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地牢饿死?重生杀到全家跪地求饶!》 第1章 刚复活就复仇 沈家怜惜沈家表妹沈桉桉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又柔弱可怜,所以沈翩枝被沈家推出去给沈桉桉抵罪,被关在庄子三年。 沈家和沈桉桉因此躲过一劫,沈翩枝却在庄子上受尽虐待。 沈翩枝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沈家之后,却遭到沈家的嫌弃,盛京人们的嘲讽。而沈桉桉在沈家受尽宠爱,是盛京贵女,风头无两。就连沈翩枝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楚子骞,也对沈桉桉心生爱慕。 沈翩枝讨好沈家父母却被说装模作样;质问沈家兄长却被当成了发疯;就连她的未婚夫,在她遭受沈桉桉陷害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站在沈桉桉的身后。 后来,只因她被流放庄子的名声不好,挡了沈桉桉的路,令沈桉桉名声有瑕,沈夫人毫不犹豫的给她喝下了一碗带有寒骨散的汤。 从此她被关在地牢中,不见天日,被沈家遗忘,最后活活饿死。 临死之际,沈翩枝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而是被沈夫人拐回来的。 再睁眼,沈翩枝重生了。 沈翩枝是被痛醒的,有人正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她眸色一冷,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狠狠往后一掰,直听得“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啊——” 孙庄头疼的满头大汗,肥胖的身躯不停的颤抖,一双倒三角眼睛阴狠的盯着沈翩枝。 “骚货!贱人!你居然敢折了老子的手!老子让你不得好死……” 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传来,沈翩枝没注意,还沉浸在震惊中。 这不是她当时被关着的庄子上吗? 她难道……重生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很瘦小,上面还遍布着许多细小的伤痕。 这赫然,是十五岁时候的她! 三年前,沈桉桉打碎了贵妃的母亲的遗物。只因沈家觉得沈桉桉自小可怜又柔弱可欺,东窗事发之际,沈家推她出来给沈桉桉抵罪。 沈家指证贵妃娘娘的宝贝是她打碎的,她百口莫辩。 贵妃大怒,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又扔到鸟不拉屎的庄子上关上三年。 闺阁女子在庄子上关三年,还是被罚的,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 何其可笑? 庄子里的两个人是贵妃命人提点过的,要让她生不如死,又不能真的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上辈子想占自己的便宜,她拼死反抗,被男人打的奄奄一息。 男人见她要死不活鼻青脸肿的样子,败了兴致,又怕她真的死在庄子上,便趁她还活着的时候二两银子卖进了青楼,后携款逃离。 没想到,她会重生在这个时候。 “臭婊子,老子不狠狠收拾你,让你哭着求饶老子就……” 沈翩枝发狠,伸出双手,紧紧的掐着孙庄头的脖子。 不知道一个瘦骨嶙峋的姑娘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孙庄头用尽力气也挣不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 挣扎间,孙庄头看见瘦弱的姑娘黑眸中阴森森的诡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阴魂。 可还没来得及害怕,下一秒,他已经仅仅捂住自己的胸口,说不出话来了。 沈翩枝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匕首,已经捅进了孙庄头的心脏。 似是嫌一刀不够,沈翩枝面无表情又狠狠的补上了几刀,直至男人彻底断气。 她上辈子的苦难,开始于孙庄头。 那她这辈子的复仇,便从孙庄头开始! 沈翩枝黑眸微动,看向了院子中的那个大水缸。 她走到水缸的面前,定定的看了看水缸,而后抬脚,狠狠的踹了一脚水缸。 顿时,水缸四分五裂。 而躲在水缸后面的女人也吓得惊叫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天知道,当她从外面回来,看见沈翩枝对着她男人捅刀子的时候,她多么害怕。 这人是孙庄头的妻子,平时对她非打即骂。 上辈子把她卖进青楼,也是这个女人提的主意。 女人求饶的声音很聒噪,沈翩枝不耐,抬起手将自己手上的匕首当成飞镖似的掷了出去,匕首精准的插进了女人的腹部,整只匕首都没入其中。 女人瞪大了眼睛,而后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做完这一切,沈翩枝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上辈子经过训练的她,那些手法倒能复刻,但是体力却远远比不上后面的自己。 光是杀了这两个人,沈翩枝都感觉自己手脚发软,浑身的伤在叫囔着痛。 她没空歇息,拖着发软的身子将干草分布在房子的四周,又找来仅剩的猪油和酒泼在了干草上,沈翩枝一把火烧了这处庄子。 沈家有意让她死在这里,所以这个庄子孤僻,没有邻居,平时要买点什么东西都药走上好几里路。 孙庄头夫妇二人只要生活中遇到了不方便之处,就会对她下狠手,把她打得浑身是伤。 天干物燥,加上一些助燃物,熊熊的火焰喷薄燃烧,火焰照在了沈翩枝稚嫩的脸蛋上。 虚弱,苍白,瘦小,却又冷静,麻木,诡谲。 半晌,眼看着烧的差不多,沈翩枝带着不多的干粮和碎银,离开了这处困了她上下两辈子八年的牢笼。 …… 当初,沈翩枝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眼睛是被蒙着的。这几年,她被这夫妻二人困住,再没踏出过庄子一步。 她不认识下山的路,只能跟着路的痕迹走。 沈翩枝眼前阵阵发黑,额间冒着虚汗。 她被孙庄头打出的伤没来得及上药,当然那个破庄子也不会有药。 没吃饭,加上刚刚那一通反抗的力气,沈翩枝的体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可这处是深山老林,若她没撑到山下的城镇上,晕倒在这山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不容易得来的新声,沈翩枝才不会让自己死的这般窝囊。 她脚步踉跄,所以当有人伸出手抓着她的脚腕的时候,沈翩枝朝前摔了一跤,手肘处又磕伤了一处。 这深山老林哪来的人? 沈翩枝刚升起的警觉和防备,片刻之间,她的脖子上横上了一把短刀。 “不想死的话,救我。” 这声音可真难听。 “阁下说笑,我如今自身难保,如何救你?” 背后那人不语,只是短刀又贴近了沈翩枝的脖子,逼出了丝丝血迹。 沈翩枝心头发冷,快速的想着办法。 第2章 初见面,是孽缘 “有人想要卖了我,我宁死不从,被他们打了一顿刚刚逃了出来。” 沈翩枝卖着惨,同时,她也感受到了自己身后有一道打量的目光。 “我受了伤。如果我能帮你的话,作为利益交换,我也需要你助我。” 那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脖子上的短刃松了几分。 “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如果我背叛你,你大可以杀了我,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似乎是觉得沈翩枝说的有道理,那人将短刃收了起来。 沈翩枝回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可当她看到那一双阴冷、无情的墨瞳之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怎么?会是?他?! 沈翩枝的反应很奇怪,认识他? 他又抓紧了短刃,一双冰冷的眸子微眯,审视道:“你认识我?” 沈翩枝赶紧低着头,“不,不是。” 她又抬头悄默默的看了一眼,然后又好像不好意思似的低着头。 “我只是,没见过,这么俊美的人。” 夭寿。 谢天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翩枝对谢天祁的感情很复杂。 她感激他,可是也恨他。 前世被卖入青楼之后,沈翩枝虽然遇到了贵人相护,不用接客,但免不了日日的杂活以及管事的打骂。直到一年多以后,摄政王谢天祁为办事偶然路过,在青楼救下了她。 他带着她回王府养伤,传她学识,授她技艺,是上辈子唯一给她过温暖的人。虽然他不喝她递的拜师茶,可是在她心中,谢天祁犹如师傅一般。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死前喝的那杯寒骨散,居然出自摄政王府。 沈翩枝回神,她垂眸看向地面,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就见面了。 真是孽缘。 不过,谢天祁似乎是没认出自己。 那倒是,现在自己这幅模样,别说是谢天祁,就算是她的母亲沈夫人站在她的面前,也未必能认得出她。 谢天祁的容貌在盛京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一个没见识的乡村丫头看他的容貌花了眼,也能理解。 这般想着,谢天祁收起了短刃,冷嗤了一声,“算你有眼光。” “你方才说,有人要把你卖掉?什么人?”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实际上是在打听情况。 也不怪谢天祁警惕,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来一户人家,确实很诡异。 “算起来也不过是府上的下人。沈家的孙庄头,没什么名声。” 虽然阴差阳错这一世提前认识了谢天祁,但是若能因此提前回到沈家,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哦?”谢天祁狭长的凤眸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你说的沈家,不会是中书令沈培之的沈家吧?” 沈翩枝垂下眸子,并不多谈。 “贵人需要我做什么?” 谢天祁打量着她,良久,不带一丝感情的声线响起。 “我后背中了箭,箭有毒,带了药,但是够不着。你,帮我上药。还有,我的腿暂时动不了,带着我的令牌,速去送给山下城里的花间集掌柜。” 沈翩枝低着头,接过药。 正要解衣服的时候,谢天祁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点点杀意和威胁。 “别妄想杀我,也别想带着令牌跑。小丫头,惹怒我,你走不出这片山。” 若不是毒性散发的快,他也不至于让一个丫头片子帮他。 沈翩枝只是低着头,应了声。 沈翩枝的顺从让男人不禁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头好奇怪,好像有点眼熟? 沈翩枝没空管谢天祁在想什么,背后的伤口已经在发黑,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她将药粉像不要钱似的倒在男人的伤口上,饶是谢天祁,也忍不住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沈翩枝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洒完药粉之后又扯下谢天祁外衫的衣服,用匕首割开了一条布,迅速的给包上了。 动作很快,但谈不上轻。 等做完这一切,她向谢天祁伸出手。 “令牌。” 谢天祁暗自倒吸一口气,将后背的疼意压下去。 他摸出令牌递给沈翩枝,在沈翩枝即将要接过的时候,谢天祁又将令牌撤回了。 沈翩枝:“?” 什么意思? 谢天祁靠着树,打量着她。 “你刚刚说,我们是利益交换。你帮我,也需要我帮。那么,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沈翩枝微抿唇,“简单,给我一百两。” 谢天祁有些微怔。 他习惯了朝堂上那些人精,但凡欠个什么人情都巴不得要以命相抵。 这种钱货两清的方式,直白的他有些不习惯。 “你确定?” 谢天祁只当沈翩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小丫头,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一件事,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杀个人,放个火。” 谢天祁意有所指,说的是刚刚沈翩枝提到的孙庄头夫妇二人。 沈翩枝拒绝道:“在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能帮忙杀人的人多如过江之卿。所以,若阁下真心想帮我,给我一百两银子就是。” 谢天祁抬眸,犀利冷锐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她,仿佛能看穿一切真相。 一般人抵不住这样的审视,会心虚。 但沈翩枝不同,她上辈子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知道过了多少回。因此,她也没漏出半分破绽。 沈翩枝催促道:“天黑夜路难走,你要是再不给我,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 “行。” 谢天祁将令牌递给了她,“找到花间集的老板,告诉他我的位置,以及给你报酬一百两。记住,别想带着令牌跑,你要是跑了,天涯海角,我都能杀了你。” 这人一如既往的啰嗦。 沈翩枝抿了抿唇,接过令牌,尽可能快的往山下走。 当沈翩枝找到花间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将令牌亮出来,找到掌柜,告知了大概位置,得到了一百两之后功成身退。 有了钱,沈翩枝去为自己置办了一身衣服,买了药,吃了东西,又去客栈开了一间客房休息。 重生第一天的奔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半,安静的只听得到蝉鸣的声音。 沈翩枝忽然睁眼,接着她房间的门被大力踹开,本不算结实的门松松垮垮的吊着。 一行人犹如阴间恶鬼前来索命。 “沈家姑娘,可让我好找啊。” 声音冰冷,已然挟霜裹雪。 沈翩枝睫毛微颤,忍下惊惧。 怕什么?这不就是她要等的吗? 第3章 回盛京 她起身坐在床上,一双润眸紧紧地盯着来人,身体却忍不住往后退,背部紧紧靠着墙。 给人一种警惕又胆小的感觉,像炸毛的猫。 “呵。” 来人冷笑,他身后的人很有眼色的抬来这客房唯一的椅子,擦了干净,放在了床的对面。 谢天祁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打招呼。 “沈姑娘,好久不见。” 可分明,下午时才见过。 沈翩枝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大人就这么在我的房中,怕是不好吧?” “嗤。” 谢天祁冷嗤一声,一双冰眸看向了沈翩枝的衣裳。 “沈姑娘装什么?穿着外衣睡觉,不就是等着本王来吗?” 眼看着被拆穿,沈翩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摄政王聪慧过人,民女佩服。” “果然,在山林间的时候,你就认出了本王的身份,可是却又假装不知。” 谢天祁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扇子。 “认出了我的身份又不拆穿,你的目的是什么,好难猜啊?” “沈家大房嫡出沈翩枝,三年前,打碎了贵妃宝物,被贬到庄子静思记过,修身养性。” “而三年后,也就是今天,庄子那对夫妇对你起了歹意,于是你放火烧了他们,对吗?”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谢天祁都是第一个认出她身份的人。 那时她在青楼做苦力,瘦骨嶙峋又狼狈不堪,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那样。 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涩,沈翩枝眨眨眼,将情绪压下。 “摄政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并未杀了他们。孙庄头醉酒赌博,殴打发妻要银钱去赌,张氏拿不出,二人争执之间打翻了烛台。火势凶猛,我没办法救他们,只能自己先逃。” “哦。” 谢天祁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这番说辞。 “摄政王恕罪,一开始,民女确实是没认出王爷的身份,是根据王爷的令牌上的字猜出来的。” 他闲闲地往椅子上靠着,一双冰眸盯着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算到了本王会派人去打听庄子上的事情,查出你的身份。你要了一百两银子在客栈住下,你心知,本王知道了你的身份一定会来找你,让你对山林的事情守口如瓶。” 如果沈翩枝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谢天祁没必要来找沈翩枝。 若沈翩枝不想等谢天祁等一行人,她拿到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谢天祁拍了拍手,“沈姑娘好算计。只不过你千方百计引我前来,想必应该有所求才是。看在你救了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洗耳恭听。” 话说得好听,但是上辈子当了谢天祁徒儿的沈翩枝心里非常清楚。 若她真的以救命之恩挟恩以报,她活不到回盛京。 她垂眸,冷声道:“王爷说笑。林间的恩情一笔归一笔,一百两银子已经结清。在林间的时候,王爷心里清楚,有利益的关系才能长久,不是吗?” 谢天祁被沈翩枝的回答给惊讶到了,他微微直起身,重新审视了一下沈翩枝。 “王爷帮我善后,带我回京。我给王爷沈家的罪证,为您扳倒沈家。” 沈翩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晚上吃什么似的,却让谢天祁一派的人大为震惊。 就连谢天祁,也忍不住再三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你知道你说的哪家吗?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你忤逆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她定定地看着谢天祁,“可是此处没有别人。” 谢天祁微怔,肩膀小弧度地颤抖,而后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真是好笑。本王在盛京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三岁小儿听见本王的名声都要哇哇大哭。沈姑娘对本王的信任,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呐。” 没理会谢天祁的插科打诨,沈翩枝只是道:“三年前,盛恩堂,王爷在幕后都看见了,不是吗?” 三年前,沈桉桉在盛恩堂打碎了贵妃亡母的遗物。 沈家心疼沈桉桉,便让她认下了这个罪名。 沈家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被角落的谢天祁看了个正着。 上辈子,她问了当时已经是她师傅的谢天祁,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帮她作证。 谢天祁当时懒洋洋地回答道:“大概啊,是因为你太窝囊了吧。” 沈翩枝被这个回答气得跳脚,但是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谢天祁第一次正式地打量了沈翩枝,没想到三年前,她居然看见他了。 谢天祁笑着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事情又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离开了房间。 “叨扰了沈姑娘休息,还望沈姑娘恕罪。” 沈翩枝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没有给出回答。 当谢天祁一只脚快踏出房门的时候,他又收了回来。 他微微回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日卯时出发,沈姑娘记得收好自己的行礼,莫让本王久等了。” 直到看不见谢天祁的身影,沈翩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自己掌心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了房间的门口。 谢天祁行事多变,她并没有把握能说服他带她回京。如今看来,谈判算是成了。 此番回京,她与沈家,不死不休! …… 一个月后,盛京沈家。 沈桉桉微白着脸色,泫然欲泣,柔弱的娇躯让人不禁产生对她的保护欲。 “姐姐她就快回家了?她会不会怪我?当年要不是我粗心,我也……” “她敢!” 话还没说完,沈夫人就反驳道:“桉桉放心,你姐姐向来是最大方的。不过就是去庄子上静养了三年,还不用操心家里这些繁杂的事情,她应该感谢你才是。” 沈桉桉糯糯道:“真的吗?” 