 叶冰依凑过去一看念了出来:“本品未经在‘特殊过敏体质’人群中的系统性临床研究。该类人群请在医师指导下谨慎使用。” 她念完还是一脸的茫然“姐夫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所有的药品说明书上不都有类似的话吗?这只是一个常规的免责声明啊。” “常规?”箫羽苦笑了一下“冰依你太小看我们这位‘主教’朋友的专业程度了。” 他把自己刚刚的推测详细地跟叶冰依解释了一遍。 听完之后叶冰依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这……这怎么可能?竟然还有这种体质的人?” “医学上,称之为,‘药物诱导性超敏反应综合征’。这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缺陷。发病率不到十万分之一。”箫羽沉声说道“而且这种体质在平时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接触到,特定的药物成分后,才会被诱发。” “也就是说,‘联盟’的人是专门从人海中找到了几个同时患有心血管疾病又拥有这种罕见体质的病人。然后再让他们吃下我们的‘心脉通’伪造成‘药品致死’的假象?” 叶冰依越说心里越是发冷。 这手段也太可怕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 “可是姐夫就算我们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我们要怎么去证明呢?我们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病人更不可能给他们做什么基因检测啊。”叶冰依又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箫羽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他虽然推断出了真相。 但推断不是证据。 在法律上在舆论面前拿不出铁证一切都是空谈。 “主教”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叮铃铃……” 就在这时箫羽的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是助理小王打来的。 “萧总不好了。董事会的李董、王董他们带着一群股东冲到公司来了。现在正在楼下的会议室里闹着要见您。说要您为这次的危机给出一个交代。” 该来的还是来了。 箫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联盟”的外部攻击还没解决。 内部的这些“蛀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了。”箫羽挂了电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姐夫你要去见他们?”叶冰依担忧地拉住了他的手“这帮人就是来落井下石的!你现在去不是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吗?” “躲是躲不掉的。”箫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放心吧一群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 叶氏集团一号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 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股东,将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箫羽敲打过的李董和王董。 此刻这两人,一扫之前的恭顺和畏惧。脸上写满了“义正辞严”的愤怒。 “箫羽呢?他为什么还不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代理总裁是死了吗?”一个脑满肠肥的股东拍着桌子叫嚣道。 “就是!我们把公司交给他。他就是这么给我们管的吗?一天时间上千亿的市值就这么没了!这可是我们真金白银的血汗钱啊!” “我早就说了一个上门女婿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他当这个代理总裁!” “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篓子我看他怎么收场!” 各种质疑和谴责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董和王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之前,在“普罗米修斯”项目上他们被箫羽摆了一道威信扫地还大出了一笔血。 他们心里早就对箫羽恨之入骨。 只是碍于箫羽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一直不敢发作。 现在箫羽自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民怨沸腾股价暴跌。 这正是,他们发动反击的最好时机! 他们今天就是要联合这些被套牢的股东向箫羽发难!逼宫! 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把他从代理总裁的位置上赶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箫羽,在一身职业装的叶冰依的陪同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群情激奋的股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董和王董的身上。 “听说两位董事,和各位股东找我有事?”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淡淡地问道。 “箫羽!你还有脸坐在这里?”李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箫羽的鼻子,就骂道:“你看看你把公司搞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你一个人的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深陷舆论漩涡!股价连续两天跌停!上千亿的市值灰飞烟灭!”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快要被你这个败家子给败光了!” 王董也在一旁,痛心疾首地附和道:“萧总,不是我们要针对你。实在是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这已经动摇了我们叶氏集团的根基!” “我们作为公司的董事和股东有权利也有义务要求你为这次的事件负起全部的责任!” “负起责任?”箫羽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不知道两位董事希望我怎么负责呢?” “很简单!”李董毫不犹豫地说道“第一你立刻引咎辞职!滚出叶氏集团!” “第二这次危机,给公司和股东造成的所有损失必须由你个人来承担!” “你和你老婆叶雪嫣名下,所有的叶氏股份都必须拿出来作为赔偿!”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逼宫了。 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他们不仅要把箫羽赶出公司。 还要把他和叶雪嫣在叶氏集团的股份全部吞掉! 这胃口,可真是不小啊! 叶冰依,听得气的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发作。 却被箫羽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箫羽看着眼前这两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老家伙心里冷笑连连。 【想趁火打劫?想夺权?】 【你们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看来,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转头看向了会议室里其他的股东。 “各位股东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他平静地问道。 那些股东,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但一想到自己在股市里亏掉的那些钱贪婪和愤怒还是战胜了恐惧。 “没错!我们支持李董和王董的决定!” “箫羽!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赔钱!下台!”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群情激愤声浪震天。 李董和王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局。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年轻人今天在他们和所有股东的联合绞杀下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箫羽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好,很好。”他一边鼓掌一边站起身。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该下台,我该赔钱。” “那,如你们所愿。” “这个代理总裁,我不干了。” “我名下,所有的股份,也都可以拿出来赔偿给大家。”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干脆利落的“投降”给搞懵了。 李董和王董,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就认输了?】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箫羽话锋一转。 “不过在我走之前。” “我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一部早就准备好的手机连接上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视频。 而是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 视频通话的另一头,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上穿着一套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的身后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块写着“药者仁心”四个大字的牌匾。 当会议室里的众人,看清这位老者的脸时。 所有懂点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金老?” “是医药界的泰山北斗,金氏家族的金世荣,金老先生?” 第410章 妻子的提醒,一线生机 就在董事会的股东们,因为投影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人而震惊时,箫羽却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正被“主教”的阴谋搞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整个调查,都陷入了死胡同。内查无果,外调无门。他空有通天的推断,却拿不出丝毫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氏集团被舆论的洪水淹没。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烦躁。 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个房间都烟雾缭绕。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身怀六甲的叶雪嫣,披着一件睡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老公,还在为公司的事情烦心吗?”她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拿掉他手里的烟,将牛奶塞进他手里。 “你怎么还没睡?”箫羽看到妻子,连忙掐灭了烟头,打开窗户散去烟味,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不要操心这些事吗?烟味呛到你和宝宝了。” “我睡不着。”叶雪嫣在他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扛着。我们是夫妻,你的烦恼,也该有我的一半。” 她看着丈夫那,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心里一阵心疼。 “跟我说说吧,到底,遇到什么难题了?” 箫羽,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让妻子担心。 但看着她,那充满关切和信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有所隐瞒。 他叹了口气,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推断,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叶雪嫣。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主教’就是利用了这种,罕见的过敏体质,来给我们设局。但是,我拿不出证据。我接触不到那些病人,没办法给他们做基因检测。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箫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叶雪嫣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她虽然不懂医学,但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丈夫所面临的困境。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除非,能有一个,在医学界拥有着绝对权威一言九鼎的人物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用他的专业和声望,来引导舆论来向官方施压从而为他们,争取到,一个能够进行深入调查的机会。 可是,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叶氏集团,在医药领域根基尚浅。虽然,靠着“心脉通”一炮而红,但终究只是个“新贵”。 而那些,真正的行业泰山北斗,大多都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因为市场竞争而对他们,心存芥蒂。 想让他们,在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敏感时刻站出来,为叶氏说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等等…… 叶雪嫣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她父亲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的名字。 “老公,我……我或许,有一个办法。”她突然,抬起头,看着箫羽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 “什么办法?”箫羽立刻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家,老爷子,当年,是怎么去世的吗?”叶雪嫣问道。 箫羽点了点头。叶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叶雪嫣的爷爷,是叶氏集团的创始人。当年,也是因为,突发心血管疾病,抢救无效才去世的。 “当年,爷爷病危的时候,爸爸曾经,托了无数的关系,从京城,请来了一位,国医圣手。那位老先生,虽然最后也没能救回爷爷的命。但是,他的医术和医德,都让爸爸,敬佩不已。” “那位老先生,姓金,叫金世荣。是国内中医界,硕果仅存的几位泰山北斗之一。他所在的金氏家族,更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医药世家。在整个华夏的医药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听爸爸说,当年,金老先生,给爷爷看完病后,对我们叶家,自己研发的一些,中成药,很感兴趣。还跟爸爸,探讨了很久。爸爸说,金老先生,是个,真正的,为国为民的,大医。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利用医药,来牟取暴利,草菅人命的,无良商人和骗子。” “老公,你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金老先生,把我们的困境,和我们的推测,都告诉他。他,会不会,愿意帮我们?” 叶雪嫣的话,让箫羽的眼睛,猛地一亮! 金氏家族!金世荣! 他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 他之前,一直,是从西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却忽略了,在华夏,还有,中医,这个,同样,博大精深的领域! 而金氏家族,无疑,是这个领域里,金字塔尖的存在! 如果,能得到金老的帮助,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金老在业内的声望和地位,只要他,肯开口,说一句话。 那比,叶氏集团,发一百份公告,都管用! “老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我的福星!”箫羽激动地,抱住叶雪嫣,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可是……”叶雪嫣又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和金老先生,也只是,一面之缘。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还记不记得我们,都很难说。我们,贸然上门,他会,见我们吗?” “会的,一定会的。”箫羽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对于金老这种,真正的大医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离奇的,罕见的,医学案例,更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更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无数患者的生命安全,和整个行业的清誉。 他赌,金老,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冰依,现在,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我要金世荣老先生,所有的联系方式!越快越好!” 在拿到金老的联系方式后,箫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 “喂,哪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我爷爷,已经休息了。” “你好,我是云城叶氏集团的,箫羽。我这里有一件关于,‘药物诱导性超敏反应综合征’的,紧急事件,想立刻,向金老先生,当面汇报。这件事,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箫羽,直接开门见山抛出了自己的“王炸”。 “药物诱导性超敏反应综合征?”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这个,极其专业的医学名词,把他给镇住了。 “你等一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我是金世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箫羽的心,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心脉通”的危机和自己的推断向金老做了一个,完整的汇报。 电话那头金老,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箫羽说完,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才缓缓开口。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利用,如此罕见的体质,来布局杀人。这个设局的人,不仅心肠歹毒而且,在医药领域,有着,极深的造诣。” “年轻人,你明天上午,十点钟,在你们公司搞一场,视频会议。把你们的董事和股东,都叫上。” “到时候,把视频接进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他们说。” “也顺便,想会一会,那个,藏在你们公司里的,高人。” 金老的话,让箫羽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金老不仅愿意出手相助。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雷霆万钧的方式! 他更没想到的是,金老竟然也判断出,问题是出在公司内部! “金老,您的意思是……” “呵呵,”金老笑了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好几个,拥有这种,万里挑一的,罕见体质的病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都吃下你的药。” “你觉得,一个,对你们公司,和这款药,不了解到底朝天的人,能办得到吗?” “你们公司,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职位,一定,不低!” 金老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箫羽心中,所有的迷雾! 内鬼!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内部! …… 思绪回到会议室。 看着会议室里,那些因为金老的出现而惊得目瞪口呆的股东们。 再看看,李董和王董那两张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的脸。 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金老送给他的,这第二份“大礼”,是什么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视频那头的金老,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金老,您好。小子箫羽,有礼了。” 然后,他直起身指着会议室里那一群还在发懵的股东朗声说道: “金老,这几位就是,我们叶氏集团的董事和股东。他们今天,齐聚于此是准备把我这个,‘无能’的代理总裁赶下台。” “理由是我领导无方导致公司研发出了,会吃死人的‘毒药’。” “所以,小子想请您,这位医药界的泰山北斗,给我们评评理。” “我们叶氏的‘心脉通’,到底是不是毒药?” “我们叶氏集团,到底该不该,为这次的事件,背这个黑锅?” 第411章 泰山北斗金家的秘密 箫羽的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股东们,此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玩笑! 那可是金世荣!金老! 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连国家最高层病了都要客客气气去请的人物!他们这群在云城还算有点头脸的商人,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只大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金老面前,去评判人家看过的药方和公司。 而李董和王董,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冷汗顺着他们肥胖的脸颊,一道道往下淌。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箫羽这个他们眼里的“门外汉”“上门女婿”,竟然能请得动金老这尊真神! 这已经不是背景深不可测了,这简直是手眼通天! 他们心里那点逼宫夺权的小算盘,在金老出现的瞬间,就碎成了粉末,连渣都不剩。 【完了……完了……这次踢到铁板了!】 【这个箫羽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怎么可能认识金老?还让金老在这种时候,亲自为他站台?】 这下怎么办?金老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在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李董和王董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箫羽有这种通天的人脉,打死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死啊! 视频那头,金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评理?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评不了什么理。” 金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既然箫羽小友问了,那我就,从一个医者的角度,说几句公道话。” “‘心脉通’的药方,我看过。是一款,在传统古方的基础上,结合了现代制药工艺的,好药。这一点,毋庸置疑。” 金老的第一句话,就直接,给“心脉通”这款药,定了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金老这句话,谁还敢说,“心脉通”是毒药? “但是,”金老话锋一转,“好药,也要,好的人,去生产,去管理。” “我行医六十载,见过太多的,利欲熏心之辈。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把救人的良药,变成害人的毒药!” “这种人,在我们医药行业,就是,败类!是毒瘤!” 金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 “箫羽小友提到的,那种,‘药物诱导性超敏反应综合征’,确实存在。但,发病率,是几十万分之一,罕见。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同一个城市,连续出现好几例,还都恰好,吃了你们同一款药。这个概率,比一个人,连续被雷劈中三次,还要低。” “所以,老头子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金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会议室里,某个人的身上。 “那就是,有人,在药品本身上,动了手脚!” “箫羽小友,我建议你,好好查一查。查一查,你们药品的,原材料采购,查一查,你们的,质检报告。看看,是不是有,监守自盗的内鬼,和外人,里应外合,才搞出了,今天这场风波!” “药者,仁心。如果,连制药的人,心都黑了。那他做出来的药,又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金老说完,便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言尽于此,你们自己的家事,自己处理吧。” 说完,视频,便被直接挂断。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金老的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和那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内鬼! 里应外合! 监守自盗!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怀疑箫羽管理不善。 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相信,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内部人策划的阴谋! 箫羽,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各位,金老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该引咎辞职吗?” “还觉得,我该拿出股份,来赔偿你们的损失吗?” 没有人回答。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之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胖子股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董和王董,更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不……不敢……萧总,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李董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 “是啊是啊,萧总,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绝对没有,针对您的意思……”王董也赶紧,点头哈腰地附和。 “为了公司好?”箫羽冷笑一声,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整个会议室笼罩。 他要,找到那个,金老口中的,“内鬼”!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的精神力,扫过一个又一个,公司的高管。 财务总监……采购部经理……研发部主管…… 他们的脑子里,大多是,对这次危机的恐慌,和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看来,金老说得没错。 这个内鬼,隐藏得很深。职位,也一定不低。 最后,箫羽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他叫陈进,是叶氏医药子公司的,总经理。 从箫羽进来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表情,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但箫羽,却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之下,强行压抑的,心虚和恐惧。 【就是他了!】 箫羽的心里,冷哼一声。 他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像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陈进的大脑深处! 轰!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瞬间,在箫羽的脑海里,炸开! 那是在,一个,装修奢华的ktv包厢里。 陈进,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杯换盏。 “陈总,这次,多亏了您帮忙啊!我们那批,本来要当废料处理的药材,在您手里,一点头,就变成了,合格的特级品!这笔钱,要是做成了,您,是头功!”那个胖子,满脸媚笑地,给陈进敬酒。 “周老板,客气了。”陈进,喝得满脸通红,摆了摆手,“我们,也是,各取所需嘛。你发财,我也不能,喝西北风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老板,连忙从旁边,拿过一个,厚厚的,密码箱,推到了陈进的面前。 “陈总,这里面,是五百万。只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等,这批药,顺利上市了。后面,还有,更大的一笔!” 陈进看着那个密码箱,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咽了口唾沫,假意推辞道:“周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死死地,按在了密码箱上。 画面再转。 是在,医药公司的,质检中心。 陈进,正把一份,检验结果不合格的报告,摔在了一个,戴着眼镜的,质检部主任的脸上。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我让你过的东西,你敢给我打回来?” “陈……陈总,这批原材料的,有效成分含量,实在太低了。而且,重金属,还超标了。这要是,做成药,会出人命的啊!”质检主任,战战兢兢地说道。 “出人命?”陈进,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几沓,厚厚的钞票,摔在了他的脸上。 “我告诉你,什么叫人命!这就是人命!老子的命,才是命!那些病人的命,关我屁事!” “把这份报告,给我改了!改成,完全合格!不然,我让你,全家,都从云城,消失!” 质检主任,看着地上的钱,和陈进那,狰狞的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他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钱,屈服了…… 一幕幕,肮脏,恶毒,令人发指的画面,在箫羽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箫羽的拳头,越握越紧。 指甲,甚至,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主教”的阴谋。 却没想到,根子,竟然是烂在了,自己的家里! 这个叫陈进的畜生,为了钱,竟然,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简直,不配做人! 箫羽抬起头,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陈进。 陈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突。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给盯上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的,不听使唤。 “陈进。” 箫羽,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但听在陈进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的催命魔音。 “你过来。” 第412章 触目惊心的肮脏交易 “陈进,你过来。” 箫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身上。 陈进浑身一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从头到脚都僵硬了。 他想动,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他怎么会突然叫我?】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做得那么隐蔽,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他不可能知道的! 【冷静!陈进,你一定要冷静!他肯定是在诈你!对,他就是在诈我!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咬死不承认,他就拿我没办法!】 陈进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地朝箫羽走去。 “箫……箫总,您……您叫我?”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李董和王董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箫羽搞什么鬼?怎么突然把陈进叫过去了?】 【陈进可是叶氏医药的老臣子了,从公司创立就在,深得老董事长的信任。难道这次的事情,跟他有关系?】 他们虽然也想把箫羽拉下马,但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叶氏集团内部,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箫羽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步步挪到自己面前的陈进。 他的精神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陈进的大脑,像看一场超高清的电影一样,继续“欣赏”着他那些肮脏的记忆。 画面,再次跳转。 这一次,是在一个私密的饭局上。 陈进的对面,坐着的不再是那个原材料供应商周老板。 而是一个,穿着考究气质阴柔,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家族管家的中年男人。 “陈总,我们老板对您最近的‘魄力’,非常欣赏。”那个管家,慢条斯理地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说道。 “您放心,只要您继续和周老板‘合作’下去。我们老板保证,不仅不会有人查到您头上来。而且,事成之后还有一份您无法想象的厚礼送给您。” “您……您老板是?”陈进有些敬畏地问道。 他知道能有这种能量,说出这种话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我们老板是谁,您不需要知道。”管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您只需要知道我们老板,和你们叶氏集团的这位新上任的箫总,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过节’。” “他很不喜欢看到,这位箫总过得太舒心。” “所以,他希望能给这位箫总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管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比如,让你们那款本来就有点‘瑕疵’的‘心脉通’闹出一点,更大的动静来。” 陈进的心猛地一跳。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们……他们想把事情闹大?】 【不行!这太危险了!一旦闹大查到我头上我就全完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 那个管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陈总,你不用担心。” 管家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陈进的面前。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一份‘小礼物’。” 陈进疑惑的打开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文件里赫然是他,从担任叶氏医药总经理以来收受的所有贿赂的详细记录! 每一笔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是转账的银行流水号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你……你们……”陈进指着管家,惊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陈总我们老板没有恶意。”管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冰冷如刀。 “我们只是,想和陈总交个朋友。” “是继续拿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提心吊胆地过日子随时等着被人揭发锒铛入狱。” “还是选择和我们合作。我们帮你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然后,再送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在海外逍遥快活的钱。” “我想陈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管家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在陈进的耳边不断回响。 一边是万丈深渊。 另一边是金光大道。 陈进只挣扎了不到三秒钟。 贪婪和恐惧就彻底吞噬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良知。 “我……我该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很简单。”管家满意地笑了。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份名单上,有五个人的名字和地址。他们都是你们‘心脉通’的潜在用户。” “你只需要想办法确保他们吃下去的是你们那批‘特制’的药。就行了。” “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们。” 陈进看着那份名单手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了。 这是在杀人! 是在拿活生生的人命当他们权斗的筹码! 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上了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好……”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 箫羽的脑海里“看完”了这一切。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陈进这个内鬼早就因为贪婪而烂到了骨子里。 而“主教”和他的“联盟”只是发现了这个脓包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地把它捅破了! 他们,利用了陈进的贪婪和恐惧,把他变成了一把插向叶氏集团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好一招一石二鸟! 不仅能搞垮叶氏的股价搞臭叶氏的名声。 还能顺便把他箫羽这个让他们三番两次吃瘪的眼中钉,给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主教……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箫羽的心里冷笑连连。 但他不会让对方得逞! 绝对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吓得快要尿裤子的陈进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陈总,别紧张嘛。” 他亲热的,拉着陈进的手让他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搞什么?怎么还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箫羽,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陈进自己都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箫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总这次的‘心脉通’事件你作为医药公司的总经理可以说是首当其冲压力最大。” 箫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作为集团的代理总裁之前对你的工作,关心不够支持不够让你受委屈了。” “我向你道歉。” 说着箫羽竟然真的对着陈进微微地鞠了一躬。 轰! 这一躬,让陈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彻底傻了! 他预想过箫羽可能会,质问他怀疑他甚至当场开除他。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箫羽竟然会向他道歉! 【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我只是工作失误?他是在安抚我?】 一个荒谬却又让陈进欣喜若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 “不……不敢当……萧总您言重了……”陈进受宠若惊地连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都是我的失职是我的错跟您没关系……” “哎,话不能这么说。”箫羽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现在,公司正是危难之际。我们更应该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箫羽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的股东和高管。 “我知道大家因为股价下跌心里都有怨气。” “但是,光有怨气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问题的根源!揪出那个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幕后黑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激昂。 “所以我决定!” “成立一个,由我亲自挂帅的集团危机处理专项小组!” “而这个小组的常务副组长,我希望能由我们医药公司的陈进陈总来担任!” “我要给他最大的授权!让他,放开手脚去查!不管查到谁涉及谁哪怕是我箫羽自己!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箫羽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让嫌疑最大的人去当调查小组的副组长?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李董和王董,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彻底看不懂箫羽的套路了。 而陈进在听到这个“任命”的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给砸晕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副组长?我还成了副组长?】 【哈哈哈哈!箫羽啊箫羽,你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是,太好骗了!】 【你不仅没怀疑我。还把,调查的大权交到了我手里!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有了这个身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所有的线索,都引到别的方向去!把水,搅得更浑!到时候,神仙都查不出真相!】 【等风头过去‘主教’那边,答应我的那笔钱,一到账。我就远走高飞!你们就守着这个烂摊子哭去吧!】 陈进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强忍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一脸“感激涕零”“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箫总!您……您对我的信任,我……我陈进,没齿难忘!” 他激动的,声音都哽咽了。 “您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要把那个,陷害我们公司的王八蛋,给揪出来!” “好!有陈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进,那副,影帝级别的表演,心里,却是,冷笑不止。 【演,你接着演。】 【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送进地狱的时候。】 【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同样一脸懵逼的叶冰依使了个眼色。 叶冰依,虽然完全不明白姐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出于对姐夫盲目的信任。 她还是立刻心领神会。 “既然萧总和陈总,都这么有信心。那我们作为股东也该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支持。” 叶冰依,清了清嗓子对着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 “我提议,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签署一份‘同舟共济’协议。” “在危机解除之前,任何人不得抛售自己手中的叶氏股份!”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子,那就是我们整个叶氏的公敌!” 她的话让那些本来还想,割肉离场的股东们,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看了看台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箫羽。 又想了想,刚才视频里那位一言九鼎的金老。 最终,都默默地选择了妥协。 一场来势汹汹的逼宫闹剧,就这么被箫羽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给化解了。 他不仅没有被赶下台。 反而,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甚至还顺手稳住了即将崩盘的股东信心。 这操作简直是天秀! 会议结束后,陈进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拿到钱是去夏威夷买个小岛还是去瑞士的城堡里安度晚年。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箫羽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 箫羽拿出加密手机给一个人发了一条短信。 “秦峰,帮我准备收网。” 第413章 布下天罗地网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叶冰依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箫羽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姐夫!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个陈进明明就是内鬼,你不但不抓他,还让他当什么危机处理小组的副组长?你这不是让黄鼠狼看鸡窝吗?” 她实在是想不通,姐夫这一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操作,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不让他当副组长,我们怎么名正言顺地‘请’他,去查阅那些,他本来没资格接触的,更核心的机密呢?”箫羽淡淡一笑,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只有猎人才懂的光芒。 “啊?”叶冰依更糊涂了,“让他接触核心机密?姐夫,你疯啦?” “我不疯。”箫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变得有些冷,“我只是想看看,这条鱼,在拿到鱼饵之后,会游向哪个方向。” “陈进,只是一把刀。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在背后握着刀的人。” “我现在,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箫羽转过身,看着叶冰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冰依,现在,我需要你去做几件事,记住,一定要,绝对保密,连你姐都不能说。” “姐夫,你吩咐!”叶冰依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的郑重。 “第一,你现在,立刻去集团的法务部和审计部,挑选几个,我们自己人,绝对可靠,嘴巴严的。成立一个,秘密的调查小组,这个小组,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第二,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叶氏医药,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再到质检的,所有关键岗位的人员名单。我要你,让这个秘密小组,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们!他们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银行账户有什么异动,我全都要知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会让秦峰那边,给你提供一套,最顶尖的,电子监控设备。你,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装到陈进的办公室,他的车里,甚至,他家里。” “我要,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我的眼前!” 箫羽的这番布置,让叶冰依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商业调查,这简直就是,在拍谍战片啊! “姐夫,这……这合法吗?”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付君子,用君子的手段。对付畜生,就得用,对付畜生的方法。”箫羽的眼神,冰冷如刀,“放心吧,秦峰会处理好所有的,法律问题。你只需要,执行。” “我明白了,姐夫!”叶冰依重重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叶冰依,匆匆离去的背影,箫羽拿起了桌上的加密手机,拨通了秦峰的号码。 “箫羽?会议开完了?那帮老家伙,没为难你吧?”电话那头,传来秦峰,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 显然,他也知道了,叶氏集团董事会的事情。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已经解决了。”箫羽淡淡地说道。 “我就知道,这帮废物,奈何不了你。”秦峰笑了笑,“说吧,鱼,找到了?” “找到了。”箫羽的语气,变得凝重,“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贪,还要蠢。” 他把,在陈进脑子里,“看”到的一切,和自己的计划,都跟秦峰,详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秦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畜生!这帮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箫羽,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龙巢’,直接出面,把他抓起来吗?” “不。”箫羽摇了摇头,“直接抓,太便宜他了。” “而且,他背后,还有‘联盟’的人。我要的,不只是一条陈进。我要,把他们,在云城布下的这张网,连根拔起!” “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要我做什么。”秦峰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帮我,查一个,原材料供应商,叫周福。还有,他名下所有的公司和银行账户。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黑钱的来路和去向。” “第二,帮我,盯住陈进。特别是,那个,和他接头的,所谓的‘管家’。我要知道,那个‘管家’的真实身份,和他背后,到底是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我要,让陈进,以为他,胜券在握。然后,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没问题。”秦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现在,就等鱼儿,自己,游进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叶氏集团,表面上,风平浪静。 新成立的“危机处理专项小组”,在“常务副组长”陈进的带领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调查工作。 陈进,可以说是,尽职尽责,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他一会儿,去生产车间,调查生产记录。 一会儿,又去质检中心,封存药品样本。 一会儿,还代表公司,去和药监局的领导,“沟通汇报”调查进度。 他表现的,比谁都积极,比谁都卖力。 仿佛,真的,要把那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一样。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一张,由箫羽亲手编织的,无形大网,已经,将他,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牢牢的,笼罩了起来。 他办公室里,那盆,新换的绿植,底部,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他车子的gps定位器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他每天,倒进垃圾桶里的废纸,都会被,清洁工,悄悄地,收走,送到叶冰依的秘密小组那里,进行拼接还原。 他的每一次通话,每一条短信,每一个银行账户的资金变动,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箫羽的电脑屏幕上。 陈进,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小丑。 他自以为,在表演着,天衣无缝的独角戏。 却不知道,他所有的,丑态和阴谋,都早已,被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这天晚上,陈进,又一次,“加班”到了深夜。 他鬼鬼祟祟的,锁好办公室的门,然后,拿出了一个,新办的,不记名的手机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那个阴柔管家的声音。 “陈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陈进,压低了声音,得意地汇报道。 “那个姓箫的蠢货,已经被我,耍得团团转了。他不仅,没怀疑我,还给了我,调查的大权。” “现在,公司里,所有的人,都以为,问题是出在,药品配方上。我正准备,找几个,被开除的研发人员,来当替罪羊。到时候,把黑锅,往他们头上一甩,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了。” “很好。”管家,满意地笑了笑,“陈总,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我们老板,对你很满意。他让我转告你,之前答应你的那笔钱,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云顶茶楼,天字号包间。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交货?”陈进愣了一下。 “当然。”管家笑道,“我们老板,需要你,把‘心脉通’的,完整配方,和所有的,临床实验原始数据,都带过来。” “这……这可是公司的最高机密啊!”陈进,有些犹豫。 “怎么?陈总,舍不得?”管家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格?” “不……不敢……”陈进,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进的脸上,露出了,贪婪而兴奋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美金,在向他招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刚才的,这一通电话,每一个字,都通过,那个小小的窃听器,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箫羽的耳朵里。 书房里,箫羽,放下了耳机。 他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他拿出手机,给秦峰,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动手。云顶茶楼,天字号包间。” 然后,他又给叶冰依,打了个电话。 “冰依,通知下去,让我们的秘密小组,和警方的人,准备行动。” “今晚,我们要,抓一条,真正的大鱼!” 第414章 雷霆一击,人赃并获 夜色如墨,云顶茶楼。 作为云城最高档、最私密的所在,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幽。 天字号包间,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上一次,箫羽在这里,将走投无路的李卫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今天,他将在这里,亲手终结另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晚上七点五十分,陈进,独自一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鬼鬼祟祟地,走进了茶楼。 他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密码箱里,装着的,是他从公司里,偷偷拷贝出来的,“心脉通”的所有核心资料。 这是他,最后的投名状。 也是他,换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他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那个气质阴柔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里面。 桌上,依旧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陈总,你很准时。”管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陈进,点头哈腰地,把密码箱,放在了桌子上,“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管家,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箱子。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银行卡,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一千万美金。密码,是六个八。” 管家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老板说了,这是,第一笔款子。等你,到了海外,安顿好了。剩下的,会陆续,打给你。” 一千万美金! 陈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薄薄的,却重于千斤的银行卡,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张银行卡。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卡片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的踹开! 木屑纷飞中,十几道,穿着黑色特警服,荷枪实弹的身影,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包间里,目瞪口呆的两人! “不许动!警察!”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陈进和那个管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市公安局的张局长。 而跟在他身边的,赫然是,那个,他们以为,被耍得团团转的,叶氏集团代理总裁——箫羽! “箫……箫总?” 当陈进,看清箫羽的脸时,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傻掉了! 他那张,因为贪婪和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陈总,别来无恙啊。” 箫羽,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挂着,魔鬼般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那张,陈进梦寐以求的,瑞士银行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千万美金,不少了。” “只可惜,你,有命拿,没命花。”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那张卡,掰成了两半! 这个动作,也彻底,掰断了,陈进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自己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 箫羽,这个蠢货,明明,已经被自己,骗的,深信不疑!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想不通,是吗?” 箫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陈进,你以为,你做的事情,真的,天衣无缝吗?” “你以为,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真的,能骗过所有人吗?” “我告诉你,从你,答应和那个周老板合作,用劣质药材,来替代合格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为了钱,草菅人命,把救人的药,变成杀人的毒!你这种人,枪毙你一百次,都不为过!” 箫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在陈进的心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陈进,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那个,同样,被吓傻了的管家,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是他!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 “是他们,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我如果不听他们的,他们就要,让我身败名裂,去坐牢!” “我没办法!我都是被逼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推卸责任,做着,最后的挣扎。 “被逼的?”箫羽,冷笑一声。 他对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叶冰依,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她将电脑,放在桌子上,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播放的,正是,几天前,陈进,在ktv包厢里,收受那个周老板五百万贿赂的,高清录像! 录像里,他那副,贪婪、丑陋的嘴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陈进,你现在,还想说,你是被逼的吗?” 叶冰依,指着屏幕,冷冷地质问道。 陈进看着视频里,那个,丑恶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己,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再次,瘫倒在地。 这一次,他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无尽的牢狱。 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管家,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箫羽,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阴冷的怨毒。 “箫羽,我承认,我们,小看你了。” 他缓缓的,开口说道。 “但是,你不要得意。你以为,抓了我,这件事,就结束了吗?” “我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我们‘联盟’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我们‘主教’大人的手段,更不是你,能够抵挡的。” “你,斗不过我们的。” “你和你身后的叶家,最终,都会,被我们,撕成碎片!” 他说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抽,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眼睛,还死死的,瞪着箫羽。 “不好!他服毒自杀了!” 张局长,脸色一变,立刻,让法医上前检查。 但,已经晚了。 管家,在来之前,就已经,在牙齿里,藏了剧毒的氰化物胶囊。 一旦,任务失败,就立刻,自我了断。 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活口。 好狠的手段! 好严密的组织! 箫羽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联盟……主教……”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神秘组织之间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陈进,声音,冰冷如铁。 “把他,带走。” “通知媒体,明天上午九点,叶氏集团,将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畜生,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第415章 危机公关,以诚动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氏集团总部的多功能报告厅,再次座无虚席。 上百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昨天晚上,云城警方,突然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报。 通报称,叶氏医药“心脉通”事件,取得了重大突破。案件,并非药品质量问题,而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人为投毒和商业陷害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 这条通报,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反转了? 竟然是人为陷害? 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拿人命来当商业斗争的筹码?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了,今天,叶氏集团的这场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上午九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箫羽,独自一人,走上了发布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情,肃穆而凝重。 他没有,像很多企业家那样,先讲一堆,冠冕堂皇的开场白。 他走到台前,什么话都没说。 对着台下,所有的镜头,和所有的来宾,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十秒钟。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记者,都愣住了。 他们,参加过无数的,企业危机公关发布会。 见过,甩锅的,狡辩的,卖惨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箫羽这样,一上来,就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的。 十秒钟后,箫羽,缓缓地,直起身。 他拿起话筒,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箫羽,作为叶氏集团的代理总裁。首先,要为此次‘心脉通’事件中,所有受到伤害的患者及其家属,为所有,一直以来,信任和支持叶氏集团的消费者,为所有,被这次事件,所困扰的社会公众,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是我们,监管不力,识人不明,才让,内部的蛀虫,有了可乘之机。才让,救人的良药,变成了,害人的工具。才让,本不该发生的悲剧,酿成了。” “对此,我,和整个叶氏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对不起!” 他又一次,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台下的记者们,没有再感到惊讶。 他们的心里,反而,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动容。 在这个,习惯了推诿和扯皮的时代。 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如此有担当,敢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企业家了。 箫羽,再次直起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道歉,是我们的态度。但,道歉,不能掩盖真相,更不能,让罪犯,逍遥法外。” “现在,我将向各位,公布,我们,和警方,联合调查的,最新结果。” 他对着身后,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正是,昨晚,在云顶茶楼,警方抓捕陈进和那个管家的,现场执法录像。 虽然,关键的画面,都打了马赛克。 但,那装满了美金的密码箱,那份“心脉通”的核心资料,以及,陈进那,丑态百出的,崩溃和嘶吼,都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了,陈进,和那个原材料供应商周福,在ktv里,进行权钱交易的录像。 以及,陈进,威逼利诱,质检部主任,篡改质检报告的录音。 一份份,铁一般的证据,被接二连三的,抛了出来。 整个发布会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触目惊心的,肮脏交易,给彻底震住了! 原来,所谓的“药品致死”,根本,不是什么,罕见的过敏反应。 而是,这个叫陈进的畜生,为了钱,故意,用劣质的,重金属超标的原材料,生产出了一批“特制”的毒药! 然后,再由,他背后的“联盟”组织,精准的,找到,几个,身体本就虚弱的,心血管病患者,诱导他们服下! 从而,制造出,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医疗事故! 这手段,何其歹毒! 这人心,何其险恶! “各位,都看到了。” 箫羽的声音,冰冷如铁。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我们叶氏集团,出了一个,利欲熏心,丧尽天良的,败类!” “他,为了个人的私利,不惜,以牺牲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不惜,以毁掉公司的百年声誉为代价,和境外的非法组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对于这种人,我们,绝不姑息!我们已经,将他,和他所有的同伙,都移交给了,司法机关。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但是,抓了罪犯,不代表,事情的结束。” 箫羽的语气,再次,变得,沉重而诚恳。 “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造成的伤害,已经铸成。” “我们叶氏集团,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我们,绝不会,推卸任何,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在此,我代表叶氏集团,宣布三项决定。” “第一,从即日起,我们将,无条件,召回市场上,所有批次的‘心脉通’胶囊。不管,是有问题的批次,还是没有问题的批次,全部召回,集中销毁!我们,要用最彻底的行动,来消除,所有消费者的,安全疑虑!” “第二,我们将,成立一个,总额不低于二十亿的,专项赔偿基金。对于,此次事件中,所有,确认受到伤害的患者,我们,将承担,他们全部的,医疗费用,和后续的,康复费用!并且,将根据,他们受伤害的程度,给予,最高,一千万的,一次性现金补偿!我们,会用我们最大的诚意,来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 “第三,我们将,主动邀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和国际最顶级的,第三方质量监控机构,入驻我们叶氏医药。对我们,从生产,到质检,再到销售的,所有环节,进行,最严格,最透明的,监督和改革!什么时候,他们,点头了,认可了。我们的‘心脉通’,才会,重新上市!” 箫羽宣布的这三项决定,每一项,都堪称,是壮士断腕! 全线召回,意味着,几十个亿的直接损失。 二十亿的赔偿基金,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主动邀请,国家和国际机构,入驻监督,更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别人的刀下。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决心! 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他们,只知道,今天之后,叶氏集团,这个名字,将再次,震惊整个华夏商界。 不是因为,他们的丑闻。 而是因为,他们,在面对丑闻时,所展现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和担当! “各位,我的话说完了。” 箫羽,最后,对着镜头,再次,深深一躬。 “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也请大家,继续,监督我们。” “我们,一定会,用实际行动,重新,赢回大家的信任。” 说完,他,便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转身,离开了发布台。 留下的,是一个,坚毅,而挺拔的背影。 和一个,已经,彻底沸腾的会场。 第416章 舆论反转,力挽狂澜 箫羽的这场新闻发布会,就像一场十二级的超级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发布会的视频,和那三条“壮士断腕”的决定,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之前,还在对叶氏集团口诛笔伐,喊打喊杀的网民们,在看完这场发布会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卧槽!我他妈,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硬核的危机公关!不甩锅,不狡辩,直接把自己的总经理送进去,还自掏腰包赔偿二十个亿!这老板,是个爷们!” “楼上的,你错了!不是二十亿!是不低于二十亿!而且,还全线召回所有产品!这损失,起码上百亿了!这已经不是壮士断腕了,这简直是自断双臂啊!” “之前骂叶氏骂得最狠的就是我,现在,我道歉!我收回我所有的话!一家企业,能出陈进那样的败类,是不幸。但能有箫羽这样的掌门人,是万幸!就冲这态度,这担当,我这辈子,就粉叶氏了!” “没错!谁家公司,还不出几个败类?关键是,出了事,敢不敢认!敢不敢担!叶氏这次,虽然栽了个大跟头,但他们,站起来的姿势,太帅了!这才是,我们华夏,应该有的,龙头企业的样子!” “话说,你们不觉得,那个叫箫羽的代理总裁,帅炸了吗?又有能力,又有担当,还长得那么帅!简直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啊!爱了爱了!” 网络上,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被一股,更加汹涌的,赞美和支持的声浪,所彻底淹没。 叶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下面,挤满了,前来道歉和加油的网民。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自发的,去人肉那些,之前,带头攻击叶氏的,网络大v和“受害者家属”。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些所谓的“受害者家属”,竟然,全都是,收了钱的职业演员! 而那些,上蹿下跳,带节奏的网络大v,背后,也都有着,来路不明的,境外资本的支持!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场,何其恶毒,何其卑劣的,商业构陷! 一时间,群情激愤! 网民们,把对陈进和“联盟”的愤怒,转化为了,对叶氏集团的,疯狂支持! “支持叶氏!严惩黑手!” “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种,拿人命当儿戏的境外组织,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 “心脉通,什么时候重新上市?我爸就等着这药救命呢!我相信,经过这次整顿,叶氏的药,绝对是,全国最安全的!” …… 某个,阴暗的,不知名的密室里。 戴着黄金面具的“主教”,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边倒的舆论,气得,浑身发抖。 他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子,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个陈进!一个管家!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那个小子,给一锅端了!” “还有你们!情报部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他能联系上金世荣,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密室里,几个,穿着黑衣的手下,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主教”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 他就是要,利用“心脉通”这个事件,把水搅浑。 让叶氏集团,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关于药品配方和副作用的,扯皮战中。 然后,再利用舆论,和资本的力量,慢慢地,把他们,拖垮,耗死。 他,做梦都没想到。 箫羽,竟然,会用一种,如此极端,如此不计成本的方式,来破局! 自断一臂! 直接,把问题,从“药品质量”,转移到了,“内部腐败”上。 然后,再以一种,近乎于“自残”的,高姿态,来承担所有责任,瞬间,就赢回了,所有的民心和舆论! 这一招,太狠了! 狠到,连“主教”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商人斗。 而是在,和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斗! “箫羽……” “主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面具下,那双,怨毒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疯狂杀意。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我告诉你,游戏,还没有结束。” “商业上,我玩不过你。那我们就,玩点,更直接的。”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一个一个,都因为你,而惨死的时候。” “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 …… 舆论的反转,也直接,体现在了,资本市场上。 第二天,股市一开盘。 叶氏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短暂的下探之后,就突然,涌入了一笔,数额庞大的,神秘买单! 股价,瞬间,被从跌停板上,拉了起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散户和机构,开始,疯狂的,抢购叶氏的股票! 他们,看中的,已经不是,叶氏短期的利润。 而是,箫羽,这个掌门人,所展现出的,那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和企业担当! 他们相信,一个,拥有这样灵魂人物的企业,未来,不可限量! 一天之内,叶氏集团的股价,就从跌停,拉到了涨停! 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地天板”奇迹! 之前,因为暴跌,而蒸发的近两千亿市值,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全部,涨了回来!甚至,还创下了,历史新高! 总裁办公室里。 叶冰依,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红得刺眼的k线,激动的,又叫又跳。 “姐夫!你看到了吗?涨停了!又涨停了!” “我们,不仅,把亏的钱,都赚回来了!还,多赚了好几百亿!” “姐夫,你简直就是神啊!我爱死你了!” 她兴奋地,冲过来,抱着箫羽的胳膊,使劲地摇晃。 箫羽,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更在意的,是,经过这次事件,叶氏集团,在民众心中,所树立起来的,那种,全新的,负责任的形象。 这,是比,几百亿,几千亿,都更宝贵的,无形资产。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叶雪嫣打来的。 “老公,我看到新闻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充满骄傲和温柔的声音,“你做得对。一个,有担当的企业,才能,走得更远。我,和宝宝,都为你感到骄傲。” “傻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听到妻子的声音,箫羽的心,瞬间,就变得,无比柔软。 这些天,所有的疲惫和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老婆,等我忙完这阵子,就专心在家,陪你待产。”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箫羽的心里,一片宁静。 他知道,这场风暴,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还需要,他去,亲自安抚。 他站起身,对叶冰依说道:“冰依,帮我推掉,今天下午,所有的会议。” “啊?为什么啊姐夫?我们,不应该,趁热打铁,开个庆功会吗?”叶冰依不解地问道。 “庆功?”箫羽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你,帮我联系,那几位,肾衰竭患者所在的医院。我要,亲自,过去,探望他们。” “另外,帮我,联系,京城协和,和美国梅奥诊所的,最好的,肾脏病专家。”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都治好!” 箫羽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不仅要赢得这场战争。 他还要,弥补,这场战争中,所有的,伤痛。 第417章 探望受害者,仁心之举 “姐夫,你真的要去啊?” 叶氏集团楼下的停车场,叶冰依看着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箫羽,脸上写满了不解。 “现在公司股价刚刚稳住,网上对我们都是一片叫好,正是乘胜追击,开庆功会,稳定军心的时候。你去医院看那几个病人,万一他们的家属不依不饶,当着媒体的面闹起来,那我们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局面,不就又被动了吗?” 在她看来,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公司已经宣布了天价的赔偿方案,姿态已经做得足足的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抓住这波舆论红利,把公司的声望和股价,推向一个新的高峰。至于去探望病人这种事,派个公司的代表,带上慰问金和果篮,走个过场就行了,哪里需要他这个代理总裁亲自出马。 “冰依,这不是作秀。”箫羽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淡淡地说道,“他们,是因为我们公司的疏忽,才躺在病床上的。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去,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而且,你觉得,钱,真的能弥补一切吗?” 箫羽的话,让叶冰依愣住了。 是啊,钱,能买回健康吗?能让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回到过去吗? 她看着姐夫那张,平静却又无比坚毅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可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视千亿资本如无物。也可以在,胜利之后,放下所有的光环,去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而奔波劳碌。 这种,强大与温柔,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让她,有些着迷的魅力。 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箫羽和叶冰依的到来,并没有受到任何欢迎。 几个病人的家属,一看到他们,立刻就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戒备。 “你们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笑话的吗?”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红着眼睛,挡在了病房门口。他的妻子,就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我们已经请了律师!你们别想用几个臭钱,就把我们打发了!我告诉你们,这官司,我们打定了!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叶氏集团,拼命!” “对!拼命!你们这些黑心商人!还我丈夫的命来!”另一个家属,也跟着激动地喊了起来。 病房外,一些闻讯赶来的记者,看到这一幕,立刻,将镜头对准了箫羽,想要记录下这,充满戏剧性冲突的一幕。 叶冰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释,却被箫羽,用眼神制止了。 箫羽没有,去看那些记者的镜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亲人遭受无妄之灾,而愤怒、无助的家属。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辩解的话。 他只是,再一次,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们和你们家人,造成的伤害。我今天来,不是来要求你们原谅的,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们原谅。” “我只是,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看望几位,因为我们的错误,而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想亲口,对他们,和你们,说一声,抱歉。” 箫羽的这番话,和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那些家属,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叱咤风云的万亿总裁,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在他们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大半。 箫羽抬起头,他的精神力,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楼层。 他“听”到了,这些家属,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我老婆的肾都坏了,医生说,以后一辈子都要做透析,这跟判了死缓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他的钱,我只要我老公,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他还那么年轻,我们的孩子,才刚上小学啊……】 【这帮天杀的!为了钱,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我恨不得,杀了那个叫陈进的畜生!】 【请最好的专家?说得好听!国内的专家,我们都问过了,都说没办法逆转,只能维持。国外的?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哪有那个钱,哪有那个门路啊……】 愤怒,绝望,无助,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这些,最真实,最痛苦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箫羽的脑海。 他知道,自己那二十亿的赔偿基金,对于这些家庭来说,或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痛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挡在门口的中年汉子,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大哥,我向你保证。叶氏集团,不仅会,承担嫂子,所有的治疗费用。” “而且,我已经,联系了,京城协和医院,和美国梅奥诊所,最顶级的肾脏病治疗专家团队。最快今天晚上,他们就会,乘坐专机,飞来云城,为几位患者,进行联合会诊。” “我不管,要花多少钱,不管,要动用多少关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的病,治好!让他们,恢复健康!让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箫羽的话,像一颗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京城协和?美国梅奥诊所? 那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机构! 那里的专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说,要把他们,全部请过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那中年汉子,看着箫羽,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真的。”箫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身后的病房,“大哥,现在,能让我进去,看望一下嫂子吗?” 中年汉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默默的,让开了身子。 箫羽,迈步,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浑身浮肿的女人。她的手臂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一台血液透析机,正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她曾经,应该也是一个,爱说爱笑,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女人。 但现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箫羽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走到病床前,轻声说道:“嫂子,对不起。你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将一股,精纯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真元,悄无声息地,渡入了女人的体内。 这股真元,虽然,不能,立刻治好她的病。但却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稳住她的生命体征,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箫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对着病床上的女人,再次,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又依次,去探望了,其他的几位患者。 对每一位患者和家属,他都,重复了同样的承诺,也同样,悄悄地,为他们,渡入了一股,护住心脉的真元。 当他,从最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时。 外面,那些家属,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愤怒和戒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希望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箫……萧总……”那个中年汉子,走到他面前,这个,刚才还喊着要跟他拼命的男人,此刻,却“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萧总,我……我刚才,不是人!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我给您,磕头了!”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箫羽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萧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地方,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其他的家属,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箫羽,千恩万谢。 不远处,那些记者,用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令人动容的一幕。 他们知道,明天,不,也许今天晚上。 整个网络,将再次,为这个叫箫羽的年轻人,而彻底沸腾。 离开医院后,箫羽没有片刻停歇。 他立刻,拨通了,京城金家的电话。 他要,请金老,帮忙牵线,联系那两位,他之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国医圣手。 他要用,最强的中西医结合团队,来为这几个,无辜的受害者,打一场,生命的保卫战! 第418章 金家的认可与橄榄枝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箫羽在医院探望受害者,并承诺请来世界顶级专家团队的视频,再次刷爆了全网。 视频中,他面对家属的愤怒,没有丝毫辩解,只是真诚地道歉,深深地鞠躬。 视频中,他跪下扶起那个中年汉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施舍,只有平等的尊重和感同身受的悲悯。 视频中,他许下的那个“不惜一切代价”的承诺,掷地有声,让所有看到视频的人,都为之动容。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有担当,有温度,有良心!” “我哭了!真的哭了!看到那个大哥跪下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箫总扶他起来的那个动作,太暖了!” “路转粉,不,是死忠粉!从今天起,谁敢说叶氏集团一句不好,我第一个跟他急!这样的企业,我们不支持,还支持谁?” “之前还觉得二十亿赔偿款只是公关噱头,现在我信了!他是真的想救人,而不是想用钱息事宁人!境界,格局,完全不一样!” “求求了,让‘心脉通’快点重新上市吧!我愿意相信叶氏,我愿意等!” 网络上的舆论,从之前的支持和赞美,彻底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捧。叶氏集团的品牌形象,经过这次危机的淬炼,非但没有受损,反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数人,都将箫羽,视为新时代企业家的典范和偶像。 而这一切,箫羽并没有太过关注。 此刻,他正在叶家别墅的书房里,焦急地等待着一个电话。 在从医院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拨通了金老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当他,把想请金老帮忙,联系京城协和与美国梅奥诊所的顶级专家,并且想请两位中医界的国医圣手,一同进行中西医联合会诊的想法,告诉金老师。 电话那头的金老,沉默了许久。 然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便挂断了电话。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姐夫,你说,金老会帮忙吗?”叶冰依坐在一旁,也有些坐立不安,“我听说,那几位专家,脾气都古怪得很,等闲人,根本请不动。更别说,让他们,同时来云城,搞什么联合会诊了。” “会的。”箫羽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相信金老。 他相信,一个,将“药者仁心”四个字,挂在书房里的医者,绝对不会,对几条垂危的生命,坐视不理。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是金老的号码! 箫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金老。” “箫羽小友,让你久等了。”电话那头,传来金老,中气十足的声音。 “事情,都办妥了。” “京城协和的李文海院士,美国梅奥诊所的罗伯特·陈教授,还有,我的那两位老伙计,都已经答应了。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分乘三架专机,直飞云城。” “另外,这次联合会诊所需要的,所有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仪器,金家,会全部无偿提供。我们全家的医疗团队,也会全力配合。” 金老的话,让箫羽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没想到,金老不仅,帮他请来了人。而且,还考虑得如此周到,几乎,帮他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金老,您的大恩,小子,没齿难忘!”箫羽发自内心地说道,“这次会诊所有的费用,我们叶氏集团……” “钱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金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箫羽小友,你今天在医院做的一切,老头子我,都看到了。” “说实话,我很欣慰。我行医一辈子,见过太多,把人命当生意,把医术当敛财工具的商人。像你这样,有担当,有仁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我们全家,传承数百年,一直信奉的,就是‘医者,先医心’。一个企业,也是一样。心正,路才能走得正,走得远。” “你,让老头子我,看到了,华夏医药行业,未来的希望。” 金老的这番话,评价之高,让箫羽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金老,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呵呵,好一个‘该做的事’。”金老笑了笑,话锋一转,“箫羽小友,我今天打电话给你,除了告诉你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金老您请说。” “经过这次事件,我们全家,也看到了叶氏集团,在危机处理上,所展现出的魄力和决心。我们,很欣赏。” “所以,我们全家内部,商量了一下。我们想,在未来,和你们叶氏集团,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战略合作。” 战略合作? 这四个字,让箫羽和旁边的叶冰依,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金家啊! 是华夏医药界,神一般的存在!是真正的,泰山北斗! 他们,竟然,主动提出,要和叶氏集团,进行战略合作?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行业,都要发生大地震! “金老,您……您的意思是?”箫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金老说道,“现在的医药行业,太乱了。标准不一,监管缺失,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时有发生。陈进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们全家,虽然,在业内有些虚名。但毕竟,势单力薄,很多事情,也是有心无力。” “而你们叶氏集团,有资金,有技术,有巨大的市场影响力。最关键的是,你这个掌门人,有魄力,有仁心。” “所以,我想,我们两家,能不能,联起手来。以你们的‘心脉通’为起点,共同,建立一套,全新的,从原材料溯源,到生产质控,再到临床反馈的,全链条的,行业最高标准!” “我们要,用这套标准,去重塑市场秩序!我们要让那些,以次充好,草菅人命的黑心企业,再也没有,生存的空间!” “我们要,让老百姓,能用上,真正放心的,安全的好药!” 金老的话,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一种,为国为民的,大情怀,大格局! 箫羽听得,热血沸腾! 他终于明白,金老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的,不是商业上的利益。 他想要的,是,借助叶氏集团的力量,去完成他,一个医者,毕生的理想——肃清行业乱象,还医药一片净土! 这是一个,何其宏伟,又何其艰难的目标! 但,箫-羽,却从金老的话里,看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未来!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够实现。 那么,叶氏集团,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业帝国。 它将成为,整个行业规则的,制定者!成为,民众心中,代表着“安全”和“信赖”的,金字招牌! 其中蕴含的,无形价值,是几千亿,几万亿,都无法估量的! “金老!”箫羽,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代表叶氏集团,答应您!” “我们,愿意,和金家一起,为了这个目标,倾尽所有!” “好!好!好!”电话那头,金老,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箫羽小友,有你这句话,老头子我,就放心了。” “过几天,等云城的事情处理完,你来一趟京城。我们,好好的,聊一聊,这个未来的‘金叶标准’。” 挂了电话,箫羽,还沉浸在巨大的激动和震撼之中。 而一旁的叶冰依,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姐夫,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金融战,他赢了。 地产战,他赢了。 舆论战,他也赢了。 现在,他竟然,连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搭上了线,还要,跟人家一起,制定行业标准! 这……这还是人吗? “姐夫……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傻丫头。”箫羽,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不是梦。” “这是,我们叶氏集团,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的面前,还有,无数的挑战。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主教”,和他的“联盟”,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会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是,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他的家人,有金家这样的盟友,更有,千千万万,信任他,支持他的民众。 他,有信心,战胜一切敌人! 第419章 内部肃清,铁腕立威 与金家的合作意向,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叶氏集团都为之振奋。 但箫羽心里很清楚,攘外必先安内。 陈进虽然被抓了,但他留在公司内部的“毒”,还没有被彻底清除。一个企业,如果内部的管理体系出了问题,就像一艘船,船底有了窟窿,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光鲜亮丽,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第二天,箫羽没有急着去筹备和金家的合作事宜,而是召集了叶氏集团所有副总裁级别以上的高管,以及所有子公司的负责人,召开了一场,气氛异常严肃的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几十名叶氏集团的权力核心人物,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他们都预感到了,新任的代理总裁,在彻底解决了外部危机之后,终于要,对内,亮出他的刀了。 之前在董事会上,那两个跳得最欢的李董和王董,此刻更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主位上的箫羽,生怕被第一个拎出来开刀。 箫羽环视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废话,直接,让叶冰依,将一份文件,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 但上面记载的内容,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触目惊心,冷汗直流。 这份文件,是箫羽,让秦峰和“龙巢”的技术专家,连夜从陈进的电脑、手机,以及他那几个秘密银行账户里,恢复和整理出来的,一份完整的“罪证录”。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陈进,自担任叶氏医药总经理以来,每一次,收受贿赂,每一次,以次充好,每一次,篡改质检报告的,详细时间和过程。 其中,牵涉到的,不仅有那个原材料供应商周福,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与叶氏医药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 而更让在场高管们心惊胆战的,是这份名单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叶氏集团内部,与陈进有过来往,并且,收受过他“好处”的人员名单。 这份名单上,从采购部的经理,到财务部的会计,再到几个生产车间的主任,林林总总,竟然有,二十多人! 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收受的金额不大,可能只是,几顿饭,几张购物卡。但,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足以证明,叶氏医药子公司的内部,已经烂到了何种地步! “各位,都看完了吗?” 等所有人都翻完了文件,箫羽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人,此刻,更是面如死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很好。”箫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医药公司质检部的那位王主任身上。 就是他,在陈进的威逼利诱下,亲手,篡改了那份,致命的质检报告。 “王主任。”箫羽点了他的名。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比纸还要白。 “箫……箫总……” “陈进,给了你多少钱?”箫羽淡淡地问道。 “五……五十万……”王主任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五十万。”箫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的神情,“为了五十万,你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出卖了自己的职业操守,把一份,关系到无数人生命的质检报告,当成了一张废纸。” “王主任,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当初,你选择做一名质检员的时候,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责任’吗?” “我……”王主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羞愧、恐惧、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当场崩溃。 “我……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箫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去扶。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箫羽说道,“一个,坦白从宽,争取减刑的机会。”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陈进,关于那些供应商的,肮脏交易,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如果你,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为你自己,和你的家人,争取一个,相对好点的结局。”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王主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磕着头。 接下来,箫羽,又依次,点名了,名单上的其他人。 每一个人,在看到那份,无法辩驳的证据时,都心理防线崩溃,选择了坦白。 整个会议,开的,像一场,公开的审判。 那些,平日里,在公司,作威作福,人五人六的管理层,此刻,在箫羽面前,一个个,都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而那些,没有被点到名的高管,也一个个,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陈进,同流合污。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年纪轻轻,却手腕通天的代理总裁,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仅,对外,能雷霆万钧,战无不胜。 对内,同样,能刮骨疗毒,毫不手软! 叶氏集团,在这位新主人的带领下,正在,进行着一场,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 “好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 等最后一个人,交代完自己的问题后,箫羽,站了起来。 “从今天起,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就地免职,停薪留职,配合纪检部门和警方的后续调查。” “至于,他们的职位空缺,我,也已经有了安排。” 他对着叶冰依,点了点头。 叶冰依,立刻,将另一份文件,投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全新的人事任命书。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 被任命,接替陈进,成为叶氏医药新任总经理的,不是,集团空降的那位副总,也不是,从外部高薪挖来的职业经理人。 而是一个,在叶氏医药,工作了十几年,一直,在研发一线,默默无闻的老员工。 他叫,孙立。 一个,技术狂人,性格耿直,因为,不懂得钻营,不善于搞人际关系,这么多年,一直,被陈进,打压排挤,连个研发组长的位置,都没混上。 但他的专业能力,在整个公司,是公认的强。 “心脉通”的核心配方,有近一半,都是出自他之手。 而质检部的新任主任,则是,一个,刚进公司不到两年,却因为,坚持原则,两次,顶撞过陈进,而被发配去看仓库的,年轻大学生。 这份任命书一出来,整个会议室,再次,一片哗然! 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唯德是举! 箫羽,用这份,极具颠覆性的人事任命,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 在新的叶氏集团,想要上位,靠的,不再是,溜须拍马,拉帮结派。 靠的,是,真正的,能力和品德! “我宣布,即日起,在集团内部,成立,独立的‘合规与审计监察部’!这个部门,直接,对我本人负责!拥有,对集团所有子公司,所有业务流程的,最高监察权!” “同时,我们将,引入,普华永道,作为我们集团的,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对我们所有的财务和内控,进行,最严格的审计!” “我要,在叶氏集团内部,建立起一套,真正有效的,现代化的,企业管理制度!我要让,所有的‘陈进’,在我们的制度面前,都无所遁形!” 箫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那些,之前还心存侥幸的李董和王董,此刻,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他的铁腕,将叶氏集团,这艘,曾经有些老旧的商业巨轮,彻底,改造成一艘,属于他自己的,无坚不摧的,现代化战舰! 而他们,如果,还想留在这艘船上,就只能,乖乖的,收起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当一个,安分守己的乘客。 否则,下场,只有一个——被,毫不留情地,扔下船去,喂鲨鱼! 会议结束,箫羽,看着那份,全新的组织架构图,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叶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才算是,真正的,从内到外,都打上了,他箫羽的烙印。 第420章 短暂的平静与陪伴 接连解决了林氏集团的构陷和“心脉通”的内部危机,叶氏集团这艘巨轮,终于驶出风暴区,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航程。 公司的股价,在经历了“地天板”的奇迹反转后,一路高歌猛进,市值,在万亿大关之上,站得稳稳当当。 “金叶标准”的合作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金家,派出了最核心的专家团队,入驻叶氏医药,与孙立带领的新团队,一起,开始了对“心脉通”生产全流程的,再造和升级。 而箫羽,这位力挽狂狂澜的掌门人,也终于可以,从连轴转的战斗状态中,暂时解脱出来。 他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一个,没有会议,没有文件,没有商战,只有家人和生活的,长假。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叶家别墅那,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箫羽,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腰上,还系着一条,有些滑稽的粉色卡通围裙,正在,有些笨拙的,煎着鸡蛋。 他虽然,能执掌千亿资本,搅动商海风云。但,在厨艺这件事上,他,确实,没什么天赋。 一个不小心,锅里的鸡蛋,就煎糊了。 “哎呀,又失败了。”他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 “噗嗤。”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叶雪嫣,挺着已经,如同小山包一样的大肚子,扶着腰,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丈夫,那副,对着一个煎蛋,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我来吧,你别把厨房给点了。”她笑着,想从他手里,接过锅铲。 “别别别,老婆你快去坐坐!”箫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赶紧,把她,按到一旁的餐桌边坐下,“你现在是特级保护动物,怎么能进厨房这种危险的地方?” “我看看,有没有被油溅到?”他紧张兮兮地,检查着叶雪嫣的手臂。 “好啦,我没那么娇气。”叶雪嫣,拉着他的手,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她看着这个,在外面,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在家里,却会为了一个煎蛋,而手忙脚乱,会因为她,一点点的动静,而紧张得不行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老公,辛苦你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箫羽,那略带憔-悴的脸颊。 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比谁都清楚。 “傻瓜,为你和宝宝做饭,怎么会辛苦呢?”箫羽,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倒是你,前段时间,肯定为我担心坏了。” “我不担心。”叶雪嫣摇了摇头,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和骄傲,“因为我知道,我的丈夫,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住你。” “嘴这么甜。”箫羽,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详。 没有,惊心动魄的商战。 没有,你死我活的算计。 只有,最平淡,最真实的,家的味道。 “咳咳,我说,你们俩,大清早的,要不要这么腻歪啊?” 一个,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叶冰依,打着哈欠,穿着一身可爱的睡衣,走了下来。 自从,上次的危机过后,她,就更喜欢,往姐夫和姐姐家里跑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在公司,看姐夫运筹帷幄,回家,还要看姐夫和姐姐秀恩爱,她这个单身狗,受到了双重暴击,需要,亲情的慰藉。 “哟,我们的叶副总,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箫羽,笑着调侃道。 “还不是被你那个煎蛋给香醒的。”叶冰依,夸张的,捏着鼻子,“姐夫,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去执掌你的万亿集团吧,厨房这种地方,真的不适合你。再让你练下去,我怕我们叶家,要因为,‘油烟过大,污染环境’,而被邻居投诉了。” “去去去,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箫羽,笑骂了一句。 一家人,吵吵闹闹,说说笑笑。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叶立群,今天,也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他手里,还拿着几份报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箫羽啊,快来看!今天的《华夏财经周刊》,头版头条,又是你!” “看看,这标题,《新时代的商业领袖,责任与担当的完美诠释》!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还有这个,《从赘婿到帝王,解密箫羽的传奇之路》!哈哈哈哈,这个写得,更带劲!” 叶立群,现在看自己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 以前,他觉得,箫羽,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是他们叶家的耻辱。 现在,他觉得,箫羽,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他们叶家,祖坟冒了青烟,才请来的活财神。 他走到哪,都把“我女婿箫羽”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个,搅动了整个华夏商界的风云人物,是他叶立群的女婿。 态度,转变之大,让箫羽,都有些哭笑不得。 吃过早饭,箫羽,陪着叶雪嫣,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 秋日的阳光,不燥不热,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花园里,各种名贵的花草,都被园丁,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公,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就在这里,给他搭个秋千,好不好?”叶雪嫣,靠在箫羽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好。”箫羽,抚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不仅要搭秋千,还要给他,建一个,小小的城堡。让他,当我们的王子。” “那你是国王,我是王后。”叶雪嫣,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嗯,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箫羽,低头,亲吻着妻子的额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什么,万亿集团,什么,商业帝王。 都比不上,眼前,这片刻地,温馨和宁静。 为了守护这份宁静,他,愿意,付出一切。 就在这时,叶雪嫣,突然,轻轻“呀”了一声,抓住了箫羽的手。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不舒服?”箫羽,瞬间,紧张了起来。 “不是。”叶雪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是宝宝,他又踢我了。” 她拉着箫羽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箫羽,立刻,就感觉到,手掌下,传来了一股,清晰而有力的,跳动。 一下,两下…… 那感觉,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充满生命力。 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隔着肚皮,跟他打招呼。 箫羽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所填满。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雪嫣,爱情的结晶。 他,要当爸爸了。 他看着妻子,那同样,充满喜悦的眼睛,忍不住,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老婆,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为我,带来这么美好的,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第421章 产前的温馨与期待 自从箫羽开始休假,叶家别墅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温馨,让每一个人都倍感珍惜。 尤其是即将成为父母的箫羽和叶雪嫣,更是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未出世的宝宝身上。 这天下午,两人正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研究着叶冰依从国外,大包小包买回来的一大堆婴儿用品。 “姐夫,你快看这个!纯棉的,a类标准,摸着就舒服!还有这个小帽子,小老虎的造型,多可爱啊!”叶冰依献宝似的,拿出一件件小衣服,在箫羽和叶雪嫣面前比画着。 她现在,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外甥,比谁都上心。几乎,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婴儿用品,都给搬回了家。 “这个好,这个好。”箫羽,拿起一双,比他巴掌还小的小袜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傻笑。 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一双脚,会是怎样可爱的模样。 “老公,你看这个。”叶雪嫣,拿起一个,粉蓝色的拨浪鼓,轻轻摇了摇,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母性。 “你说,宝宝会喜欢吗?” “肯定喜欢。”箫羽,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只要是你送的,他什么都喜欢。” “油嘴滑舌。”叶雪嫣,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对了,宝宝的名字,你们想好了没有啊?”叶冰依,在一旁问道。 这个问题,瞬间,把箫羽和叶雪嫣,给难住了。 “我想了几个。”箫羽,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说道,“要是男孩,就叫,箫不凡,希望他,将来,气宇不凡。要是女孩,就叫,箫倾城,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噗——”叶冰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姐夫,你这是在写小说吗?也太俗气了吧!” “那你说,叫什么?”箫羽,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觉得,应该叫的,有内涵一点。”叶雪嫣,想了想,说道,“不如,叫‘箫慕青’怎么样?‘青’,取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希望,他将来,能超越我们。” “嗯,这个好听,有文化!”叶冰依,连连点头。 “不好。”箫羽,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叶雪嫣和叶冰依,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不要他,超越我们。”箫羽,握住叶雪嫣的手,认真地说道,“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活得那么累。 他只想,用自己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 箫羽的话,让叶雪嫣和叶冰依,都沉默了。 她们,从这个简单的愿望里,感受到了,一个父亲,最深沉,最质朴的爱。 “那……就叫,箫安吧。”叶雪嫣,轻声说道,“平安的安。” “箫安……”箫羽,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就叫箫安。不管男孩女孩,都叫箫安。”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关于未来的,种种美好。 气氛,温馨而融洽。 几天后,又到了,叶雪嫣产检的日子。 箫羽,小心翼翼的,全程陪同。 医院里,给他安排的,是最好的vip产检通道。 b超室里,箫羽,第一次在屏幕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正在妻子腹中安睡的小生命。 他小小的,蜷缩成一团手指还放在嘴里吮吸着。 时不时还伸个懒腰,蹬个腿。 那可爱的模样,让箫羽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医生,我宝宝,他……他健康吗?”箫羽,紧张地问道。 “箫先生,您放心。”医生,笑着说道,“萧太太和宝宝的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宝宝很活泼,发育得也很好。从目前看,一切顺利。” 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箫羽,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叶雪嫣,突然,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酸辣粉了。 箫羽,二话不说,立刻,开车,带着她,直奔城南。 那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很不起眼的小店。 但生意却异常火爆。 箫羽扶着叶雪嫣,在门口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等到一个位置。 “老公,对不起啊,让你陪我,来这种地方。”叶雪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来这种,人挤人的路边小店,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傻瓜,说什么呢。”箫羽,给她递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要是你喜欢吃的,就算是天上的龙肉,我也给你弄来。更何况,一家小小的酸辣粉店。”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酸辣粉,就端了上来。 叶雪嫣,吃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她,一脸满足地说道。 箫羽,看着她,那可爱的吃相,脸上,也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他觉得,这,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顶级的米其林晚宴,都要,让他感到幸福。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叶氏集团的,大英雄,箫总吗?” 声音里,充满了,尖酸刻薄的,嘲讽。 箫羽,眉头微皱转过头去。 只见旁边一桌,坐着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手臂上还有文身的青年。 他正一脸不屑地看着箫羽。 箫羽,并不认识他们。 但他的精神力,却瞬间,捕捉到了,这个黄毛青年,脑子里的想法。 哼,什么狗屁大英雄!不就是个,靠老婆上位的,小白脸吗?要不是,林少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少,待我们不薄。现在,他进去了。我们,怎么着,也得,替他,出口恶气!】 今天,正好,让我给碰上了。不好好,羞辱你一番,都对不起,林少,以前给我的那些好处! 原来,是林轩的,残余势力。 箫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想,在妻子面前,惹是生非。 他拉着叶雪嫣,准备,结账走人。 “哎,别走啊,箫总!”那个黄毛青年,却站起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当了大总裁,就看不起,我们这种路边小店了?还是说,怕我们,吃了你啊?”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店里的其他客人,也都,纷纷,侧目。 叶雪嫣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箫羽的胳膊。 “滚开。”箫羽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火山。 “哟呵?还挺横啊?”黄毛青年,被箫羽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一想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伸出手,就想去推箫羽的肩膀。 “我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 箫羽,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个黄毛青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再不滚,就死。” 箫羽,一字一顿地说道。 “咕咚。” 黄毛青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他,和他的那几个小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酸辣粉店。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但箫-羽的心,却沉了下来。 他知道,林轩,虽然倒了。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倒。 他在云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留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和人脉,还在。 而这些人,随时可能,会成为,一颗颗,不稳定的炸弹。 更何况,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虎视眈眈的“联盟”。 看来,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第422章 平静下的暗流信号 酸辣粉店的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箫羽心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原本以为,随着林氏集团的倒台和陈进的伏法,云城这边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 但那几个混混的出现,让他,再次警惕起来。 “主教”和他的“联盟”,就像附骨之蛆,只要一天不彻底铲除,就一天不得安宁。他们,绝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善罢甘休。 回到别墅,箫羽,将已经有些疲惫的叶雪嫣,安顿好,让她上楼休息。 然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 他拿出那部,秦峰给他的加密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箫羽,怎么了?不是在休假陪老婆吗?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了?”电话那头,传来秦峰,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 “出了一点小事。”箫羽,将刚才在酸辣粉店,遇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林轩的余孽?”秦峰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还敢出来蹦跶?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把他们,清理干净。” “不,先别动他们。”箫羽,制止了他,“几只小老鼠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我担心的是,他们背后,是不是,还有人在指使。” “你的意思是……‘联盟’?”秦峰,立刻,明白了箫羽的担忧。 “嗯。”箫羽沉声说道,“‘主教’上次,在电话里,威胁过我,要对我的家人动手。我不得不防。” “我明白了。”秦峰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嫂子和叶家的安全。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另外,关于那个‘联盟’,和那个自杀的‘管家’,我们这边,也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哦?说来听听。”箫羽的精神,为之一振。 “那个‘管家’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了。他表面上,是港城一个富商的私人助理。但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联盟’安插在港城的一个,高级联络员。” “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情。” “还记得,之前,用来收购‘精密科技’,和给林建国父子,提供资金的那个,叫‘泛亚资本’的空壳公司吗?” “记得。”箫羽当然记得,那是“联盟”在国内活动的主要马甲之一。 “就在林氏集团倒台的第二天,‘泛亚资本’,就宣布破产清算了。但是,它名下的所有资产和业务,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另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国际投资公司,给全盘接手了。” “这家公司,名叫,‘天狼星资本’。” “天狼星资本?”箫羽,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没错。”秦峰的声音,愈发沉重,“这家公司,最近几年,在国际资本市场上,声名鹊起。行事风格,极其凶悍,被华尔街,称为‘嗜血的饿狼’。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通过各种手段,猎杀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存在内部问题的上市公司。” “他们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先是,通过内鬼,或者商业间谍,制造或者放大,目标公司的内部危机,引发舆论恐慌。然后,在资本市场上,发动,毁灭性的,做空攻击,一举,将目标公司的股价,打入深渊。最后,再以,极低的价格,廉价收购,公司的核心资产,赚得,盆满钵满。” “最近一年,在东南亚,已经有,不下五家,市值超过百亿美金的上市公司,倒在了他们的獠牙之下。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秦峰的讲述,让箫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天狼星资本”,就是“联盟”,在全球资本市场上的,另一个,或者说,是更高级的“马甲”! “泛亚资本”,只是他们,在中国市场,试水的一颗棋子。 现在,这颗棋子废了,他们,就派出了,真正的,主力军! “你的意思是,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我们?”箫羽问道。 “不是可能,是百分之百。”秦峰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的人,通过技术手段,截获了,一份,从‘天狼星资本’,某个高管电脑里,发出的加密邮件。邮件的内容,虽然,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有几个关键词,被我们,成功还原了。” “哪几个?” “‘叶氏’、‘心脉通’、‘汽车联盟’,以及……你的名字,‘箫羽’。” “而且,邮件的最后,还有一个,署名。” “署名?” “对。”秦峰,一字一顿地说道,“署名,只有一个单词——‘主教’。” 箫羽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原来,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主教”,竟然,就是这个,在国际上,凶名赫赫的,“天狼星资本”的,掌控者! 他终于,要亲自下场了吗? “箫羽,你,要小心了。”秦峰的声音,充满了担忧,“这个‘主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智多近妖。更可怕的是,他手上,掌握着,富可敌国的,庞大资本。”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深海的,史前巨鲨。一旦,他认定了你这个猎物,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被他盯上,将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挂了电话,箫羽,久久的,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和叶氏集团,真正的,生死考验,要来了。 之前的金融战,地产风-云,医药风波,跟“主教”即将发动的,总攻相比,恐怕,都只是,开胃小菜。 他,仿佛已经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地,血腥味道。 他,不怕死。 但他怕,自己,保护不了,身后的家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楼上,那间,亮着温馨灯光的卧室。 那里,有他,最爱的妻子。 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那里,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整个世界。 “主教……” 箫羽的拳头,缓缓握紧,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的能量。” “想动我的家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刻,他心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新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423章 宝宝的悸动与决心 自从接到秦峰那通电话,箫羽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天狼星资本”“主教”,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和整个叶氏集团,就处在,风暴的中心。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各种准备。 一方面,他让秦峰和“龙巢”,动用一切力量,继续深挖“天狼星资本”和“主教”的底细,希望能找到对方的弱点。 另一方面,他也在集团内部,秘密地,调集资金,整合资源,准备,迎接一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残酷的资本绞杀战。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各种复杂的财务报表和市场数据,研究到深夜。 他试图,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推演出,“主教”可能的攻击方式和时间点。 这种,高度紧张,和巨大的压力,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和凝重。 他努力的,在叶雪嫣面前,表现的,和往常一样。 陪她吃饭,陪她散步,给她讲笑话。 但,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 尤其是,一个,深爱着你的女人。 叶雪嫣,早就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这天晚上,箫羽,又一次,在书房,待到了凌晨。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时,发现,叶雪嫣,并没有睡。 她,就坐在床头,开着一盏昏黄的夜灯,静静地,看着他。 “老公,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箫羽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想,让她担心。尤其是在,她即将临产的,关键时期。 “没事,老婆。”他,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床边,坐下,“就是公司的一些琐事,有点烦。你知道的,公司大了,总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是吗?”叶雪嫣,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因为,熬夜和思虑过度,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庞。 “老公,你骗不了我。”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喜怒哀乐,我,都能感觉得到。” “你这几天,总是一个人,躲在书房。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晚上,还说梦话,叫着什么‘主教’……”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箫羽,看着妻子,那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也不想再瞒了。 他们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他,应该,相信她。 他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将秦峰告诉他的,关于“天狼-星资本”和“主教”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他,隐去了,其中最危险,最血腥的部分。只说,是一个,很强大的,国际资本巨头,盯上了叶氏集团,准备,在资本市场上,对他们,发动攻击。 即便如此,叶雪嫣,还是听得,秀眉紧蹙。 她,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 她,当然知道,一场,由“天狼星资本”这种级别的巨鳄,发动的恶意做空,对一个上市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 “老公……”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箫羽。 “放心,老婆。”箫羽,反手握住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你老公我,身经百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天狼星’而已,我还怕他不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他,说的,豪气干云。 但叶雪嫣,还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 这一次的敌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可怕。 就在这时,叶雪嫣,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她,猛地,抓住了箫羽的手,将它,按在了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老公,你感觉到了吗?” 箫羽,还没反应过来。 突然,他的手掌下,传来了一股,前所未有,强劲有力的,冲击! “咚!” 那一下,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充满力量! 仿佛,有一个,不甘寂寞的小家伙,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个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咚!咚!咚!” 紧接着,又是,接连不断的,几下。 一下,比一下,更有力! 箫羽和叶雪嫣,都惊呆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震撼。 “这……这小家伙,是练过铁头功吗?力气怎么这么大?”箫羽,结结巴巴地说道。 “噗嗤。”叶雪嫣,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给逗笑了。 之前的,那点紧张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靠在箫羽的怀里,脸上,是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爸爸有烦恼。所以,在给爸爸,加油打气呢。”她,轻声说道。 箫羽,感受着手掌下,那一下下,充满生命力的悸动,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一个丈夫。 也即将,是一个父亲。 他,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也有,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给他力量的人。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压力,都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 他,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然后,又俯下身,对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轻声说道: “宝宝,谢谢你。” “爸爸,收到了你的力量。” “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打跑所有坏人。保护好你,和妈妈。” 说完,他缓缓地直起身。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无比坚定。 之前的,那种,被动等待,和防守反击的思路,被他,彻底推翻。 他知道,对付“主教”这种,主动进攻型的敌人,一味地防守,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被动。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在“主教”的牌,还没打出来之前,就先,掀了他的桌子!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他看着妻子,那充满爱意和信任的目光,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老婆,你放心。” “这场战争,我们赢定了。” 第424章 资本狙击战的前夜 第二天,箫羽,一扫之前的凝重,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叶氏集团。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集团最核心的财务团队,以及,叶冰依,召开了一场,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姐夫,你……你没事吧?”会议室里,叶冰依看着,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箫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昨天,她还感觉,姐夫,压力大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睡了一觉,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能有什么事?”箫羽,笑了笑,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未来的敌人,‘天狼星资本’,最近一年的,所有战绩。” 文件上,详细地列出了,“天狼星资本”,猎杀那五家东南亚上市公司的,全部过程。 从,舆论的引爆,到,做空报告的发布,再到,二级市场上,那,摧枯拉朽般的,砸盘。 每一步,都,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看的,在场的,那些,身经百战的财务高管们,都心惊肉跳。 “各位,都看完了吧?”箫羽,环视了一圈,问道,“有什么感想?” “萧总,这个‘天狼星资本’,太可怕了。”财务总监,李总,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他们的资金实力,太雄厚了。而且,他们对市场心理的把握,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们,一旦发动攻击,就是,立体式的,全方位的打击。舆论战,和资本战,同步进行。让目标公司,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以我们集团目前的现金流储备,如果,正面跟他们硬碰硬,恐怕……恐怕,撑不了几天。” 李总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确。 打不过。 硬打,就是,死路一条。 “是啊,姐夫。”叶冰依,也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查了一下,他们最近的一次猎杀,目标是一家,市值三百亿美金的,马来西亚的科技公司。他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让那家公司的股价,跌去了百分之九十!创始人,当场,就跳楼了。” “面对这种,不计成本的,野蛮攻击,我们,根本没法防啊。” 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所有人都觉得,叶氏集团,这次,是遇上了,真正的,生死大战。 然而,箫羽,听着大家的分析,脸上,却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碰硬了?”他,反问道。 “啊?”众人,都是一愣。 “李总,我问你。”箫羽,看向财务总监,“‘天狼星’,他们做空,是怎么赚钱的?” “这个……很简单。”李总,虽然不明白箫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专业地回答道,“他们,先,通过各种渠道,高价借入,我们公司大量的股票。然后,在市场上,把这些股票,全部抛售,造成股价大跌。等股价,跌到谷底的时候,他们再,用极低的价格,把这些股票,买回来,还给,出借方。这一借一还,中间的差价,就是他们的利润。” “说得没错。”箫羽,点了点头,“那么,这个模式,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 “是……股价,必须,如他们预期的那样,大跌。”李总,回答道。 “对!就是这个!”箫羽,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舆论攻击,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们的股价,暴跌!” “只要,我们的股价,不跌,甚至,反而,大涨。那他们,高价借来的股票,就得,用更高的价格,买回去,还给人家。” “到时候,他们,不仅,赚不到钱。反而,会,亏的,连裤衩都不剩!” 箫羽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会议室里的阴霾。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 他们怎么,就钻进牛角尖了呢? 他们,一直在想,怎么去,防守,怎么去,抵挡对方的攻击。 却忘了,只要,把自己的股价,给稳住,甚至,推上去。 那对方的,所有攻击,都将,不攻自破! “可是,姐夫,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叶冰依,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准备了,海量的资金,用来砸盘。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对冲?我们的钱,有他们多吗?” “钱,我们确实,没他们多。”箫羽,承认道。 “但是,打仗,不一定,非要靠钱多。” “我们,有,比钱,更厉害的武器。” 他,再次,看向财务总监李总。 “李总,你帮我,分析一下。我们叶氏集团,目前,最受资本市场,关注和看好的,是哪一块业务?” “那还用说,肯定是,您一手主导的,‘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啊!”李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个联盟,整合了,国内新能源汽车的,整个产业链。从电池,到电机,再到智能座舱。我们叶氏,作为联盟的核心,未来的想象空间,太大了!” “现在,市场上,所有的分析师,都认为,这个联盟,是我们叶氏,未来十年,最大的增长点。也是,支撑我们万亿市值的,最核心的基石。” “说得好!”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说,如果,在这个,‘天狼星’,准备对我们动手的前夜。” “我们,突然,向市场,公布一个,关于‘汽车联盟’的,惊天大利好。比如说,我们,攻克了,某项,卡脖子的核心技术?或者,我们,拿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千亿级别的,超级大单?” “到时候,整个市场,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的股价,又会,怎么样?” 箫羽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箫羽的计划! 釜底抽薪! 在敌人,开枪之前,就先,把他们的子弹,给缴了! 用一个,市场,根本无法拒绝的,超级利好,来彻底,引爆投资者的热情! 让,所有的,散户和机构,都成为,叶氏集团的“盟军”! 用,整个市场的力量,去对抗,“天狼-星”的,做空大军! 这一招,太绝了! “姐夫,你……你真的,有这种‘惊天利好’?”叶冰依,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现在,还没有。”箫羽,摇了摇头。 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很快,就会有了。”箫羽,看着众人,那失望的表情,神秘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打给,普罗米修斯公司,那位,被他,从硅谷,高薪挖回来的,天才科学家——陈默的。 “陈默,我之前,让你研究的那个,固态电池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陈默,那标志性的,兴奋而狂热的声音,“您打电话来的,正好!我们,成功了!我们,刚刚,做出了,第一块,能量密度,超过500瓦时每公斤的,全固态电池样品!” “我们,创造了历史!” 箫羽,拿着电话,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惊愕的,呆若木鸡的脸。 他,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 “很好。” “马上,准备一下。” “三天后,我们,开一场,震惊全世界的,发布会。” 第425章 产业与资本的双线作战 “成功了?” “能量密度超过500瓦时每公斤的全固态电池?” 当箫羽,挂断陈默的电话,转过身来时。 整个会议室,已经,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财务总监李总,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叶冰依,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虽然,不是技术专家。 但,作为叶氏集团的高管,他们,对新能源汽车行业,都有着,最基本的了解。 他们,当然知道,“能量密度超过500瓦时每公斤的全固态电池”,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场,颠覆整个行业的,技术革命! 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特斯拉所使用的4680电池,能量密度,也才,将,达到300瓦时每公斤。 而叶氏集团,竟然,悄无声息地,搞出了,500瓦时每公斤的,全固态电池!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同样重量的电池,叶氏的续航里程,将是特斯拉的,将近两倍! 这意味着,电动汽车,将彻底,告别“里程焦虑”! 这意味着,叶氏集团,将凭借这一项技术,直接,站上,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金字塔尖! “姐……姐夫……你……你没开玩笑吧?”叶冰依,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震撼到,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箫羽,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容。 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知道,普罗米修斯公司的那个技术团队,很牛。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牛。 他只是,在几个月前,凭借着,自己对未来科技趋势的,一点点“先知”,给他们,指明了固态电池这个研发方向,并且,不计成本的,投入了上百亿的研发资金。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搞出了,划时代的产品! “这……这……这何止是惊天利好啊!这简直是,王炸!是核武器啊!” 财务总监李总,激动的,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哆嗦。 “箫总!有了这个,我们还怕什么‘天狼星’?别说一个‘天狼星’,就是十个,一百个,来了,也得给我们跪下!” “只要,我们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我敢保证,我们公司的股价,至少,要翻一倍!不,是两倍!三倍都有可能!” “到时候,那些,做空我们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的,爆仓!全都的,倾家荡产!”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狂热!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叶氏集团的股价,一飞冲天,将“天狼星资本”的空头大军,碾得粉碎地,壮观景象。 “都冷静一下。” 箫羽,伸出手,向下压了压。 他,虽然也很激动。 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战争,还没开始。 任何的,轻敌和自大,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 “这个消息,确实是我们的王牌。” “但是,王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箫-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主教’,和他的‘天狼星’,现在,肯定,也在盯着我们。他们,在等,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而我们,也要等。” “我们要,让他们,先动手。让他们,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出来。让他们,把做空的仓位,建到最大!”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马上就要,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然后,我们再,把这张‘王炸’,狠狠的,甩在他们的脸上!” “我要,让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箫羽的计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 太狠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扭转乾坤的底牌。 更有,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置之于死地的,狠辣心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而叶氏集团,从之前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为了,手持屠刀的“猎人”! “李总,叶冰依。”箫羽,开始,下达指令。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资本市场上的,所有动静。” “第一,继续,监控那些,可疑的离岸账户。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借了多少,我们的股票,建了多少,做空的仓位。” “第二,全力,稳定我们‘汽车产业联盟’的合作伙伴。不管,外面传出什么风声,都要保证,联盟内部,军心不动。我们的产业基本盘,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这是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根本。”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在我们的发布会之前,要,严格保密!关于固态电池的任何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一个字!谁,要是敢泄密,不管他是谁,一律,按商业间谍罪,处理!” 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张王牌,一旦提前暴露,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他,必须确保,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主教”,送上一个,他,毕生难忘的,“惊喜”。 “是!箫总!” “明白!姐夫!” 李总和叶冰依,立刻领命。 一场围绕着叶氏集团的,产业与资本的,双线战争就此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边是,以“主教”为首的“天狼星资本”,在暗中集结重兵磨刀霍霍,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另一边,是以箫羽为首的叶氏集团,手握王牌布下陷阱,严阵以待,准备请君入瓮。 整个华夏,乃至全球的资本市场都风平浪静。 但所有,嗅觉敏锐的顶级玩家,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知道,一场史诗级的多空对决,即将在,东方的这片土地上爆发。 而这场对决的结果,将不仅决定,一家万亿企业的生死。 更可能,会改变,未来全球新能源产业的格局!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第一声枪响。 第426章 妻子的智慧,破局之策 夜,深了。 叶氏集团的顶层总裁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箫羽,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他的面前,摆着两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一块,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资本市场的,瞬时数据。红绿相间的k线,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看得人心惊肉跳。 另一块,则显示着,“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各项核心项目的,推进进度。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代表着,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勃勃生机。 产业与资本。 实体与虚幻。 这两条,看似平行却又息息相关的战线就这么清晰的,摆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无比凶险的,钢丝绳上。 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对失败的恐惧。 而是来自对身后那千千万万信任他的人的责任。 有叶氏集团的数万名员工。 有“汽车联盟”的几十家合作伙伴。 有市场上那无数将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的股民。 更有家里那个正在等待他归来的爱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叮铃铃……”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叶雪嫣打来的。 箫羽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收敛起来脸上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喂,老婆怎么还没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温柔却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还在公司吗?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箫羽,轻描淡写地说道,“马上就回去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叶雪嫣轻声说道:“老公,你,是不是在为股价的事情,担心?” 箫羽的心,微微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冰雪聪明。 虽然,他没有跟她说太多。 但以她对商业的敏感肯定已经从最近公司的一些不寻常的调动中,猜到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我们,可能要面临一场很残酷的,资本狙击战。” “对手很强,准备也很充分。我虽然,手里有底牌。但心里还是没底。” 这是他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没底”。 不是因为他软弱。 而是因为在爱人面前他不想也不需要,伪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是因为,钱不够吗?”叶雪嫣,一针见血地问道。 “是。”箫羽,苦笑了一下,“对方,是国际顶级的资本巨鳄,他们,可以,调动的资金,是天文数字。我们如果跟他们,打消耗战,用资金去护盘,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消耗战呢?”叶雪嫣突然,反问道。 “嗯?”箫羽愣了一下,“老婆,你什么意思?” “老公,我问你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的股价?”叶雪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们想,通过做空我们,来赚钱。也想,通过摧毁我们的市值,来打击我们,和整个‘汽车联盟’的信心。”箫羽回答道。 “没错。”叶雪嫣继续引导着他,“所以,他们的战场选在了,资本市场。他们想把我们拉到他们的战场上,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也就是用钱来打败我们。” “可是,老公,你忘了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了吗?” “我们最厉害的武器,不是钱。而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个‘汽车产业联盟’啊!” “它是实实在在的产业。它代表着未来的趋势。它才是我们万亿市值的根基所在!” “资本市场说到底玩的,是一个‘预期’。是一个,‘故事’。” “‘天狼星’,想给市场,讲一个,‘叶氏集团是泡沫,即将破裂’的故事。” “而你,现在想的是怎么去反驳他们的故事。” “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去讲一个我们自己的更精彩更宏大更令人信服的故事呢?” 叶雪嫣的话像一道,璀璨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箫羽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啊! 他怎么就钻进牛角尖了呢? 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去应对“主教”的攻击。 怎么去防守怎么去反击。 他完全陷入了对方设定好的战争逻辑里! 他忘了他自己才是那个手握“王炸”的人! 他根本不需要去理会对方的节奏!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打出自己的牌! 他要改变整个游戏的规则! “老婆我……我明白了……”箫羽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老公他们想用资本来定义我们的价值。” “那我们就用真正的核心科技和产业实力去告诉全世界——” “我们叶氏的价值到底由谁说了算!” 叶雪嫣的声音温柔却充满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智慧。 这一刻箫羽看着窗外那璀璨的夜景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 一个清晰完整且无比宏大的破局之策在他的脑海里轰然成型! 他不仅要发布固态电池。 他还要把这场发布会办成一场史无前例的科技盛宴! 他要邀请全世界的媒体和投资者! 他要把“汽车产业联盟”的所有隐藏的实力一次性全部展现在世人面前! 他要给市场注入一剂前所未有的强心针!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为叶氏为华夏的科技而疯狂! “主教”不是想玩吗? 好! 那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我倒要看看当大势的洪流滚滚而来时。 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资本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老婆谢谢你。”箫羽对着电话由衷地说道。 “你又一次救了我。” “傻瓜我们是夫妻。”电话那头叶雪嫣笑了。 “快点回来吧。” “我和宝宝等你。” “好。” 挂了电话箫羽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助理小王的专线。 “小王,马上通知下去!” “集团所有部门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三天后我们要,送给全世界一份大礼!” 第427章 全球瞩目,发布会前夜 箫羽对助理小王下达完命令,整个叶氏集团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精密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一级战备状态”这六个字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达到了集团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些刚刚从“心脉通”危机中缓过神来的员工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平静日子,就再次被卷入了一场似乎更加宏大的风暴之中。 总裁办公室里叶冰依看着刚刚拟定好的,一份堪称奢华的邀请函名单和一份天文数字般的预算申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姐夫,你这是要干什么啊?把全世界的媒体都请过来吗?还有这些高盛、摩根、黑石……这些华尔街的巨头我们跟他们又没什么业务往来请他们干嘛?” 在她看来开个产品发布会而已,请一些国内主流的财经媒体和行业专家造造势把股价抬一抬也就够了。现在这个阵仗简直比国家开重要会议还要夸张。 “还有这预算……五十亿?姐夫,你没写错吧?就开个发布会用得了这么多钱吗?我们是发现了金矿还是印钞机啊?”叶冰依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冰依,格局要大一点。”箫羽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们这次,不是在开产品发布会。” “那是在干什么?”叶冰依一脸不解。 “我们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一场战争的开始。也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箫羽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那万众瞩目的场景,“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叶氏集团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老鼠,知道他们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至于钱,你不用担心。”箫羽笑了笑,“这五十亿花出去很快就会有五百亿,五千亿的回报。到时候你只管数钱就行了。” 看着姐夫那副谈论着几千亿就像在谈论几千块钱的淡然模样,叶冰依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她发现自己永远也跟不上姐夫的思路。但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执行他的一切命令。 “好!我马上去办!”叶冰依拿着文件像个领到圣旨的女将军斗志昂扬地冲了出去。 很快一封封设计精美措辞却又带着几分神秘和傲然的电子邀请函,从叶氏集团的服务器发往了全球各地。 n、bbc、路透社、彭博社……所有世界顶级的媒体机构。 高盛、摩根士丹利、黑石……所有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资本巨鳄。 大众、丰田、通用、福特……所有传统汽车行业的霸主。 邀请函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云城,叶氏集团将重新定义未来。诚邀阁下,亲临见证。” 这封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狂妄的邀请函在全球的顶层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叶氏集团?就是那个最近在华夏闹得沸沸扬扬的万亿公司?他们要干什么?重新定义未来?好大的口气!” “一个制药和地产起家的公司,要怎么定义未来?难道他们发明了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吗?” “这更像是一个绝望的陷阱。我听说他们被华尔街的‘天狼星’盯上了。这恐怕是他们为了抵抗做空搞出来的最后挣扎吧。” 一时间议论纷纷猜测四起。大部分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认为这是叶氏集团在虚张声势。 与此同时,云城也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特殊状态。 箫羽的书房里秦峰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箫羽,你这次玩得太大了。”秦峰看着那份连他都感到心惊的安保方案,“把这么多有全球影响力的人物都聚集到云城。一旦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才找你。”箫羽看着他说道,“我需要你动用‘龙巢’的一切力量,把发布会现场,给我围成一个铁桶。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不该出现的苍蝇飞进去。” “你放心。”秦峰点了点头,“我已经,从京城调来了最顶级的安保专家和反侦察团队。从现在开始直到发布会结束整个会展中心连一只蚊子都别想在没经过我们允许的情况下飞进去。所有核心人员包括那个陈默,我们都会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 箫羽点了点头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扫过秦峰确认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杂念和动摇。他知道在安全这方面秦峰比他自己更上心。 “辛苦了。”箫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峰咧嘴一笑,“我倒是很期待你小子这次到底准备了什么‘王炸’敢这么跟‘主教’叫板。到时候可得让我开开眼。”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夜色渐深,全球的金融市场却因为叶氏集团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暗流涌动。叶氏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短暂的平稳后开始出现诡异的波动。 一笔笔来自海外离岸账户的巨额卖单开始悄无声息地涌现。与此同时融券市场上做空叶氏集团的仓位也在节节攀升。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纽约,华尔街。 一间能俯瞰整个曼哈顿夜景的办公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顶级分析师看着电脑上那封来自东方的邀请函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个华夏公司的垂死挣扎罢了也值得我们关注?”他随手就想把邮件删掉。 “安德鲁。”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家顶级投行的亚洲区总裁。 “老板。”安德鲁立刻站了起来。 “这封邀请函,你收到了?”男人问道。 “是的,老板。一个哗众取宠的噱头而已,我正准备……” “你,亲自去一趟。”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安德鲁愣住了,“老板,您是说让我飞一趟华夏去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发布会?” “对。”男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安德鲁,你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但这次你可能错了。” “‘天狼星’出手从来都是一击必杀。但这次他们在建仓之后突然停手了。而且这个叫箫羽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慌,反而用这种极度高调的方式向全世界发出了邀请。”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男人看着窗外的夜景缓缓说道,“我总感觉东方的这条龙要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所以,你必须去。我要你亲眼去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第428章 主教的疑虑与调整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古老城堡里。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如春。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棋盘。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独自坐在棋盘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轻轻落下。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执掌的不是棋盘上的黑白世界而是整个众生的命运。 他就是“主教”。 “天狼星资本”的幕后掌控者,那个在国际资本市场上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神秘存在。 一个穿着燕尾服如同中世纪管家般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主人,有来自华夏的消息。” “说。”“主教”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的目标叶氏集团,将在三天后,于云城召开一场全球性的新闻发布会。”老管家将叶氏集团发出的那封邀请函以及外界的种种猜测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哦?发布会?”“主教”终于抬起了头。虽然他的脸上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但依旧能感觉到他似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有点意思。一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羔羊,不想着怎么逃跑反而想学着狮子来咆哮吗?” “主人根据我们的分析这应该是对方的一种公关策略。试图通过制造噱头来提振市场信心从而对抗我们后续的做空计划。这种手段我们以前也遇到过不足为虑。”老管家自信地说道。 “是吗?”“主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我们的‘朋友们’有没有告诉我们这场发布会具体要发布什么内容?”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低下了头:“回主人,没有。我们安插在叶氏集团内部的几条线,都表示,这次的保密级别是史无前例的。所有核心信息都掌握在箫羽和他最亲近的几个人手里。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不仅如此我们动用了外部的情报网络试图从他们的供应商或者合作伙伴那里,打探消息。但同样一无所获。整个‘华夏汽车联盟’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了“噼啪”的声响。 “主教”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不合常理。” “这不像是箫羽的风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资料。从一个受尽屈辱的上门女婿到执掌万亿集团的商业帝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但他同样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更不会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来做无谓的挣扎。 “一个真正的猎人,在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猛兽时要么选择隐忍蛰伏等待时机。要么就会设下最致命的陷阱。” “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现在就是在设陷阱。” 老管家心中一惊:“主人的意思是……这场发布会是一个圈套?” “很有可能。”“主教”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白雪皑皑的群山“他知道我们来了。他也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但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更加激进更加疯狂的方式来反击。” “他想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出他的底牌。一张他认为足以一举扭转乾坤的底牌。” “主教”的分析让老管家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之前的判断就完全错了。他们就像一群自以为是的猎人正一步步走向对方精心布置好的捕兽夹。 “那……主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加大做空的力度在他打出底牌之前就彻底将他的股价砸穿?”老管家有些慌了。 “不。”“主教”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再加仓了。那样只会让我们陷得更深。” 他沉思了片刻重新坐回了棋盘前。 “既然他想玩牌。那我们就陪他玩。” “传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天狼星’暂停,所有建仓行为。保持现有仓位静观其变。” “第二启动b计划。” “主教”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游戏不能只在棋盘上玩。棋盘之外我们也要落子。” “他想用一张‘王炸’来翻盘。那我们就想办法在他出牌之前把这张‘王炸’从他的手里偷过来。或者……毁掉它。” 老管家瞬间明白了“主教”的意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明白了主人。” “那个科学家,叫陈默对吗?普罗米修斯公司的灵魂人物。如果说叶氏真的有什么‘王炸’那一定是出自他之手。” “很好。”“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告诉我们的人,我要活的。我要亲口从他嘴里知道那张‘王炸’到底是什么。” “是,主人。”老管家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主教”一人。 他看着棋盘上那黑白分明的世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箫羽……你确实是一个值得我亲自下场的对手。” “但是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说完他伸出手将棋盘上属于“黑方”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王”缓缓地向前推进了一格。 杀机毕现。 夜,已经很深了。 当箫羽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叶家别墅时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温暖的夜灯。 叶雪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上休息。她就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装,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的面前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箫羽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他看着妻子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愧疚。 这段时间,为了应对“主教”的挑战,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好几次都直接睡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陪陪她了。 第429章 温馨家园坚实后盾 他伸出手想把她抱回房间。 他的手刚刚碰到她的肩膀叶雪嫣就悠悠地醒了过来。 “老公你回来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嗯回来了。”箫羽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里“怎么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着凉了怎么办?” “我等你啊。”叶雪嫣靠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看到你回来我睡不踏实。” 她端起那碗汤递到箫羽面前“快喝了吧我让厨房给你炖的安神汤。看你这几天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箫羽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了下去。温暖的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仿佛也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疲惫和压力。 “老婆对不起。”他放下碗紧紧地抱着她“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叶雪嫣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知道你在做大事。你在外面顶着天大的压力我不能再给你添乱了。” 她没有问公司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也没有问那场即将到来的发布会准备得如何。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用自己最温柔的方式给他最坚实的支持。 “老公我信你。”她轻声说道“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你只要知道家里永远有我有宝宝在等你。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箫羽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他抱紧了妻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他只是一个需要家的温暖的普通的丈夫。 “谢谢你老婆。” 第二天清晨。 难得的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 叶立群拿着一份当天的《华夏财经周刊》看得是眉飞色舞。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标题:《东方巨龙的咆哮?叶氏集团神秘发布会引全球资本市场震动!》。 “箫羽啊快看快看!又上头条了!”叶立群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自己女婿的“头号粉丝”。他现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各种报纸和新闻上寻找关于箫羽和叶氏集团的报道。 “写得好啊!这个记者有水平!”叶立群指着报纸一脸得意地说道“看看这上面说现在整个华夏不是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云城聚焦在我们叶氏集团!这就是影响力啊!” 以前他做梦都想让叶家成为云城的顶级豪门。现在他的女婿不声不响的就让叶家成为了全世界关注的焦点。这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自豪感让他每天都跟喝了蜜一样甜。 “爸您就别念了。姐夫都快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一旁的叶冰依笑着打趣道。 她今天也是神采奕奕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兴奋的光芒。 “姐夫跟你汇报一下!发布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了!”她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脸激动地说道“我们包下了云城所有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所有确认出席的vvip嘉宾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妥当。” “我跟你说姐夫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疯狂!我们发布会的一张普通的入场券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十万块一张了!那些没收到邀请函的投资机构都快把我们公司的门槛给踏破了!” 叶冰依越说越兴奋“姐夫我们这次真的要名动天下了!” 箫羽看着家人那一张张充满期待和信任的脸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温暖。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最坚实的后盾。 他轻轻地握住叶雪嫣的手然后又将另一只手放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传来了一阵强劲有力的跳动。 一下两下…… 那是他的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加油。 箫羽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坚定的笑容。 他看着窗外那灿烂的阳光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主教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战斗。” “因为你一无所有。” “而我拥有整个世界。” 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我出门了。” “老公小心。”叶雪嫣柔声叮嘱道。 “姐夫加油!”叶冰依挥了挥拳头。 “箫羽好好干!我们都支持你!”叶立群也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箫羽回头看着他们笑了。 “放心吧。”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普罗米修斯公司的秘密实验基地位于云城市郊一处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区域。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基地的最深处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现代化多功能发布厅。此刻这里正在着明天那场全球发布会的最后一次内部彩排。 现场除了箫羽叶冰依财务总监李总等寥寥几位叶氏集团的最高核心层之外就只有陈默和他的技术团队。 整个大厅空旷而安静气氛却紧张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这里将成为全世界的焦点。而他们今天将要提前预演那即将震惊世界的一幕。 “都准备好了吗?”箫羽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一脸兴奋又有些紧张的陈默问道。 “老板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陈默拍着胸脯大声回答道。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也难得地梳理得整整齐齐。但那副像是要去参加科学竞赛的激动模样还是暴露了他技术宅的本质。 “好那我们开始吧。”箫羽点了点头坐到了第一排的中央位置。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开场视频。 当视频结束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时。陈默已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流程开始了他的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叫陈默。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研工作者。” 他有些紧张声音也有些发干。 叶冰依和李总在台下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陈默别紧张。”箫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忘了台词就说人话。你就告诉他们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到底有多牛。” 箫羽的话让陈默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430章 技术奇迹彩排震撼 “好老板。” 他不再去看那该死的提词器。他转身看向身后。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展台缓缓从舞台下方升了上来。展台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方块。 那就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创造出来的奇迹——全固态电池。 “各位我知道你们可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和物理公式。”陈默指着那块电池声音变得高亢而自信“所以我用最简单的话来告诉大家它到底是什么。” “现在市面上最好的电动汽车电池是特斯拉的4680电池对吧?它的能量密度大概是300瓦时每公斤。” “而我们这个”陈默拍了拍展台“它的能量密度是516瓦时每公斤!” “轰!” 这个数字一出来。台下的叶冰依和李总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但再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什么?”陈默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这意味着同样大小同样重量的电池装上我们的电池你的车能比装特斯拉电池的车多跑百分之七十的路!” “你的续航将不再是六百公里八百公里。而是一千公里!一千二百公里!从京城开到沪城中途完全不需要充电!” “而且充电速度!”陈默伸出了一根手指“我们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从百分之十充到百分之八十!你只需要去服务区上个厕所喝杯咖啡的时间你的车就满血复活了!” 叶冰依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她完全被陈默描述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当然我知道你们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陈默笑了笑“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座驾变成一个移动的炸弹。” “所以接下来请大家看一段我们做过的最‘无聊’也最‘失败’的实验。”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专业的电池安全实验室。 一块和展台上一模一样的固态电池被固定在架子上。 第一个实验针刺。 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了电池。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冒烟没有起火甚至连温度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仪器上显示电池依旧在稳定地输出着电压。 第二个实验撞击。 一个巨大的铁锤从高处落下重重地砸在电池上。电池被砸得严重变形。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个实验火烧。 喷枪喷出上千度的火焰对着电池持续灼烧。电池的外壳都被烧红了。 结果还是一样。 第四个也是最变态的一个实验电钻。 高速旋转的电钻直接在电池上钻了一个对穿的孔洞。 火花四溅。但那只是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电池本身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要燃烧或爆炸的迹象。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发布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呆滞和震撼。 “这……这……”财务总监李总结结巴巴地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这还是电池吗?这简直就是一块刀枪不入的板砖啊!” “我的天……”叶冰依捂着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终于明白姐夫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底气敢跟全世界叫板了。 这何止是“王炸”。 这简直就是直接掀了桌子改变了整个游戏的规则! 箫羽看着众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明天当这一幕展现在全世界面前时将会引起何等山呼海啸般的巨大轰动。 他站起身走上舞台拍了拍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陈默的肩膀。 “很好。” “全世界都会因为你而疯狂。”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的核心团队。 “彩排到此结束。” “各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准备迎接一个属于我们叶氏的全新时代吧!” 夜像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了整个云城。 明天这里就将成为世界的焦点。此刻的城市却在喧嚣的表象下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杀机。 普罗米修斯实验室里陈默拒绝了安保团队让他提前回家的建议。他像一个即将把最完美作品展示给世界的艺术家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发布会上的所有技术数据和演示设备生怕出现任何一丁点的纰漏。 “陈博士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明天您可是主角。”安保队长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前特种兵第三次走进实验室提醒道。 “再等等就一小会儿。”陈默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这个过渡动画的渲染帧率有点问题我必须马上修复它。完美的科技需要完美的呈现。” 安保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技术狂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什么都忘了。他只能挥了挥手让手下的队员将警戒级别再提高一级。 直到午夜时分陈默才终于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搞定了一切。 “好了收工!” 他带着一脸的疲惫和满足在两名贴身保镖的护送下坐上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商务车。 车辆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基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按照安保预案他们每天都会选择不同的路线返回陈默的住所。今晚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但车流稀少的城市快速路。 当商务车驶入一段长约一公里的下穿隧道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重型渣土车突然加速野蛮的别了上来巨大的车身死死地卡住了商务车的左侧。 与此同时前方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车也一个急刹横在了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封闭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尖锐。 商务车被前后夹击动弹不得。 “有情况!启动一级防御!”驾驶位上那名经验丰富的司机没有丝毫慌乱第一时间按下了中控台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咔嗒!咔嗒!” 一阵细密的机括声响起。商务车的所有车窗瞬间升起了一层厚实的黑色合金护板。整辆车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陈博士别怕坐稳了!”后排一名保镖将吓得脸色发白的陈默一把按在座位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渣土车和货车的车厢里跳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的男人。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第431章 雷霆反击清扫障碍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而是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根闪着寒光的撬棍和特制的破门工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杀人而是绑人!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地从车外传来。 车内的陈默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怎……怎么办?他们……他们要杀我们吗?”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陈博士放心。”护着他的保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这辆车是‘龙巢’特制的别说撬棍就是炸弹也未必能轻易炸开。我们的支援最多九十秒内就能赶到!” 话音未落车外那伙袭击者的头目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头儿!撤!快撤!他们的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安保中心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了至少一倍!他们的支援分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那个头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他狠狠地一脚踹在车门上。 “妈的!情报有误!” 他当机立断对着手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撤!”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迅速地跳上那辆渣土车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逆行冲出了隧道很快就消失在了复杂的城市道路网中。 他们刚离开不到三十秒。 隧道的两头就同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十几辆黑色的suv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封锁了整个隧道。 车门打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下来。 秦峰亲自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到那辆毫发无损的商务车前用特殊的通讯器发出了信号。 “里面的人听得到吗?我是秦峰危险已经解除。” 车上的合金护板缓缓收起。车门打开脸色煞白的陈默在保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腿还有些发软。 秦峰看了一眼安全的陈默松了口气。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拿出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箫羽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出事了?”箫羽的声音很平静但秦峰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怒火。 “嗯。”秦峰沉声说道“他们动手了。目标是沉默。人没事被我们的人护住了。袭击者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箫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跑了?” “好很好。” “秦峰动用一切手段把他们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他们的人。” “我要亲自跟他们聊一聊。” 秦峰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箫羽的命令下达后整个云城的“天网”系统以及“龙巢”部署在这里的所有情报资源都被瞬间激活。 袭击者虽然专业行动迅速并且更换了车辆试图抹去踪迹。但在城市里数以万计的高清摄像头和无孔不入的大数据分析面前他们的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到一个小时那辆肇事后逃逸的渣土车就在城郊的一个废弃汽车处理厂被找到。 顺着这条线索秦峰的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大型物流仓储中心。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候。 数十辆挂着普通牌照的车辆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仓储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箫羽亲自来到了现场。 他就坐在一辆不起眼的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由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画面中仓库的某个区域清晰地显示出几个活动的人形热源。 “人都在里面。一共七个没有重型装备。”秦峰拿着对讲机对箫羽说道。 “动手吧。”箫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名身手矫健的“龙巢”队员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仓库。 没有激烈的交火。 没有惊心动魄的搏斗。 整场行动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当秦峰带着箫羽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仓库办公室时。七名袭击者已经全部被制服一个个被反剪着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那个头目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箫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不解。他想不明白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和撤退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识破的。 “你就是箫羽?”他挣扎着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敢亲自来。怎么?想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吗?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箫羽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步走到那个头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了手。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轻轻地将手放在了那个头目的头顶上。 “你……你要干什么?”头目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箫羽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瞬间涌入了头目的脑海!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混乱的记忆开始在箫羽的意识中飞速闪现。 【……接收指令……目标沉默……活捉…… ……b计划……‘天狼星’…… 【……酬金……一千万美金……加密账户…… 【……联络人……代号‘信使’……交接地点城西码头…… 【……‘主教’的意志……不容失败…… “主教”! 当这两个字再次出现在脑海中时。箫羽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果然是他! 他不仅读取了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甚至还顺着记忆的藤蔓窥探到了更多深层次的秘密! 这个头目只是“天狼星”在云城雇佣的一个行动小组。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负责情报和联络的秘密据点! 箫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了手。 那个头目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变得空洞而涣散。 “箫羽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一旁的秦峰看得目瞪口呆。 “没什么。”箫羽转过身看向秦峰和一同前来的市局负责人“我现在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报出了三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地址。 “城西蓝天路17号一家叫‘四海贸易’的公司。” “市中心环球大厦b座2104室一个叫‘维度信息咨询’的工作室。” “还有南郊临江别墅区三号别墅。” “这三个地方是他们在云城设立的情报站联络点和资金中转中心。”箫羽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建议你们立刻马上对这三个地方进行突袭。去晚了可能就只剩下一堆被销毁的硬盘了。” 市局的负责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明白箫羽是怎么在几分钟之内就掌握了如此精确的情报。 第432章 全球聚焦发布会开幕 但他看着箫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旁边秦峰那同样凝重的表情。他知道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好!我马上调集警力!”他当机立断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下达命令。 一场由箫羽在幕后指挥的雷霆扫穴行动在黎明前的云城悄然展开。 市局的特警部队兵分三路如神兵天降同时出现在了那三个地点。 结果和箫羽预料的一模一样。 “四海贸易”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公司而是一个装备了大量专业通讯和窃听设备的情报中心。 “维度信息咨询”则是一个洗钱和转移资金的窝点现场查获了大量的虚假账目和离岸公司的资料。 而那栋临江别墅更是“天狼星”在云城最高负责人的藏身之所。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那个代号“信使”的负责人正准备将一台关键的笔记本电脑扔进壁炉里销毁。 人赃并获! 天亮时分。 秦峰将一份厚厚的行动报告放在了箫羽的面前。 “全端了。”秦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箫羽你简直就是个神仙!‘天狼星’在云城经营了至少三年的情报网络被你一个晚上连根拔起!” “这下‘主教’在云城就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箫羽看着窗外那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主教’砍掉了你的爪牙是不是很心疼?” “别急。” “今天我会亲手打断你的脊梁。”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发布会还有三个小时。 真正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上午九点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人与摄像机的海洋。 会展中心外巨大的广场上停满了挂着各种牌照的豪华轿车。从车上走下来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商界精英。 转播车一字排开长长的摇臂高高地伸向天空如同钢铁森林。 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在入口处希望能抢到一个最好的拍摄位置。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会展中心内更是冠盖云集。 主会场里数千个座无虚席。 前排是来自华尔街的资本大鳄和全球各大汽车巨头的ceo们。他们每个人都代表着数千亿甚至上万亿美金的庞大资本和产业帝国。 此刻他们都放下了身段像普通的观众一样坐在台下等待着发布会的开始。 “弗兰克你说这个叶氏集团到底要搞什么鬼?”一个来自德国大众集团的高管低声对他旁边来自高盛的分析师朋友说道“就为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发布会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如果他们只是在吹牛我发誓我回去就让我们的公关部把他们写成一个笑话。” “谁知道呢?”那个叫弗兰克的分析师耸了耸肩表情却有些凝重“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个笑话。但是汉斯你看看周围这些人。” 他隐蔽地指了指四周“丰田的社长通用的总裁还有宁州时代的董事长……他们可都不是傻子。能让他们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跑来。说明这次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我有一种预感。”弗兰克压低了声音“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行业格局的事情。” 后台巨大的化妆间里。 叶冰依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发布会的流程和细节。 “姐夫我……我好紧张啊!我的手心全是汗!”她跑到正闭目养神的箫羽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待会儿万一设备出问题了怎么办?万一有记者提一些刁钻的问题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 箫羽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比信服的力量。 “冰依放松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我们不是来接受审判的。我们是来宣布胜利的。” “你只需要享受全世界的欢呼和掌声就行了。” 箫羽的镇定感染了叶冰依。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姐夫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进来一脸激动地对叶冰依说道:“叶副总我们的全球同步直播通道刚刚开启!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万了!而且还在飞速上涨!” 五千万! 这个数字让叶冰依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知道这一刻全世界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上午十点整。 会场内的灯光缓缓暗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中央那块巨大无比的led屏幕上。 一阵充满科技感和未来感的音乐响了起来。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制作精良的开场视频。 从人类第一次钻木取火到蒸汽机的发明再到电灯的出现……一幕幕改变人类历史的伟大瞬间快速闪过。 视频的节奏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了一辆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的电动汽车上。 旁白声随之响起。 “我们用科技一次次突破了空间的束缚。” “但新的时代也带来了新的枷锁。” “里程焦虑充电难题安全隐患……” “我们真的只能在性能和安全之间做出妥协吗?” “我们真的只能接受这并不完美的未来吗?” 视频的最后画面骤然变黑。 一行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大字浮现出来。 “不。” “今天我们将给出新的答案。” 视频结束。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这段充满悬念和史诗感的视频给调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舞台的追光灯猛地亮起打在了舞台的中央。 箫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演讲台。 而是直接走到了舞台的最前方。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数千台相机同时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箫羽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一张张充满着好奇、审视、怀疑和期待的脸。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 “咚咚”两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全世界数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早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第433章 炸亮相震惊世界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以及在屏幕前的亿万观众都很好奇。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把大家请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说我们是在虚张声势是为了应对资本市场的危机。” “也有人说我们只是在讲一个空洞的故事。” 箫羽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今天我不想讲故事。” “我只想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箫羽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会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改变世界的东西? 好大的口气! 台下的记者和分析师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们见过了太多喜欢夸大其词的企业家。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公关说辞。 箫羽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转过身对着后台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现在让我们有请这项奇迹的创造者我们普罗米修斯公司的首席科学家——陈默博士!”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陈默穿着一身他并不习惯的西装从后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属于技术人员的腼腆和紧张。但当他的目光落到舞台中央时那份紧张瞬间就被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和骄傲所取代。 只见舞台的中央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圆柱形展台缓缓升起。 展台的顶部是一个由透明玻璃罩保护着的平台。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书本大小通体呈现出哑光银灰色的金属方块。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箫羽口中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各位好。”陈默走到了展台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我不像我们老板那么会说话。我只想用最直接的数据来向大家介绍我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瞬间跳出了第一个关键数据。 【能量密度:>500 wh\/kg】 当这行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简单字符出现在屏幕上时。 整个会场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上帝!500瓦时每公斤?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现在实验室里最顶尖的技术也才勉强做到400!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台下那些来自全球各大汽车厂商的技术专家们第一个就坐不住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二十的提升。 那是一个时代的跨越! “我知道大家可能不信。”陈默似乎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跳出了第二个数据。 【超级快充:10分钟10%80%】 “轰!” 如果说第一个数据是在湖里投下了一块石头。那第二个数据就等于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十分钟?开什么玩笑!这比手机充电还快!” “疯了!这帮人绝对是疯了!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电池技术原理!”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分析师们则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计算着这项技术可能带来的商业价值。那将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陈默没有停下。 他像一个骄傲的将军在向世界展示着他最强大的武器。 第三个数据第四个数据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超长寿命:>3000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0%】 【超高安全性:针刺、火烧、撞击、穿孔均无热失控风险】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最后一个数据展示完毕后。 箫羽重新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笑了。 “我知道光看数据大家可能还是会怀疑。” “毕竟ppt上的东西谁都会做。” “所以我们准备了一点‘助兴’的节目。” 他对着台下轻轻地一挥手。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勇敢的‘测试员’!”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在内部彩排时就曾震撼了所有人的暴力测试视频! 针刺! 撞击! 火烧! 电钻! 一幕幕堪称“虐待”的画面通过高清的镜头清晰地展现在全世界的面前。 那块看似普通的电池在经受了所有能够想象到的最极端的破坏之后。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还能稳定地点亮一颗灯泡。 当视频播放结束时。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十秒钟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都被视频里那堪称神迹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无法相信但又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的事实! 十秒钟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展中心!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鼓着掌欢呼着!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亲眼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一个属于新能源的全新时代在他们的面前正式拉开了序幕! “买!买!买!把我们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买叶氏!不管什么价格!” “取消!立刻取消所有的做空仓位!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着也要给我平仓!” “天哪!我们做空了一家掌握了未来能源密码的公司!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台下那些来自华尔街的分析师和基金经理们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们一个个拿着电话对着自己的交易员疯狂地咆哮着! 而在会场某个角落里实时显示着全球股市行情的一块小屏幕上。 叶氏集团的股价那根代表着分时走势的绿线在发布会开始后就一路震荡走高。 而就在暴力测试视频播放完毕的那一刻。 那根绿线仿佛被注入了火箭燃料。 瞬间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垂直拉升!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死死地封在了百分之十的涨停板上! 在涨停价上是一排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巨额买单! 王炸! 真正的王炸! 第434章 联盟展示生态霸权 台下的狂热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在箫羽的示意下渐渐平息。但每个人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曾褪去的震惊和兴奋。 “很激动不是吗?”箫羽站在舞台中央感受着这股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热浪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一块更安全、更持久、充电更快的电池。它确实解决了我们所有的痛点。” “但是这就是我们叶氏集团想要定义的未来吗?”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问题。 “不。”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箫羽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一项革命性的技术如果只掌握在一家公司的手里那它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垄断。” “而我们想要的不是建立一个封闭的帝国。而是开启一个开放的共赢的全新的生态!”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标志和数十家成员企业的logo同时亮起! “今天我很荣幸地向全世界宣布。” “这项划时代的全固态电池技术将不属于叶氏集团一家。” “它将属于我们‘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的所有成员!” “它将成为我们这个联盟共同的技术基石!它将为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赋能!” 箫羽的话再次引爆了全场!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震惊于一项技术的诞生。那么现在他们则是恐惧于一个产业巨兽的正式崛起! 开放!赋能! 这两个词让台下那些来自大众、丰田、通用的高管们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叶氏集团不打算自己下场造车。 他们要做的是成为所有车企的“军火商”! 他们要用这项无人能及的核心技术来掌控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最上游!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朋友们我的战友们我们‘汽车联盟’的核心理事单位代表!” 随着箫羽的介绍一个个在华夏乃至全球工业界都跺一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大人物相继走上了舞台。 宁州时代的董事长王传海! 华鹰玻璃的创始人曹国栋! 汇川电机的总裁朱兴明! …… 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电池、玻璃、电机、电控等汽车产业链上一个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 而今天他们都心甘情愿地站在了箫羽的身后! “我们将与叶氏集团共同投资一千亿建立全球最大的全固态电池生产基地!”宁州时代的王董第一个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们已经研发出与固态电池完美适配的新一代智能温控玻璃。未来联盟的所有车型都将标配!”华鹰玻璃的曹董紧随其后。 “我们基于固态电池的特性开发出了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的全新一代轮边电机!” 一个个重磅消息从这些行业大佬的口中不断抛出。 台下的观众已经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场科幻电影。 而这还没完。 当所有的联盟代表都发言完毕后。 舞台的灯光再次变幻。 一辆覆盖着黑色幕布的汽车轮廓缓缓从舞台后方驶了出来。 “我知道大家都想看看搭载了我们这套‘未来科技全家桶’的汽车到底是什么样子。” 箫羽笑着走上前一把扯下了幕布! “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辆造型极度科幻充满了流线感和未来感的银色超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它的车身仿佛是由液态金属浇筑而成。车门是向上开启的鸥翼门。整个驾驶舱被一整块巨大的曲面玻璃所覆盖。 “我们将它命名为‘昆仑’。” 箫羽抚摸着冰冷的车身脸上是如同父亲看孩子般的温柔和骄傲。 “它不是一辆准备量产的汽车。它是我们联盟向世界展示我们技术实力的一座移动的丰碑。” “它拥有超过一千五百公里的真实续航。” “它的零百加速只需要2.5秒。” “它搭载了我们联盟共同研发的l5级别的全自动驾驶系统。” “它代表着我们对未来出行的终极想象!” 当“昆仑”的各项参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会场已经没有人再欢呼了。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仿佛来自未来的座驾。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霸权! 是的无可争议的技术霸权和产业生态霸权! 叶氏集团和它的“汽车联盟”已经通过这场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告。 在新能源汽车这个未来最重要的赛道上。 他们已经领先了所有对手至少一个身位。 不是一个时代。 台下那些来自海外的汽车巨头们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游戏规则彻底变了。 未来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加入这个由叶氏主导的联盟成为这个庞大生态中的一员接受他们的技术和标准。 要么就被这个滚滚而来的时代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箫羽站在舞台的中央他的身后是一众华夏工业界的顶级大佬。他的身旁是那辆代表着未来的“昆仑”战车。 他张开双臂对着台下也对着全世界发出了最后的宣言。 “各位欢迎来到新世界!” 纽约“天狼星资本”总部。 那间曾经象征着冷静、理智和绝对掌控的交易大厅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卖不掉!根本卖不掉!涨停板上挂着超过五千亿的买单!一股都卖不掉!” “爆了!我们三号基金的账户已经爆仓了!” “糟糕!强制平仓的通知来了!我们的券商要强平我们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刺耳的嘶吼声绝望的哭喊声和键盘被砸碎的巨响混杂在一起谱写了一曲属于空头的末日悲歌。 交易员们一个个面如死色双眼血红。他们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代表着叶氏集团股价的垂直向上的红线和后面那一长串天文数字般的封单。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站在铁轨上试图螳臂当车的蠢货。而那辆名为“叶氏”的时代列车正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呼啸而来。 第435章 资本狂欢空头末日 交易大厅的最顶层那间能俯瞰一切的属于“主教”的办公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落地窗前“主教”依旧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他的面前那张黑曜石棋盘上属于他的那枚“白王”已经被彻底将死。 一个浑身被冷汗湿透的下属哆哆嗦嗦地站在他身后汇报着那一个比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主人……我们……我们的损失已经无法估量了。” “因为无法平仓我们的亏损还在无限扩大。明天后天……只要它继续涨停我们每天都将蒸发掉上百亿美金。” “我们……我们完了……”下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阴影依旧笼罩着他的脸。但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看出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猎杀。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成了对方的猎物。 那个叫箫羽的年轻人用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将他和他引以为傲的“天狼星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发布会现场。 气氛已经从狂热转为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崇敬。 发布会即将结束。 进入了最后的记者提问环节。 无数的记者高高地举着手希望能得到这个宝贵的提问机会。 箫羽随手指向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 那个记者来自一家在华尔街以发布做空报告而闻名的媒体。他们的背后一直有“天狼星资本”的影子。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怨毒。 “箫先生你好。”他的声音尖酸而刻薄“外界一直有传闻说贵公司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做空危机。请问您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发布这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技术是不是只是为了拉高股价来对抗那些理性的做空者?” 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意的陷阱。 他试图将叶氏集团的科技突破污蔑为一场操纵股价的骗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就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记者。 天方夜谭? 理性做空? 兄弟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 箫羽看着那个记者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他知道这是“主教”最后的无能狂怒了。 “做空危机?”箫羽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基本面一片大好未来的发展前景无限。我想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者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做空我们吧?” “当然……”箫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主教”。 “如果真的有一些‘非理性’的朋友选择了和趋势作对和未来作对。” “那我只想对他们说——” “谢谢。” “谢谢你们慷慨地把宝贵的股票借给我们。也谢谢你们用真金白银为我们叶氏集团的伟大未来投下了最坚实的一票。” “当然我们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有借有还。我们很乐意在未来的某一天把这些股票再卖还给你们。” 箫羽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和掌声!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公开的极致的羞辱! 那个提问的记者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羞愤欲绝地坐了下去。 发布会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箫羽在无数的闪光灯和欢呼声中走下舞台。 他没有参加后续的庆功宴。 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他爱人和孩子在等待的温暖的港湾。 车里箫羽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主教”那张在记忆中窥探到的模糊的脸。 他仿佛能看到对方此刻那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一战他不仅赢了钱。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摧毁了“主教”那所谓“算无遗策”的神话。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箫羽心中一动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扭曲的电子合成音。 “你赢了……这一局箫羽。” 是“主教”!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不这不是一局。”他淡淡地说道“这是游戏的终点。你出局了。” “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意。 “你拿走了我的钱。” “那我就拿走你的……一切。” “一些东西,用金钱永远也换不回来……”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箫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对着司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回家!马上!用最快的速度!”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着叶雪嫣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了箫羽的心脏!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箫羽的耳朵直达大脑。 胜利的喜悦掌控一切的从容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惧。 “你拿走了我的钱。” “那我就拿走你的……一切。” “一些金钱永远也换不回来的东西……” “主教”那经过电子处理后不男不女扭曲诡异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箫羽的脑海里疯狂回响。 一切! 金钱永远也换不回来的东西! 是雪嫣!是孩子! 箫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都开始发白。那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他把“主教”在金融市场上打得体无完肤把对方经营多年的神话踩在脚下。 他以为这是终点。 可他忘了“主教”那种人是不会遵守任何规则的。当他在棋盘上输掉一切之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掀翻棋盘用最卑劣最疯狂的手段来报复! 第436章 最后的疯狂家的方向 “回家!马上!用最快的速度!!” 箫羽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发出了近乎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厉嘶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司机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根本来不及问为什么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这辆经过特殊改装性能远超普通轿车的黑色红旗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猛地向前窜了出去将旁边几辆车远远甩在身后。 强大的推背感将箫羽死死按在座椅上。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按亮屏幕。 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号码疯狂地拨了过去。 “雪嫣……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哀求着。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冰冷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箫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无法接通? 是没信号?还是手机没电了? 或者……或者她已经…… 不! 箫羽不敢再想下去。他像疯了一样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秦峰! 电话几乎是秒接。 “箫羽?发布会大获全胜啊!我这边都看到新闻了!你小子真是……” 秦峰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别说了!”箫羽用尽全身力气吼着打断了他“雪嫣!雪嫣有危险!‘主教’动手了!他要对我的家人下手!” “什么?!” 电话那头的秦峰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冰冷。他没有问“主教”是谁也没有问箫羽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现在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离别墅还有十五分钟车程!” “稳住!别慌!”秦峰的声音冷静的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已经安排了最顶级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在别墅外围秘密布控!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我现在立刻调动‘龙巢’在云城的所有机动力量封锁别墅周围的所有路口!你放心就算他们得手了也绝对跑不出云城!” “箫羽!听着!你现在必须冷静!你老婆还怀着孩子你不能乱!” 秦峰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勉强让箫羽那几乎要爆炸的理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冷静。 我必须冷静下来! 雪嫣还在等我孩子还在等我! 我不能倒下! 箫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疯狂的涌出向着家的方向延伸而去! 他要感知!他要看到! 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司机已经将这辆车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他在拥堵的晚高峰车流中如游鱼般穿梭一次次在毫厘之间与别的车辆擦身而过。每一次都惊得其他司机一身冷汗破口大骂。 但车里的箫羽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叶雪嫣的影子。 他想起昨晚回家时她靠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的样子。 他想起她把那碗安神汤递到他面前时那心疼的眼神。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的那句:“老公我信你。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港湾…… 我的港湾要被人毁了! 一股比刚才的恐惧更加狂暴的滔天怒火从箫羽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主教”!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箫羽对天发誓! 不管你躲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我都要把你从地狱里揪出来!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痛苦!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前面!红灯!冲过去!” 箫羽猛的睁开眼对着司机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双眼已经一片血红!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箫羽那如同恶鬼般的表情心头一颤想都没想猛地一打方向盘直接开上了旁边的非机动车道绕过了等待红灯的车流呼啸着冲过了路口!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秦峰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整个云城这张无形的天网因为箫羽的一句话被瞬间激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对箫羽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精神力已经触碰到了别墅的轮廓。 但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是秦峰布下的反侦察设备。 这层原本是为了保护别墅安全的屏障此刻却成了阻碍他探知真相的最大障碍! “快!再快一点!” 箫羽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闯红灯和逆行之后那熟悉的别墅区大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道路已经被封锁。 十几辆黑色的suv闪烁着警灯将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龙巢”队员神情肃穆地守在各个要害位置。 箫羽的车甚至还没停稳。 他就一把推开了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往日里充满了温馨的别墅大门。 此刻大门虚掩着。 门口两个负责守卫的保镖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箫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雪嫣!”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箫羽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别墅大门冲去。 “箫羽!冷静!”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秦峰。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箫羽的身边。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放开我!”箫羽双眼赤红疯狂地挣扎着。 “你现在进去只会破坏现场!给我冷静下来!”秦峰低吼道“我的人已经进去了!里面有情况会第一时间汇报!” 就在这时一个“龙巢”的队员快步从别墅里跑了出来神色凝重。 “队长!” 箫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说!里面什么情况?”秦峰沉声问道。 “报告队长!别墅内部没有发现搏斗痕迹。叶老先生和三名佣人被绑在客厅人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但是……” 第437章 别墅惊魂滴水不漏 队员迟疑了一下。 “但是什么?快说!”箫羽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但是……没有发现叶雪嫣女士的踪影!”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箫羽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雪嫣……被带走了…… 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那个怀着他们孩子的他的妻子。 就在他站在世界之巅接受万人欢呼的时候被人从他最温暖的港湾里给掳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像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箫羽。 他恨! 恨自己的疏忽! 他明明知道“主教”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却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疯狂和卑劣! 他以为赢了金融战争就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秦峰的安保已经万无一失。 可结果呢? “箫羽!” 秦峰用尽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人刚被带走不久!我们还有机会!”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箫羽猛地抬起头那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择人而噬的火焰“你不是说你的安保是铁桶吗?” 秦峰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和愤怒。 “是我们的失误。”他咬着牙说道“对方是顶级的潜入专家。他们利用了我们安保系统一个只有零点三秒的数据交换间隙入侵了外围的红外感应网络。然后用了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信号屏蔽装置让里面的人在短时间内无法与外界联系。” “我们的人发现异常是在三分钟之后。但已经晚了。” “监控呢?”箫羽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被抹掉了。”秦峰摇了摇头“从他们潜入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别墅内部的监控硬盘被一种特殊的强磁设备彻底销毁了。他们是专业的。” 专业…… 又是专业! “主教”的爪牙就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无孔不入! 箫羽强迫自己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他知道秦峰说得对。 现在不是自责和崩溃的时候。 他必须冷静。 只有冷静他那超越常人的大脑才能运转。 只有冷静他那独一无二的能力才能发挥作用! “带我进去。” 箫羽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硬的平静。 秦峰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 叶立群和几个佣人刚刚被解开绳索一个个都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 “箫羽!你……你可算回来了!”叶立群一看到箫羽就像看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老泪纵横“雪嫣……雪嫣她……被一群人给带走了啊!” “爸您别急慢慢说。”箫羽扶住他强压着内心的焦急“他们长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 “他们……他们都蒙着脸穿着黑衣服跟电视里的坏人一样!”叶立群哆哆嗦嗦地回忆着“他们一进来就把我们都绑了然后就直接上了二楼去了雪嫣的房间。” “他们没打人也没抢东西。就把雪嫣……就把雪嫣给带走了……” “雪嫣她……她还求他们说自己怀孕了求他们不要伤害孩子……可那帮畜生根本不听啊!” 叶立群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箫羽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可以想象当时雪嫣该有多么的害怕和无助。 他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从这些普通人的嘴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法! 箫羽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一个刚才负责给叶雪嫣倒水的年轻女佣身上。 她是最后一个接触到那些袭击者的人。 “你过来。”箫羽对她说道。 那个女佣吓得浑身一抖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别怕。”箫羽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我需要你帮我回忆一下。刚才那些人靠近你的时候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女佣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放松看着我的眼睛。” 箫羽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涌了进去! 他没有去读取女佣的记忆。 他要找的是那些袭击者不经意间残留下来的精神印记! 这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女佣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全是恐惧尖叫和绝望的画面。 箫羽耐心地在这些混乱的碎片中搜寻着。 突然! 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女佣的陌生的精神波动! 那是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很模糊很微弱。 但箫羽还是精准地抓住了它! 【……码头……b区3号仓库……快艇……出海……】 码头!仓库!快艇! 箫羽的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他猛地收回了手。 那个女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而箫羽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变得比纸还白身体也晃了晃。 “箫羽!” 秦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没事!”箫羽推开他抓着他的胳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城东!城东的远洋码头!b区3号仓库!” “他们准备从那里坐快艇出海!” 秦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箫羽是怎么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得到了如此精确的情报。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你怎么知道的?”他下意识地问道。 “别问了!”箫羽冲着他大吼道“再耽误一分钟雪嫣就多一分危险!马上调动所有人!封锁码头!快!” 看着箫羽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秦峰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选择了百分之百的无条件相信! “是!” 秦峰猛地转身拿起对讲机用他这辈子最快的语速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目标锁定!城东远洋码头!” “一组二组从陆路东西两个方向进行合围!三组从海上进行拦截!” “狙击手立刻抢占制高点!”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人质的绝对安全!行动!” 命令下达完毕。 秦峰转过头看着箫羽眼神无比坚定。 “我们走!我陪你一起去!” 第438章 精神追踪千里锁魂 夜色下的云城警笛声响彻天际。 一场前所未有的海陆空立体大追捕在箫羽提供了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地点后全面展开。 数十辆黑色的“龙巢”特勤车辆如同黑夜中的狼群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朝着城东远洋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空中几架无声的无人侦察机已经提前抵达了目标空域将高精度的红外热成像画面实时传送回了指挥中心。 海面上几艘隶属于海警的高速拦截艇也关掉了所有的灯光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外海向着码头方向包抄过去。 坐在飞驰的指挥车里箫羽的脸色依旧苍白。 刚才强行从那个女佣的脑海中搜刮残存的精神印记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大脑现在还像针扎一样疼。 但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知道那点精神印记太微弱了。 那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绑匪在行动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计划随时都可能改变。 万一他们临时更换了地点怎么办? 万一那只是一个烟雾弹呢? 不行!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一个不确定的信息上! 我需要更精准的实时的追踪! 箫羽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要再一次动用他的能力。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他要做的是精准定位! 他要用自己和叶雪嫣之间那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情感羁绊作为“信道”去感知她的存在! 这种事他以前从未做过。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更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箫羽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这片黑暗里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叶雪嫣的名字。 “雪嫣……” “雪嫣……你在哪里……” “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云城铺天盖地地覆盖过去! 一栋栋高楼一条条街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无数驳杂的信息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今晚的球赛太精彩了……” “这个月的房贷还没还……” “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这些属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像噪音一样干扰着他。 箫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脑仿佛要被这些庞大的信息流给撑爆了。 “不……不行……这样不行……” 他必须找到一个“滤波器”将这些无用的信息全都过滤掉。 而那个“滤波器”就是他对叶雪嫣的爱! 箫羽开始强迫自己回忆。 回忆他和叶雪嫣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冰冷如山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 他想起他被叶家人欺辱时她虽然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忍。 他想起在“心脉通”危机时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将整个叶氏集团的命运都交到他手上的那份决然。 他想起她得知自己怀孕后那又惊又喜脸上泛起动人红晕的娇羞模样。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胎动时那满脸的幸福和满足。 这些温暖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渐渐的。 那些嘈杂的属于别人的声音开始慢慢退去。 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根无比纤细却又无比坚韧的丝线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向着一个冥冥之中他无比熟悉的方向探寻而去。 突然!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她的无助。 他还感觉到了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老公……救我……” “老公……你在哪里……” “宝宝……宝宝会没事的……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是雪嫣! 是她的心声! 箫羽的意识瞬间跟随着这股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共鸣追了过去! 他的“视野”瞬间被点亮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雪嫣正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商务车里。 她的身边坐着两个蒙着脸的男人。 她的手脚虽然没有被捆绑但她不敢有任何异动。 她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和坚毅。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集装箱和巨大的龙门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海风。 就是码头! 他们就在去码头的路上! 箫羽的意识继续延伸。 他“看”到那辆商务车拐进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城东远洋码头b区”! 没错! 和他读取到的信息完全一致! 箫羽没有就此停下。 他的意识像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鹰死死地锁定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要亲眼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进入秦峰的包围圈! “噗!” 箫羽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他面前的座椅。 “箫羽!” 旁边的秦峰被吓了一大跳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 “我没事……”箫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却依旧紧闭着声音虚弱但却异常坚定“他们……就在b区……车牌号是云a·k7789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他们还有五分钟就会到达3号仓库。” 秦峰看着箫羽这副七窍流血却依旧能精准报出对方信息的诡异模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 这简直就是神迹! 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百分之两百地相信箫羽!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秦峰拿起对讲机用压抑着巨大震惊的声音下达了最新的指令。 “锁定目标车辆!云a·k7789!黑色别克商务车!” “重复!锁定目标车辆!云a·k7789!” “命令海上拦截组立刻封锁3号仓库对出的海域!不允许任何船只离开!” “所有地面单位在目标车辆进入仓库后立刻完成最后合围!” “狙击手!给我死死盯住那辆车!一旦人质出现危险我授权你们自由射击!” 命令在寂静的夜空中飞速传递。 一张由“龙巢”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而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对此还一无所知。 它正像一只一头扎进蜘蛛网的飞蛾毫不知情地驶向了它命中注定的终点。 第439章 雷霆营救主教的后手 城东远洋码头b区3号仓库。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堆满了各种货物的老旧仓库。 仓库的后门紧邻着一个私人的小型泊位。 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型快艇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发动机处在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了仓库的门口。 车门拉开。 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动作利落地押着叶雪嫣从车上走了下来。 “快点!别磨蹭!” 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推了叶雪嫣一把。 叶雪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咬着牙没有吭声。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但她更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同时她的心里还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 箫羽一定会来救她的! 一定会! 仓库里早已有几个人在等着。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男人。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 “怎么样?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他看着押着叶雪嫣的两人问道。 “头儿放心吧。”其中一个笑着回答“一路顺畅。警察现在估计还在满城找我们呢。” “那就好。” 高瘦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叶雪嫣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啧啧赞叹道:“不愧是能让箫羽那个家伙都动心的女人。果然是极品。” 他的眼神让叶雪嫣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叶雪嫣鼓起勇气冷声问道“你们要钱我可以给我老公打电话!他会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 “钱?”高瘦男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老板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们老板只是想请箫羽先生看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而已。”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而你叶雪嫣女士你和你肚子里的这个小杂种就是这场烟火表演最漂亮的主烟花!” 叶雪嫣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她终于明白这群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不是为了钱! 他们就是要用她和孩子的命来报复箫羽!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砰!” 仓库屋顶一扇用于通风的天窗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手持着带着消音器的微冲从天而降!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无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仓库那厚重的铁制大门被人用暴力从外面直接撞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龙巢”队员呈战斗队形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仓库里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冰冷的警告声响彻整个仓库! 仓库里的绑匪们全都懵了! 他们完全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们的行踪绝对保密! 怎么可能会暴露? “保护人质!” 那个高瘦的头目最先反应过来。 他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抓向身边的叶雪嫣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他想用叶雪嫣做人质! 但是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从撞开的大门外一闪而入! 那道身影无视了双方对峙的紧张气氛。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企图挟持叶雪嫣的高瘦头目! “找死!” 箫羽的眼中杀意沸腾!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一拳狠狠地轰在了那个高瘦头目的胸口!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个高瘦头目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的麻袋。 瞬间倒飞了出去! 飞出了十几米远! 重重地砸在一堆集装箱上! 然后像一滩烂泥滑落在地。 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秒杀! 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无论是那些凶神恶煞的绑匪。 还是那些身经百战的“龙巢”队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散发着恐怖杀气的男人。 而箫羽看都没看那个被他一拳打死的头目。 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日思夜想的身影上。 “雪嫣……” 他的声音在颤抖。 叶雪嫣也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如天神般降临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老公……”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向他跑了过去。 箫羽也张开了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她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间。 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刚才还杀伐果断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不晚……不晚……”叶雪嫣在他的怀里拼命地摇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两人就这么在一片狼藉的仓库里在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下紧紧相拥。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而其他的绑匪看到头目被一拳打死早就吓破了胆。 没等“龙巢”的队员动手就“扑通扑通”全都跪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 秦峰看着相拥的两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一挥手。 “全部带走!” “是!” “龙巢”的队员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绑匪一个个都拷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已经被拷住的绑匪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嘲讽的笑容。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箫羽的眼睛。 箫羽抱着叶雪嫣安抚着她的情绪。 但他的一缕精神力却始终笼罩着整个仓库。 他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绑匪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蠢货……你们真的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只是一个开始。】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我们的真正目标可不是这个女人……】 【……那个姓金的老头子……他才是‘主角’大人今晚真正的‘主菜’……】 金老头子? 金世荣!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主角”这个疯子! 他竟然双线操作! 绑架雪嫣只是一个吸引他和秦峰所有注意力的巨大诱饵! 他真正的杀招是针对金家的金世荣老爷子! 他要釜底抽薪! 他要砍掉自己最重要的盟友! “不好!” 箫羽猛地推开叶雪嫣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一把抢过秦峰的加密电话用几乎破音的声音吼道: “快!联系全家!马上!” 第440章 金家之危釜底抽薪 云城西郊金家大宅。 这座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古色古香的中式庄园在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金世荣老先生戎马一生晚年最喜清静。 因此整个金家大宅除了必要的安保人员和几个照顾了他几十年的老佣人外并没有多少人居住。 今晚金老先生心情极好。 白天叶氏集团那场震惊全球的发布会他通过直播从头看到了尾。 箫羽那小子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那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的突破。 那更是一个产业的崛起!一个时代的开启! 尤其是当箫羽在舞台上宣布要将这项技术与“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共享共同打造一个开放共赢的产业生态时。 金老先生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地拍着手掌。 “好!好一个箫羽!好一个开放共赢!” “这才是做大事的格局!这才是领袖的气魄!”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箫羽的带领下华夏的工业将如何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实现对欧美百年霸权的弯道超车! 他当即就给自己的孙子金子轩打去了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去拜访箫羽商谈“金叶标准”的深度合作事宜。 金家不仅要参与更要倾尽全族之力去支持! 处理完这些事金老先生练了一套八段锦便早早睡下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 一场针对他的致命杀机正在悄然逼近。 午夜一点。 金家大宅外那看似平静的林荫小道上。 十几道黑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们和袭击叶家别墅的是同一伙人。 不准确地说他们比袭击叶家别墅的那批人更加专业装备也更加精良。 他们才是“主教”手下真正的王牌行动队。 为首的是一个代号“幽灵”的白人男子。 他身材中等貌不惊人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和残酷。 他看着不远处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金家大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东方的建筑看起来很美。”他用纯正的伦敦腔通过喉部的微型通讯器对他的队员们说道“但是在现代科技面前这些由木头和砖瓦构成的防御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记住‘主教’大人的命令。” “目标金世荣。要活的。” “但是如果遇到抵抗可以清除掉任何挡路的障碍。” “行动!” 一声令下。 十几道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巧和迅捷翻越了金家大宅那高达三米的围墙。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就像真正的幽灵融入了庄园的夜色之中。 庄园内部安保中心的监控室里。 两个昏昏欲睡的保安正盯着面前那几十个分割的监控画面。 突然其中一个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咦?怎么回事?4号探头怎么没信号了?”一个保安揉了揉眼睛。 “估计是线路老化了吧。”另一个满不在乎地说道“明天报给后勤让他们来修就行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 “滋啦……” 旁边的5号6号7号探头的画面也接二连三地闪烁着雪花然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我靠!不对劲!” 那个保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他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按旁边那个红色的紧急警报按钮! 但是已经晚了。 “砰!” 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道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没等那两个保安做出任何反应。 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就一左一右捂住了他们的嘴巴同时锋利的军用匕首无声地划过了他们的喉咙。 两个保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幽灵”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清理完毕。a组控制中心。b组按计划突入主楼。” “记住我们只有五分钟。” 他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和以前执行过的上百次任务一样简单而又枯燥。 然而就在他的手下即将冲出监控室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无比尖锐无比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金家大宅! 庄园里所有的灯光瞬间全部亮起! 将整个大宅照得如同白昼! “幽灵”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被他杀死的保安。 那个保安的手距离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还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他根本没有碰到! 那警报是怎么响的? “头儿!我们暴露了!” “该死!里面有埋伏!” 耳麦里传来了手下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幽灵”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埋伏! 如果是埋伏对方应该等他们进入主楼再动手! 这更像是……一个被提前触发的连锁反应!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幽灵”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虽然他很不甘心。 但是他知道一旦失去了偷袭的优势在对方的地盘上恋战是最愚蠢的行为。 然而他们想走也已经晚了。 就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大宅的四面八方涌出了几十个手持棍棒神情彪悍的黑衣大汉。 他们是金家豢养的真正的核心安保力量! 这些人很多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狠角色! 他们和那些只会在监控室里打瞌睡的保安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人闯进来了!保护老爷子!” “干掉他们!” 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搏杀瞬间在这个宁静的庄园里爆发了! …… 与此同时金家主楼金世荣的卧室里。 老人在警报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睡意和慌乱。 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和杀气! 他没有躲藏。 而是从床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八面汉剑! “子轩!”他对着门口沉声喊道。 “爷爷!我在这里!” 金子轩带着几个贴身保镖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的手上赫然拿着一部还在通话中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箫羽那焦急万分的声音! “金少!顶住!一定要顶住!我的人还有十分钟就能赶到!” 金子轩看了一眼自己那手持长剑须发皆张如同怒目金刚般的爷爷心中豪气顿生。 他对着电话大声笑道:“萧先生放心!” “我金家没有孬种!” “这群不知死活的宵小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根齐眉长的白蜡杆棒横在了胸前。 “爷爷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嗯。”金世荣点了点头长剑一指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守住这里。” “等箫羽的援兵一到就关门打狗!” 第441章 订单如雪空头末路 发布会后的第二天整个世界的商业和科技领域都还沉浸在那场由叶氏集团一手导演的技术风暴之中。 “震惊!东方巨龙的咆哮!叶氏集团发布划时代固态电池新能源格局彻底改写!”——《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 “500瓦时每公斤的能量密度!10分钟超级快充!一个来自华夏的科技神话!”——《金融时报》。 “再见里程焦虑!你好无限续航!叶氏集团用一块‘板砖’敲开了未来的大门!”——bbc科技频道。 全球所有主流媒体都毫不吝啬地将最夸张最震撼的词语用在了对叶氏集团的报道上。 而资本市场则用最直接最疯狂的方式表达了它们的态度。 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悬念。 叶氏集团的股价在集合竞价阶段就被超过万亿的买单死死地封在了百分之十的涨停板上! 连续第二天开盘即涨停! 而且那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封单比昨天还要恐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股价上涨了。 