可随即她的眼底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丝得意。 “当然是真的啊。桉桉放心,要是沈翩枝回来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沈家老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沈桉桉这才笑了开来,“弟弟又在说傻话了。” 见沈桉桉心情不这么阴郁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这个即将归来的沈家大姑娘不由的厌恶。 人还没到家呢,麻烦事就先来了,还给桉桉也吓得不轻。 谈笑之际,门口的嬷嬷进来报。 “家主,夫人,大姑娘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原本欢乐融洽的氛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仿佛沈翩枝是那个破坏家庭氛围的人。 沈夫人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怎么?还要我们去迎接她是吗?” 第4章 敲不开的大门,那就拆了吧 到了盛京,路上行人摊贩逐渐变多,马车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穿过热闹的大街。 沈翩枝以手撑着脑袋,整理思路。 谢天祁尚有公务在身,客栈一别,他分了两个人手护送她回京。 这也好,省得她在他的面前暂时藏不住情绪,被他发现了什么就麻烦了。 上辈子,沈桉桉一帆风顺,即将要成为太子妃。 而她被孙庄头卖去了青楼,当时谁也没想到她沈翩枝还能活着回来。 她是清白的,可没有人会去相信一个流落青楼一年多的人会是清白的。 哪怕相信了那又怎么样呢?闺阁女子别说流落青楼,便是踏入门口半步都被世人认定为不洁。 因此,她的存在是沈桉桉唯一的污点。 为了太子妃之位,也为了沈桉桉,沈夫人喂她喝下了寒骨散,关进地牢,然后对外说她失踪了。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沈夫人会对她如此狠心? 直到沈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翩枝,你别怪我心狠。当初,是你父母不要你了。你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我看你可怜,这才把你抱回了沈家。如今,就当是你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吧。” 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沈夫人亲生的。 可是,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就凭沈夫人这番说辞,怎么听,都像是她被沈夫人强行抱回来的。 上辈子她不知道的事情,这辈子她定要全部挖出来,清清楚楚地当个明白鬼。 “沈姑娘,到了。” 沈翩枝回神,素手挑开车帘,下了马车。 沈家门前装潢大气,可阔气的大门却没有一个人守着。 而且青天白日的,大门却关得紧紧的,只有大门两侧的偏门是开着的。 一般只有府中的下人和三教九流才走偏门。 沈翩枝隐约看见有个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门,想来应该是通风报信去了。 红鸢气急,“沈家这是什么意思?爷前两日就已经派人给沈家送信,说沈姑娘过两日就到沈家了。怎么连个下人都没出来迎接沈姑娘?” “沈姑娘,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 青丹摇了摇头。 原本她还怀疑沈翩枝要找沈家罪证扳倒沈家只是应付王爷的权宜之计,如今光凭这一点青丹就知道沈家不冤。 这沈家哪里是不知道? 分明就是想给沈姑娘一个下马威,要不就是漠不关心到一定的程度。 让人顶罪又“流放”三年,回来还是这种待遇。 要是这都不怨怼那就是圣母了。 沈翩枝却没当回事,对比起上辈子那些事,这儿还真不算什么。 青丹和红鸢就是谢天祁分给她的人手,二人一医一武,也暂时当做她身边的婢女进府,必要时帮助她,直到她在沈家站稳脚跟。 红鸢上前扣了两次门,都没有反应。 实际上,沈家众人正等着沈翩枝灰溜溜地从偏门进,然后到他们的跟前诉苦,好掌握主动权。 沈翩枝心里门儿清,她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青丹,敲不开的大门,那就拆了吧。” “是…啊?” 青丹下意识应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震惊地看向沈翩枝。 “您说,拆了这道大门吗?” 青丹点名了“大门”,沈翩枝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没听错,就是大门。反正也敲不开,留着做什么?” “是!” 青丹眼里划过兴奋,这种诡异的行事风格,她喜欢! 跟她主子真像! 也不知青丹是怎么做到的,上蹿下跳,东摸西摸,接着轻轻一推,两扇厚重的大门,就这么轰隆隆倒下了,还砸出了不少灰尘。 巨大的响声吓得沈家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急匆匆地往门外赶去。 沈家众人就这么和沈翩枝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 少女身形羸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跑。 “女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少女漆黑的眸子毫无情绪地看向了沈桉桉,“还有桉桉妹妹,好久不见。” 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沈桉桉下意识瑟缩下身子,避开她的目光。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看见我,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沈夫人下意识挡在了沈桉桉的面前,皱着眉头不喜道:“修身养性没学会,倒是学会了阴阳怪气?沈翩枝,一回家就是这么对妹妹说话的?” “沈翩枝。”少年双手交叉抱胸,一双眼睛充满轻蔑的神采,站在台阶高处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她,讥讽道:“你这么就这么命硬,没死在庄子上?呵,你要是再像三年前那般欺负桉桉表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桉桉一脸动容,“阿寅弟弟,你实不该为了我和姐姐这般……” 沈朝寅无所谓道:“她这样的性格该有人治她,不然往后你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头。” 任沈家人在多说难听的话,沈翩枝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仿佛没听见似的。 这些话,她听了不知多少遍。 尤其是沈朝寅,沈家最小的儿子。 沈桉桉没出现前,沈朝寅是自己一手帮看着长大的。 会讲话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姐姐”,童年也是在她身后逐渐长大的。 最受宠爱的也是最桀骜的,说起伤人的话也最是无知无畏的。 沈朝寅看向她的目光,仿佛是生死宿敌。 “母亲和弟弟真叫人伤心。” 她歪着脑袋看向了沈家家主沈培之,天真地问道:“父亲呢?父亲也是这样想的吗?” 沈培之却没说话。 沈培之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翩枝,良久问道:“大门是怎么回事?” “父亲,敲不开的大门,应及时损毁换新呐。” 沈翩枝一脸庆幸,“您说今日被关在门外的人是我,咱们一家人自是不必计较。若是贵客临门,发现沈家大门居然是关着的,那岂不是就结了仇?您说对吧?” 一番话哽的沈家几个人无话可说。 毕竟,他们总不能直白的说,是因为知道沈翩枝今天要回家,所以才故意关上的大门吧。 “冠冕堂皇!”沈朝寅冷笑着,恶意满满,“两边的侧门都是开着的,你怎么不走?腿断了?” 第5章 一如既往的恶劣 “阿寅弟弟!” 沈翩枝收起了笑容,肃穆着大声呵止住了沈朝寅。 沈朝寅怔愣,似乎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大声叫他的名字。印象中,沈翩枝对他一直都是温柔且包容的。 “阿寅弟弟,只是大门门板倒了,两侧的偏门是完好的。只要你从偏门出来,再走进去,我沈翩枝,当街跪下给你磕头道歉!这个诚意,够吗?” “你!” 少年赤红着眼眶,攥紧拳头,脚步却一步也挪不动。 沈翩枝了解沈朝寅,本事没几分,却总是自认有着清高傲骨。 要沈朝寅从偏门进出,比杀了他还难。 看得出沈朝寅的为难,沈桉桉挡在沈朝寅的面前,温柔地劝说沈翩枝。 “姐姐,阿寅弟弟年纪小,咱们当姐姐的要让着些弟弟,何必去折辱他呢。要不,给我个面子,你让让寅弟弟,好吗?” 沈朝寅感动地看向沈桉桉,觉得自己的一番真心得到了回报。 看着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沈翩枝嗤笑一声。 “刚刚沈朝寅百般刁难我的时候,你躲着装鹌鹑。我不过是把沈朝寅让我做的事情让他做一遍,就叫折辱他了?” “沈桉桉,你算园子里的哪根碧绿的小葱?轮得到你来这么指点我?” “噗嗤!” “哈哈哈……” 沈家虽住的比较偏,但也是人来人往的盛京。 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围着看了。 本来大家安静看戏看的好好的,却不想这看似羸弱的沈大姑娘语出惊人,逗得人发笑。 沈桉桉立马就红了眼眶,泪水如断了弦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好不惹人怜爱。 “沈翩枝。” 沈夫人大怒,“说话这么粗俗,谁教你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桉桉说话?” “就凭我是沈夫人您的嫡亲女儿,沈桉桉不过是旁支的孤女,她该叫我一声表姐而不是大姐,这难道不够吗?” 沈夫人如同被扼制住了喉咙,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沈夫人究竟为何不将真相公开。 至少在世人的定义中,她沈翩枝才是沈夫人的嫡出女儿,而沈桉桉不过是个表妹。 真相不公开,这层身份就永远是她对付沈家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沈桉桉脸色顿时惨白无比,却又尴尬和羞耻的通红。 她素日里伪装的大度和温柔几乎快要把持不住,眼里的恨意和嫉妒几欲要化作实质性的刀子。 