这是一场属于全球资本的集体狂欢! 所有人都知道叶氏集团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局限于华夏的万亿公司了。 它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未来能源帝国的终极门票! 它的价值需要重新估量! 而与此同时在纽约。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帝国——“天狼星资本”在经历了一夜的煎熬后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 开盘的瞬间强制平仓的指令就像雪崩一样淹没了它们所有的账户。 因为根本无法从市场上买到哪怕一股的叶氏股票来归还给券商。 它们的亏损被无限放大! 最终在开盘后不到十分钟。 “天狼星资本”这个在华尔街横行了数十年让无数国家和企业闻风丧胆的顶级掠食者正式向美国证监会提交了破产保护申请。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这个消息传回云城传到叶氏集团总部的时候却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所有人都忙疯了! 叶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现在已经临时改成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全球商务接待中心。 叶冰依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脚踩着高跟鞋像一阵风似的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穿梭。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未来一个月的会面日程。 “李总!德国大众的ceo赫伯特·迪斯先生已经到楼下了你亲自去接一下!记住这是我们最重要的潜在客户之一!” “王秘书!告诉丰田的代表团我们最早只能在后天下午给他们安排半个小时的会谈时间!让他们等着!” “还有!通知公关部!谢绝所有媒体的专访!姐夫说了我们现在要低调!要务实!用产品说话!” 叶冰依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她现在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商界女强人。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浓浓的疲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光芒! 太疯狂了! 这一切简直比做梦还疯狂!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昨天发布会结束后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合作意向书。 大众、丰田、通用、福特、奔驰、宝马…… 所有你能想到的全球顶级的汽车巨头无一例外全都在第一时间向叶氏集团发来了最高级别的合作请求。 苹果、三星、谷歌…… 这些消费电子领域的霸主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希望能将这项技术应用到他们的产品上。 甚至连波音和空客这两家航空制造业的巨无霸都派来了代表探讨将固态电池应用于未来电动飞机的可能性! 雪片般的订单堆满了她的办公桌。 上面的意向金额加起来已经是一个让她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她现在终于明白姐夫当初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五十亿花出去很快就会有五百亿五千亿的回报。” 现在看来姐夫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啊! 这何止是五千亿! 这是一个价值几十万亿甚至上百万亿的全新的能源赛道! 而他们叶氏就是这个赛道上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冰依忙着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冰依抬起头看到箫羽正端着一杯咖啡笑着走了进来。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脸兴奋的财务总监李总。 “姐夫!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累死了!”叶冰依看到箫羽立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跑了过去撒娇道。 “辛苦了。”箫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有你忙的。” 他将咖啡递给了她。 “先休息一下喝口水。接下来的事情更重要。” 叶冰依接过咖啡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啊?比接待这些财神爷还重要?”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看向李总。 李总立刻心领神会他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到了叶冰依的面前。 “叶副总您过目。这是老板亲自制定的集团下一步的融资计划。” 融资计划? 叶冰依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 “我们现在还需要融资吗?光是这些意向订单的定金就足够我们建好几个超级工厂了吧?” 在她看来叶氏集团现在现金流充裕得简直令人发指。 完全没有融资的必要。 “冰依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开这场发布会吗?”箫羽看着她笑着提醒道。 叶冰依想了想恍然大悟。 “为了打爆那些空头!”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但是光打爆他们还不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天狼星’虽然破产了但是那些借给我们股票的券商和基金还在。我们需要在股价的最高点把这些‘借’来的股票还给他们。” “这样我们不仅能把这次做空危机变成一次完美的高位套现。还能借此机会引入更多的战略投资者优化我们的股权结构为我们下一步的全球化扩张储备最充足的弹药!” 箫羽的这番话让叶冰依和李总都听得热血沸腾。 原来姐夫从一开始布的就是这样一个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的局! 他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盆满钵满! “我明白了姐夫!”叶冰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嗯。”箫羽满意地笑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主教”在金融市场上的这场战争已经以他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接下来就是盘外招了。 昨晚金家的那场血战虽然因为他的及时提醒有惊无险。 但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主教”这个躲在暗处的毒蛇一天不除。 他和他的家人就一天不得安宁。 箫羽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主教”……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42章 喜得贵子其名箫安 时间悄然流逝。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发布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由固态电池引发的产业地震依旧在持续发酵。 叶氏集团在箫羽的指挥下趁热打铁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和产业布局。 首先那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大规模高位融资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叶氏集团不仅将做空危机转化为了数百亿美金的巨额利润。 更是借此机会引入了包括国家主权基金和几家顶级战略投资机构在内的“豪华”股东阵容。 这不仅为叶氏集团未来的全球扩张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资金支持。 更重要的是为这艘即将远航的商业航母提供了最坚实的国家层面的背书。 其次“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在叶氏集团的牵头下正式启动了总投资额高达三千亿的“昆仑”超级工厂建设计划。 未来这里将成为全球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全固态电池生产基地。 为整个联盟乃至全球的合作伙伴提供源源不断的“未来能源”。 而箫羽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低调。 他推掉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和不必要的商业应酬。 将公司的日常事务全部交给了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叶冰依和专业的管理团队。 而他自己则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 尤其是陪伴即将临盆的叶雪嫣。 那晚的绑架事件虽然有惊无险。 但给叶雪嫣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她有好几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紧紧地抱着箫羽浑身发抖。 每当这时箫羽都会无比的自责和心疼。 他只能用最温柔的陪伴来一点点抚平妻子内心的创伤。 他每天陪她散步给她讲故事亲手为她准备营养餐。 甚至连秦峰派来保护别墅的那些荷枪实弹的“龙巢”队员都被他以“会吓到妻子和孩子”为由全部撤换成了看起来更像普通保安的便衣人员。 别墅的安防系统虽然在秦峰的监督下已经升级到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最高级别。 但表面上整个叶家别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温馨。 在箫羽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叶雪嫣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感受着肚子里宝宝一天比一天更有力的胎动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天阳光正好。 箫羽正陪着叶雪嫣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 突然叶雪嫣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哎哟”了一声眉头也蹙了起来。 “怎么了?老婆?”箫羽立刻紧张了起来扶住了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叶雪嫣摇了摇头脸色却有些发白“就是……肚子有点疼……”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了出来。 “老公……我……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 箫羽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慌了神。 他这个面对千亿资本博弈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别……别慌!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 “傻瓜。”叶雪嫣看着他那手忙脚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救护车来不及了。家里不是早就准备好产房和医生了吗?” “对对对!产房!医生!” 箫羽这才如梦初醒。 他一把将叶雪嫣横抱了起来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别墅。 “快来人啊!要生了!要生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整个叶家别墅瞬间鸡飞狗跳。 早就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顶级医疗团队立刻行动了起来。 叶雪嫣被第一时间送进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堪比三甲医院顶级产房的无菌房间。 叶立群和叶冰依闻讯也从公司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一群人焦急地守在产房门口。 尤其是箫羽。 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脸上的紧张和担忧溢于言表。 他甚至好几次都想用精神力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但都被他强行忍住了。 他怕自己的精神力会影响到妻子和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产房里不时传来叶雪嫣因为痛苦而压抑着的呻吟声。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箫羽的心上。 他宁愿躺在里面承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姐夫你别转了我头都晕了。”叶冰依看着他那六神无主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放心吧姐不会有事的。我们请的是全国最好的妇产科专家。” “我……我知道……”箫羽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却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在经历了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后。 “哇——!哇——!” 一阵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清脆洪亮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成功了! 生了! 守在门口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箫羽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吱呀——” 产房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抱着一个被柔软的襁褓包裹着的婴儿笑着走了出来。 “恭喜萧先生恭喜叶老先生!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母子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叶立群激动的老泪纵横搓着手就想上去抱。 但箫羽比他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从护士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皱巴巴的小生命。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孩子那温热的皮肤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家伙。 看着他那紧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一张一合的嘴巴。 箫羽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幸福”和“圆满”的情绪彻底填满了。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拼搏所有的冒险…… 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儿子那柔嫩的小脸。 小家伙仿佛感觉到了父亲的触摸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甚至还砸吧砸吧嘴睁开了那双黑葡萄似的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抱着他的男人。 箫羽看着儿子那纯净无瑕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老婆……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他抱着孩子走到刚刚被从产房里推出来的叶雪嫣的病床边声音哽咽。 叶雪嫣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 她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和幸福的笑容。 “让我……抱抱他……” 箫羽小心地将孩子放在了她的身边。 叶雪嫣侧过身亲了亲儿子那粉嫩的小脸蛋。 “老公给他取个名字吧。” 箫羽闻言沉思了片刻。 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 他不求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有多大的成就能继承多大的家业。 他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生。 “就叫……箫安吧。” 他轻声说道。 “箫安平安的安。” “好。”叶雪嫣点了点头眼中是满满的爱意“箫安……我们的小安安……”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新降临的小生命。 窗外灿烂的阳光洒了进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第443章 满月盛宴威名远扬 一个月后箫安满月。 叶家在云城最顶级的云顶国际酒店包下了整个顶层的空中宴会厅为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叶家第三代继承人举办了一场盛大无比的满月喜宴。 这场宴会从筹备之初就吸引了整个华夏所有上流社会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家庭宴会。 这更是新晋的华夏顶级豪门——叶家在经历了一系列风波之后第一次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外界展示肌肉和宣告地位的重要场合。 宴会当天云顶国际酒店外豪车如云冠盖云集。 从下午开始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 红毯两旁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财经记者和媒体人。 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从车上走下来的重量级嘉宾。 “快看!那是宁州时代的王董!” “天呐!华鹰玻璃的曹老先生也亲自来了!” “还有汇川电机的朱总!‘汽车联盟’的核心成员今天是都到齐了吗?” 记者们惊呼连连。 这些平日里任何一个都难得一见的千亿级甚至万亿级企业的掌门人今天却像约好了似的齐聚一堂。 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叶氏集团的盟友。 除了这些商界巨鳄。 宴会现场还出现了许多来自政界和学术界的大人物。 云城市乃至省里的主要领导都亲临现场表示祝贺。 国内几所顶尖大学的校长和科学院的几位院士也纷纷到场。 他们都是来与叶氏集团洽谈关于共建实验室和人才培养计划的。 可以说今天的叶家真正做到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其声势之浩大影响力之广已经远远超过了云城乃至江南省的任何一个所谓的传统豪门。 而当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时。 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车门打开。 精神矍铄一身唐装的金世荣老先生在孙子金子轩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金老!是金家的金老先生!” “他老人家竟然也亲自来了!” 所有的闪光灯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在华夏有着超然地位的传奇老人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金家的到场意味着什么。 那代表着华夏最顶级的两个家族正式站到了一起。 叶立群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酒店门口亲自迎接宾客。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看着那些以前他需要仰望甚至连见一面都难的大人物们一个个都满脸堆笑地主动上来跟他握手道贺。 叶立群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都是因为他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耻辱的上门女婿。 现在箫羽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觥筹交错。 气氛热烈非凡。 箫羽抱着刚刚睡醒的儿子箫安叶雪嫣则一袭红色晚礼服优雅地挽着他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箫总恭喜恭喜啊!令公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将来必成大器!” “叶总你这恢复得也太好了吧?哪里像是刚生完孩子的样子比以前还漂亮了!” “小安安来让王伯伯抱抱!”宁州时代的王董笑呵呵地从箫羽手里接过了孩子。 小箫安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王伯伯”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王董的胡子。 “哎哟!这小子力气还不小!”王董被他抓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好!好小子!有冲劲!像他爸!” 全场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金世荣老先生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递到了箫羽的面前。 “箫羽小子初次见面这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孩子的一点见面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了那个盒子上。 想看看金家这位大家长会送出什么样的厚礼。 箫羽笑着接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支票房契。 只有一块温润通透雕刻着麒麟图案的和田暖玉。 玉的旁边还放着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 众人都有些不解。 一块玉虽然珍贵但对于金家和叶家这样的身份来说似乎有些太“轻”了。 只有箫羽在看到那块玉和那份文件时眼神猛地一凝。 他知道这份礼物有多重! 那块麒麟玉是金家代代相传的家主信物! 而那份文件则是金家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转让书! 受赠人赫然是刚刚满月的箫安! “金老!这……这太贵重了!”箫羽连忙想要推辞。 金家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是一个价值数千亿的庞大资产! “拿着。”金世荣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重孙子的。” 他看着箫羽意有所指地笑道:“我们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箫羽瞬间明白了金老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联盟了。 这是联姻!是绑定! 金家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将和叶家同进共退荣辱与共! 箫羽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多谢金老。” 他抱着儿子向着金世荣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代表着感恩。 更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宴会的气氛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欢笑声中达到了顶峰。 箫羽抱着儿子在金世荣身边坐下心中的暖流还未散去。 金家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示好而是将两家的未来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金家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了刚刚满月的箫安这等于是向整个华夏宣告箫安不仅是叶家的继承人未来在金家同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金世荣老爷子这是在用整个金家的未来为叶家为箫羽做一次豪赌。 “金老您这……”箫羽还想说些什么。 金世荣却摆了摆手端起茶杯笑呵呵地看着他怀里的箫安:“这孩子眉眼像你鼻子嘴巴像雪嫣是个有福气的。以后我们两家要多走动让孩子们也多亲近亲近。” 他口中的“孩子们”指的自然是箫安和金子轩的后代。 第444章 盛宴之下暗流涌动 这联姻的意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 旁边的金子轩也是一脸笑意对着箫羽拱了拱手:“萧先生以后我可就得喊您一声叔了。我们家老爷子可是把您当亲儿子看的。” “金少客气了。”箫羽笑了笑不再推辞。 他知道这份情他领了。这份责任他也得担起来。 宴会厅里的气氛因为金家的这份厚礼再次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所有宾客看着箫羽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这个年轻人不仅自己是商业奇才背后更有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作为最坚实的后盾。未来的华夏商界不甚至是全球商界都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叶立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一声声恭维只觉得这辈子活得都没有今天这么舒坦。 他现在看自己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财神。 就在这时叶冰依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却有些不对劲。 她径直走到箫羽身边俯下身子低声说道:“姐夫出事了。” 箫羽的眉头微微一挑看着叶冰依凝重的表情心中一动。 他将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的箫安小心地交给身边的叶雪嫣然后站起身和叶冰依走到了宴会厅一个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箫羽问道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能让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叶冰依如此紧张事情一定不小。 “姐夫你看这个。”叶冰依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来自路透社的英文新闻快讯。 标题触目惊心。 《美国科技巨头“量子科技”正式起诉华夏叶氏集团指控其“神话”固态电池存在严重专利侵权!》 新闻内容很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明星科技公司“量子科技”刚刚在加州联邦法院对叶氏集团提起了专利侵权诉讼。他们声称叶氏集团发布的“全固态电池”及其核心的“固态电解质界面稳定技术”严重侵犯了他们公司持有的三项核心专利。 “量子科技”要求法院颁布禁令禁止叶氏集团的电池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并索要高达一百亿美金的天价赔偿! 新闻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量子科技”ceo的采访视频。视频里那个白人ceo义愤填膺宣称他们才是固态电池领域的先驱绝不容忍来自东方的“技术小偷”窃取他们苦心钻研多年的成果。 这篇新闻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箫安的满月喜宴上被引爆了。 虽然箫羽和叶冰依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周围都是人精看到叶冰依那难看的脸色和箫羽瞬间变得严肃的表情都猜到了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些消息灵通的宾客已经掏出手机看到了这条新闻。 “什么?专利侵权?” “量子科技?那可是美国固态电池领域的老牌巨头啊他们的技术储备非常深厚。” “这下麻烦了国际专利官司最是耗时耗力而且在美国打对我们很不利啊。”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还热烈非凡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角落里的箫羽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又是‘主教’的手段。”箫羽看着新闻眼神变得冰冷。 他根本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金融战打不赢暗杀和绑架又失败了现在就开始用这种最恶心也最有效的商业手段来打压他。 “主教”这是要用美国的法律体系来给他套上枷锁拖慢他全球化扩张的脚步。 “姐夫现在怎么办?”叶冰依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这条新闻一出来我们集团明天的股价肯定会受到巨大冲击。而且我们正在洽谈的那些海外订单尤其是美国公司的订单恐怕都要黄了。” 她太清楚这种专利诉讼的杀伤力了。 赢了也要脱层皮。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慌什么。”箫羽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 他拍了拍叶冰依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回了宴会的主桌。 金世荣和宁州时代的王董等人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消息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箫羽小子这事……”金世荣看着他欲言又止。 “金老王董各位叔伯。”箫羽对着众人平静地笑了笑“一点小麻烦而已不影响大家今天喝酒的兴致。” “我们叶氏集团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伎俩还扳不倒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语里那股强大的自信却像一剂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是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是在金融市场上正面击溃了“天狼星资本”的狠人。一场专利诉讼或许棘手但还远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 “好!说得好!”王董一拍大腿“我们‘汽车联盟’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需要我们出钱还是出力你尽管开口!” “没错!我们信你!”汇川电机的朱总也跟着表态。 金世荣更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我们大家一起敬箫羽一杯。就当是提前预祝他旗开得胜!” “对!预祝箫总旗开得胜!” 众人纷纷举杯。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似乎就在箫羽的谈笑风生之间被暂时化解了。 但箫羽自己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安抚好宾客又走到叶雪嫣和叶立群身边。 “雪嫣爸你们别担心事情我能处理好。” 叶雪嫣温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老公我信你。” 叶立群则是抓着他的手一脸紧张:“小羽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被人告了?要赔一百亿美金?那得是多少钱啊!” “爸您放心一分钱都不用赔。”箫羽安慰道“他们是欺诈赢不了的。您今天就负责招待好客人剩下的交给我。” 打发走还在担惊受怕的叶立群箫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对叶冰依说道:“通知法务部和‘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后在公司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另外让公关部准备一下我们要给这个‘量子科技’送一份大礼。”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主教”你以为躲在背后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就能恶心到我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第445章 技术为王强势反击 夜里十点叶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叶氏集团最核心的团队成员。 箫羽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的左手边是刚刚从宴会现场赶回来的叶雪嫣她已经换下晚礼服穿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神情专注。右手边则是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的叶冰依。 桌子的对面是集团的法务总监刘律师一个年近五十戴着金丝眼镜在国际商法领域经验丰富的老法务。以及“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那位性格有些执拗但技术能力顶尖的陈博士。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刘律师你先说说你的看法。”箫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刘律师推了推眼镜拿起面前一份厚厚的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量子科技”起诉状的分析文件沉声说道:“箫总叶总情况不容乐观。” “我仔细研究了对方的起诉状和他们声称被侵权的三项专利。这三项专利都属于‘量子科技’在固态电池领域的基础性专利分别涉及电解质材料的离子传导率优化界面层材料的化学稳定性以及电极与电解质之间的物理接触界面构造。” “说人话。”箫羽打断了他。 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拗口的专业术语。 刘律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解释道:“简单来说对方的专利覆盖范围非常广几乎是所有想做硫化物固态电池的公司都绕不开的基础技术。而且他们的专利申请时间很早法律文本也写得非常‘聪明’留下了很多模糊和可解释的空间。” “我们请了美国的顶级专利律师事务所连夜做了初步评估。对方给出的结论是如果我们走正常的法律程序在美国的法庭上胜算不超过三成。” “什么?三成?”叶冰依惊呼出声“怎么会这么低?我们的技术明明是陈博士他们辛辛苦苦从零开始研发出来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博士身上。 陈博士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道:“放屁!这绝对是污蔑!我们的技术路线跟他们‘量子科技’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们的‘超离子导体’材料是全新的化合物体系!我们的‘原位聚合界面’生成技术是独创的工艺!他们凭什么说我们侵权?” 陈博士是个纯粹的技术专家在他看来这是对他以及他整个团队人格和专业的双重侮辱。 “陈博士你先别激动。”箫羽抬手示意他坐下“我当然相信你相信我们自己的技术。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法律和技术是两码事。法官他不懂技术他只看证据和专利文本。” 箫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刘律师身上:“你的意思是这场官司我们很难赢?” 刘律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箫总。国际专利诉讼打的就是钱和时间。对方是地头蛇又有主场优势。一旦陷入漫长的诉讼程序就算我们最后 侥幸胜公司也会被拖得元气大伤。这恐怕也正是对方的目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都明白刘律师说的是事实。这就像一个流氓明知道打不过你却抱着你的腿不放让你走不了路活活把你耗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叶雪嫣皱着眉头问道。 “有。”刘律师犹豫了一下说道“和解。我们可以尝试和对方谈判支付一笔专利授权费换取他们撤诉。这是很多华夏企业在海外遇到专利狙击时最常用的处理方式。” “要多少钱?”箫羽冷冷地问道。 “按照对方一百亿美金的索赔额来看这笔和解金恐怕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十亿美金甚至二十亿美金都有可能。”刘律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可能!”箫羽还没说话叶冰依就第一个站了起来反对道“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钱?我们又没有偷他们的技术!这不等于我们自己承认我们是小偷了吗?” “冰依说得对。”箫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头也绝不会低。”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人怕打官司我箫羽不怕。他想耗我就陪他耗到底。但是我们不能被动地等着他来耗我们。” “我们要主动出击!” 箫羽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姐夫我们怎么主动出击?”叶冰依急切地问道。 箫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情绪已经稍微平复的陈博士。 “陈博士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百分之百跟我说实话。” “箫总您问。” “我们的技术和‘量子科技’的技术最大的最本质的区别在哪里?有没有一个普通人也能听得懂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核心差异点?”箫羽问道。 这个问题让陈博士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箫羽想干什么。 他要在舆论场上在技术层面上发起反击! 过了足足一分钟陈博士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他激动地说道“我想到了!箫总我们和他们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制造工艺’!” “他们‘量子科技’的硫化物电解质采用的是传统的‘冷压烧结’工艺这种工艺成本高良品率低而且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电解质和电极之间的界面接触问题这也是他们迟迟无法量产的根本原因!” “而我们!”陈博士的声音变得无比自豪“我们独创了‘溶剂辅助低温固化’工艺!我们把固态电解质做成了像‘油漆’一样的东西!我们可以把它均匀地涂覆在电极材料上然后在低温下让它自己‘长’成一层致密的完美的无缝贴合的电解质薄膜!” “这就好比他们是在用砖头一块一块地砌墙墙缝怎么都堵不严实。而我们是直接用混凝土浇筑了一面严丝合缝的墙!这是两个时代的技术!” 陈博士越说越兴奋甚至跑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出了两种工艺的对比示意图。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虽然不完全懂技术但通过这个“砌墙”和“浇筑”的比喻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差异。 箫羽的眼睛也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足以让所有外行都闭嘴惊艳的降维打击! “好!”箫羽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刘律师!你立刻组织法务团队联合我们美国的律师对‘量子科技’提起反诉!就告他们恶意竞争和商业诽谤!同时向美国专利局提交申请要求对他们的那三项‘垃圾’专利进行无效宣告审查!把我们所有的原始研发记录实验数据一股脑全扔出去!官司给我往大了打!” “陈博士!你马上回到实验室整理一份关于我们‘溶剂辅助低温固化’工艺的详细技术说明。要图文并茂越详细越好!然后准备一场全球直播的技术发布会!我要你亲自上台当着全世界的面把我们这套‘混凝土浇筑’的工艺给所有人讲清楚说明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技术领先者!” “叶冰依!” “在!” “联系我们所有的媒体渠道从明天早上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给我把‘量子科技’专利造假技术落后恶意打压竞争对手的丑闻传遍全世界!我要让他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是!”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核心团队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刚才还笼罩在会议室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叶雪嫣看着那个站在会议室中央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 这就是她的丈夫。 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问题的核心然后用最犀利最直接的方式发起反击。 她走到箫羽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发布会我陪你一起去。” 箫羽回头看着妻子眼中的信任和支持心中一暖。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 窗外夜色渐深。 但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科技界的舆论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446章 舆论风暴全球扩张 第二天清晨。 华夏时间上午九点美东时间晚上九点。 就在全球无数投资者因为“量子科技”的专利诉讼而对叶氏集团的未来产生疑虑和动摇的时候。 叶氏集团用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同步直播的“线上技术发布会”做出了最强硬也最漂亮的回击。 发布会的场地没有选择在富丽堂皇的酒店而是直接设在了“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内部。 背景就是那一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中试生产线。 箫羽和一身白大褂的陈博士并肩站在镜头前。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华丽的辞藻。 箫羽开门见山直接将“量子科技”的起诉状和他们那三项专利的核心内容投影在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昨天我们的同行来自美国的‘量子科技’公司对我们提起了专利诉讼。他们认为我们的技术侵犯了他们的专利。对此我以及我们整个叶氏集团只有一句话想说。” 箫羽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们甚至都懒得去反驳。” “因为拿我们已经实现量产的下一代技术去和他们还停留在ppt上的上一代技术做比较。” “这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一种侮辱。” 话音一落全球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一片哗然! 狂! 太狂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百亿美金的专利诉讼叶氏集团的回应竟然是如此的不屑一顾! 这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箫羽将舞台交给了身边的陈博士。 “接下来有请我们‘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陈博士为大家上一堂关于‘固态电池制造工艺’的科普课。” 陈博士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他没有像传统的技术发布会那样罗列一堆冰冷枯燥的数据。 他直接让人推上来两个一米见方的透明玻璃容器。 一个容器里堆满了像砖块一样大小不一的灰色方块。 另一个容器里则装着半透明的如同胶水般的粘稠液体。 “各位观众大家请看。”陈博士指着那堆“砖块”说道“左边这个就是我们同行‘量子科技’他们所采用的‘冷压烧结’工艺所制造出的硫化物固态电解质。形象点说他们是在用这些‘砖块’去‘砌’一堵电池的墙。”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用砖块砌墙无论你的工艺多么精密砖块之间都必然会存在无数的缝隙。这些缝隙在电池内部就是导致电阻升高容量衰减甚至引发短路的罪魁祸首!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电池能量密度上不去充电速度上不来更别提大规模量产了。” 紧接着他又指向了另一个容器里的粘稠液体。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而右边这个就是我们叶氏集团独家研发的‘超离子导电溶剂’。我们已经不再需要用‘砖块’去砌墙了。” 说着他拿起一个涂覆了电极材料的金属薄片缓缓地浸入了那粘稠的液体之中然后再缓缓地拿了出来。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金属薄片上瞬间就均匀地覆盖上了一层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薄膜。 “我们把它称之为‘原位固化’技术。就像用混凝土直接浇筑。我们可以在电极表面‘长’出一层完全致密毫无缝隙并且与电极完美贴合的固态电解质薄膜。” “它从根本上解决了固态电池的界面问题。它的成本只有传统工艺的十分之一。它的生产效率是传统工艺的一百倍!” “所以现在我想请问‘量子科技’的ceo先生。”陈博士对着镜头发出了灵魂拷问“当我们的工程师已经开始用‘混凝土浇筑’摩天大楼的时候您却跑过来指责我们偷了您家‘砌砖’的专利。” “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轰! 陈博士的这番话和他那生动无比的现场演示像一颗核弹在整个科技界和全球舆论场彻底引爆! “砌砖”对“浇筑”! 上一代技术对下一代技术! 这已经不是侵权不侵权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所有人都明白了。 叶氏集团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是真的在技术上领先了对手一个时代! “我的天!原来差距这么大!‘量子科技’这简直是碰瓷啊!” “太无耻了!自己技术不行就想用专利诉讼来拖垮对手!典型的昂撒匪帮做派!” “支持叶氏集团!告死他们!让他们赔到破产!” 网络上舆论瞬间一边倒。 之前还对叶氏集团持怀疑态度的媒体和投资者此刻全都调转枪口开始猛烈抨击“量子科技”的无耻行径。 “量子科技”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瞬间崩盘!暴跌超过百分之五十! 无数愤怒的投资者冲进他们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要求他们立刻撤回诉讼并向叶氏集团公开道歉。 一场来势汹汹的专利狙击战就在这短短半个小时的发布会后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宣告了袭击者的彻底失败。 然而箫羽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就在全球观众还沉浸在这技术碾压的震撼中时。 箫羽重新走到了镜头前。 他的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刚才陈博士向大家展示了我们的一点小小的技术成果。我想关于所谓的‘专利侵权’已经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了。” “但是通过这次事件我们也深刻地认识到。技术的进步不应该被狭隘的地域保护和恶意的商业竞争所阻碍。” “技术应该为全人类服务。” “所以在这里我代表叶氏集团以及我们身后的‘华夏汽车供应链产业联盟’正式宣布一项新的决定。” 他顿了顿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凤凰从华夏的版图上腾空而起最终落在了欧洲的中心——德国。 “我们将正式启动‘凤凰出海’全球化战略!” “第一步我们将投资五十亿欧元在德国建立叶氏集团的欧洲研发中心和我们的第一个海外‘昆仑’超级工厂!” “我们欢迎所有优秀的欧洲企业无论是汽车制造商还是零部件供应商加入我们的联盟与我们共享技术共创未来!”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箫羽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那就是联合全世界的力量共同加速人类社会进入一个由清洁能源驱动的全新时代!” 话音落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所有人都被箫羽的这番话和他所展现出的宏大格局给深深地震撼了! 他竟然将一场针对自己的危机硬生生地变成了一次宣告自己全球化野心的最佳舞台! 他不仅赢了官司还赢了舆论。 他还要把战火直接烧到欧美传统工业巨头们的家门口!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属于华夏的科技巨头一个即将改写全球产业格局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而它的缔造者就是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第447章 冰依出征独当一面 技术发布会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其引发的后续效应却如同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持续不断地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首先是资本市场。“量子科技”的股价在美股开盘后毫无悬念地继续血崩。一天之内市值蒸发超过八成直接从一家备受追捧的明星公司沦为了华尔街的弃儿。无数做空机构闻风而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去。可以预见这家企图用卑劣手段碰瓷的美国公司离破产也只是时间问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氏集团。在经历了前一天的短暂恐慌后其股价在今天再次被天文数字般的买单死死地封在了涨停板上。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国内的资本无数海外的投资机构也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地涌入想要分一杯羹。 叶氏集团用最硬核的实力向全世界证明了谁才是固态电池领域真正的王者。 其次是产业界。箫羽在发布会上宣布的“凤凰出海”计划以及在德国建立欧洲研发中心和超级工厂的决定在欧洲尤其是德国的工业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发布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叶氏集团的公开邮箱就被雪片般的邮件给塞爆了。 德国的大众、宝马、奔驰法国的雷诺意大利的菲亚特……几乎所有欧洲主流的汽车制造商都第一时间发来了邮件对叶氏集团的技术表示了高度赞赏并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 博世、大陆、采埃孚……这些全球顶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巨头也纷纷发来橄榄枝希望能够加入叶氏集团的供应链体系参与到“昆仑”超级工厂的建设中来。 一时间叶氏集团成为了整个欧洲工业界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叶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气氛与昨夜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和兴奋。 “姐夫!你太牛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叶冰依拿着平板电脑看着上面不断刷新的来自欧洲各大巨头的合作意向书激动的小脸通红看向箫羽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我刚才粗略统计了一下光是今天上午我们收到的意向订单金额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亿欧元!五百亿欧元啊!这都够我们建好几个超级工厂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姐夫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化腐朽为神奇! 硬生生把一场危机变成了一场价值五百亿欧元的全球产品推介会!这种神乎其技的操作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箫羽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却很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当他把那项“混凝土浇筑”的独创工艺公之于众的时候就等于向全世界的同行宣告了他们的死刑。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欧洲那些聪明的工业巨头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要么抱紧叶氏集团的大腿加入这个全新的能源生态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要么就抱着他们那些老旧的即将被淘汰的燃油车技术和“砌砖”一样的电池技术一起被时代的洪流所淹没。 “冰依别高兴得太早。”箫羽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正色道“这些都只是意向而已。要把这些意向变成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工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欧洲是我们的全球化战略的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他说着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核心高管们。 “所以我决定成立集团‘国际业务部’专门负责我们海外市场的开拓和运营。这个部门将直接向我汇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接下来箫羽就要宣布这个可以说是集团未来最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叶雪嫣。 在他们看来叶雪嫣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身份都是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 然而箫羽的目光却落在了叶冰依的身上。 “叶冰依。” “啊?姐夫我在!”叶冰依被点到名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箫羽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欣赏和信任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正式任命你为叶氏集团国际业务部的副总裁全权负责我们‘凤凰出海’计划在欧洲的所有前期工作。包括与德国政府的沟通工厂的选址以及与欧洲合作伙伴的第一轮商务谈判。” “你有没有信心接下这个担子?” 箫羽的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叶冰依。 尤其是叶冰依自己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际业务部副总裁? 全权负责欧洲市场? 这么重要的任务姐夫竟然交给了自己? 她才二十出头啊!虽然最近跟着姐夫学到了很多也处理了不少事情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还只是个刚刚走出校门没多久的职场新人。 “姐夫……我……我不行的……”叶冰依下意识地就想推辞“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让姐姐去……我怕我做不好会把事情搞砸了……” 她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叶雪嫣。 叶雪嫣却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冰依我相信你。” 叶雪嫣的声音很温柔但充满了力量。 “这段时间你的成长和努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从处理供应商关系到协调发布会的各项事宜再到昨晚的危机公关你都做得非常出色。”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闯祸的小丫头了。你有能力担起这份责任。” 姐姐的肯定像一股暖流涌进了叶冰依的心里。 她又看向箫羽。 箫羽的眼神同样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冰依我用人从来不看资历只看能力和潜力。”箫羽缓缓说道“你在这次危机中的表现证明了你有成为一个优秀领导者的潜质。你反应快有冲劲敢打敢拼这正是我们开拓欧洲市场最需要的品质。” “至于经验那是在一次次的实战中积累起来的。没有人天生就是将军。” “我会给你配备最专业的法务财务和技术团队来协助你。雪嫣和我也会在后方随时为你提供支持。”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箫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敢不敢接下这个军令状?” 箫羽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叶冰依的心上。 她的心中那股属于年轻人的不服输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了! 是啊! 我为什么不敢? 姐夫和姐姐都这么相信我!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叶冰依不是一个只会跟在姐夫身后狐假虎威的花瓶! 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我敢!” 叶冰依猛地抬起头挺直了胸膛大声地回答道。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箫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他知道叶冰依这块璞玉经过这一系列的打磨已经开始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了。 …… 当天下午一架飞往德国柏林的私人飞机从云城机场腾空而起。 头等舱里叶冰依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职业套装优雅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和一堆关于德国投资环境和法律法规的全英文文件。 她看着窗外那不断变小的城市和一望无际的云海心中豪情万丈。 欧洲! 我叶冰依来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姐夫你等着!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要让叶氏集团的旗帜插遍整个欧洲大陆! 第448章 雪嫣回归宏观视角 叶冰依带着一支精干的团队踌躇满志地奔赴欧洲开启了叶氏集团全球化战略的第一篇章。 云城总部则在短暂的喧嚣之后逐渐恢复了高速而有序的运转。 箫羽并没有因为一两次的胜利而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叶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体量越大航行得越快潜在的风险也就越大。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演变成致命的危机。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集团的顶层设计和战略风险把控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智囊”正式回归了。 那就是叶雪嫣。 在生下箫安并休养了两个多月后叶雪嫣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身上那股原本如冰山般清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属于商界女王的理性和敏锐却丝毫未减。 她并没有像其他豪门阔太一样从此相夫教子安于享乐。骨子里她依然是那个渴望在商场上实现自我价值的叶雪嫣。 在确定了有最专业的育儿团队和叶立群的全天候“监护”后叶雪嫣开始逐渐回归公司事务。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重新坐上总裁的位置事无巨细地管理公司的日常运营。她知道现在有箫羽在她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起所有。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定位——集团首席战略顾问。 她的办公室就在箫羽的隔壁。 每天她会花大量的时间阅读分析集团内部的各项报告以及全球的宏观经济和产业动态。 她不再纠结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审视着整个集团的发展脉络和潜在风险。 这天下午箫羽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走进了叶雪嫣的办公室。 叶雪嫣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的眼镜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昆仑”超级工厂的一期项目建设进度表和与之配套的供应链采购计划。 “老婆休息一下吧。”箫羽将茶杯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边柔声说道“别太累了公司的事忙不完的。” 叶雪嫣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我没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指着屏幕上的几行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老公你看这里。” 箫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份关于核心原材料“超纯固态电解质”的采购和库存预警报告。 报告显示随着“昆仑”工厂的建设进度远超预期预计在三个月后工厂就将进入设备调试和试生产阶段。届时对“超纯固态电解质”的需求量将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而目前集团虽然已经和全球几家主要的供应商签订了供货合同。但这些供应商的合计产能也仅仅能满足试生产阶段百分之七十的需求。 报告的最后给出的建议是立刻启动第二轮采购谈判并适当提高采购价格以锁定更多的产能。 “这报告我上午看过了。”箫羽说道“我已经让采购部去跟进了。问题不大现在我们是甲方手握着海量的订单那些供应商巴不得把所有的产能都卖给我们。实在不行就加钱。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的语气很轻松。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然而叶雪嫣却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严肃。 “老公我觉得问题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嗯?”箫羽有些意外他知道妻子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你来看这几份报告。”叶雪嫣在电脑上又调出了几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全球几大主要锂矿企业的最新财报和产能规划。 另一份是关于日本和韩国几家化工巨头在高纯度硫化物领域的技术专利布局分析。 还有一份是美国政府最新出台的一份名为《关键矿产和新兴技术供应链安全法案》的政策解读。 这几份报告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但在叶雪嫣的讲解下一幅令人心惊的宏观图景缓缓展开。 “老公你看。全球范围内能够大规模开采并提炼出符合我们‘超纯固态电解质’生产要求的高品位锂矿其实主要就集中在澳洲和南美的少数几家矿业巨头手里。” “而能够将这些高品位锂矿石加工成高纯度硫化锂也就是我们电解质前驱体材料的核心技术和产能又基本垄断在日本和韩国的那几家老牌化工企业手中。” “我们的供应商实际上只是做了一个‘二道贩子’的工作。他们从日韩企业那里买来原料进行简单的物理提纯和加工然后再高价卖给我们。” “以前全球对这种材料的需求量很小所以这个脆弱的供应链还能勉强维持。但是一旦我们的‘昆仑’工厂开始全力运转我们一家就将吃掉全球现有产能的数倍以上!” “到时候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叶雪嫣看着箫羽眼神无比锐利。 箫羽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了。 他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到时候他们就会被上游的原材料供应商死死地卡住脖子! “更可怕的是这个。”叶雪嫣指向了那份关于美国新法案的报告。 “这个法案表面上是说要保障美国自身的供应链安全。但里面隐藏了一个非常恶毒的条款。它授权美国政府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由对任何被认定为‘非市场竞争’的国家和企业所依赖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进行审查和干预。” “说白了就是美国人可以随时命令那些澳洲的矿业公司和日韩的化工企业停止向我们供货!” “他们在金融上搞不垮我们。在专利上也输了。现在他们是想从最源头的原材料上对我们进行釜底抽薪!” 叶雪嫣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箫羽的身上。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真的有些后怕。 他最近一直沉浸在技术突破和市场扩张的喜悦中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最致命的隐患! 整个集团上万名员工和无数的合作伙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宏伟的“昆仑”工厂上期待着它投产的那一天。 却没有人注意到为这台庞大机器提供“血液”的“大动脉”竟然如此的脆弱并且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一旦这条大动脉被切断。 那投资数千亿的“昆仑”工厂就会瞬间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整个叶氏集团乃至“华夏汽车联盟”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主教”!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的手段真是一环扣一环阴险到了极点! “老婆谢谢你。”箫羽由衷地说道。 他握住叶雪嫣的手心中充满了感激。 如果不是她以她那独特的宏观视角从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中敏锐地嗅到了危险。 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干什么。”叶雪嫣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现在发现还不晚。我们还有时间去补救。” “嗯。”箫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你说的对现在发现还不晚。” “他想卡我的脖子?那我就自己长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大动脉!” 箫羽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不仅要自己生产电解质。我们还要自己提炼硫化物!甚至我们要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锂矿!” “我要建立一条从矿山到工厂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的垂直一体化供应链!” “只有这样我们的命运才能真正地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这个在别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疯狂想法在箫羽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知道这很难。 但是他别无选择。 第449章 釜底抽薪材料瓶颈 叶雪嫣点出的供应链隐患如同一声惊雷在叶氏集团的高层炸响。 箫羽立刻召集了包括采购生产研发战略等所有相关部门的最高级别紧急会议。 当叶雪嫣将她整理出的那几份报告和她的分析结论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高管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尤其是负责供应链的采购总监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之前还向箫羽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钱给够原材料绝对不是问题。 现在看来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供应商。却完全没有去深究供应商背后的供应链条。 这种致命的短视险些将整个集团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箫总叶总这……这是我的失职!”采购总监站起身声音颤抖地主动承认错误“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箫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冷“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我再问你一遍立刻马上不计任何代价我们能从现有渠道锁定多少‘超纯固态电解质’的产能?” 采购总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翻开了手中的一份文件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我们刚刚和几家主要供应商进行了紧急沟通。”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德国的巴斯夫和比利时的优美科已经明确回复我们他们未来半年的产能已经被他们的‘老客户’全部预定了。一克都多不出来。” “日本的井化学和韩国的g化学态度非常暧昧。他们既不说卖也不说不卖只是一直跟我们打太极说需要内部评估。” “很明显他们是在待价而沽。甚至我怀疑他们已经接到了某些‘打招呼’的指令。” “目前唯一还愿意跟我们谈的只有国内的几家规模比较小的材料厂。但是他们的技术和产能都非常有限。就算我们把他们所有的产量都包下来也只能满足我们‘昆仑’工厂试生产阶段不到百分之三十的需求。” “而且价格已经一天一个样了。就在我们开会前最新的市场报价比上周又涨了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意味着如果找不到新的原材料来源。 那投资数千亿即将建成的“昆仑”超级工厂在投产之后将面临百分之七十的产能闲置! 每天光是设备的折旧和人员的工资就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亏损。 这比直接停工还要可怕! “混蛋!”集团的生产副总一个脾气火爆的退伍军人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这帮狗娘养的外国佬!明摆着就是要联合起来搞我们!” “箫总!不能再等了!跟他们拼了!”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只来自海外的无形黑手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恶意。 “都安静!”箫羽低喝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愤怒。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博士。 “陈博士我问你。如果我们自己从头开始建立一条从高纯度硫化锂到‘超纯固态电解质’的生产线需要多长时间?”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 “箫总实验室技术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是两个概念。我们虽然掌握了核心的‘原位固化’工艺但上游的提纯和合成也需要大量的设备调试和工艺摸索。” “从厂房建设到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再到最终实现稳定量产。我估计最快也需要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昆仑”工厂三个月后就要试生产了。 一年半太久了根本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我们能收购一家现成的有相关技术和生产基础的化工厂呢?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造和升级能缩短多少时间?”箫羽又追问道。 “收购?”陈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目标并且对方的技术和我们的体系兼容性比较高的话……也许时间可以缩短到八个月甚至半年!” 半年! 这个时间虽然依旧很紧张但至少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 “好!”箫羽当机立断“战略投资部立刻在全球范围内筛选合适的技术收购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是!”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立刻应声。 “但是……”陈博士又补充了一句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众人心又悬了起来“箫总就算我们解决了电解质的生产问题。那最上游的最上游的高品位锂矿石又该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自已去买一座矿山吧?” 陈博士的这句话一半是担忧一半是玩笑。 在他看来一家科技公司自己去跨界搞采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箫羽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为什么不呢?” “如果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方法。” “那我们就去买一座矿山!” 箫羽的话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镇住了。 自己买矿山? 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制造业公司的能力范畴。 那需要和最顶级的矿业巨头最老练的地质学家以及最复杂的当地政府和社区去打交道。 其中的风险和难度简直不可想象。 箫羽看着众人那充满疑虑的眼神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知道这个想法在他们看来有多么的不切实际。 但是他心里清楚。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他必须找到一座属于自己的金矿。不是锂矿! 散会后箫羽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次的危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棘手。 因为它直指现代工业的命脉——供应链。 这不是靠着一两次的技术突破或者漂亮的资本运作就能解决的。 这需要真正的全球视野和庞大的产业布局。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车水马龙的城市。 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迷茫。 世界这么大矿山那么多。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座能拯救叶氏集团的宝藏?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庞大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觉中散逸开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最近接触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供应商投资者合作伙伴…… 他试图从这些人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一丝有用的线索。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大腹便便的澳洲男人。 男人正在一场无聊的商务酒会上跟人吹嘘着自己公司的丰功伟绩。 ……我们‘力拓矿业’不仅在澳洲拥有最大的锂辉石矿。我们还在全球拥有超过三十个不同种类的矿产勘探权…… 【……尤其是在非洲。那片神奇的土地简直就是上帝留给我们的宝库……】 ……最近我们的勘探队就在刚果(金)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矿脉…… 【……地质报告说那里的锂云母矿石伴生着一种非常奇特的白色晶体。成分很复杂暂时还没搞清楚有什么商业价值……】 【……所以那个项目就被暂时搁置了……】 这段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箫羽脑中的迷雾! 刚果(金)! 锂云母伴生矿! 奇特的白色晶体! 箫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冲回办公桌打开电脑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刚果(金)……锂矿分布……锂云母……” 很快一篇专业的地质学论文出现在了屏幕上。 论文中提到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在某些极端的地质条件下锂云母矿在形成过程中会伴生一种结构独特的高纯度天然磷酸盐晶体。其拥有极高的离子电导率……” 高纯度! 天然晶体! 极高的离子电导率! 找到了! 箫羽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找到了! 那所谓的“奇特的白色晶体”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商业价值的废石头! 那是大自然馈赠的最顶级的天然“超纯固态电解质”! 比任何人工合成的材料都要完美! 而拥有它勘探权的“力拓矿业”竟然有眼不识金镶玉把它当成垃圾扔在了一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了箫羽的心头!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他的战略投资部总监。 “给我马上不惜一切代价联系上澳洲‘力拓矿业’的ceo!” “告诉他们在刚果(金)的那个被搁置的锂云母矿项目。” “我们叶氏集团买了!” 第450章 非洲之行惊心动魄 箫羽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战略投资部。 半个小时后战略投资部总监面带喜色地打来了电话。 “箫总!联系上了!‘力拓矿业’的ceo对我们的收购意向非常感兴趣!” “他们根本就没把那个刚果(金)的项目当回事。在他们看来那地方要啥没啥基础设施等于零当地部落还天天打架开发成本高得吓人。现在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们简直求之不得!” “对方已经发来了项目的资料和他们的初步报价。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派团队去非洲实地考察并完成后续的谈判。” 这个消息让箫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主教”的黑手似乎还没有伸到这么偏远的角落。 “立刻给我组建一个最顶级的谈判团队。”箫羽当机立断“包括最好的地质专家法务专家和商业谈判专家。” “另外通知秦峰我需要一个小规模的精英安保团队提供全程保护。” “告诉他们三天后我们出发去非洲!” “箫总您……您要亲自去?”电话那头的总监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收购谈判虽然重要但还远不至于让集团的最高领导人亲自出马。 “对我亲自去。”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必须亲自去。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座看似不起眼的矿山其真正的价值有多么巨大。 他必须亲眼看着这份足以改变集团命运的合同签下来才能安心。 三天后。 一架湾流g650私人公务机从云城秘密起飞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了刚果(金)的首都金沙萨。 走出机舱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植物腐败气息和工业废气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充满了混乱贫穷但又生机勃勃的非洲城市。 破旧的建筑拥挤的街道随处可见的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白色装甲车以及那些皮肤黝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的当地人。 这一切都让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的谈判团队成员们感到新奇而又不安。 秦峰派来的安保团队非常专业。为首的是一个代号叫“山猫”的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一言不发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在他的安排下一行人没有在混乱的首都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换乘了两架早已等候在此的小型螺旋桨飞机飞往矿区所在的卢阿拉巴省。 飞机在颠簸的低空中飞行。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是一望无际的原始雨林和蜿蜒如巨蟒般的刚果河。 这里是地球上最富饶也最危险的土地之一。 “箫总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地质专家老李指着下方一片被砍伐出来的红土地说道“那就是‘力拓矿业’的临时勘探营地。” 飞机在一个简陋的泥土跑道上降落。 “力拓矿业”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名叫约翰的白人胖子带着几个当地雇员早已等候在此。 “哦!我亲爱的箫先生!欢迎!欢迎来到我们这美丽而富饶的刚果!”约翰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箫羽一个热情的拥抱。 箫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在简单的寒暄后约翰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他们进入了那个所谓的“矿区”。 那其实就是一片被推土机粗暴地推平了的山丘。 红色的土地上散落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勘探设备。 “箫先生您看。”约翰指着脚下的土地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这下面可全都是宝贝!我们初步勘探这里的锂云母储量至少在五百万吨以上!绝对的世界级大矿!” 箫羽没有理会他的吹嘘。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样本。 矿石是淡紫色的层状结构正是锂云母的典型特征。 而在那淡紫色的矿石缝隙中夹杂着一些米粒大小的乳白色半透明晶体。 箫羽将矿石递给了身边的地质专家老李。 老李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光谱分析仪对着那白色的晶体扫了一下。 很快分析仪的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数据。 老李看着那行数据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箫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对着箫羽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ok的手势。 箫羽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赌对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宝贝! “约翰先生。”箫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储量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这里的开采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没有路没有电没有水。要把这些矿石运出去成本太高了。而且据我所知这附近部落冲突非常严重安全也是一个大问题。” 箫羽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要把价格压到最低。 约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哦箫先生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困难。”他搓着手干笑道“只要有足够的投资路可以修电可以拉。至于安全问题只要给当地的酋长足够的‘尊重’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的两天双方进入了紧张的谈判阶段。 谈判的地点就在那个简陋的勘探营地里。 箫羽的团队利用各种专业的数据和模型向对方哭穷诉苦拼命地压低价格。 而约翰则咬死了一个他认为非常“合理”的价格寸步不让。 谈判一度陷入了僵局。 箫羽并不着急。 他通过读取约翰的思想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心理底价。 他现在只是在享受这个猫捉老鼠的过程。 然而就在谈判的第三天。 意外发生了。 一队由三辆黑色丰田皮卡组成的车队尘土飞扬地驶进了营地。 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着迷彩服挎着ak47的黑人保镖。 以及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亚裔男子。 这个亚裔男子径直走到了正在谈判的双方面前。 他彬彬有礼地对约翰伸出了手。 “约翰先生您好。我是‘泛亚资源投资公司’的首席代表我叫田中。” “我们对您手上的这个矿也非常感兴趣。并且我们愿意在叶氏集团报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二十!” 轰! 这个名叫田中的男人一开口就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约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而箫羽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泛亚资源投资公司”?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名叫“田中”的男人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时。 他立刻就明白了。 “主教”的人来了! 他们终究还是嗅到了血腥味追到了这非洲的穷乡僻壤!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狠毒的抬价搅局! 一场看似简单的商业谈判瞬间升级为一场刺刀见红的生死搏杀! 第451章 读心博弈尘埃落定 “泛亚资源投资公司”的突然出现像一条毒蛇瞬间搅乱了整个谈判局势。 那个名叫田中的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箫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主教”的爪牙果然是阴魂不散。 “力拓矿业”的项目负责人约翰此刻已经乐开了花。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如同鸡肋般的项目竟然引来了两家华夏背景的公司争抢。 “哦田中先生!欢迎欢迎!”约翰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箫羽故意大声说道:“生意嘛当然是价高者得!既然贵公司如此有诚意我们当然要重新谈谈价格了!” 局势瞬间逆转。 箫羽从稳操胜券的买家一下子变成了被动的竞价者。 当晚谈判暂时中止。 箫羽团队所在的临时板房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萧总这个‘泛亚资源’我查了是一家上个月才在新加坡注册的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实体业务记录。很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一脸愤慨。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法务专家接着说道“就是不计成本的抬价要么让我们用一个天价买下这个矿严重拖累我们的现金流。要么就是他们把矿抢走然后故意拖延开发从源头上卡死我们!” “太卑鄙了!” “这帮浑蛋!” 团队成员们义愤填膺。 箫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团队成员们分析得都对。 但他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山猫。”箫羽突然开口。 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口的安保队长无声地走了进来。 “箫总。” “那个田中和他带来的人你观察得怎么样?”箫羽问道。 山猫的眼神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箫总那个田中只是个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真正做主的是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像是翻译的不起眼的年轻人。” “哦?”箫羽来了兴趣“怎么说?” “那个年轻人从下车开始一直在用微型耳机和外界保持联系显然是在接收指令。而且他走路的姿势和观察周围环境的习惯都表明他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他才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 “另外他们带来的那些本地保镖虽然拿着武器但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正的威胁是隐藏在他们车队里一个没有下车的白人。” 山猫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兄弟在制高点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到。那个白人一直在用专业的设备监听我们这边的动静。他的手指有长期使用狙击步枪留下的老茧。” 狙击手! 这两个字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战争。没想到对方连这种极限施压的手段都用上了! 箫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主教”这是在双管齐下。 明面上用商业手段抬价搅局。 暗地里用武力威胁进行恐吓。 他是想让箫羽知难而退。 “我知道了。”箫羽点了点头“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但是不要主动暴露。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是。”山猫无声地退了出去。 箫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非洲旷野。 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型。 你想玩? 好我就陪你好好玩一场! 第二天谈判重启。 会议室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田中代表“泛亚资源”一上来就报出了一个比昨天高出百分之五十的惊人价格。 “箫先生我们老板说了钱不是问题。”田中微笑着看着箫羽“我们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箫羽的团队成员们一个个都气得脸色发青。 箫羽却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田中先生你们很有诚意。但是做生意不是光靠钱就行了的。” “哦?那依箫先生看还需要什么?”田中饶有兴致地问道。 “还需要实力。”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没有再跟田中纠缠价格。而是直接将一份由地质专家老李连夜赶出来的全新的《矿区深度开发与社区共建计划书》扔到了桌子中央。 “约翰先生我们叶氏集团这次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我们不仅要买下这个矿。我们还要投资三亿美金为这里修建一条从矿区直通港口的高等级公路。我们还要为当地捐建一所学校和一个社区医院。并且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为当地提供至少两千个就业岗位!” 箫羽的这番话让约翰和他身边的几个当地政府派来的观察员眼睛都直了! 修路!建学校!建医院! 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 这对于贫穷落后的卢阿拉巴省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 这比单纯的金钱要有吸引力一万倍! 田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没想到箫羽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他立刻低下头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请示着什么。 箫羽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同时他也将自己庞大的精神力集中起来毫不客气地刺向了那个名叫田中的男人! 他要读取他背后那个人的指令! 【……告诉他我们也可以!他们出三亿我们就出五亿!他们建学校我们就建大学!无论他们出什么我们都加倍!……】 一个阴冷而又急躁的声音在田中的脑海中回响。 箫羽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笑了。 鱼儿上钩了。 “田中先生看来你的老板也很有魄力啊。”箫羽故意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泛亚资源’一家上个月才成立的公司真的有这么雄厚的实力吗?” “我们叶氏集团可是市值超过万亿的上市公司。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对我们的股东和全世界的投资者负责。” “不知道田中先生能不能也向我们展示一下贵公司的实力呢?比如一份权威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 箫羽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对方的软肋! 田中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可能拿得出资信证明? “泛亚资源”就是个空壳公司! ……跟他废话什么!告诉他我们的钱很快就会到账!让他不要用这种小伎俩来拖延时间!…… 背后那个声音愈发不耐烦了。 “好既然如此。”箫羽摊了摊手对约翰说道“约翰先生看来我们今天是谈不出结果了。这样吧我们各自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在这里举行一场公开的竞标会。” “到时候我们两家都把各自的最终报价和详细的开发方案以及最重要的银行资信证明一起放到桌面上。” “谁的方案更好谁的实力更强谁能给刚果人民带来更大的福祉。你就把矿卖给谁。” “您看这样公平吗?” 箫羽的提议让约翰喜出望外。 这简直是最大化保障他利益的最佳方案! “公平!太公平了!就这么办!”约翰一拍大腿当场就同意了。 田中张了张嘴想反对。 但是他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在商业规则上箫羽的这个提议无懈可击。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谈判再次中止。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田中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用一种极其阴冷的眼神看了一眼箫羽。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别得意。三天后有你好看的。 箫羽却回了他们一个灿烂的微笑。 三天? 三天后你们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晚夜深人静。 箫羽找到了山猫。 “山猫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箫总您吩咐。” “帮我‘请’一位客人来聊聊天。”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就是那个一直躲在车里玩狙击枪的白人朋友。” “记住我要活的。” 第452章 雷霆手段尘埃落定 非洲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漫天的繁星和无尽的黑暗。 在“力拓矿业”勘探营地的另一端田中一行人驻扎的临时板房区一片寂静。 大部分本地保镖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个还在篝火旁喝着劣质的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有人注意到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营地周围的黑暗之中。 山猫趴在一处低矮的土坡上举着一个军用的红外夜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边还跟着三名同样全副武装的“龙巢”队员。 他们是这次行动的全部力量。 “目标确认。”山猫通过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在三号板房靠窗的位置。热成像显示他正在擦拭他的宝贝家伙。另外两个房间是田中和那个年轻指挥官。其余的都是本地的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我们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行动方案都记住了吗?” “明白!”耳麦里传来了另外三名队员简洁而有力的回答。 “好。”山猫深吸了一口气“倒计时十秒。行动!” 一声令下。 四道黑影瞬间从不同的方向如同离弦的箭扑向了那个看似平静的营地!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无声。 在篝火旁聊天的几个保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后面被重重地砍了一下。 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 三号板房那脆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正坐在窗边用一块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杆巴雷特m82a1的枪管。 听到巨响他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想都没想就地一个翻滚同时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一把格洛克手枪! 他是身经百战的顶级佣兵! 但是他快! 冲进来的人比他更快! 山猫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一个箭步就跨过了整个房间的距离! 在那个白人佣兵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枪的前一刹那。 山猫那铁钳一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呃……” 白人佣兵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疯狂地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但是山猫的手就像焊死在他脖子上的钢箍纹丝不动。 窒息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力量在这个东方男人的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另外两名“龙巢”队员则一左一右堵住了隔壁田中和那个年轻指挥官的房门。 他们没有破门而入。 只是用一种特制的高分子材料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将两扇房门的门缝彻底封死。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里面的人就算用炸药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冲出来。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十秒。 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当山猫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白人狙击手拖出营地时。 那些喝醉的保镖依旧在打着响亮的呼噜。 …… 箫羽的板房里。 一盆冰冷的凉水狠狠地泼在了白人佣兵的脸上。 “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着悠悠转醒。 当他看清眼前的情形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铁椅子上。 面前站着几个黄皮肤的东方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在白天用瞄准镜观察了一整天的目标——箫羽。 “晚上好朋友。”箫羽拉过一张椅子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白人佣兵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栽了。 但是作为顶级佣兵的尊严让他绝不会向敌人吐露半个字。 “很有骨气。”箫羽点了点头赞许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很好奇。像你这样在‘黑水’公司都算得上是王牌的精英为什么会给一个藏头露尾的‘主教’卖命?” 听到“黑水公司”和“主教”这两个词白人佣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看来我猜对了。”箫羽笑了笑。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猜的。 在山猫把他拖进来的那一刻箫羽就已经把他从里到外读了个底朝天。 这个男人名叫科尔。前美国海军陆战队精英狙击手退役后加入了大名鼎鼎的“黑水”安保公司执行过无数次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一年前他被“主教”用重金挖走成了“主教”手下最锋利的几把尖刀之一。 “科尔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箫羽继续说道。 “我可以放你走。甚至可以给你一笔比‘主教’给你的多十倍的钱。”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告诉我‘主教’是谁。他在哪。” 科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箫羽沙哑地开口了。 “你是在侮辱我吗?” “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 “出卖雇主是最大的禁忌。” “很好。”箫羽再次点了点头“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说着他站起身。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做交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转身对山猫说道:“山猫把他处理掉吧。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痕迹。” “是。”山猫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一步步走向科尔。 那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科尔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怕死。 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山猫的男人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真的会杀了自己! “等……等一下!” 在匕首即将触碰到他脖子的那一刻科尔终于崩溃了。 他大喊出声。 箫羽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改变主意了?” “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情报!”科尔喘着粗气说道“但是关于‘主教’的身份我真的不能说!那会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哦?说来听听。” “这次‘主教’派我们来有两个任务。”科尔为了活命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地往外说。 “第一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搅黄你们的收购。就算最后我们自己拿不到这个矿也绝不能让你们拿到!” “第二如果你们执意要拿下这个矿。那么在你们签完合同返程的路上……” 科尔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说下去。”箫羽冷冷地说道。 “……就制造一场‘意外’。比如飞机失事。” 科尔艰难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毒的一石二鸟之计! 先用天价让你背上沉重的资金包袱。 然后再让你连人带合同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样一来叶氏集团不仅损失了一大笔钱还永远失去了这个能救命的矿山! “主教”真是算无遗策! “就这些?”箫羽面无表情地问道。 “就……就这些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科尔急切地说道。 “嗯很有价值的情报。”箫羽点了点头。 然后他对山猫说道: “动手吧。” “什么?!”科尔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不讲信用!你明明答应要放我走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箫羽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只是说让你‘请’我听听你的情报而已。” “你……”科尔气得差点吐血。 他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东方青年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戏耍他! “动手。”箫羽没有再看他一眼。 山猫手起刀落。 …… 处理完科尔箫羽拿起了桌上的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金子轩的声音。 “萧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金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箫羽缓缓说道“帮我查一家叫‘泛亚资源投资公司’的新加坡公司。” “我不仅要它的全部资料。” “我还要在两天之内让这家公司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453章 釜底抽薪尘埃落定 金家的能量是恐怖的。 尤其是在箫羽提供了“空壳公司”和“主教”这两个关键信息之后。 国家机器这台庞大而精密的仪器开始围绕着“泛亚资源投资公司”高速运转。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绝密的调查报告就通过特殊的加密渠道传送到了箫羽在非洲的临时营地。 报告的内容验证了箫羽的猜测。 “泛亚资源投资公司”确实是“主教”为了这次行动临时搭建的白手套。其注册资金来自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背后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了几个与“天狼星资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海外账户。 同时报告里还附带了一个让箫羽都感到有些意外的“惊喜”。 调查人员在追踪资金流向时发现这家“泛亚资源”在新加坡的合作银行账户存在多笔涉嫌“洗钱”和“非法交易”的可疑记录。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箫羽立刻将这份证据转交给了金子轩。 金子轩心领神会。 他动用了金家在国际金融领域的关系将这份“黑材料”匿名递交给了以“监管严苛”而着称的新加坡金融管理局。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竞标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天。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联合商业罪案调查科对“泛亚资源投资公司”及其合作银行发起了突击调查。 公司所有银行账户被瞬间冻结! 所有相关的高管人员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通过国际新闻快讯传遍了全世界。 也传到了非洲的这个小小的勘探营地。 当田中和那个年轻的指挥官从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时。 两个人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那即将到账的庞大资金。 现在钱被冻结了。 他们就等于被釜底抽薪瞬间从财大气粗的金主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八嘎!怎么会这样?!”那个年轻的指挥官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气急败坏地用日语咒骂着。 他疯狂地拨打着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想要向“主教”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的忙音。 “主教”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果断地切断了与他们的一切联系。 他们成了弃子。 …… 第三天竞标会如期举行。 地点依旧是那个简陋的会议室。 箫羽和他的团队神采奕奕地坐在谈判桌的一边。 而另一边“泛亚资源”的席位上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田中。 他身边那个年轻的指挥官和那些嚣张的保镖早已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他们来时开的那些丰田皮卡都在昨天夜里被当地的部落武装“借”走了。 “力拓矿业”的约翰和那几位当地政府的观察员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了先生们时间到了。”箫羽微笑着站起身“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他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正式合同和一份由瑞士银行直接出具的九位数美金的资信证明放在了桌子上。 “约翰先生这是我们的诚意。” 然后他看向对面的田中。 “田中先生现在该你了。” 田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拿出什么? 一张废纸吗? 最终他羞愤地低下了头狼狈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竞标会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结束。 “哦!我的上帝!箫先生!您真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魔术师!” 约翰激动地冲了过来给了箫羽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虽然不知道箫羽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是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合同的签署非常顺利。 箫羽以一个远低于市场预期的“友情价”成功地将这座储量惊人且品质极高的天然“固态电解质”矿山收入囊中。 当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氏集团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轮其最关键的一块压舱石终于稳稳地落定了。 回程的路上风平浪静。 并没有发生所谓的“飞机失事”。 因为那个本该执行这个任务的狙击手科尔他的尸体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刚果河里鳄鱼的晚餐。 …… 云城叶氏集团总部。 当箫羽带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购合同回到这里时。 整个总部大楼都沸腾了! 所有知道内情的高管都用一种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箫羽。 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 他只用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真的从非洲抱回来一座金山!不是钻石矿! “老公!你太棒了!” 叶雪嫣在办公室里给了他一个深情的拥抱。 她的眼中充满了骄傲和爱意。 “这还只是第一步。”箫羽抱着妻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接下来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立刻召开了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 在会上他宣布了两项重大决定。 第一立刻启动集团内部代号为“点石成金”的垂直一体化供应链建设项目。 由陈博士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牵头联合集团旗下最优秀的化工和工程团队在“昆仑”超级工厂的旁边建设一座我们自己的世界顶级的“超纯固态电解质”提纯与合成基地! 第二,以刚刚收购的非洲矿山为基础正式成立叶氏集团旗下的“叶氏矿业”子公司。 并以此为平台面向全球招募最顶级的地质勘探和矿业运营人才。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保障我们自己的供应链安全。” 箫羽站在会议室的中央意气风发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让‘叶氏矿业’成为未来全球新能源时代上游原材料的规则制定者!” “我要让全世界所有想发展新能源的国家和企业都离不开我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布局了。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也无比霸道的产业宣言! 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横跨科技制造和资源三大领域的超级商业帝国,正在他们手中冉冉升起! 窗外阳光明媚。 叶氏集团这艘扫清了最后障碍的巨轮,终于要开足马力全速驶向那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 第454章 新的挑战与雪嫣的构想 非洲之行尘埃落定,箫羽带回的那份矿山收购合同,在叶氏集团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知晓此事的高管,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箫羽。 在所有人都认为供应链被卡脖子,集团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就从万里之外的非洲,硬生生抱回来一座能决定集团未来的“钻石矿”!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随着箫羽的回归,两项重大决策被迅速推行。 代号为“点石成金”的垂直一体化供应链项目正式启动,由陈博士牵头,在“昆仑”超级工厂旁,建设属于叶氏集团自己的“超纯固态电解质”生产基地。 同时,以非洲矿山为基础的“叶氏矿业”子公司也宣告成立,开始面向全球招揽矿业人才。 叶氏集团这艘一度因为缺少“燃油”而险些搁浅的巨轮,不仅重新获得了动力,更是直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油田。 一时间,整个集团上下,士气高涨,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喧嚣过后,生活逐渐回归平静。 云城郊外的别墅里,箫羽褪去了一身商界巨擘的光环,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奶爸”。 婴儿房里,他正有些笨拙地给儿子箫安换着尿布。 小家伙似乎不太配合,两条小腿使劲蹬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吗?你爸我谈几百亿的生意都没这么费劲。”箫羽一边手忙脚乱地固定着尿布,一边跟儿子小声嘀咕。 他尝试着读取儿子的心思,脑海里传来的却是一片混沌的感受,饿了,暖和,想睡觉,还有一种纯粹的、对父亲的依赖感。 这种感觉,让箫羽的心瞬间融化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值了。 就在这时,叶雪嫣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刚洗完澡,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馨香。看到丈夫和儿子“搏斗”的滑稽场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还是我来吧。”叶雪嫣走上前,熟练地接过了“工程”。 三两下,就把小箫安收拾得妥妥帖帖,小家伙舒服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唉,看来当爹这活,技术含量还是挺高的。”箫羽自嘲地笑了笑,从妻子手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叶雪嫣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然后才转身,在箫羽身边坐下。 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老公,非洲那边,都安顿好了吗?”她轻声问道。 “嗯,都安排好了。第一批勘探和基建团队已经过去了,‘叶氏矿业’的ceo也已经就位,是个从‘必和必拓’挖来的老将,经验很丰富。”箫羽说道。 “那就好。”叶雪嫣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箫羽察觉到了妻子的情绪,搂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还在担心‘主教’?” “‘主教’那边,有金家和国家盯着,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再有大动作。”叶雪嫣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新的担忧,“我是在想,我们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嗯?”箫羽有些不解,“现在我们上游的原材料问题解决了,‘昆仑’工厂的产能也即将释放,‘凤凰出海’计划在欧洲也进展顺利。一切不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是,但这些,都还停留在b端,也就是企业客户层面。”叶雪嫣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那个商界女王的气场,又回来了。 “我们的固态电池技术,领先了世界一个时代。如果,仅仅是把它卖给汽车厂商,那太浪费了。它的应用场景,应该是无限的。小到手机、无人机,大到储能电站,甚至是未来的个人飞行器。这,是一个能够改变全人类生活方式的技术。” “我希望,叶氏集团,不仅是一个顶级的供应商,更要成为一个,能直接触达每一个普通消费者的,伟大的品牌。” 叶雪嫣的话,让箫羽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妻子站的维度,比他更高,看得更远。 他最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解决危机,如何打败对手上,思考的都是宏大的产业布局和商业战争。 而叶雪嫣,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将这顶尖的技术,真正地,融入到千家万户的生活中去。 “那你有什么想法?”箫羽问道。 “我想开辟一条全新的战线。”叶雪嫣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条,能让我们,直接和数以亿计的消费者,对话的战线。”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国内外的市场趋势,发现了一个非常火爆的现象——网络直播。” “直播带货?”箫羽有些意外。 “对,就是直播带货。”叶雪嫣肯定地说道,“我知道,很多人,尤其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觉得,直播带货很‘low’,不高级,像是电视购物的升级版。但是,老公,你看这组数据。”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她亲手做的分析报告。 “去年,国内直播电商的总规模,已经突破了四万亿。头部的几个主播,一场直播的销售额,就能超过一个中型上市公司一年的营收。它的传播速度,和触达用户的效率,是任何传统广告渠道,都无法比拟的。” “我们的‘昆仑’工厂即将投产,除了供应给汽车联盟,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富余的产能,开发一些民用级的产品。比如,我把它命名为‘昆仑能量块’,一款,充电五分钟,能用一星期的,超级充电宝。再比如,结合我们的技术,开发一系列的,智能家居产品。” “这些新产品,如果还走传统的分销渠道,铺货、营销,周期太长,成本也太高。但是,如果我们,利用直播平台,直接,向全网用户展示我们的技术,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昆仑能量块’,被汽车碾过,被火烧,都还能正常工作。你觉得,会是什么效果?” 箫羽的眼睛,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当那款“昆仑能量块”出现在直播间里,被主播用各种“暴力”的方式测试后,整个弹幕,都会被“卧槽”和“买爆”所淹没。 这,不仅仅是卖货。 这,是一场,面向数亿人的,最直观,最震撼的,技术科普和品牌宣传! “老婆,你真是个天才!”箫羽忍不住,在叶雪嫣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个想法,太棒了! “所以,我打算,在下周的集团董事会上,正式提出,成立‘新媒体营销事业部’的计划。”叶雪嫣的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但随即,她又有些担忧地说道:“不过,我估计,这个提案,会遇到很大的阻力。集团里那几位老董事,观念都很保守,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是在胡闹。” “有阻力,才正常。”箫羽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你放心,大胆地去做。董事会那边,有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敢反对,我就让他,自己把反对的话,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看着丈夫那,充满了自信和宠溺的眼神,叶雪嫣的心里,一片安宁。 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无论多大的困难,她都无所畏惧。 一场,即将在叶氏集团内部,掀起巨大波澜的,战略变革,就这样,在一个,温馨的夜晚,悄然酝酿成型。 第455章 董事会上的狂风暴雨 一周后叶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气氛严肃而压抑。 箫羽和叶雪嫣并肩坐在主位上他们的对面是叶氏集团的几位核心股东和董事。 这些人大多是跟着叶家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子在集团内部根基深厚德高望重。 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近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他叫王德海是集团的元老之一主管着集团传统的销售渠道和供应链业务人称“王董”。 在他的身边还坐着几位同样是元老级别的董事他们隐隐以王董为首形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元老派”。 自从箫羽和叶雪嫣接管集团以来进行了一系列的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些改革虽然让集团的业绩实现了飞跃。但也触动了这些元老派的固有利益和传统观念。 他们表面上对箫羽和叶雪嫣毕恭毕敬。但私底下却多有微词总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做事太激进不懂得尊重“老规矩”。 今天的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审议由总裁叶雪嫣提交的《关于成立集团新媒体营销事业部的战略规划》。 会议一开始叶雪嫣就站起身用她一贯的冷静而专业的风格开始阐述她的计划。 她从全球消费市场的变迁讲到新媒体渠道的崛起再到叶氏集团开发民用级新产品的宏伟蓝图。 她的ppt做得非常精美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然而随着她讲到“直播带货”这四个字时对面的几位老董事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当叶雪嫣讲完最后一页微笑着说“我的阐述完毕请各位董事审议”时。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终于王董慢悠悠地摘下了他的金丝眼镜用绒布擦了擦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雪嫣啊。”他没有叫“叶总”而是用了一个长辈的称呼“你刚刚从国外回来又生了孩子辛苦了。但是你这个提案恕我直言实在是太草率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董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们叶氏集团是什么?是华夏乃至全球的顶尖科技企业!我们的品牌形象是高端严谨领先!你现在要让我们去跟那些在网上靠喊麦、讲段子博眼球的‘网红’混在一起?” “去搞什么直播带货?那是什么?那是卖卫生纸卖零食卖九块九包邮的地方!你让我们的凝聚了无数顶尖科学家心血的高科技产品跟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卖?” “这不是在自降身价吗?这不是在摧毁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才建立起来的品牌形象吗?” 王董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会议室。 “王董说得对!”另一位姓李的董事立刻跟着附和“我坚决反对!这太掉价了!传出去我们叶氏集团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李董敲着桌子继续说道“听雪嫣刚才说的要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要开发新产品要找主播合作这得投入多少钱?几千万?几个亿?” “现在集团的资金都集中在‘昆仑’工厂和非洲矿山的建设上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怎么能拿这么大一笔钱去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新媒体’?” “万一钱花出去了东西没卖掉打了水漂谁来承担这个责任?雪嫣你来承担吗?!” 李董的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指着叶雪嫣的鼻子在质问了。 叶雪嫣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她依旧挺直了背脊想要开口反驳。 但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没错!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总想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们是做实业的!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搞这些虚的迟早要出问题!” “雪嫣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商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听叔叔们一句劝把这个提案收回去吧。别刚回来就想搞‘大新闻’这样不好。”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成了对叶雪嫣的批判大会。 这些元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激烈态度强硬。 他们将叶雪嫣的这个提案定性为“异想天开”“自毁品牌”、“风险巨大”。 整个董事会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反对的一方。 叶雪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指责。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捏着遥控器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预想到了会有阻力。 但她没有想到阻力会这么大这么不留情面。 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变了一副嘴脸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着她和她的心血。 她感到一阵委屈和无力。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从头到尾那个真正执掌着叶氏集团生杀大权的男人——箫羽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脸上看不出喜怒。 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慷慨陈词的董事。 他就那么看着,听着。 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越是平静。 在场的董事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渐渐地争吵的声音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箫羽的身上。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 等这个年轻的掌舵人做出最终的裁决。 是支持自己的妻子力排众议? 还是顺应“民意”驳回这个看起来确实有些“离谱”的提案?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第456章 洞察人心无声的较量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箫羽身上。 箫羽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在场的所有老董事们心头压力倍增。 他们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自从他入主叶氏集团以来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眼光一次比一次毒到。从金融市场上的惊天逆转到技术发布会上的降维打击再到非洲矿山的极限收购。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创造奇迹。 这样一个人物他真的会看不出叶雪嫣这个提案的价值吗? 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疯狂猜测的时候。 箫羽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那庞大的精神力蔓延了出去。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每一个董事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想法都如同高清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王董身上。 王德海内心独白:哼直播带货?真是笑话!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开的服装公司,就是因为跟不上这股潮流现在仓库里堆了几千万的货卖不出去天天在家跟我哭穷!我私底下找了多少关系想帮他清库存都清不掉!要是让叶氏集团把这个直播给做成了那不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脸吗?证明我王德海老了过时了,连我儿子都管不好!不行!绝对不行!我必须把这个提案给摁死在萌芽里!这关系到我在集团里的脸面和威信! 原来如此。 箫羽心中冷笑。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品牌形象纯粹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大家长的面子。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就见不得别人好。 真是又蠢又可悲。 接着箫羽的精神力又转向了那个同样言辞激烈的李董。 李董事内心独白:开什么玩笑!新媒体事业部?还要直接面向消费者?那我那个亲侄子怎么办?他可是我们叶氏集团在华东地区最大的传统渠道经销商之一啊!每年光是从集团拿货流水就好几个亿!这要是让你们搞起了直播直接把货卖给消费者了价格还比他进得都便宜。那他还赚什么钱?他的生意不就黄了吗?这可是我们老李家最重要的一块财源!动我的钱就等于要我的命!这事没得商量! 呵又是一个为了家族私利的。 箫羽的眼神愈发冰冷。 这些人满嘴的“为了集团”“为了大局”心里装的却全都是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 最后他的精神力扫向了其他几个随声附和的董事。 他们的想法大同小异。 有的人是纯粹的观念守旧对所有新生事物都抱有天然的排斥和恐惧。 有的人则是觉得叶雪嫣这个曾经的“冰山女王”现在有了箫羽做靠山变得越来越强势。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联合起来打压一下叶雪嫣的威信让她知道这个董事会不是他们夫妻俩的“一言堂”。 看清楚了这一切箫羽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一群各怀鬼胎的跳梁小丑而已。 他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叮。” 这声音不大。 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来了! 他要说话了! 所有董事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然而箫羽依旧没有直接开口。 他只是用他那平静如水的目光缓缓地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 他第一个看向王董。 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王董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他感觉箫羽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穿他的五脏六腑把他刚才心里想的那些龌龊念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箫羽的目光。 接着箫羽的目光又落在了李董的身上。 同样是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李董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偷赤裸裸地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箫羽的目光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他们不知道箫羽到底知道了什么。 但是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感却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 箫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仅仅是用他的眼神就已经将这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元老们那脆弱的心理防线摧垮得七零八落。 终于当箫羽的目光重新回到王董身上时。 他开口了。 “王叔。” 他同样用了一个亲切的称呼。 但这两个字听在王董的耳朵里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要让他感到恐惧。 “王叔。” 箫羽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晚辈在和长辈闲话家常。 但这两个字却让王德海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羽啊你……你有什么看法就直说嘛。” 箫羽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姿态显得非常放松。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份提案而是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王叔我听说您公子名下的那个服装品牌最近库存压力很大啊?”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儿子的公司遇到困难这事他只跟自己最亲近的几个人私下里抱怨过。箫羽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现在的年轻人消费习惯都变了。”箫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们不喜欢逛商场了都喜欢在网上看直播看到喜欢的手指一点就买了。传统的分销模式层层加价反应又慢确实是越来越难做了。” 箫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王德海的心上。 他说的全中! 句句都说到了王德海的痛处! 会议室里其他董事也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怎么开着集团的战略会议箫羽突然聊起了王董的家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箫羽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李董。 第457章 精准反击一语中的 “李叔您也是。”箫羽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我听说您侄子在华东的那个电子产品分销公司这两年的利润也是越来越薄了吧?” 李董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线上的电商平台搞价格战打得太凶了。他们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低你们的传统渠道根本拼不过价格。守着老旧的模式只会被慢慢地耗死啊。”箫羽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在为他感到惋惜。 李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这件事比王德海儿子的事还要私密!是他家族内部最核心的商业机密!箫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元老派的董事之间蔓延开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个年轻人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们的软肋他们的痛处他们藏在心底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算盘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可能根本就不是秘密! 接着箫羽的目光又落在了第三位姓张的董事身上。 “张叔您眼光好前段时间不是投资了一个搞新能源的私募基金吗?” 那位张董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道:“小……小羽你消息真灵通就是随便投了点玩玩。” “我看了看他们投的那几个项目技术都挺不错的。就是太烧钱了。”箫羽摇了摇头“他们百分之八十的预算都花在了线上营销和获取用户上。没办法现在就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再好的技术再好的产品如果没有人知道那也只能烂在实验室里。” 箫羽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分析别人的项目。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回应他们刚才对叶雪嫣提案的所有质疑。 什么“品牌掉价”什么“风险巨大”什么“不务正业”。 在残酷的商业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不去拥抱变化就只能被时代无情地抛弃。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 而是生死题! 箫羽没有再挨个点名下去。 他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王德海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肃。 “王叔李叔张叔还有各位叔伯。” “你们都是跟着我岳父打下叶氏江山的大功臣。你们为集团付出了半生的心血。这一点我箫羽和雪嫣都记在心里也敬在心里。” “但是时代在变。” “我们叶氏集团这艘大船想要行稳致远就不能故步自封。我们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未来的方向。” “雪嫣的这个提案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胡闹。” “这是为我们集团开辟一条全新的生命线!是为我们即将诞生的无数新产品寻找一个最广阔的出海口!” “今天我们可以因为所谓的‘面子’和‘传统’把它否决掉。” “那一年后两年后呢?当我们的竞争对手都通过这条路走到了我们前面。当我们抱着我们那些‘高端’的却无人问津的产品被市场彻底淘汰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后悔还来得及吗?” 箫羽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董事的心坎上。 王德海低下了他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他想到了自己儿子那一筹莫展的脸。 李董也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侄子那日渐稀薄的利润报表。 他们不得不承认。 箫羽说的是对的。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被自己的傲慢偏见和私心蒙蔽了双眼。 险些亲手葬送了集团的一次重大机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反对声浪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反思。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叶雪嫣抓住了这个由丈夫为她创造出的绝佳时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到了台前。 此刻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自信。 “各位董事我知道大家对于一个全新的领域存在疑虑这是非常正常的。”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辩解而是变得平和而有力。 “大家担心的无非是两点。第一品牌形象受损。第二投资风险过大。” “关于第一点品牌形象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高高在上脱离用户那不叫高端那叫傲慢。真正的顶级品牌是既能引领科技的巅峰又能倾听市场的声音。我们不是要去迎合低俗而是要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引领潮流去教育市场。” “而关于第二点也是大家最关心的投资风险问题。我也已经做了充分的考虑。” 叶雪嫣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全新的更加详尽的项目执行方案。 “我从来没想过要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任何战略转型都需要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所以我提议我们的‘新媒体战略’将分为三个阶段进行试点。” “第一阶段我们称之为‘试水期’。” “我们将只投入一笔非常有限的启动资金五百万。这个数字对于我们集团来说甚至比不上一笔小额的设备采购款。” “产品我们也只选择一款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昆仑能量块’。这款产品技术亮点突出受众广泛非常适合作为我们的‘先锋军’。” “我们会用这笔钱组建一个小而精的核心团队与一家顶级的机构进行深度合作。然后进行一场测试性的直播。” “这场直播我们的核心目标不是卖出多少货而是收集数据。我们要看用户的反馈看市场的接受度看真实的转化率。” “我在这里可以立下军令状。”叶雪嫣的目光扫过众人无比坚定“如果在三个月内第一阶段的试点无法达到我们预设的关键绩效指标(kpi)比如投入产出比(roi)低于2或者用户好评率低于95%。那么我将主动叫停这个项目并个人承担所有的试点损失!” 叶雪嫣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那几位元老。 他们没想到叶雪嫣竟然准备得如此周全。 第458章 数据为王力挽狂澜 一个风险被压缩到极致的试点方案。 一个由她个人来兜底的军令状。 这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箫羽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充满了欣赏和骄傲。 他知道刚才他的“精准打击”只是为她扫清了障碍。 而真正能够征服这些老狐狸的还是叶雪嫣自己那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和魄力担当。 她用最详实的数据和最严谨的方案给了所有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也给了那些想要找台阶下的元老们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果然王德海第一个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脸上已经堆满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吹胡子瞪眼的不是他一样。 “咳咳……雪嫣啊你你这个补充方案考虑得很周全嘛!非常好!” “你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老顽固嘛。我们只是担心你太年轻考虑不周。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哈哈多虑了!” 王德网红孵化海打着哈哈“既然只是小规模试点而且风险可控。我个人觉得可以让年轻人去闯一闯试一试嘛!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与时俱进嘛!” “对对对!”李董也赶紧附和道“王董说得对!这个方案我看很稳妥!我同意!” “我也同意!雪嫣考虑得很全面!” “支持!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 墙头草瞬间倒向了另一边。 刚才还坚决反对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们争先恐后地表达着对叶雪嫣的赞赏和对新战略的期待。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最终这份原本被认为绝不可能通过的提案以全票赞成的方式顺利通过。 董事会决定立刻拨付首批试点资金正式成立“新媒体事业部”由总裁叶雪嫣亲自挂帅全权负责。 会议结束。 董事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跟箫羽和叶雪嫣热情地握手说着各种勉励和看好的话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当会议室里只剩下箫羽和叶雪嫣两个人时。 叶雪嫣再也撑不住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丈夫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 那里面有感激有崇拜更有深不见底的爱意。 “老公谢谢你。” 箫羽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傻瓜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不过你刚才立军令状的样子可真帅。” 叶雪嫣被他逗笑了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知道在箫羽的保驾护航之下她终于为叶氏集团也为她自己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战场。 董事会上的交锋有惊无险地落下帷幕。 叶雪嫣凭借着充分的准备和箫羽在背后的强力支撑成功让“新媒体战略”得以推行。 这个胜利意义重大。 它不仅为叶氏集团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赛道更重要的是它向集团内部所有派系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叶氏集团已经彻底进入了箫羽和叶雪嫣的时代。任何试图挑战他们权威或者拖慢集团发展脚步的行为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当天下午集团总部就发布了正式的任命通知“新媒体事业部”宣告成立叶雪嫣亲自兼任事业部总裁。 消息一出整个集团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嗅到了变革的气息。 总裁办公室里叶雪嫣正和箫羽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说真的刚才王董他们变脸的速度我都惊呆了。”叶雪嫣回想起会议室里那滑稽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想笑“前一秒还义正言辞后一秒就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们不是怕你是怕我。”箫羽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他们怕我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出来。这帮人屁股底下没一个是干净的。” “那你……”叶雪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箫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随便跟他们聊了聊家常而已。可能是他们自己心虚吧。” 叶雪嫣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装傻。 不过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种被丈夫毫无保留地保护着支持着的感觉让她无比安心。 就在两人说笑的时候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 “叶总箫总德国那边的叶副总发来了紧急视频会议请求。” “冰依?”叶雪嫣和箫羽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接进来。”箫羽说道。 很快办公室墙壁上的巨幅显示屏亮起出现了叶冰依那张青春靓丽的脸。 屏幕里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身上那种属于小女生的青涩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职场精英的自信和果敢。 “姐!姐夫!” 看到屏幕里的两人叶冰依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叶雪嫣笑着问道。 “天大的喜事!”叶冰依用力地挥了挥拳头“姐夫你猜怎么着?我们成功了!” “我就在刚才代表叶氏集团和德国‘大陆集团’的董事会正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大陆集团?”箫羽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可是全球顶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巨头!在汽车电子和车身稳定系统领域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没错!就是那个大陆集团!”叶冰依激动得小脸通红“根据协议他们将向我们全面开放他们最新的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技术平台。而我们将成为他们下一代平台唯一的深度绑定的电池和能源管理系统供应商!” “我们将共同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基于我们的‘昆仑’电池技术和他们的车载系统共同开发一套全新的‘车网红孵化电网红孵化云’一体化智能生态系统!” “姐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冰依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是卖电池给他们了!我们是把我们的技术标准我们的生态系统直接植入到了欧洲最主流最核心的汽车产业链里!” “以后所有使用大陆集团平台的欧洲车企都必须兼容我们的标准!他们都将成为我们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叶冰依的这番话让箫羽和叶雪嫣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都没想到叶冰依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拿下了一个订单。 这是直接参与到了行业规则的制定中! 其战略意义甚至不亚于箫羽拿下的那座非洲矿山! “冰依你太棒了!”叶雪嫣由衷地为自己的妹妹感到骄傲。 “嘿嘿都是姐夫教得好。”叶冰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按照姐夫你教我的先用我们‘混凝土浇筑’的技术把他们彻底镇住。然后再给他们画一个关于‘未来生态’的大饼。告诉他们要么加入我们一起做新时代的霸主。要么就等着被我们连同那些老旧的燃油车一起淘汰。他们比谁都精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她把箫羽那套“技术碾压”加“利益捆绑”的组合拳学了个十成十。 箫羽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叶冰依这只被他亲手放出海的雏鹰已经学会了如何搏击长空。 “干得漂亮。”箫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后续的工作更要抓紧。联合实验室要尽快组建起来。我们的工程师团队随时可以飞过去支援。” “明白!”叶冰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结束了和叶冰依的通话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第459章 超级奶爸的幸福日常 欧洲市场打开了一个完美的开局。 国内新的战略也正式起航。 叶氏集团这艘巨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速前进。 叶雪嫣几乎是立刻就投入到了新部门的组建工作中。 她从集团各个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又通过猎头公司从外面高薪挖来了一批在互联网营销领域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充满了朝气和活力的“新媒体事业部”就初具雏形。 看着妻子那每天忙碌而又充实的身影箫羽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他知道那个曾经因为家族重担而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冰山”的女孩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她守护好那片可以让她自由翱翔的天空。 叶雪嫣全身心地投入到新媒体事业部的筹建中每天忙得像个陀螺早出晚归。 于是照顾儿子箫安的重任便更多地落在了箫羽的肩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搅动全球风云的箫总在“奶爸”这个新岗位上竟然也适应得相当不错。 一开始他确实是手忙脚乱。 给儿子换尿布能把正反面搞错;冲奶粉不是水温高了就是低了;抱孩子的姿势更是被家里的月嫂纠正了好几次。 叶立群这位曾经最看不起女婿的岳父大人起初也是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在旁边指指点点。 “哎呀你轻点!别把我孙子的腿给弄折了!” “水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孙子啊!” “你这抱的是孩子还是抱的炸药包?浑身那么僵硬干什么!” 箫羽也不生气就嘿嘿地笑虚心接受批评然后继续埋头“研究”。 他发现照顾孩子跟做项目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需要耐心细心和不断地试错、复盘。 几天下来他竟然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奶爸心得”。 他能通过儿子哭声的不同分贝和频率准确地判断出他是饿了困了还是该换尿布了。 他冲奶粉的温度能精准地控制在最适宜的40摄氏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甚至还学会了一套据说能促进婴儿肠胃蠕动的“排气操”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给小箫安做上一遍。 渐渐的叶立群也不再挑刺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对他百般刁难的女婿此刻正一脸温柔地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儿歌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 那画面和谐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私下里跟老伴嘀咕:“你说这小羽是不是转性了?一个在外面能呼风唤雨的大老板回到家竟然这么有耐心干这些婆婆妈妈的活。” “什么叫转性了?”叶母白了他一眼“人家本来就是个好孩子是你以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叶立网红孵化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摇了摇头。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看这个女婿是越来越顺眼了。 对箫羽来说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却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幸福。 他喜欢小箫安那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自己手指的感觉。 他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感受着那份独属于父子俩的静谧时光。 他甚至会偷偷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偷听”儿子的心声。 虽然大多数时候接收到的都是一些关于“饿”“困”“暖和”的模糊信号。 但偶尔他也能捕捉到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对他的依恋和喜悦。 每当这时箫羽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天晚上叶雪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新部门千头万绪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婴儿房的门想看看儿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只见箫羽就坐在婴儿床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而平稳。 而他的怀里正抱着同样睡得香甜的小箫安。 小家伙整个人都蜷缩在父亲的怀里小脸贴着父亲的胸膛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温暖的灯光洒在父子俩的身上勾勒出一幅无比温馨的剪影。 叶雪嫣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填满了。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 在外面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回到家又是能为她分担解忧的温柔港湾。 她何其有幸。 她没有去打扰他们。 只是悄悄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羊绒毯轻轻地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然后她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 第二天叶雪嫣精神焕发地来到了公司。 而箫羽则在家里继续他的“奶爸”生涯。 上午他刚把小箫安哄睡着。 手机就响了。 是金子轩打来的。 “箫先生没打扰您吧?”金子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金少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 “是关于‘主教’的。”金子网红孵化轩沉声说道“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新的情报。‘主教’在非洲和金融市场接连受挫之后似乎并没有善罢甘休。” “我们的人截获到一些零碎的信息。他好像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您个人的报复行动。” “哦?”箫羽的眼神冷了下来“报复?他想怎么报复?” “具体的方式还不清楚。但是情报显示他似乎从欧洲雇佣了一批非常专业的‘商业间谍’已经潜入了云城。” “商业间谍?”箫羽重复了一遍。 “对。”金子轩的语气很凝重“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您的生命安全而是……您的技术您的商业机密甚至是……您身边的人。” “他们可能会通过收买策反或者其他更卑劣的手段来窃取叶氏集团的核心机密或者制造一些能损害您声誉的丑闻。” “总之萧先生您和您身边的人最近一定要加倍小心。” 挂了电话箫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主教”! 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商业间谍?制造丑闻? 他是想从内部瓦解我吗? 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好很好。 我倒要看看。 你们这些所谓的“专业间谍”在我这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 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460章 雪嫣的难题与挫败感 金子轩的电话给箫羽提了个醒。 虽然他并不惧怕“主教”的这些阴谋诡计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他还有他身边的人。 他立刻给秦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叶雪嫣和家人的安全。 同时他也加强了整个叶氏集团总部的安保级别。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和他这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面前任何间谍都将无所遁形。 相比于外部的威胁箫羽其实更关心叶雪嫣和她的新事业。 新媒体事业部在叶雪嫣的全力推动下已经风风火火地运转了起来。 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搭建完毕。 都是她从各大互联网公司高薪挖来的年轻人。 这些人充满了活力和创意但也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让叶雪嫣感到陌生的工作文化。 他们的嘴里每天都蹦出一些叶雪嫣听不太懂的词。 什么“私域流量”什么“品效合一”什么“内容种草”什么“用户心智”。 叶雪嫣这位在传统b2b企业对企业)商业领域叱咤风云的女王第一次在b2c(企业对消费者)的世界里感到了一丝水土不服。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新大陆的旧时代航海家。 眼前的一切都新奇而又充满了未知的挑战。 为了尽快融入这个全新的领域。 她几乎是以一种学生的心态在疯狂地学习。 她买来了市面上所有关于新媒体营销的书籍堆在办公室一本一本地啃。 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刷各种短视频和直播平台研究那些头部主播的话术和带货技巧。 她甚至会拉着部门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员工开“分享会”让他们给自己“上课”。 她忙得连轴转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不足五个小时。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箫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好几次都想劝她慢一点别那么拼。 但每次看到妻子那虽然疲惫但依旧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他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她真正热爱的事业。 是她在证明自己价值的新战场。 他不能去打扰她只能在背后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终于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紧张筹备后。 新媒体事业部的第一个项目——“昆仑能量块”的直播首秀被提上了日程。 叶雪嫣的团队经过多轮筛选最终选定了一家在国内排名前三的(网红孵化)机构作为合作伙伴。 这家机构旗下拥有数位粉丝千万级别的顶级主播。 他们承诺将派出机构的“一哥”来亲自操刀叶氏集团的这场首秀。 这天下午双方的第一次高级别战略会议在叶氏集团总部召开。 会议室里叶雪嫣带领着她的核心团队正襟危坐。 对面是机构的ceo和他的几位高管。 其中还包括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技术宅气质的产品总监。 会议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就直播的时间流程和宣传方案达成了初步共识。 然而就在讨论到核心产品“昆仑能量块”的具体卖点是。 问题出现了。 “叶总。”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产品总监突然开口提问。 他的问题非常专业也非常刁钻。 “我们研究了贵公司提供的产品资料。上面说‘昆仑能量块’采用了革命性的固态电池技术性能全面超越传统的锂电池。” “我想请问一个具体的问题。在零下20摄氏度的极端低温环境下它的实际放电效率能保持在标称容量的百分之多少?以及在完成1000次深度充放电循环后它的容量衰减曲线和普通的三元锂电池充电宝相比具体的优势数据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 会议室里叶雪嫣这边的团队成员都愣了一下。 太细了!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市场和营销的范畴直接深入到了最核心的技术研发层面。 叶雪嫣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当然知道“昆仑能量块”的性能非常牛。 但是牛到什么程度?具体的每一个极限工况下的数据是多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是陈博士的团队在产品报告里写的“性能卓越”“衰减率极低”之类的结论性描述。 但对方现在要的是精准的可以拿来直接跟竞品对比的数据! 她迟疑了。 她试图用一些比较官方和模糊的话术来回答。 “嗯……我们的‘昆仑能量块’在低温下的性能是非常稳定的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至于循环寿命也经过了我们实验室的严格测试衰减率微乎其微……” 她说得有些没有底气。 对面的团队都是人精。 他们立刻就从叶雪嫣的语气和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一丝不确定。 那位产品总监推了推眼镜继续追问:“叶总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更具体一点的数字。因为我们的主播在直播间里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真实用户。其中不乏一些专业的数码发烧友。如果我们只是用一些‘稳定’、‘卓越’之类的模糊词汇是没有说服力的。甚至可能会被他们当场质疑我们在做虚假宣传。” “这对我们双方的品牌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潜台词却很伤人。 那就是:叶总您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难道连自己产品的核心技术参数都搞不清楚吗? 叶雪嫣的脸瞬间就红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羞愧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做足功课被老师当堂提问却回答不出来的差等生。 她是叶氏集团的总裁! 她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现在却在第一次和合作伙伴的重要会议上被一个技术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和微妙。 她这边的团队成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对面的团队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对叶氏集团的专业性已经开始产生了怀疑。 就在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箫羽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单手抱着儿子箫安走了进来。 第461章 救场的老公与最强辅助 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餐盒。 小箫安被裹在一个蓝色的婴儿背带里挂在父亲的胸前。他没有睡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这些陌生的人。 那呆萌可爱的样子瞬间就冲淡了会议室里那紧张尴尬的气氛。 “抱歉抱歉打扰大家开会了。”箫羽一脸歉意地笑了笑。 他走到叶雪嫣身边将保温餐盒放在桌上。 “老婆我看你中午又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你先垫一垫。”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然后他又对着的众人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小家伙下午一直闹非要找妈妈。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他带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有没有!萧先生您太客气了!”的ceo连忙站起身受宠若惊地说道。 他当然认识箫羽。 这位才是叶氏集团真正的幕后大boss!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巨子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居家奶爸”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反差也太大了! 叶雪嫣看着突然出现的丈夫和在她面前晃悠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丝被撞破窘境的尴尬。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暖意和安心。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 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箫羽自然也感受到了会议室里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刚才在门外就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将怀里的小箫安轻轻地向上托了托让他能更舒服地趴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才微笑着看向了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产品总监。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聊‘昆仑能量块’的低温性能对吗?” “啊是……是的箫先生。”那位产品总监有些紧张地扶了扶眼镜。 “这个问题问得好非常专业。”箫羽赞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边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一边用一种聊天般的轻松语气开口了。 “传统锂电池之所以怕冷根源在于它的液态电解液。温度一低电解液就会变得像糖浆一样黏糊糊的。里面的锂离子想动一下都费劲跑不快电池的性能自然就急剧下降。零下20度能保持个百分之六七十的效率就算很不错的了。” 他先用了一个最通俗易懂的比喻把问题的根源讲清楚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懂不懂技术都瞬间听懂了。 “而我们的‘昆仑能量块’它根本就没有液态电解液。” 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固态电解质材料。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内部布满了无数超高速通道的晶体。锂离子在里面不是‘游泳’而是在坐‘磁悬浮列车’。所以外界的温度对它的影响微乎其微。” “你刚才问零下20度效率是多少?” 箫羽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那位产品总监瞳孔猛缩的数字。 “是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至于零下40度我们也测过。效率依然能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 “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性能卓越了。 这简直是反物理的黑科技! 那位产品总监已经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着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 箫羽没有停。 他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关于循环寿命和衰减。传统电池最大的问题是在充电的时候会长出一种叫‘锂枝晶’的东西。就像水管里长了水垢一样一点一点地堵塞电池内部的通道还会刺破电池的隔膜造成短路。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手机电池用一两年就越来越不经用的根本原因。” “而我们独创的‘原位固化’工艺相当于在出厂前就给电池内部做了一层最顶级的‘防结垢’涂层。它从根本上杜绝了锂枝晶的产生。” “所以一千次深度循环后容量保持率是多少?” 箫羽看着他笑了笑。 “不是百分之九十五。” “而是百分之九十九。” “在实验室环境下我们做过三千次循环测试。容量保持率依然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理论上它的使用寿命是无限的。” 轰! 箫羽的这番话像一颗又一颗的重磅炸弹在团队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他们被彻底颠覆了认知!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款性能比较好的充电宝。 现在他们才明白。 他们即将要卖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划时代产品! 那位原本还想用专业问题来“刁难”一下叶雪嫣的产品总监此刻看向箫羽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学生在听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讲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技术碾压的巨大震撼中。 过了足足半分钟。 的ceo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叶雪嫣面前激动地伸出了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充满了敬畏和一丝谄媚。 “叶总!叶总!我为我们刚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贵公司的技术实力实在是太……太惊人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能和贵公司合作能代理‘昆仑能量块’这样伟大的产品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荣幸!” “您放心!这次首秀我们一定动用公司所有的顶级资源!宣传做到最好!主播用我们最好的!我们不要任何坑位费!我们只要最低的合作抽成!” “叶总不箫先生叶总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看着对方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热情态度。 叶雪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只见箫羽正抱着儿子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仿佛在说:看搞定。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合作破裂的危机就在箫羽抱着儿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之间被完美化解。 最终机构以一种近乎“跪求”的姿态和叶氏集团签下了一份条件极为优厚的合作协议。 他们不仅承诺会动用旗下所有顶级资源来为“昆仑能量块”的首秀造势甚至主动放弃了高额的“坑位费”只要求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销售分成。 第462章 尘埃落定与新的开始 因为他们知道能拿到这款产品的独家首发权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胜利。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 这是一次抱上未来科技巨头大腿的绝佳机会! 当的人心满意足甚至可以说是感恩戴德的离开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叶雪嫣和她的团队成员。 所有年轻的员工都用一种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正抱着孩子在给保温餐盒打包的老板夫。 太牛了! 刚才他们都快被对方问得下不来台了。 结果大老板抱着孩子溜达进来随便说了几句就直接把对方给说服的当场就要签合同还主动降价! 这就是绝对的技术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吗? “好了都别愣着了。”叶雪嫣看着自己手下那群目瞪口呆的员工又好气又好笑“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暴露了我们的问题也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了我们产品的核心优势。” “回去以后把今天萧总说的那几个关键数据和那几个比喻都给我记下来!背下来!以后这就是我们对外宣传的标准话术!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叶总!”团队成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兴奋。 打发走员工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叶雪嫣走到箫羽身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 “老公今天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后怕和浓浓的依赖“我刚才真的差一点就把事情搞砸了。”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特别丢人。” 箫羽转过身将她和怀里的儿子一起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妻子身体的微微颤抖。 他知道刚才的场面对一向要强的她来说打击有多大。 “傻瓜说什么呢。”他柔声安慰道“谁也不是全能的。你是战略家是管理者是这艘船的船长。你的任务是把握方向带领团队。至于发动机舱里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有我这个‘轮机长’在你怕什么?” “我们是夫妻是一个团队。你负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我就负责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递上最锋利的武器。顺便再给你和咱儿子当好后勤部长和专职保姆。” 箫羽的话让叶雪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中的那点委屈和挫败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把头埋在丈夫的胸膛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儿子温热的呼吸。 心中一片安宁和温暖。 是啊他们是一个团队。 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有他在自己身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 这次小小的波折并没有影响到项目的推进。 反而因为箫羽的“神级救场”让机构对这次合作愈发重视。 双方的团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敲定了所有的合作细节。 直播首秀的时间就定在一周之后。 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什么?叶氏集团要搞直播带货了?卖充电宝?” “真的假的?那个技术碾压全世界的叶氏集团?他们也这么接地气了?” “主播是谁?竟然能接到叶氏的单子?这牌面也太大了吧!” “昆仑能量块?听这名字就感觉很牛的样子!不知道要卖多少钱?” 网络上议论纷纷。 好奇质疑期待……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叶氏集团这个一向只出现在财经和科技板块的高冷巨头第一次以一种极具话题性的方式闯入了大众的娱乐视野。 其本身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关注度。 而就在外界对这场直播猜测纷纷的时候。 集团内部一场由箫羽亲自主持的高层会议也在秘密召开。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 那就是应对金子轩之前提到的“商业间谍”的威胁。 “根据金少那边提供的最新情报。‘主教’这次派来的团队代号叫‘食腐鸟’。他们最擅长的不是窃取技术图纸而是策反目标公司的高管或者制造足以摧毁个人声誉的桃色丑闻。” 秦峰站在大屏幕前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我们已经对集团所有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高管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秘密监控。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箫总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秦峰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发现最近有一个人和叶副总……也就是叶冰依小姐走得非常近。” “冰依?”箫羽和叶雪嫣都愣住了。 “对。”秦峰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长相英俊的外国男人的照片。 “这个人叫艾瑞克。是我们最近和德国大陆集团合作的联合实验室项目里对方派过来的一位技术专家。他无论是履历还是背景都非常干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是他最近几乎每天都会以‘讨论工作’为由邀请刚刚从欧洲回来的叶副总一起吃饭或者喝咖啡。而且好几次都是在下班后的私人时间。” “我们的人观察到他对叶副总的态度非常殷勤明显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畴。而叶副总似乎对他也并不反感。” 听到这里箫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技术专家”艾瑞克。 就是“主教”派来的“食腐鸟”之一!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刚刚在事业上崭露头角独当一面的叶冰依! 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秦峰的话音落下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屏幕上那个叫做艾瑞克的金发男人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欧洲街头随处可见的阳光帅气的年轻人。 可是在箫羽和叶雪嫣的眼中这张英俊的脸庞背后仿佛正盘踞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食腐鸟……”箫羽嘴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代号眼神冷得吓人。 他妈的! 箫羽心里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主教”那个老阴比在正面战场上吃了瘪就开始玩这些下三烂的招数。而且一出手就对准了他最薄弱的环节。 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已经在商场上身经百战的叶雪嫣。 而是刚刚才品尝到成功滋味事业心和自信心都处于最膨胀阶段的叶冰依! 现在的叶冰依就像一块刚刚被烧红的铁充满了可塑性但也最容易被外力所扭曲。 她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得到更多的认可。 第463章 那个男人是冲着冰依来的 而这个艾瑞克顶着“德国技术专家”的光环长相英俊风度翩翩又表现出对她恰到好处的欣赏和追求。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糖衣炮弹! 太精准了! 也太恶毒了! “老公……”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紧紧地抓住了箫羽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这个艾瑞克……会不会只是……只是单纯地想追冰依?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妹妹刚刚在事业上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就立刻被卷入了如此肮脏的阴谋之中。 她宁愿这只是一个巧合。 “老婆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吗?”箫羽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一个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外国专家。一个在我们和大陆集团的合作里并不处于最核心位置的技术人员。却偏偏在我们刚刚敲定合作冰依刚刚回国的时候就被派了过来。” “而且他不去找项目的其他负责人偏偏就缠着冰依。打着‘讨论工作’的旗号行的却是追求之实。” “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接到金少警告的同一个时间点上。” 箫羽每说一句叶雪嫣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不傻。 她只是心乱了。 被箫羽这么条理清晰的一分析她立刻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雪嫣彻底慌了神“要不要立刻把冰依叫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离那个艾瑞克远一点!” “不行!”箫羽想都没想就立刻否定了。 “现在告诉她只会打草惊蛇。” 箫羽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太了解叶冰依的性格了。 那丫头骨子里是骄傲的。甚至有点叛逆。 你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可能就越是想弄明白为什么。 如果他们现在就气势汹汹地跑去告诉她:“你被人骗了!那个艾瑞克是间谍!是坏人!” 以叶冰依的性格她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羞辱。 她会觉得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受到了质疑。 她会觉得姐姐和姐夫还是把她当成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万一她再生出点“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他不是坏人”的逆反心理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而且一旦他们这边有了动作那个艾瑞克背后的人肯定会立刻察觉。 到时候他只会像一条泥鳅一样瞬间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 然后“主教”又会派出下一个“艾瑞克”下一个“汤姆”“杰瑞”。 千日防贼太被动了。 “那……那怎么办啊?”叶雪嫣急得眼圈都红了“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冰依一步一步掉进人家的陷阱里吧?” “当然不能。”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看着秦峰沉声吩咐道:“秦峰你那边继续二十四小时盯着那个艾瑞克。记住只监控不要有任何可能会惊动他的行为。” “另外把他的所有资料包括他来华夏之后所有的行动轨迹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消费记录通话记录能查到的全都查一遍整理好发给我。” “是!箫总!”秦峰立刻领命。 “老公你是想……”叶雪嫣看着箫羽有些不确定地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箫羽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在动手之前我总得先亲眼去见识一下这条从欧洲来的‘食腐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决定了。 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艾瑞克。 当然不能是正式的约见。 那样目的性太强了。 必须是一场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偶遇”。 想到这里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对叶雪嫣说:“老婆你不是说冰依这几天工作特别辛苦吗?我们作为家人是不是应该去探探班关心一下?” 叶雪嫣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探班”是假去会会那个艾瑞克才是真!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箫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 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给家里的月嫂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好小箫安出门要用的东西。 然后他又给叶冰依发了条微信。 “冰依晚上有空吗?你姐想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很快叶冰依的微信就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和一个表情。 “好”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箫羽笑了笑。 然后他又看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就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叫上你的新同事一起?人多热闹点。” 傍晚云城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牛排和红酒的香气。 叶冰依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相对而坐。 男人正是艾瑞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既优雅又带着几分随性的不羁。 “冰依真没想到你姐姐和姐夫会这么热情特意为你组织了这场晚宴。”艾瑞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用一种带着磁性的嗓音说道。 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一点京腔的儿化音听起来非常地道。 “他们就是这样。尤其是我姐夫看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私底下特别细心。”叶冰依笑着说道。 提到箫羽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赖和崇拜。 自从经历了欧洲的历练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这位姐夫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他教给她的那些看似简单的谈判技巧和商业逻辑在实际的商业战场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她现在对箫羽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艾瑞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冰依语气中的变化。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哦?叶家这位曾经声名狼藉的上门女婿现在在小姨子的心里地位这么高?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信息。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箫羽抱着儿子箫安和叶雪嫣一起走了进来。 第464章 姐夫的偶遇 今天的箫羽没有穿平时的休闲服而是和叶雪嫣一起穿了一身情侣款的高定礼服。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 叶雪嫣高贵典雅美艳不可方物。 两人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更别说箫羽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宝宝。 这一家三口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姐!姐夫!你们来啦!”叶冰依立刻站起身开心地挥了挥手。 箫羽和叶雪嫣微笑着走了过去。 “艾瑞克先生你好我是叶雪嫣。”叶雪嫣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叶总久仰大名。”艾瑞克立刻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和她握了握手然后目光转向了箫羽。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箫先生了。”艾瑞克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尊敬。 “你好。”箫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伸出手。 因为他的两只手都抱着儿子。 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让艾瑞克微微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套热情洋溢的握手寒暄瞬间就卡在了那里。 箫羽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尴尬。 他只是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儿子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艾瑞克笑道:“不好意思这个小家伙有点认生离不开我。” 他的笑容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但艾瑞克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这个男人不简单。 这是艾瑞克对箫羽的第一印象。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最重要。”艾瑞克立刻调整好表情笑着说道。 众人落座。 箫羽一边熟练地照顾着儿子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和艾瑞克聊了起来。 “艾瑞克先生来云城还习惯吗?” “非常好!云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充满了活力。我很喜欢这里。” “工作上呢?和我们的团队合作得还顺利吧?” “非常顺利!冰依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专业的项目负责人。和她共事非常愉快。”艾瑞克说着还深情地看了叶冰依一眼。 叶冰依被他看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一旁的叶雪嫣看得心里直冒火。 这个浑蛋!演得还真像!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底细恐怕连自己都要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而箫羽则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探了出去笼罩了对面的艾瑞克。 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食腐鸟”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艾瑞克内心独白:这个箫羽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不一样。资料上说他只是一个靠着妻子上位的赘婿。但他刚才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他很沉稳而且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他好像能看穿我的一切。 目标叶冰依初步接触进展顺利。她很年轻有野心但缺乏经验而且对我的印象非常好。只要再加一把火让她对我产生足够的信任和依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的计划是‘意外’的让她接触到一些关于‘昆仑’电池核心技术的碎片化信息。然后引诱她为了在项目里表现自己主动去窃取更完整的数据。只要她迈出了这一步就等于把刀柄交到了我的手上。 到时候无论是用这些证据来要挟她让她为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还是直接把她和‘商业间谍’捆绑在一起引爆丑闻摧毁叶氏集团的声誉。主动权就全都在我们手里了。 不过这个箫羽的出现是个变数。他对叶冰依似乎非常保护。我必须小心应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听着艾瑞克那冰冷而又恶毒的内心计划。 箫羽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杀意! 好一个歹毒的计划! 他们不仅要偷技术还要把冰依彻底毁掉! 他们要让冰依背上“窃取公司机密”的罪名让她身败名裂!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在杀人诛心! “主教”! 你真的惹到我了! 箫羽抱着儿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怀里的小箫安似乎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波动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箫羽立刻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艾瑞网红孵化器。 这一次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艾瑞克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箫羽端起面前的果汁对他举了举杯。 “我听冰依说你是大陆集团最顶尖的技术专家之一。这次我们两家公司能够合作你可是出了大力了。” “萧先生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而已。”艾瑞克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有些得意。 看来叶冰依在家人面前没少说他的好话。 “不不不你可不是只做了‘该做的’工作。”箫羽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像你这样专业、敬业又如此‘目标明确’的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箫羽特意在“目标明确”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艾瑞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总觉得箫羽的这句话好像话里有话。 什么叫“目标明确”? 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暗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 箫羽已经放下了果汁杯站起了身。 “好了我们家这位小祖宗该回去睡觉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对着叶冰依和艾瑞克笑了笑“冰依你和艾瑞克先生慢慢吃。今天姐夫买单。” 说完他就抱着儿子和叶雪嫣一起转身离开了。 看着箫羽离去的背影。 艾瑞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总觉得今晚的这场“偶遇”处处都透着古怪。 尤其是箫羽最后说的那句话。 “目标明确”……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一片死寂。 叶雪嫣开着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在餐厅里当着外人的面她还能勉强保持着总裁的仪态。 现在只剩下他们夫妻俩她再也忍不住了。 “王八蛋!人渣!畜生!” 她一边开车一边咬牙切网红孵化齿的骂着。 她是在骂艾瑞克也是在骂他背后那个叫“主教”的神秘人。 “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冰依她才多大啊!她只是想好好做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他们就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毁了她!” 叶雪嫣越说越气方向盘都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第465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后座上箫羽正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睡熟的儿子放进安全座椅里。 他听着妻子那充满了愤怒和后怕的声音心里也不好受。 他刚才读取到的艾瑞克的内心计划比他告诉叶雪嫣的还要阴险百倍。 艾瑞克甚至计划在拿到所谓的“证据”后制造一场和叶冰依的“桃色意外”然后拍下照片和视频。 到时候技术窃密加上桃色丑闻。 双重打击之下别说是叶冰依就算是一个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会被彻底击垮。 这个“主教”和他手下的这群“食腐鸟”行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线。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老婆你先别激动小心开车。”箫羽柔声安抚道。 “我能不激动吗?”叶雪嫣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她转过头看着箫羽眼睛里满是泪水。 “老公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我们一不小心就保护不了她。我怕她真的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无法想象如果艾瑞克的阴谋真的得逞了冰依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虽然以前有点刁蛮任性但本质并不坏的妹妹。 那个现在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干劲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妹妹。 如果真的被毁了。 她这个做姐姐的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自责里。 箫羽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将正在发抖的妻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呢。”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小箫安睡觉一样。 “只要有我在我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们的家人。一个头发丝都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叶雪嫣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无助都发泄了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箫羽。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既然他们想让冰依去‘偷’技术。那我们就给她一个‘偷’的机会。” “啊?”叶雪嫣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我们准备一份‘特殊’的技术资料。”箫羽冷笑道“一份看起来无比真实无比核心但实际上却是我们精心准备的‘**’。” “只要艾瑞克把这份‘**’传回给‘主教’。那好戏才算真正开始。” 箫羽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直接。 既然对方想要挖陷阱。 那他就在对方的陷阱底下再挖一个更大的坑! 叶雪嫣立刻明白了箫羽的意思。 “你是想给他们一份错误的技术参数或者是一个有致命缺陷的技术方案?”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主教’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派人来潜伏盗取我们的技术。肯定是想在他们自己的产品上进行复制。” “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我们给的‘**’去生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有意思了。” 箫羽仿佛已经看到“主教”旗下的公司投入巨资生产出一大批有致命缺陷的电池然后在全球范围内发生大规模的召回和爆炸事件。 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这个主意好!”叶雪嫣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防守更是一次绝地反击! “可是”她又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怎么能让冰依配合我们呢?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总不能直接告诉她艾瑞克是间谍让她去演戏吧?她肯定演不来。” “而且万一她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这确实是整个计划里最难的一环。 如何在不暴露自己拥有“读心术”这个最大底牌的前提下让叶冰依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演好这出戏。 箫羽沉思了片刻。 “这件事交给我。”他看着叶雪嫣说道“我有办法让她相信我。” …… 第二天箫羽没有去公司。 他直接来到了叶氏集团和大陆集团合资成立的那个联合实验室。 叶冰依作为中方的项目负责人她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姐夫?你怎么来了?”看到箫羽突然出现叶冰依又惊又喜。 “怎么?不欢迎啊?”箫羽笑着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当然欢迎!就是太突然了。”叶冰依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你今天不用在家带孩子吗?” “小祖宗被他外公外婆接过去玩了。我难得清闲半天。”箫羽喝了口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冰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那个艾瑞克。” “艾瑞克?”叶冰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你聊他干嘛?”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箫羽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挺……挺好的啊。”叶冰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人长得帅能力又强还很幽默很会照顾人。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是吗?”箫羽笑了笑“可是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太完美了。” “完美还不好吗?”叶冰依有些不解。 “在商场上一个完美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箫羽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冰依你在欧洲打的是顺风仗。因为我们的技术是无敌的。你是站在绝对优势的一方。” “但是真正的商业竞争远比你在谈判桌上看到的要残酷和复杂得多。” “姐夫你到底想说什么?”叶冰依也收起了笑容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我想请你帮我做个测试。”箫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关于人性的测试。也是对那个艾瑞克忠诚度的测试。” “测试?”叶冰依彻底被搞糊涂了。 “对。”箫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一份关于‘昆仑能量块’下一代产品部分核心技术的概念性方案。当然是我胡乱编的一份假方案。” “我希望你能找个机会‘不小心’地让艾瑞克看到这份方案的内容。” “然后我们就静静地看着。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叶冰依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彻底懵了。 “姐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艾瑞克?”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不怀疑任何人。”箫羽的表情很平静“我只是习惯在任何时候都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几乎完美的合作伙伴时。” “冰依你记住。商场如战场。情报就是最重要的武器。我们和大陆集团现在是合作关系。但谁也无法保证未来我们不会成为竞争对手。” 第466章 鱼儿上钩了 “提前测试一下对方派来的核心人员对我们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这是一种必要的风险防范。” 箫羽没有提“主教”也没有提“商业间谍”。 他只是把这件事定义为一场常规的商业风险测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更容易让现在的叶冰依接受。 果然叶冰依在短暂的犹豫和挣扎之后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想起了在欧洲谈判时那些西方巨头们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无所不用其极的商业手段。 她也想起了姐夫曾经教导过她的那些关于商业战争残酷性的至理名言。 是啊姐夫说得对。 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把商业合作想得太简单了。 艾瑞克虽然看起来很好。 但人心隔着肚皮。 谁又能真正看透谁呢? “好!姐夫我听你的!”叶冰依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u盘“你说要我怎么做?” 看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箫羽欣慰地笑了。 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很简单。”箫羽压低了声音对她面授机宜。 “你就这样……” …… 当天下午联合实验室里。 叶冰依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艾瑞克正坐在办公室的会客区喝着咖啡。 他看到叶冰依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冰依你回来了。下午的会开得怎么样?”他一脸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烦死了。”叶冰依故意做出一副疲惫又烦躁的样子。 她将怀里的文件“砰”的一声扔在办公桌上。 在文件落下的瞬间一个黑色的u盘从文件堆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叶冰依惊呼一声。 艾瑞克非常有绅士风度地弯腰将u盘捡了起来。 就在他拿起u盘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u盘上贴着的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签。 标签上用英文写着几个字。 (昆仑2.0网红孵化核心技术概念网红孵化绝密) 艾瑞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昆仑2.0? 核心技术概念? 绝密?! 这不就是组织上让他想尽一切办法要弄到手的东西吗? 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但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只是微笑着将u盘递还给叶冰依。 “小心点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别弄丢了。”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重要东西啊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参考资料。”叶冰依接过u盘随手就插进了自己办公桌的电脑上。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艾瑞克说道:“对了艾瑞克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技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向了艾瑞克。 屏幕上赫然就是那个u盘里的内容。 一份看起来无比专业充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数据模型的ppt文件。 文件的标题正是“昆仑2.0网红孵化核心技术概念方案”。 “你看就是这里。”叶冰依指着屏幕上一张关于“新型聚合物电解质界面稳定性”的分析图。 “陈博士他们团队提出的这个‘离子钉扎’的理论模型我总觉得有点想不明白。你帮我看看从你们欧洲材料学的角度这个模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她问得非常自然。 就像一个遇到了技术难题虚心向同事请教的普通工程师。 艾瑞克表面上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和叶冰依讨论着那个所谓的“离子钉扎”模型。 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经像扫描仪一样飞速地扫过了ppt的每一页每一个角落。 他用他那过目不忘的大脑疯狂地记忆着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关键数据每一个化学分子式和每一张结构示意图。 内心独白:太棒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叶冰依果然是个头脑简单的傻白甜!这么核心的绝密资料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给我看了!箫羽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这个小姨子会是我最完美的突破口吧! 这些数据太珍贵了!虽然只是概念方案但已经指明了他们下一代技术的研发方向!只要把这些传回去。组织上一定会给我记上头等功! 讨论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叶冰依才像是终于“弄懂”了问题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啊原来是这样!艾瑞克你真是太厉害了!谢谢你!”她一脸崇拜地看着艾瑞克。 然后她就当着艾瑞克的面将电脑合上了。 “走吧到饭点了。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她笑着对艾瑞克说道。 “我的荣幸。”艾瑞克微笑着站起身。 两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 这一切都通过办公室里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针孔摄像头实时地传输到了秦峰的监控中心。 “箫总鱼儿上钩了。”秦峰对着耳麦沉声说道。 另一头正在家里陪着儿子玩积木的箫羽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好。” “下一步盯紧他。我要知道他会通过什么渠道把情报送出去。” “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看着正在咿咿呀呀地啃着积木的儿子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鱼是上钩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箫羽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是箫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焦急的声音“我是m网红孵化c网红孵化n公司的王总啊!” “王总?”箫羽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个网红机构的ceo。 “出什么事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大事了!箫先生!”王总的声音都快哭了“就在刚才我们原定给你们直播的那个头部主播他……他家里突然出了急事!他来不了了!” “什么?!”箫羽猛地站了起来。 直播就在明晚。 现在主角没了? “怎么回事?”箫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王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办事的?直播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就开始了你现在告诉我主播来不了了?” “箫先生您听我解释!我冤枉啊!”电话那头的王总都快急出哭腔了“这事真不是我们掉链子!是那个主播他老家的母亲突然急性心梗进了icu他连夜就买了机票飞回去了啊!这是天灾人祸我我也没办法啊!” 箫羽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就怀疑这是不是“主教”的另一个阴谋 第467章 直播前夜的惊变 在直播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釜底抽薪让他们阵脚大乱。 可是听王总的语气又不像是假的。 而且这种事情一查便知对方没有必要撒这种谎。 “那备选方案呢?你们没有准备b计划吗?”箫羽强压着火气问道。 “准备了准备了!但是萧先生您也知道。我们原定的这位是我们公司乃至整个行业里最顶级的流量。他的粉丝粘性和带货能力是独一档的。” “现在临时换人就算是换我们公司的‘二哥’、‘三哥’上那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啊!这次的直播外界的关注度这么高万一数据不好看那对我们双方的品牌都是巨大的打击啊!”王总苦着脸说道。 箫羽沉默了。 他知道王总说的是实话。 叶氏集团的这次直播首秀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宣传的。 万众瞩目之下如果只是派一个二流主播上场那本身就是一种降格。 到时候网络上肯定会出现“叶氏集团雷声大雨点小”“顶级巨头也就这点牌面”之类的负面舆论。 这对于叶雪嫣和她刚刚成立的新媒体事业部来说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甚至会让集团内部那些原本就持反对意见的老董事们找到攻讦她的借口。 “我知道了。”箫羽深吸一口气“你那边先尽力安抚好主播的情绪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箫羽的脸色阴沉如水。 真他妈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艾瑞克那边的暗线刚刚才有点眉目。 这边直播的事情又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他立刻给叶雪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公怎么了?我正在开会。”叶雪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充满了干劲。 箫羽能想象到她和她的团队此刻正在为明晚的直播做着最后的冲刺。 他真的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个足以让所有人都崩溃的消息。 但是他必须说。 “老婆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箫羽的语气很严肃。 叶雪嫣愣了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你等我一下。”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好了老公你说吧出什么事了?” 箫羽将主播家里出事来不了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箫羽甚至能听到叶雪嫣那瞬间变得急促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是多大的打击。 这就像是一个准备了一年即将奔赴高考的考生在进考场的前一天被告知准考证丢了。 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绝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老婆?你还在听吗?”箫羽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我在。”叶雪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先别慌。”箫羽连忙安慰道“天塌不下来。没有了他我们地球一样转。我现在就过来公司。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箫羽挂了电话立刻让家里的司机备车。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叶氏集团总部。 新媒体事业部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来临前的亢奋和激动。 他们还不知道那足以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的噩耗。 箫羽推开叶雪嫣办公室的门。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背影显得无比的落寞和无助。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但是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泪痕。 她的眼神依旧倔强而不服输。 “老公你来了。”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箫羽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他柔声说道。 叶雪嫣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头埋在丈夫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哭得像个孩子。 箫羽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胸膛。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 这个一直以来都以“冰山女王”示人的女人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和期望。 这一次她是真的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场直播上。 她想向所有人证明她的决策是正确的。 她想为叶氏集团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 可是现实却在最后关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哭了很久很久。 叶雪嫣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她从箫羽的怀里抬起头虽然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锐利。 “我没事了。”她深吸一口气“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擦干眼泪转身就准备去召集她的团队开紧急会议。 “等等。”箫羽拉住了她。 “我们先自己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不然现在把消息告诉他们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叶雪嫣点了点头觉得丈夫说得对。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箫羽冷静地分析道。 “第一取消直播。但这是下下策。我们前期的宣传已经全部铺开现在取消等于是当着全网的面承认我们失败了。对集团的声誉打击太大。” “第二更换主播。就像王总说的临时找一个二线或者三线的主播来救场。但效果肯定大打折扣。而且也很难向期待我们‘王炸’开局的公众交代。” “第三……”箫网红孵化羽看着叶雪嫣顿了顿。 “第三是什么?”叶雪嫣追问道。 箫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反问道:“老婆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谁比你更了解‘昆仑能量块’?有谁比你更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做新媒体做直播?” 叶雪嫣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那充满了鼓励和信任的眼神一个疯狂的大胆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老公你……你的意思是……” “对。”箫羽握住她的手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的意思就是你亲自上!” “你来当这场直播的主播!” 这个提议像一颗炸弹在叶雪嫣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 我去做主播? 这怎么可能? 我是集团的总裁!我是在董事会上做战略汇报的人! 我怎么可能像那些网红一样在镜头前对着几百上千万的陌生人去叫卖产品?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和抗拒。 可是当她看到丈夫那笃定而又充满信赖的眼神时。 她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是啊姐夫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懂“昆仑”? 还有谁比我更懂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勇气从她的心底升腾而起。 她看着办公室门外那些依旧在为了共同的梦想而拼命忙碌的年轻的脸庞。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不能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更不能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得逞! 良久她深吸一口网红孵化气抬起头看着箫羽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和退缩。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亲自上!” 第468章 没人比我更懂昆仑 当叶雪嫣说出“我亲自上”这四个字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箫羽看着自己的妻子。 灯光下她的脸因为激动和决心泛着一层动人的光彩。 那双曾经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知道那个真正的叶雪嫣回来了。 不是那个被家族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冰山女王。 而是一个敢于面对任何挑战为了梦想可以不顾一切的战士! “好!”箫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骄傲笑容“这才是我老婆!” 这个决定是疯狂的。 但也是在当前困境下唯一可能反败为胜的破局之法! 一个千亿集团的美女总裁亲自下场直播带货。 这个噱头本身就比任何顶流网红都更具爆炸性!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产品发布会了。 这将是一次载入华夏商业史册的现象级事件!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开会!” 叶雪嫣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立刻按下了内线电话让她的助理通知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五分钟后。 新媒体事业部的核心会议室里坐满了一张张年轻而又略带疲惫的脸。 他们都是叶雪嫣从各大互联网公司高薪挖来的精兵强将。 “各位很抱歉这么晚还把大家叫来开会。” 叶雪嫣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我要宣布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叶雪嫣深吸一口气将原定主播无法到场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这群年轻人中间瞬间炸开。 “什么?!” “不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的天!那那明晚的直播怎么办?” “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一时间会议室里哀鸿遍野。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失望、和绝望。 他们为了这场直播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每一个人都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热情。 现在临门一脚主角却没了。 这对他们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看着手下们那一张张瞬间垮掉的脸。 叶雪嫣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是这支团队的主心骨。 她要是倒了整个团队就都散了。 她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主播是来不了了。” “但是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叶氏集团要做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缺席而停下脚步!” “所以我决定。” 叶雪嫣挺直了背脊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明晚的直播由我来主讲!”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叶总? 他们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总裁? 要亲自去当主播? 这……这是在开玩笑吗? 过了足足十几秒。 团队的负责人一个三十出头从阿里跳槽过来的资深运营总监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叶……叶总您您没开玩笑吧?这……这太冒险了!您从来没有做过直播。而且直播间的节奏和用户的互动都非常复杂。万一您在镜头前紧张了说错话了那……”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不看好甚至是反对。 “是啊叶总三思啊!” “这个风险太大了!” “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团队成员们也纷纷开口劝阻。 他们不是不相信叶雪嫣的能力。 而是直播这个行业水太深了。 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贸然上场还是在如此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失败的概率太高了。 看着众人那充满了担忧和质疑的眼神。 叶雪嫣的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 但她也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箫羽开口了。 “我觉得叶总的这个决定非常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你们想过没有。” 箫羽走到台前站在叶雪嫣的身边看着众人。 “如果我们临时换一个二流主播。那最多就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带货直播。数据可能不会太难看但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惊喜。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开局吗?” “但是如果是叶总亲自上场呢?那这场直播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活动。这是一个顶级企业家放下身段和亿万消费者直接对话的历史性时刻!” “它的话题性它的关注度它的象征意义将是任何一个顶流主播都无法比拟的!” “风险确实有。但是收益同样是无法估量的!” “我们做事业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一个可能创造奇迹的机会!” 箫羽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那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了! 是啊! 箫总说得对! 叶总亲自上场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爆点! 是危机但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那名运营总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总裁直播首秀”“冰山女王下凡带货”“史上最牛主播”…… 无数足以引爆全网的营销标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现。 “我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箫总叶总我同意!不!我是双手双脚支持!” “这绝对是一步可以封神的妙棋!”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就从反对者变成了最狂热的支持者。 “我们立刻重新调整方案!所有的宣传文案预热视频全部推倒重来!” “把‘总裁亲自上场’这个最大的悬念和爆点给我做到极致!” “我们要让全网都知道!明晚他们将要见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直播。而是一个商业奇迹的诞生!” 他的激情瞬间感染了整个团队。 “对!干了!” “妈的拼了!不就是一个通宵吗?我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太刺激了!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刚才还一片愁云惨淡的会议室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热血沸腾的战场。 所有人的斗志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 叶雪嫣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眼中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又是这个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她稳住了军心。 “好了大家先按照新的方向去准备。”箫羽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叶总这边交给我。我会负责把她打造成我们最强的秘密武器。” 等团队成员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工作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箫羽和叶雪嫣。 “老婆你先熟悉一下产品脚本。把每一个卖点每一个技术参数都记在脑子里。”箫羽对她说道。 “那你呢?”叶雪嫣问道。 “我?”箫羽神秘地笑了笑。 “我去给你准备一点‘助燃剂’。” 说完他拿出手机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金老爷子吗?我是小羽啊。对我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对对对就是明晚您不用露面只要在直播的时候跟我们连个麦说几句话就行……” 接着他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王董吗?我是箫羽。有个能让咱们汽车联盟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露脸的好机会你感不感兴趣?” 第469章 姐夫的神秘嘉宾 夜深了。 整个叶氏集团总部大楼只有新媒体事业部所在的楼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和外卖盒饭的味道。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沟通声、激烈的讨论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战前交响乐。 “宣传组!新的预热海报和文案半小时内必须发出去!标题就用‘史上最强主播空降明晚八点见证奇迹’!给我把悬念拉满!” “内容组!把原定的脚本全部打碎!重新围绕叶总的身份和人设来写!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要真实专业高端!” “技术组!把服务器给我扩容到最大!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晚的直播间绝对不能卡!掉一帧我唯你们是问!” 运营总监像个战地指挥官拿着一个大喇叭在办公室里来回奔走嘶吼着下达指令。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焦虑和极度兴奋的表情。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甚至能让他们在履历上吹一辈子牛逼的大事!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叶雪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关于“昆仑能量块”的技术资料和厚厚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修改了十几遍的直播脚本。 她看得很专注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上面圈圈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在背稿。 像一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 箫羽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播放着国内最火的几个带货主播的直播录像而且是静音播放。 他看得也很认真仔细观察着那些主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以及他们控制直播节奏的方式。 过了许久叶雪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不行太多了我感觉脑子都快炸了。”她有些沮丧地说道“这些销售话术又绕口又别扭我根本记不住。” 箫羽放下平板笑了笑拿过她手里的脚本直接撕掉了其中一大半。 “老婆你搞错方向了。” “啊?”叶雪嫣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是那些主播。”箫羽说道“你不需要学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话术也不需要去喊什么‘家人们’‘宝宝们’。” “那你让我看这些干嘛?” “我让你看是让你了解直播的流程和节奏。但你要有你自己的风格。”箫羽指了指她的心口“你的身份就是你最大的武器。你不需要去‘卖’产品你只需要把你创造它的故事和它为什么这么牛逼的原因告诉大家。” “你不是一个销售员。你是‘昆仑能量块’的首席产品官是它的‘母亲’。你只需要用最真诚最专业最自信的态度去介绍你的‘孩子’。这就够了。” “真诚、专业、自信……”叶雪嫣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对!”箫羽打了个响指“忘掉那些话术。你就用你平时在董事会上给那些老家伙们讲ppt的语气和状态。只不过把他们想象成成千上万的对你的产品充满好奇的普通人。” “相信我你的专业和自信本身就比任何‘买它买它买它’都更有说服力。” 箫羽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叶雪嫣。 她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模仿别人的不适感和对未知的恐惧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自信。 是啊我为什么要学别人? 我就是我叶雪嫣。 这个产品就是我的心血。 我只需要把它的好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老公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箫羽笑了笑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份薄薄的文件。 “脚本的事解决了。现在我们来聊聊我给你准备的‘助燃剂’。” 他将文件递给叶雪嫣。 “这是我给你安排的两个‘神秘嘉宾’。” 叶雪嫣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文件的第一页是金家老爷子的照片和简介。 第二页是华夏汽车联盟理事长王德海的照片和简介。 “金老爷子?王董?”叶雪嫣震惊地抬起头“你你把他们请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企业家。 这两位跺一跺脚整个华夏的科技界和汽车界都要抖三抖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对。”箫羽点了点头“我跟他们说好了。明晚直播的时候他们会作为神秘嘉宾跟你进行视频连线。” “金老爷子会当场宣布金氏集团旗下所有的高端智能产品线未来都将标配我们的‘昆仑’电池技术。” “而王董会代表整个汽车联盟告诉你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他们买到的‘昆仑能量块’里面用的是和他们未来最顶级的电动汽车同宗同源的核心技术。” 箫羽每说一句叶雪嫣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激动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她现在终于明白丈夫说的“助燃剂”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助燃剂! 这简直就是两颗重磅的**! 有了这两位行业巨擘的亲自站台和背书。 这场直播将瞬间从一场企业级的产品发布会升级为一场行业级的技术宣言! 其公信力和权威性将瞬间拉满! “老公……”叶雪嫣看着箫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能请动这两尊大佛背后需要多大的人情和面子。 而她的丈夫为了她为了她的事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做到了。 “好了感动的话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家再说。”箫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现在打起精神来。我们再把流程过一遍。” 在箫羽的帮助下一个全新的更加震撼的直播流程很快就成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针指向第二天的晚上七点五十分时。 叶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一个刚刚被连夜改造出来的充满了科技感和未来感的直播间里。 所有的设备都已经调试完毕。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各就各位。 叶雪嫣换上了一身箫羽亲自为她挑选的白色职业套裙。 干练优雅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化了精致的淡妆坐在主播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在她的面前是一排冰冷的摄像机镜头。 在她的耳麦里传来了导播紧张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直播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 叶雪嫣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她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她最熟悉的声音。 是箫羽。 他正在后台的导播间里通过内部通话对她说话。 “老婆别紧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在我们所有人都在。” “现在看着镜头想象一下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女王。” “去吧去征服他们。” 听着丈夫的声音叶雪嫣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前方那亮着红灯的主镜头。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和自信。 “……三二一!” “直播开始!” 第470章 冰山女王的华丽登场 当导播喊出“直播开始”的那一刻叶雪嫣面前的提词器屏幕上无数条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汹涌而至。 “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 “我靠!这个直播间的布景也太酷了吧!未来感十足啊!” “主播呢?说好的史上最强主播呢?怎么还不出来?”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顺便等一个大场面!” 网络另一端数以千万计的观众正守在手机和电脑前翘首以盼。 叶氏集团这个一向高冷的科技巨头搞直播带货本身就是一件极具话题性的事情。再加上前期宣传把悬念拉满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已经被吊到了顶点。 在万众瞩目之下镜头缓缓向前推进最终定格在了主播台前那道靓丽而又孤傲的身影上。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主播!这是……叶氏集团的总裁叶雪嫣?” “我的妈呀!真的是她!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她!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什么情况?主播跑路了?让总裁亲自顶上?这也太刺激了吧!” “叶氏集团玩这么大吗?让身价千亿的总裁亲自带货?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女王!女王!女王!”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彻底炸了。 疑惑震惊狂喜……各种情绪在弹幕中交织碰撞。 而叶雪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像其他主播一样一上来就热情洋溢地和大家打招呼要关注要点赞。 她只是用她那清冷而又专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镜头。 仿佛在审视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那种与生俱来的女王气场瞬间就镇住了整个直播间。 喧嚣的弹幕都不自觉地稀疏了许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真正的“史上最强主播”开口。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清冷悦耳像山间的清泉流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大家好我是叶雪嫣。” 没有多余的头衔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一定很困惑。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 “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她没有一上来就推销产品。 而是选择了讲故事。 “一个月前我在集团的董事会上提出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非常‘离谱’的提案。我要成立一个新媒体事业部。我要让叶氏集团这个习惯了和企业打交道的‘理工男’学会如何直接和我们最终的消费者对话。” “这个提案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他们说叶氏是高端品牌不能自降身价去搞什么‘直播带货’。” “他们说我们应该继续高高在上保持我们的神秘和高贵。” 叶雪嫣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听得心头一紧。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这位看似光鲜的女总裁背后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叶雪嫣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而有力。 “我始终相信。任何脱离了用户的技术都是冰冷的没有灵魂的。任何听不到消费者声音的品牌最终都将被时代所抛弃。” “我希望叶氏集团不仅能在实验室里创造奇迹。更能将这份奇迹送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 “我希望我们能用我们最顶尖的技术去解决大家在生活中遇到的最真实的烦恼和痛点。” “比如手机马上就要没电的电量焦虑。” “比如充电一整晚出门用两小时的充电宝‘骗局’。” “再比如那些因为使用了劣质电池而随时可能变成‘**’的安全隐患。” 她的话说到了每一个现代人的心坎里。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活跃了起来。 “太对了!我就是重度电量焦虑患者!” “我的充电宝就是个垃圾!充电八小时通话五分钟!” “说到安全隐患我就想起之前那个充电宝在地铁里爆炸的新闻太可怕了!” 叶雪嫣看着滚动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自信笑容。 那一瞬间仿佛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整个直播间都被这倾城一笑给惊艳到了。 “啊啊啊!她笑了!她对我笑了!” “完了我感觉我恋爱了。” “别说卖充电宝了她现在就算卖块砖头我都买!” “所以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来了。” 叶雪嫣顺势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装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的是我的团队和我共同的心血结晶。” “它也是我们叶氏集团新媒体战略的第一款产品。” 她缓缓地打开盒子。 一个通体漆黑表面带着磨砂质感充满了金属光泽和科技美感的方形能量块静静地躺在丝绒内衬里。 它的正中央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字。 “昆仑”。 “我们将它命名为‘昆网红孵化器能量块’。” “因为我们希望它能像传说中的昆仑神山一样为每一个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坚实依靠。” “我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叶雪嫣将“昆仑能量块”拿在手中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接下来我想邀请大家和我一起见证一下。当一个领先了这个时代的技术被应用到一个小小的充电宝上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了直播间另一侧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产品测试区。 “很多人都说空谈性能就是耍流氓。那么现在就让事实来说话。” 她拿起一个市面上最畅销的某品牌充电宝和“昆网红孵化器能量块”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产品都处于完全没电的状态。 “现在我们同时为它们充电。大家可以看看屏幕上的计时器。” 随着她一声令下。 工作人员同时将两个充电宝接上了电源。 所有观众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只见那个某品牌的充电宝电量指示灯慢悠悠地闪烁着。 而“昆仑能量块”的电量指示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格一格地向上攀升!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当计时器走到五分钟整的时候。 “昆仑能量块”的四格电量指示灯全部亮起! 充满了! 而旁边的那个某品牌充电宝第一格指示灯才刚刚开始闪烁! 整个直播间彻底静默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恐怖的充电速度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足足十几秒。 弹幕才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彻底井喷! “卧槽!” “我眼花了吗?五分钟?充满?!” “这他妈是充电宝?这是接了个核电站吧!” “假的吧?这绝对是特效!我不信!” 叶雪嫣看着那充满了质疑和震惊的弹幕脸上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觉得这难以置信。” “那么接下来我们玩点更刺激的。” 她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的暴力测试环节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温馨提示以下操作危险系数极高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尤其是不要拿你们自己的充电宝尝试。” “因为它真的会爆。” 第471章 这不是卖货是技术降维 叶雪嫣的话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和自信瞬间就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哈哈哈!女王大人也太调皮了!” “‘它真的会爆’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期待!搓手!就喜欢看这种简单粗暴的环节!” “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网红孵化待地想看‘昆仑’被蹂躏的样子了!” 在无数观众的催促和期待中。 暴力测试正式开始。 第一项防水测试。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装满了水的透明玻璃缸。 叶雪嫣拿起那个刚刚充满了电的“昆仑能量块”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然后她将一根连接着led灯带的数据线插在了能量块的输出口上。 灯带瞬间亮起发出明亮的光芒。 接着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她手一松。 “噗通”一声。 亮着灯的“昆仑能量块”被直接扔进了水缸里。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分成了两个。 一个是水缸的全景。 另一个是水下摄像头的特写镜头。 观众们可以清晰地看到。 “昆仑能量块”沉在水底而那条连接着它的led灯带依旧在水里明亮地闪耀着! 没有熄灭! 没有短路! 甚至连个电火花都没有冒! “我的天!这防水也太牛了吧!” “ip68级?不这起码得是潜水艇级别的防水!”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叶雪嫣等了足足一分钟。 才让工作人员将能量块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用毛巾擦干表面的水渍然后拔下数据线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依旧干燥如初的充电接口。 “我们采用了一体成型的无缝设计配合纳米级的防水涂层。别说是泡在水里就算你把它带去游泳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观众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这哪里是充电宝? 这简直是一个可以上天入海的黑科技神器! 还没等观众从防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二项测试已经开始了。 低温测试。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小型的专业级低温冷冻箱。 箱体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温度显示屏。 “现在我们将把‘昆仑能量块’放入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极端低温环境中。” 叶雪嫣一边说一边将能量块放了进去。 只见冷冻箱里的温度迅速下降。 很快能量块的表面就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直播间的观众都为它捏了一把汗。 “零下四十度!我的手机在东北的冬天拿出来三秒钟就自动关机了!” “这个肯定顶不住吧?锂电池最怕冷了。” “感觉要翻车了……” 在冷冻箱里待了足足五分钟后。 叶雪嫣戴上厚厚的手套将那个已经冻得像一块冰坨的能量块取了出来。 她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部手机将数据线插了上去。 下一秒。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手机屏幕亮了! 右上角的充电图标赫然显示正在充电! “嘶……” 直播间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防水测试只是让他们觉得惊艳。 那么这个低温测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电池的所有传统印象!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采用的是全新的固态电解质技术。” 叶雪嫣开始进行技术科普。 “它从根本上解决了传统液态锂电池在低温环境下活性降低的世界性难题。所以无论你是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还是在炎热酷暑的吐鲁番。‘昆仑’都将是你最稳定最可靠的能量伙伴。” 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技术领先带来的绝对自信。 这种自信通过屏幕感染了每一个人。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质疑这款产品的真实性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买! 必须买! 多少钱都得买! 然而叶雪嫣似乎并不急于公布价格。 她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危险”了。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的可能是它的抗摔和抗压能力。” “毕竟充电宝这种东西经常会一不小心就从桌子上掉下去。或者被放在包里挤来挤去。” “所以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 她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场景突然切换了。 镜头来到了叶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一个巨大的屏幕出现在画面中央实时转播着停车场的情况。 只见刚才那个从冷冻箱里拿出来的“昆网红孵化器能量块”被工作人员放在了空旷的地面上。 然后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就非常厚重霸气的大型suv缓缓地驶了过来。 “卧槽?玩真的啊?!” “要要用汽车碾过去?” “疯了!疯了!叶氏集团这是彻底疯了!” “这要是碾爆了直播可就成事故了!”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 只见那辆suv毫不犹豫地开了过去。 沉重的前轮和后轮相继从那个小小的能量块上碾压而过! 发出了两声清脆的“嘎吱”声。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两声揪紧了。 车开过去了。 镜头给到了地上的能量块一个大大的特写。 它的外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看起来有些凄惨。 “完了这下肯定报废了。” “唉还是玩脱了。有点太自信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产品。” 弹幕里一片惋惜之声。 然而就在这时。 叶雪嫣亲自走到了停车场。 她弯腰捡起了那个被碾压过的能量块。 她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它那已经破损的外壳。 “大家都看到了。它的外壳确实损坏了。” “但是……” 她话锋一网红孵化转。 “谁说外壳坏了里面就一定不能用了?” 她拿出刚才那部手机将数据线再次插了上去。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充电图标再次出现! 整个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彻底沸腾了! 弹幕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观众们此刻的心情。 整个屏幕都被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卧槽”和“牛逼”彻底淹没了! 这已经不是在卖货了。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技术炫技! 是一场来自顶级科技巨头的降维打击! 看着那已经彻底失控的弹幕。 后台导播间里的箫羽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拿起对讲机对耳麦另一头的叶雪嫣轻声说道: “老婆干得漂亮。” “现在是时候请出我们的‘助燃剂’了。” 直播间里叶雪嫣听到了丈夫的指令。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灿烂笑容。 “我知道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在公布价格之前我们还有两位特别的朋友想和大家打个招呼。” 她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屏幕再次一分为三。 两个全新的视频连线窗口弹了出来。 第472章 行业大佬站台全网引爆 当那两个视频连线窗口出现时直播间里大部分观众还有些不明所以。 “咦?还有嘉宾?是谁啊?” “难道是请了什么明星来助阵?” “别是又一个网红吧?没意思。” 然而当窗口里的画面清晰起来露出两个人脸时。 那些平时稍微关注一点财经和科技新闻的观众瞬间就傻眼了。 “我……我没看错吧?左边那个是……是金氏集团的金老爷子?” “右边那个!是华夏汽车联盟的理事长王德海王董!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我的天!叶氏集团这是什么通天的人脉?竟然把这两尊大神都给请来了?” 如果说刚才的暴力测试是物理上的震撼。 那么这两位大佬的出现则是精神层面的核爆! 金老爷子精神矍铄虽然满头银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对着镜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雪嫣丫头还有直播间里的各位年轻朋友们大家好啊。” 他一开口就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我这个老头子平时不上网。今天是特意为了给雪嫣丫网红孵化头和小羽站个台。” “‘昆仑能量块’这个产品我已经提前试用过了。我只能说两个字:惊艳!” “所以我和我们金氏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金老爷子顿了顿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从下个季度开始我们金氏集团旗下所有新发布的高端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和无人机产品将全面采用叶氏集团的‘昆仑’系列固态电池技术!” “我们将和叶氏集团深度合作共同为我们华夏的消费者打造出最安全最可靠续航能力最强的顶尖电子产品!” 轰! 金老爷子的话像一颗**在整个行业内炸响! 这意味着国内最大的消费电子巨头和最强的电池技术巨头实现了强强联合! 这将彻底改变整个消费电子市场的格局! 还没等观众从这个重磅消息中反应过来。 另一边王董也开口了。 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大叔。 “金老说得好啊。” “我们这些搞实业的看到咱们国家能有像叶氏这样掌握了世界顶尖核心技术的企业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 “我呢今天来也是想跟直播间里的朋友们分享一个小秘密。” 王董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昆网红孵化器能量块’有多么强悍。”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你们今天买到的这个小小的能量块它里面所使用的核心电芯技术和我们华夏汽车联盟下一代最顶级的旗舰电动汽车所使用的是完全同宗同源的!” “换句话说。” 王董加重了语气。 “你今天买的不是一个充电宝。” “你买到的是一张通往未来汽车科技的体验券!” “你是在用一个充电宝的价格提前感受未来百万级豪车的心脏究竟有多么强大!” 王董的这番话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他直接将“昆仑能量块”的价值和逼格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充电宝和百万级豪车画上了等号! 这是一种多么致命的诱惑!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信息轰炸给冲击得无法思考。 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 买! 买它!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买到它! “价格!快公布价格!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不管多少钱!我今天就是要当一次百万豪车的车主!” “求求了!女王大人!快上链接吧!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叶雪嫣看着那已经彻底被“买买买”刷屏的弹幕和后台那如同火箭般疯狂飙升的直播间在线人数。 她知道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灿烂笑容。 “感谢金老爷子和王董的支持。” “那么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刻。” 她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昆仑能量块’这样一款集快充、防水、抗压、耐低温于一身的划时代产品。它的日常零售价是……” 屏幕上的问号开始疯狂跳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数字定格。 “999元。” 这个价格一出弹幕反而安静了一下。 不便宜。 但是对比它那堪称变态的性能和两位大佬背书的价值。 这个价格又显得无比的合理。 甚至有点超值! “但是!” 叶雪嫣再次话锋一转。 “为了感谢今晚所有见证了‘昆仑’诞生的朋友。” “今天在我的直播间我们将放出史上绝无仅有的首发福利!” “现在下单不仅可以享受到立减200元的首发优惠价!” “也就是799元!” “而且我们还将额外赠送一根价值199元的叶氏原装超级快充数据线!” “最重要的是!” “今晚下单的所有用户都将自动成为我们叶氏集团的‘种子用户’!未来所有新产品的发布你们都将拥有优先体验权和专属折扣!” “优惠仅限今晚!库存有限!售完即止!” “上链接!” 随着叶雪嫣一声令下。 直播间右下角的购物链接亮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核爆的按钮。 后台负责监控销售数据的小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爆了!爆了!库存秒光!” “一秒钟!十万台!没了!” “销售额破……破亿了!” “补货!快!技术部!快补货!” 整个后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直播间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销售额的数字就像一个失控的老虎机。 从八位数跳到九位数再到十位数! 一亿! 五亿! 十亿! 二十亿! 数字还在疯狂地向上飙升! 直播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叶雪嫣声音沙哑地宣布直播结束时。 大屏幕上那个最终的销售额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数字上。 三十六亿! 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恐怖记录! 直播间关闭了。 喧嚣散去。 叶雪嫣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主播台前。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她做到了! 她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将她紧紧地环抱住。 “老婆你是最棒的。” 箫羽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温柔和骄傲。 叶雪嫣转过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丈夫的嘴唇。 这一晚属于叶雪嫣的传奇刚刚开始。 网络上“叶氏女王”“昆仑神话”、“三十六亿的奇迹”等词条瞬间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叶氏集团用一种最震撼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它的王者归来。 而在这泼天的喧嚣背后。 箫羽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却渐渐变得冰冷。 直播的胜利只是明面上的战争。 另一场在阴暗角落里进行的无声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秦峰我们的‘鱼儿’有动静了吗?” “报告箫总!”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在半小时前。艾瑞克通过一个加密的卫星网络向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服务器发送了一份加密文件。” “我们截获了这份文件。” “很好。”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把我们真正的‘**’替换掉他发送的那份假资料。” “然后原封不动地给他发过去。” “我要让‘主教’收到一份他毕生难忘的‘大礼’。” 第473章 董事会上的大反转 直播结束后 直播结束后的后台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三十六亿!我的天!我们创造了历史!” “叶总牛逼!箫总牛逼!” “今晚不醉不归!我请客!” 新媒体事业部的所有员工都像是打了胜仗的士兵互相拥抱欢呼雀跃尽情宣泄着压抑了整晚的紧张和激动。 叶雪嫣被她的团队成员们高高地抛向空中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疯狂而又美妙的梦。 箫羽没有参与到狂欢的人群中他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导播间的门框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叶雪嫣将不再仅仅是叶氏集团的总裁她将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一个商界的传奇。 狂欢过后是极致的疲惫。 叶雪嫣几乎是被人搀扶着回到办公室的。她一坐到沙发上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箫羽递过来一杯温水顺势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地帮她按摩着紧绷的肩膀。 “辛苦了我的大英雄。”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叶雪嫣舒服地哼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老公我们真的做到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梦幻感。 “嗯我们做到了。”箫羽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叶雪嫣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丈夫的温柔。这一刻她不是什么创造了三十六亿奇迹的冰山女王只是一个需要依靠和慰藉的普通女人。 第二天整个华夏的商界都被叶氏集团的这场直播彻底引爆了。 “昆仑神话”“女王降临”、“三十六亿之夜”……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这些关键词牢牢占据。叶氏集团的股价一开盘就直接封死在了涨停板上。 叶雪嫣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几乎被打爆了。 合作伙伴的道贺媒体的采访邀约猎头公司的挖角电话……纷至沓来。 而其中最有趣的莫过于集团那些董事们的电话。 “喂雪嫣啊!我是你王叔叔!”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董事热情洋溢的声音。箫羽记得这个人就是在上次董事会上反对新媒体计划叫得最凶的一个。 “恭喜啊!三十六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们都老了未来的叶氏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啊!” 叶雪嫣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王董过奖了。” “哎什么王董叫王叔叔!太见外了!”对方的语气亲热得不行“那个雪嫣啊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叔叔做东把大家叫在一起给你开个庆功宴!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再说吧王董我这边还有个会。”叶雪嫣不咸不淡地挂了电话。 箫羽在旁边听得直乐。 “怎么?现在知道叫你雪嫣了?之前不是还板着脸一口一个‘叶总’教你做事吗?” 叶雪嫣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这种用实力让当初看不起自己的人反过来巴结讨好的感觉确实很爽。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董事的电话打了进来。无一例外全都是恭贺和吹捧。那些曾经的质疑和反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下午叶氏集团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些人。 但这一次气氛却和上次截然不同。 叶雪嫣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站在台前用ppt冷静地汇报着昨晚直播的各项数据以及后续的生产、发货和营销计划。 台下的董事们一个个都像小学生一样听得聚精会神。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赞叹。 箫羽作为叶雪嫣的“家属兼特别顾问”也列席了会议。他没有坐到董事的席位上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了会议室的角落里像个局外人。 他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悄悄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散发了出去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倒要听听这些老家伙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董事内心独白:我的天!三十六亿!这丫头是个妖怪吗?一晚上就卖了我们公司去年一个季度的利润!幸好幸好我刚才电话打得快态度也够好。不然以后这丫头在集团里一手遮天我还有好日子过吗?不行等会儿会议结束我得赶紧去她办公室再好好地‘亲近亲近’。 李董事内心独白:悔啊!我真他妈的后悔啊!上次我就不该跟着老王一起起哄!现在好了站错队了!这叶雪嫣明显比她那个爹手腕要硬多了!还有她旁边那个姓箫的看着像个吃软饭的但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向她表表忠心。 张董事内心独网红孵化白:涨停了!今天又涨停了!哈哈哈!发财了!叶雪嫣就是我的财神爷啊!谁以后敢反对她我第一个跟他急!新媒体?好!太好了!我看就应该把集团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新媒体事业部!让雪嫣丫头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听着这些充满了谄媚、后悔、和狂喜的内心独白箫羽差点笑出声来。 他妈的这帮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现实果然是最牛逼的编剧。 会议在一种极其和谐甚至可以说是热烈吹捧的氛围中结束了。 叶雪嫣的所有提案全票通过。 并且董事会还主动追加了二十亿的预算全力支持新媒体事业部的发展。 会议结束后董事们一拥而上将叶雪嫣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热情地让叶雪嫣都有些招架不住。 箫羽笑着摇了摇头悄悄地退出了会议室。 他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叶雪嫣。 过了好一会儿叶雪嫣才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热情的“叔叔伯伯”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都搞定了?”箫羽笑着问。 “嗯。”叶雪嫣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热情。” “那是你现在可是他们的财神爷。”箫羽调侃道。 “你才是。”叶雪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老公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就见外了。”箫羽捏了捏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箫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秦峰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箫总‘大礼’已寄出。对方已签收。” 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明面上的战争大获全胜。 现在是时候该处理一下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了。 第474章 总裁的新战场 董事会的大获全胜让叶雪嫣彻底在集团内部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质疑她、反对她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赞美和支持。 手握董事会追加的二十亿预算和绝对的话语权叶雪嫣没有丝毫的懈怠第二天一早就召集了新媒体事业部的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庆功会后的第一次战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各位昨晚的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叶雪嫣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但是三十六亿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不是一个只会卖货的草台班子。” 她的话让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起我们要打造一个全新的模式。”叶雪嫣按动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科技+生活”。 “我们卖的不是产品是一种更高品质的生活方式。我们要做的不是声嘶力竭的叫卖而是有价值的内容输出。” “我要把我们的直播间打造成一个科技爱好者和品质生活追求者的聚集地。在这里他们不仅能买到最好的产品更能学到知识开阔眼界找到共鸣。” 叶雪嫣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尤其是那个从阿里跳槽过来的运营总监他激动地一拍桌子。 “叶总您这个想法太牛了!这完全是降维打击啊!”他兴奋地说道“现在市面上的直播带货还停留在‘全网最低价’、‘买买买’的初级阶段。而我们直接把格局拉到了品牌文化和价值输出的层面!” “没错!”另一个负责内容策划的女孩也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做很多衍生内容!比如做一档‘总裁的实验室’由您亲自带大家探秘叶氏的黑科技。再比如做一档‘昆仑在路上’的户外真人秀邀请一些旅游达人带着我们的能量块去挑战各种极限环境!” “我们还可以和汽车联盟合作做汽车科技的科普!和金氏集团合作做消费电子的测评!我们可以把这个平台打造成一个泛科技领域的权威媒体!” 一时间会议室里各种绝妙的创意层出不穷。所有人的思维都被彻底打开了。 他们不再把自己看作是简单的销售人员而是内容创造者和文化传播者。 箫羽依旧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看着神采飞扬的叶雪嫣和激情澎湃的团队由衷地为妻子感到高兴。 她天生就属于这样的舞台。 会议的后半段讨论到了一个核心问题——主播矩阵的建立。 “叶总您的个人ip现在是无价之宝。但是您不可能天天直播。”运营总监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必须尽快培养出属于我们叶氏自己的主播团队。形成一个以您为核心多点开花的金字塔结构。” “嗯这也是我正在考虑的。”叶雪嫣点了点头“人选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兵分两路。”运营总监说道“一方面我们可以从外部签约一些已经有一定粉丝基础的中腰部知识类博主。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我们要从内部挖掘和培养。” “从内部?”叶雪嫣有些意外。 “对!”运营总监的眼睛里闪着光“叶氏集团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是技术!更是掌握这些技术的人!” “我们有成百上千的顶尖工程师、科学家、产品经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活的知识宝库!他们可能不善言辞可能面对镜头会紧张。但是他们对自己研究领域的热爱和专业是任何网红都模仿不来的!” “我们只需要稍加培训把他们的专业知识转化成用户听得懂的语言。那么一个‘工程师天团’‘科学家主播’所带来的真实感和信服力将是无可比拟的!” 这个提议让叶雪嫣和箫羽都同时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非常好!”叶雪嫣当场拍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负责。人事部那边我会打招呼全力配合你。集团所有的研发人员只要他有兴趣有潜力都可以参加我们的主播培训计划。” 会议结束后叶雪嫣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后续工作中。 而箫羽则接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电话。 是公司的王总打来的。 “箫先生!大喜啊!天大的喜事啊!”王总的语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箫羽笑了笑:“怎么?那个主播的母亲没事了?” “何止是没事啊!简直是医学奇迹!”王总激动地说道“医生都说本来情况非常危险了结果推进手术室一检查发现堵塞的血管自己通了!现在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活蹦乱跳的!” “哦?是吗?那确实是可喜可贺。”箫羽的语气很平淡。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天挂了王总的电话后他就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了当地医院的一个权威心血管专家。然后通过精神力远程引导那位专家用最精准最有效的方式完成了那台高难度的介入手术。 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但对那个主播和他的家庭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萧先生我们那位主播现在是千恩万谢啊!他说等他母亲情况稳定了就立刻飞回来!要当面给您和叶总磕头谢罪!”