沈翩枝的话也点醒了众人,人们仿佛得到了指点,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沈大姑娘说得对啊!这沈夫人如此维护那旁支,我都快忘记了那沈表姑娘不是沈夫人亲生的。” “沈夫人这是为何啊?自己生的不管不顾,却对人家女儿这么上心?” “诶,我突然觉得沈大姑娘好可怜。要是我娘这么对我表妹,那我不得疯了啊?” 沈翩枝这边的舆论渐起,沈家人也万万没想到,和三年后的沈翩枝第一次交锋,居然是他们落了下风。 沈培之原本事不关己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漆黑,他可没有让别人看沈家笑话的癖好。 他皱着眉头,“好了,都少说两句。翩枝,有什么话进来说。站在那大门外,像什么样子?” 沈翩枝的脸上忍不住漏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沈培之,是刚知道她站在大门外说话吗? 有什么话可不能进去说。 进了沈家大门,是黑是白那就是沈家说了算了。 “父……” 她刚一开口,却见聚集的百姓忽然自动分散开来,让开了一条开阔的道路。 一些胆子小的戏都不敢看了,直接走人。 其他人胆战心惊,却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忍着腿颤小心翼翼的看着。还有些,则是其他官员家里派人出来打听的小厮丫鬟。 只见一袭黑衣的侍卫抬着一把宽大的椅子放在了她的旁边,而后退在椅子旁边守着。 接着,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慵懒又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条长腿屈起靠在了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 剑眉星目,墨发玉冠。他浑身贵气难掩,薄薄的唇抿成一线,露出了一副似曾相识的笑容。 “沈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是摄政王! 沈培之急忙领着沈家人下了台阶,步伐急促地到了摄政王的跟前。 “微臣沈培之,携家眷给王爷请安。” 一行人跪下磕头,唯沈翩枝屹然不动。 沈翩枝和谢天祁是一个方向的,这么一看,沈家人跟她请安似的。 意识到这点,沈家人脸都绿了。 尤其是沈培之,他向沈翩枝不断地使眼色,沈翩枝无动于衷。 沈培之只好说道,“翩枝,快跪下给王爷请安。这是规矩!” 那煞神怎的来了? 沈培之有点慌。 “免了。” 谢天祁淡淡的垂下眸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沈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听说本王的人受了委屈,左右闲着无事,特意赶过来看看。是不是本王的人不懂事,得罪了沈大人?” 谢天祁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仿佛友人叙旧似的说道,却把沈培之吓个半死。 他下意识以为谢天祁指的是沈翩枝,虽然不知道沈翩枝怎的就成了他的人,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王爷,这都是个误会,误会……” 谢天祁抬眼,看向了青丹。 “青丹呐,你的手没事吧?这么重的两扇门,可辛苦你了。要知道你在王府,这些脏活累活可用不上你。” 青丹憋着笑,摇了摇头,“多谢爷挂念,青丹无事。” “哦,那就好。” 谢天祁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正儿八经的看向了沈培之。 “我的人没事就好,劳烦沈大人挂心了。” “王爷说笑了。” 沈培之心里骂人,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间的冷汗。 他以为王爷说的是沈翩枝,谁知道居然是个不起眼的婢女。 同时,他也忍不住开始埋怨沈翩枝没有能力抓住谢天祁的心。 “对了!” 沈培之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提了起来,就听见那道声音慢悠悠的说道,“刚刚本王好像听见了沈大人说什么,有什么话进去说。是有什么大家伙不能听的话吗?还是说……只是本王不能听的话呢?” 语气的末尾俨然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 沈翩枝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两分笑意。 这人故意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沈培之顿时吓个半死。 第6章 你她娘的就是个疯子! 饶他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谢天祁的来意。 这是单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给他大女儿撑腰的? 沈培之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沈翩枝,暗自琢磨着,这沈翩枝在那庄子上,怎么会认识堂堂摄政王? 往后该怎么对待这个女儿,还得细细研究下她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才是。 这般打算着,沈培之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回王爷,小女翩枝自三年前去了庄子上修养,今日才得以归家。也是家中事忙,贱内疏忽,没想起今日是这丫头回来的日子,忘记了开门,眼下正闹着脾气呢。微臣只是想给这丫头解释解释,一家人嘛,说开就是了。” 三言两语,就将刚刚的那场闹剧定义为沈翩枝在闹脾气,只是因为回家没人欢迎她。 这番话原本只是为了客气回话,可在心高气傲的沈夫人耳朵里,沈培之这是在责怪她。 她当即对沈翩枝就更加不满了。 “你也没派人提前通知,我怎么知道你今日回来?翩枝,不是为娘的总是偏心桉桉,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些。看来三年前,娘娘让你去庄子修身养性,你还是没有学好。” 沈夫人刻意扬高了声音,周围的百姓顿时想到了三年前的事情。 不过,有摄政王这尊大佛在,围观的群众哪怕是想蛐蛐沈翩枝,也要先掂量下自己脑袋上的脖子够不够硬。 沈桉桉为难的扯了扯沈夫人的衣袖,“阿娘,姐姐刚刚回来,不懂些规矩也是正常的,您何必损了她的颜面?” “桉桉啊,你就是太过于心善,才总是会被人拿捏。”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沈桉桉的额头,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沈桉桉害羞地靠在沈夫人的肩膀上撒娇,眼角的余光看向沈翩枝时,划过了不屑。 本来她还担心沈翩枝回沈家之后,沈家人对她有愧疚的情绪,从而造成对她不利的局势。 现在看来,她高看沈翩枝了。 沈翩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一个局外人似的。 谢天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眸子微微眯着,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沈大姑娘,你说句话呀?本王可是专门为了你的事来的。” 这话就让众人不自觉的遐想,各种眼神在沈翩枝和谢天祁之间来回打量。 只有沈翩枝知道,谢天祁根本就不是来帮自己的,相反,他在考验自己。 她信誓旦旦的说帮他拿到沈家的罪证,因此,他非但没有计较她算计之事,还派了红鸢青丹送她回京,助她成事。 今日是她和沈家的初次交锋,要是她连沈家的下马威都摆不平,更别谈拿到沈家的罪证。 要是她没通过考验,红鸢和青丹会被收回,她甚至可能还会遭受到报复。 沈翩枝捋清局面,心中也有了成算。 她抬眼看向了“母慈子孝”的母女俩,忍不住拍了拍手,赞叹道:“好一副母女情深的画面,看的我真是感动不已。下回去跟梨园的班主谈谈,让你们二人去演鸳鸯传的葵娘和鸳鸯,那真是生动传神,绝对是一出佳话。” 鸳鸯传是盛京中比较出名的戏,主角鸳鸯自小命运坎坷,流落青楼,最后却成了有名的医女,受到了大家的敬仰。 而戏中葵娘就是青楼的老鸨,她和鸳鸯非亲非故,却亲如母女。 二人的母子情也让不少闺中姑娘和夫人潸然泪下。 可现在沈翩枝用这二人比作是沈夫人和沈桉桉,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知晓这出戏的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碍于摄政王在,围观的众人不敢说话,只敢用眼神相互交流。 “还别提,沈大姑娘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谢天祁,幽暗的眸子也盛满了明晃晃的笑意,他没看错这丫头。 这张嘴,开口就能气死人。 沈夫人气得脸色通红,伸出手指指着沈翩枝,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什么话。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双眸含泪,面色苍白,却又倔强的据理力争。 “表姐!桉桉知道,因为我,你对母亲有不满。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这么说母亲呀,你为人子女,这是不孝。表姐,你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冲桉桉来,桉桉愿意受着。” 似乎是觉得自己受了巨大的侮辱,沈桉桉身体还颤抖不已,整个人就是一株迎风流泪的小白花。 “不孝?” 沈翩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往沈桉桉慢慢的走近了几步,忽然,她平静的双眸迸出了一点凶狠,丝毫不带掩饰的凶狠很难收敛住,连带着杀意都漫了出来。 沈桉桉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着这样的沈翩枝,她的心底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惧意。 “沈桉桉,你当真以为三年前盛恩堂的事情我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吗?如果你不想我当街把证据公之于众,你最好闭上你的嘴,老老实实做人。” 沈翩枝声音控制得只让沈桉桉和沈夫人听见了这话,旁边的沈朝寅没听见,他对沈翩枝这幅嚣张的样子不满许久了,眼看着居然在他的面前威胁沈桉桉,他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沈翩枝的肩膀上,想要将沈翩枝推开。 却不想,沈翩枝甚至头也没回,就这么反手抓住了沈朝寅的手腕。 