王总说道“而且他还说了为了弥补他的过失他愿意免费为叶氏集团播三场!不!五场!分文不取!” “心意我领了。”箫羽淡淡地说道“不过直播就不必了。我们已经有新的计划了。” 箫羽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已经有了更好的棋子。 下午叶氏集团第一期“素人主播”的面试正式开始。 面试地点就设在新媒体事业部的一间会议室里。 叶雪嫣和运营总监亲自担任面试官。 箫羽则以“家属”的身份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首席面试官。 一个个来自叶氏集团各个研发部门的工程师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面对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 “这位……这位先生请你做个自我介绍。”叶雪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 “叶……叶总好!我……我叫张伟。是是电池材料研发三部的一个一个结构工程师。我平时喜欢看……看直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雪嫣和运营总监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专业能力是没问题。 但这表达能力和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然而箫羽却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悄悄地探出了精神力。 张伟内心独白:完了完了太紧张了。我在叶总面前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唉我就不该来。可是我真的很想把我做的东西告诉大家啊!我设计的那个‘超高强度蜂巢式抗冲击结构’明明那么牛逼!可是在技术报告里就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没有人知道为了那0.01毫米的结构优化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 听到这里箫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找到了。 一个怀揣着分享欲和表达欲的宝藏男孩。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问道:“张伟是吧?” “啊?是!箫……箫总!”张伟被吓了一跳。 “我问你个问题。”箫羽看着他“假如现在你面前有十万个像我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用户。你要怎么用一分钟的时间让他们明白你设计的那个什么‘蜂巢结构’到底牛逼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问到了张伟的专业领域。 他的紧张瞬间缓解了大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很简单啊!你就想象一下一个鸡蛋。它的壳很薄一捏就碎。但是如果你把很多个鸡蛋紧紧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个拱形。那么你就算站一个成年人上去它都压不垮!” “我的设计原理就和这个差不多!只不过我用的不是鸡蛋而是一种更精密更科学的六边形结构!它能把受到的冲击力瞬间分散到无数个支撑点上!所以就算被汽车碾过去它的核心电芯也毫发无损!”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紧张木讷的工程师。 而是一个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骄傲和热爱的创造者。 叶雪嫣和运营总监都看呆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好!”箫羽带头鼓起了掌“你被录取了。” 第475章 叶冰依的欧洲高光 在箫羽的“读心术”外挂辅助下叶氏集团第一批素人主播的筛选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短短一个下午他们就从几十个报名者中挑选出了五六个极具潜力的“宝藏工程师”。 这些人或许没有网红那般出众的相貌和口才但他们对自己所从事领域的那份热爱、专业和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模仿的。 叶雪嫣看着这份由箫羽亲自敲定的名单心里对丈夫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她发现自己的这个老公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x光机”。总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一眼就找出最关键的人物和问题。 晚上回到家里。 叶雪嫣还在兴奋地和箫羽讨论着如何为这批“工程师天团”量身打造他们的专属节目。 就在这时箫羽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他拿起来一看是叶冰依打来的。 “是冰依。”箫羽笑着对叶雪嫣晃了晃手机然后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叶冰依那张青春靓丽的脸。 她那边似乎是白天阳光明媚。她的身后是一片极具欧洲风情的古老建筑。 “姐!姐夫!你们在国内都上天了啊!”叶冰依一开口语气里就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调侃“三十六亿!我的天!姐你现在可是我的偶像!” “就你贫。”叶雪嫣看着屏幕里神采飞扬的妹妹嘴上嗔怪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哪有贫我说的是实话!”叶冰依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在欧洲这边跟人谈合作腰杆都挺直了好几分!我只要说‘我们公司的总裁一晚上能卖三十六亿’那些之前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欧洲佬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那边怎么样了?一切还顺利吗?”箫羽笑着问道。 “顺利!简直是太顺利了!”提到自己的工作叶冰依的眼睛都在发光“姐夫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德国的欧洲研发中心所有的审批手续都已经全部通过了!后天我们就要举行正式的奠基仪式了!” “真的?!”叶雪嫣又惊又喜。 她知道在欧洲这个商业规则和人情社会都极其复杂的地方想要落地一个大型的研发中心有多么困难。 她本来以为冰依至少还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去慢慢磨。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 “那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叶冰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是怎么做到的?”叶雪嫣好奇地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叶冰依卖了个关子“主要是运用了姐夫教我的‘降维打击’和‘农村包围城市’的光辉思想!” 原来叶冰依在推进研发中心的项目时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一些本土的竞争对手和怀有偏见的地方官员在审批环节设置了重重障碍。 叶冰依没有选择去硬碰硬。 她想起了箫羽教给她的谈判心法。 她先是绕开了那些最难啃的骨头。转而去和研发中心选址地周边的那些大学、科研机构以及中小企业进行接触。 她向他们描绘了叶氏研发中心建成后将为当地带来的巨大的技术外溢效应和就业机会。 她承诺将和当地大学共建实验室为学生提供实习岗位。 她承诺将优先采购当地中小企业的配套服务和产品。 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迅速为她赢得了当地学术界和中小企业界的广泛支持。 然后她拿着这些沉甸甸的支持协议和联名信找到了当地最有影响力的媒体。 将叶氏集团致力于推动当地科技发展创造共赢局面的积极姿态广而告之。 一时间舆论开始倒向叶冰依。 那些之前为难她的官员感受到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而就在这时叶冰依才亮出了她的最后一张王牌。 她通过之前合作的大陆集团高层约到了一位在德国乃至整个欧盟都极具影响力的政界元老。 她在和那位元老的会面中并没有过多地去谈商业利益。 而是从中德两国在新能源领域广阔的合作前景和共同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度阐述了叶氏研发中心的战略意义。 她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超越了普通商人的广阔视野深深地打动了那位元老。 最终在那位元老的亲自过问下。 所有的审批障碍迎刃而解。 听着叶冰依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她在欧洲纵横捭阖的经历。 箫羽和叶雪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欣慰。 这丫头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将军。 “冰依你真的长大了。”叶雪嫣由衷地感叹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又是谁的小姨子!”叶冰依一脸的骄傲。 又聊了几句家常后叶冰依因为那边还有工作便挂断了视频。 箫羽放下手机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冰依的成长让他感到无比的骄傲。 但同时也让他生出了一丝警惕。 欧洲研发中心这个集技术、人才、和未来战略于一身的项目对于叶氏集团来说是皇冠上的明珠。 但对于“主教”那样的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来说。 这同样是一个价值连城且更容易下手的新目标! 想到这里箫网红孵化羽决定不能再等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秦峰艾瑞克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报告箫总艾瑞克依旧每天和叶二小姐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表面上是在追求。实际上是在不断地旁敲侧击打探我们新产品研发的更多信息。” “那条通往开曼群岛的加密线路呢?”箫羽问道。 “自从上次传输了那份‘昆仑2.0’得假资料后就一直处于静默状态。非常谨慎。” “哼老狐狸。”箫羽冷笑一声“他们应该是正在对我们给的‘大礼’进行分析和验证。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箫羽沉思了片刻说道:“秦峰你立刻派一队我们最顶尖的安保人员秘密前往德国。从现在开始对冰依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记住一定要在暗处绝对不能让她和艾瑞克有任何察觉。” “明白!” “另外……”箫羽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你帮我查一下开曼群岛那个服务器背后到底属于哪家公司。我要把‘主教’的这条尾巴揪出来。” 就在箫羽布置着这一切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那个他安插在“主教”核心网络里的虚拟探针。 探针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流。 “箫总”秦峰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发送过去的那份‘毒丸’资料对方已经验证通过了!” “他们的服务器正在向全球十几个不同的终端分发生产指令!” “他们开始量产了!” 第476章 难得的家庭日 “主教”上钩了。 这个消息让箫羽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场波及全球的“电池门”事件即将隆重上演。 而“主教”和他背后的势力将为他们的贪婪和恶毒付出血的代价。 暗线已经布下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发酵。 而明面上叶氏集团则在叶雪嫣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 “昆仑能量块”的销售奇迹不仅为集团带来了巨额的现金流更重要的是彻底打响了叶氏新媒体平台的名头。 叶雪嫣趁热打铁迅速推出了由“工程师天团”主讲的一系列泛科技知识科普直播。 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那个曾经在面试时紧张得说不出话的结构工程师张伟在属于自己的直播间里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生活道具把那些枯燥的物理学和材料学原理讲得妙趣横生。 比如在讲“电池内阻”的时候他直接拿来了一堆粗细不同的吸管让观众体验用不同的吸管喝可乐的费劲程度。 “兄弟们看到了吗?这个最细的吸管就好像那些垃圾充电宝的高内阻!你使出了吃奶的劲结果就吸上来那么一丁点!电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而我们‘昆仑’呢?就是这个!” 他拿起一根比拇指还粗的巨型吸管“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能量直达!懂了吗?” 这种简单粗暴又极具画面感的讲解方式让他在一夜之间火爆全网。 粉丝们亲切地称他为“被工程师耽误的脱口秀天才”“吸管哥”。 叶氏的直播间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卖货渠道而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欢乐和知识的大型“科技脱口秀”现场。 看着事业蒸蒸日上每天都容光焕发的妻子。 箫羽觉得是时候该让她放松一下了。 这天吃完晚饭。 箫羽看着还在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叶雪嫣开口说道:“老婆这个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叶雪嫣头也没抬“去哪儿?我周末约了汽车联盟那边的人开会。” “推掉。”箫羽走过去直接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哎你干嘛!我报告还没写完呢。”叶雪嫣嗔怪道。 “报告什么时候都能写。但儿子长得可是很快的。”箫羽指了指正在地毯上咿咿呀呀地爬来爬去的小箫安“你再不陪陪他他可就要不认识你这个工作狂妈妈了。” 叶雪嫣听到这话心里一揪。 她转头看向儿子。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注视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那一瞬间叶雪嫣的心都要化了。 是啊自从开始忙新媒体事业部的事情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地抱抱儿子了? 每天回到家他都已经睡了。 早上出门时他还没醒。 自己这个妈妈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好。”叶雪嫣终于下定了决心“听你的我们出去玩。会不开了。工作都滚蛋吧。” “这才对嘛。”箫羽满意地笑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周六一大早一家三口就坐上了前往云城郊区一处温泉度假山庄的专车。 那是一栋隐藏在竹林深处的独立别墅。 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推开门就是一个露天的私家温泉池热气腾腾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翠绿的竹叶。 小箫安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澡盆”兴奋地在地上手舞足蹈。 箫羽笑着给他套上一个可爱的小黄鸭游泳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了温度适宜的儿童池里。 小家伙扑腾着小短腿玩得不亦乐乎。 叶雪嫣也换上了一身很少穿的泳衣。 虽然款式依旧保守但那完美的身材曲线在水汽的氤氲下依旧显得无比动人。 她缓缓地走进温泉池靠在池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泉水仿佛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正在陪着儿子玩水的丈夫。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的深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父亲的温柔和耐心。 叶雪嫣看得有些痴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就是她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幸福的模样。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箫羽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的身边笑着问道。 “没什么。”叶雪嫣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傻。” “傻?”箫羽愣了一下随即坏笑起来“我还有更傻的样子你要不要看?” 说着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叶雪嫣揽入怀中。 “啊!”叶雪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老婆谢谢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箫羽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真诚。 叶雪嫣愣住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趴在丈夫的肩头轻声回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下午阳光正好。 一家三口在山庄的大草坪上铺开野餐垫。 小箫安在草地上蹒跚学步追着蝴蝶跑来跑去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箫羽和叶雪嫣就并排坐着看着不远处的儿子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没有董事会。 没有销售额。 没有阴谋诡计。 只有阳光、草地、和一家三口最简单的温馨时光。 晚上小箫安玩累了早早地就睡着了。 别墅的露台上箫羽和叶雪嫣开了一瓶红酒对坐着。 晚风微凉吹动着竹林沙沙作响。 天空中繁星点点。 “老公你知道吗?”叶雪嫣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眼神有些迷离“今天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一天。” “我也是。”箫羽看着她柔声说道。 “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什么都不管了。”叶雪嫣感叹道“我们就找一个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陪着孩子慢慢变老。” “会有那么一天的。”箫羽握住她的手“等我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我们就把公司交给冰依她们。然后我就带着你和孩子环游世界。” “”叶雪嫣伸出了小指。 “”箫羽笑着和她拉了拉勾。 夜深了。 叶雪嫣喝了点酒很快就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 箫羽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一个人走到露台点燃了一支烟。 他看着深邃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有些躲在阴暗里的毒蛇是不会因为你的幸福而停止吐信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他设置的最高级别安全警报。 一个他重点标记过的名字出现在了一条航班信息上。 这个人是“主教”麾下最得力的一个外围执行者。 而他的目的地正是叶冰依所在的德国那座城市。 风要起了。 第477章 看不见的暗流 短暂的周末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回程的车上叶雪嫣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眼神里也充满了再次投入战斗的昂扬斗志。 她靠在箫羽的肩膀上兴奋地规划着新媒体事业部下一阶段的工作。 “老公我决定了。下一期‘总裁的实验室’我要玩个大的!” “哦?多大?”箫羽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万里之外的欧洲。 “我要在直播间里现场拆解一辆特斯拉!”叶雪嫣语出惊人。 “什么?”箫羽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拆车?在直播间里?” “对!”叶雪嫣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我们要让所有的用户都亲眼看看!那些被吹上天的所谓的‘国外先进技术’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跟我们的‘昆仑’比起来它们就是一堆弟弟!” 箫羽看着自己老婆那副准备大干一场的嚣张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来这次的温泉之旅不仅让她充满了电还顺便把她的战斗模式也给激活了。 他没有将那个关于“主教”手下前往德国的消息告诉叶雪嫣。 他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事情打扰到她。 更不想让她为冰依担心。 有些黑暗里的风雨由他一个人来扛就够了。 回到家安顿好妻子和孩子。 箫羽立刻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反锁了房门。 他拨通了秦峰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风。 “秦峰我要你立刻做几件事。” “箫总您吩咐!”电话那头的秦峰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能感觉到箫羽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凝重。 “第一我发给你一个名字和一个航班号。这个人是‘主教’的人。他已经到了德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二十四小时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甚至是吃了几个面包我都要知道!” “是!” “第二立刻升级冰依在欧洲的安保级别。从现在开始她身边必须时刻有至少四名顶级保镖在暗中保护。她出行的车辆必须是最高级别的防弹车。她住的酒店吃的食物喝的水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检查。” “但是”箫羽加重了语气“所有这些都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能让冰依有任何察网红孵化觉。她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她分心或者感到恐慌。” “箫总我明白。我们会以‘总公司安全巡查’的名义进行人员增派和设备升级。”秦峰立刻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很好。”箫网红孵化羽点了点头“第三启动‘蜂鸟’计划。” “蜂鸟”计划是箫羽为叶氏集团在海外的核心高管量身定做的一套紧急预警和应对系统。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安保措施。 更整合了情报收集、风险评估、危机处理等一系列主动防御手段。 这个计划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因为箫羽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种草木皆兵的紧张氛围里。 但现在是时候启动它了。 “明白!‘蜂鸟’计划即刻启动!”秦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挂了电话箫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束尝试着向遥远的欧洲探去。 这种超远距离的精神感知对他来说消耗巨大而且非常模糊。 他无法像近距离那样清晰地读取到别人的思想。 他只能隐约地感受到一种情绪的“场”。 他在脑海中观想着叶冰依的模样。 很快他就在无数纷乱的精神信号中捕捉到了一丝属于叶冰依的独特气息。 那是一种充满了自信、喜悦、和昂扬斗志的精神状态。 就像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然而就在这团火焰的周围箫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恶意和窥探的精神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却像一条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找到了! 箫羽的精神力猛的一震!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主教”真的把他的爪牙伸向了冰依! 箫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对方既然派出了顶级的执行者就绝不会轻易暴露。 他们会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静静地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箫网红孵化羽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有耐心。 并且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箫羽收回了精神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超远距离的精神力操作对他来说负荷还是太大了。 他靠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那份他亲手制作的“毒丸”资料。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主教”和他手下的那些所谓的技术专家们此刻正围着那份漏洞百出的假资料如获至宝的滑稽模样。 【想象中的场景】 一间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内。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主教)正激动地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复杂数据模型。 “完美!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艾瑞克这次你立了大功!这份‘昆仑2.0’的核心概念方案将让我们至少领先竞争对手十年!” 他身边的一群白大褂也纷纷附和。 “是的主教大人!这个‘离子钉扎’的理论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它完美地解决了固态电解质在循环过程中界面阻抗增大的世界性难题!” “还有这个‘超临界流体萃取’的提纯工艺!我的天!成本至少可以降低百分之三十!而且纯度还能提高两个数量级!” “主教大人我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创世纪’计划!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全球抢先将这款产品量产出来!到时候整个新能源市场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 想到这里箫羽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群自作聪明的傻瓜。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看似完美的“离子钉扎”模型其实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它在前一百次的充放电循环中表现完美。 但是从第101次开始那种被“钉扎”住的离子会因为金属疲劳发生灾难性的晶格坍塌。 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简单来说就是会爆。 而且是毫无征兆的剧烈爆炸。 至于那个所谓的“超临界流体萃取”工艺更是箫羽随手从一篇三流大学的科幻论文里抄来的。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如果他们真的按照这个工艺去建厂生产。 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烟花。 “主教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吧。” 箫羽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箫羽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喂是箫老弟吗?哈哈哈我是王德海啊!” 是华夏汽车联盟的王董。 “王董您好您好。”箫羽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语气“您怎么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 “箫老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王董的语气无比兴奋“你老婆那场直播简直是神来之网红孵化笔!现在我们联盟里那帮搞营销的都快把你当成祖师爷供起来了!” “王董您过奖了都是雪嫣和她的团队厉害。”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商量个事。”王董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你老婆的那个新媒体平台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启发。我们想跟你们搞一个更深度的战略合作!” 第478章 平台反哺生态 “更深度的战略合作?”箫羽听到王董的话心里一动立刻来了兴趣。 “对!”王董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充满了兴奋“箫老弟不瞒你说你妻子那场直播给我们汽车联盟这帮老家伙的冲击太大了!我们以前总觉得搞营销就是投广告、请代言、开开发布会。现在才发现原来还能这么玩!” “一个美女总裁加上硬核的技术展示再加上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来站个台。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比我们花几个亿去电视台打广告还好得多!” 箫羽笑了笑:“王董您过誉了。这只是新媒体时代一种新的沟通方式而已。” “不不不这可不仅仅是沟通方式那么简单!”王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商业生态的可能性!” “我们汽车联盟有几十家成员企业涵盖了从整车制造到零部件供应再到后市场服务的整个产业链。但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各自为战。品牌之间缺乏联动资源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整合。” “而你妻子的这个平台就像一个超级放大器!它有巨大的流量有极强的公信力还有一群对科技和品质有着极高追求的精准用户!” “所以我就在想。”王董说出了他的核心想法“我们能不能把叶氏的新媒体平台打造成我们整个华夏汽车联盟的官方内容和营销阵地?” “我们联盟可以集体入股你们的新媒体公司。然后把我们旗下所有品牌的线上营销预算都打包交给你们来运作!” “你们负责出创意做内容搞直播。我们负责提供最顶尖的产品和最雄厚的资源支持!” “我们要一起打造一个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汽车文化社区!向全世界讲好我们华夏汽车的品牌故事!” 王董的这番话让箫羽都感到了一丝震惊。 他不得不佩服这位老一辈企业家的格局和魄力。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场直播能卖多少货。 而是一个可以整合整个产业链重塑行业格局的巨大机遇! 这和箫羽以及叶雪嫣未来的规划不谋而合! “王董您的这个提议非常宏大也非常令人兴奋。”箫羽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说道“不过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雪嫣好好商量一下。”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王董连忙说道“你们先内部讨论。我这边也去跟联盟里的那帮老伙计们通通气。我敢保证他们绝对比我还积极!” 挂了电话箫羽立刻找到了正在书房里为下一场直播审稿的叶雪嫣。 他将王董的提议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她。 叶雪嫣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箫羽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公你……你没骗我吧?王董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箫羽笑着帮她捡起了笔。 “我的天……”叶雪嫣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一个顶级的商业操盘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董这个提议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合作了。 这是在重塑一个万亿级别的巨大市场!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够实现。 那么叶氏集团的新媒体事业部将瞬间从一个初创项目一跃成为一个可以影响整个华夏汽车产业的超级巨无霸! 而她叶雪嫣将成为这个新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不行!我要立刻召集团队开会!”叶雪嫣激动得脸颊绯红“我们必须拿出一份最完美最震撼的合作方案!绝对不能辜负王董的信任!” 看着妻子那再次被点燃了熊熊斗志的模样箫羽宠溺的笑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为了梦想全力以赴闪闪发光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叶雪嫣和她的团队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整个新媒体事业部灯火通明昼夜不休。 最终一份长达上百页的名为“华夏汽车生态共建计划”的合作方案新鲜出炉。 在这份方案里叶雪嫣展现出了她作为顶级企业家的惊人视野。 她提出的已经不仅仅是内容营销。 而是一个集内容社区、电商平台、用户大数据、和线下服务于一体的完整闭环。 用户可以在叶氏的平台上看汽车测评聊汽车文化购买汽车周边。 平台则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精准地描绘出用户画像反过来指导汽车厂商的产品研发和市场策略。 甚至他们还可以和线下的4s店以及维修厂合作为用户提供线上预约、线下体验的一条龙服务。 当叶雪嫣将这份堪称完美的方案呈现在汽车联盟的所有成员企业面前时。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之前还对这个合作抱有一丝疑虑的车企老板们全都被叶雪嫣那宏大而又缜密的商业构想给彻底征服了。 合作全票通过! 一个由叶氏集团主导的全新的汽车产业新媒体巨头正式宣告诞生! 为了打响合作的“第一枪”。 他们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线上活动。 “昆仑之心荣耀远征”。 他们从汽车联盟里挑选了三家最具代表性的国产品牌。 由叶氏集团提供三块搭载了最新“昆仑”技术的车载动力电池组。 然后由“吸管哥”张伟和另外两位新晋的“工程师主播”分别带队驾驶着这三辆纯国产电动车从中国的最北端漠河出发一路向南穿越整个中国最终抵达海南三亚。 全程超过五千公里。 他们将通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的方式向全网观众真实地展现国产电动汽车和“昆仑”电池在各种复杂路况和极端气候下的真实性能。 这个堪称史诗级的营销活动一经公布立刻引爆了全网的关注。 无数的汽车爱好者、科技迷、和爱国青年都翘首以盼准备见证这场属于华夏汽车工业的荣耀远征。 而就在国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 箫羽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欧洲的加密电话。 电话是他派去保护叶冰依的那个安保小组的负责人打来的。 “箫总我们这边遇到点情况。”对方的声音很沉稳但透着一丝凝重。 箫羽的心咯噔一下。 “说。” “叶二小姐最近在处理一起关于欧洲研发中心核心专利的跨国商业纠纷。但是我们发现对方的律师团队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谁?” “一个我们在‘蜂鸟’计划的风险数据库里标记为‘极度危险’的人物。他表面上是一名顶级的国际商业律师。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主教’麾下专门负责处理各种‘脏活’的金牌清道夫。” 第479章 叶冰依的真正成长 “金牌清道夫?” 箫羽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这个名头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 “是的萧总。”安保负责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根据我们‘蜂网红孵化鸟’数据库的资料这个人的代号叫‘法官’。他极少亲自出面一旦出面就意味着‘主教’那边的行动已经进入了关键的收尾阶段。他擅长利用法律规则和商业手段将对手置于死地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出现在了冰依正在处理的那起专利纠纷的对方团队里?”箫羽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的。而且是以首席顾问的身份。这很不寻常。一场普通的商业专利纠纷根本用不到他这种级别的人物。” 箫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纠纷。 这是“主教”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他们之前派出的那个执行者只是一个试探的棋子。 现在这个所谓的“法官”才是真正的主菜!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打赢这场官司。 而是要利用这场官司把冰依拖进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冰依现在怎么样?她知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箫羽急切地问道。 他有些担心。 冰依虽然成长了很多但毕竟还年轻。 面对这种在黑暗里行走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怕她会吃亏。 “叶二小姐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安保负责人回道“不过萧总您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叶二小姐的能力了。” “嗯?什么意思?”箫羽愣了一下。 “我们本来也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必要的时候采取非常规手段进行干预的准备。” “但是叶二小姐的应对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她好像提前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电话那头安保负责人将叶冰依最近几天的一系列操作详细地向箫羽做了一个汇报。 原来那场所谓的“专利纠纷”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欧洲小公司突然跳出来声称叶氏集团在“昆仑”电池的某项非核心的封装技术上侵犯了他们的专利。 并且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的赔偿。 叶冰依在接到对方的律师函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警惕。 她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她立刻让法务团队去调查那家公司的底细。 同时她并没有像对方预料的那样急于去应诉或者寻求和解。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主动联系了欧盟的反垄断调查机构。 以叶氏集团欧洲分公司的名义提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举报材料。 材料中她详细地列举了最近一段时间叶氏集团在欧洲遇到的各种不正常的“商业摩擦”。 包括之前研发中心项目遇到的审批阻力。 也包括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专利诉讼。 她在举报材料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幕后黑手是谁。 而是用一种非常高明的叙事技巧将这些孤立的事件串联起来。 暗示有一股神秘的商业势力正在通过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恶意打压和排挤像叶氏集团这样来自华夏的高科技企业企图维持其在新能源领域的垄网红孵化断地位。 她甚至还“无意”中提到了之前和她合作的大陆集团也曾经遭遇过类似的恶意并购和技术狙击。 她巧妙地将自己从一个“侵权者”的被告身份转化成了一个被“垄断巨头”恶意打压的“受害者”。 并且成功地将欧盟的反垄断机构这个最强大的“官方外援”给拉下了水!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乱了对方的所有部署。 那个所谓的“法官”还没来得及施展他那些阴险的法律伎俩。 就先迎来了欧盟反垄断机构的调查官。 他和他背后的那家空壳公司瞬间就从原告变成了被调查对象。 而叶冰依则以一个积极配合调查的“受害者”姿态反过来掌握了整件事的主动权。 她甚至还接受了几家欧洲主流财经媒体的采访。 在采访中她大谈自由贸易和公平竞争的重要性。 呼吁欧洲市场应该以更开放更包容的心态来迎接来自全球的优秀技术和企业。 她那自信、优雅、而又充满智慧的形象瞬间为她和叶氏集团赢得了大量的同情和支持。 听完安保负责人的汇报箫羽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真的被自己这个小姨子给惊艳到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聪明了。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手腕和战略博弈! 她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更是借力打力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 让“主教”那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姐夫我厉害吧?” 就在这时箫羽的手机收到了叶冰依发来的一条微信。 后面还跟了一个戴着墨镜叼着雪茄的得意表情。 显然这丫头是来向他邀功的。 箫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回了三个字:“非常棒。” 然后他对电话那头的安保负责人说道:“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那个‘法官’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网红孵化休的。他这次吃了瘪下一次出手只会更狠。” “明白!” 挂了电话箫羽看着窗外心情却无比的舒畅。 他知道冰依已经真正拥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翅膀和利爪。 她已经成长为一只可以在国际商战的残酷丛林里自由翱翔的骄傲凤凰。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为她清理掉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放冷箭的卑鄙猎人。 他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秦峰那个‘法官’的所有资料都发给我。另外给我查清楚那家起诉冰依的空壳公司背后所有的资金往来!” “我要把这条‘主教’的走狗彻底钉死在欧洲的耻辱柱上!” 叶冰依在欧洲的惊艳表现让箫羽彻底放下了心。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姨子已经不再需要他手把手地去教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波诡云谲的国际商战中保护自己并且优雅地反击。 这让箫羽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家庭以及那张即将收网的大网上。 第480章 最好的生日礼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叶雪嫣的生日。 往年叶雪嫣的生日都是在忙碌的工作和公式化的商业宴请中度过。 但今年箫羽决定要给她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日。 生日这天箫羽一大早就把叶雪网红孵化嫣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干嘛呀老公今天周末让我多睡一会儿。”叶雪嫣睡眼惺忪撒着娇。 “不行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但是行程必须听我安排。”箫羽霸道地宣布道。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准备什么名牌包包或者昂贵的珠宝。 他只是让她换上了一身最舒服的休闲服。 然后带着她和儿子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云城儿童福利院。 叶雪嫣有些不解。 “老公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做一件比吃一顿几万块的大餐更有意义的事。”箫羽神秘地笑了笑。 他们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就像两个普通的志愿者。 在福利院院长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孩子们的生活区和学习区。 叶雪嫣看着那些虽然失去了父母但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天真和渴望的孩子们心里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尤其是当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用蚊子般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妈妈”时。 叶雪嫣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蹲下身将那个小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情填满了。 箫羽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默默地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搬出一箱又一箱的玩具、文具、和各种儿童读物。 这些都是他以小箫安的名义捐赠给福利院的。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陪着孩子们玩游戏讲故事唱歌。 小箫安也一点都不认生。 他很快就和那群比他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打成了一片。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分享给别人。 还把自己最爱吃的小饼干分给那个叫叶雪嫣“妈妈”的小女孩。 叶雪嫣看着在阳光下和一群孩子笑闹成一团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突然明白了丈夫带她来这里的用意。 这比任何奢华的礼物都更能触动她的内心。 中午他们和孩子们一起吃了一顿简单但却无比温馨的午餐。 离开的时候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跑出来送他们。 他们依依不舍地挥着手大声地喊着:“雪嫣妈妈箫羽爸爸小安弟弟再见!” 坐在车上叶雪嫣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箫羽没有劝她只是递过一张纸巾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晚上叶家的家庭晚宴。 叶立群和妻子也难得地没有摆什么老丈人的架子。 他们为女儿准备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叶冰依也通过视频连线为姐姐唱了一首跑调的生日快乐歌。 气氛温馨而融洽。 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叶立群夫妇送了女儿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 叶冰依则送了姐姐一条她亲自设计的限量款丝巾。 轮到箫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老婆我没给你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箫羽笑着说道“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需要大家一起看。” 他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打开了墙上的巨幕投影。 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开头是三年前他们那场看起来无比仓促和尴尬的婚礼。 画面里叶雪嫣穿着洁白的婚纱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而箫羽则像一个局促不安的局外人。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箫羽在叶家当“赘婿”的一些日常片段。 他在厨房里笨拙地学着做饭。 他在花园里默默地修剪着花草。 他在叶雪嫣加班到深夜回家时为她递上一杯热水。 这些都是家里无处不在的监控记录下的真实画面。 叶雪嫣看着这些她从未留意过的片段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视频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突然音乐的节奏一变。 画面切换到了叶雪嫣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决定成立新媒体事业部的那一幕。 她的眼神坚定而倔强。 紧接着是直播前夜主播失约她在办公室里崩溃大哭的无助背影。 和箫羽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的温暖画面。 再然后就是那场创造了奇迹的直播之夜。 她在镜头前自信从容侃侃而谈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当三十六亿的销售额定格在大屏幕上时她和她的团队相拥欢呼。 视频里还穿插着小箫安成长的点点滴滴。 他第一次翻身。 他第一次长出牙齿。 他第一次咿咿呀呀地叫出“妈妈”。 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在温泉山庄在草地上留下的幸福笑脸。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今天上午在福利院里。 叶雪嫣抱着那个小女孩脸上带着圣母般温柔光辉的那一瞬间。 一行手写的字幕缓缓浮现。 “老婆生日快乐。你是我和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爱你的箫羽。” 视频结束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 叶雪嫣已经泪流满面。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扑进箫羽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水。 而是感动的幸福的泪水。 叶立群夫妇看着相拥的女儿和女婿也悄悄地抹了抹眼角。 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嫁给了爱情。 这一晚叶雪嫣喝了很多酒。 她靠在箫羽的怀里醉眼迷离。 “老公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开心就好。” “我好像想到了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叶雪嫣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清亮起来。 箫羽看着她笑了笑。 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婆就算喝醉了脑子里想的也还是工作。 “说来听听。” “我想把我们今天在福利院的经历做成一期节目。”叶雪嫣认真地说道“我想成立一个叶氏集团的公益基金。我们每卖出一件‘昆仑’产品就捐出一块钱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 “我要让我们的品牌有温度。” 叶雪嫣的这个提议让箫羽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和骄傲。 他的妻子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商业上的成功。 她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和企业的影响力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她的格局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这个主意非常好。”箫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一个有温度的品牌才能走得更远。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 第481章 夜空下的新蓝图 “嗯!”叶雪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生日的喧嚣过后生活很快又回归了正轨。 叶雪嫣雷厉风行立刻着手成立了“昆仑公益基金”并亲自担任理事长。 她将自己生日那天在福利院的经历制作成了一期特别节目在叶氏的官方平台播出。 节目里没有任何商业宣传。 只有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和叶雪嫣发自内心的温柔互动。 这期节目一经播出立刻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无数的网友被叶雪嫣的善举所感动。 “这才是一个顶级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路转粉!不!是死忠粉!以后叶氏的产品我闭着眼睛买!” “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才值得我们尊敬!” “昆仑公益基金”的账户在短短几天内就收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数千万捐款。 叶氏集团的品牌形象也因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天晚上箫羽和叶雪嫣处理完各自的事情难得有了一些独处的时间。 他们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来到了别墅顶层的露天花园。 这里是整个别墅区地势最高的地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云城的璀璨夜景。 晚风轻拂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叶雪嫣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箫羽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老公谢谢你。” “又说谢谢。”箫羽笑着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今天已经是你对我说的第十遍了。” “因为我真的很感谢你。”叶雪嫣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不你本来就很好。”箫羽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只是帮你擦掉了蒙在你身上的那层灰尘而已。” 两人相拥着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过了许久叶雪嫣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公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叶氏的未来。” “哦?” “国内的市场我们已经站稳了脚跟。和汽车联盟的合作也步入了正轨。”叶雪嫣的思路非常清晰“但是我不想只局限于国内。” “我们的‘昆仑’技术是世界顶级的。我们的新媒体模式也被证明是成功的。我想把这套模式复制到海外去!” 她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要在欧洲在北美建立我们自己的内容团队!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讲我们华夏科技的故事!我要让‘昆仑’成为一个真正的全球品牌!” 箫羽静静地听着妻子的宏伟蓝图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还不够大。” “还不够大?”叶雪嫣愣住了。 在她看来这个计划已经足够宏伟了。 “老婆你有没有想过。”箫羽指着远处那一片连绵不绝的璀璨灯火“我们现在做的无论是充电宝还是汽车电池。本质上都还只是在‘端’的层面。” “而‘昆仑’技术真正的潜力在于‘云’。” “云?”叶雪嫣有些不解。 “对能源之云。”箫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你想想如果我们用‘昆仑’技术建造一个巨大的城市级储能中心。它可以在用电低谷时储存电能。在用电高峰时释放电能。这将对整个城市的电网系统带来多大的优化和改变?” “再想远一点在那些电力基础设施还很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整套的‘光伏+储能’的解决方案。一个村庄一片厂区甚至一座小岛都可以实现能源的自给自足!”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科技公司。我们要做一个未来的能源巨头!我们要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能源格局!” 箫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雪嫣的思维桎梏。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被箫羽所描绘的那无比宏大的商业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能源巨头! 重新定义世界能源格局! 这是何等的气魄和野心!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他。 他不仅仅是自己的温柔港湾和坚实后盾。 他的胸中同样藏着一个星辰大海的磅礴梦想! “老公……”叶雪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说得太……太棒了!我们一定可以的!” “当然可以。”箫羽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 第482章 风暴前夜的宁静 夜色深沉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箫羽放下电话那句“审判日降临了”的余音还在房间里回荡。他静静地站立了许久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 这场针对“主教”的战争从他拿到那份假资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现在只不过是到了收割果实的时候。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瞬间驱散了那股冰冷的杀气。他回到了卧室叶雪嫣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显然是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 箫羽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她的身边。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对叶家而言是充满希望和阳光的一天。而对“主教”而言则是末日的开端。 第二天阳光明媚。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叶家别墅。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练风衣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女人走了下来。 正是从欧洲凯旋而归的叶冰依。 她比离开时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那是真正执掌过大局经历过风浪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气质。 “我回来啦!”叶冰依摘下墨镜对着别墅大门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回家的喜悦。 客厅里正在陪着小箫安玩积木的叶雪嫣和箫羽闻声都站了起来。 “冰依!”叶雪嫣快步迎了上去给了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辛苦了!欢迎回家!” “姐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肉麻了。”叶冰依嘴上嫌弃着手却紧紧地抱着姐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在外面打拼得再辛苦回家的感觉总是最好的。 她的目光越过姐姐落在了箫羽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夫我这次在欧洲可是把你的光辉思想发扬光大了!” 箫羽笑了笑:“是你自己厉害我可不敢居功。” “小姨!小姨!”地毯上的小箫安看见叶冰依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叶冰依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小箫安抱了起来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哎哟我的乖外甥想死小姨了!快让小姨看看是不是又长胖了?” 小箫安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抓着她的头发不放。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客厅里叶冰依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次欧洲之行的惊心动魄。当她讲到自己如何反将一军把“主教”派来的“法官”弄得灰头土脸还引来了欧盟反垄断机构的调查时叶雪嫣听得都有些心惊肉跳。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叶雪嫣后怕地说道。 “商量什么呀?等你们这边做好决定黄花菜都凉了。”叶冰依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我相信姐夫啊。他不是早就布好局了吗?我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能赢过程不重要!” 她看向箫羽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赖。 箫羽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冰依的成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了。 聊着聊着叶雪嫣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新媒体事业部的运营总监打来的讨论下一场“总裁的实验室”直播拆车的具体方案。 叶雪嫣一接起电话整个人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各项工作。 叶冰依看着姐姐忙碌的样子又看了看在她怀里玩得正开心的小箫安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姐”等叶雪嫣挂了电话叶冰依开口说道“你跟姐夫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叶雪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哪有时间休息啊现在公司正是上升期一天不开会都感觉要跟不上节奏了。” “这怎么行!”叶冰依一脸严肃地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看你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她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这样吧姐。接下来这几天我休假。公司那边我遥控指挥就行。小安就交给我来带!” “你?”叶雪嫣和箫羽异口同声脸上都写满了怀疑。 “我怎么了?”叶冰依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你们别用老眼光看人好不好?我现在可是连欧盟的官员都能搞定的新时代女性带个娃而已能有多难?” 看着叶冰依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叶雪嫣有些犹豫。她确实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绷得太紧。如果能有几天时间完全地放松一下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奢侈。 她看向箫羽眼神里带着询问。 箫羽读懂了妻子的心思也看到了小姨子眼中的真诚。他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就当是给我们的叶总放个假也给我们的新晋‘超级奶妈’一个表现的机会。” “姐夫你真好!”叶冰依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姐你听见没姐夫都同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把儿子交给我。我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叶雪嫣看着妹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看了看怀里冲着自己笑的儿子终于松了口:“好吧。不过你可别把他弄哭了。他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可饶不了你。” “安啦安啦!” 于是叶冰依的“超级奶妈”生涯就这么仓促地开始了。 第一天叶家别墅就上演了一场人仰马翻的大戏。 喂奶的时候叶冰依不是把奶瓶举得太高呛到了小箫安就是把温度弄得不对小家伙噘着嘴不肯喝。 换尿布的时候更是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把尿布戴反了。最后弄得自己一手小箫安一身。 陪他玩的时候她想用自己谈判桌上的那套逻辑去逗他结果小箫安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啃着玩具。 一天下来叶冰依感觉自己像是去打了一场仗浑身酸痛精疲力尽。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精力依旧旺盛还在咿咿呀呀爬来爬去的小外甥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天啊带孩子比跟那帮欧洲老狐狸谈判难一百倍!” 叶立群夫妇看着小女儿这狼狈又可爱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发现这个以前只会闯祸和算计的小女儿似乎真的变了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而箫羽在享受着难得清闲的同时他的心却始终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 夜里他接到了秦峰的加密电话。 “箫总‘主教’那边有新动-作了。” “说。” “他们的新产品已经全面铺货。品牌名叫以太核心。宣传攻势非常猛烈请了全球好几个顶级明星代言号称是划时代的电池技术性能全面超越‘昆仑’。” “很好。”箫羽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他们飞飞得越高越好。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另外箫总我们安插在对方代工厂的内线发现他们为了赶工期最大化地压缩成本品控环节几乎等于虚设。很多批次的产品连最基本的安全测试都没做就直接出厂了。” “知道了。”箫羽的眼神冷得吓人。 这已经不是贪婪了这是草菅人命。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 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483章 温馨的战场 叶冰依的“奶妈”生活在经历了第一天的鸡飞狗跳之后竟然奇迹般地走上了正轨。 她不愧是能在欧洲商场上纵横捭阖的女强人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强得惊人。她开始上网查阅各种育儿资料甚至还加入了好几个妈妈群虚心向那些经验丰富的宝妈请教。 很快她就摸清了小箫安的作息规律和脾气。 她发现小外甥虽然还不会说话但特别“吃”夸奖。每次喝完奶只要叶冰依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用夸张的语气说:“小安好棒!是全世界最能干的宝宝!”小家伙就会高兴地手舞足蹈。 她还发现小箫安不喜欢那些复杂的益智玩具反而对一些生活中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比如一个空的塑料瓶几把不同颜色的勺子都能让他安安静静地玩上大半天。 叶冰依甚至还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谈判式育儿法”。 比如小箫安不想睡觉的时候她不会强迫他而是会把他抱在怀里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对他说:“箫安先生我方认为充足的睡眠对于您下一阶段的健康成长至关重要。如果您现在配合我方进入休眠状态我方承诺在您醒来后将为您提供一份您最喜欢的芒果泥作为奖励。您看这个提案是否可以接受?” 一开始小箫安还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着小姨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谈判”他反而很快就犯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套“冰依式育儿法”把家里的保姆和叶立群夫妇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小箫安在叶冰依的照料下每天都乐呵呵的甚至比以前还爱笑了。 叶立群看着小女儿抱着外孙在花园里晒太阳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耐心心里感慨万千。 他对身边的妻子说:“你看冰依是不是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总觉得她心眼多只认钱。现在看来她心里还是有家人的。” 叶母也欣慰地点了点头:“是啊这都多亏了雪嫣找了个好老公。箫羽来了之后我们这个家才越来越像个家了。” 叶立群难得的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妻子的说法。他对箫羽的看法早就在一次次的震撼中彻底改变了。 因为叶冰依接管了带娃的重任叶雪嫣和箫羽难得地享受了几天二人世界。 这天晚上箫羽特意订了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准备和妻子过一个浪漫的约会。 然而叶雪嫣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还在用手机看着新闻。 “你看老公。”叶雪嫣把手机递给箫羽“这个叫‘以太核心’的最近风头很盛啊。他们的广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而且他们宣传的技术参数看起来比我们的‘昆仑’还要好上一些。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研发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技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商场如战场一步落后就可能步步落后。叶氏集团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她不希望这么快就出现一个如此强劲的对手。 箫羽接过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以太核心”华丽的广告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明星正举着一款设计前卫的充电宝笑得无比灿烂。 他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叶雪嫣:“广告而已吹牛谁不会?真正的好东西不需要这么花里胡哨地包装。” “可是万一他们是真的呢?”叶雪嫣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箫羽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他握住妻子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老婆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自己的技术。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享受我们的约会。公司的事情明天再说。至于这个‘以太核心’你更不用担心。我保证它蹦跶不了几天了。” 看着丈夫那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叶雪嫣心里的焦虑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她不知道丈夫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她选择相信他。这个男人从未让她失望过。 “好吧。”她收起手机冲着箫羽甜甜一笑“那我们今天就不聊工作了。老公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浪漫的晚餐过后第二天叶雪嫣就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一场关于叶氏集团新一季度战略规划的董事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叶总啊”还是那个上次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王董事他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了口“最近那个‘以太核心’你们都关注了吧?我看了他们的产品发布会声势浩大啊!而且我听说他们第一批产品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了。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董事的附和。 “是啊叶总。我孙子昨天还问我说他们同学都在用那个‘以太核心’问我能不能也给他搞一个。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最担心的还是技术问题。”另一位懂点技术的李董事皱着眉头说道“我看了一些技术论坛上的分析很多人都说‘以太核心’的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在理论上确实比我们的‘昆仑’要高。虽然只高了一点点但这说明对方的技术可能真的有独到之处。我们就怕我们的技术优势被他们给追上了!” 王董事内心独白:妈的这个‘以太核心’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我的叶氏股票才刚涨了没多久可别被他们给打压下去了!叶雪嫣这丫头到底行不行啊? 【李董事内心独白:技术泄露!一定是技术泄露!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像?这帮搞研发的是不是被人给收买了?不行这事必须严查!不然以后我们的老本都要被人家给掏空了! 听着这些充满了焦虑和猜疑的内心独白箫羽坐在角落里差点笑出声。 这帮老家伙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前几天还一口一个“财神爷”现在一看到有竞争对手出现立刻就又开始动摇了。 叶雪嫣站在台前脸色平静。她冷静地分析道:“各位董事的担忧我都明白。‘以太核心’的出现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定的市场压力。但是我认为我们不必过分恐慌。第一我们的‘昆仑之心荣耀远征’活动正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巨大的反响我们的品牌信誉和产品可靠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入人心。第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信誉有什么用?消费者只看谁的技术更新谁的产品更酷!”王董事有些急躁地说道“叶总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是怕一步慢步步慢啊!”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箫羽突然站了起来。 第484章 董事会的杂音 箫羽的突然起身立刻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董事们看着他眼神各异。有疑惑有好奇也有几分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箫羽虽然是叶雪嫣的丈夫也确实有几分神秘的手段但终究只是个“家属顾问”在这样正式的董事会上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发言? “箫羽你……”叶雪嫣也有些意外她不知道丈夫想做什么。 箫羽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径直走到了会议台的前方站在了叶雪嫣的身边。他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价值”。 然后他画了两条曲线。 一条是代表叶氏集团的平稳、坚实、持续向上。 另一条是代表“以太核心”的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迅速攀升但随后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并以更快的速度垂直坠落直接跌破了零点。 “各位董事”箫羽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担心‘以太核心’会抢走我们的市场担心他们的技术会超越我们担心你们手里的股票会贬值。” 他一开口就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心思。 王董事等人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箫羽用笔重重地点了点那条垂直坠落的曲线“这家公司和它的产品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甚至可以说它不配。” “它现在飞得有多高市场有多火爆股价有多疯狂都和我画的这条线一样。” “在不久的将来它会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彻底崩盘。” 箫羽的话掷地有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了阵阵回响。 董事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小箫啊”王董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你这话说得也太绝对了吧?你有什么依据吗?我们做生意可不能光凭感觉啊。” “是啊箫先生。”李董事也附和道“我们承认你上次的判断很准。但是这次‘以太核心’可是有实打实的产品也通过了市场的初步检验。你说它会崩盘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吧?” 王董事内心独白:吹牛!这小子又在吹牛!上次是他运气好蒙对了。这次人家产品都卖疯了你说崩盘就崩盘?你以为你是谁?股神吗?我看他就是为了帮他老婆稳住局面在这里虚张声势! 李董事内心独白:这小子太狂了。虽然他有点邪门但商业毕竟是商业。技术上我们确实看不到对方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他这么说风险太大了。万一判断失误叶雪嫣在董事会的威信就要一落千丈了。 箫羽将这些内心独白听得一清二楚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证据?”他转头看向李董事“李董您是技术出身您应该知道任何一项新技术的诞生都需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理论验证和实验室测试对吧?” 李董事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那么我想请问您。”箫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项能够颠覆现有电池格局的革命性技术。从理论突破到实验室样品再到最终的大规模量产。您认为需要多长时间?” 李董事沉吟了片刻:“这个……不好说。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八年都是正常的。” “说得好。”箫-羽打了个响指“那么我再告诉大家一个信息。‘以太核心’背后的那家公司是在半年前才刚刚成立的。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也是在四个月前才组建完成。” “现在请各位用你们丰富的商业经验判断一下。一家成立了半年的公司用四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其他巨头需要花上三五年甚至十年才能走完的路。这正常吗?” 箫羽的这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的董事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太不正常了!科技研发不是变魔术。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时间去积累和沉淀。四个月就搞出了一项超越“昆仑”的革命性技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的意思是……”叶雪嫣也反应了过来她看着箫羽眼神里闪烁着震惊的光芒“他们的技术是偷来的?” “偷?”箫羽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不比偷更严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向各位用叶氏集团的未来和我个人的声誉做担保。” “他们的技术存在着致命的不可逆转的结构性缺陷。” “现在他们每卖出去一件产品就等于亲手在全世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静静地等着听响声就行了。” “让他们去卖卖得越多越好。因为他们卖得越多死的就越快越惨。” 箫羽的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之前还心存疑虑的董事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质疑。 他们虽然不知道箫羽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但他们清晰地记得上一次也是这个年轻人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一手缔造了三十六亿的销售神话。 或许这一次他也没有错。 最终王董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对着叶雪嫣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总箫总是我是我们短视了。我们相信你们的判断!叶氏集团就按照你们的规划稳步前进!我们全力支持!” “对!全力支持!”其他的董事也纷纷表态。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部信任危机就这么被箫羽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会议结束后叶雪嫣跟着箫羽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她关上门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箫羽面前急切地问道:“老公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的技术有问-题?” 箫羽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然后将当初他如何设计“毒丸”资料如何通过艾瑞克将这份致命的礼物送给“主教”的全过程简单地跟她讲了一遍。 叶雪嫣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份用来迷惑对手的假资料。却没想到丈夫竟然在里面埋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连环杀局! “你……你这也太……”她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词“太坏了!” “对付坏人就要用比他们更坏的手段。”箫羽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道。 叶雪嫣看着丈夫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丈夫的了解似乎还远远不够。 这个男人不仅有守护家庭的温柔更有在谈笑间让一个商业帝国灰飞烟灭的恐怖手段。 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老公幸好你是我的男人不是我的敌人。” 箫羽紧紧地抱着她没有说话。 而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秦峰发来一条信息:“萧总第一批关于‘以太核心’产品异常发热的投诉已经出现在网络上了。” 箫羽的眼中寒光一闪。 好戏开场了。 第485章 毒丸初显威力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商界上演了一出冰火两重天的奇特景象。 一边是叶氏集团的“昆仑之心荣耀远征”活动在国内掀起了巨大的热潮。三辆搭载着“昆仑”电池的国产电动车在“吸管哥”张伟等工程师主播的带领下一路从冰天雪地的漠河穿越黄土高原最终抵达温暖如春的海南。 他们全程二十四小时直播经历了极寒、风沙、暴雨等各种极端天气的考验。而“昆仑”电池始终表现稳定续航坚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种最真实的长途拉力测试比任何华丽的广告都更具说服力。 “昆仑”电池几乎成了“可靠”“安全”“耐用”的代名词。叶氏集团的股价也在这场活动的加持下稳步攀升屡创新高。 而另一边则是“以太核心”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凭借着铺天盖地的营销和极具诱惑力的性能参数“以太核心”的产品在全球范围内都取得了惊人的销售成绩。他们的充电宝、笔记本电池甚至是一些小品牌电动车搭载的动力电池都迅速占领了市场。 “以太核心”背后的母公司股价一路狂飙市值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好几倍。无数的投资机构和股民都为之疯狂媒体更是将它吹捧为即将颠覆新能源格局的“下一个巨头”。 “主教”的财富帝国似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膨胀。 然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一股致命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那些对性能和安全最敏感的专业科技论坛。 “【求助】新买的‘以太核心’充电宝充电的时候烫得能煎鸡蛋了这是正常现象吗?” “【警告】各位注意!我的笔记本换了‘以太核心’的电池后续航确实猛但风扇就没停过感觉整个c面都在发烧吓得我赶紧换回了原装电池。” “有没有人测过‘以太核心’的真实循环寿命?我感觉我的充电宝才充了不到二十次电量就衰减得很明显了。” 起初这些帖子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任何一款新产品上市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和用户吐槽。 “以太核心”强大的公关团队也迅速下场控制舆论。他们将这些问题归咎于“用户使用不当”“充电环境问题”或是“竞品的恶意抹黑”。同时他们还花钱请了大量的水军和所谓的“科技大v”为他们的产品站台鼓吹其技术的先进性。 在强大的资本力量面前那几点微弱的质疑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一片赞美和吹捧的海洋里。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间位于海外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内。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主教”脸色阴沉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条条代表着电池衰减和内阻增高的红色曲线。 他的身边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专家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说我们的技术是完美的吗?不是说前一百次循环性能都不会有任何衰减吗?现在这些异常发热的投诉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纪最大的白发苍苍的德国老专家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主教大人我们我们最近对产品进行了加速老化测试。发现‘离子钉扎’技术在实际应用中似乎存在一些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不稳定性……” “不稳定性?”“主教”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不稳定性!” 老专家被他那噬人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那些被‘钉扎’住的锂离子在多次高强度的脱嵌之后似乎会对固态电解质的晶格结构造成一种不可逆的微观损伤。这种损伤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界面阻抗急剧增大从而产生大量的废热……” “说人话!”“主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简单来说”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专家赶紧解释道“就是电池会越来越烫。而且这个问题是设计层面的根本无法通过后期的软件优化来解决。除非我们重新设计整个电芯结构。” “重新设计?”“主教”的音量陡然拔高“你们知道现在我们在全球压了多少货吗?你们知道我们签了多少供货合同吗?现在你跟我说要重新设计?” 他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主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但是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百亿的采购订单已经下了。全球的生产线已经全面开动。无数的资金和利益都捆绑在这辆名为“以太核心”的疯狂战车上。 现在让他停车就等于让他自己跳下悬崖。 “不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发热而已。对只是发热。”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市面上哪款高性能的电池不发热?苹果手机玩游戏的时候不也一样烫手吗?” “这不是缺陷!这是高性能的必然代价!”他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疯狂。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专家们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以-太核心’采用的是极限性能设计微热是正常现象!是澎湃动力的证明!” “同时立刻启动第二代产品的预热宣传!告诉市场我们很快就会推出散热性能更完美的升级版!” “公关部!给我花钱!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负面的声音都给我压下去!我要让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闭嘴!” “是!主教大人!” 一场更大规模的谎言和掩盖开始了。 而箫羽通过秦峰安插在“主教”核心网络里的虚拟探针将这场发生在地下实验室里的恐慌和挣扎看得一清二楚。 主教内心独白:该死的!一定是那个姓箫的搞的鬼!那份资料一定有诈!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赌下去!只要能撑到第二代产品出来只要能把这批货都卖出去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发热而已死不了人! 箫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的冷笑。 死不了人? 你太天真了。 发热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呢。 他给秦峰回了一条信息。 “让内线想办法搞到一份‘以太核心’的全球出货单。我要知道他们最大最集中的几个销售市场在哪里。” “烟花秀需要找几个观众最多的地方来表演。” 第486章 第一声礼炮 “主教”的公关策略在初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在资本的强力推动下“高性能必然伴随高热量”的论调开始在网络上流传。许多不明真相的消费者真的被这套说辞给忽悠了觉得自己的充电宝发烫反而是“用料扎实”“性能强劲”的证明。 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 当产品越来越多地铺向市场。当使用的次数从十次二十次累积到五十次八十次…… 那个被箫羽精心设计的“晶格陷阱”终于开始逼近它的临界点。 第一个引爆舆论的是一个在youtube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顶级科技测评博主名叫“科技狂”的美国小伙。 他以测评风格客观、犀利、敢说真话而闻名。 这天他正在自己的直播间里进行一场主流充电宝的横向测评直播。其中就有最近大火的“以太核心”。 “ok兄弟们现在我们来看看今天的主角‘以太核心’!”科技狂拿起那款设计感十足的充电宝对着镜头展示“不得不说它的设计确实很酷。而且充电速度也确实是我们今天测试的所有产品里最快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拿起一个红外测温仪对准了正在给手机充电的“以太核心”。 “滴”的一声。 测温仪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惊人的数字——78.6摄氏度。 “我的老天!”科技狂夸张地叫了一声“78.6度!伙计们这玩意儿已经不是暖手宝了这是一个便携式的小烤炉!我甚至都能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哦上帝!这太疯狂了!” “我的那个也这么烫!我一直以为是正常的!” “快停下!这太危险了!” 科技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正想去拔掉充电线。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见“滋滋”的几声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然后一缕黑色的浓烟从“以太核心”充电宝的接口处冒了出来。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外壳被内部的压力直接撑开露出了里面已经开始鼓包变形的电芯! 科技狂吓的怪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 而他直播间的数万名观众则通过镜头清晰地目睹了这惊悚的全过程。 那块曾经被吹捧为“划时代”的电池就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冒着黑烟瘫在桌子上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场直播事故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视频片段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翻译成各种语言传遍了全球的社交网络。 #以太核心爆炸# #史上最危险的充电宝# #techbro直播间惊魂一刻# 各种各样的话题迅速登上了各国热搜榜的榜首。 之前那些关于“发热”的零星抱怨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无数曾经购买过“以太核心”产品的用户都涌到官方账号下要求退货和赔偿。 “骗子!还我钱来!” “我的那个也鼓包了!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我的家都要被你们烧了!” “抵制‘以太核心’!抵制这种草菅人命的无良商家!” 舆论彻底失控。 “主教”的商业帝国第一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毁灭性危机。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压力。 “以太核心”的母公司不得不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公司的ceo一个满头大汗的白人胖子对着镜头九十度鞠躬声泪俱下地宣读着道歉信。 他将问题归咎于“某个批次的电芯封装工艺存在瑕疵”。并宣布将在全球范围内召回该批次的所有产品。 他们试图用“壮士断腕”的方式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保住品牌的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太天真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对手。 就在这场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同时。 云城叶家别墅的书房里。 箫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白人胖子拙劣的表演。 他的旁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盒子。 “秦峰都准备好了吗?”箫羽拿起桌上的电话。 “报告箫总一切就绪。我们已经锁定了‘以太核心’在全球的十大核心销售城市。相关的设备也已经全部部署到位。” “很好。”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开始吧。先从他们的老家北美市场开始。给他们来一记开胃菜。”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北美大陆。 纽约、洛杉矶、芝加哥…… 在这些最繁华的都市的各个角落。一些伪装成通信基站、广告牌、甚至是路灯的特殊设备被悄然激活。 它们开始向周围辐射出一种人耳无法听见的特定频率的高频声波。 这种声波像一把无形的钥匙。 精准地打开了无数“以太核心”电池内部那个沉睡已久的“恶魔封印”。 下一秒。 一场史无前例的电子产品连环自燃秀在北美大陆隆重上演。 一个正在星巴克里用笔记本电脑赶论文的大学生突然闻到一股焦味。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电脑键盘下面正冒出滚滚浓烟! 一个正在地铁上听歌的女孩感觉裤子口袋里一阵灼热。她掏出手机一看那台刚买了一周的最新款手机后盖已经被烧得融化变形! 一个正在给自己的电动滑板车充电的年轻人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车库里火光冲天! 商场里办公室里家庭中……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消防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北美。 “以太核心”刚刚结束的那场信誓旦旦的新闻发布会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所谓的“个别批次问题”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瑕疵。 这是全面的系统性的灾难! 箫羽看着秦峰的团队实时传回的现场画面。那些燃烧的电脑融化的手机和惊慌失措的人群。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拿起了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是小羽吗?” “龙王是我。”箫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尊敬“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第487章 连锁爆炸的烟花 电话那头被称为“龙王”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说吧多少年了你这小子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求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有一丝好奇。 他很清楚以箫羽现在的能力和实力能让他主动开口求助的事情绝非小事。 “我需要您动用‘龙盾’的力量。”箫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帮我将一份证据以最快最权威的方式递交到全球主要经济体的最高金融监管和商业犯罪调查机构手中。” “龙盾”是华夏一个极其神秘且拥有巨大能量的半官方组织。它的存在只有极少数高层知晓。其主要职责就是在国际上维护华夏的国家利益和企业安全处理一些官方不方便出面的“灰色”事务。 而“龙王”正是“龙盾”的创始人也是箫羽曾经的一位故人。 “哦?”龙王的声音明显提起了兴趣“什么证据能让你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一份足以让一个盘踞在欧美多年的庞大金融和科技垄断集团彻底覆灭的证据。”箫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将“主教”集团如何通过空壳公司进行商业贿赂如何操纵市场恶意并购以及这次如何窃取技术并试图栽赃嫁祸的所有罪证简明扼要地向龙王做了一个说明。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设计“毒丸”和远程引爆的细节。只说是对方窃取了一项尚不成熟的实验性技术自己急于求成才导致了这场灾难。 龙王静静地听着。 越听他的呼吸就越是沉重。 当箫羽讲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龙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好一个‘主教’!好一个金融科技垄断集团!这些年我们华夏有多少有潜力的高科技企业都是倒在了他们这种卑劣的手段之下!” “小羽你这次做得很好!非常好!”龙王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这种盘踞在世界经济肌体上的毒瘤早就该被彻底铲除了!” “这份‘投名状’我收下了!‘龙盾’也全力支持你!” “你把证据发过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龙王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保证三天之内全世界所有跟这个‘主教’集团有牵连的公司、银行、和个人都会收到一份他们毕生难忘的‘大礼’!” “多谢龙王。”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龙王顿了顿又说道“有空回京城一趟。老头子我想看看你。也想看看能让你心甘情愿入赘三年的叶家丫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好。” 挂了电话箫羽立刻将秦峰整理好的那份海量的罪证文件包加密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电脑屏幕。 此时北美市场的“烟花秀”已经接近尾声。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秦峰下一站欧洲。”箫羽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是箫总!” 同样的剧本在欧洲大陆再次上演。 伦敦、巴黎、柏林…… 那些刚刚还在为抢到“以太核心”产品而沾沾自喜的欧洲消费者们很快就步了北美用户的后尘。 一时间整个西方世界都陷入了一场对“以太核心”乃至其母公司的恐慌和愤怒之中。 无数的集体诉讼像雪片一样飞向法院。 各大零售商纷纷将其产品紧急下架。 其母公司的股价在经历了短暂的停牌后一开盘就没有任何悬念地直接跌停。而且是被天文数字般的卖单死死地封在了跌停板上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市值曾经高达数千亿的科技新贵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就灰飞烟灭。 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龙盾”的雷霆一击。 在龙王的亲自部署下。 一份份附带着详细资金流水和确凿证据的调查函被同时递交到了美国证监会、欧盟反垄断委员会、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等全球最顶级的金融监管机构的案头。 这些机构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犯罪证据后都被彻底震惊了。 他们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对“主教”集团在全球的所有关联公司和金融账户展开了史无前例的突击调查。 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无数隐藏在“主教”集团这张巨大网络之下的政客、银行家、企业高管都在这场风暴中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想不通自己那些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交易是如何被泄露出去的。 “主教”的商业帝国在内部的产品爆炸和外部的金融核查这两记左右勾拳的致命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黑暗王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而此时的“主教”本人正坐在一架飞往某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加勒比海岛国的私人飞机上。 他看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云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优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怨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倾家荡产。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为什么会突然跌落深渊。 他更想不明白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华夏小子箫羽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他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箫羽……叶氏集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里布满了血红的血丝。 “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就算变成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他已经一无所有。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仇恨。 他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他发誓永不启用的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狰狞。 “启动‘焦土’计划。” “我要让整个叶氏集团为我陪葬!” “焦土”计划。 这是“主教”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张底牌。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商业竞争不是金融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恶毒的毁灭。 它的内容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力量和资源对叶氏集团的核心人员及其家人进行无差别的报复。 他既然无法在商业上打败你。 那他就要从物理上消灭你。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让箫羽和叶家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与他为敌的下场。 “主教”的这通电话并没有逃过箫-羽的监控。 秦峰在第一时间就截获了这段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通话内容。 第488章 狗急跳墙的主教 “箫总‘主教’启动了‘焦土’计划。”秦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我们之前从艾瑞克那里获取的部分情报。这个计划极其危险。他豢养了一批背景复杂手段残忍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分布在全球各地专门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现在他已经对这些人下达了最高悬赏的追杀令。目标就是您叶总以及所有叶家的核心成员。” 箫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一股无形的冰冷杀意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 “狗急跳墙了吗?” 他轻声自语。 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秦峰。” “在!” “从现在开始将叶家的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等级。别墅周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所有进出的人员和车辆必须经过最严格的身份核验。” “明白!” “雪嫣和冰依她们的身边必须时刻有至少八名顶级安保人员进行贴身和外围保护。她们的座驾全部换成最高级别的防弹车。” “是!” “叶立群夫妇那边也一样。另外小安的幼儿园从明天开始暂时不要去了。我会安排最好的老师到家里来给他上课。” “收到!” “还有”箫羽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启动‘蜂巢’防御系统。将所有叶家核心成员的信息从公共网络上物理隔离。同时在全球范围内释放大量的虚假信息和迷惑性坐标。我要让‘主教’的那些猎犬变成无头苍蝇。” “是箫总!” 箫羽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在对手掀翻棋盘之前就已经预判了所有的疯狂举动并布下了层层的应对之策。 挂了电话箫羽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宁静的庭院。 他的心里很清楚。 被动的防御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防御是主动出击。 在猎人扣动扳机之前就先一步敲碎他的脑袋。 他再次拨通了秦峰的电话。 “秦峰帮我查一下‘主教’那架私人飞机的最终目的地。” “箫总已经查到了。是加勒比海域的一个名叫‘圣马丁’的私人岛屿。那个岛是‘主教’多年前匿名购买的。岛上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和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 “很好。”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既然你为自己选好了坟墓。那我就送你一程。” …… 与此同时“主教”的“焦-土”计划也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发酵。 一张针对叶氏集团的黑色网络悄然张开。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他们的目标叶家的核心成员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他们无法通过任何公开的渠道获取到目标的实时位置。 他们派出的跟踪人员也无一例外地跟丢了。叶家的车队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摆脱他们的追踪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 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关于叶雪嫣、叶冰依等人的“行踪信息”。 “快讯!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被目击现身巴黎正在香榭丽舍大街购物!” “独家!叶氏集团欧洲区负责人叶冰依秘密飞往瑞士疑似与某财团进行商业谈判!” 这些信息有图有真相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当“主教”派出的那些亡命之徒兴冲冲地赶到巴黎、瑞士等地时。 等待他们的却是当地警方和国际刑警那黑洞洞的枪口。 原来这些所谓的“行踪信息”全都是箫羽的“蜂巢”系统释放出的假消息。而那些照片和视频则是利用最先进的ai换脸技术合成的。 这是一场信息战。 也是一场钓鱼执法。 “主教”的“焦土”计划非但没有伤到叶家一根汗毛。反而让他自己折损了好几支精锐的行动小队。 这让远在加勒比海岛上的“主教”暴跳如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却无处使。 他再次低估了箫羽的能量。 “废物!一群废物!” 他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疯狂地砸着东西。名贵的瓷器珍藏的红酒被他摔了一地。 “连几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的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主教”陷入无能狂怒的时候。 他麾下的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心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阴险更恶毒的计策。 “主教大人”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既然我们无法在物理上接近他们。那我们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呢?” “什么方式?快说!” “舆论。”情报心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可以制造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舆论风暴。把这次全球性的电池爆炸事件嫁祸给他们!” “我们可以说是叶氏集团通过商业间谍窃取了我们的核心技术。但是他们只窃取了一部分导致技术存在缺陷才引发了这场灾难。” “不!这样还不够!”另一个更狠毒的声音响起“我们要说是叶氏集团故意泄露了一份有问题的技术资料给我们!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我们这个最有潜力的竞争对手!” “对!这个说法好!这样我们就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我们要聘请最顶级的公关团队和网络水军!我们要收买那些所谓的行业专家和媒体!让他们为我们站台!” “我们要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的消费者都相信叶氏集团才是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是一个为了打压对手不择手段的魔鬼!” 一群丧心病狂的恶棍在密谋着一场颠倒黑白的惊天阴谋。 “主教”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好!好!就这么办!” “我要让叶氏集团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们被全世界的口水淹死!” 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舆论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89章 舆论漩涡中的交锋 “主教”的能量是巨大的。 即便他的商业帝国已经崩塌。但他在过去几十年里用金钱和利益编织的那张覆盖全球的媒体和舆论关系网依然在发挥着作用。 一夜之间风向变了。 之前还在口诛笔伐“以太核心”母公司的那些主流媒体突然集体调转了枪口将矛头对准了叶氏集团。 《震惊!全球电池爆炸门背后竟隐藏着惊天商业阴谋!》 《是技术缺陷还是恶意陷害?叶氏集团或为幕后真凶!》 行业专家深度分析:叶氏集团涉嫌不正当竞争蓄意制造技术陷阱! 一篇篇耸人听闻的报道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报道中他们将“主教”的集团描绘成了一个锐意进取却不幸遭到暗算的“悲情英雄”。 而叶氏集团则成了一个心胸狭隘为了维护自己的市场垄-断地位不惜牺牲消费者安全设下恶毒陷阱的“商业恶棍”。 他们还请来了一大批所谓的“行业专家”“资深分析师”在各种电视节目和网络访谈中煞有介事地进行分析。 “从技术逻辑上看‘以太核心’的‘离子钉扎’理论本身是具有前瞻性的。之所以出现问题很可能是在某些关键的工艺参数上出现了偏差。而这种精准的参数偏差非常像是被人为设计好的。” “我们有理由怀疑叶氏集团利用其在行业内的领先地位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以太核心’的研发机密。然后故意提供了一份错误的技术参数诱导对方走入歧途。” 这些看似专业、客观的分析极具迷惑性。 再配上一些经过精心剪辑的所谓“内部人士”的爆料录音和模棱两可的“证据”截图。 一场颠倒黑白的舆论风暴被成功地掀了起来。 公众是健忘的也是容易被煽动的。 在这铺天盖地的负面宣传下。许多之前还在同情叶氏集团的普通人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叶氏搞的鬼?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以太核心’一到叶氏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资本的世界太脏了!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氏集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涌入了大量的谩骂和质疑。公司的客服电话也几乎被打爆。 叶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 刚刚才从胜利的喜悦中走出来的叶氏集团瞬间就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舆论漩涡。 总裁办公室内。 叶雪嫣看着电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卑鄙!下流!” 她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品牌声誉。她引以为傲的“昆仑”技术。现在却被这帮颠倒黑白的浑蛋泼上了一盆盆的脏水。 这比直接亏损几十个亿还让她感到难受。 “老公我们必须立刻反击!”她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箫羽急切地说道“我们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箫羽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对方已经完全掌控了舆论的节奏。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会说我们是在狡辩。我们拿出再多的证据他们也会说是伪造的。”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叶雪嫣不甘心地说道。 “当然不。”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对付这种舆论攻击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解释。而是在他们最得意最嚣张的时候当着全世界的面一巴掌把他们的脸打烂。” 就在这时叶雪嫣的助理敲门走了进来。 “叶总刚刚接到‘全球商业领袖论坛’的邀请函。”助理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们想邀请您参加一场关于‘新能源时代的企业责任与商业伦理’的紧急辩论会。” “而且他们还特别邀请了最近在媒体上攻击我们最厉害的那个所谓的行业专家钱裕民教授作为您的辩论对手。” 叶雪嫣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 这哪里是什么辩论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对方是想把她架在全球直播的聚光灯下让她当着亿万观众的面出丑! “欺人太甚!”叶雪嫣将邀请函狠狠地摔在桌上。 “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箫羽。 “老公?”叶雪嫣不解地看着他。 “去为什么不去?”箫羽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拿起了那份邀请函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们既然把舞台都搭好了。我们如果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太辜负他们的一番‘美意’了?” 他看着叶雪嫣柔声说道:“老婆这次让我去吧。” 叶雪嫣愣住了。 她知道丈夫有通天的本事。但是这种在全球直播的公开辩论面对的是最顶级的舆论操盘手和最刁钻的媒体记者。这需要的是缜密的逻辑无懈可-击的口才和强大的临场应变能力。 她有些担心。 “你行吗?”她小声地问道。 箫羽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放心吧你老公我别的可能不行。但是论打脸我是专业的。” 三天后。 “全球商业领袖论坛”辩论会在全球数百家媒体的同步直播中正式开始。 会场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一边是西装革履看起来学者风范十足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轻蔑和得意的钱裕民教授。 而另一边则是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笑容的箫羽。 他以叶氏集团首席特别顾问的身份代替叶雪嫣出席了这场辩论。 主持人简单的开场白后辩论正式开始。 钱裕民率先发难。他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之前媒体上那些抹黑叶氏集团的论调又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发言极具煽动性引得现场一些不明真相的观众频频点头。 轮到箫羽发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箫羽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资料”也没有去反驳钱裕民的任何一个技术论点。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钱裕民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钱教授在我们讨论深奥的技术问题之前。我可以先冒昧地问您一个私人的财务问题吗?” 第490章 记忆读取的绝杀 箫羽的这个问题让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在进行一场关于商业伦理和技术责任的高端辩论吗?怎么突然问起了私人的财务问题? 主持人也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维持秩序。 而辩论台对面的钱裕民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那一直保持着的学者风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带着几分倨傲和不满的语气说道:“萧先生我不明白你的问题和我们今天的辩论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无法从专业的角度来回应我的质疑那么我只能认为你是在回避问题和转移话题。”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气场来压制箫羽将辩论的节奏重新拉回到他熟悉的轨道上。 然而箫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不不钱教授您误会了。”箫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人畜无害“我只是单纯地对您的理财能力感到非常好奇。”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钱裕民的距离。 在辩论会开始前两人按照惯例进行过一次礼节性的握手。 就是那短短几秒钟的接触。 箫羽已经将钱裕民那肮脏的灵魂和龌龊的交易看了个底朝天。 他看着钱裕民的眼睛缓缓地开口说道:“比如说我很想知道您是如何在上周二的下午三点十五分。让一笔不多不少正好两百万的美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叫‘威瑞迪安’的空壳公司转入您在瑞士银行尾号为‘7749’的秘密账户里的?” 箫羽的语速不快不慢。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裕民的心脏上! “轰!” 钱裕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之内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地冒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箫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他和“主教”的联络人单线联系的!整个交易过程都通过最顶级的加密渠道进行!除了他和对方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姓箫的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会场里也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不明白箫羽说的那些公司名称和账户尾号代表着什么。 但他们都看懂了钱裕民的反应! 那种被当众揭穿了最阴暗的秘密后所表现出的极致的恐慌和震惊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模仿的! “安静!请大家安静!”主持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而箫羽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周围的骚动。 他依旧微笑着看着已经快要瘫倒在椅子上的钱裕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家叫‘威瑞迪安’的公司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它的上级控股公司是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基金。而这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很不巧正是最近焦头烂额的‘以太核心’母公司的前任董事会主席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位‘悲情英雄’‘主教’先生。” “钱教授您说这是不是很巧合呢?” “哗——!”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在猜测。 那么现在箫羽已经将整条肮脏的利益链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收黑钱!做伪证!陷害商业对手!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真相大白! “你……你……你血口喷人!” 钱裕民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挤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嘶哑而又无力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都是你捏造的!是诽谤!我要告你诽谤!” 他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诽谤?”箫羽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好啊。” “那我们再来聊聊更有趣的事情。” “比如说三天前你在自己家里收到的那封来自‘主教’联络人‘埃里克’的加密邮件。邮件里不仅详细地指示了你今天在辩论会上需要说的每一句话需要展示的每一份‘证据’。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台词备忘录’。” 箫羽顿了顿模仿着钱裕民的内心活动说道: “你当时还在想‘这两百万拿得有点烫手啊。这个箫羽看起来不好对付。万一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可就全完了。不行等这事结束我得立刻把家人都送到国外去。’……” “钱教授我说得对吗?” 当箫羽将他最深层最隐秘的内心想法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时。 钱裕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仿佛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全世界的面前。所有的肮脏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然后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戏剧性到了极点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年轻人。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辩论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箫羽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正对着他的那几十台直播摄像机。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各位我想关于这场闹剧的真相大家应该都已经很清楚了。” “现在是时候让大家看看真正的证据了。” 钱裕民在直播现场的那一声惨叫和戏剧性的昏厥就像一个信号。 一个总攻开始的信号。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 叶氏集团新媒体事业部的所有平台同时发布了一份长达一个小时的深度调查报道。 这份报道的标题简单而又直接。 《真相》。 报道的开头就是刚刚在全球商业领袖论坛上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的完整视频。 箫羽如何一步步揭穿钱裕民的谎言。钱裕民如何从一开始的倨傲到中间的慌乱再到最后的彻底崩溃。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的变化都被高清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第491章 真相大白天下 这段堪称“公开处刑”的视频本身就已经具备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而紧接着报道亮出了更具杀伤力的第二部分内容。 那就是秦峰的团队花费了巨大精力收集到的关于“主教”集团这些年来所有商业犯罪的铁证! 一份份加密的银行转账记录。 一段段秘密的电话录音。 一封封见不得光的行贿邮件。 这些原本都深埋在黑暗之下的罪证被条理清晰地整理出来配上专业而又通俗易懂的解说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报道像一个最冷静的外科医生一层层地剥开了“主教”集团那光鲜亮丽的外皮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血肉。 它向全世界展示了这个所谓的“科技巨头”是如何像一只贪婪的吸血鬼一样通过恶意并购摧毁了无数有潜力的初创公司。 是如何通过收买政客和专家来打压对手维持自己的技术垄断。 是如何在这次的“以太核心”事件中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试图窃取技术并在计划败露后丧心病狂的试图将灾难的后果嫁祸给无辜的受害者。 证据链完整而又确凿。 逻辑线清晰而又严密。 当这份名为《真相》的报道发布之后。 整个世界的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还在质疑甚至谩骂叶氏集团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主教”集团滔天的愤怒和对叶氏集团潮水般的同情与支持。 “我的天!这简直是我今年看过的最牛逼的反转剧!” “箫总牛逼!一己之力手撕黑幕!这才是真男人!” “心疼叶氏集团差点就被这帮畜生给毁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叶氏的死忠粉!” “严惩‘主教’!必须严惩!这种商业败类就应该让他牢底坐穿!” 公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而那些之前收了黑钱为“主教”站台的媒体和“专家”则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纷纷删除了自己之前的言论并发表道歉声明试图撇清关系。 但为时已晚。 他们的名字已经和“无良”“黑心”一起被钉在了互联网的耻辱柱上。 在这场舆论的狂潮中。 之前那些收到箫羽“匿名”举报的各国金融和司法机构也再无顾忌。 他们在强大的民意支持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展开了联合执法行动。 “主教”集团在全球的残余资产被迅速冻结。 所有涉案的核心人员无论他们躲在哪个角落都被一一缉拿归案。 至于“主教”本人。 当国际刑警的直升机降落在他那个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上时。 他已经在自己的豪华卧室里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他的身边散落着无数空酒瓶。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不甘、怨毒、和绝望的复杂表情。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暗枭雄就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落下了他人生的最后帷幕。 这场由“主教”一手挑起的战争终于以他的彻底覆灭而宣告结束。 叶氏集团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中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终却成了最大的赢家。 经此一役“昆仑”技术彻底封神。 叶氏集团的声誉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们的股价在经历了短暂的下跌后强势反弹并连续拉出了好几个涨停板市值再创新高。 董事会里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董事们现在看箫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彻底明白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叶家女婿才是整个叶氏集团真正的“定海神针”。 …… 当外界还沉浸在这场商业大战的余波中时。 叶家的别墅里却是一片温馨祥和。 叶冰依在经历了几天的手忙脚乱后已经彻底掌握了带娃的精髓。 她甚至还开发出了一套独特的“冰依式”育儿法。 她会一边给小箫安喂辅食一边模仿着商业谈判的口吻说道:“箫安先生我方强烈建议您品尝一下这款由顶级有机南瓜制作而成的‘金色能量’。它将为您的后续发展提供充足的动力。” 她会在小箫安因为搭不好积木而发脾气时严肃地拍拍他的小肩膀说道:“合作伙伴请冷静!情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让我们复盘一下刚才的失败找出症结所在然后再来一次!” 这套在外人看来有些神经质的带娃方式却总能把小箫安逗得咯咯直笑。 这天晚上叶雪嫣和箫羽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叶冰依正抱着小箫安在客厅里跳着一种自创的毫无章法的搞怪舞蹈。 小箫安被她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看到这一幕。 叶雪嫣和箫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温暖的笑意。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叶冰依看到他们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快看!我最新研发的‘快乐能量注入舞’!效果是不是立竿见影?” 叶雪嫣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了还在傻笑的儿子。 “辛苦你了我们的‘金牌育儿师’。” “那当然!”叶冰依一脸骄傲地叉着腰“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带孩子其实比谈那些跨国合作有意思多了!” “虽然也很累但是那种看着他一点点成长因为你而开心的满足感是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无法替代的。” 她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让箫羽和叶雪-嫣都有些动容。 他们知道这个家因为有了彼此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箫羽看着灯光下妻子和妹妹逗弄着孩子的温馨画面。 心里一片宁静。 “主教”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隐藏着许多类似的黑暗角落。 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有需要他守护的家人。 而他们就是他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主教”覆灭的消息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商界叶氏集团在这场风暴中屹立不倒反而声势更胜从前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传奇。 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叶氏集团内部洋溢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勃勃野心。 顶层会议室内气氛热烈。 第492章 新的征程能源云 “箫总真是神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我王某人这辈子没服过谁对箫总我是五体投地!”王董事满脸红光话语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吹捧。 “是啊是啊想当初‘以太核心’那势头我都快吓死了以为天要塌了。结果呢?在箫总面前就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以后我们都听箫总和叶总的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董事们七嘴八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箫羽坐在叶雪嫣身边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言语。 他知道这帮老家伙墙头草的本事一流。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也能把你踩下地。不过经过这次事件想必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有什么异心了。 叶雪嫣看着丈夫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既骄傲又安定。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各位董事‘主教’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庆祝的话我们私下再说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叶氏集团的未来。” 叶雪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神情严肃。 “‘昆仑’技术的成功让我们在移动储能领域站稳了脚跟。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宏大而又极具未来感的概念图。无数的建筑、工厂、车辆被一张无形的蓝色网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循环系统。 “我将其命名为‘能源云’。” 叶雪嫣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仅仅制造和销售电池。而是要成为能源的管理者和调度者。我们要建立城市级的超级储能站利用智能算法对整个城市的电网进行削峰填谷实现能源利用效率的最大化。小到一辆电动车大到一个工业园区都将成为我们‘能源云’的一个节点。我们可以为用户提供更廉价、更稳定的电力同时也能将用户闲置的电力回收并网为他们创造收益。” “这将是一场颠覆现有电力格局的全新革命!”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董事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被叶雪嫣描绘的这个宏伟蓝图给彻底震住了。 这……这是何等庞大的野心!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改变世界啊! 王董事内心独白:我的乖乖!这丫头的野心也太大了吧?刚打完一场仗又要开辟新战场?这个‘能源云’听起来就很烧钱啊!这得投多少进去?万一搞砸了我们这点家底够不够赔的? 李董事内心独白:城市级储能?智能电网调度?这技术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比搞个电池难多了!叶总是不是有点太冒进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啊! 箫羽将这些顾虑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雪嫣的这个计划必然会引起震动。 果然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王董事第一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叶总您这个……这个‘能源云’的构想确实是……非常宏大非常激动人心。”他斟酌着词句“但是这么大的项目所需要的投入恐怕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吧?我们公司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赢了但也是元气消耗不小。现在立刻就上马这么一个超级项目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董事的附和。 “是啊叶总王董说的有道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稳一稳把‘昆仑’电池的市场再巩固一下?” “技术上的难题也不少吧?这可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会议室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叶雪嫣的眉头微微蹙起她预料到了会有阻力但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就在她准备开口详细解释自己的分步实施计划时箫羽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 他站了起来。 所有董事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各位董事”箫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你们的担忧我明白。无非是两点第一怕花钱。第二怕技术搞不定。” 他的话直接的不留情面让几个董事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箫羽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觉得现在的叶氏集团最值钱的是什么?” “是‘昆仑’技术!”李董事立刻回答。 “没错。”箫羽点了点头“是技术。但技术如果不能持续领先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主教’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他想走捷径想一步登天结果摔死了。” “我们现在领先了市场一步。但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模仿我们想要超越我们。