沈朝寅没想到沈翩枝力气这么大,几次都没将手抽回成功,恼羞成怒下,他正要怒骂沈翩枝的时候,张嘴却是一声惨叫。 只听得“咔嚓”一声,沈翩枝甚至连头都没回,就这么将沈朝寅的手腕脆生生的捏断了。 嘶! 这一刻,疼痛好似会传染,一些人冷不丁的摸上了自己的手腕,仿佛是自己的手腕断了似的。 沈桉桉和沈夫人吓得失语,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翩枝。 沈翩枝这才回头,玩味的看向了沈朝寅。 “寅弟弟,对不起啊,我的力气大了一些,寅弟弟不会怪我吧?” 语言诚恳,语气轻佻,反而更像是挑衅。 上辈子沈朝寅总是喜欢在她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将她狠狠往侧边推,让她摔跤,闹出不少笑话。 她还没来得及算账,沈朝寅却要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先收个利息再说。 沈朝寅捂住自己的手腕,疼的满头冷汗。 也不知怎的,在他眼中,沈翩枝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 “疯子!你她娘的就是个疯子!” 第7章 打死丫鬟,杀鸡儆猴 “疯子?” 沈翩枝笑了笑,“所以啊,寅弟弟可千万别再招惹一个疯子了。” 沈夫人这才醒悟过来似的,连忙去搀扶着沈朝寅,“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你们都是死人吗?啊?!” 顾及着谢天祁在,沈培之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打死沈翩枝的心情,只是脸色忍不住阵阵泛黑。 沈翩枝只当看不见似的,笑意盈盈地看向了沈培之。 “父亲,女儿舟车劳顿,深感疲乏,请问我可以进去休息了吗?” 沈培之像是喉咙里哽了一根鱼刺似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不放她进? 还故意问这么一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他嘴都没张,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沈翩枝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沈培之屈膝福礼。 “多谢父亲。” 沈翩枝没忘记在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她也向谢天祁屈膝福礼。 “多谢摄政王。” 谢天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应是本王谢你,让本王看了这么一出好戏。青丹红鸢,你们二人可要好好护住沈姑娘。没了沈姑娘,这盛京可就不热闹了。” 沈翩枝低着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这是通过谢天祁的考验了。 沈培之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谢天祁这话说的,像是他沈家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一样。 只是,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沈翩枝。 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 沈家大姑娘从庄子回到盛京了。 沈大姑娘把沈夫人和旁支表妹比作是《鸳鸯传》里面的葵娘和鸳鸯。 沈大姑娘把沈家老幺的手给捏断了! 摄政王竟给沈大姑娘撑腰! … 诸如此类的话在盛京传得沸沸扬扬,让人不禁好奇这沈大姑娘是个什么人物,竟然一回京就炸出这么多的消息。 可稍微熟悉沈家的人,一回忆起沈家关系的时候,竟怎么也不想起来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能想到的沈家姑娘就是那位沈家表亲。 奇也怪哉。 与此同时,沈翩枝凶狠残暴,忤逆亲上,不亲兄弟姊妹的负面名声,也渐渐传开来。 任盛京的水再沸腾,沈翩枝也不关心。 沈翩枝旁若无人,带着红鸢和青丹到了沈家后宅一处阁楼的门前。 沈翩枝抬眼了看了看牌匾,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守在院子门口的两丫鬟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翩枝,沈翩枝刚到门口,二人就伸手挡在了门口。 丫鬟一脸不善地看着沈翩枝,“大姑娘,这处院子是咱们二姑娘的。没有二姑娘的允许,是不能进来的,还请您恕罪。” 话是这么说,可是语气里可一点都不谦卑,满满的都是挑衅之意。 红鸢顿时就忍不住了,“嘿,你这丫鬟。大姑娘是沈家嫡出姑娘,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看门的丫鬟说三道四?” 那丫鬟不知悔改,反而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记得沈大姑娘什么样儿的,她们这些府上的家生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一遇到表姑娘,也只有退让的份儿。 “大姑娘恕罪,上头就是这么吩咐的。奴婢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不要为难。” “你!” 沈翩枝伸手拦住了暴怒边缘的红鸢,挑眉问道,“二姑娘?” 丫鬟以为沈翩枝这是生了怯意,当下骄傲地说道,“二姑娘就是表姑娘。老爷夫人可是说了,在沈家,表姑娘就是二姑娘,在里在外,都这么称呼,少爷们也没有反对。” 话里话外,无不炫耀着沈桉桉受宠的事实。 沈翩枝打量了一下这眼睛都快挂到天上的丫鬟,薄唇轻启,“以下犯上,拖出去杖毙。” 这丫鬟她记得,叫杏花,上辈子可不少对她冷嘲热讽,倒没想到这辈子出现的这么快。 “什么?” 杏花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翩枝,红鸢却是个果断的。 她瞪着那些小厮,“大姑娘的命令没听到吗?如果你们不动手的话,那我就先拿你们动手。” 说罢,她抽出自己的佩剑,一个用力,剑尖插进了地面,剑身颤颤巍巍地晃动。 这一手震慑住了下人,随即两位力气大的小厮一左一右地押着杏花,另一位持起棍棒开始行刑。 一开始杏花还嘴硬,可随着一次一次的棍棒打下,杏花终于开始慌张了。 她一边惨叫着一边向沈翩枝求饶。 青丹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把椅子,沈翩枝端正地坐着,手上还捧着红鸢递过来的茶水,细细地品着。 眼前这一幕让下人噤若寒蝉,大姑娘好像真的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和善了。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住手!” 沈桉桉刚进门,就听见心腹来报说沈翩枝闯进了她的院子,并且要打杀她院子里的下人。 杏花仿佛见到了救星,可是求救命的话还没说完,又一棍子打下来,将她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沈夫人黑着脸,“让你们住手你们没听见吗?” 下人面面相觑,一个是主母,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大姑娘,听谁的? 就在下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的时候,杏花断了气。 沈桉桉红着眼睛,“姐姐,这丫鬟有什么错,要你下如此狠手?” “说到这个事情,沈桉桉,我作为姐姐可就要跟你好好说说了。”沈翩枝颇为严肃地说道:“这样嚣张跋扈,眼高于顶,不尊主家的丫鬟,是怎么在沈家当差的?” “你难道不知,父亲是当朝中书令,朝中想找他麻烦的人很多?这种丫鬟,迟早会给父亲,给沈家带来灾祸,你知不知道?” 看着门缝里的衣角,沈翩枝又遗憾道:“桉桉妹妹啊,我知道你心善。只是心善也是要看对谁。像这种会给父亲和沈家带来灾祸的隐患,还是要尽早扼杀了才好。” 沈桉桉憋红着一张脸,沈翩枝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圣母心,置沈家和沈培之的安危于不顾吗? “我没……” “说的好!” 沈培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进了锦绣阁。 他刚送走大佛,冷不丁又听到了锦绣阁又起冲突,一来就听到了沈翩枝说的话。 见沈翩枝识大体,又和摄政王有联系,沈培之对沈翩枝的态度比上辈子缓和了许多。 第8章 住回锦绣阁 “翩翩啊,桉桉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点一下她。无论什么时候,家族的安危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沈培之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桉桉是他的亲女儿。 沈翩枝垂下眼帘,低声应下。 沈桉桉气得要死,却没有机会开口解释。 “好了,今天翩翩刚回家,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夫人呐,辛苦你办个什么宴会,邀请那些世家夫人姑娘们来玩儿一下,让大家知道翩翩回来了。” 沈夫人不爽到了极点,她讥讽道:“三年前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好意思举办什么宴会?我要是你,早就羞于见人了,最好一辈子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沈翩枝凉凉地看向沈夫人,这是宽慰自己上头了,还真将三年前的屎盆子扣自己身上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又何须再提?三年前,是咱们沈家欠了翩翩的。这个宴会,你不办也得办!” 收到了沈培之的眼神警告,沈夫人死死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却没再说什么了。 一口一个翩翩的,叫的真亲近啊。 沈培之和善地看着沈翩枝,“自你走后,后宅的布局稍微改了一些,你之前的房间不在了。你想住哪儿你就跟你母亲说,让你母亲安排。这三年你受苦了,我和你母亲,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是吗? 沈培之要是这么有良心,那就不叫沈培之了。 沈翩枝笑笑,顺着接过话头,却是对沈培之说的。 “父亲,我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住回锦绣阁。” 沈培之还没说话,沈夫人就怒了。 “沈翩枝,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这是桉桉的院子,后宅这么多的院子,你住哪里都行,唯独这里不行。” 沈翩枝凉凉地看着她,唇角微勾。 “是吗?母亲,我没记错的话,锦绣阁一直都是我的院子吧?我从未开口说要将院子让给沈桉桉,锦绣阁,是被你们强制夺走的。” “什么让不让的?沈翩枝,沈家不是你的,锦绣阁是谁住,我和你父亲说了算。总之,你想都不要想了。” 沈桉桉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一言不发。 看起来真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瞧瞧,就连在场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向这位表小姐投去怜悯的目光,而沈翩枝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人一样。 然而,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住在锦绣阁。 锦绣阁是沈家除了主院以外视野和风景最好的那一间,里面的每处设计都是沈家人亲自为她设计的。 可是沈桉桉来之后,看上了锦绣阁。 她当然不愿意让出来,最后被沈夫人冠以自私的罪名罚去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自省。 等从祠堂出来之后,锦绣阁已经易了主。 沈桉桉住进锦绣阁之后,并没有去改动里面的设计。既向沈家其他人表达了自己对沈翩枝的歉疚,反而激发出沈家人对她的怜惜,又能时不时地让沈翩枝触景生情,感到难受。 “是吗?” 沈翩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发尾,“没关系啊。母亲,您若是不给,三年前关于盛恩堂的证据,我立马交给贵妃娘娘。” “对了。”沈翩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别以为把我关起来,证据就毁了。我不仅有物证,我还有人证。只要我三天不联系,自会有人进宫,帮我将证据交给贵妃娘娘的。” “哎呀,到底是咱们可怜柔弱的桉桉表妹重要一些呢?还是您主母的威严重要一些呀?好难猜呢~” 沈夫人气的双眼通红,眼前又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黑。 “沈、翩、枝!” 沈夫人此时真的恨不得杀了沈翩枝。 她张了张嘴,旁边的嬷嬷却上前一步,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不过片刻,沈夫人已经恢复了些冷静。 啧,好遗憾呐。 沈翩枝可惜地摇了摇头。 她就是故意刺激的沈夫人,为的就是希望沈夫人刺激之下能够吐露出什么线索来呢。 看来,能让沈夫人忍住这件事的理由或者人,一定不容小觑。 “好了!” 沈培之刚对沈翩枝升起的怜悯顿时消失无踪,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从沈翩枝回来沈家就没安生过。 “既然翩枝要住这里,那就让她住,桉桉重新住个地方。就这样!” 沈培之知道这一命令肯定会让沈夫人和桉桉不满,但是没办法,沈培之还真怕沈翩枝破釜沉舟,连累沈家。 他不敢去看沈桉桉,找了个借口之后就离开了。 沈桉桉眼睛一翻,受不住这个刺激似的,晕了过去。 “桉桉!” 下人们见沈培之发了话,连忙将沈桉桉的东西从锦绣阁搬了出来。 沈翩枝进去转了一圈,将沈桉桉改动的为数不多的地方都变了回来,就这么住了进去。 晚间,沈桉桉幽幽转醒。 一直关注着沈桉桉的沈夫人李氏见沈桉桉有了动静,连忙关切的问道:“桉桉,桉桉你没事吧?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沈桉桉像是胸口堵着一口气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很是难受。 见此,沈夫人更着急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沈桉桉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的痛苦。 “阿娘,我难受。” 沈夫人当然知道,沈翩枝一回来就闹了这么多事情,还抢走了锦绣阁。 她都替桉桉感到委屈。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桉桉的手背,“你放心,是你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两天你先将就着住其他院子,后面我一定让沈翩枝,心甘情愿地将锦绣阁给你让出来。” 沈桉桉感动地扑上去抱住了沈夫人,“阿娘,你最好了阿娘。” 沈夫人笑着拍了拍沈桉桉的背,“傻孩子,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啊。” 沈桉桉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既高兴沈家人对自己的偏爱,又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沈夫人对她,像是对亲女儿那样? 沈夫人则是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既然沈翩枝不服管教,那么就别怪她这个当娘的给她一些教训。 不是要办宴会欢迎沈翩枝回家吗? 那就办! 于是,这场宴会以“赏鱼宴”为名,实则是宣告沈翩枝回到盛京。 赏鱼宴的帖子从沈家分发出去,于是盛京最近又有了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那就是沈家大姑娘回京了! 第9章 赏鱼宴 一提起沈家大姑娘,世家的人都会不由地想起三年前盛恩堂的事情。 “我要是沈家那位,当年直接跳河死了算了,居然还有脸回来?” “对啊对啊。低调回来就算了,还要大张旗鼓的办个什么赏鱼宴?简直可笑。” “真不要脸啊。” “还有那天沈大姑娘回来的时候,可嚣张了。你们是不知道……” “……” 外面关于沈翩枝的话题传的沸沸扬扬,而锦绣阁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沈翩枝回到沈家之后,沈家就像是忘记了这么个人一样,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人过来探望,人缘差得可怜。 青丹这么冷静的人,也不由地为沈翩枝着急起来。 “大姑娘,外面关于您的事情都传疯了,您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着急和眼泪,都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沈翩枝淡淡地回答。 她看了看锦绣阁的方向。 这是小时候她最喜欢的院子,后来被夺走,成为了她心心念念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真当住回来之后,沈翩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也许因为沈桉桉住过这个院子,而感到有些恶心或者不舒服,总之就是住着很不习惯。 想来,沈桉桉和李氏正想方设法要回锦绣阁吧? 既然如此,她偏不会让锦绣阁再落回她们的手上,她也会让这座院子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青丹,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盯紧了李氏和沈桉桉。红鸢则是跟在我的身边,若有余力,也注意一下沈家人。” 青丹疑惑地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你觉得,就凭她们的态度,会好心地给我办什么赏鱼宴?” 上辈子,她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沈家的时候,她永远也忘记不了沈家众人当时的神情。 诧异她为什么还活着,各种嫌弃和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才回来就落了沈家的面子,又夺回了锦绣阁,让沈桉桉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宴会这么合适的时机,沈翩枝不相信李氏和沈桉桉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是。” 本只是防着沈家人,才叫青丹去盯着,却没想到还真有了收获。 眼看着宴会的时间将近,沈夫人像是忘记了沈翩枝这个人一样,既没有准备衣服首饰,也没有派人来教沈翩枝礼仪和接人待物。 沈夫人不说,沈翩枝也没有主动去院子里提。 时间一长,沈夫人便放下了心来。 想来沈翩枝不过是个花架子,日后是要在沈家生活的,也不敢高调做什么事情。 但是想到那天的事情,沈夫人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计划也不会因此停歇。 …… 转眼就到了宴会这一天。 天尚且蒙蒙刚亮,主院派了人来,喊沈翩枝前往前厅。 沈翩枝到的时候,沈家众人都已经在了,包括沈桉桉。 沈培之看到沈翩枝那一身打扮,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让众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沈家怎么虐待你。” 沈翩枝身上穿的,还是自己从庄子上下来的时候随便买的那一身。 衣服合身,但是款式和颜色都比较老气,一看就是不值钱的样子。 沈夫人面色一僵,她叹了一口气。 “偏偏,我知道你对我有气。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这样为难你自己啊。我这几天忙着办宴会的事情,没有考虑到你缺衣服和首饰。你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难道还不会给你送过去吗?” 这话的意思是沈翩枝想要在沈培之和众人的面前卖惨,所以故意不去主院找沈夫人要衣服和首饰的。 果然,这么一说,沈朝寅的脸上顿时泛起了讥讽。 “果然,这么久没有见,你心眼还是这么多。你以为你这样,我们就会怜悯你吗?痴人说梦。” 沈翩枝幽幽地盯了沈朝寅一眼,看来有些人还没有收拾够。 “父亲,我非故意不去主院。只是刚从引咎山回来,连日奔波,这几天厨房有意为难,送来的饭菜也不合胃口,所以病倒了。” “病倒了?” 沈培之皱起眉头,他打量着沈翩枝的脸色。 神情憔悴,嘴唇苍白,看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病倒了?夫人,难道这几天你就没有派人去看过这个孩子?” 