如果我们现在沾沾自喜停滞不前那么叶氏集团离下一个‘以太核心’也就不远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从胜利的喜悦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 “至于钱的问题”箫羽笑了笑“我想各位手里的股票最近涨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是想让它继续翻着倍地往上涨还是想让它慢慢跌回原形?” “‘能源云’计划就是能让它继续暴涨的唯一引擎。” “至于技术……”箫羽看向叶雪嫣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我相信我的妻子她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就一定有实现它的把握。” 他的话简单霸道却充满了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叶雪嫣看着身边的丈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自己最强大的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众人声音充满了自信:“各位请放心我不是在异想天开。‘能源云’计划我们会分步进行。第一步我们将在城东的新兴工业园区进行试点。我已经和园区管委会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他们愿意提供场地和政策支持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实验基地。” “我们将组建叶氏集团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来攻克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看着叶雪嫣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和她身边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董事们的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我们支持叶总的决定!” “对!全力支持!叶氏的未来就拜托两位了!” 会议结束项目正式通过。 叶雪嫣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从集团各个部门抽调精兵强将组建了“能源云”项目的核心团队。 看着妻子那忙碌而又充满活力的身影箫羽知道一场新的更宏大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将永远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晚上回到家叶冰依正抱着小箫安在给他讲故事讲的居然是欧洲并购案的案例分析小箫安听得咿咿呀呀口水都流了出来。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会议怎么样?”叶冰依看到他们问道。 “项目通过了。”叶雪嫣疲惫地坐到沙发上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彩。 “我就知道!”叶冰依得意地一扬下巴“有姐夫在那帮老家伙敢说一个‘不’字吗?” 她把小小安塞到叶雪嫣怀里然后凑到箫羽身边好奇地问:“姐夫我姐那个‘能源云’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真的能搞成吗?” 箫羽看着怀里冲自己傻笑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妻子点了点头。 “能。”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第493章 沉默的专家 “能源云”项目启动会在叶氏集团总部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里召开。 到场的都是叶雪嫣从集团内部精挑细选出来的技术骨干每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能够独当一面的精英。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又热烈。每个人都对这个划时代的项目充满了期待和激情。 叶雪嫣作为项目总负责人首先对“能源云”的战略意义和第一阶段的目标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所以我们在城东工业园区的试点项目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建成一个能够储存并稳定输出50兆瓦时电力的储能站。第二开发出一套能够与市电网无缝对接并进行智能调度的核心算法系统。这两点是我们‘能源云’能否成功的关键!” 她的话音刚落项目技术总监一个三十多岁名叫周毅的年轻工程师便站了起来。他是集团从一家国际顶尖科技公司高薪挖来的技术大牛。 “叶总您的战略目标非常清晰。但是在具体的技术执行层面我们一上来就遇到了两个硬骨头。” 周毅走到白板前表情严肃地写下了两个词:“超大功率并网”和“智能调度算法”。 “首先是超大功率并网问题。”周毅解释道“我们‘昆仑’电池单体能量密度高这既是优点也是挑战。要将50兆瓦时也就是五万度电的能量在短时间内安全地注入电网或者从电网中抽取对并网设备的要求极高。这涉及高压直流变换、电网频率同步、以及瞬间浪涌电流的抑制等一系列复杂问题。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能够商业化应用的解决方案。我们如果自己从头研发恐怕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很难拿出稳定可靠的成品。”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第二个问题是智能调度算法。”周毅的表情更加凝重“这比硬件问题更棘手。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充放电。而是要根据整个工业园区的用电负荷、电网的实时电价、甚至天气预报等多种变量进行毫秒级的预测和调度。在用电高峰期释放电力为园区企业降低用电成本;在用电低谷期以最低的价格从电网购电储存。这套算法需要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和强大的自学习能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程了这涉及人工智能和大数据领域。我们团队里虽然有几个算法工程师但要独立开发出这种级别的系统难度非常大。” 周毅说完坐了下来。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刚才还激情澎-湃的工程师们此刻都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问题就像两座大山横亘在项目的一开始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叶雪嫣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她知道项目有难度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两个“天王山”级别的难题。 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箫羽。 箫羽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侃侃而谈的周毅身上而是落在了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这位老者名叫刘镇山是叶氏集团电池研发部的元老级专家在电化学领域有着极高的声望。这次叶雪嫣特意将他请来作为项目的技术顾问。 从周毅开始发言时刘教授就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写画画。他没有参与讨论仿佛置身事外。 但箫羽却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思绪正在飞速运转。 这小子说的没错问题确实很棘手。但是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超大功率并网如果用传统的集中式逆变方案肯定不行热失控和同步延迟是死结。但如果……如果换个思路用分布式的微逆变矩阵呢?把功率打散分摊到上千个小单元上再通过高速总线进行同步……这样一来不仅安全响应速度还能提升一个数量级…… 还有这个算法他们想得太复杂了。非要搞什么大而全的预测模型变量一多计算量就呈指数级暴增根本不现实。其实核心的关键就在于‘预测’。为什么非要等事情发生了再去适应?为什么不能让系统自己‘预判’?如果我把电网的拓扑结构和每个节点的历史数据都建成一个‘数字孪生’模型再引入‘混沌理论’里的‘吸引子’概念去预测短期内的负荷波动……这样算法的复杂度就能大大降低…… 箫羽看着刘教授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草图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 这老教授简直是个宝藏啊! 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些年轻人领先了至少一个时代。 但是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呢? 箫羽继续读取着他的心思。 唉算了……我这些想法太超前了。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未必能懂。分布式微逆变矩阵成本太高工艺也复杂周毅这帮搞互联网的年轻人肯定会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还有那个‘数字孪生’和‘混沌理论’更是虚无缥缈连个像样的论文都没有说出来不被他们当成老糊涂才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安安稳稳地当我的顾问别瞎掺和了。 原来是这样。 箫羽瞬间明白了。 老教授不是没有想法而是顾虑太多。怕自己的想法太大胆不被接受;怕担责任;也怕被这帮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轻了自己这个老古董。 这种老一辈知识分子的谨慎和自尊让他选择了沉默。 不行这么一个大宝藏可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眼看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叶雪嫣都准备宣布暂时休会另想办法了。 箫羽突然开口了。 “周总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周毅也有些意外恭敬地说道:“萧总您请说。” “你刚才说的两个问题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箫羽不疾不徐地说道。 叶雪嫣也好奇地看着他心想老公连电网都懂? 箫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没有拿笔只是看着周毅画的结构图。 “关于这个超大功率并网的问题我们是不是一直都陷在了一个思维定式里?”箫-羽说道“我们总想着怎么造一个更大更强的集中式逆变器。但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想?” “我们不去做‘大’而是去做‘小’去做‘多’。” “比如说我们不造一个50兆瓦的超级逆变器。而是造一千个50千瓦的微型逆变器。让它们组成一个矩阵。每个微逆变器只负责一小部分的电池模组。这样是不是可以把风险和热量都分散开?而且一个坏了也不影响其他的系统的冗余和稳定性会不会更高?” 箫羽的这番话完全是现学现卖照搬了刘教授的思路。 周毅听完愣住了。 他皱着眉头开始快速地思考这种方案的可行性。 而坐在对面的刘镇山教授那一直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精光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箫羽。 这……这小子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案? 这不就是我刚刚在脑子里构思的“分布式微逆变矩阵”吗? 他怎么会知道? 第494章 柳暗花明 刘镇山教授死死地盯着箫羽心里翻江倒海。 巧合? 不可能!这个思路如此刁钻绝不是外行人能随口想出来的。他一定是也研究过这个方向而且研究得很深!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只是靠着总裁丈夫身份当顾问的年轻人竟然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一时间刘教授心中涌起一股“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 而另一边技术总监周毅和他的团队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后也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分布式微逆变矩阵?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啊!” “理论上是可行的!把功率单元打散确实能解决集中式方案的很多瓶颈。但是成本会急剧上升!而且上千个单元的同步控制算法会非常复杂搞不好会出大问题!” “对同步是个大难题。任何一个单元出现延迟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矩阵崩溃!” 年轻的工程师们思维活跃立刻就指出了这个方案的优缺点争论不休。 叶雪嫣看着这个场面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管这个方案最终行不行至少打破了刚才的僵局。 她看向箫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佩服。自己的丈夫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箫羽没有理会那些争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刘镇山教授身上。 他知道第一把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需要再加一把柴。 “大家说的同步问题确实是关键。”箫羽再次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来“那么我们再来探讨一下关于这个智能调度算法的问题。” 他转向白板的另一边看着“智能调度算法”那几个字。 “周总监刚才的思路是建立一个大而全的精准预测模型。这个方向没错但难度也确实很大。”箫羽缓缓说道“我还是那个想法我们能不能换个赛道?”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预测’未来呢?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哪怕是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我们能不能不去做‘预测’而是去做‘预判’?” “预判?”周毅不解地问“箫总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箫羽微微一笑“预测是被动的是根据现有数据去猜一个结果。而预判是主动的是创造一个‘虚拟的未来’让系统在虚拟世界里提前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演练一遍。”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工程师都感到陌生的概念。 “比如说我们为整个工业园区的电网建立一个一比一的‘数字孪生’模型。把所有的线路、变压器、用电设备都在虚拟世界里复刻出来。然后让我们的算法在这个虚拟世界里7乘24小时不停地跑。它不是在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而是在‘经历’无数个不同的‘明天’。” “这样一来当现实世界里真的出现某种负荷波动时。我们的系统根本不需要去计算因为它在虚拟世界里已经处理过成千上万次类似的情况了。它只需要从它的‘记忆’里调出那个最优的解决方案执行就可以了。” “我们用海量的模拟来代替复杂的实时计算。用‘经验’来代替‘预测’。大家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箫羽说完整个会议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分布式微逆变矩阵”还只是让工程师们感到“新奇”。 那么这个“数字孪生”和“经验预判”的理论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这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吗? 周毅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试图去理解箫羽描述的这个模型却发现自己的思维根本跟不上。 然而有一个人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而且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就是刘镇山教授! “数字孪生……数字孪生……以模拟代替计算……以经验代替预测……”他喃喃自语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啪!”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高!实在是高啊!”刘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箫羽声音都有些颤抖“箫……箫顾问!您这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它完美地解决了传统预测算法因为变量过多而导致的‘维度灾难’!” “还有!如果在这个‘数字孪生’模型里再引入‘混沌理论’中的‘吸引子’概念来构建负荷波动的概率模型!那……那我们的系统就真的拥有了‘预判’能力!它就活了!” 刘教授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冲到白板前拿起笔一边飞快地画着复杂的拓扑图和公式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 “你们看!如果把电网看成一个混沌系统那么所有的随机波动最终都会收敛到几个‘吸引子’周围!我们不需要去预测每一次波动我们只需要监控这几个‘吸引子’的状态就行了!计算量可以降低至少两个数量级!” “还有那个分布式微逆变矩阵!谁说同步是难题?我们根本不需要追求所有单元的绝对同步!我们只需要让整个矩阵的‘输出向量’与电网的‘相位向量’保持一致就可以了!这在控制理论里叫‘向量跟随’有非常成熟的算法模型!” 这一刻的刘教授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顾虑重重的老学究。 而是一个站在自己研究领域之巅指点江山的绝顶高手! 会议室里所有的工程师包括周毅在内全都站了起来围在白板前看着刘教授那行云流水般的推演听着他那句句珠玑的讲解。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佩。 原来这两座看似不可逾越的大山在这位老教授的面前竟然有如此巧妙的解法! 叶雪嫣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对箫羽的佩服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不仅自己懂还懂得如何去点燃别人的智慧火花。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伯乐一眼就看出了谁是真正的千里马并且懂得如何让这匹千里马挣脱束缚尽情地奔跑。 一个小时后当刘教授讲完他所有的构想放下笔时。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周毅第一个走到刘教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教授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和无知向您道歉!您的这套方案简直是天才的设计!我心服口服!” “是啊刘教授您太厉害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面对众人的赞誉刘教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了箫羽的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萧顾问今天是你点醒了我。这些想法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年但我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谢谢你。” 箫羽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刘教授您客气了。叶氏集团能有您这样的专家才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他没有去读取刘教授此刻的想法。 因为他已经从那双重新变得清澈而自信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叶雪嫣走上前来当机立断地宣布:“我决定!即刻起成立‘能源云’算法与硬件攻关小组由刘镇山教授担任总负责人!周毅你和你的团队全力配合刘教授的工作!需要任何资源人、财、物我给你们最高优先级的支持!” “是!叶总!”周毅和所有工程师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一场即将搁浅的项目启动会就这样被箫羽四两拨千斤地盘活了。 技术上的瓶颈烟消云散。 整个团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能源云”这艘承载着叶氏集团未来的巨轮终于调整好了航向向着那片充满希望的蓝海全速起航! 第495章 难得的家庭晚餐 随着“能源云”项目的技术瓶颈被成功突破整个项目团队都像上了发条一样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叶雪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的会议排得满满当当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箫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天是周六难得的一个晴天。箫羽一早就把叶雪嫣从床上拖了起来。 “老婆今天不许去公司了。” “不行啊老公下午约了园区那边开协调会……”叶雪嫣睡眼惺忪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已经让助理帮你推迟到下周了。”箫羽霸道地把她按回床上用被子裹成一个卷“今天是家庭日。你我冰依还有小安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家。” 叶雪嫣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确实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绷得太紧。丈夫的这份体贴让她瞬间就卸下了一身的疲惫。 “好吧都听你的。”她索性赖在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客厅里叶冰依正穿着一身卡通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几张财务报表给躺在她腿上的小箫安进行“早教”。 “乖外甥你看这张是资产负债表这张是现金流量表。小姨跟你说一个公司的健康状况光看利润表是没用的一定要看现金流现金流才是命脉懂不懂?” 小箫安抓着一张报表咿咿呀呀地往嘴里塞啃得津津有味。 “哎你别吃啊!这可是欧洲分公司上个季度的报表很重要的!”叶冰依手忙脚乱地去抢结果小箫安抓得死死的还以为小姨在跟他玩咯咯地笑个不停。 箫羽和叶雪嫣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哭笑不得的画面。 “叶冰依你能不能教我儿子一点正常的东西?”叶雪嫣无奈地说道。 “这怎么不正常了?财商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叶冰依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这是在为我们叶家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 一家人笑作一团。 “好了别闹了。”箫羽拍了拍手宣布道“今天中午我们不开火我叫了外卖。但是晚饭我们自己做。我们三个一起给爸妈还有我们的乖外甥做一顿大餐!” “我们?”叶雪嫣和叶冰依异口同声脸上都写满了怀疑。 叶雪嫣是典型的商场女强人厨房对她来说比面对几百个刁钻的记者还陌生。 叶冰依更不用说这位大小姐的人生信条里就从来没有“下厨”这两个字。 “怎么?没信心?”箫羽挑了挑眉。 “谁说没信心!”叶冰依第一个不服气“不就是做饭吗?能比搞定欧盟反垄断调查还难?姐夫你别小看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新时代女性的厨艺!” 于是下午叶家别墅的厨房里上演了一场史诗级的“灾难片”。 三人雄心勃勃地准备做一桌“满汉全席”结果一开始就乱了套。 叶雪嫣负责洗菜结果水开得太大溅得到处都是把自己身上名贵的真丝衬衫都打湿了。 叶冰依负责切菜她倒是架势十足把菜板当成了谈判桌土豆当成了对手拿着菜刀“砰砰砰”的一通乱砍结果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得像拳头小得像指甲盖。 “叶冰依!你是要拿去喂猪吗?切这么大块!” “姐!你懂什么!这叫不拘一格!艺术你懂不懂?” 最惨的是负责“技术核心”——掌勺的箫羽。 他要做一道红烧鱼。结果鱼下锅的时候忘了擦干水分热油飞溅烫得他嗷嗷直叫。 “水!水!快加水!” 叶雪嫣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一碗“水”就倒了进去。 “刺啦”一声锅里冒起一股黑烟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姐!你倒的是料酒!”叶冰依在一旁尖叫。 一时间厨房里鸡飞狗跳充满了各种喊叫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抽油烟机无力的轰鸣声。 在外面客厅带孙子的叶立群夫妇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面面相觑。 “老头子他们……不会把厨房给点了吧?”叶母担忧地问。 叶立群难得地笑了笑:“没事让他们折腾去吧。多少年了家里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看着在自己怀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箫安又听着厨房里女儿和女婿的打闹声苍老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感觉这个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人味儿”。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在弄糊了一锅米饭烧焦了一条鱼并贡献了一盘咸的发苦的炒青菜之后这顿“大餐”总算是勉强凑齐了。 饭桌上一家人看着眼前这几盘卖相堪忧的菜都不知道该从何下筷。 “咳咳”叶冰依清了清嗓子率先夹了一筷子自己切的那盘大小不一的炒土豆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样?”叶雪嫣紧张地问。 “嗯……挺好的”叶冰依艰难地咽了下去“火候……稍微有点欠缺不过很脆有嚼劲!”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菜的味道一言难尽但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特别开心。 饭后箫羽陪着叶立群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小羽啊”叶立群看着远处正陪着小箫安荡秋千的两个女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看现在雪嫣和冰依都变了。特别是冰依以前总觉得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自私不懂事。现在你看她带小安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当小姨的模样了。” “她们都长大了。”箫羽笑着说。 “是啊……”叶立群叹了口气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箫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郑重“其实我知道这个家能有今天雪嫣和冰依能有现在的变化都是因为你。” 箫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是我这个当爹的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叶立群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总觉得你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是我们叶家花钱买来的打心底里看不起你。对你……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不少混账话。” 他伸出手想拍拍箫羽的肩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箫羽见状主动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箫羽清晰地读取到了老丈人此刻的内心。 唉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方放。当初我还动手打过他把他当贼一样防着。可他呢?不计前嫌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们叶家救了雪嫣还让冰依走上了正道。我这个老头子欠他的太多了。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在为公司破产的事情焦头烂额雪嫣和冰依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才是我们叶家真正的顶梁柱是我叶立群的恩人啊。 感受到这份发自肺腑的愧疚和感激箫羽的心里也有些动容。 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都随风消散了。 “爸”他轻声叫了一句。 叶立群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箫羽。 这是箫羽三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叫他一声“爸”。 “哎!哎!”叶立群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声应着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反手紧紧地抓住箫羽的手用力地拍了拍。 “好孩子好孩子!” 远处叶雪嫣和叶冰依看到了这一幕姐妹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夕阳下一家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这个家在经历了无数风雨之后终于迎来了它最温馨最完整的时刻。 第496章 潜伏的危机 家庭的温馨时光总是短暂的。 周一整个叶氏集团又投入到了紧张而高效的工作节奏中。 “能源云”试点项目在刘镇山教授和周毅团队的合力攻关下进展神速。 分布式微逆变矩阵的硬件设计方案和基于“数字孪生”的智能调度算法框架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一步步从理论走向现实。 现在项目进入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核心元器件的采购。 储能站就像一个巨大的充电宝。而构成这个充电宝的核心除了电池本身就是大量的功率半导体器件比如igbt模块、高压电容、高速控制器等等。 这些元器件的质量和性能直接决定了整个储能站的安全性、稳定性和使用寿命。 因此对供应商的选择是重中之重。 总裁办公室内叶雪嫣正在和项目采购部的主管开最后的确认会议。 “叶总根据我们的筛选和评估目前综合实力最强并且和我们有长期良好合作关系的还是方德集团。”采购主管汇报道。 屏幕上显示出方德集团的详细资料。 方德集团的创始人名叫方德海今年将近六十岁是国内最早一批从事电力电子元器件生产的企业家。 他和叶雪嫣的父亲叶立群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从叶氏集团还只是一个小作坊的时候起双方就开始了合作。可以说方德海是看着叶雪嫣和叶冰依长大的两家人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商业伙伴更像是世交。 在叶氏集团之前的几次危机中方德海都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甚至允许叶氏先拿货后付款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因此在叶雪嫣心里方德海就像一个值得信赖和尊敬的长辈她亲切地称呼他为“方叔”。 “这次我们需要的元器件数量巨大而且技术指标要求非常高。方叔的公司这几年在新技术研发上投入也很大他们的最新一代igbt模块各项参数都非常符合我们的设计要求。”采购主管补充道。 “好那就定方德集团了。”叶雪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你亲自去和方叔对接告诉他这是我们叶氏集团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质量上决不能有任何一点马虎。价格方面可以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算是我们对老朋友的一点心意。” “明白叶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叶雪嫣亲自给方德海打了个电话那头方德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和亲切。 “雪嫣啊你放心!你方叔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别说上浮百分之五就算按原价你们叶氏的项目我也得给你们用最好的材料最顶级的工艺!你就等着收货吧!” 听到方叔这番话叶雪嫣心里彻底踏实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办公室的隔壁箫羽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刚刚接到了秦峰的加密通讯。 “箫总我们监控到了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秦峰的声音有些凝重“几笔来自海外的无法追踪来源的资金通过多次跳转最终流入了几个和‘主教’残余势力有关的账户里。” “他们想干什么?”箫羽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主教’死后他那个庞大的黑暗网络大部分已经土崩瓦解。但还有一些当年受过他恩惠或者和他有深度利益捆绑的死忠分子贼心不死。我们分析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商业战争很可能会采取一些更直接更阴险的破坏性手段。” “他们就像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想在叶氏身上捞回最后一笔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想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箫羽沉默了。 他想起了“主教”临死前那个疯狂的“焦土”计划。 虽然之前的刺杀和舆论攻击都被自己化解了。但难保他们不会想出别的更隐蔽的招数。 “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箫羽吩咐道。 “是箫总。” 挂了电话箫羽的心里始终有一丝不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 “主教”的残余势力……破坏性手段…… 他将这两个词和正在的“能源云”项目联系了起来。 这个项目是叶氏的未来也是敌人最想摧毁的目标。 项目的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研发有刘教授坐镇固若金汤。施工建设合作的都是国内顶级的建筑公司出问题的概率很小。 那么最容易被动手脚的环节就是……供应链! 核心元件器件! 箫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供应商是……方德集团方德海。 一个和叶家有着几十年交情情同手足的“方叔”。 会是他吗? 箫羽摇了摇头从情感上他不愿意相信。方德海的为人和信誉在整个行业里都是有口皆碑的。而且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叶家。 【也许是我多心了。】 箫羽这样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周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储能站的基建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一排排巨大的电池仓如同钢铁巨兽矗立在工业园区的空地上蔚为壮观。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方德集团的元器件到货就可以开始进行最核心的安装和调试工作了。 交货的日期定在今天。 项目团队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然而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方德集团的运输车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项目采购主管的电话都快打爆了对方的回复从一开始的“在路上了马上到”变成了后来的“再等等有点小状况”最后干脆就不接电话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叶雪嫣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到底怎么回事?”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项目经理压抑着怒火问道。 “叶总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派人去方德集团的工厂了结果被他们的保安拦在了门外根本不让进!说他们公司内部正在紧急设备检修谢绝一切访客!” “设备检修?”叶雪嫣冷笑一声“早不检修晚不检修偏偏在交货的当天检修?”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而又得意的声音。 “叶总别来无恙啊。” 叶雪嫣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能源云’项目那批核心元器件你是等不到了。” “是你搞的鬼!”叶雪嫣瞬间明白了。 “呵呵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对方笑道“我只是请你们的老朋友方德海先生配合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技术升级。可惜啊升级失败了。他那一整条生产线现在就是一堆废铁。我想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给你交货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雪嫣的声音冷若冰霜。 “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叶总。游戏还没有结束。我们会像幽灵一样时刻陪在你们身边。你们最看重什么我们就毁掉什么。直到你们彻底崩溃为止。” “好好享受我们为你们准备的第一份‘大礼’吧。哈哈哈……” 电话被挂断了。 叶雪嫣握着手机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箫羽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老公方叔他……” “我知道了。”箫羽打断了她“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走上前轻轻地抱住还在颤抖的妻子。 “别怕有我。” “我们现在就去方德集团。我要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497章 被胁迫的方叔 方德集团的工厂位于城市西郊的工业区。 当箫羽和叶雪嫣的车辆抵达工厂大门时果然被几个表情严肃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我们公司内部正在设备维护今天不接待任何访客。”保安队长板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 叶雪嫣降下车窗脸色冰冷:“我是叶氏集团的叶雪嫣我找你们方总有急事。” 保安队长显然认识叶雪嫣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叶总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方总亲自下的命令今天谁来都不能进。您……您还是请回吧。” “让开!”叶雪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叶总您别为难我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箫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和保安争执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峰给我查一下方德集团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访客记录和方德海本人所有的通话记录。五分钟之内发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保安听了却都是脸色一变。 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不到五分钟箫-羽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秦峰发来的文件快速地浏览着。 文件里详细地记录了方德海在半个月前曾经秘密会见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士。 而就在那次会面之后方德海的女儿正在国外留学的方晓雅就突然与家人失去了联系。 同时秦峰还附上了一段经过技术还原的加密通话录音。 录音里正是那个嘶哑的声音在威胁方德海。 “……老东西你女儿现在在我们手上。她很漂亮皮肤很嫩。我那些手下可都是好几年没碰过女人的亡命徒。你想让她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就乖乖按我们说的做……” 看到这里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原来不是背叛。 是胁迫。 他收起手机走到车窗边对车里的叶雪嫣说道:“老婆你先在车里等我。我进去和方叔单独谈谈。” “可是他们不让进……” 箫羽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了那个保安队长的面前。 “我只说一遍。”箫羽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现在立刻打开门让我进去。否则你和你手下的这几个兄弟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保安队长被箫羽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因为这点事丢了饭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说道:“开门让这位先生进来。” 工厂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箫羽在叶雪嫣担忧的目光中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气氛诡异的工厂。 工厂里静悄悄的。生产线上空无一人只有机器冰冷地停在那里。 箫羽在办公楼的顶层见到了方德海。 曾经那个精神矍铄声音洪亮的老人此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他看到箫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但很快就被深深的疲惫和麻木所取代。 “小羽……你怎么来了?雪嫣呢?”他沙哑着嗓子问。 “她在外面。”箫羽关上办公室的门开门见山地说道“方叔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方德海下意识地避开了箫羽的目光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就灌下去了半杯。 “就是生产线出了点问题。德国进口的设备太精密了一个零件坏了就全线停摆。我已经联系了德国那边的工程师他们过几天就到。你让雪嫣别急再……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重复着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试图蒙混过关。 箫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方德海的面前。 在方德海惊愕的目光中箫羽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叔你辛苦了。”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接触。 方德海那压抑在心底所有的痛苦、恐惧、挣扎、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箫羽的脑海。 【不能说!我绝对不能说!晓雅还在他们手上!他们是魔鬼!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命去赌!】 我对不起老叶!对不起雪嫣!我方德海一辈子光明磊落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要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我该死!我该死啊!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有晓雅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小羽……雪嫣……你们别逼我了求求你们就当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吧!骂我恨我都行!只要你们能离我远一点离这件事远一点…… 感受到那份深沉如海的父爱和锥心刺骨的痛苦。 箫羽的心也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救妹妹而卖身入赘叶家的情景。 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德海没有错。 错的是那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箫羽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当场揭穿方德海的谎言。 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绝对把握救出他女儿之前。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必须先稳住方德海。 “好。”箫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方德海都感到意外“方叔既然是技术问题我们也不逼您。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们信得过您。” 方德海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箫羽和叶雪嫣冲进来质问他甚至辱骂他的场景。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不追问不责备只有一句平淡的“我们信得过您”。 这让他心里更加的愧疚和痛苦。 “您先处理好厂里的事情身体要紧。”箫羽继续说道“我们先回去。公司那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别的供应商那里先调集一批货应急。”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等!”方德海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看着箫羽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羽你……你跟雪嫣说就说……方叔对不起她。” “我会的。” 箫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拉开车门坐回了车里。 “怎么样?老公?他怎么说?”叶雪嫣急切地问道。 箫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妻子那焦急而又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婆方叔没有背叛我们。” “他的女儿被人绑架了。” “轰”的一声叶雪嫣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和卑劣! “那……那我们……”她一时间六神无主。 “别怕。”箫羽握住她冰冷的手“这件事交给我。” 他再次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秦峰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秦峰启动‘蜂巢’全球追踪。目标方德海的女儿方晓雅。我要你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另外把那帮杂碎的藏身点给我挖出来。”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第498章 顺势而为 车内气氛凝重。 叶雪嫣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胸中燃烧。 “这帮浑蛋!畜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她一拳砸在座椅上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叔会是那副绝望的样子。作为一个父亲女儿被人控制在手里那种痛苦和无助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老公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叶雪嫣看向箫羽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不行。”箫羽立刻否定了“对方是‘主教’的残党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旦报警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撕票。方晓雅的安危我们赌不起。”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摆布吗?项目怎么办?方叔怎么办?”叶雪嫣心急如焚。 “冷静点老婆。”箫羽握紧了她的手沉稳的声音像一股清泉让她焦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我已经让秦峰去处理了。他的团队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找到并救出方晓雅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叶雪嫣不解地看着他。 “对。”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控制方叔目的绝不仅仅是拖延我们的项目进度这么简单。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他们越是想让我们乱我们就越要表现得风平浪静。他们以为我们现在正为找不到供应商而焦头烂额。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箫羽的思路清晰而又冷静。 “第一你马上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宣布由于核心元器件供应商出现技术故障‘能源云’试点项目将延期一个月。” “第二你安排采购部大张旗鼓地去联系其他几家备选的供应商。把姿态做足就好像我们真的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替代品一样。” “我们要让敌人相信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叶雪嫣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我明白了。你是想麻痹他们然后等救出方晓雅之后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箫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致命一击现在就要开始。” 他拨通了秦峰的内线。 “人找到了吗?” “报告箫总已经锁定了。在欧洲一个废弃的葡萄酒庄园里。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行动。”秦峰的声音高效而又冷酷。 “很好。”箫羽的命令简短而又清晰“行动。记住我要活的。我要让方叔亲眼看到他女儿安然无恙。” “明白!” 一场无声的跨国营救在万里之外悄然展开。 秦峰的团队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他们切断了庄园所有的对外通讯屏蔽了所有的监控信号。在里面的绑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如同神兵天降控制了整个庄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方晓雅在睡梦中被安全地解救了出来。 …… 当天深夜。 方德海一个人枯坐在他那空旷的办公室里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烈酒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自责、和对女儿的无尽担忧。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精神折磨逼疯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箫羽走了进来。 “小羽……你怎么又来了?”方德海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箫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方德海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安全舒适的房间。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地看着镜头。 “晓……晓雅!” 方德海在看到女孩的瞬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爸我没事。”视频里方晓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在宿舍睡觉然后就有几个很厉害的叔叔把我带到了这里。他们说是您派他们来保护我的。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了……我的乖女儿……” 方德-海看着视频里安然无恙的女儿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硬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了出来。 箫羽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这位父亲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的释放。 哭了许久方德海才慢慢地平复了情绪。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到箫羽的面前。 “扑通”一声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羽!你就是我方德海我们方家天大的恩人!” 箫羽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方叔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不!你受得起!”方德海老泪纵横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深深的愧疚“我……我这个浑蛋!我不是人!我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懦弱害了叶家害了雪嫣!” “我对不起老叶的在天之灵!我没脸再见你们了!” 他说着竟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方叔!事情已经过去了!”箫羽抓住了他的手“您也是为了保护女儿情有可原。我和雪嫣都没有怪您。” “不……你们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方德海泣不成声“小羽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这条老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方德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他已经被箫羽这通天的手段和宽广的胸襟彻底折服。 箫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箫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方叔您女儿现在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您不用担心。现在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很简单。”箫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您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假装您的女儿还在他们手上。假装您还在受他们的胁迫。” “继续配合他们演戏。” 方德海愣住了:“这……这是为什么?” “因为”箫羽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要你做我的饵。帮我钓出他们背后所有的计划。” “我要让他们在自己最得意的美梦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99章 请君入瓮 方德海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在经历了情绪的剧烈波动后这位商场老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复仇的火焰。 “小羽你说得对!这帮畜生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想全身而退?没门!我方德海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方德海狠狠地说道。 “方叔您不用拼命。”箫羽递给他一杯热茶“您只需要像以前一样跟他们虚与委蛇就行。他们说什么您就应付什么。他们要您做什么您就假装在做。” “我明白了。”方德海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这点心计还是有的“我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棋子他们一定会继续联系我给我下达新的指令。” “没错。”箫羽说道“从现在开始您和他们的每一次通话每一次信息往来我们的人都会进行实时监控。您只需要稳住他们从他们嘴里套出他们最终的真实目的。” “那……工厂这边怎么办?交货的事情……”方德海有些担忧。 “戏要做全套。”箫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雪嫣那边已经按照计划对外宣布项目延期并且正在‘焦急’地寻找新的供应商。而您这边也要配合。” “明天一早您就给工厂放假理由就是生产线检修德国专家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但是您要组织一个最核心最可靠的团队在工厂的地下车间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我把那批元器件生产出来!” “不仅要生产出来而且要用最高最严苛的标准!我要确保每一个零件都完美无瑕!” “没问题!”方德海拍着胸脯保证“小羽你放心论技术和工艺我这厂子里的老师傅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我亲自盯着保证交到你手上的都是最顶级的货!” “很好。”箫羽点了点头“记住这件事除了您和那个核心团队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您要让敌人相信您的工厂真的已经瘫痪了。” “我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 计策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场精彩的“双簧戏”开始上演。 明面上叶氏集团的“能源云”项目因为供应商的问题陷入了停滞。总裁叶雪嫣愁眉不展采购部的人跑断了腿四处寻找替代方案但都因为技术标准不匹配而无功而返。 整个行业都在看叶氏的笑话。不少媒体更是幸灾乐祸地发表文章称叶氏集团步子迈得太大供应链管理能力根本跟不上这次怕是要栽一个大跟头。 而方德集团则大门紧闭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方德海本人更是终日以酒为伴对所有上门拜访的同行和朋友都避而不见。 这一切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主教”残余势力的耳朵里。 在一处无法被追踪的网络会议室里。 几个黑影正在得意地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哈哈哈干得漂亮!那个姓方的老东西还算听话!叶氏集团现在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叶雪嫣那个女人听说最近在董事会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个代号为“毒蝎”的沙哑声音响起他似乎是这个小团体的头目。 “不要高兴得太早。拖延项目只是我们的第一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彻底摧毁叶氏的‘能源云’让他们的声誉万劫不复!” “头儿您就下命令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毒蝎”冷笑一声:“叶氏不可能永远找不到供应商。他们早晚会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自以为解决了问题准备向全世界展示他们所谓的‘成果’时给他们送上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我已经让技术组准备好了一个‘礼物’。这是一个特洛伊木马程序。下一步你们联系方德海那个老东西。告诉他就说我们可以‘帮’他修复生产线。但是他生产出来的那批元...器件的控制器里必须给我们留下一个小小的‘后门’。” “等到叶氏的储能站并网测试的那一天。我们就通过这个后门植入我们的‘礼物’。在全球直播的镜头下引爆整个工业园区的电网!”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亲眼看着叶氏的‘能源云’是如何变成一团毁灭一切的‘死亡之云’的!我要让叶氏集团背上制造重大安全事故的千古骂名!” 这个计划阴险而又恶毒让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人都兴奋地怪叫起来。 “高!头儿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让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摔死!哈哈哈!”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通过方德海那条“内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箫羽的耳朵里。 方德海的秘密办公室里。 他刚刚结束了和“毒蝎”的通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小羽他们……他们太恶毒了!”方德海对着秘密通讯器愤怒地说道“他们想在并网测试的时候发动网络攻击制造大停电!还要我在元器件里给他们留后门!” 通讯器那头传来箫羽平静的有些可怕的声音。 “方叔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后门的技术要求是什么?” 方德海将对方的要求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箫羽静静地听着。 【网络攻击……特洛伊木马……想在并网测试的时候给我来个狠的?】 【想利用我为雪嫣为叶氏精心准备的扬名立万的舞台来表演你们的毁灭大戏?】 【想法很好。】 【可惜你们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舞台。】 “方叔。”箫羽开口了。 “小羽你说。” “答应他们。” “什么?”方德海一愣“答应他们?真的给他们留后门?” “对。”箫羽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就按照他们给的技术要求一样一样地把后门留好。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可是这样一来……”方-德海急了。 “放心吧方叔。”箫羽打断了他“他们想要一个进入我们系统的‘后门’。那我们就给他们开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您只需要在他们要求的那个接口后面再偷偷地嫁接上我们自己的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防火墙’。” “一个能让他们有来无回的数据黑洞。” 方德海虽然听不太懂这些网络攻防的术语。 但他听懂了箫羽话语里那绝对的自信和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杀大戏即将上演。 而他将成为这场大戏中最关键的一个角色。 几天后在叶氏集团的战略会议上。 解决了元器件问题的叶雪嫣心情大好。她看着项目报告意气风发。 “各位我们的‘能源云’项目虽然出了一点小波折但现在已经重回正轨!方德集团那边传来好消息他们的生产线已经修复第一批元器件下周就能到货!” 当然这是她和箫羽商量好的对外的说辞。 “为了彻底打消外界对我们项目的疑虑和唱衰。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叶雪嫣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决定在下个月的并网测试当天举行全网同步直播!” “我要让全世界的观众都亲眼见证我们叶氏‘能源云’的强大和可靠!”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网直播? 这是在走钢丝啊! 万一测试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小小的纰漏都会被无限放大造成无法挽回的公关灾难! 然而箫羽却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我同意。”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这个主意太好了。” “舞台已经搭好。观众也马上到位。是时候请我们的‘对手’上场表演了。” 第500章 全网直播的陷阱 叶氏集团将对“能源云”试点项目进行全网直播并网测试的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在整个科技界和商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疯了吧?叶氏这是在玩火啊!” “我承认他们的‘昆仑’电池很牛但城市级储能电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技术复杂性高了不止一个量级!他们哪来的自信敢搞全网直播?” “这纯粹是赌博!赢了一战封神。输了之前积攒的所有声誉都得赔进去!” “我猜肯定是叶雪嫣那个女人被最近的负面新闻逼急了。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挽回声誉。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 网络上议论纷纷。有期待有看衰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 这场直播无疑已经预定了下个月最热门的全球性话题。 而此时在“毒蝎”的网络会议室里则是一片欣喜若狂的景象。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叶雪嫣这个蠢女人竟然真的要搞全网直播!” “她这是生怕我们毁掉她的时候观众不够多啊!她这是在亲自为我们搭建最华丽的刑场!” “头儿!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代号“毒蝎”的头目也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很好非常好。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和傲慢。” “传我的命令下去!让技术组把‘礼物’的威力再调大一倍!我不仅要让工业园区的电网崩溃我还要通过他们的并网接口反向冲击市电网!我要让半个云城的灯都在直播镜头下给我熄灭!” “是!头儿!” “还有联系我们在各大媒体收买的那些‘朋友’。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稿子。等到事故一发生就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叶氏集团的头上!就说他们技术不成熟不负责任为了博眼球拿整个城市的安全当儿戏!” “明白!保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一群恶棍在阴暗的角落里兴奋地谋划着他们自以为完美无瑕的毁灭计划。 他们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复仇快感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 叶氏集团为这场史无前例的直播做着最后的准备。 新媒体事业部全体动员联系了全球上百家主流媒体和直播平台进行同步转播。 工程部在工业园区的测试现场布置了数十个高清摄像机位从宏观的全景到微观的数据仪表盘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晰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叶雪嫣作为本次直播的总指挥和主讲解人也在反复地熟悉着流程和解说词。 她看起来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紧张。 她并不知道箫羽和“毒蝎”之间那场看不见的暗战。她只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豪赌。 夜里她靠在箫羽的怀里有些不安地问:“老公你说我们这次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万一测试的时候真的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怎么办?” 箫羽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放心吧老婆。你要相信刘教授他们的技术。更要相信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我向你保证那一天将是叶氏集团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一天。你只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享受全世界的掌声和欢呼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想来捣乱的苍蝇我会把他们处理干净的。” 看着丈夫那自信而又深邃的眼神叶雪嫣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 终于直播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整个云城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城东那个新兴的工业园区。 测试现场人头攒动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行业专家和政府官员齐聚一堂。 天空中数架无人机盘旋着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着航拍。 下午两点整。 直播准时开始。 画面切入到了充满未来感的中央控制室。 身穿一身干练白色职业套装的叶雪嫣英姿飒爽地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幕前。 “全球的观众朋友们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 “今天我将在这里与大家共同见证一个将改变我们未来能源使用方式的历史性时刻。”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线观看的人数从一开始的几百万迅速飙升到了数千万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叶雪嫣从容不迫地向观众们介绍着“能源云”的理念和整个储能站的工作原理。 她的讲解专业而又通俗易懂充满了自信和感染力。 而在离工业园区数十公里外的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 “毒蝎”和他的手下们也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十几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 “头儿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特洛伊木马’已经通过方德海留下的后门潜伏到了对方系统的核心节点!”一个技术人员兴奋地汇报道。 “很好。”“毒蝎”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听我的命令。等到叶雪嫣那个女人喊出‘并网开始’的那一刻就是我们送她下地狱的时候!” 现场叶雪嫣的介绍已经接近尾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向主镜头。 “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 “我宣布叶氏‘能源云’一号储能站并网测试……” 她顿了顿将手放在了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地下室里“毒蝎”的手也放到了键盘的回车键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再见了叶氏集团。” 叶雪嫣看着镜头用清脆而又洪亮的声音喊出了最后四个字: “现在开始!” 她用力地按下了按钮! “攻击!” “毒蝎”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嘶吼! 启动按钮被按下。 并网指令瞬间发出。 与此同时毁灭的指令也通过冰冷的光线以光速射向了“能源云”的心脏! 在“毒蝎”和他手下们的想象中下一秒应该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是刺耳的警报是直播画面中叶雪嫣那张从自信之巅跌落到惊恐深渊的脸。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那场盛大的“烟花秀”。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直播画面里风平浪静。中央控制室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电网状态的绿色曲线平稳如初。 三秒钟过去了。 叶雪嫣的声音依旧从容镇定:“好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储能站已经成功并入市电网。目前系统正在第一阶段的充电测试。实时充电功率正在从零开始平稳爬升。” 五秒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地下室里那群技术人员脸上的兴奋和狰狞开始慢慢凝固。 “怎么回事?”一个黑客忍不住问道“老鼠你按了回车键吗?” “我按了啊!”那个被叫做“老鼠”的黑客额头上开始冒汗“攻击指令已经发出去了!可是……可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叫没有任何反应?”“毒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 “就是……就是我们的攻击数据包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进去了然后就消失了!连个错误代码都没有返回!”“老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不可能!”另一个技术更强的黑客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试图追踪数据包的路径“让我看看……该死的!他们的防火墙有问题!这……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这是一个……陷阱!” “什么陷阱?” “我们的数据在进入对方系统的一瞬间就被重定向到了一个虚拟的‘沙盒’里!这个‘沙盒’伪装的和他们的核心系统一模一样!我们刚才攻击的一直都是个假目标!” “不仅如此!”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这个‘沙盒’正在反向分析我们的代码!它……它在追踪我们的源头!快!快断开连接!” “晚了!” “老鼠”绝望地指着自己的屏幕。 只见那原本满是绿色代码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屏幕的正中央用巨大而又醒目的白色字体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地狱杂碎们。” 紧接着地下室里所有的电脑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这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行字就像来自死神的嘲讽冰冷地注视着这群已经魂飞魄散的所谓“黑客”。 “毒-蝎”浑身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那个方德海留下的“后门”根本不是通往胜利的捷径。 而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们自以为是的毁灭计划在对方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幼稚游戏。 “跑!快跑!” “毒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第一个转身冲向地下室的出口。 然而他刚刚冲到楼梯口。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踹开!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射了进来。 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脸上带着冰冷面罩的特警队员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下室里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冰冷的呵斥声彻底粉碎了“毒蝎”等人最后的一丝幻想。 “毒蝎”绝望地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如同雕塑般冷酷的特警。 他想不明白。 他们这个据点是最高机密。他们所有的通讯都经过了最顶级的加密。 对方到底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这里的? …… 与此同时。 “能源云”项目的中央控制室里。 箫羽的耳麦中传来秦峰那古井无波的声音。 “箫总鱼已入网。数据包已全部捕获。物理定位已完成。警方行动队已收网。所有目标无一漏网。” “干得好。” 箫羽轻声回了两个字然后摘下了耳麦。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妻子。 直播画面中叶雪嫣正指着大屏幕上那一条条完美运行的数据曲线脸上洋溢着自信而灿烂的笑容。 “……大家可以看到在刚才的并网充电测试中我们的‘能源云’系统完美地吸收了电网的峰值富余电力。现在我们将进行第二阶段的测试——模拟高峰期反向输电!” “请大家注意看我们园区内所有工厂的实时用电数据。在我们储能站介入之后它们的平均用电成本将会出现显着的下降!” 她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钟里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交锋已经分出了胜负。 她也不知道她的丈夫为她挡住了来自地狱的致命一击。 她只知道今天她和她的团队所展示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 直播在持续了一个小时后圆满结束。 所有的测试项目全部一次性完美通过。 “能源云”系统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稳定性和强大的智能调度能力震惊了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和专家。 当叶雪嫣在直播的最后宣布测试取得圆满成功时。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网络上更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卧槽!牛逼!叶氏集团真的做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黑科技啊!以后电费是不是能降价了?” “路转粉!不是死忠粉!叶总太帅了!又美又能干!” “叶氏集团永远的神!” 第501章 胜利后的涟漪 全网直播的巨大成功,如同最强劲的东风将叶氏集团这艘巨轮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浪潮之巅。 第二天,股市一开盘叶氏集团的股票毫无悬念的一字涨停巨大的买单封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任何卖盘出现。所有持有叶氏股票的股民和机构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网络上关于“能源云”的讨论热度不减反增。从最初的技术探讨逐渐演变成了对一个商业帝国的仰望和对叶雪嫣这位“科技女王”的崇拜。她那在直播中自信从容、挥斥方遒的身影被无数网友截图制作成海报配上“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热血文案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叶氏集团内部更是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自豪。每一个员工无论是高管还是基层文员走在外面腰杆都挺得笔直。当别人问起在哪里工作时一句“叶氏集团”就能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为了庆祝这次里程碑式的胜利也为了犒劳连日来辛苦奋战的项目团队叶雪嫣在云城最顶级的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叶总!我敬您一杯!您就是我的偶像!” “刘教授您是我们所有技术人员的楷模!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周总监这次多亏了你们算法团队太牛了!” 项目团队的成员们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互相敬酒分享着胜利的喜悦。平日里严谨刻板的工程师们今天也都放开了不少人喝得满脸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叶雪嫣作为全场的焦点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她今天穿着一身优雅的红色晚礼服明艳动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上前敬酒的员工和合作伙伴碰杯言语中充满了鼓励和感谢。 箫羽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端着一杯果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在聚光灯下那般光彩夺目他的心里充满了骄傲和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萧总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果汁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喝两杯啊!”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箫羽转头一看是项目硬件攻关小组的一位资深工程师姓张四十多岁是刘镇山教授的得力干将之一。在之前的技术攻关中他带领团队解决了好几个关键的硬件难题功不可没。 “张工恭喜啊。这次你们硬件组可是立了大功。”箫羽笑着举了举杯。 “嗨都是刘教授和叶总领导有方我们就是出点力气。”张工憨厚地笑了笑他仰头干了一杯白酒脸更红了“说实话萧总直播那天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出一点纰漏。还好还好一切顺利!现在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是啊大家辛苦了。”箫羽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表达一下鼓励。 也就在这不经意间的触碰中一股清晰的思绪流入了箫羽的脑海。 总算是扛过去了……妈的真是吓死人。雪嫣总搞的这个全网直播简直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放在火上烤啊。步子迈得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为了赶上直播的节点整个项目周期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主体设备还好有刘教授和周毅他们盯着质量绝对过硬。但是……但是那些外围的配套供应商真是让人不省心。 特别是给变电站提供滤波器的那个新供应商他们的生产工艺我总觉得有点问题。送来的样品测试数据虽然都合格但数据波动范围比其他几家都大。当时时间太紧了想着只是外围配套应该不会影响主系统就签字通过了。希望……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才好。这要是长时间运行万一出现兼容性问题或者谐波抑制不达标虽然不至于让系统崩溃但肯定会影响整体的运行效率和设备寿命。唉算了算了今天大喜的日子不想这些了。等项目进入平稳运行期我再找机会带人去做一次全面的兼容性压力测试吧。 箫羽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张工说得对今天就该好好庆祝。来我以果汁代酒再敬你一杯。” “哎好嘞!谢谢萧总!”张工没察觉到任何异常高兴地又干了一杯。 喧闹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送走了所有宾客回家的路上叶雪嫣靠在车后座带着几分酒意疲惫中却难掩兴奋。 “老公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她抱着箫羽的胳膊像个小女孩一样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你知道吗今天宴会上市里领导的秘书偷偷告诉我们‘能源云’项目已经被列为国家级的新基建示范工程要向全国推广了!” “真的?那太好了!”箫羽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是啊!”叶雪嫣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我们的模式在全国铺开叶氏集团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电池制造商我们将成为未来能源格局的定义者!” 看着妻子那充满勃勃野心的样子箫羽心中却无法完全放下刚才从张工那里听到的那点“杂音”。 外围供应商……工艺问题……兼容性隐患…… 这些词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一个宏伟的工程往往不是被核心部分的巨大风险所摧毁而是被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外围的细枝末节的疏漏所蛀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更知道叶氏集团现在站地有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惨。外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有羡慕有嫉妒更有等着看他们笑话的。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竞争对手攻击的口实。 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不过看着妻子兴奋的脸庞他决定暂时不把这份忧虑说出来。 今晚是属于她的荣耀时刻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打扰。 “老婆你今天真美。”箫羽没有谈工作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叶雪嫣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女王瞬间变回了温柔的小女人。 “就你嘴甜。”她娇嗔了一句把头更深地埋进了丈夫的怀里。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掠过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但箫羽的心里却很清楚一场胜利的结束往往是另一场更严峻考验的开始。那个隐藏在供应链深处的“蚁穴”他必须在它造成任何破坏之前亲手把它挖出来彻底清除干净。 第502章 第一道细小的裂痕 全网直播的巨大成功所带来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叶氏集团的股价在连续七个涨停板后才终于打开但依旧保持着强劲的上涨势头市值一路高歌猛进正式迈入了国内顶尖企业的行列。 “能源云”试点园区也在这几天里成为了整个云城最热门的“工业旅游景点”。无数的行业内外人士、专家学者甚至还有许多自媒体博主都想方设法地想要进入园区一睹这个划时代工程的真容。 叶雪嫣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重要的访客还要应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洽谈。整个集团都沉浸在一种高速发展带来的亢奋情绪之中。 相比于外界的热闹作为“能源云”项目技术核心的中央控制室则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和严谨。 刘镇山教授和周毅带领的核心技术团队并没有因为项目的成功而有丝毫松懈。他们依旧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对系统的各项运行数据进行着毫秒级的监控和分析。 对于刘教授这样的老一辈科研工作者来说一个项目只要还在运行就永远没有“彻底成功”这四个字。稳定压倒一切。 这天下午周毅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邮件。一个年轻的算法工程师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周总系统刚刚推送了一条低优先级的预警信息。” 周毅接过报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报告显示在园区东北角的一个外围变压站系统监测到了极其轻微的谐波震荡。震荡的幅度非常小完全在电网安全标准的允许范围之内甚至比很多老旧城区的日常电网波动还要小。 系统的人工智能诊断程序在分析了数据后给出的判断是“疑似周边工厂大型设备启动瞬间造成的正常电网扰动”并将其标记为“无需人工干预”的绿色事件。 “这种程度的波动每天都会发生几十次吧?有什么问题吗?”周毅有些不解地问道。对于一个覆盖整个工业园区的庞大电网系统来说这种微小的扰动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根本不值一提。 “是的周总。按理说很正常。”年轻工程师挠了挠头“但是……我把这个震荡的波形和我们数据库里过去一周所有同类事件的波形进行了比对。发现了一点很奇怪的地方。” 他将平板电脑递到周毅面前调出了两张波形对比图。 “您看这是今天下午的震荡波形。而这张是昨天在园区另一个位置监测到的由一家钢铁厂的电弧炉启动造成的震荡波形。两个事件的诱因不同但您看它们的衰减曲线……几乎一模一样。” 周毅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是搞算法出身但也具备深厚的电气工程知识。他立刻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电网的谐波震荡就像是水面的波纹。波纹的形态取决于丢下去的“石头”是什么也取决于“水”本身的特性。不同的扰动源在电网的不同节点产生的谐波波形理应是千差万别的。 但现在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事件却产生了形态高度相似的“衰减曲线”。这就好比往池塘的不同位置扔下一块石头和一块木头结果荡开的水波纹后半段的样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电网这个“池塘”本身在某个区域存在着某种“特性”它像一个滤波器一样将所有经过它的“波纹”都“修正”成了相似的形状。 “把这个变压站的所有历史数据都调出来。特别是负责滤波和稳压的电容组的运行数据。”周毅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几分钟后更详细的数据呈现在他面前。 “果然有问题。”周毅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你看这个变压站的无功功率补偿数据一直处于一个很奇怪的临界状态。系统为了维持电网稳定对它的补偿频率比其他站高出了百分之三十。这说明这个站点的滤波电容组性能可能不达标!它没能完全滤除电网中的高频谐波导致系统不得不花费额外的资源去进行动态补偿。” 问题虽然找到了但周毅心里反而更加疑惑。 “不应该啊……我们采购的所有核心元器件都是业内最顶级的。特别是电容这种关键部件都是经过了三轮以上的严格测试才允许入库安装的。怎么会出现性能不达标的情况?”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教授是我周毅。有点情况可能需要您过来看一下。” 半个小时后须发皆白的刘镇山教授戴着老花镜出现在了中央控制室。 他仔细地看完了周毅团队分析出的所有数据和报告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整个控制室里气氛都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技术上的定海神神等待着他的判断。 过了许久刘教授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毅。 “小周你的判断是对的。问题就出在滤波电容上。”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沉稳。 “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偶发性的单一元件故障。而是一个批次的产品都存在着同样的设计缺陷或者说是工艺缺陷。” “一个批次?”周毅吃了一惊“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整个‘能源云’系统里可能还潜伏着更多这样的不合格电容。它们就像一颗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定时炸弹。”刘教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现在它们只是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性能损耗。但是如果未来系统进行高负荷甚至超负荷运转时这些性能不达标的电容很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电流冲击而出现连锁性的击穿!到时候引起的就不是什么谐波震荡了而是大面积的设备烧毁和电网停摆!” 刘教授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年轻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被系统判定为“无需干预”的微小异常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安全隐患! 叶雪嫣接到周毅的紧急电话时正在会见一位从京城来的重要客户。 她听到电话那头周毅用极度严肃的语气汇报了刘教授的判断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当机立断对客户说了声“抱歉”然后立刻结束了会谈。 “立刻通知下去召集所有项目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采购、工程、质检一个都不能少!半小时后在顶层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挂了电话她又立刻拨通了箫羽的号码。 “老公出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箫羽在电话那头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我马上到。” 一场围绕着一颗小小电容的内部风暴即将在叶氏集团猛烈刮起。 第503章 看不见的猫腻 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能源云”项目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召集会议的紧急程度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叶雪嫣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同样表情严肃的箫羽。 刘镇山教授和周毅站在电子屏幕前将刚刚发现的隐患以及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向所有人进行了详细的通报。 当听到“连锁性击穿”“大面积设备烧毁”、“电网停摆”这些词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采购部主管和质检部主管的身上。 那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查!”叶雪嫣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给我查!这批有问题的滤波电容是哪个供应商提供的?采购流程有没有问题?入库质检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 “是……是新海电子。”采购部主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叶总这家公司是我们这次新增的几家外围配套供应商之一。他们的报价比其他几家低了大概百分之八而且送来的样品几次测试数据……数据都是合格的。” “合格?”质检部主管也赶紧站起来解释“叶总我们的检测流程完全是按照国家标准和我们集团内部的增补条例来的。那批电容无论是耐压值还是容量精度在抽检中确实……确实都符合标准。我们……我们真的没想到它在长期运行的复杂电磁环境下性能衰减会这么快……”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质检部门的职责就是要把这些潜在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现在出了问题他们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一句没想到就行了吗?”叶雪嫣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我们的‘能源云’是关系到整个城市工业命脉的项目!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的侥幸!你们的疏忽差点就给我们给整个云城带来一场灾难!” 两位主管的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箫羽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问题的根源在新海电子那家公司。 他轻轻地碰了碰叶雪嫣的手示意她冷静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箫羽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看向周毅和刘教授:“我们系统里一共用了多少这个批次的电容?分布在哪些位置?有没有可能在不影响主网运行的情况下进行在线更换?” “初步排查大概有三千多个。”周毅立刻回答“都分布在外围的变压和滤波单元。刘教授已经连夜制定出了一套更换方案可以在夜间用电低谷期分区域逐个进行更换。理论上不会对园区白天的正常用电造成影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需要合格的替换品。”刘教授接过了话头语气凝重“而且我们必须搞清楚新海电子的这批产品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设计缺陷?材料以次充好?还是生产工艺上有猫腻?如果不把根源挖出来我们就算换了供应商也难保不会再踩进类似的坑里。” “好。”箫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向叶雪嫣:“老婆这件事不能只让下面的人去。我们明天亲自去一趟新海电子。” 叶雪嫣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情必须当面才能搞清楚。 “好!就这么定了!”她当机立断“采购部你们立刻准备新海电子的所有资料!法务部你们也做好准备!明天我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家公司的老板!” 第二天一早箫羽和叶雪嫣带着采购主管和两名技术工程师驱车前往位于邻市的新海电子工厂。 新海电子的董事长名叫钱新海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看起来一脸和气的中年男人。他似乎早就接到了通知早早地就带着公司的一众高管在工厂大门口列队等候。 “哎呀呀叶总!箫总!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真是让我们这个小厂蓬荜生辉啊!”钱新海一看到叶雪嫣的车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姿态放得极低。 “钱总客气了。”叶雪嫣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相信钱总心里应该有数吧?” “知道知道。”钱新海连忙点头哈腰“昨天采购部的王经理已经跟我通过气了。哎呀这事儿闹的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是刚刚才查清楚都怪我们生产线上一个新来的工人操作失误不小心把一批给其他客户的非标定制品和给贵公司的货搞混了!叶总您放心这批货我们全部召回所有损失我们一力承担!另外合格的产品我们车间已经在加急生产了保证三天之内给您送到!”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一个“操作失误的工人”既承认了错误又摆出了积极解决问题的姿态让人很难再继续发难。 叶雪嫣带来的采购主管和工程师们听了这番话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叶雪嫣冷笑了一声正准备开口。 箫羽却拉住了她笑着对钱新海说道:“钱总有这个态度我们就放心了。既然来了能不能带我们参观一下贵公司的生产线?我们对钱总的先进工艺可是久仰大名啊。” “当然!当然!欢迎之至!”钱新海见箫羽语气缓和似乎并不打算深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那套说辞起了作用。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箫羽一行人走进了生产车间。 “叶总萧总您看我们这条生产线是去年刚从德国引进的全自动化操作精度非常高……”钱新海口若悬河地介绍着。 公司的总工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也跟在旁边不时地补充着各种专业的技术参数。 整个参观过程看起来非常和谐。新海电子所展示出来的技术实力和管理水平也确实无可挑剔。 参观结束众人回到了会议室。 钱新海热情地给众人端茶倒水。 “叶总箫总您看我们的诚意是绝对十足的。这次的失误我们一定会深刻检讨严肃处理责任人!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钱新海试探着说道。 叶雪嫣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热气。 会议室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箫羽突然笑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那位一直表现得非常专业非常沉稳的总工程师面前伸出了手。 “李总工是吧?今天听了您的介绍真是受益匪浅。您在电容器领域的研究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那位李总工愣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谦虚地说道:“箫总过奖了只是一些浅薄的见解。” 他礼貌性地伸出手和箫羽握在了一起。 “不不您太谦虚了。”箫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而他的心里却在瞬间读取到了对方那真实无比的内心独白。 【呼……总算蒙混过去了。这帮人还真以为是工人搞错了?真是天真。幸好董事长当机立断把责任都揽下来了不然真要查到我头上来就麻烦了。】 那批电容哪里是什么非标定制品。根本就是我为了冲业绩拿了提成偷偷用了一批参数虚标的廉价介质膜。反正只是外围零件一般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谁能想到叶氏的那个‘能源云’系统对谐波的监控竟然这么敏感?真是见了鬼了。】 【幸好幸好只是外围零件那批有问题的电容也就几千个混在几万个合格品里出厂记录和流水线编号我都做了手脚就算他们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这笔买卖还是赚了。只要把这一关应付过去以后就高枕无忧了。 箫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礼节性的握手。 然后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脸色已经有些不自然的钱新海和那位李总工。 “李总工”箫羽的语气依旧很客气“我刚才听您介绍贵公司的生产管理已经实现了全流程的数字化追溯每一个产品都有唯一的身份id对吧?” “啊……是是的。”李总工不知道箫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箫羽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现在就请你把生产日期为上个月七号流水线编号为a03产品批次号为xha03的那一批次所有的生产记录、材料领用单和质检报告都调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位李总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箫羽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批次号!这个生产日期!这个流水线编号! 这……这正是他做手脚的那一批货啊! 这是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第504章 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箫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钱新海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看看脸色惨白的李总工又看看表情平静却眼神冰冷的箫羽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生产批号和流水线都一清二楚?这不可能!难道公司里有内鬼?不对这种核心的生产数据只有李总工和他两个人知道! 李总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箫羽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个秘密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他做的手脚自认为天衣无缝所有的出库记录都经过了篡改和伪造外人根本不可能查到这个具体的批次! “怎么?李总工?”箫羽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是电脑坏了还是数据找不到了?” “我……我……”李总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到了这个地步钱新海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事情彻底败露了。什么工人操作失误根本就是个笑话!问题就出在这个李总工身上而且是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他的心里瞬间燃起一股被欺骗和背叛的怒火恨不得当场就给李总工两个耳光。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叶雪嫣和箫羽! “扑通”一声钱新海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对着叶雪嫣和箫羽矮了半截身子。 “叶总!箫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无珠用错了人!是我管理不严被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给蒙蔽了!我……我给您二位给叶氏集团磕头赔罪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往地上磕头。 这一下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呆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刚才还巧舌如簧、满脸堆笑的董事长变脸能变得这么快姿态能放得这么低。 叶雪嫣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扶。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钱总不必行此大礼。”箫羽淡淡地开口了“我们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磕头的。我们只要一个真相。”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转向了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李总工。 “李总工现在还要我们继续说下去吗?比如说那批廉价介质膜的采购记录?还有你个人账户上那笔不大不小的‘业绩提成’?” 箫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总工的心理防线上。 李总工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为了骗取公司的业绩提成如何偷梁换柱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又如何伪造生产和质检记录的全部过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真相大白于天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雪嫣带来的采购主管和工程师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商业黑幕。如果不是萧总今天用这种神乎其神的方式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死穴他们可能真的就被对方那套说辞给蒙混过去了。 他们看向箫羽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尊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叶雪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毫无商业道德为了蝇头小利就敢以次充好拿产品安全当儿戏的卑劣行径!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很好!新海电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管理层到技术核心烂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钱新海和李总工一字一句地宣布: “第一叶氏集团从现在开始永久终止与新海电子的一切商业合作!并将新海电子列入我们供应商黑名单的最高等级!” “第二法务部!立刻以商业欺诈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向法院提起诉讼!我们不要任何经济赔偿!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相关的责任人受到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第三!”叶雪嫣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立刻以叶氏集团的名义向全行业发布通报!将新海电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我们叶氏集团合作任何试图弄虚作假挑战我们质量底线的行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三条决定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不留情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处理了这是要彻底把新海电子钉在行业的耻辱柱上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钱新海听到最后一条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一旦叶氏集团发布行业通报以叶氏现在在行业内的地位和影响力新海电子就彻底完了。不会再有任何一家有头有脸的公司敢跟他们合作。 “叶总!不要啊!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活路吧!”钱新海抱着叶雪嫣的腿苦苦哀求。 叶雪嫣厌恶的一脚踢开了他。 “我给你活路?那你有没有给那些用了你们产品的客户一条活路?” “今天幸亏我们发现得早!万一真的因为你们这批垃圾造成了电网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叶雪嫣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箫羽走在最后经过钱新海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云城叶雪嫣雷厉风行立刻就将会议上的三条决定付诸了实施。 叶氏集团的法务部当天下午就向法院递交了诉状。 同时一份措辞严厉的《关于新海电子严重违背商业诚信及产品质量问题的行业通报》通过叶氏集团的官方渠道发送给了国内上百家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和行业协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叶氏集团在处理供应商问题上手段竟然如此的强硬和决绝! 一时间所有与叶氏集团有合作关系的供应商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连夜召开内部会议反复强调绝对不能在给叶氏的供货上出任何一点差错。叶氏的这招“杀鸡儆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震慑效果。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叶氏集团这种看似“不近人情”的强硬做法非但没有引起非议反而赢得了一片赞誉。 “干得漂亮!早就该这样了!现在这行业就是被这些以次充好的垃圾厂商搞得乌烟瘴气!” “叶氏集团有担当!这才是龙头企业该有的风范!” “为叶氏的零容忍态度点赞!这样的企业才值得我们信赖!” 舆论竟然出奇地一致叫好。叶氏集团的品牌形象不仅没有因为供应链出了问题而受损反而因为这次果决的“雷霆处理”在消费者和合作伙伴心中变得更加高大和可靠。 董事会上几位董事在听完事件的汇报后都是心有余悸又对结果感到万分庆幸。 “我的天真是不敢想要是让这个隐患继续发展下去后果会是什么样。”王董事后怕得拍着胸口。 “是啊这次可真是多亏了箫总啊!”李董事看着箫羽眼神里全是佩服“箫总我真是想不通您是怎么一眼就看出那个总工程师有问题的?还知道得那么具体?您……您是不是学过什么心理学还是微表情分析啊?” 所有董事都好奇地看向箫羽。 箫羽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觉得高深莫测的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个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 第505章 冰依的新机遇 新海电子的事件如同在“能源云”这艘高速航行的巨轮上刮掉了一块不起眼的附着物不仅没有影响航速反而让船体变得更加坚固航向也更加明确。 叶氏集团以雷霆手段整肃供应链展现出的零容忍态度和强大掌控力赢得了业界和资本市场的高度认可。公司的声望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能源云”的成功带来的影响是连锁性的。 不仅仅是国内市场反响热烈这股风潮也迅速席卷了海外。 叶氏集团欧洲分公司的总裁一位在集团工作了多年的德籍高管最近几天每天都要接几十个来自欧洲各大能源公司、投资机构和政府部门的电话。所有人都对叶氏集团的“能源云”技术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欧洲作为传统工业强国聚集地正面临着能源转型和电网老化的双重压力。他们迫切需要一种既能兼容现有电网又能高效整合风能、太阳能等新能源的智能化解决方案。 而叶氏的“能源云”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这天叶氏集团总部召开了一场关于全球化战略的高层闭门会议。 欧洲分公司总裁通过视频连线用略带激动的语气向总部董事会汇报了欧洲市场当前的巨大潜力和机遇。 “……各位董事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欧洲市场就像一个亟待开发的巨大金矿!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将‘能源云’模式成功复制过去未来五年欧洲市场的营收甚至有可能超越我们的本土市场!” 他的话让在座的所有董事都兴奋了起来。 “太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必须立刻加大对欧洲市场的投入!” 气氛一片热烈。 叶雪嫣冷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菲利普先生你认为以你目前团队的配置和你的精力足以支撑起如此庞大的一个市场开拓计划吗?” 视频那头的德国总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叶总您一针见血。说实话很难。‘能源云’项目不仅仅是销售产品它涉及与当地政府的谈判、电网公司的对接、复杂法规的适应、以及本地化的技术研发和施工管理。这需要一个既非常懂我们‘能源云’的核心技术又具备极强的商务谈判和市场开拓能力并且能够代表总部意志拥有足够决策权的强力领导者去坐镇指挥。坦白说以我现在的职权和能力很难完全胜任。” 他的话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是啊欧洲市场是块肥肉但也不是谁都能啃得动的。派一个普通的职业经理人去镇不住场面也无法协调如此复杂的局面。 “我提议从总部派一位核心高管前往欧洲出任新成立的叶氏集团欧洲区总裁全权负责‘能源云’在欧洲的落地项目。”一位董事提议道。 “可派谁去呢?刘教授年纪大了不可能去。周毅是算法核心也走不开。我们几个老家伙更是不懂技术去了也是添乱。” 众人议论纷纷却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个人必须是叶家的绝对核心有足够的分量又年轻有冲劲懂技术还懂商务。 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雪嫣。 叶雪嫣当然不可能亲自去。她作为集团总裁必须坐镇总部。 就在这时叶雪嫣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用一种清晰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董事都大吃一惊的名字。 “我提议由叶氏集团现任首席财务官助理叶冰依出任叶氏集团欧洲区总裁。”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叶冰依? 那个在所有人印象里还是个刁蛮任性、爱闯祸的大小姐? 虽然她最近这一年确实成熟了不少在财务部门的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但是首席财务官助理和执掌整个欧洲市场的大区总裁这中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简直就是从排长直接提拔成集团军司令啊! 沉默了半晌还是王董事第一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叶总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冰依她……她虽然很优秀但是毕竟还年轻也没什么独立执掌一方的经验。欧洲市场那么重要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董事的附和。 “是啊叶总王董说得有道理。冰依的能力我们信得过但经验确实是硬伤啊。” “让她去当个副手先锻炼几年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任人唯亲也不是这么个想法吧?叶冰依那小丫头片子以前是什么德性我们还不知道吗?让她去管欧洲?那不是胡闹吗?万一搞砸了我们叶氏可就成了整个欧洲的笑话了! 【叶总还是太感性了。虽然叶冰依是她亲妹妹但也不能这么拔苗助长啊。这决策太草率了。我必须反对。】 箫羽将这些董事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叶雪嫣的这个提议必然会遭到巨大的阻力。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发现叶雪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在叶雪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的理由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叶冰依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她本是来给叶雪嫣送一份紧急文件的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这样一幅尴尬的场面。 她听到了王董事他们的话也看到了那些董事们脸上怀疑和不信任的表情。 换做是以前的她恐怕早就已经当场发飙或者委屈地哭着跑出去了。 但是现在的叶冰依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出奇的平静。 她将文件放到叶雪嫣的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所有质疑她的董事。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董事叔伯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叶冰依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成熟不懂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我姐姐的提议我刚刚在门外都听到了。我感谢她的信任。但是我不会只靠着她的信任去坐上那个位置。” 她直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而又锐利。 “请各位董事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带着一份完整的叶氏‘能源云’项目欧洲市场拓展计划书来向各位做正式汇报。” “到时候我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请用我的方案来说话。” “如果我的方案得不到各位的认可我叶冰依心甘情愿继续当我的财务助理。绝无半句怨言!” 说完她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都被叶冰依刚才那番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的话给震住了。 这……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吗? 这份气度这份魄力这份担当…… 箫羽看着叶冰依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他走到几位还在发愣的董事身边轻轻地和他们握了握手仿佛在安抚他们。 【我的天……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刚才那气场简直跟她姐一模一样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我们是真的小看她了。】 三天……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有点期待了。 箫羽读取着他们动摇和开始转变的内心。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冰依已经为自己赢得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506章 属于她的证明时刻 叶冰依放出“三天之约”的豪言壮语后便一头扎进了工作中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 她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吃住都在公司。她的办公室灯火连续两个晚上都彻夜未熄。 她没有去求助姐姐叶雪嫣更没有去找姐夫箫羽。她知道这是一个必须由她自己独立完成的考验。她要用自己的实力去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而不是靠着姐姐和姐夫的庇护。 她调阅了欧洲分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财务数据和市场报告又联系了之前在欧洲处理并购案时认识的那些律师、顾问和市场分析师开了无数个跨洋视频会议。 她将整个“能源云”项目的技术资料、成本构成、运营模式都吃得透透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研究。 小小的办公室里墙上、地上贴满了各种数据图表、市场地图和分析模型。咖啡成箱地堆在角落。外卖盒子也扔了一地。 叶雪嫣几次想进去看看她都被她客气地“请”了出来。 “姐你相信我我能搞定。”这是她对叶雪嫣说的唯一一句话。 看着妹妹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和她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头叶雪嫣选择了相信也选择了放手。 终于第三天下午董事会特别会议如期召开。 当叶冰依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仅仅三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坚定充满了自信。 她没有穿往日那些时尚靓丽的名牌时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和她姐姐一样干练简洁的深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公主而是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各位董事下午好。” 叶冰依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怯场她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将手中的u盘插入电脑。 “今天我将向各位汇报我的‘能源云’欧洲市场拓展计划。我将其命名为‘普罗米修斯计划’。”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这个名字充满了野心和象征意义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叶冰依用她那清晰、流利而又充满激情的语言向在座的所有人描绘了一幅宏大而又细致入微的欧洲战略蓝图。 她的计划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没有大而化之地喊口号谈理想。而是将整个欧洲市场精准地划分成了三个梯度。 “第一梯度是以德国为核心的技术主导区。这里工业基础雄厚政府对新能源技术接受度高电网智能化改造的需求也最迫切。我们的策略是高举高打!直接与当地的能源巨头和顶级汽车制造商成立合资公司!用我们的核心技术换取他们的市场渠道、政府关系和品牌背书!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颠覆他们而是与他们融为一体成为他们能源转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二梯度是以法国、意大利为代表的政策驱动区。这些国家政府补贴力度大但市场相对保守,本土保护主义较强。我们的策略是借船出海!我们将以技术授权和提供整体解决方案的模式扶持当地的中型能源企业成为我们的区域代理商。我们输出技术、标准和管理让他们在前面为我们冲锋陷阵开拓市场。这样既可以绕开贸易壁垒又能降低我们直接进入的风险。” “第三梯度是东欧等新兴市场。这里市场潜力巨大但基础设施薄弱资金也相对匮乏。我们的策略是农村包围城市!我们不先去碰那些大城市的电网改造而是从独立的工业园区、大型农场、甚至是偏远的海岛开始!为他们打造一个个小型的离网或微网的‘能源云’孤岛。用一个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功案例来建立我们的口碑逐步渗透整个市场!” 她的分析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每一个策略都精准地切中了不同区域市场的痛点。 她甚至还准备了详细的法律风险评估、财务模型测算和未来三年的分阶段实施路线图。从第一年在德国建立桥头堡到第三年实现欧洲市场的初步盈利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董事包括之前最不看好她的王董事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完全被叶冰依所展现出的这种宏大的战略视野和对细节的惊人把控力给彻底镇住了! 这……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能做出来的计划? 这份计划书的深度、广度和可行性简直比他们花了几百万请来的国际顶级咨询公司做的报告还要专业还要靠谱! 箫羽坐在叶雪嫣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读取任何人的心思。 因为他已经从那些董事们震惊、佩服、甚至是有些惭愧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当叶冰依讲完最后一部分关于人才本地化的战略后她再次向众人深深鞠躬。 “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默了三秒钟。 然后“啪!啪!啪!” 王董事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起了掌。他的脸上带着激动和羞愧交织的复杂神情。 紧接着李董事也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全场的董事都不约而同地起立为叶冰依献上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掌声不再是出于对叶雪嫣和箫羽的附和。 而是发自内心地对叶冰依本人那卓越能力的最高认可! 叶雪嫣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她在全场董事的掌声中那挺的笔直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妹妹不再需要活在她的光环之下了。 她用自己的努力和才华为自己赢得了一片真正属于她的天空。 董事会的投票成了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仪式。 当叶雪嫣宣布关于任命叶冰依为叶氏集团欧洲区总裁的提议进行投票表决时。 一只只手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王董事的手举得最高脸上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同意!我第一个同意!冰依……不叶总监!不不叶总裁!您这份计划做得太好了!简直是天才!把欧洲市场交给您我们一百个放心!” 第507章 沉甸甸的重任 李董事也紧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老了思想跟不上了。叶氏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啊!” 最终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董事们纷纷上前围着叶冰依说着各种赞美和恭维的话态度与三天前判若两人。 叶冰依应对的从容得体。既没有因为他们的吹捧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他们之前的质疑而心怀芥蒂。她只是微笑着一一回应那份沉稳和大气让那些老董事们愈发地高看她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叶雪嫣、箫羽和叶冰依三个人。 叶雪嫣走上前给了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 “冰依你太棒了!你是我的骄傲!”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姐……”叶冰依抱着姐姐眼圈也红了“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这不是我给你的机会。”叶雪嫣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箫羽也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叶冰依的肩膀:“恭喜你叶总裁。” “姐夫!你还取笑我!”叶冰依被他这一声“叶总裁”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她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这个家里所有人真正的认可。 这比签下任何一笔上亿的合同都让她更有成就感。 当晚叶家别墅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庭庆祝晚宴。 叶立群和叶母在得知小女儿即将独当一面执掌整个欧洲市场后激动得一晚上都合不拢嘴。 “好!好啊!”叶立群难得地喝了点酒满脸红光“我叶立群的女儿就是有出息!一个是集团总裁一个是欧洲总裁!以后你们姐妹俩联手把我们叶家的产业做到全世界去!” 叶母则是一边高兴一边又拉着叶冰依的手心疼地絮絮叨叨。 “你这孩子怎么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了?一个人去那么远的欧洲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行?要记得按时吃饭别老是熬夜……” “妈我知道了。”叶冰依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撒着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饭桌上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箫安。他被叶冰依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抓着小姨胸前的一枚胸针玩得不亦乐乎。 叶冰依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外甥眼神里充满了宠爱和一丝即将远行的不舍。 她凑到小箫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乖外甥小姨要去欧洲给你打大大的江山了。等小姨回来给你买最大最大的城堡和最好玩的玩具好不好?” 小箫安仿佛听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都流到了叶冰依那件昂贵的衣服上。 晚宴后叶冰依要连夜回公司去和欧洲团队对接后续的工作。 临走前她把小箫安交到叶雪嫣怀里。 然后她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姐姐夫你们放心。”她的脸上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娇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 “我叶冰依以叶家人的名义向你们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不负所托!我不会给你们丢脸更不会给叶家丢脸!” “我会带着一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单回来见你们!”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毅然转身上了车。 看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叶雪嫣的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老公你说冰依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欧洲市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怕她……” “你要相信她。”箫羽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说道“雏鹰总有要独自飞向天空的一天。你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而且”箫羽笑了笑“她不是一个人。她是我们叶家的人。她的背后站着整个叶氏集团站着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站着秦峰和他的人。” 叶雪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丈夫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会用他的方式在暗中为妹妹扫清一切她无法处理的障碍。 叶雪嫣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靠在丈夫的肩上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她知道叶家的这只雏鹰这一次是真的要展翅高飞了。 而她们姐妹俩一个坐镇东方一个经略西方。 一个属于叶氏集团的全新的全球化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叶冰依前往欧洲大刀阔斧地开始实施她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叶氏集团在国内也进入了一个高速而平稳的发展期。 “能源云”试点项目在更换了所有有隐患的元器件后运行得完美无瑕为整个工业园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能源成本下降和用电效率提升。 口碑迅速发酵。 一时间全国各地前来考察、洽谈合作的政府代表团和企业考察团络绎不绝。叶氏集团的接待室几乎就没有空过。 叶雪嫣作为集团的掌舵人更是忙得分身乏术。 这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一个与西部某省能源局的战略合作会议。回到办公室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 “叶总辛苦了。” “谢谢。”叶雪嫣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对了叶总。”小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制作的异常精美的烫金信函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今天早上从京城发过来的特级专递。” “京城?”叶雪嫣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信封是厚重的米白色特种纸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古朴而又庄重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座抽象的华表托举着一颗璀璨的星辰。 仅仅是这个信封就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分量。 叶雪嫣小心地拆开火漆。 里面是一张设计典雅的邀请函。 邀请函的抬头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华夏未来商业领袖论坛” 叶雪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论坛的名字她如雷贯耳!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会议。而是由国家最高经济规划部门牵头联合国内十几家顶级的商业协会和智库共同举办的华夏商界最高规格的年度峰会! 能够被邀请参加这个论坛的无一不是各个行业中最顶尖最举足轻重的领军人物! 是那些经常出现在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甚至是新闻联播上的真正的大佬! 可以说这张邀请函就是一张通往华夏商界最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她继续往下看。 “尊敬的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女士: 鉴于您及贵公司在新能源领域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和前瞻性探索。我们谨代表‘华夏未来商业领袖论坛’组委会诚挚地邀请您出席本年度的论坛峰会。 并作为新能源领域的特邀标杆人物在开幕式上发表主题演讲。 同时我们也荣幸地邀请您参加会后的闭门圆桌对话。届时将有相关国家部委领导与您及其他几位核心行业的领军企业家共同探讨华夏经济的未来走向。” …… 看完整封邀请函叶雪嫣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主题演讲! 闭门圆桌对话!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张入场券了。 这是让她直接站到最中央的那个舞台上! 这代表着国家层面对她对叶氏集团对“能源云”项目最高级别的认可! 叶氏集团在云城在省内或许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龙头。 但是放眼整个华夏他们始终还被一些人看作是异军突起的“新贵”根基尚浅。 而这次的邀请无疑是向整个商界宣告: 第508章 京城的水有多深? 叶氏集团不再是地方性的诸侯。 他们即将正式登上全国的顶尖舞台! 助理小陈看着自家老板那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样子也与有荣焉地高兴着。 “恭喜您叶总!这真是太厉害了!” 叶雪嫣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拿起手机第一个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丈夫。 电话拨了出去。 “老公!我……” 她刚说了两个字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哭闹声和叶母焦急的声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饿了?不哭不哭……” “老婆怎么了?”箫羽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手忙脚乱。 叶雪嫣这才想起来今天箫羽说要在家当一天“全职奶爸”体验生活。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那激动而又紧张的心情瞬间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冲淡了不少。 “没什么大事。小安怎么了?” “没事估计是想让你抱了。”箫羽无奈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马上就回来。”叶雪嫣柔声说道。 挂了电话她将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突然觉得无论是多么辉煌的事业成就都比不上电话那头那属于家的温暖和牵挂。 正是有了这份坚实的后盾她才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去面对任何更大的舞台和更艰巨的挑战。 京城。 那个无数人向往的荣耀之巅。 我叶雪嫣来了。 当晚叶家别墅。 小箫安折腾了一天终于心满意足地在妈妈的怀抱里睡着了。 叶雪嫣将儿子轻轻地放进婴儿床给他盖好小被子脸上带着温柔的母性光辉。 回到卧室箫羽正靠在床头看书。 叶雪嫣从包里拿出那份烫金的邀请函递给了他。 “看看这个。” 箫羽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这一天很快会来。”他合上邀请函看着妻子“恭喜你叶总你马上就要成为全国知名的商业女明星了。” “你还取笑我。”叶雪嫣白了他一眼但眉眼间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她坐到床边靠在箫羽的肩上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被这么大的荣誉砸得有点晕?”箫羽笑着问。 “不是晕是紧张。”叶雪嫣轻声说道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太自信的情绪“老公我这心里有点没底。” “以前在云城不管遇到多大的对手多大的场面我都不怕。因为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规则。可是京城不一样。” “那里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能去参加这个论坛的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领域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老牌巨头?他们的背景、人脉、资源都比我们深厚得多。我一个才刚刚冒头的‘新贵’突然就要站到他们中间甚至还要在他们面前发表主题演讲……我怕我会给叶氏丢脸会给你丢脸。” 她很少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足以说明这次京城之行给她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箫羽放下书搂住她的肩膀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老婆你还记得我们刚推出‘昆仑’电池的时候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异想天开说我们的技术不可能实现商业化。结果呢?” “我们成功了。” “后来我们要做‘能源云’。董事会的人都说我们步子迈得太大太冒险。结果呢?” “我们也成功了。” 箫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要不自信呢?你叶雪嫣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你的‘能源云’就是你最强大的底气!