李氏面色讪讪,不敢抬头去看沈培之的眼睛。 那日死丫头回来的时候不是很生龙活虎吗?怎么会病倒? “厨房又是怎么回事?” 沈翩枝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红鸢适当地解释道:“老爷,这几日姑娘过得苦啊。厨房的人打量着咱们姑娘不受宠,送来的都是清粥白菜。奴婢劝姑娘找老爷,可姑娘说,老爷您日理万机,已是很疲惫,又怎能为了家中这点小事去烦扰。” 等红鸢说完,沈翩枝才适当地阻止。 “好了红鸢,说这些做什么?” 沈培之看了看沈翩枝,想到沈翩枝自小的时候就很会心疼人。 这两年也是苦了她了。 沈培之知道李氏的心思,索性也不去问她,直接做主道:“往后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你做。如果厨房那批人不听你的,你尽管来找我。” “夫人,现在马上让人送上衣服和首饰给翩翩,现在宴会还没有开始,都还来得及。” 李氏私底下袖子都快捏烂了,脸上不得不扯出一抹笑。 “知道了,我这就马上去安排。” 沈翩枝得了允许,转身的那一瞬间,不着痕迹地给了李氏一个挑衅的眼神。 李氏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火怒起,差点连脸上的假笑都要挂不住了。 贱人!贱人! 赏鱼宴后,她不信沈翩枝还能这般嚣张。 赏鱼宴,晌午。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参加所谓的赏鱼宴,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人还不少。 沈翩枝和沈桉桉,一左一右地站在沈夫人的两侧,迎接着来客。 每个来的客人,下车的时候,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沈翩枝,眼神里面的信息基本上都不太友善。 沈翩枝虽然是在庄子上受苦了三年,但是底子还是在的,外貌相较于三年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反而还长开了。 第10章 谁没教养? 除了手比以前粗糙了一点以外,说不上其他的缺点。 但是手被长长的袖子挡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本来是想让沈翩枝丢人,但是没想到面对异样的眼神,沈翩枝却像是看不到似的,而且行的礼节也无半点错处。 见沈翩枝如此,沈夫人心中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阿娘,你在想什么?” 看着李氏发呆,沈桉桉心中涌动着不好的预感。 李氏回过神,看着乖巧地关心着自己的沈桉桉,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沈翩枝。 她摇了摇头,就当刚刚自己疯了。 “没事,客人来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好。” 沈桉桉的眼角余光快速地扫过了沈翩枝,见沈翩枝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错,有些惊讶。 怎么会? 三年前的沈翩枝像是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经受不起任何的打量和质疑。 而三年后的今天,面对着那些人恶意的目光,沈翩枝不仅没有情绪上的波动,甚至在李氏没有派人教她礼节的情况下,接人待物也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只是三年的时间,竟然会把一个人改变成这个样子吗? 沈桉桉不知道的是,经历了一世苦难的她,所谓目光里的恶意,对她来讲,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既然名字叫赏鱼宴,不管是什么目的,起码也要到了一个赏鱼的目的。 赏鱼的地点是一个很大的亭子,亭子里陈列着许多桌子,宾客自觉地按照身份挨着坐下。 要去那处亭子,就要经过很大的一座木桥。 沈夫人是今日的东道主,她的位置在最上方,两侧分别是沈桉桉和沈朝寅的位置。 沈翩枝的位置则是在沈桉桉的下首。 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很不合适的,所谓赏鱼宴,大家都知道今日的主角其实是这位从庄子上回来的沈家大姑娘。 而且沈家大姑娘身为嫡出,于情于理,都应该坐的是沈夫人的右边。 但沈翩枝得罪了贵妃娘娘犯下如此大错,自然没有人会傻不愣登的为沈翩枝出头。 等沈翩枝三人最后到来的时候,沈翩枝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有着一滩水渍。 沈翩枝垂眸看着,迟迟不动。 等沈桉桉坐好之后,她好奇的问道:“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不坐着?” “是啊,沈大姑娘怎么不坐下?莫非是去庄子上改造了三年,回来便坐不下好位置了么?” “哈哈哈……” 那些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捂着嘴满是恶意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抬眼看了说话的人。 这个人她上辈子见过,和沈桉桉交好,叫洛商音。 不过家中父辈官职低下,是从六品的文散官奉议郎,所以也不怎么受重视。 沈桉桉出席宴会愿意带着洛商音,洛商音便自愿成为沈桉桉明面上的刀,指哪打哪。 “洛二姑娘若觉得这是个好位置,不妨我跟你换?” 洛商音没想到沈翩枝会反驳她,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嘲笑道:“那还是不用了。往后沈大姑娘不用回庄子改造了,坐好位置的时候多的是,沈大姑娘还是要提前习惯比较好。” 她一边晃着扇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嘲讽。 反正沈翩枝日后也是没有出路的废棋,得罪也就得罪了吧。 “像洛二姑娘这般教养,去庄子上修身养性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若是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二姑娘前来询问在庄子上生存的注意事项。” 沈翩枝面不改色,用最礼貌的话语明晃晃的说洛商音没有教养。 红鸢此时已经将椅子上的水渍擦干净,沈翩枝掀起裙角,淡定自若地坐了下去。 沈夫人警告地看了一眼沈翩枝,“翩翩!不可对贵客如此无礼。” 她抱歉地看向众人,“实在对不住,翩翩刚从庄子上回来,还没有习惯。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包容。” “包容?” 沈翩枝嘴角勾勒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权贵喜欢以面子为面纱,面纱下藏匿着各种刀光剑影和龌龊脏污。 左右她也没有什么好名声,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她不介意以身为刃,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说白了,今日赏鱼宴沈夫人有自己的计划,她亦有。 “小肚鸡肠的人谈包容,就像天阉逛青楼,有心无力,却要强撑说行。” 直白粗俗的话说得在众的夫人姑娘们面红耳赤,看向沈翩枝的目光更加嫌恶了。 “沈翩枝!” 洛商音没想到,沈翩枝一个去庄子思过的人,居然这么…这么…… 她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嘲笑她,她红着脸,冲动之下站起身,讥讽道:“沈翩枝你还要不要脸?怎么去了庄子三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莫不是这三年,在庄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像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高昂着下巴。 “说不定啊,沈大姑娘这三年在庄子上极尽快……” 话还没说完,沈翩枝刚刚端起的茶杯,精准地朝着洛商音砸过去。 洛商音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了这么多,大家都是体面人,像沈翩枝这么直接动手的还没遇到过,也没反应过来躲开。 说来也奇怪,沈翩枝坐着,洛商音站着,中间又隔了一条道。 可是沈翩枝的茶杯,就这么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洛商音的嘴上。 茶杯有些重量也就算了,里面还有热乎乎的茶水和茶叶。 砸了洛商音,顺带还颇了她一身。 洛商音感受到自己嘴上传来的疼痛,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却摸到了一张茶叶。 “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沈家大姑娘也太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沈翩枝又重新端起了一杯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如果你不会说话和尊重,我可以不吝赐教。” “沈夫人,今日这事,您是否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沈大姑娘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没有教养,可是从今日沈大姑娘的行为来看,我不觉得沈大姑娘的教养又好到了哪里去。” 洛商音的母亲洛夫人是个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可她看到自家的女儿这般受欺负,忍不住指责道。 第11章 沈桉桉落水 “呵呵。” 沈翩枝都听笑了,跟文明人吵架还真是占便宜呢。 “我想洛夫人误会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有教养之人。” 洛夫人没想到沈翩枝居然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承认自己没有教养,她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她的气还没有发出来,她就这么无言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软硬不吃,洛夫人这才看向了沈夫人。 “沈夫人,您就是这般纵容沈大姑娘的吗?” 洛夫人的情绪太激动,语言之中忍不住带着质问。 沈夫人眼眸微眯,收起了笑容。 她知道今晚沈翩枝做的出格,她也乐见其成。 