它是国内乃至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最先进的技术!这一点京城的那些所谓‘大佬’也比不上你。在新能源这个领域你就是权威!你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这次去不是去仰望他们而是去接受他们的仰望。你不是去学习而是去给他们上课的。” 箫羽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叶雪嫣的心里驱散了她心中大部分的紧张和不安。 “可是……”她还是有些顾虑“我听说京城的圈子水很深。商场上的竞争不只是看技术和产品。还有很多人情世故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我担心会有人故意刁难我们。” “刁难?”箫羽笑了笑得有些冷“他们最好不要。” 他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你放心去吧。这一次我陪你一起去京城。” “你?”叶雪嫣惊喜地抬起头“公司这边你走得开吗?” “没什么走不开的。”箫羽的语气云淡风轻“你只管在台前做你光芒万丈的女王。至于那些台下可能出现的不和谐的声音和不友好的小动作交给我来处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叶雪嫣瞬间就懂了。 有丈夫在身边她就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不安、顾虑都烟消云散。 她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去就去!谁怕谁! …… 与此同时箫羽的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 他比叶雪嫣想得更深更远。 雪嫣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京城那是什么地方?权力和资本的核心交汇点。叶氏的‘能源云’动的是谁的蛋糕?是传统能源集团的蛋糕是老牌电网设备商的蛋糕是那些靠着倒卖电力指标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利益集团的蛋糕。 这些人盘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他们不会像‘主教’那帮亡命徒一样用那么低级的商业战手段。他们更擅长用‘规则’来玩死你。 他们可能会在行业标准上给你下绊子。可能会鼓动媒体质疑你技术的安全性。甚至可能会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去影响未来国家对新能源补贴的政策走向。】 这次的论坛就是一个互相摸底的角斗场。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来试探雪嫣的底牌和叶氏的软肋。 明面上的刁难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笑里藏刀的捧杀和看不见的陷阱。】 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不过这样也好。】 正好让我借着这个机会去‘认识’一下京城的这些‘大人物’们。 也让他们‘认识’一下我箫羽。】 让他们知道我妻子的身后站着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想动我老婆的蛋糕?那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一周后箫羽和叶雪嫣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一场在更高维度更复杂层面上的交锋即将在华夏的心脏地带悄然上演。 第509章 冰冷而不友好的欢迎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与云城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北方的干燥和凛冽天空高远而又庄重。道路两旁是高大挺拔的白杨和宏伟气派的建筑。 这里就是华夏的权力与经济中心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巨大舞台。 论坛组委会派来了专车接送。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vip通道外。 司机是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看起来沉稳干练的中年人。他一言不发地接过行李为两人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 车辆平稳地驶向市区。 叶雪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象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箫羽则在闭目养神。但他的感知却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们。 这不是秦峰手下那种专业的监视。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评估意味地观察。 他知道他们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别人的视野。 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市中心长安街旁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这家酒店是本次论坛的指定下榻酒店。能住进来的都是受到邀请的正式嘉宾。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却又不失内敛的底蕴。来来往往的都是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女。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像是那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物。 叶雪嫣和箫羽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叶雪嫣实在是太惹眼了。 她年轻漂亮气质卓尔不凡。更重要的是她是叶氏集团的总裁是最近风头最劲的科技新贵。 许多人都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一些相对年轻的互联网和科技行业的企业家更是主动上前与她交换名片言语中充满了对“能源云”的赞叹和好奇。 叶雪嫣应对得体落落大方。 然而箫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堂另一角那几道并不友好的目光。 那是一个由几位年纪稍长看起来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组成的小圈子。 他们并没有上前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种审视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神打量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叶雪嫣。 箫羽从他们的穿着和气质判断这些人很可能来自传统的能源或者重工业领域。 他们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老钱”和旧势力。 叶氏的崛起对他们来说不是机遇而是威胁。 【哼来了个漂亮的女娃娃。把商场当成秀场了吗?】 【靠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技术就想在我们这些人的地盘上分一杯羹?太天真了。】 等着瞧吧年轻人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京城的水可不是她能趟的。 箫羽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仅仅是从他们那毫不掩饰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中他几乎就能猜到他们内心的想法。 晚上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酒会。 这是论坛正式开始前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也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拉拢关系传递信号的前哨战。 叶雪嫣换上了一身由国际顶尖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香槟色长裙。剪裁优雅而又不失气场。让她在一众非富即贵的嘉宾中依旧如鹤立鸡群般耀眼。 箫羽则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手工定制西装默默地跟在她身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护花使者”的角色。 酒会开始叶雪嫣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之一。 无数人端着酒杯前来攀谈。 “叶总久仰大名!您的‘能源云’可是我们最近投资圈里最火热的话题啊!” “叶总我是圆科技的我们公司在人工智能算法上有些积累希望能有机会与贵公司进行深度合作。” 叶雪嫣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她的谈吐优雅而又不失锋芒既展现了自己的专业又没有过分张扬。 就在这时大堂里那几位来自传统能源领域的大佬终于动了。 他们端着酒杯缓步向叶雪嫣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身材高大梳着一个大背头看起来极具威严的男人。 他一出现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齐董您也来了!” “齐董好!” 不断有人恭敬地向他打着招呼。 箫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个人。 齐振国华夏最大的传统电力设备制造商——“华电重工”的董事长。一个在行业内说一不二跺一跺脚整个行业都要抖三抖的超级大佬。 华电重工正是在“能源云”这种新型储能模式冲击下利益受损最严重的企业之一。 他们来了。 齐振国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到了叶雪嫣的面前。 他的目光在叶雪嫣那惊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落在了她身边的箫羽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呵呵这位想必就是叶氏集团大名鼎鼎的叶总吧?”齐振国的声音洪亮而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齐董您好。久仰您的大名。”叶雪嫣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齐振国却并没有与她握手。 他只是象征性地用自己的酒杯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慢悠悠地说道:“叶总年轻有为啊。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傻大黑粗的重工业的老家伙看到你们这些搞互联网搞新概念的年轻人真是羡慕啊。”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那话里浓浓的嘲讽和不屑? 什么叫“搞新概念”?这分明是在暗讽叶氏的“能源云”是华而不实玩概念炒作的产物。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雪嫣的身上想看她如何应对这位大佬这毫不客气的下马威。 叶雪嫣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正准备开口反击。 箫羽却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叶雪嫣的身前脸上带着和煦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齐董您过奖了。” 箫羽看着齐振国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们不是搞概念的。我们只是时代的搬运工。” “我们只不过是把您和您那一代企业家亲手缔造的那个属于‘重工业’的伟大时代搬运到了一个它本该去的地方。” “——历史博物馆。” 第510章 丢进历史博物馆 箫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清清楚楚地扇在了齐振国的脸上。 历史博物馆。 这五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伤人。 它直接否定了齐振国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代人毕生的骄傲和成就将他们轻飘飘地归类为了应该被尘封的过去时。 齐振国那张常年发号施令、威严十足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那几个传统行业的大佬脸上的表情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本来是跟着齐振国来看叶雪嫣这个“女娃娃”的笑话的没想到笑话没看着自己反倒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那些原本围着叶雪嫣的年轻企业家们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们谁都没想到叶雪嫣身边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像个温和无害的“家属”一样的男人一开口竟然是如此的锋利和致命! 这哪里是反击?这简直就是直接往对方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叶雪嫣也愣住了。 她刚才被齐振国那番话气得不行正憋着一股劲准备用专业数据和市场成就来好好回敬一下这位倚老卖老的前辈。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用这样一种堪称“诛心”的方式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她心里既觉得解气得不行又忍不住为箫羽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齐振国啊!华电重工的掌门人!在京城这个圈子里能量大得吓人。箫羽这么当众打他的脸这梁子可算是结得死死的了。 “你……你说什么?”齐振国死死地盯着箫羽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羞辱。 箫羽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齐董您别误会。”他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使命。您那一代企业家用钢铁和汗水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化立下了不朽的功勋。这一点我们永远敬佩也永远不会忘记。” “但是时代总是在进步的。就像蒸汽机替代了马车内燃机替代了蒸汽机一样。现在一个新的能源时代已经到来了。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历史潮流。” “我们叶氏做的只不过是顺应了这个潮流而已。而那些伟大的属于过去的功勋自然应该被我们所有人珍藏在历史博物馆里永远的瞻仰和学习。”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恭维和赞美齐振国他们那一代人的功绩。但实际上却把刚才那“丢进历史博物馆”的论调又更深一层地给坐实了。 你很伟大你功勋卓着但你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是我们的时代。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就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那些年轻一代的企业家特别是互联网和科技行业的早就对这些思想僵化、论资排辈的“老炮儿”们心有不满了。箫羽这番话简直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太爽了!太解气了!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里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一边是齐振国和他身后那几位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家伙”。 另一边是一群想笑又不敢大声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齐振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高脚杯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真想把这杯酒直接泼到箫羽那张可恶的笑脸上! 但是他不能。 这里是“华夏未来商业领袖论坛”的欢迎酒会是全国瞩目的地方。他如果在这里失态那丢的就不只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华电重工的脸。 他只能把这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恶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好一个叶氏集团!】 你给我等着!别以为耍嘴皮子就能赢!明天的论坛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 【沈傲!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明天我要让这个女的和这个男的当着全国媒体的面身败名裂!】 箫羽看着齐振国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对方那充满怨毒的内心独白。 沈傲? 箫羽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才站在齐振国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看叶雪嫣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和嫉妒。 原来是他。 看来真正的“好戏”还在明天。 “呵呵……呵呵呵……”齐振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他深深地看了箫羽和叶雪嫣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而又怨毒。 “好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前浪不死在沙滩上还能去哪儿呢?”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叶总萧先生我们明天论坛上再见。” 说完他再也不看两人一眼黑着脸转身带着他那群同样面色不善的跟班拂袖而去。 一场剑拔弩张的交锋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齐振国一走周围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我的天箫先生您也太猛了吧!”一个做社交软件的年轻富豪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崇拜“您刚才那几句话简直是我的嘴替啊!把那老头子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是啊太帅了!我早就看他们那帮搞传统工业的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靠着政策和垄断吃饭还看不起我们这些靠技术和模式创新的!” “箫先生您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真偶像!” 一群人立刻把箫羽给围了起来刚才他们是围着叶雪嫣现在主角彻底换成了箫羽。 叶雪嫣看着被众人像英雄一样簇拥在中间的丈夫哭笑不得。 她走到箫羽身边悄悄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齐振国那个人有多记仇?你这么得罪他我们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箫羽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在她耳边轻声笑道:“老婆你放心。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有时候你必须一次性就把他打痛打怕。让他知道你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这样他才不敢再来轻易招惹你。” “至于他想在明天论坛上搞的小动作……”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已经知道了。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魔力。 叶雪嫣看着他那深邃而又自信的眼睛心里所有的担忧都瞬间消失了。 是啊有他在自己还怕什么呢? 天塌下来都有这个男人替自己顶着。 她需要做的只是站到舞台上绽放出自己最耀眼的光芒。 第511章 提问环节的陷阱 酒会不欢而散但它所带来的涟漪却在京城的这个顶尖商圈里迅速扩散开来。 叶氏集团总裁的丈夫在欢迎酒会上当众将华电重工的董事长齐振国比作“应该被送进历史博物馆的前浪”。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所有与会嘉宾的耳朵。 有人觉得箫羽这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彻底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巨头叶氏集团未来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也有人觉得箫羽这是艺高人胆大是新势力向旧势力发出的一次强有力的挑战宣言。叶氏集团根本不惧怕华电重工的打压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来京城掰一掰手腕。 一时间众说纷纭。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第二天的开幕式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叶雪嫣这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科技女王”将如何面对这场几乎是注定了的狂风暴雨。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方齐振国和他的儿子沈傲则是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密谋着一场足以摧毁叶雪嫣所有光环的“狙击战”。 “爸!那个姓萧的实在是太嚣张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叶雪嫣养的一个小白脸也敢在您面前指手画脚!明天我一定要让他和那个女人一起跪下来给您道歉!” 沈傲就是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他并不是齐振国的亲生儿子而是齐振国最得力的一个部下的儿子从小被齐振国当干儿子养后来更是直接让他改姓了齐取名齐傲。但他自己还是更喜欢用回本名沈傲觉得这样听起来更有格调。 他仗着齐振国的势在京城的圈子里向来是横着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齐振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抽着雪茄一口接一口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道歉?我要的不是道歉。”齐振国冷冷地说道“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他看着沈傲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证据可靠吗?不要到时候被人反咬一口。” “爸您就放心吧!”沈傲一脸得意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 “叶氏的那个‘昆仑’电池虽然现在吹得神乎其神但它在最早期的研发阶段肯定也走过不少弯路有过不少失败的尝试。” “我花了大价钱从他们以前合作过的一个第三方测试机构里买通了一个已经被开除的前技术员。从他手里搞到了一份‘昆仑’电池在两年前一次极限压力测试中发生热失控并且数据被他们内部强行修改过的‘原始记录’!”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份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就算是他们自己的技术人员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真假。明天等叶雪嫣那个女人在台上讲得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我就站起来用这份‘证据’质问她!问她叶氏的产品是不是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问她叶氏的成功是不是建立在欺骗消费者和篡改数据的基础上的!” “到时候全场的媒体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我看她怎么收场!”沈傲的脸上露出了病态而又兴奋的笑容。 “嗯。”齐振国听完他的计划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一招够毒也够狠。 技术安全是一家科技公司尤其是做能源公司的命根子。 一旦沾上了“数据造假”和“安全隐患”的污点那对品牌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做得好。”齐振国点了点头“记住明天在提问的时候姿态要做足。要表现出一副为了公众安全为了行业正义不得不站出来揭露真相的样子。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明白爸!”沈傲阴笑着说道“演戏我最在行了。” …… 第二天论坛开幕式在国家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会场内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各地的商界领袖、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以及上百家国内外主流媒体的记者齐聚一堂。 叶雪嫣作为第一个发表主题演讲的嘉宾坐在了主席台的第一排。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洁而又充满力量感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梳成一个干练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光彩照人。 她的脸上带着自信而又从容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被昨晚的风波所影响的痕迹。 箫羽则像往常一样低调地坐在了台下嘉宾席的一个角落里。 他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温柔。 他当然知道齐振国和沈傲的那个恶毒的计划。 昨天晚上在酒会结束后他就“不小心”在走廊上撞了那个沈傲一下。 在那短暂的一秒钟的身体接触中他已经将对方脑子里所有的阴谋都读取得一干二净。 包括那个被买通的技术员的名字那份伪造数据的具体内容甚至是沈傲给对方转账的银行流水号。 【一份两年前的热失控测试报告?还伪造了数据修改的痕迹?】 【想法不错。可惜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老婆的公司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你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给抹黑的吗?】 箫羽的心里冷笑连连。 他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已经给秦峰打了个电话。 “秦峰帮我查一个人还有一份文件。给你半个小时。” 秦峰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箫羽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包括那个被开除的技术员是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才铤而走险出卖商业机密的全部背景资料。 也包括那份所谓的“原始记录”在技术上存在的几处致命的伪造破绽。 甚至秦峰还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沈傲和那个技术员之间一部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完整了。 现在箫羽就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的考生在等着那个自作聪明的沈傲上台表演他那漏洞百出的蹩脚题目。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女士为我们带来题为《能源互联定义未来》的主题演讲!”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叶雪嫣缓缓地走上了演讲台。 那一刻她就是全场唯一的女王。 箫羽看着她在聚光灯下那自信从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老婆去吧。 去征服这个舞台。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第512章 女王的演讲时刻 聚光灯下叶雪嫣站在演讲台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有力地扫过全场。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华夏商界最顶尖的人物。前排的是几位经常在新闻联播上出现的部委领导和一些执掌着万亿资产的央企巨头。中间是像齐振国这样的行业枭雄。再往后是互联网新贵、投资界大鳄以及无数闪烁着镁光灯的媒体记者。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当然也有一角来自齐振国和沈傲那里的冰冷和不怀好意。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面对如此大的场面面对如此复杂的目光恐怕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声音发抖。 但叶雪嫣没有。 她经历过全网直播的巨大压力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商业谈判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坐着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男人。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融合了女性柔美与企业家果决的魅力。 仅仅是一个开场就让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这份气场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和大家探讨的不是一个产品也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关于未来的可能。” 叶雪嫣没有一开始就介绍叶氏集团也没有吹嘘“能源云”的技术有多先进。她的话题切入得宏大而又引人深思。 “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能源变革时代。传统的集中式发电和被动式输电的模式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为人类文明的进步提供了巨大的动力。但今天它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图。 “能源利用效率低下输电损耗巨大电网调峰压力剧增以及风能、太阳能等大量不稳定、不连续的新能源无法被高效接纳……这些都是我们乃至全世界共同面临的难题。” “那么未来的能源网络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叶雪嫣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一幅充满科技感的动态模拟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座未来的城市。无数的工厂、写字楼、居民区甚至是每一辆行驶在路上的电动汽车都不再是单纯的电力消费者。它们的屋顶铺满了光伏面板它们的地下安装着储能设备。它们既消耗能源也生产和储存能源。 而连接这一切的不再是单向的电线而是一张巨大而又智能的“云”。这张“云”可以实时地感知到每一个节点的用电和发电需求通过精准到毫秒级的智能算法进行最优化的电力调度和分配。 “未来的电网将不再是一条从发电厂流向用户的单向的‘河流’。它将变成一张每一个节点都可以互相供电互相储存自我调节自我修复的‘价值互联网’!” “而我们叶氏集团所做的就是为这张未来的‘能源互联网’提供最核心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我们称之为‘能源云’。” 叶雪嫣的演讲进入了核心部分。 她没有用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而是用一个个生动而又具体的案例来向所有人展示“能源云”的强大能力。 “在我们的云城试点园区一家原本每个月电费高达三百万的钢铁企业。在接入‘能源云’之后通过利用我们提供的储能设备在夜间用电低谷时储存电能在白天用电高峰时释放使用。同时将他们工厂屋顶的闲置空间铺设上光伏板进行自发自用余电上网。一个月下来他们的综合用电成本直接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一年就能为企业节省超过一千万的运营成本!” “一个原本深受电网波动困扰的精密仪器制造工厂。在接入‘能源云’后我们的系统可以提前一分钟预测到电网即将发生的微小扰动并在毫秒之间自动切换到本地储能供电保证了他们生产线的绝对稳定。产品的良品率因此提升了整整五个百分点!” “我们甚至为一座远离大陆的海岛渔村部署了一套小型的‘能源云’系统。利用风能和太阳能彻底解决了困扰他们几十年的用电难题。现在岛上的渔民晚上也能看上电视用上冰箱了!” 一个个详实的数据一个个鲜活的案例让台下那些原本还抱着怀疑态度的企业家们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都是做企业的。他们太清楚电费成本和用电稳定对一家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雪嫣所描述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科幻概念。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能为他们带来巨大商业价值的解决方案! 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地和身边的助手交流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兴趣。 前排的几位部委领导也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叶氏的这个“能源云”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它更符合国家正在大力推行的“新基建”和“碳中和”的宏大战略。 这是一家真正有技术有格局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 齐振国坐在台下看着在台上光芒四射的叶雪嫣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赞叹声和议论声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演讲非常成功。 她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也成功地塑造了叶氏集团高大上的科技领军者形象。 但是没关系。 齐振国冷笑一声。 你站得越高等一下就会摔得越惨! 他给了不远处的沈傲一个眼色。 沈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像毒蛇捕食前一般的阴冷笑容。 “……所以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能源将不再是一种被少数巨头所垄断的稀缺资源。它将像今天的互联网一样开放共享普惠万民。而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家企业都将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参与者和创造者!”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叶雪嫣完成了她最后的陈词向台下深深鞠躬。 “哗——” 全场爆发出比开场时更加热烈的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 主持人满脸笑容地走上台:“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叶总为我们带来的如此精彩又发人深省的演讲!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和我一样对未来的能源世界充满了期待!”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的提问环节。有哪位朋友想和叶总进行交流的吗?”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 “唰”的一下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正是坐在会场中央区域的沈傲。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笔挺的白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痛心疾首而又大义凛然的表情。 “主持人我有一个关于‘产品安全’和‘商业诚信’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叶总!” 他的声音通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传遍全场。 “产品安全”“商业诚信”。 这两个词一出来所有媒体记者的耳朵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好戏要开场了! 第513章 当场揭穿你的谎言 沈傲站起身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惋惜。 “叶总您好。首先我必须承认您刚才的演讲非常精彩描绘的蓝图也确实令人神往。”他先是客气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作为一个同样身处制造业的企业家我深知任何宏大的蓝图都必须建立在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基石之上那就是——安全!” “我们都知道叶氏集团的崛起离不开贵公司的明星产品——‘昆仑’电池。它是‘能源云’的心脏。我想请问叶总您能百分之百地向在座的各位向全国的消费者保证‘昆仑’电池的绝对安全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绝对安全”这是一个任何负责任的企业家都不敢轻易打包票的词。任何工业产品在理论上都存在着一个极小概率的失效率。 如果叶雪嫣回答“是”那未免显得太过自大和不专业一旦未来有任何一起哪怕与电池本身无关的事故都会成为她今天这番话的打脸铁证。 如果她回答“不是”那正中沈傲下怀。他可以立刻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质疑叶氏产品的可靠性。 叶雪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看着沈傲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已经明白对方是来者不善。 “这位先生感谢您的提问。”叶雪嫣的语气依旧平静“任何工业产品从设计、生产到应用我们都必须以最严谨的科学态度来对待。叶氏集团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安全测试实验室和最严苛的质量管理体系。我们的‘昆仑’电池通过了超过三百项远高于国际标准的安全测试。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它的安全性是业内最高级别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信又保持了科学的严谨性。 台下不少懂行的专家都暗自点头。这个回答很专业也很得体。 然而沈傲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最高级别?叶总这个词用得很好。但是据我所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他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u盘。 “叶总我这里有一份特殊的资料。我想您应该会很感兴趣。” 他对着主席台的方向高声说道:“主持人各位领导!为了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真相我是否可以将这份资料投放到大屏幕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要在这种级别的论坛上当众播放一份针对演讲嘉宾的“黑材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问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攻击! 主持人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看向主席台前排的领导和论坛的组委会成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齐振国坐在台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提前打过的招呼起作用了。组委会里有他的人。 果然组委会的一位负责人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对着主持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呃……好吧。”主持人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这位先生坚持认为这关系到重大的公共利益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请工作人员配合一下。” 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接过了沈傲的u盘。 叶雪嫣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对方的u盘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她身后的周毅和技术团队的几个人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只有箫羽依旧稳稳地坐在角落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淡淡笑意。 来了。 终于来了。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叶雪嫣那张充满科技感的ppt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技术文档。 文档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型号kl2a型锂离子电池包极限温压环境下的热失控风险评估报告》。 文档的页眉印着一家业内知名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logo。 沈傲拿起了话筒声音陡然拔高像一个正义的化身。 “各位请看!这份报告是我通过一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内部渠道拿到的!它记录了两年之前叶氏集团的‘昆仑’电池在早期研发阶段一次至关重要的极限压力测试的‘真实’情况!” 他用遥控笔指向屏幕上的一段数据。 “大家请看这里!根据原始的测试记录在测试进行到第72分钟时电池包的内部温度已经突破了150摄氏度的安全阈值!并且出现了不可逆的热失控!按照标准流程这次测试应该被判定为‘严重失败’!” “但是!我们再看叶氏集团最终对外公布的以及提交给相关认证机构的测试报告里这一段的数据却被‘巧妙’地修改成了‘温度最高达到125度波动平稳测试通过’!” 他又放出了一张两份报告的数据对比图。红色的标记刺眼地圈出了那截然不同的测试结果。 “篡改数据!粉饰太平!隐瞒致命的安全隐患!” 沈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句比一句更具煽动性。 “叶总!我想请问你!你们就是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打造所谓的‘业内最高安全级别’的吗?你们把消费者的生命安全置于何地?”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的记者都疯了一样将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叶雪嫣和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证据”。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几乎要将整个会场都变成白昼。 “天哪!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叶氏集团的信誉就彻底完了!”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 台下的嘉宾们议论纷纷看叶雪嫣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赞赏和钦佩变成了震惊、怀疑和鄙夷。 叶雪嫣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份报告。作为技术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她一眼就看出这份报告是伪造的!他们从来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做过那样一次失败的测试! 但是这份伪造的报告做得太逼真了!无论是格式、术语还是数据的呈现方式都和他们内部的文档一模一样! 这分明是有内鬼!或者是曾经接触过他们核心资料的人干的! “你胡说!这份报告是伪造的!”叶雪嫣终于忍不住对着话筒厉声反驳。 然而她的反驳在沈傲那看似“铁证如山”的材料面前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伪造?”沈傲夸张地笑了起来“叶总到了这个时候您还在嘴硬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座的有很多都是技术专家这份报告是真是假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叶雪嫣气得浑身发抖。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脏水迎面泼来却无力洗刷的屈辱和愤怒。 齐振国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满足的笑容。 结束了。 这个女人和她的叶氏都结束了。 就在这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按住了她那因为愤怒而冰凉颤抖的手。 “老婆别生气。”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叶雪嫣猛地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台来的箫羽。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那熟悉的让人无比安心的微笑。 “这点小事不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箫羽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过身面向全场那成千上万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个还在得意扬扬的沈傲。 他只是走到了演讲台的电脑前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一根数据线。 “抱歉打扰一下。”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 “我也有一样东西想让大家看一看。” 说着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手机连接到了电脑上。 第514章 身败名裂的代价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沈傲更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箫羽心里充满了不屑。 还想挣扎?你以为你是谁?神仙吗?还能当场变出证据来翻盘?真是可笑!今天我就要让你们夫妻俩一起死在这里! 箫羽没有理会他只是在自己的手机上不紧不慢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份所谓的“测试报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画面。 那竟然是一段手机的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的背景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一个看起来形容枯槁满眼血丝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发送着一条条语音信息。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他的微信名:“为钱消得人憔悴”。 而他聊天的对象微信名则更加直白:“沈大少”。 沈傲脸上的得意笑容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 “各位不好意思先插播一段小故事。”箫羽的声音悠闲地响了起来仿佛一个正在讲睡前故事的邻家大哥。 “屏幕上这位先生姓王叫王海。他曾经是我们叶氏集团合作的那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一位资深工程师。技术很不错。可惜这位王工有一个不太好的爱好——赌博。” “就在半个月前王工在澳门欠下了一笔两百多万的巨额赌债。正当他走投无路准备跑路的时候一位‘贵人’找到了他。” 箫羽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语音从会场的音响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那正是王海的声音充满了谄媚和贪婪。 “沈少!您放心!不就是一份假的测试报告吗?包在我身上!我以前在他们公司干了五年他们所有的文档格式、技术术语我都熟得很!我保证做得比真的还真!绝对看不出破绽!” 紧接着是第二段语音。 “钱收到了!谢谢沈少!谢谢沈少!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报告我今天连夜就给您赶出来!您就瞧好吧!” 语音播放完毕。 箫羽又切换了下一张图。 那是一张银行的电子转账凭证截图。 收款人姓名赫然写着:王海。 转账金额:五十万人民币。 而付款人的账户信息虽然被巧妙地隐藏了大部分但在付款人姓名的那一栏一个清晰的“沈”字和一个同样清晰的“傲”字却被用红圈醒目地标了出来! “轰——!” 如果说刚才全场是哗然。那么现在整个国家会议中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疯了! “我的天!原来是买通人做假证!” “这……这简直是年度最佳反转大戏啊!” “这个沈傲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事都敢干?”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已经不是在闪烁而是像机关枪一样疯狂地扫射着台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沈傲。 沈傲整个人都傻了。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东西这些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绝密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那个姓箫的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不……不是的!这……这些都是伪造的!是p的!是他们在污蔑我!”沈傲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 “污蔑?”箫羽轻笑一声。 他看向会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了个响指。 会场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戴着手铐垂头丧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照片里的王海! “王海先生”箫羽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法官的判决一样充满了威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自己说是谁指使你伪造报告陷害叶氏集团的?” 王海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箫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昨天晚上他还在澳门的赌场里逍遥快活。结果突然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凶神恶煞的男人给“请”回了内地直接送到了警察局。 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他现在只想争取宽大处理。 他伸出戴着手铐的手颤抖着指向了台下的沈傲。 “是……是他!就是他!是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做假报告来陷害叶总的!” 王海这一声绝望的指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沈傲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他的“干爹”华电重工的董事长齐振国此刻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必胜的狙击战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摧毁得一干二净! 而且还引火烧身把自己也拖下了水! 商业欺诈恶意诽谤买通他人伪造证据……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华电重工的股价明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让他们的声誉彻底扫地! 他看向台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怨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人! 他是魔鬼! 一个能看穿所有人内心所有秘密的魔鬼! 叶雪嫣站在箫羽的身后看着眼前这如同戏剧般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的一幕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 她看着自己丈夫的背影那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这个男人又一次在她最危难最无助的时候像天神一样降临。 用他那深不可测的强大力量为她扫平了一切的阴霾和障碍。 将一场足以颠覆她整个事业的巨大危机变成了一场让她和叶氏集团更加光芒万丈的加冕典礼! 第515章 一战成名震京城 沈傲被医护人员抬了出去齐振国则是在无数记者镜头的追逐下失魂落魄的仓皇离场那狼狈的样子和他来时那不可一世的威严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论坛组委会的负责人第一时间冲上台又是道歉又是安抚试图挽回这混乱的局面。 但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些了。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台上那对夫妻身上。 叶雪嫣依旧是那个光彩照人的科技女王。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箫羽则成了全场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所有证据甚至把人证都直接带到了现场? 这份能量这份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会议中心的后台几位之前对叶氏集团还持观望态度的部委领导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个叶氏集团不简单啊。不光技术过硬这应对危机的能力也是顶级的。” “关键是那个年轻人叫箫羽是吧?叶雪大嫣的丈夫。你看清楚他刚才的手段了吗?快、准、狠!一击致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魄力。” “我倒是觉得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东西。你想想能在半天之内从澳门把人弄回来还让警方配合直接带到会场……这份能量可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有的。”一位看起来职位更高的领导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 “嗯这个年轻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了。叶氏集团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有价值。” 会议重新恢复秩序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叶氏集团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质疑。 接下来的环节所有人都对叶雪嫣客气到了极点。那些之前还和齐振国称兄道弟的商界大佬们此刻纷纷主动上前和叶雪嫣交换名片言语间充满了赞美和讨好仿佛昨晚在酒会上对她冷眼相待的人根本不是他们一样。 叶雪嫣在箫羽的陪伴下从容地应对着这一切。 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一战叶氏集团在京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这一切都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为她带来的。 当天下午关于“华夏未来商业领袖论坛”开幕式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网络。 #华电重工构陷叶氏集团董事长之子当场晕倒# #女王背后的男人:一招制敌揭穿惊天阴谋# #叶氏集团上演绝地反击品牌信誉不降反升# 一个个博人眼球的标题迅速占领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视频更是在社交媒体上被疯狂转发。 网友们都看嗨了。 “我靠!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啊!这个叫箫羽的也太帅了吧!” “什么霸道总裁文都弱爆了!这才是真正的神级护妻!我宣布箫羽就是我的新男神!” “叶雪嫣也好飒!面对那种场面一点都不慌。这对夫妻简直是强强联合神仙眷侣啊!” “心疼华电重工的股民一秒钟明天估计要直接跌穿地心了。” 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叶氏集团不仅没有因为这次风波而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反而因为这次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和箫羽那神秘而又强大的个人魅力加持品牌形象和市场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公司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再次强势涨停。 而华电重工则如网友们所料开盘即一字跌停巨大的卖单封得死死的市值一天之内蒸发了上百亿。 齐振国因为涉嫌商业诽谤和教唆他人伪造证据被警方立案调查。这位曾经在行业内呼风唤雨的超级大佬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成为了整个商界的笑柄。 论坛剩下的两天进行得非常顺利。 叶雪嫣成了整个论坛最耀眼的明星。无数的合作意向从四面八方涌向叶氏集团。 箫羽则利用自己“洞察人心”的能力在这些纷至沓来的合作者中为叶雪嫣精准地筛选出了几个真正有实力有诚意且未来能够为叶氏带来巨大助力的战略合作伙伴。 其中就包括国家电网旗下的一家负责“新基建”投资的核心子公司。 在箫羽的“牵线搭桥”下叶雪嫣与对方的负责人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闭门会谈。 箫羽通过读取对方的心思清晰地把握住了对方所有的顾虑和核心诉求然后悄悄地提点叶雪嫣。 叶雪嫣心领神会她的每一句话都正好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 这个叶总真是厉害!她怎么好像完全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 【她提出的这个‘股权合作利润分成共同制定行业标准’的方案简直完美地解决了我们所有的顾虑啊!】 【跟这样的企业合作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最终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就草签了一份金额高达数百亿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这意味着“能源云”项目将正式被纳入国家级的能源网络升级规划中。叶氏集团将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与“国家队”并肩作战! 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足以让整个资本市场再次为之疯狂。 论坛闭幕的当晚组委会举行了一场小范围的告别晚宴。 这一次叶雪嫣和箫羽被安排在了主桌与几位部委领导和最顶级的企业家坐在一起。 席间那位之前对箫羽有过“重新评估”的领导主动端着酒杯走到了箫羽的面前。 “箫先生我敬你一杯。”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我们都需要像你和叶总这样有能力有担当更有底线的年轻人。华夏的未来是你们的。” 箫羽跟他碰了碰杯。 他从对方的眼神和内心里读到了一种真正的欣赏和认可。 他知道京城这盘棋他们已经下活了。 晚宴结束回到酒店。 叶雪嫣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都放松地瘫倒在沙发上。 这几天她实在是太累了。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 “老公我们成功了。”她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是啊我们成功了。”箫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不过比起签下几百亿的合同我现在更想做另一件事。”箫羽笑着说道。 “什么事?”叶雪嫣好奇地问。 “这几天光顾着跟人斗智斗勇了。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我们国家的首都。”箫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明天什么工作都别安排了。我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叶雪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就我们两个。”箫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去爬长城逛故宫吃烤鸭喝豆汁儿。什么都不想就当是我们迟到的蜜月旅行。” “好!”叶雪嫣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呼起来主动凑上去在丈夫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看着妻子那卸下了所有疲惫和伪装天真烂漫的样子箫羽的心里一片柔软。 这才是他最想守护的人间烟火。 第516章 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叶雪嫣难得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看到箫羽正侧躺在身边支着头含笑看着她。 “早啊叶总。”箫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 “早……”叶雪嫣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糊“几点了?我今天上午是不是还有个会?” “所有的会都推掉了。”箫羽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乱发掖到耳后“今天你的时间被我独家买断了。唯一的行程就是陪你的专属司机兼保镖出去玩。” 叶雪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想起昨晚的约定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箫总监我们第一站去哪儿?”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俗话说不到长城非好汉。”箫羽掀开被子利落地起床“今天我就带你去做一回女好汉。” 两人没有让酒店安排专车也没有带任何助理。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游客换上了舒适的运动装和运动鞋一人背着一个双肩包悄悄地从酒店的侧门溜了出去。 清晨的长安街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苏醒。宽阔的马路上车辆稀少。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街头呼吸着略带凉意的空气感受着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那独特的脉搏。 他们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热乎乎的豆浆和油条像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毫无形象地边走边吃。 叶雪嫣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彻底地放松过了。 自从接手叶氏集团以来她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每天都在高速旋转。会议、报表、谈判、应酬……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生活。 她甚至快要忘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该有的喜怒哀乐。 而现在走在丈夫身边吃着最简单的早餐看着街边晨练的老人和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那种属于生活的真实的温暖的触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生命里。 他们坐着地铁换乘公交一路颠簸来到了八达岭长城脚下。 因为不是节假日游客并不算多。 两人沿着陡峭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叶雪嫣的体力显然比不上经常锻炼的箫羽。爬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行了……我爬不动了……”她扶着墙垛大口地喘着气。 箫羽笑着从包里拿出水和毛巾递给她。 “这才到哪儿啊女好汉不能半途而废啊。” “谁是女好汉我就是个弱女子。”叶雪嫣耍赖地坐在石阶上不肯走了。 箫羽无奈的摇摇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吧我背你。” “啊?”叶雪嫣愣住了“这……这么多人看着你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背我自己老婆天经地义。”箫羽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背上带。 叶雪嫣拗不过他只好红着脸趴在了他那宽阔而又温暖的后背上。 箫羽背着她稳稳地站了起来继续向上攀登。他的脚步沉稳而又有力仿佛背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叶雪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好闻的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她的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所填满。 她悄悄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游客看到这一幕都投来了善意而又羡慕的目光。 “你看那对小情侣感情真好。” “是啊那男的体力也太好了吧!背着个人还走得这么快!” 叶雪嫣听着这些议论脸颊更烫了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她突然很想就这样一辈子被这个男人背着走到天荒地老。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高处的好汉坡。 放眼望去雄伟的长城像一条巨龙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蜿蜒盘旋。天高云淡山风猎猎。 “哇——”叶雪嫣从箫羽的背上下来张开双臂发出了一声畅快的欢呼。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压力、疲惫都仿佛被这壮丽的景色和凛冽的山风给吹散了。 箫羽站在她身后拿出手机为她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像个孩子。 下午他们又去了故宫。 穿行在红墙黄瓦的宫殿之间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箫羽像一个专业的导游给她讲着每一座宫殿的历史典故和那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爱恨情仇。 叶雪嫣听得津津有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还懂这么多东西。 “老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好奇地问。 “书上看的。”箫羽随口答道。 他当然不会说这些都是他在无数次与人接触时从别人脑子里“看”来的。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超级硬盘储存了海量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和知识。 傍晚他们去了一家隐藏在胡同深处的百年老店吃最正宗的京城烤鸭。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朴素。但生意却异常火爆。 两人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金黄酥脆的鸭皮蘸上白糖入口即化。鲜嫩多汁的鸭肉配上甜面酱、黄瓜条、葱丝用薄薄的荷叶饼一卷。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叶雪嫣吃得不亦乐乎完全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箫羽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又溜达到了后海的酒吧街。 找了一家安静的清吧点了两杯鸡尾酒听着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一首首舒缓的民谣。 “老公”叶雪嫣喝了口酒脸颊微微泛红“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也是。”箫羽握住她的手。 “我们以后也经常这样出来玩好不好?”叶雪嫣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好。”箫羽重重地点了点头“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带着小安环游世界去。” “小安……”提到儿子叶雪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她拿出手机翻出儿子的照片和视频一张张一段段地给箫羽看。 “你看这是妈昨天刚发给我的。小安会自己坐起来了!” “还有这个他好像会叫‘妈妈’了你听……” 视频里小箫安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嘛……嘛……”可爱得能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叶雪嫣看着视频眼圈都有点红了。 “老公我想儿子了。” “嗯我也想他了。”箫羽搂住她的肩膀。 “我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叶雪嫣抬起头看着他“京城这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想早点回去抱抱他。” “好。”箫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拿出手机当场就改签了第二天一早飞回云城的机票。 没有什么比一家团聚更重要。 京城的荣耀和辉煌终究只是过眼的云烟。 家里那温暖的灯火和孩子的笑声才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牵挂。 第517章 归途中的惊天横祸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箫羽和叶雪嫣就悄悄地办了退房手续。 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他们拒绝了论坛组委会安排的送机服务自己通过网约车平台叫了一辆车前往机场。 清晨的京城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车辆行驶在空旷的机场高速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叶雪嫣靠在箫羽的肩上手里还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儿子小箫安的视频。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归心似箭的心情溢于言表。 “你说我们突然回去小安会不认识我们了?”她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问道。 “怎么会。”箫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他肯定会第一个扑到你怀里要妈妈抱。”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更喜欢你这个爸爸呢。”叶雪嫣娇嗔了一句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已经开始想象着回到家抱住儿子那软乎乎的小身体亲吻他那带着奶香的小脸蛋的情景了。 开车的司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看起来有些木讷。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这对看起来异常恩爱的年轻夫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就是他们了……祁少爷给的照片就是这个男的和这个女的。】 祁少爷说了只要制造一场‘意外’让他们受点伤在医院里躺上一两个月就行。事成之后不但我儿子那五十万的手术费有了着落还能再给我一百万的安家费。 【可是……这毕竟是犯法的事啊。万一失手了把人给……那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医院那边已经在催了!再凑不齐手术费我儿子的腿就保不住了!为了儿子我只能赌一把了! 【前面那个路口就是最好的动手地点。那里正好有个急转弯而且监控有死角。待会儿只要我猛打方向盘假装车辆失控撞向旁边的护栏……应该不会出人命的吧?他们坐的是叶氏自己产的最好的车安全性能应该是顶级的……】 司机陈师傅的内心正在着天人交战。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 后座上箫羽正闭目养神。 突然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充满了恶意、挣扎和决绝的思绪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意外? 祁少爷? 制造车祸? 撞护栏? 箫羽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神里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正在开车的司机! 也就在这一瞬间司机陈师傅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高速急转弯路口眼神变得疯狂而又狰狞! “老婆!小心!” 箫羽来不及多做解释!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同时他的身体做出了快到不可思议的反应! 他一把将还在错愕中的叶雪嫣死死地按在座位上用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将她牢牢地护在了身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刺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彻云霄! 司机陈师傅猛地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瞬间失去了控制! 车头狠狠地撞向了高速公路旁边那冰冷而又坚硬的钢铁护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撞击声传来! 整个车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烈地向上弹起! 车窗玻璃“哗啦”一声全部碎裂! 紧接着车辆在空中翻滚了整整两圈然后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车身被挤压的严重变形!车顶几乎完全塌陷! 无数的零件和碎片四处飞溅! 在翻滚的过程中后车门被甩开。 一个被鲜血染红了的身影从车里被狠狠地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柏油马路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那还在冒着黑烟的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和远处渐渐传来的其他车辆紧急刹车的刺耳声音…… 几秒钟后。 在那堆如同废铁般的汽车残骸里。 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艰难地动了一下。 箫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变形的车门。 他艰难地从那狭小的空间里爬了出来。 他的额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左臂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扭曲角度显然是骨折了。 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剧痛无比。 但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雪嫣!雪嫣!” 他发疯一样地嘶吼着转过头看向被他护在身下的妻子。 叶雪嫣被安全气囊和箫羽的身体双重保护着。看起来没有受到太致命的外部创伤。 但是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无论箫羽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反应。 箫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妻子的鼻息。 还有呼吸…… 虽然很微弱……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头用那被鲜血染红了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车祸现场! 刚才他好像看到有个人被甩出去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十几米外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熟悉的运动装。 那个身影…… 是…… 箫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十几米的距离他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扑到那个身影前颤抖着将那个已经快要变成一个血人的人翻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 箫羽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不是别人! 那正是刚才被他死死护住的叶雪嫣! 不! 不对! 箫羽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那还在车里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叶雪嫣”! 然后他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同样昏迷不醒满脸是血但五官轮廓却和叶雪嫣一模一样的女人! 两个…… 两个叶雪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箫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刚才在车子即将失控的前一秒。 他在按倒叶雪嫣的时候好像碰到了她胸前的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胸针! 而那个胸针…… 箫羽记得非常清楚! 那是叶冰依的! 是她去欧洲之前小箫安最喜欢抓着玩的那个胸针! 所以…… 所以怀里这个才是真正的叶雪嫣? 那车里那个…… 是叶冰依?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欧洲吗? 第518章 阴谋的恶臭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箫羽跪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叶雪嫣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冰依会在这里?她不是在欧洲吗?她为什么会代替雪嫣坐在车里?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医护人员迅速地冲了过来用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叶雪嫣和车里昏迷的叶冰依以及那个同样头破血流的司机陈师傅抬上了救护车。 “伤者大出血!颅内压过高!需要立刻手术!” “这个伤者左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意识清醒先做紧急处理!” 救护车里一片忙乱。 箫羽坐在角落看着医生和护士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叶雪嫣”身上进行着紧急抢救。他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痛得无法呼吸。 他搞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 昨晚在后海的酒吧里那个看着小箫安的视频哭着说想儿子的不是叶雪嫣是叶冰依! 是她偷偷地从欧洲跑了回来! 是她为了给姐姐一个惊喜假扮成叶雪嫣和他过了一整天的“二人世界”! 而真正的叶雪嫣恐怕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酒店里处理着那些他以为已经推掉的工作! 所以今天早上坐在车里的从头到尾都是叶冰依! 而他在最危险的关头拼了命护住的也是叶冰依! 而他真正的妻子叶雪嫣却因为坐在了那个他以为相对安全的位置在车辆翻滚时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承受了最严重的撞击! “啊——!” 箫羽发出一声痛苦的压抑的低吼!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救护车的车壁上!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异常! 如果他能在上车的时候多看一眼! 如果他的读心术能用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那么这一切或许就都不会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拥有看穿一切的能力却唯独看不穿那因为爱而产生的善意的谎言。 …… 京城协和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叶立群、叶母以及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云城包机赶来的周毅等人都焦急地守在门外。 叶母已经哭得几度昏厥过去。 叶立群这位一辈子都坚强如铁的男人此刻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靠在墙上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箫羽坐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的左臂打上了石膏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车祸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回放着司机陈师傅脑海里那些恶毒的挣扎的疯狂的念头。 祁少爷…… 又是祁家! 他以为扳倒了一个齐振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们不敢在商业上再和自己正面交锋。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叶母靠在叶立群的怀里早已哭不出声身体一下下地抽搐着。叶立群这位商场上的铁人此刻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那扇亮着红灯的门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周毅和几个从云城赶来的高管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们接到的消息是叶总和萧先生出了车祸可到了这里看到的却是两个叶总被推进了手术室。这诡异的一幕让他们的大脑彻底当机。 箫羽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左臂的石膏沉重得像一块巨石额头纱布下的伤口在一下下地抽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车祸的画面。 司机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挣扎最后那疯狂的决绝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祁少爷……只要制造一场‘意外’让我儿子五十万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不会出人命的吧?他们坐的是最好的车……】 祁家! 又是祁家! 在论坛上他让齐振国和沈傲身败名裂本以为是杀鸡儆猴能震慑住所有宵小。 他万万没有想到躲在齐振国身后的祁家竟然会用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直接的手段来报复! 他们不敢在商业上正面交锋就直接在物理上动手! 好好得很! 箫羽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一股冰冷到极点的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但随即这股杀意就被更深、更沉的悔恨和自责所淹没。 他恨祁家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 冰依那孩子明明有很多地方和雪嫣不一样。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崇拜而不是雪嫣那种全然的信赖和亲昵。她吃东西的口味也偏甜一点。她谈起小安时那种想念里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 这么多破绽他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就因为她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因为他被那所谓的“二人世界”冲昏了头脑? 他的读心术能看穿世界上最复杂的阴谋最恶毒的人心却看不穿自己家人那点善意的、想要给他惊喜的小心思! 结果呢? 他拼了命护住的是他的小姨子。 而他真正的妻子却因为他的失误被甩出车外现在生死未卜! 这叫什么?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箫羽!” 叶立群沙哑的声音传来。 箫羽缓缓抬起头看到岳父通红的眼睛。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雪嫣?冰依她……她不是在欧洲吗?”叶立群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想要弄明白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箫羽看着岳父那张苍老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昨天陪我游山玩水的不是你们的大女儿是你们的小女儿? 说我认错了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保护错了人? 这话要是说出口叶母恐怕会当场崩溃叶立群也会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 这个责任他必须一个人扛下来。 “爸对不起。”箫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冰依她……可能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偷偷回国了。昨天……是我太大意没有认出来。” 他没有说保护错了人的事只是含糊地承认了自己没认出冰依。 即便如此叶立群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惊喜?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吓!是天塌下来的横祸! 他看着女婿额头上的伤和打着石膏的手臂心里五味杂陈。要怪他吗?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认错了似乎也情有可原。而且看箫羽这伤势车祸时他肯定也是在拼命保护“雪嫣”的。 可一想到那个被甩出车外现在还在抢救的大女儿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反复切割。 “不怪你……不怪你……”叶立群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他拍了拍箫羽的肩膀又走回了妻子身边。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箫羽低下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昨天在长城上给冰依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叶雪嫣”张开双臂笑得像个孩子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可现在一个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含另一个也重伤昏迷。 祁家……祁少爷…… 箫羽的眼神一点点地从痛苦和自责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秦峰的电话。 “喂箫哥?”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秦峰听我说。”箫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今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京城机场高速k28+500米路段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是一辆黑色的叶氏s9。车上包括司机一共四个人。”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资源查!给我往死里查!” “第一那个司机叫陈建军三十七岁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人际关系他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收到过什么来历不明的大额汇款!” “第二事故车辆!警方封存之后我要你第一时间找最顶级的专家介入!检查车辆的刹车系统、转向系统、行车电脑!我要知道这辆车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第三祁家!京城的祁家!我要他们整个家族的资料!特别是他们家那个所谓的‘祁少爷’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有什么仇家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都给我挖出来!” 电话那头的秦峰被箫羽这番话里蕴含的滔天杀气惊得心头一跳。他跟了箫羽这么久还从没听过箫羽用这种语气说话。 出大事了! “箫哥你……你没事吧?叶总呢?”秦峰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箫羽的声音顿了顿“雪嫣……还在抢救。” 秦峰倒吸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箫哥!”他不再多问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你放心天亮之前我保证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你的面前!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把那个王八蛋给你揪出来!” “好。” 箫羽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隔着冰冷的门板望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雪嫣你一定要撑住。 你放心不管是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都要让他用整个家族来陪葬! 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心慈手软。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519章 昏迷中的姐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叶母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终于在所有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手术中”的红灯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医生!” 叶立群、叶母、箫羽所有人一瞬间全都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叶母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凝重的脸他看了一眼众人叹了口气:“手术很复杂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 叶母听到“危险”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幸好被叶立群一把扶住。 “医生您说清楚点!”叶立群强撑着急切地问道。 “病人因为巨大的撞击和翻滚被甩出车外造成了严重的复合型创伤。”医生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最致命的是头部有严重的颅内出血和脑组织挫伤形成了大面积的脑水肿。我们已经尽力清除了血肿降低了颅内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但病人的生命体征依然非常不稳定。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危险期。她能不能挺过去就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换句话说她还处在深度昏迷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轰! 医生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叶母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叶立群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叶立群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箫羽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医生的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 深度昏迷……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八个字像八把淬毒的尖刀反复捅进他的心脏。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如果不是他雪嫣根本不会遭此横祸! “那……那另一个呢?”周毅在一旁颤抖着声音小声地问了一句。他指的是叶冰依。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说道:“另一个病人情况相对好一些。她主要是身体受到了挤压和撞击造成了左腿股骨骨折还有几根肋骨骨折以及轻微的脑震荡。虽然伤势也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给她做了骨折复位固定手术等麻药过去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听到至少还有一个没有生命危险众人紧绷到极点的心才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但这点松动很快就被对叶雪嫣的巨大担忧所淹没。 很快两张移动病床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叶雪嫣和叶冰依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此刻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雪嫣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嘴里接着呼吸机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监护仪器那些仪器上跳动着脆弱而又危险的曲线。她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瓷娃娃。 而另一张床上的叶冰依虽然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脸色同样苍白但她的呼吸却平稳许多看起来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雪嫣!我的女儿啊!”叶母扑到叶雪嫣的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箫羽也走了过去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妻子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颊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怕怕自己一碰这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消失。 “家属请冷静病人现在需要立刻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请大家不要围在这里影响我们工作。”护士长过来维持着秩序。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雪嫣的病床被推进了那扇代表着“隔离”和“危险”的icu大门。 叶冰依则被送往了vip骨科病房。 走廊里只剩下叶家众人和无尽的悲伤。 “爸妈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箫羽看着摇摇欲坠的岳父岳母沙哑地说道“这里有我守着雪嫣一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们。”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我女儿!”叶母哭喊着。 “听箫羽的吧。”叶立群搂着妻子声音苍老而疲惫“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医生护士分心。先去休息一下养好精神雪嫣她……她还需要我们。” 在叶立群和周毅等人的再三劝说下叶母才终于被半扶半抱着带去了医院安排的休息室。 空旷的走廊再次只剩下箫羽一个人。 他靠在icu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秦峰。 箫羽接通电话甚至没有“喂”一声。 “箫哥查到了!”秦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愤怒。 “司机陈建军在三天前他的个人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是从一个皮包公司转出来的!我顺着线索往上查这家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终指向了……祁家的一个旁系亲属!” “另外陈建军的儿子患有罕见的骨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这五十万正好对得上!” “车祸现场的初步勘验报告也出来了!虽然现场有刹车痕迹但专家分析那是在车辆已经失控之后才踩的!而且我们在车辆的行车电脑里发现了一段异常的数据流就在事故发生前的0.5秒车辆的电子转向助力系统出现过一次非正常的瞬间强干预指令!这个指令不是来自驾驶员而是来自一个被非法植入的微型控制器!这个控制器在撞击中已经损毁但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秦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箫羽的心上。 虽然这一切他都已经通过读心术提前知道了。 但当这些冷冰冰的证据一条条摆在面前时那股滔天的怒火还是无法遏制地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祁家……那个少爷叫什么?”箫羽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祁文峰!祁氏集团董事长祁鸿的独生子!一个在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祁文峰! 箫羽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箫哥警方那边已经对陈建军进行了控制。但他现在也因为脑震荡还在昏迷。等他醒了就是突破口。” “不用等了。”箫羽冷冷地说道。 他已经从陈建军的脑子里拿到所有的“口供”了。 “箫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把这些证据直接交给警方或者捅给媒体?”秦峰问道。 “不。”箫羽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这么让他们坐牢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不是法律的审判。” “我要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我要整个祁家为雪嫣陪葬!”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转身朝着骨科病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需要去见一个人确认一些事情。 然后就是复仇的开始。 第520章 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vip骨科病房里光线柔和仪器发出着规律的滴滴声。 叶冰依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左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 她这是在哪里? 她不是应该在去机场的车上吗? 记忆像是破碎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闪回。 清晨的阳光姐夫温暖的肩膀手机里儿子可爱的笑脸…… 然后是姐夫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老婆!小心!” 再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剧烈的撞击和无边的黑暗…… 车祸! 她们出车祸了! “姐夫!姐姐!” 叶冰依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喊道。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别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叶冰依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箫羽。 他的左臂打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纱布的边缘还渗着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更是冰冷、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和、爱笑的姐夫。 那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的恶鬼。 “姐夫……你受伤了?”叶冰依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呢?雪嫣姐呢?她怎么样了?” 箫羽没有回答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病床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最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凌迟着她的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箫羽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什么?”叶冰依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我问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回来?为什么要假扮成你姐姐?”箫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 叶冰依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在欧洲每天都在想你们想小安……我看到姐姐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公司那么辛苦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们想替姐姐分担一点……” “我想着先不告诉你们假扮成姐姐陪你玩一天等回了云城再突然出现姐姐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惊喜?开心?”箫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所谓的‘惊喜’你姐姐她现在正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你知不知道车祸发生的时候我把你当成了她!我用我这条胳膊用我这条命护住了你!” “而她!我真正的妻子!就因为坐在了那个该死的位置上被活生生地甩了出去!” 箫羽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个他独自承受了几个小时的残酷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射进了叶冰依的心脏! “轰——!” 叶冰依的大脑像被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箫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夫……把她当成了姐姐?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保护了她? 而姐姐……姐姐因为他保护了自己所以…… “不……不……不会的……”叶冰依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是我……是我害了姐姐……是我害了她……” “姐夫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我该死!该死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要跟她换!我为什么要替她去死啊!” 她情绪彻底崩溃一边哭喊着一边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 箫羽看着她那几近疯狂的样子眼中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他不该对她吼的。 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她也只是出于好心。 真正该死的是自己。 是自己这个愚蠢的自大的废物!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叶冰依那还在疯狂捶打自己的手。 “够了!”他低吼道。 “现在哭和自责都没有任何用!” “你姐姐还在里面跟死神搏斗!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叶冰依被他吼得愣住了只是呆呆地流着眼泪。 箫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冰依你听着。”箫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是冲着我和你姐姐来的。” 叶冰依的瞳孔猛地一缩。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只有你能做到的忙。” “姐夫……你说……”叶冰依抽泣着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叶雪嫣。”箫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叶冰依再次愣住了。 “你姐姐现在昏迷不醒。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叶氏集团会立刻天下大乱!股价会崩盘!我们在京城辛辛苦苦打下的所有江山会瞬间毁于一旦!” “而我们的敌人那个制造了这场车祸的幕后黑手就会达到他们的目的!”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从现在开始对外叶雪嫣只是受了点轻伤很快就能出院工作。而重伤昏迷的是你是叶家的二小姐叶冰依。” “我要你代替你姐姐站出去稳住公司稳住所有的人心!” “我要你代替她向我们的敌人发起复仇!” 箫羽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叶冰依的脑海里炸响。 让她代替姐姐? 让她去管理那家庞大的商业帝国? 让她去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恶狼? “不……不行的……姐夫……我不行……”叶冰依慌乱地摇着头“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画画……我做不来的……我会把姐姐的公司搞砸的……” “你行!”箫羽死死地捏着她的手腕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你和她流着一样的血!你和她有着一样的聪明和坚韧!”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有我。” “我会在你的身后教你每一步该怎么走。我会帮你扫平所有的障碍。” “冰依看着我。” 箫羽捧起她那满是泪痕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自己。这是为了躺在里面的你姐姐。” “我们要守住她用生命打下来的江山。” “我们要让那些伤害了她的人付出比死亡还要惨痛一万倍的代价!” “你愿意帮我吗?” 叶冰依看着姐夫那布满血丝却坚定无比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深处那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火焰。 她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了姐姐为了公司日夜操劳的样子。 她想起了姐姐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那么坚强那么无所不能的样子。 而现在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姐姐倒下了。 轮到她了。 轮到她站出来为姐姐撑起这片天了。 哪怕她的肩膀还很稚嫩。 哪怕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但为了姐姐为了给姐姐报仇。 她必须行! “我……我愿意。” 叶冰依擦干眼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从慌乱和恐惧一点点地变得坚定和决绝。 像一朵在暴风雨中被摧残的几乎凋零的花重新倔强地挺直了腰杆。 第521章 舆论风暴来袭 就在箫羽和叶冰依达成“狸猫换太子”计划的同时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舆论风暴已经在网络上悄然掀起。 车祸发生后不到半个小时“叶氏集团总裁夫妇在京遭遇严重车祸生死未卜”的消息就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财经论坛上疯狂地传播开来。 消息的源头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自媒体。 但它的传播速度却快得异乎寻常。 背后明显有推手在不计成本地投入资源购买热搜引导舆论。 一开始大部分网友的反应还是震惊和祈祷。 “天哪!真的假的?前几天还在论坛上那么风光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 “希望人没事!叶总和萧先生都是我非常欣赏的企业家!” “一定要平安啊!叶氏不能没有你们!” 然而这种风向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另一波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始大规模地出现。 而发出这些声音的很多都是由祁氏集团在背后控股或是有着深度合作的媒体账号。 “震惊!据内部人士透露叶氏集团总裁夫妇所乘坐的车辆正是叶氏自家生产的最新款旗舰轿车——叶氏s9!号称拥有全球最高安全标准结果却在一次并不算特别严重的高速碰撞中车毁人亡?” 一篇标题耸人听闻的文章被全网推送。 文章里没有明确说叶雪嫣和箫羽已经死亡但“车毁人亡”这四个字却极具暗示性和煽动性。 更恶毒的是它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叶氏集团自己的产品——叶氏汽车。 紧接着各种所谓的“专业分析”和“深度扒皮”层出不穷。 “技术帝分析:从现场流出的模糊照片来看叶氏s9的a柱、b柱在撞击中发生了严重变形驾驶舱被严重侵入。这说明其车身结构强度根本达不到宣传的标准!” “一个连自己老板的命都保不住的汽车品牌你还敢买吗?” “细思极恐!叶氏集团的核心技术‘能源云’其基础就是‘昆仑’电池。现在连他们自家的车都出了这么严重的安全问题谁能保证应用了同样电池技术的‘能源云’不会在未来出现更大的安全隐患?这要是用在城市的电网里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一篇篇看似客观、专业实则包藏祸心的文章像一颗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舆论场上炸开了锅。 恐慌开始蔓延。 质疑铺天盖地。 “我靠!这么说叶氏汽车的安全性都是吹出来的?” “太可怕了!我刚订了一辆s9现在要去退订还来得及吗?” “何止是汽车啊!我们小区刚接入了叶氏的‘能源云’储能系统这不等于在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 “叶氏集团必须给个说法!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车祸这是对所有消费者的欺骗和不负责任!” 舆论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从对叶雪嫣夫妇的同情和祈祷变成了对叶氏集团产品安全性的全面质疑和恐慌性声讨。 这场舆论战打得又快又准又狠。 目标直指叶氏集团的两大命脉——汽车产业和能源云项目。 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祁氏集团的董事长祁鸿正坐在他那位于京城cbd顶楼的奢华办公室里悠闲地品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祁文峰。 “爸您这招也太高了!”祁文峰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先是制造车祸让他们从肉体上消失。然后再利用车祸发动舆论彻底摧毁他们的品牌信誉!双管齐下简直是绝杀!” 祁鸿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大事要动脑子。逞凶斗狠那是下三烂的手段。” 祁文峰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是在敲打他。 这次的车祸是他绕开父亲私自找人去做的。 本来在论坛上他看到沈傲那个蠢货被箫羽当众羞辱踩在脚下心里还觉得很解气。 他和沈傲一直都是竞争关系都想在各自的父辈面前证明自己。 可当他看到叶雪嫣在台上那光芒万丈的样子当他听到周围所有人都在吹捧叶氏集团和那个姓萧的小白脸时他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就再也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风头都被他们抢了去? 他祁氏在新能源领域布局了这么多年花了上百亿结果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叶氏给后来居上抢走了和国家电网的合作! 这口气他咽不下! 于是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找到了那个急需用钱的司机。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制造一点“意外”让叶雪嫣和箫羽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月恶心他们也拖延一下叶氏和国家电网合作的进度。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可他低估了手下人办事的“效率”也高估了那辆车的“安全性”。 结果一场“小意外”变成了一场震惊全国的“大车祸”。 事情闹大了。 他也慌了。 第一时间就跑回家跟父亲坦白了一切。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顿臭骂甚至是一顿毒打。 可没想到他的父亲祁鸿在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骂他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然后祁鸿亲自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于是就有了后面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战。 “你这次虽然鲁莽了点但也算是歪打正着。”祁鸿看着儿子缓缓说道“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就需要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辣。” “叶氏这几年势头太猛了。尤其是那个叶雪嫣年纪轻轻却比很多老狐狸都难对付。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再让他们这么发展下去不出三年整个华夏的新能源市场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这次是个机会。一个能一棍子把他们彻底打死的机会。” 祁鸿的眼中闪烁着枭雄般的冷酷光芒。 “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一下股市一开盘就全力做空叶氏集团的股票。同时联系我们扶持的那些所谓‘维权律师’和‘民间代表’组织人去叶氏的总部和各大门店拉横幅闹事!” “我要让‘叶氏’这两个字在一天之内变成‘不安全’和‘欺骗’的代名词!” “爸高!实在是高!”祁文峰听得热血沸腾对自己的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爸万一……万一叶雪嫣和那个姓箫的没死呢?他们要是站出来澄清……”祁文峰还是有点担心。 “呵呵。”祁鸿冷笑一声“死了最好一了百了。就算没死你觉得他们现在还有能力站出来吗?” “一个可能已经成了植物人另一个就算醒着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和即将崩盘的股价他又能做什么?” “等他焦头烂额地处理完这些事叶氏集团也早就被我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到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宣布收购他们那些因为安全问题而一文不值的汽车和能源业务。你说这是不是一出好戏?” 祁文峰听得眼睛都亮了。 高!实在是太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战了。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 叶氏集团云城总部。 总裁办公室里周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有董事会成员打来的有各大合作商打来的还有无数媒体记者打来的。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核心:叶总到底怎么样了?网上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公司的股价在今天早上九点半一开盘就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 超过百亿的市值瞬间蒸发! 巨大的卖单像山一样死死地封在跌停板上根本没有任何撬开的可能。 更糟糕的是公司楼下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媒体记者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维权人士”。 他们拉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叶氏集团为“安全丑闻”给个说法。 整个公司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怎么办……”周毅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给箫羽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无法接通。 他感觉天好像真的要塌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周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周总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冷静但却无比虚弱的女人的声音。 周毅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是…… “叶……叶总?”周毅失声叫道。 “是我。”电话那头的“叶雪嫣”也就是叶冰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一些。 “周总你听着。我现在命令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召开一场紧急的线上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周毅彻底蒙了。 “对。我要亲自向所有人澄清这次的事件。” “可是叶总您的身体……” “我没事。”叶冰依打断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地模仿着姐姐的语气说道。 “只是一点皮外伤。发布会一个小时后准时开始。你去准备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毅举着手机呆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总……没事? 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刚才那个声音那份不容置疑的强大的气场…… 除了叶总还会有谁? 巨大的从地狱到天堂般的狂喜瞬间充满了周毅的胸腔。 “太好了!太好了!叶总没事!” 他一扫之前的颓废和绝望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准备紧急新闻发布会!叶总要亲自出面了!” 第522章 代替姐姐站出来 一个小时后叶氏集团总部的多功能会议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背景板上“叶氏集团关于‘11.25’交通意外及相关舆论的紧急说明会”这行字显得格外醒目。 会场里座无虚席。 收到消息的国内外上百家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涌入了数以千万计的关注此事的网友。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叶雪嫣真的没事吗? 她真的会亲自出席吗? 如果她真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那网上那些关于“车毁人亡”“安全丑闻”的传言又该如何解释? “来了!来了!” 随着门口传来的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周毅陪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轮椅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病号服。 她的头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地架起。 她的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情。 但那张脸确确实实是叶雪嫣的脸! 那个在几天前还在商业领袖论坛上光芒四射的科技女王! “真的是叶雪嫣!” “天哪!她真的没事!” “看样子是腿骨折了但人是清醒的!” “哗——” 全场的记者瞬间沸腾了!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几乎要将整个会场都变成白昼。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像疯了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靠!我老婆没事!太好了!” “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那些造谣的都该死!” “腿骨折了啊看着好心疼……不过” 坐在轮椅上的叶冰依面对着这山呼海啸般的阵仗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更是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镜头。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 是箫羽发来的一条信息。 “别怕。你不是叶冰依你是叶雪嫣。你是叶氏集团的总裁。你是女王。抬起头看着他们。把他们都当成你的臣民。” 看着这条信息叶冰依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 她现在是姐姐。 她不能给姐姐丢脸。 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努力地模仿着姐姐平时那冷静而又锐利的样子扫视着全场。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属于叶家女儿的骄傲和倔强在这一刻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她的气场变了。 那些原本还想用尖锐问题来刁难她的记者们在接触到她这个眼神后竟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周毅将叶冰依推到了发言台的正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心叶氏集团的网友们大家上午好。”周毅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首先我代表叶氏集团感谢大家对我们叶总的关心。正如大家所见因为一场突发的交通意外我们的叶总受了些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但是网上那些关于叶总‘生命垂危’甚至‘已经去世’的传言纯属恶意的造谣和诽谤!对此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毅的语气铿锵有力。 “下面让我们把时间交给我们最勇敢的叶总。她有话想对大家说。” 说完周毅将话筒递到了叶冰依的面前。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叶冰依看着面前那黑洞洞的话筒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还是箫羽。 “第一句话:感谢关心我没事。” 叶冰依看着信息定了定神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感谢……各位的关心。我没事。” 仅仅是这五个字就足以让所有关心她的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也足以让那些躲在暗处希望她死的敌人气得吐血。 京城祁氏集团总部。 祁鸿和祁文峰正通过巨大的屏幕看着这场直播发布会。 当他们看到叶雪嫣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镜头前时父子俩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可能?”祁文峰失声叫道“我的人明明说车都翻滚了好几圈被甩出去的那个人当场就不行了!她……她怎么可能只是断了条腿?” 祁鸿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感觉不对。 屏幕上的这个“叶雪嫣”眼神里虽然在极力地表现出镇定和强大但在那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无法掩盖的慌乱和稚嫩。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永远自信从容气场全开的叶雪嫣判若两人。 难道…… 一个大胆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在祁鸿的脑海里闪过。 叶家是双胞胎! 这个是假的! 这个是妹妹! “爸怎么办?她没死我们的计划不就……”祁文峰慌了。 “慌什么!”祁鸿冷喝一声打断了他。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没死更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她活着亲眼看着她的帝国是怎么一点点崩塌的。这不是更有趣吗?” “继续按原计划做空!闹事!我倒要看看她一个断了腿的黄毛丫头能撑多久!” …… 发布会现场。 叶冰依在箫羽的实时“提词”下继续她的发言。 “关于这次的交通意外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意外。” “至于网上那些利用这次不幸的事故来恶意攻击我们叶氏汽车和‘能源云’产品安全性的言论我只想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叶氏集团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将‘安全’视为我们企业不可逾越的生命线。我们的每一款产品都经过了最严苛的测试和检验。” “我叶雪嫣今天就可以在这里用我个人以及整个叶氏集团的信誉向大家保证!我们的产品绝对安全!绝对可靠!” 她的话掷地有声。 尤其是当她说到“我叶雪嫣”这四个字时那份模仿姐姐而来的强大的自信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做空我们的股票。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在围攻我们的公司。” “我只想对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使着下三烂手段的所谓‘竞争对手’说一句话。” 叶冰依顿了顿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杀不死我们的都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你们给我等着。” “属于我们的我们会亲手加倍拿回来!” 说完她示意周毅推着她转身离场。 留下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和随之而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太飒了!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女王! 哪怕身受重伤依旧霸气不减! 这场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发布会像一场强心剂瞬间稳住了所有支持叶氏集团的人的心。 公司的股价在跌停板上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神秘买单! 硬生生将跌停板给撬开了! 虽然股价依旧在低位徘徊但最危险的崩盘时刻已经过去了。 坐在返回医院的车里叶冰依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在台上她感觉自己几乎耗尽了一辈子的勇气。 “姐夫……我……我做到了吗?”她声音发虚地问。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很有你姐姐的风范。” 看到这条信息叶冰依的眼圈又红了。 她不是有姐姐的风范。 她只是不想给姐姐丢脸。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很快箫羽回复了。 “接下来是董事会。那里面可比记者难对付多了。” “你需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第523章 董画会的发难 叶氏集团的紧急董事会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准时召开。 和对外宣传的“轻伤”不同在集团内部叶雪嫣“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尤其是当公司的股价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上百亿的时候恐慌在整个董事会里蔓延开来。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叶氏集团的董事。 他们有的是跟着叶立群一起打江山的元老;有的是在叶氏发展过程中引进的资本代表;还有几位是拥有丰富管理经验的独立董事。 此刻这些平日里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神色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立群坐在主位上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各位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叶立群声音沙哑地开口“雪嫣她……还在医院。公司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个对策。”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他叫赵安是代表着集团第二大股东“宏远资本”的董事。 “叶董现在不是商量对策的时候是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的时候!”赵安的语气十分急切。 “股价已经跌停了!外面关于我们产品安全性的负面舆论铺天盖地!各大销售渠道的退单率在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我们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我建议第一立刻无条件召回所有在售的叶氏s9车型!用行动来平息消费者的怒火!” “第二立刻暂停所有关于‘能源云’项目的后续扩张计划!并且对已经接入的试点园区进行全面的停机安全排查!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了!” 赵安的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好几位董事的附和。 “赵董说得对!现在保命要紧!汽车业务和能源云虽然是我们的未来但现在它们也成了我们最大的两个火药桶!必须立刻切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再说!面子不重要里子才重要!” “我同意!先收缩防线稳住基本盘!等风头过去了再图发展!” 听着这些所谓的“理智之言”叶立群的脸色变得愈发铁青。 召回汽车?暂停项目?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 这分明是自断双臂! 一旦这么做了就等于向外界承认了我们的产品真的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 那叶氏集团的品牌信誉就彻底完了! 以后还拿什么去跟人竞争? 这不是饮鸩止渴是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 一个坚决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毅。 他作为叶雪嫣最得力的助手也是集团的执行董事之一。 “各位叔伯各位董事!”周毅站起身环视众人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 “什么圈套?”赵安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周总我理解你对叶总的忠心。但是现在是关系到整个集团生死存亡的时刻!不是讲感情的时候!你说的‘敌人’在哪里?有证据吗?” “我……”周毅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箫羽虽然告诉他车祸是人为的但具体的证据链还没有完全形成。 在这种只看利益的董事会上没有证据的猜测是最苍白无力的。 “没有证据就是凭空臆想!”赵安咄咄逼人“我们是上市集团!我们要对所有的股民负责!不能拿几百亿的市值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阴谋论’!” “赵董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叶家的元老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叶氏是我们看着一点点长大的!现在雪嫣丫头尸骨未寒……哦不是生死未卜我们就在这里要砍掉她最心血的项目!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王叔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在商言商!”赵安毫不退让“公司不是叶家一个人的!我们宏远资本也是投了上百亿真金白银进来的!我们有权维护我们自己的利益!” “你!” 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了一团。 一边是以赵安为首的“资本派”主张立刻收缩保全利益。 另一边是以周毅和几位元老为首的“实干派”主张坚守阵地彻查到底。 双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立群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力交瘁。 他知道赵安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从纯粹的资本角度来看及时止损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是他更清楚一旦走了这条路叶氏就再也回不去了。 雪嫣用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才换来的大好局面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他不甘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分裂的时刻。 会议室那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在所有董事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被推了进来。 “是……是叶总!” “她……她怎么来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呆在了原地。 叶冰依在两个护士的陪同下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董事在我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这么着急地想要瓜分我的‘遗产’吗?”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尤其是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赵安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叶……叶总……你……你怎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怎么来了?”叶冰依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来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把我和我的团队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吗?” 她示意护士将她推到会议桌的主位旁边叶立群的身边。 她没有去看父亲那震惊和担忧的眼神。 她只是环视着这一桌各怀心思的所谓“公司栋梁”。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悄悄震动。 箫羽的信息准时到达。 “第一步立威。告诉他们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叶冰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赵董”她将目光锁定在赵安的脸上“刚才你的提议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召回汽车暂停项目切割业务及时止损……听起来很‘理智’很‘专业’。” “但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叶氏s9是我们花费了无数心血的杰作!它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这次的事故疑点重重在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绝不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舆论就否定我们自己的孩子!” “能源云更是我们叶氏决胜未来的核心战略!现在正是和国家电网合作的关键时期!任何动摇和退缩都是对历史机遇的背叛!是对全体股东未来的不负责任!” “所以你的提议我一条都不会采纳。” “不仅如此”叶冰依话锋一转变得更加强势“我还要追加投资!” “我要立刻成立一个独立的事故调查专项小组!彻查这次车祸的所有真相!揪出幕后的黑手!” “我还要追加十个亿的营销预算!发动我们所有的媒体资源进行正面反击!把我们失去的声誉一点一点夺回来!” “我还要追加二十亿的护盘资金!在二级市场上跟那些做空的秃鹫血战到底!谁敢砸盘我们就照单全收!” 她每说一句在场的董事们脸色就白一分。 所有人都被她这疯狂的近乎于赌博式的决定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追加投资? 现在公司资金链都快断了还追加投资? 这不是疯了吗? “叶雪嫣!你疯了!”赵安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这是在拿整个公司去赌!你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 “我疯了?”叶冰依冷笑一声“我看是你被敌人吓破了胆吧!” “还是说……”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你跟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第524章 你到底是谁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赵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叶冰依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雪嫣我承认你在商业上是有些天赋!但你不能因为我们提出了谨慎的建议就如此恶毒地污蔑我们!我赵安在宏远资本工作了二十年经手的项目上千亿!我的专业性和职业操守不容你一个黄毛丫头来质疑!”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刚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女人为什么不仅没有变得脆弱反而比以前更加的咄咄逼人更加的不讲道理! 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也都被叶冰依这句“你们是一伙的”给镇住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这话说得太重了吧?” “是啊赵董也是为了公司好只是意见不同而已怎么能说他是内鬼呢?” “不过叶总今天确实有点反常啊……这股狠劲比以前还厉害……” 叶立群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这石破天惊的一通操作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一方面他为“女儿”这临危不乱敢于亮剑的强大气场所折服。这才是他叶立群的女儿!哪怕天塌下来脊梁骨都不会弯!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的雪嫣锋芒太露了。 以前的她虽然也强势但更多的是用周密的逻辑和详实的数据来以理服人。 而今天她却像一把开了刀的绝世宝刀直接简单粗暴地用气势和威压来碾压一切。 这更像是…… 更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而此时的叶冰依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就激得跳脚的赵安心里其实也紧张得要命。 她根本不知道赵安到底是不是内鬼。 这句话是箫羽刚刚发给她的。 手机信息:他反应越激烈说明他心里越有鬼。继续逼他。 叶冰依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定了定神。 她抬起头迎着赵安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再次冷笑一声。 “污蔑?赵董你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叶氏集团股价跌停市值蒸发上百亿。按理说作为第二大股东的宏远资本应该是损失最惨重的机构之一。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宏远资本旗下的好几个关联基金从昨天开始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在疯狂地做空我们的股票和相关的产业链呢?” 此话一出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他们做得极其隐秘!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就在车祸发生后不到十分钟网上第一篇攻击我们产品安全性的黑稿就出现了。而发布这篇黑稿的自媒体‘财经深水区’我没记错的话它的天使轮投资就是你们宏远资本投的吧?” 赵安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冰依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安的心上。 “你赵董你的儿子赵公子上个月在澳门的威尼斯人欠了三千万的赌债。眼看就要被人剁手剁脚了。结果就在三天前这笔赌债突然被人给还清了。” “而帮你儿子还债的那个账户很不巧我查到了。它的资金最终来源于一个离岸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祁氏集团的董事长——祁鸿。” “赵董现在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叶冰依每说一句赵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句“祁鸿”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安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愤怒。 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魔鬼。 一个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魔鬼! 这些事情都是他做得天衣无缝的最高机密!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祁鸿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整个会议室此刻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董事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冰依和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赵安。 他们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那些关于基金、赌债、信托的复杂关系。 但他们都看懂了一件事。 赵安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公司利益的第二大股东代表真的是个内鬼! 他和那个未知的“敌人”勾结在了一起! 一时间所有看向赵安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后怕。 如果刚才他们真的听信了赵安的话召回了汽车暂停了项目…… 那叶氏集团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叶立群更是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女儿”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 这些盘根错节隐藏在水面之下的肮脏交易连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毫无察觉。 雪嫣她……她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当众揭露出来!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这份魄力…… 简直骇人听闻! “来人。” 叶冰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把赵董‘请’出去。顺便通知法务部和警方。商业背信泄露商业机密以及涉嫌内幕交易。我想这些罪名足够让赵董和他背后的宏远资本喝一壶了。” 立刻有两名保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经失魂落魄的赵安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直到被拖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赵安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疯狂的挣扎着回过头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叶冰依嘶吼道: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叶雪嫣!叶雪嫣绝不可能知道这些!”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也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湖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是啊。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连他们这些董事都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叶冰依的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叶冰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刚才只顾着按照姐夫的指示去揭穿赵安。 却忘了考虑这不合常理的信息来源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该怎么解释? 她的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第525章 我才是总指挥 姐夫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机却迟迟没有震动。 就在叶冰依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是谁不重要。” 箫羽打着石膏缠着纱布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他环视着满屋子惊疑不定的董事们缓缓地说道: “重要的是我是谁。” 当箫羽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叶冰依的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说刚才叶冰依的表现是让人震惊。 那么箫羽的出现则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尤其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重要的是我是谁。” 那句话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的压迫感。 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箫……萧先生?”周毅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开口。 叶立群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董事会的女婿心里充满了疑惑。 “各位董事上午好。” 箫羽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叶冰依的轮椅后面。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叶冰依的肩膀上。 叶冰依感受到从肩膀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温暖而有力的触感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姐夫来了。 天就塌不下来。 “刚才赵安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箫羽扫视着全场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他问轮椅上这位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连鬼都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因为那些信息都是我告诉她的。” “什么?!” 满座皆惊! 所有董事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箫羽。 是你告诉她的?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你不就是叶总的一个“家属”吗?一个在公司挂着虚职的小白脸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箫羽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他轻笑一声。 “你们一定在想我箫羽何德何能能知道这些连商业间谍都挖不出来的核心机密。” “很简单。” 箫羽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拿出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了投影仪。 很快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结构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图的中心是两个名字:祁鸿祁文峰。 从这两个名字延伸出去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支线。 每一条支线都连接着一个公司一个基金或是一个人名。 其中宏远资本和赵安的名字赫然在列被用一个刺眼的红圈标记了出来。 “这张图我称之为‘祁氏关系网’。” 箫羽像一个大学教授在给学生上课一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祁氏集团在过去的十年里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控股、参股、或是深度绑定了超过五十家上市公司和上百个私募基金。” “他们利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和基金在资本市场上织了一张巨大而又隐秘的网。他们通过这张网操纵股价进行内幕交易围猎竞争对手攫取了上千亿的非法利润。” “而赵安和他的宏远资本只不过是这张大网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而已。” 箫羽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度。 在场的董事们一个个都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们都是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的人精。 他们当然知道资本市场水有多深。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水会深到这种地步! 祁家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构建了一个如此庞大的地下资本帝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有组织的金融犯罪!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有我的渠道。” “一个你们永远也想象不到的渠道。” 他的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又保持了足够的神秘感。 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敬畏。 “箫……萧先生……”叶立群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关系图声音都有些发干“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有证据吗?” “当然。” 箫羽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份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证据材料。 有银行账户的转账流水。 有秘密的代持协议。 有被窃听的电话录音。 甚至还有祁文峰和赵安在某个私人会所里秘密会面的高清监控视频! “轰——!” 如果说刚才董事们还只是震惊。 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箫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如此海量如此绝密的证据! 这个男人他的背后到底站着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 “现在各位还觉得我们应该收缩防线任人宰割吗?”箫羽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冷冷地问道。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刚才附和过赵安的董事此刻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从现在开始”箫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氏集团危机应对的总指挥是我。” “我不管你们是元老还是资本代表。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无条件地服从我的命令。” “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 “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拖后腿那么赵安就是他的下场。” “听明白了吗?”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所有董事包括叶立群在内都被他这君临天下般的强大气场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像一群正在接受训话的新兵。 “明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大声地回应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明白!” “明白!” “一切听从萧先生指挥!”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叶冰依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了一切的男人。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充满了崇拜和痴迷。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会那么死心塌地地爱着这个男人。 因为他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他真的可以让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他是一个真正的王。 第526章 反击的第一枪 在箫羽雷霆万钧的手段之下叶氏集团董事会内部的混乱和动摇被迅速平息。 所有董事在见识了箫羽那深不可测的能量和铁血手腕之后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一场足以让公司分崩离析的内部危机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会议结束后箫羽立刻召集了以周毅为首的核心管理团队开始布置反击的第一步。 “周毅你马上联系我们合作的所有媒体以及那些关系比较好的自媒体大v。”箫羽坐在原本属于叶雪嫣的总裁椅上神情冷静条理清晰。 “我要你把我们手里的部分证据‘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部分证据?”周毅愣了一下“萧先生我们手里有这么多铁证为什么不一次性全放出去直接把祁家锤死?”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掌握了对方的死穴就应该一击毙命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次性锤死?”箫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太便宜他们了。” “你们要记住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一个祁文峰一个祁鸿而是他们背后那个盘根错节利益相关的庞大资本网络。”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为了自保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联合起来跟我们鱼死网破。到时候就算我们能赢也只会是惨胜叶氏集团同样会元气大伤。”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能是一棍子打死。而应该是温水煮青蛙。” 箫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依旧喧嚣的城市。 “我要一点一点地放出证据。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揭开祁家的画皮。” “我要让舆论持续发酵。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上。让那些曾经和祁家有过肮脏交易的所谓的‘盟友’一个个都坐立难安人人自危。” “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背叛。最终从内部瓦解掉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盟。”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掌控节奏引导舆论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来收拾残局。” “这叫杀人诛心。” 听完箫羽的这番话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箫羽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太狠了!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这简直就是艺术!一门关于人性和权谋的顶级艺术! 周毅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和箫先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我明白了箫先生!”周毅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办!保证让这把火烧得又旺又持久!” “嗯。”箫羽点了点头“记住泄露的证据要有选择性。第一波我们不直接点名祁家只点名赵安和宏远资本。” “就说叶氏集团的内鬼已经找到。车祸的背后是竞争对手联合了我们的股东进行的一次恶性商业打击。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去猜这个‘竞争对手’到底是谁。” “另外护盘的资金可以动用了。不用急着拉升股价只要在跌停板附近稳住就行。给外界一种我们在苦苦支撑但随时可能崩盘的假象。这样才能引诱更多的做空势力下场。” “我明白了!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周毅一点就透。 “去吧。”箫羽挥了挥手。 周毅等人立刻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带着兴奋和激动冲出了办公室。 一场针对祁氏集团的天罗地网就此悄然张开。 …… 当天下午就在叶氏集团的股价在跌停板上苦苦挣扎的时候。 一篇名为惊天反转!叶氏车祸背后竟是“内鬼”与“黑手”的合谋!的文章突然在网络上引爆。 文章的作者是国内一位以深度调查报道而着称的资深财经记者。 他在文章中详细地披露了叶氏集团董事宏远资本代表赵安在集团面临危机时非但没有维护公司利益反而联合外部势力恶意做空公司股票的种种行径。 文章里附上了宏远资本旗下基金的部分交易记录截图。 虽然关键信息都打了码但那一条条数额巨大的卖出指令还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文章并没有明确指出那个所谓的“外部黑手”到底是谁。 但却意有所指地提到这家“黑手”是国内新能源领域的另一家巨头企业。其与叶氏集团在多个项目上存在着直接的竞争关系。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我靠!原来是内鬼!我说叶氏的股价怎么跌得这么惨!” “宏远资本?赵安?这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吃里扒外啊!” “竞争对手恶意打击?是谁?快说出来!让大家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公司!” “新能源领域的巨头?还能有谁?不就那么几家吗?我猜是祁氏!” “楼上的别乱猜小心被发律师函!不过……我也觉得像祁氏的风格。” 舆论的风向再次发生了戏剧性的偏转。 公众的注意力从对叶氏产品安全性的质疑迅速转移到了对“商战阴谋”的八卦和猜测上。 之前那些铺天盖地攻击叶氏的黑稿在这篇重磅文章面前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很多之前跟风谩骂叶氏的网友也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当枪使了。 “这么看来叶氏集团好像挺冤的啊……” “是啊刚遭遇了车祸又被内鬼和对手联合捅刀子太惨了。” “支持叶氏!一定要挺住!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民众的同情心是最容易被调动的情感。 当叶氏集团从一个疑似“欺骗者”的形象转变为一个被阴谋陷害的“受害者”时舆论的天平开始悄然向他们倾斜。 京城祁氏集团总部。 祁鸿看着网络上这突然的反转气得把手里的古董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废物!赵安这个废物!”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我早就告诉过他手脚做干净点!结果呢!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尾巴!” 祁文峰站在一旁也是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叶氏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他们竟然第一个就把隐藏得最深的内鬼赵安给揪了出来! “爸这……这怎么办?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猜是我们……”祁文峰慌张地问道。 “猜?猜又有什么用?”祁鸿厉声喝道“没有证据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祁鸿的心里却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叶氏的这次反击打得太漂亮了。 时机、角度、力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只打赵安不提祁家既引爆了舆论又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这绝对不是那个断了腿的黄毛丫头能想出来的招数。 她的背后一定有高人! 难道是那个姓箫的男人? 祁鸿的脑海里浮现出箫羽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小白脸”。 “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让我们的媒体把热度压下去?”祁文峰问。 “压?怎么压?”祁鸿瞪了他一眼“现在全网的关注度都在这上面!你越是压反弹就越厉害!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做贼心虚!”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祁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们不是想玩吗?” “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立刻给我联系黑水国际!我要买一份‘大礼’送给那个姓萧的!” “既然明的玩不过那我们就来点暗的!” 他已经不想再遵守什么所谓的商业游戏规则了。 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那就是让那个碍事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527章 来自地狱的请柬 黑水国际。 这个名字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闻所未闻。 但在全球最顶级的那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它却代表着最高效的“问题解决方案”。 绑架、暗杀、制造意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他们的客户遍布全球有富可敌国的商业巨富有手眼通天的政界要员甚至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小国元首。 祁鸿作为华夏最顶级的富豪之一自然也是黑水国际的高级vip客户。 他和这个组织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每一次对方都能干净利落地帮他解决掉那些用正常商业手段无法解决的“麻烦”。 而这一次他遇到的“麻烦”是箫羽。 一个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和不安的男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拨通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是我。”祁鸿的声音冰冷而又简洁。 “祁先生晚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又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要买一个人的命。”祁鸿直接说道。 “目标资料。” “箫羽男二十七岁叶氏集团总裁叶雪嫣的丈夫。目前应该在云城的叶氏集团总部或者京城的协和医院。” “价格。” “这个人不简单。我出一亿美金。”祁鸿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杀手都为之疯狂的天价。 一亿美金买一条命! 这在黑水国际的刺杀榜单上也是足以排进前十的超s级任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也在评估这个任务的难度和价值。 “一亿美金成交。”电子音再次响起“另外按照惯例我们需要目标的详细生物信息比如照片、指纹、dna样本等以便我们精准锁定。” “照片我马上发给你们。至于其他的……”祁鸿皱了皱眉“我没有。” “没关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只要有照片和大致的活动范围就足够了。” “我们旗下的‘影子’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华夏。三天之内目标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希望如此。”祁鸿冷冷地说道“记住我要的是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的痕迹。” “请放心祁先生。专业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电话挂断。 祁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灯火辉煌的京城夜景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箫羽…… 不管你是什么人背后站着谁。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将不堪一击。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与此同时云城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箫羽正坐在电脑前和远在海外的秦峰进行着视频通话。 “箫哥祁家有动作了。”秦峰的脸色有些凝重。 “就在刚才我们截获到一段从京城发往某个海外加密服务器的异常数据流。” “我们破解了其中一部分内容。发现祁鸿通过一个代号为‘黑水’的组织下达了一个价值一亿美金的刺杀任务。” “刺杀目标是……”秦峰顿了顿看着箫羽艰难地说道“是你。” 听到这个消息箫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黑水国际……”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要掀桌子了?” “箫哥你还笑得出来?”秦峰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黑水国际是全球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他们派出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防不胜防啊!” “我知道。”箫羽点了点头“我还知道他们这次派来的行动小组代号叫‘影子’。领队是一个叫‘幽灵’的前三角洲部队的王牌狙击手。擅长超远距离狙杀和各种伪装渗透。” 秦峰听得目瞪口呆。 “箫……箫哥……你……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这些情报都是他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黑客团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刚刚从黑水国际那固若金汤的数据库里挖出来的一点点皮毛。 箫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忘了我有我的渠道。”箫羽神秘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说就在祁鸿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内容。 甚至连那个代号“幽灵”的杀手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惯他都通过读取祁鸿脑海里关于黑水国际的零星记忆而“看”得一清二楚。 在拥有读心术的箫羽面前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任何秘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峰还是很担心“要不要我马上安排最顶级的安保团队过去保护你?或者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躲?”箫羽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躲?” “人家不远万里花了一亿美金来请我。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而归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像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兴奋的光芒。 “不但不躲。我还要给他们创造最好的动手机会。” “箫哥你疯了?!”秦峰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箫羽的思路了。 “我没疯。”箫羽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一片冰冷。 “祁鸿以为他花钱买通的是地狱的使者。”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地狱君王。” “秦峰你听着。” “帮我准备一份请柬。” “一份送给‘影子’的来自地狱的请柬。” 箫羽开始向秦峰布置一个在外人看来无比疯狂却又天衣无缝的反杀计划。 他要利用这次刺杀将计就计。 不仅要让祁家派来的杀手有来无回。 更要借此机会拿到祁家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 然后再把这份“大礼”连同之前所有的罪证一起送给还在沾沾自喜的祁鸿。 他要让祁鸿在最得意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天堂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才是他为祁家准备的真正的绝杀! 就在箫羽和叶冰依达成“狸猫换太子”计划的同时一场针对叶氏集团的舆论风暴已经在网络上悄然掀起。 车祸发生后不到半个小时“叶氏集团总裁夫妇在京遭遇严重车祸生死未卜”的消息就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财经论坛上疯狂地传播开来。 第528章 危险的请柬 夜色笼罩着云城。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箫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秦峰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 “箫哥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啊!”秦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切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箫羽的想法。 主动泄露自己的行踪给那些亡命之徒创造机会?这跟主动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有什么区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箫羽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祁鸿既然出了一个亿请了所谓的‘专业人士’那我们总得让人家有表现的机会不然这钱不是白花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箫羽打断了秦峰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秦峰你要明白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他们失败更是要拿到祁鸿买凶的铁证!只有人赃并获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法律讲究证据。 虽然箫羽通过读心术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但那些东西是拿不上台面的。祁鸿这种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想要找到他直接的犯罪证据难如登天。 而这一次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箫羽绝不会放过。 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让祁鸿亲自为自己敲响丧钟的闭环。 秦峰看着视频里那个冷静到极点的男人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他跟了箫羽这么久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了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在温和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何等缜密和狠辣的心。 “我明白了箫哥。”秦峰深吸一口气不再劝说“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箫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三天后我会去城郊的叶氏三号仓储中心进行一次安全巡查。这个消息你要‘不经意’地让祁家的人知道。” “三号仓储中心?”秦峰立刻调出了地图“那里地形复杂监控死角多而且因为是旧改项目很多设施都还在调试阶段确实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地点。” “没错。”箫羽说道“我要你提前在里面布置好我们的人。记住不要带任何攻击性的东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要他们能把人给我毫发无伤地‘请’回来。” “‘请’回来?”秦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箫哥你的意思是……活捉?” “一个亿美金请来的贵客总不能连口茶都不喝就送走吧?”箫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我要亲自跟他聊聊问问他祁鸿的钱好不好赚。” 秦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疯了箫哥这次是真的疯了。 但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执行。 “好我马上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秦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箫羽补充道“医院那边特别是雪嫣的icu病房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不希望在我解决外部问题的时候家里起火。” “放心吧箫哥我早就安排了信得过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挂断了视频通话箫羽靠在宽大的总裁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椅子望向窗外城市的璀c璨灯火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雪嫣……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 里面是叶雪嫣的照片。有她穿着职业装在发布会上光芒四射的样子;有她穿着家居服在家里看书的恬静样子;还有他偷偷拍下的她睡着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像个孩子一样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无尽的悔恨和心痛再次像潮水般涌来。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还在为公司的未来而运筹帷幄而不是了无生气地躺在icu里靠着冰冷的机器维持生命。 【祁家……祁鸿……祁文峰……】 他默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站起身离开了公司驱车前往医院。 icu的探视时间有严格的限制他现在并不能进去。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隔着那道厚重的玻璃墙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包围的纤弱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看到岳父叶立群和岳母就守在外面两位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脸上写满了憔悴和绝望。 箫羽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只是在走廊的另一头默默地站着。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悲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罪魁祸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毅发来的信息。 【萧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您三天后将巡查三号仓储中心的消息已经通过几个‘可靠’的渠道放出去了。 箫羽回复了一个“好”字。 地狱的请柬已经发出。 现在就等猎物自己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icu里的叶雪嫣转身走向了骨科病房。 有些事情他还需要跟冰依交代一下。 推开vip病房的门叶冰依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公司文件看得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箫羽眼神一亮。 “姐夫你来了。” “在看什么?”箫羽走了过去。 “是周总送来的关于反击祁氏舆论战的第二阶段方案。”叶冰依把文件递给他“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这几天在箫羽的远程指导和周毅的辅助下叶冰依这个“代理总裁”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她身上那股属于艺术家的烂漫天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出来的、属于商场决策者的冷静和果决。 箫羽拿过文件简单看了几眼便指出了其中的几个关键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为她剖析了背后的逻辑和利弊。 叶冰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崇拜。 “姐夫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懂。” “不是我厉害”箫羽看着她轻声说道“是你姐姐厉害。这些都是她以前教我的。” 听到“姐姐”两个字叶冰依眼圈一红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强瞬间瓦解。 “姐夫姐姐她……她会好起来的对不对?”她声音哽咽地问。 “会的。”箫羽的声音无比坚定“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叶冰依那张和雪嫣一模一样却因为年轻而更显稚嫩的脸心中微动。 “冰依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叶冰依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只要能为姐姐做点事我做什么都愿意。是我害了她我……” “不准再这么说。”箫羽打断了她“这不是你的错。真正该死的人很快就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他将公司的文件放到一边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冰依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很忙没办法时刻在医院。公司的事情你要多和周毅商量。记住你是叶雪嫣你是叶氏集团的总裁任何时候都不能慌。” “嗯我知道了姐夫。”叶冰依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你……你要去做什么?危险吗?” 她从箫羽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去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小老鼠。”箫羽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会有分寸。” 他交代完事情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叶冰依突然叫住了他。 “姐夫!” 箫羽回头。 “你……你也要小心。”叶冰依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箫羽看着她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好。” 他转身大步离去。 门外周毅已经等候多时。 “箫先生”周毅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三号仓储中心当天的巡查流程和安保方案您过目。” 箫羽接过一边走一边翻看。 “安保方案撤掉一半。”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周毅大吃一惊“箫先生这太危险了!我们得到消息祁家那边可能……” “按我说的做。”箫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毅看着箫羽那冰冷的侧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萧先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部署。 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在三天后拉开序幕。 第529章 完美的伏击点 京城祁氏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祁鸿看着手下人刚刚呈上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箫羽……三天后要去城郊的三号仓储中心?” “是的董事长。”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心腹一个神情精悍的中年男人“消息来源已经再三确认是叶氏集团内部放出来的。应该是他们一次常规的年底安全巡查。” 祁鸿的手指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 黑水国际那边已经回信了。代号“影子”的行动小组在二十四小时前就已经抵达了云城。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 但箫羽此人行踪诡秘而且身边的安保力量很强让他们一直没找到什么好的突破口。 现在这个机会似乎自己送上门来了。 城郊仓储中心常规巡查……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剧本。 “三号仓储中心的地形图和当天的巡查路线能搞到吗?”祁鸿沉声问道。 “已经搞到了。”心腹递上一个平板电脑“这是我们的人从叶氏集团一个中层干部那里买来的。据说箫羽这个人行事有些自大为了彰显自己亲民把这次巡查的安保等级主动降低了一半。” “哦?”祁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接过平板仔细地研究着上面的地形图和路线。 三号仓储中心是一个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巨大库区里面货架林立高达十几米各种大型装卸设备穿梭其间环境极其复杂。 而箫羽计划巡查的路线正好要经过一片存放着重型钢材的区域。 那里的货架是整个库区里最老旧的承重能力也最差。 一个念头在祁鸿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一场“意外”一场因为货架老化、操作不当而导致的不幸的“坍塌事故”。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事后就算查也只会查到叶氏集团自己安全管理上的疏漏绝对牵扯不到他祁家的身上。 “把这份资料立刻用最高加密渠道发给‘影子’。”祁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他们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董事长。”心腹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鸿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心中那丝因为叶氏反击而升起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箫羽…… 你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你的反击很漂亮差一点就真的打乱了我的部署。 只可惜你太年轻太自负了。 你以为扳倒了一个赵安就能扭转乾坤? 你以为商业上的胜利就是最终的胜利? 天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智谋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三天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叶氏集团的“箫先生”了。 而我会亲手把叶氏集团连皮带骨一并吞下。 …… 与此同时箫羽正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通过读心术“观看”着刚刚发生在祁鸿办公室里的一切。 他“看”到祁鸿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听”到他那阴狠歹毒的计划。 一场‘坍塌事故’? 箫羽的心里冷笑一声。 【祁鸿啊祁鸿你可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 对方的计划越是简单粗暴他的反制就越是容易。 他的手机响了是秦峰。 “箫哥鱼儿上钩了。”秦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的人截获了祁家发给‘影子’小组的加密信息。内容和我们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们准备在三号仓储中心的重型钢材区制造货架坍塌。” “很好。”箫羽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们的人都到位了吗?” “放心吧箫哥都到位了。我从安保公司里找了一批最可靠的退伍老兵都伪装成了仓储中心的维修工和搬运工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另外整个仓储中心的监控系统也已经被我们接管了。到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实时监控之下。” “记住我要活的。”箫羽再次强调。 “明白!”秦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箫哥你那边……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那可是十几吨的钢材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箫羽反问。 秦峰沉默了。 他知道箫羽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把握。 只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计划实在是太挑战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好了别担心。”箫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准备庆功宴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陷阱已经挖好猎物也已经上路。 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到icu的探视时间了。 他驱车来到医院。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消毒和检查后他终于走进了那间让他牵肠挂肚的病房。 叶雪嫣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各种仪器规律地发出着滴滴声。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似乎红润了一些。 箫羽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会过来握着她的手将自己体内那股温和的、神秘的能量缓缓地渡入她的体内。 他不知道这股能量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对雪嫣的身体有好处。 医生也说雪嫣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以一种超乎预期的速度向好的方向发展。脑水肿在消退颅内压也恢复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 虽然她还没有醒来。 但希望的曙光已经出现。 箫羽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雪嫣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今天天气很好。等你醒了我带你出去晒太阳。” “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冰依做得很好她很努力越来越有你的样子了。” “还有我们的敌人也快要完蛋了。我保证等最后一只老鼠也被揪出来的时候就是你醒过来的时候。” “雪嫣你听得到吗?如果你听得到就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话。 说着公司说着冰依说着他们的过去说着他对未来的期盼。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声音去唤醒她沉睡的意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微弱到几乎像是他的错觉。 但箫羽的心却猛地狂跳起来! 他立刻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叶雪嫣的手指。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抬起头准备继续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叶雪嫣的脸上。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在叶雪嫣那紧闭着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正缓缓地滑落下来没入鬓角。 第530章 康复的曙光 那一滴泪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箫羽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雪嫣的脸生怕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错觉! 那晶莹的泪痕在病房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她听到了! 她真的听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箫羽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雪嫣!雪嫣!” 他激动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俯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再寻找一些她苏醒的迹象。 “医生!快来人!医生!”他猛地回头对着病房外大声喊道。 守在门外的护士和听到动静的医生立刻冲了进来。 “怎么了?箫先生!病人出什么情况了?”主治医生紧张的问道快步走到病床前。 “她哭了!她刚才流眼泪了!她的手指也动了!”箫羽语无伦次地指着叶雪嫣“医生你快看看她是不是要醒了?” 医生听到这话也是精神一振。 他立刻拿起手电筒轻轻扒开叶雪嫣的眼皮检查她的瞳孔反应又用专业的仪器仔细地检查着她各项生命体征的变化。 叶立群也被惊动了踉踉跄跄地冲到icu的玻璃墙外一脸急切地朝里面张望着。 叶冰依也被人推着轮椅赶了过来她抓着轮椅的扶手紧张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经过一番详细的检查主治医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激动。 “奇迹!这真是医学上的奇迹!”医生摘下口罩声音都有些发飘“病人的脑电波活动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增强!各项指标都在朝着一个极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流泪和手指的无意识抽动都说明她的大脑皮层功能正在快速恢复!” “这绝对是一个积极得不能再积极的信号!说明病人强烈的求生意志正在战胜伤病!她离苏醒又近了一大步!” 轰! 医生的话像一道最美的天籁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的女儿……我的雪嫣……”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喜极而泣整个人都软倒了。 叶立群这位商场铁人此刻也是老泪纵横不停地用手擦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叶冰依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给了全家人希望的姐姐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喜悦。 箫羽站在病床边看着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越来越有力的曲线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太好了雪嫣。 你一定要加油。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这个巨大的好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叶家上空多日的阴霾。 箫羽走出icu病房时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守在门外的叶冰依和叶家二老看着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箫羽的心情也前所未有地明朗起来。 “爸,冰依你们放心。雪嫣一定会没事的。”他郑重地承诺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叶立群重重地拍了拍箫羽的肩膀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箫羽我们都信你。放手去做吧叶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从医院出来箫羽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三天后的“约会”还有最后一天。 他心中的那份计划因为雪嫣的好转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冷酷。 他要用祁家父子的鲜血和哀嚎来祭奠雪嫣所受的苦难。 …… 两天后云城城郊三号仓储中心。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了库区。 车门打开箫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边只跟着周毅和两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安保人员。 “箫先生这里就是三号仓储中心了。”周毅在一旁介绍道“目前这里主要存放的是我们汽车生产线的一些大型零部件和原材料。” 箫羽点了点头迈步向着巨大的仓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 他的读心术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库区。 他能清晰地“听”到隐藏在各个角落里的那些“影子”们的心声。 【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b组c组进入,预定位置。】 【狙击点已就位视野良好。】 a组准备,等待目标进入一号重型货架区。听我指令准备引爆支撑结构上的微型爆破装置。 【收到。】 这些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心声在箫羽的脑海里交织。 箫羽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个真的在巡查工作的领导。 他跟着周毅按照预定的路线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完美”的伏击点。 一号重型货架区。 十几米高的货架如同钢铁森林遮天蔽日。上面堆满了成捆的钢材、巨大的发动机模具每一件都重达数吨。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箫先生这里就是我们存放重型钢材的区域了。”周毅指着那排最高的货架介绍道“因为是老厂房改造这边的货架确实有些年头了我们正准备在下个季度进行全面的更换和加固。” 周毅的话说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隐藏在附近的“影子”们听见。 这是在为接下来的“意外”做铺垫。 箫羽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神的鼓点上。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股冰冷的杀意从不同的方向锁定了自己。 一股来自头顶上方一个通风管道的暗处。那是狙击手。 另外两股来自货架的阴影里。他们应该是负责近距离确认“成果”和补刀的。 而负责引爆的人则在更远处的控制室里通过监控死死地盯着这里。 【目标已进入最佳位置。】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开始。】 【五……】 箫羽的心在这一刻平静到了极点。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脑海里对秦峰下达最后的指令。 【可以动手了。】 【四……】 周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虽然知道这是演戏但身处在如此真实的环境下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 箫羽的目光落在了货架顶端一根用钢索捆扎的重达十吨的钢管上。 他能“看”到在那根钢管下方的货架支撑腿上一个不起眼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就是微型爆破装置。 一旦引爆整个货架的平衡就会在瞬间被打破。 这十几吨的钢材会像山崩一样倾泻而下。 任何血肉之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将被碾成齑粉。 【二……】 就是现在! 【一!】 【引爆!】 在那个冰冷的指令在引爆者脑海里响起的同时! 箫羽的身体动了! 第531章 以牙还牙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箫羽的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仿佛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小心!” 他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顺势一把抓住了身边的周毅。 周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拽也跟着重心不稳两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 这个动作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一个被脚下杂物绊倒的再正常不过的意外。 但就是这个“意外”让他们的身体在刹那间向前移动了关键的两米! “轰隆——!” 几乎在他们扑倒的同一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支撑着那排十几米高货架的其中一根钢结构,立柱在一团小小的火光中瞬间断裂! 平衡被打破了! 货架上那成百上吨的钢材失去了支撑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倒塌! 无数根沉重的钢管、巨大的模具从十几米的高空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激起漫天的烟尘。 刚刚箫羽和周毅站立的那个位置瞬间被无数钢铁彻底淹没。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洞钢管扭曲变形散落一地。 那场面如同末日降临。 任何还留在原地的人下场只有一个——被碾成肉泥! “啊——!” 仓库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 远处的控制室里。 负责引爆的“影子”成员通过监控屏幕看着那片被钢铁淹没的区域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任务完成。目标已被清除。 他对着耳麦冷静地汇报道。 干得漂亮。】耳麦里传来队长的声音a组准备撤离。狙击手b组确认现场准备补……】 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在监控屏幕那漫天的烟尘中两个人影正从一片倒塌的货架旁边狼狈地爬了起来。 正是箫羽和周毅! 他们虽然满身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控制室里的“影子”成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怎么还活着? 刚才那个位置明明是计算好的绝对的死亡区域! 他们怎么可能躲得开? 难道是……刚才那个意外的摔倒? 就因为被绊了一下就正好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这是什么该死的运气! 目标还活着!重复目标还活着!】他对着耳麦惊恐地吼道。 什么?!】队长的声音里也充满了震惊狙击手!b组!干掉他!立刻!】 隐藏在通风管道里的狙击手立刻调整了姿势冰冷的瞄准镜再次锁定了烟尘中的箫羽。 货架阴影里的另外两名成员也握紧了手中的消音手枪准备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行动的瞬间! “呜——呜——呜——!” 整个仓库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火警警报声! 紧接着天花板上所有的消防喷头同时启动! 冰冷的水雾如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模糊不清! “该死!怎么回事?” “触发了烟雾感应器!是刚才的爆炸!” “影子”们的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就在大水喷下的同时一群穿着“维修工”制服手里却拿着高压水枪和电击棍的壮汉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直扑那几个“影子”成员隐藏的位置! “不好!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队长的吼声在耳麦里响起。 但已经晚了。 隐藏在通风管道里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一股强劲的高压水流直接从管道里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几个壮汉就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住。 另外两名准备冲出去的成员也在一片混乱中被突然出现的“维修工”们用电击棍直接放倒。 而那个待在控制室里的引爆者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控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紧急响应小组”制服的人冲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 当然枪里装的只是麻醉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混乱的现场刺耳的警报倾盆而下的水幕为这场“抓捕”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当一切尘埃落定。 “影子”行动小组四名成员全军覆没。 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滴鲜血。 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烟尘和水雾中。 箫羽扶起了还在惊魂未定的周毅。 “箫……箫先生……我们……”周毅的牙齿还在打战。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如果不是箫羽在最后一刻拉了他一把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我没事。”箫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钢材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峰。 箫哥四条鱼全部入网。一个不少。】 箫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审问就交给你了。我要的不仅仅是口供。】 明白。】秦峰回复道保证把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秘密都给挖出来。包括他们和祁鸿联系的所有直接证据。】 箫羽收起手机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周毅说道:“走吧周总。这里的‘意外’就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更重要的事?”周毅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对。”箫羽的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那冰冷的眼神在这一刻融化成了无尽的温柔。 “回家等一个好消息。” 云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内。 这里是秦峰在海外的安保公司在国内的一个秘密据点。 “影子”小组的四名成员被分别关押在四个独立的审讯室里。 他们身上的所有装备包括藏在牙齿里的毒药都已经被卸得干干净净。 代号“幽灵”的队长被绑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子上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 第532章 反戈一击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表情严肃。 “姓名代号所属部队。”男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幽灵”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作为黑水国际的王牌他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想要从他嘴里套出情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说?”男人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术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男人说完将一块湿毛巾盖在了“幽灵”的脸上然后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缓缓地倒了上去…… …… 另一间审讯室里。 秦峰正亲自“招待”那个负责引爆的成员。 和“幽灵”的嘴硬不同这个技术人员的心理防线显然要脆弱得多。 在见识了秦峰团队各种闻所未闻的“技术手段”后他的精神很快就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地喊道“别!别再用那个东西照我的眼睛了!” 秦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停下来。 他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了男人的面前。 “很好。”秦峰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现在把你和祁家联系的所有方式交易记录还有你们内部的加密通讯协议原原本本地给我写出来。” “如果有半个字的虚假……”秦峰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发出“滋滋”声的仪器“我想你不会想再体验一次的。” 男人看着那台仪器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双手颤抖地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 …… 一个小时后。 箫羽的手机里收到了一份来自秦峰的加密文件。 文件里包含了“影子”小组的全部信息以及他们和祁家联系的所有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是一段录音。 那是“幽灵”在行动失败后与祁鸿心腹之间的一段加密通话。 秦峰的团队利用从引爆者那里得到的通讯协议成功截获并破解了这段通话。 【任务失败!我们遭遇了埋伏!对方早有准备!】 【废物!一群废物!一亿美金你们就给我这个结果?】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们的情报有误!箫羽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已经足够了。 这段录音再加上银行那笔高达一亿美金的转账流水以及被活捉的“影子”小组成员的口供。 一条完整的、指向祁鸿买凶害人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铁证如山! 箫羽看着手机里的这些证据眼神冷得像冰。 祁鸿你的死期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份文件转发给了他通过读心术筛选出的一位在京城司法体系中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而着称的高层领导。 这位领导早年间曾因为一桩案子和祁家结下过梁子但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无法撼动祁家这棵大树。 箫羽相信当他看到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做完这一切箫羽的心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复仇的棋局已经布好。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欣赏一出名为“帝国崩塌”的好戏。 他驱车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再次驶向了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 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 京城祁氏集团总部。 祁鸿正暴跳如雷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刚刚接到心腹的电话派出去的“影子”小组四个人全部失联!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花了整整一亿美金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让他如何不怒?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箫羽那边竟然毫发无伤!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对方挖了一个坑等着他和他的“影子”傻乎乎地跳进去!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针对他的致命圈套! 祁鸿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窜到了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个叫箫羽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他能对自己的所有计划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祁文峰推门进来看到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滚出去!”祁鸿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去招惹叶家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么多事? “爸……” “我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祁鸿抓起桌上的一个古董笔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神情严肃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声音冰冷而又威严。 “祁鸿祁文峰。我们是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多起内幕交易、操纵市场以及一桩蓄意伤害案。请你们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看到这些人祁鸿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污蔑!我要见我的律师!”祁文峰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叫喊起来。 “到了局里你会有机会见到的。”为首的男人一挥手。 两个办案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祁文峰。 祁鸿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为首的那个男人沉声说道:“李局长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认得这个人正是那个跟他有过节的李铁。 “有没有误会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李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证据说了算。带走!” 两名办案人员也走到了祁鸿的身边。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祁氏集团的董事长!”祁鸿终于也慌了。 他试图挣扎但在受过专业训练的办案人员面前他的那点力气根本不值一提。 父子二人就这么在整个祁氏集团所有员工震惊的目光中被一左一右地架着带离了公司。 这一幕被早就等候在楼下的无数媒体记者用长枪短炮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 “祁氏集团董事长祁鸿、及其子祁文峰因涉嫌多项重大经济犯罪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新闻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网络! 祁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而落瞬间从高位跳水直奔跌停! 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天迎来了它崩塌的序曲。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箫羽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叶雪嫣的病床前。 他握着她的手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轻声地讲给她听。 “雪嫣我们赢了。祁家倒了。” “伤害你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你也该醒了是不是?”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传来了一股清晰的用力的回握! 箫羽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 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熟悉的美丽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和虚弱。 但那深处所蕴含的智慧和坚韧却一如往昔。 叶雪嫣醒了。 第533章 雪嫣苏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空气中只剩下监护仪器平稳的滴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箫羽呆呆的看着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住所有的疲惫、愤怒、悔恨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 “雪嫣……” 叶雪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太久没有开口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但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箫羽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疤和他打着石膏的左臂时那份迷茫渐渐被担忧和心疼所取代。 她记得记得那场天旋地转的车祸记得箫羽在最后一刻将她……不是将“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决绝。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虽然还很混乱但最核心的情感却无比清晰。 “你……受伤了……”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如同天籁狠狠地撞进了箫羽的心里。 “我没事我没事!”箫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会再次消失一样“都是皮外伤早就好了。你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急切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紧张。 就在这时被箫羽之前按下的紧急呼叫铃引来的医生和护士哗啦啦地涌了进来。 当主治医生看到已经睁开眼睛并且能开口说话的叶雪嫣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哪!叶总!您真的醒了!” 他几乎是扑到病床前开始进行一系列专业的检查。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语言能力初步恢复!” “四肢有轻微自主活动迹象!” 医生每报出一个结果都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喜讯。 很快叶立群夫妇和叶冰依也闻讯赶来当他们隔着玻璃墙亲眼看到那个已经苏醒过来的女儿(姐姐)时积压了多日的悲伤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喜悦的泪水哭得不能自己。 整个icu病房外都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中。 经过一番详细的检查后主治医生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对箫羽说道:“萧先生这绝对是我从医生涯中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奇迹!叶总的恢复速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从目前的状况看她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后续也需要漫长的康复治疗但她能醒过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们!”箫羽由衷地感谢道。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医学的奇迹更是雪嫣自己强大意志力的结果或许还有他那股神秘能量的一份功劳。 但无论如何她回来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医生和护士们在做完初步处理后暂时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叶雪嫣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箫羽的脸。 她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看着他额头和手臂上的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又酸又胀。 “这些天……辛苦你了。”她轻声说道。 “不辛苦。”箫羽摇了摇头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只要你回来我做什么都值得。”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叶雪嫣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想问公司怎么样了,想问爸怎么样了想问冰依怎么样了。 但话到嘴边她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这几天的憔悴模样都刻进心里。 “你瘦了。”她说道。 箫羽笑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也瘦了回头得好好补补。”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叶雪嫣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箫羽整个世界。 他知道他的雪嫣真的回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叶雪嫣的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她从icu转到了vip特护病房虽然还不能下床但已经可以正常地进食和交谈。 她的思维也完全恢复了清晰。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病房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叶冰依坐在姐姐的床边削着苹果眼圈却一直是红的。 她将自己偷偷回国假扮姐姐然后遭遇车祸以及之后箫羽让她“狸猫换太子”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叶雪嫣听。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哽咽一分。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痛哭失声。 “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任性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该躺在这里的人是我……是我……” 她哭得肝肠寸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叶立群坐在一旁也是不住的叹气眼圈泛红。 箫羽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心结必须让她们姐妹俩自己解开。 病床上叶雪嫣静静地听着妹妹的哭诉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责备。 她伸出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叶冰依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傻丫头哭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包容和暖意“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是出于好心。” “可是……” “没有可是。”叶雪嫣打断了她眼神无比认真“冰依你听我说。车祸是意外更是人为。就算那天车上坐的不是你是别人只要敌人想动手我们早晚都会遇到危险。所以这件事不怪你。”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那张哭花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骄傲。 “而且你后面做得很好。真的非常好。” “你代替我召开发布会稳住人心。你代替我走进董事会揪出内鬼。你守住了我们的家守住了叶氏集团。” “冰依你长大了。姐姐为你感到骄傲。” 叶冰依听到姐姐这番话哭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动和委屈。 “姐……” “好了别哭了。”叶雪嫣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又将目光转向了窗边的箫羽。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还有你。”她看着箫羽“让你一个人扛下这么多也辛苦你了。” 箫羽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雪嫣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一定猜到了车祸发生时自己保护错了人的真相。 “雪嫣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用说我懂。”叶雪嫣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换做是我在那样的瞬间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的通情达理让箫羽的心里更加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这三个字。”叶雪嫣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箫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 是啊他不仅保护了冰依更是在她倒下之后一个人撑起了所有。 他用他的智慧和手腕发动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击将强大的祁家拉下了马。 他才是这场危机中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让她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第534章 权力的平稳过渡 叶雪嫣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刷了箫羽心中最后那点阴霾和愧疚。 是啊他们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有些事情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懂得。 他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在叶雪嫣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去环游世界。”他柔声说道。 “好。”叶雪嫣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旁的叶冰依看着姐夫和姐姐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和深情心里既羡慕又感到无比的温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如此深爱这个男人。 因为他不仅有着超凡的能力更有着一颗愿意为家人扛起一切的宽厚而坚定的心。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但叶氏集团这艘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巨轮还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来重新掌舵。 “公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叶雪嫣将目光转向了箫羽和冰依。 这几天为了让她安心养病大家都有意地回避了公司的话题。但现在她醒了就必须重新担起这份责任。 箫羽和叶冰依对视了一眼然后由箫羽主导冰依补充将这几天公司所发生的一切都详细地向叶雪嫣做了汇报。 从祁家发动的舆论战到股价跌停人心惶惶。 从叶冰依临危受命召开发布会到董事会上智斗内鬼赵安。 再到箫羽雷霆出手掌控全局发动反击最终将祁家父子送进监狱。 整个过程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当听到叶冰依在董事会上模仿着自己的语气说出那句“所有杀不死我们的都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许。 当听到箫羽在董事会甩出祁家那张庞大的关系网镇住所有董事宣布自己是总指挥时她的眼神中更是异彩连连。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的丈夫。 那个在家里默默忍受了三年白眼的男人他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 他的心智他的手腕他的魄力…… 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所以现在祁氏集团已经完了?”叶雪嫣问道。 “还没有完全完。”箫羽摇了摇头“祁家父子虽然倒了但他们那个庞大的资本帝国还在。树倒猢狲散现在无数的资本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想要分一杯羹。如果我们不出手这块巨大的蛋糕很快就会被别人瓜分干净。” “你的意思是……”叶雪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箫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祁家欠了我们这么多。现在是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我要收购祁氏!” 箫羽的话掷地有声。 一旁的叶立群听得心惊肉跳。 收购祁氏? 那可是曾经和叶氏在新能源领域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虽然现在落难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吞下它叶氏集团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有可能会被撑死。 “箫羽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叶立群忍不住说道。 “爸商场如战场。风险和机遇永远是并存的。”箫羽看着他神情自信“现在是吞并祁氏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我同意箫羽的看法。” 出乎意料的开口支持的竟然是病床上的叶雪嫣。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箫羽充满了信任。 “这次危机虽然让我们元气大伤但也让我们看清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更重要的是它让整个市场都看到了我们叶氏的实力和底蕴。” “现在我们的声望如日中天。而祁氏则成了过街老鼠。此消彼长我们有足够的优势来主导这场收购。” “而且”她话锋一转看向叶冰依“这场仗对冰依也是一次最好的历练。” 叶冰依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叶雪嫣微笑着说道“我这个样子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到公司了。而箫羽他的身份更适合在幕后做总指挥。” “所以台前去跟那些豺狼虎豹谈判去整合祁氏那庞大而又混乱的资产的最佳人选就是你——叶氏集团的代理总裁叶冰依小姐。” “不……不行……姐我不行的!”叶冰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之前那些都是姐夫在后面教我我才勉强应付过来。收购祁氏这么大的事我……我肯定会搞砸的!” “你行。”叶雪嫣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忘了你和她流着一样的血!你和她有着一样的聪明和坚韧!” 这句话和几天前箫羽对她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叶冰依呆呆地看着姐姐又看了看姐夫。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叶雪嫣继续说道“有我有箫羽有整个叶氏集团都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冰依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成长起来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它吗?” 叶冰依看着姐姐那鼓励的眼神看着姐夫那信任的目光她的心里热血沸腾。 是啊。 她不能永远躲在姐姐和姐夫的身后。 她也要成为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我……我愿意!”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慌乱和恐惧而是充满了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定和锐气。 看到妹妹终于下定了决心叶雪嫣欣慰地笑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笔。 那是一份正式的授权委托书。 “为了让你名正言顺。”叶雪嫣说道。 她靠在床头一笔一划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授权委托书:兹授权叶冰依女士在我本人康复期间代为行使叶氏集团总裁之一切职权。另聘请箫羽先生为集团最高战略顾问拥有一票否决权。】 签完字她将文件郑重地交到了叶冰依的手里。 “去吧。”她看着妹妹也看着丈夫“叶氏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这一刻叶氏集团的最高权力完成了一次平稳而又意义非凡的过渡。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第535章 风暴降临祁家 随着叶雪嫣的正式授权叶氏集团这艘巨轮的指挥权稳稳地交接到了箫羽和叶冰依的手中。 一场针对祁氏集团的史诗级的收购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一早。 叶氏集团以官方名义向所有因祁氏集团股价崩盘而遭受损失的合作方、供应商以及金融机构发出了一个公开声明。 声明中叶氏集团首先对祁氏的遭遇表示“遗憾”并强烈谴责了祁鸿父子那种不择手段、破坏市场秩序的恶性竞争行为。 紧接着话锋一转叶氏集团宣布将成立一个总额高达五百亿的“产业重组专项基金”。 该基金旨在帮助那些被祁氏危机波及的、无辜的、优质的上下游企业渡过难关。 同时也欢迎所有持有祁氏集团不良资产的金融机构前来洽谈叶氏愿意以一个“公道”的价格接手这些烫手的山芋。 这个声明一出整个资本市场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叶氏集团这是不打算给别人分蛋糕的机会了! 他们要蛇吞象! 他们要将整个祁氏的产业帝国一口吞下! 一时间无数的电话打向了叶氏集团总部。 有来寻求帮助的祁氏的供应商。 有来兜售不良资产的银行和信托公司。 更有那些同样觊觎祁氏这块肥肉的其他资本巨头前来试探和博弈。 叶氏集团的总部瞬间成了整个华夏商业圈的风暴中心。 而坐镇这个风暴中心的正是刚刚上任的代理总裁——叶冰依。 巨大的会议室里叶冰依坐在原本属于姐姐的主位上。 她的对面坐着一排来自各大银行和投资机构的西装革履的老狐狸。 每个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每个人都想从叶氏的身上多咬下一块肉来。 “叶小姐”一位来自瑞银的代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银行手上持有祁氏集团大约三十亿的不良资产包。我们知道叶氏现在诚意满满。所以我们也愿意拿出我们的诚意。八折只要八折这三十亿的资产就全是你们叶氏的了。” 八折? 叶冰依的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不良资产现在在市场上连五折都未必有人要。他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八折?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吗? 换做是几天前面对这样的场面叶冰依可能已经慌了。 但现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因为在她的耳朵里正戴着一个微型的无线耳机。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让她无比安心的声音。 “告诉他三折。多一分都不要。而且我们只要其中和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相关的部分。至于剩下的那些房地产和金融类的垃圾资产让他们自己留着。” 是箫羽的声音。 他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实时地指挥着这场谈判。 叶冰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将耳机里的话用自己的语言不卑不亢地复述了一遍。 “高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坚定“我们叶氏成立这个基金不是为了当冤大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的。我们是来整合产业寻求共赢的。” “三折。我们只对祁氏的新能源资产感兴趣。其他的我们一概不要。” “叶小姐你……”瑞银的代表脸色一变“你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叶冰依学着姐姐的样子微微一笑“跟祁家之前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我们这应该算是慈善行为了吧?” “如果高先生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没关系。门外还有很多等着跟我们谈的机构。我想他们会比您更有诚意。” 说完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瑞银的代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气场强大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叶雪嫣。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好……三折就三折!”他咬着牙说道。 第一场谈判完胜! 叶冰依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原来这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姐姐每天都在经历的世界。 好刺激!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一幕在叶氏集团的会议室里不断上演。 在箫羽的幕后指挥下叶冰依这个“代理总裁”越战越勇。 她时而强势时而怀柔时而果决时而迂回。 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以雷霆之势用最低的成本将祁氏集团旗下所有最优质的新能源核心资产包括他们的电池工厂、研发中心、以及遍布全国的销售网络全部收入囊中。 同时她又联合了那些被祁氏危机波及的上下游企业组成了一个新的“叶氏生态联盟”。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迅速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产业链。 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神级操作看得整个商界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被这个横空出世的叶家二小姐给彻底折服了。 他们纷纷感叹叶家的基因实在是太强大了。 姐姐叶雪嫣是百年一遇的商业奇才。 没想到妹妹叶冰依竟然也丝毫不遑多让! 一时间“叶氏双姝”的名号响彻了整个华夏。 而此时真正的“幕后功臣”箫羽却深藏功与名。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陪着日渐康复的叶雪嫣。 偶尔才通过电话或者耳机远程“遥控”一下前线的战局。 他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却又悠闲自在的感觉。 更享受的是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一个在病床上笑靥如花;另一个在商场上光芒万丈。 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半个月后。 随着最后一笔资产交割协议的签署。 曾经不可一世的祁氏集团正式成为了历史。 它的血肉被叶氏集团吞噬殆尽化作了叶氏帝国版图上最肥沃的一块疆土。 而祁鸿和祁文峰父子也迎来了他们的最终审判。 因为罪行重大证据确凿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父子二人双双被判处无期徒刑。 这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家族就此彻底画上了一个耻辱的句号。 消息传来的那天。 箫羽正在给叶雪嫣喂着鸡汤。 电视里正播放着相关的新闻。 叶雪嫣看着电视上祁鸿父子戴着手铐形容枯槁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都结束了。”她轻声说道。 “嗯都结束了。”箫羽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她关于“影子”小组的事。 他不想让那些黑暗和血腥来玷污她。 他只想让她看到这最终的光明的结局。 “谢谢你。”叶雪嫣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又来了。”箫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都说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叶雪嫣笑了。 她张开嘴喝下了箫羽喂过来的那口鸡汤。 很香很暖。 一直暖到了心底。 第536章 新闻发布会 为了彻底消除之前车祸事件和商战风波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为了向外界正式宣告叶氏集团的王者归来一场规模空前的新闻发布会在云城国际会展中心隆重举行。 这一次发布会的主题不再是澄清和反击而是——新生。 会场内外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巨大的背景板上“叶氏集团智创未来”八个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来自全球各地的数百家媒体记者早已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涌入了数以亿计的观众。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一个创造了商业奇迹又创造了生命奇迹的女人。 “来了!来了!” 随着门口传来的一阵骚动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 箫羽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地走上了发布台。 轮椅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的定制套裙。 她的身体还很清瘦脸色也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 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明亮、坚定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智慧和睥睨天下的自信。 那张无数人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熟悉的脸在这一刻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就是叶雪嫣! 那个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又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商业帝国的科技女王! “哗——!” 全场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所有记者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位值得尊敬的强者致敬。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彻底沸腾。 “女王归来!” “啊啊啊!真的是叶总!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太不容易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萧先生就在后面默默地推着轮椅这画面太好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箫羽将叶雪嫣推到发言台的正中央。 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到她的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默默地守护着他的女王。 叶雪嫣拿起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强大的气场让原本喧嚣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心叶氏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她的声音虽然还不是那么洪亮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又有力。 “我叶雪嫣回来了。” 仅仅是这七个字就足以让所有支持她的人热泪盈眶。 也足以让叶氏集团的股价在这一刻应声直线拉升强势涨停! “首先感谢大家在我生病期间对我的关心和对叶氏集团的支持。” “其次我要向大家介绍两位我们叶氏集团的大功臣。” 她伸出手指向了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叶冰依。 叶冰依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职业套裙。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站在台上落落大方沉静从容。 “这位是我的妹妹叶冰依。”叶雪嫣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在我倒下的这段时间是她临危受命以代理总裁的身份扛起了整个集团的重担。她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带领叶氏打赢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从今天起她将正式出任叶氏集团执行副总裁一职与我一起并肩作战。” 聚光灯打在了叶冰依的身上。 全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叶冰依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她直起身子看到台上那个依旧光芒万丈的姐姐时她的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姐姐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镜头时的恐惧和无助。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她在姐夫的指导下日夜不休学习、谈判、决策的每一个瞬间。 所有的艰辛、委屈、压力和成长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她哭了。 在全世界的面前哭了。 但没有人嘲笑她。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理解和动容。 这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女孩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她的泪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释放。 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和喜悦。 这一幕通过无数的镜头传遍了全世界。 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会场前排一个年轻男人的心里。 他叫成飞。 京城顶级豪门成家的长子。 他今天是代表家族受邀前来观礼的。 他见过无数的美女。 有娇艳的有清纯的有性感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叶冰依这样的。 她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流着泪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脆弱和故事。 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屈的坚毅和光芒。 那种揉杂了少女的柔美与女强人的坚韧的独特气质在这一刻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击中了成飞的心。 他看得有些痴了。 …… 台上的叶雪嫣并不知道台下发生的这个小插曲。 她微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箫羽。 “最后我要介绍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充满了爱意和温柔。 “我的丈夫箫羽。” 聚光灯再次移动落在了箫羽的身上。 箫羽对着镜头淡淡地笑了笑。 “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我的‘家属’。”叶雪嫣继续说道“但我今天要告诉全世界。他不是。” “他是我们叶氏集团此次能够力挽狂澜的真正的总指挥。” “他也是我们叶氏集团未来的最高战略顾问。” “更是我叶雪嫣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男人。” 她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全场炸响! 所有人都被叶雪嫣这高调的示爱给震惊了。 谁能想到一向以“冰山女王”着称的叶雪嫣竟然会在如此公开的场合说出这么一番深情款款的话。 箫羽也是微微一愣。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正仰着头用全世界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感动不已。 他走上前俯下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 这一吻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商战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也为叶氏集团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新闻发布会在热烈而又感人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叶雪嫣的归来以及她对丈夫和妹妹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爱护像一股强劲的东风彻底吹散了笼罩在叶氏集团上空的最后一片阴霾。 公司的股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路高歌猛进不仅收复了之前所有的失地更是创下了历史新高。 吞并了祁氏核心资产的叶氏集团一跃成为了华夏新能源领域当之无愧的绝对霸主。 一个属于“叶氏”的时代正式来临。 第537章 成飞的惊鸿一瞥 会展中心的后台休息室里。 叶冰依正拿着冰袋敷着自己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她一边敷一边懊恼地碎碎念“怎么就没忍住呢在那么多人面前哭成那样肯定丑死了。” 一旁的叶雪嫣看着妹妹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丑一点都不丑。”她柔声说道“我妹妹流泪的样子都比别人好看。” “姐你又取笑我!”叶冰依不依地撒娇道。 箫羽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妹花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关系变得如此亲密无间心里也感到无比的欣慰。 “好了别敷了。”他走过去拿开冰袋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叶冰依的眼周。 一股温和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 叶冰依只觉得眼睛周围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在迅速地消退变得清凉而又舒服。 几分钟后箫羽拿开手。 叶冰依跑到镜子前一看惊奇地发现自己那双原本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竟然已经完全消肿了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哇!姐夫你也太神了吧!”她一脸崇拜地看着箫羽“你这是什么?独门按摩手法吗?” “算是吧。”箫羽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毅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叶总箫先生叶副总。”他先是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外面有位客人想要拜访一下叶副总。” “找我的?”叶冰依愣了一下“谁啊?” 她在商场上还不认识几个人。 “是……京城成家的大公子成飞。”周毅说道。 “成家?”叶立群也在这间休息室里听到这个名字他眉头一挑。 京城成家那可是比之前的祁家还要底蕴深厚的顶级豪门。 其家族产业遍布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成家的大公子亲自来拜访? 而且点的还是冰依的名? 这……有点不寻常啊。 “他来找我做什么?”叶冰依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说……”周毅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说他非常欣赏叶副总在这次危机中所表现出的坚韧和勇气。想要当面表达一下他的敬意。顺便想请叶副总赏光共进晚餐。”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叶冰依。 那目光里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叶冰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哪是表达敬意啊。 这分明就是想要追求她的意思啊! “我……我不认识他啊!”她有些慌乱地摆手“什么晚餐我不去!”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公司和姐姐的身上哪有心情去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吃饭。 “冰依。”叶雪嫣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成家的公子亲自邀请。就这么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好。毕竟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那怎么办?”叶冰依求助地看向姐姐。 “去见一见也无妨。”叶雪嫣说道“就当是多认识一个朋友。你现在是叶氏的副总裁了拓展自己的人脉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可是……” “就这么定了。”叶雪嫣一锤定音“让成公子稍等片刻。冰依你去补个妆。” …… 十分钟后。 在会展中心的一间高级会客室里。 叶冰依见到了传说中的成家大公子——成飞。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而又沉静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透。 他没有一般豪门公子的那种轻浮和傲慢。 身上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和儒雅。 “叶副总你好。我是成飞。” 看到叶冰依进来成飞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成公子你好。”叶冰依有些拘谨地和他握了握手。 “请坐。” 两人落座后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冰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成飞先打破了沉默。 “叶副总今天在发布会上你的样子真的很动人。”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目光真诚地看着她。 叶冰依的脸又是一红。 “我……我那是失态了让成公子见笑了。” “不那不是失态。”成飞摇了摇头“那是真情流露。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真实的女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在这次危机中的所有事情。我很佩服你。真的。” “其实那都是我姐姐和姐夫在背后帮我……”叶冰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知道。”成飞点了点头“但是能在那么大的压力下顶住并且完美地完成任务。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叶副总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流进了叶冰依的心里。 这段时间虽然所有人都在夸她。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真正厉害的是姐姐和姐夫。 而成飞是第一个肯定她自身价值的人。 这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好感。 “谢谢你成公子。” “叫我成飞或者阿飞都可以。”成飞笑了笑“不知道今晚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叶副总共进晚餐?就当是为你庆祝。” 面对如此真诚的邀请叶冰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毅。 周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想起了姐姐的话。 拓展人脉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 看到她答应成飞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 医院里。 箫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叶雪嫣。 “哦?成家的那小子看上我们家冰依了?”叶雪嫣听完柳眉一挑颇感兴趣。 “看样子是。”箫羽说道“而且我刚才‘听’了一下那小子人品还算端正。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纨绔子弟。对冰依似乎是真心的。” “那敢情好。”叶雪嫣笑了“我们家冰依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如果对方真的不错倒是可以让她试着接触一下。” “你这个当姐姐的倒是不操心。”箫羽打趣道。 “有什么好操心的。”叶雪嫣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个能看穿人心的姐夫在后面把关。谁要是敢骗我们家冰依你还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箫羽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 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过去。 而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38章 成家公子的心思 云城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里,轻柔的音乐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露和黄油香气。 叶冰依坐在柔软的丝绒椅子上,感觉有些不自在。她面前的男人成飞正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轻浮却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专注。 “叶副总尝尝这个这里的惠灵顿牛排很地道。”成飞亲自为她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良好教养。 “谢谢成公子。”叶冰依有些拘谨地道谢低头叉起那块牛排却食不知味。 她满脑子都是姐姐和姐夫的话。 “拓展人脉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就当是多认识一个朋友。” 对就是认识一个朋友一个潜在的商业伙伴。叶冰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成公子今天谢谢你的邀请。”她放下刀叉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商务会谈“不知成公子这次来云城除了参加我们的发布会是否还有其他的商业考察计划?” 成飞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能感觉到她浑身都竖起了防备的尖刺像一只漂亮但又警惕的小猫。 “叶副总不用这么紧张。”成飞放下了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今天我不是成家的公子你也不是叶氏的副总。我只是成飞你只是叶冰依。我只是一个被你在发布会上的样子深深打动的普通观众想请一位勇敢又坚强的女士吃一顿饭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尤其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叶冰依的心上。 叶冰依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被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夸赞过。尤其这个男人还如此的优秀。 “我……我那天是失态了。”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那不是失态。”成飞摇了摇头目光真诚“我见过太多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女人她们很漂亮但像精美的瓷器没有灵魂。而你不一样你的眼泪让我看到了你的脆弱也看到了你的坚韧。在那一刻我觉得你特别真实特别……动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这种直接的、不带任何拐弯抹角的赞美反而让叶冰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其实……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叶冰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这次叶氏能渡过难关全都是靠我姐夫和我姐姐。我只是……只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我知道。”成飞点了点头“我听说了整件事的经过。你的姐姐叶总是一位了不起的商界女王你的姐夫箫先生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操盘手。但是冰依”他第一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要明白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好这个‘提线木偶’的。” “在那种山崩地裂一样的压力下你没有崩溃顶住了。在所有人都质疑你的时候你走上了台稳住了人心。在危机四伏的谈判桌上你完美地执行了所有的计划。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成飞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了叶冰依的心里。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夸她说她有姐姐的风范说她成长了。但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光环都属于姐姐和姐夫。而此刻成飞是第一个剥开了那些光环看到了她本身并给予肯定的人。 这种被人理解和认可的感觉很奇妙让她心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谢谢你成飞。”她也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 看到她终于放松下来成飞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们聊艺术聊音乐聊各自在国外留学的趣事。叶冰依惊讶地发现成飞不仅在商业上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艺术领域竟然也有着不俗的见解。他不像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他是真的懂。 晚餐结束成飞坚持要送叶冰依回医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云城的夜色中。 “冰依冒昧地问一句你……有男朋友吗?”成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叶冰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那太好了。”成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将车停在医院门口却没有立刻让叶冰依下车。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冰依我不想玩那些豪门之间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喜欢你从在发布会上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我希望能有追求你的机会。” 如此直接的告白让叶冰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我……”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成飞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你姐姐和公司上。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这次来云城本来只是参加一个会议但现在我决定多留一段时间。” 他说完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叶冰依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下了车直到跑进医院大厅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狂跳。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成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叔是我成飞。” “阿飞啊怎么样见到叶家那位二小姐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见到了王叔。”成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医院住院部亮着灯的窗口“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王叔您和叶叔叔不是老朋友吗?我想请您帮我正式跟叶家提一提我想和叶氏集团进行一些深度的战略合作。当然如果能顺便表达一下我对冰依小姐的欣赏那就更好了。”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绕了半天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行这个媒王叔我帮你牵了!” 挂断电话成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窗户上久久没有移开。 …… 病房里叶雪嫣正靠在床头听着箫羽讲今天公司的一些趣事。 叶冰依红着脸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姐姐和姐夫那带着笑意的眼神。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约会怎么样啊?”叶雪嫣调侃道。 “姐!你别乱说!才不是约会!”叶冰依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就是……就是普通的商业晚餐!” “是吗?”箫羽在一旁悠悠地开口“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跟你告白了?” 虽然箫羽没有跟着去但成飞送冰依回来时车子就停在楼下他想“听”点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姐夫!”叶冰依又羞又急跺了跺脚“你怎么能偷听人家讲话!” “我可没偷听是你们讲话太大声了。”箫羽一脸无辜。 看着妹妹这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模样叶雪嫣和箫羽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叶雪嫣拉过妹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跟姐姐说说你觉得那个成飞人怎么样?” 提到成飞叶冰依的脸颊又是一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人……人还不错。很有礼貌也很有学识不是那种……轻浮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好像挺懂我的。”叶冰依的声音低了下去。 叶雪嫣看着妹妹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她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恐怕是真的对那个成飞有了一丝好感。 “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箫羽在一旁评价道“我刚才‘听’了一下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坏心思。不过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心思都深还是要多观察观察。” “嗯。”叶冰依点了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天突然闯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539章 意外的合作橄榄枝 第二天上午叶立群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一些集团的事务桌上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京城的号码备注是“王振海”。 叶立群的眉头微微一挑立刻坐直了身体。 王振海京城商界一位举足轻重的前辈人脉广博声望极高。早年间叶立群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算是有些交情但这些年联系并不多。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喂王董您好您好真是稀客啊!”叶立群接起电话语气十分客气。 “哈哈哈立群老弟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王振海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冒昧打扰没打搅你工作吧?” “哪里哪里王董您随时指示我随时待命。”叶立群打着哈哈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对方的来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振海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立群啊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先跟你道个喜啊!” “道喜?”叶立群一愣“喜从何来啊?” “你还跟我装糊涂!”王振海笑道“你们叶氏这次可是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啊!把祁家那个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顺势完成了产业整合一跃成了新能源领域的绝对龙头。这手笔这魄力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王董您过奖了都是小辈们在折腾运气好罢了。”叶立群谦虚道心里却很受用。 “这可不是运气。”王振海的语气认真了些“我看了你们那场发布会你家大女儿雪嫣还是那么有大将之风真不愧是商界女王。不过啊更让我惊喜的是你家那位二小姐冰依。” 提到叶冰依叶立群的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犬子无状让王董见笑了。” “哎这可不是见笑是惊艳!”王振海感叹道“那孩子在台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那种压力下流露出的真情还有那份骨子里的坚韧太难得了!立群啊你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一对出色的姐妹花!” “王董谬赞了。”叶立群嘴上客气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我跟你说啊不光是我这个老头子这么觉得京城里可有不少人都对你家二小姐赞不绝口呢。”王振海话锋一转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哦?是吗?”叶立群故作惊讶。 “可不是嘛。就说成家的那个小子成飞你认识吧?成家的长子未来的接班人。” “成公子有所耳闻青年才俊啊。” “这小子昨天就在发布会现场。回来之后就找到我这儿来了把你家冰依从头到脚夸了个遍。那欣赏的意思傻子都看得出来。”王振海笑着说道“这不今天一大早又给我打电话说想请我做个中间人跟你们叶家正式接触一下。” 叶立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果然! 成家!那可是比祁家还要庞大得多的商业帝国!尤其是在金融投资领域成家的资本几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实力雄厚的可怕。 如果能和成家搭上线甚至成为姻亲……那对叶氏集团未来的发展简直是如虎添翼! 叶立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王董您的意思是……”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试探性地问道。 “阿飞那孩子的意思是他非常看好叶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未来成家的资本也一直在寻找这方面优质的投资标的。他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们叶氏展开一些深度的战略合作。”王振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当然了年轻人嘛对你家冰依也是真心欣赏。他希望在商业合作的同时也能有更多……私下接触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以商业合作为名行追求之实。而且还是由成家主动抛出的橄榄枝。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这……这真是太突然了。”叶立群故作沉吟“王董您也知道我们家冰依一直醉心艺术对商业上的事接触不多。这次也是临危受命恐怕……还难当大任啊。” “立群老弟你就别谦虚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那孩子我看行!”王振海笑道“你就说你这边是个什么章程吧?也好让我给阿飞那孩子一个回话。” “事关重大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叶立群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王董我需要和家里人特别是雪嫣和她先生商量一下。您看我明天给您答复如何?”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叶立群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兴奋、激动又带着一丝算计。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主导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如今的叶家真正能拍板的是女儿叶雪嫣和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如今却不得不仰仗的女婿箫羽。 他必须说服他们! 他拿起外套连司机都没叫自己亲自开车直奔医院。 …… 病房里箫羽正在给叶雪嫣读着一份关于欧洲新能源市场的分析报告。 叶立群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激动。 “爸您怎么来了?”叶雪嫣有些惊讶。 “雪嫣箫羽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叶立群也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将刚才王振海打来电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当然他着重强调了成家雄厚的资本实力以及这次合作对叶氏集团的战略意义而对于成飞追求冰依的事情则是一笔带过说成是“年轻人之间的互相欣赏”。 “……事情就是这样。成家主动向我们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旦我们和成家达成战略联盟别说是在国内就是在国际市场上我们叶氏也将获得巨大的助力!”叶立群说得口干舌燥两眼放光。 叶雪嫣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箫羽。 箫羽放下手里的报告神情平静。 他对叶立群的心思了如指掌。这位岳父大人满脑子都是商业利益恨不得立刻就把冰依打包送给成家来换取叶氏的飞黄腾达。 “爸您先别激动。”箫羽淡淡地开口“这件事听起来是好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冷静?这怎么冷静的了!”叶立群急道“这可是成家!京城成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正因为是成家我们才更要小心。”箫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们的资本确实雄厚。但资本都是逐利的而且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们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们叶氏?真的是因为欣赏冰依?” 箫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叶立群的头上。 “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所图?” “我不是这个意思。”箫羽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成家愿意合作我们当然欢迎。但合作的底线是平等互利而不是让我们叶家出卖什么东西去交换。” 他口中的“东西”指的自然是叶冰依的幸福。 叶雪嫣听懂了丈夫的言外之意她点了点头开口道:“箫羽说得对。爸这件事商业是商业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成家想合作可以让他们的团队拿出具体的方案我们在谈判桌上凭实力说话。” “至于冰依和成飞……”叶雪嫣顿了顿看了一眼箫羽“那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应该过多干涉。冰依有权利选择她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女儿和女婿一个鼻孔出气直接堵死了叶立群所有的幻想。 叶立群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让箫羽和雪嫣反感。 “好……好吧。那……那王董那边我怎么回复?”他有些泄气地问道。 “就告诉他叶氏集团非常欢迎与成氏资本展开商业合作。具体的合作事宜可以由双方的团队进行正式接洽。”箫羽说道“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多提了。” 这个回复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叶立群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家已经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