可是这不代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质问她。 洛家不过就是从六品的官职,若不是桉桉,连来参加这种小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本来沈夫人可以借机发挥,刁难沈翩枝。 可洛夫人行为让她心中有了不满,于是沈夫人打着哈糊弄过去。 “洛夫人说笑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何必这么当真。而且翩枝说得也没错,是令爱挑衅在先。洛夫人有这点闲心,还不如回去好好教导洛家姑娘。” 洛夫人气的眼睛发红,“你……” 她不管事,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商音挑衅是因为背后有着沈桉桉和沈夫人的故意放纵,拿她女儿挡刀。 却没想到沈夫人会维护沈翩枝。 若是沈翩枝知道洛夫人心中的想法,绝对会叫冤。 沈夫人这可不是维护她,而是维护她自己的尊严。 沈桉桉生怕将人得罪狠了,她牵了牵沈夫人的衣角,小声地说道:“算了吧阿娘,洛姐姐确实是受了委屈,你看她嘴都肿了。” 洛商音的嘴火辣辣的痛,虽然已经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但是衣领面前已经被茶渍弄脏,看起来好不狼狈。 沈夫人缓和了一下语气,“算了,先扶着人下去换衣服吧。” 洛夫人算是看明白,她冷冷地说道:“不必了,沈家宴会高贵,咱们家高攀不起。” 沈夫人已经递了台阶,洛夫人还不识趣,沈夫人索性也就不管了。 洛夫人瞪了一眼沈翩枝,扶着洛商音离开了。 沈翩枝啧啧两声,还别说,不管怎么样,起码洛夫人是真心疼爱孩子的,而且还有几分骨气在身上。 她还有点欣赏洛夫人呢。 洛夫人走了之后,宴会上有这么一瞬间的寂静,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虽然对沈翩枝的恶意还是很大,但起码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针对了。 杀鸡儆猴这招,还挺好使。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桉桉笑意盈盈的说道:“诸位,都说彩鲤象征着幸运。先前表哥去荆州的时候,带回了好些彩鲤。桉桉有幸,邀请诸位前往桥上观看彩鲤,鱼食也给诸位准备好了。” 虽然不知道沈桉桉一个表亲,为何沈夫人会这般抬举。 但是沈夫人是中书令夫人,沈夫人抬举,她们自然会给面子。 “哇,荆州的彩鲤可是很出名的,而且想要带回来的话路上也极难存活。也就在宫里有,没想到沈家也有。” “沈家大公子一表人才,又颇受陛下看中,经常前往州县办事。带回来几条彩鲤,自然是不在话下。” “沈家还真是疼爱沈家这位表亲呢。” 听着众人的夸赞和吹捧,沈桉桉格外地享受。 大家三三两两起身,结伴去了木桥。 外头太阳正盛,沈翩枝并不想拥挤着人群去看什么彩鲤,只想懒散地坐在位置上。 还是沈桉桉一脸的兴味,拉着沈翩枝起身。 “姐姐,荆州的彩鲤很难得的。大家都说看过荆州彩鲤的人都会有好运,一起去看看呗。” 若是没有眼底的算计,这幅画面还真是像感情很好的两姐妹结伴一样。 呵。 沈翩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极小的轻笑。 沈桉桉会有这么好心? 虽然人比较多,但是木桥敦实,又比较宽,倒没什么害怕的。 各种各样的彩鲤在阳光和水面的交相映下泛着莹莹的七彩光芒,荆州的彩鲤和普通地方的彩鲤有着不同,荆州的彩鲤更加的好看,但是也会更加娇气一些。 领取了鱼食之后,大家都围在桥的两边,兴奋地看着彩鲤扑食。 沈桉桉兴奋地拉着沈翩枝,指着其中一条金色的鲤鱼,“姐姐,你看这条金色的好不好看?” 金色和淡蓝色的彩鲤,确实只有荆州才有。 不仅仅只是颜色,若是细看的话,这种鱼的表面还有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有点像珍珠表层的那种荧光。 “还行。” 沈翩枝打量了会儿,便觉得有些晒。 她正想转身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很大的推力。 力气很大,像是不将她推下水不罢休。 毕竟是上辈子习过武的人。 沈翩枝几乎是很快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身旁的沈桉桉作为支点,另一只手则是扶上了桥上的柱子。 仓皇间,她对上了沈夫人盯着她的眼睛。 一瞬间的念头在沈翩枝的脑海中划过,她明白了。 沈夫人没想到沈翩枝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眼睁睁的看沈翩枝抓着沈桉桉肩膀的手不知何时挪到了沈桉桉的身后,一把将沈桉桉推下了桥。 她一个侧身躲过,安然无恙。 “啊——” 沈夫人大惊失色,“来人!快来人!” 没想到会有人落水,夫人姑娘们紧紧地抱团,远离了边上。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灰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 沈夫人睁大了眼睛,“不,不行,不可以!” 她着急地拽着周嬷嬷,“嬷嬷,嬷嬷,快下去,快下去救人。” 周嬷嬷叹了一口气,她安慰道:“夫人安心,老奴这就去。” 说罢,周嬷嬷毫不犹豫地跳下桥。 沈翩枝冷笑,这周嬷嬷都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居然还这么硬朗。 “桉桉!” 沈朝寅扶着桥边,双眼赤红。 紧接着,也跟着饺子落水似的,跳了下去。 沈桉桉忽然落水,将这团宴会搅乱得一团糟糕。 第12章 想设计坏她清白 沈翩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角落的柱子边上,冷眼看着闹剧上演。 红鸢看着自家姑娘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群人包藏祸心?” “先前让青丹盯着沈家这对母子的时候,只知道她们找了人,但不知道找这个人做什么用。” “从头到尾,我一直防备着。” “现在看来,沈家这对母子是想趁着大家在桥上看彩鲤的时候将我推下去,而且安排了不知道什么人跳下去救我。” “我没有沈桉桉这么受宠,就算我落水了,沈家也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那么就只有沈家提前安排好的人下去救我。我打湿了衣服,又被人抱着救上来,虽然是命在关头,但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到时候我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还能是什么下场。 众目睽睽之下,打湿了衣裳还被人救起,那么不管这个人是什么人,也只有嫁给他这一条路可走。 而且即便是嫁给了这个安排好的人,名声上也会有损,总归不好听。 红鸢心中分析好了利弊,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内宅动起手来,简直是太可怕了。女子的后半生,居然在这么潦草又荒唐的算计中白白葬送,这比直接将人杀了更可怕。” 沈翩枝不能死在沈家,又不能像三年前那样送走她,更没有理由将她关起来。 于是就用了这么一计。 能让她身败名裂地嫁给那个人,那人必是沈家安排,相当于她的后半生都拿捏在沈家的手中。 到时候,她就算真的有证据,沈夫人自然也毫不畏惧。 而她又能远离沈家,不碍沈家的眼,还能让沈桉桉名正言顺的享受着一切。 一石二鸟,好歹毒的算计。 沈翩枝低声笑出来,她这母亲啊,还是一如既往的蛇蝎心肠,不愧是当朝中书令夫人。 片刻之间,沈桉桉已经被周嬷嬷救了上来。 沈夫人安排的人在沈桉桉救上来的第一时间给她披上了斗篷。 而沈翩枝也看清楚了沈家提前安排“救”她的人——沈家负责管理马场的下人,而且还坡了右脚。 因为沈家出了事,宾客们纷纷找了借口离开,赏鱼宴就这么结束了。 沈桉桉救起来被送回了院子,沈夫人忙着关心沈桉桉的伤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匆忙的离开了这处亭子。 …… 虽然宴会草草的结束,但是事情远没有就这样完结。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培之听说沈桉桉在宴会上落了水,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连忙赶到沈桉桉那处。 此时,沈桉桉苍白着一张脸,病恹恹的睡在床上。 若不是胸口上有略微的起伏气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桉桉就这样仙去了。 大夫号了脉,收回了手。 “诸位放心,令爱受了惊,又因落水感染了一些风寒。待老夫开上药方,按照药方上认认真真吃药之后就没有问题了。” “多谢大夫,多谢。” 沈夫人哭到在沈桉桉的床边,握住沈桉桉冰凉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桉桉,对不起。” 要不是她当时反应及时,让周嬷嬷救人,只怕桉桉就要中计了。 一想到沈桉桉会嫁给那样的人,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沈夫人就觉得心痛不已。 沈培之阴沉着一张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桉桉会落水?” “还不是沈翩枝那个贱人害的。” 一身湿漉漉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沈朝寅不服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在隐隐发疼。 “怎么回事?” 又是沈翩枝。 沈培之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快有阴影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那个贱人,自己站不稳就算了,居然还拉了桉桉下水。等桉桉好了之后,看我怎么着她算账。” “不行,我现在就要着他算账。” 沈朝寅到底年轻气盛,越想越气不过,直接冲到锦绣阁去了。 “站住。” 沈培之想拦着沈朝寅,却被沈夫人拦下了。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去吧。若是沈翩枝不吃点教训,别说是阿寅,就算是我也气不过。” 说完,她心有戚戚地哀伤道,“老爷,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难道要让咱们桉桉这样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过着吗?” 沈培之叹了一口气,看着病弱的沈桉桉,沈培之终究没有再去阻拦沈朝寅。 他握住沈夫人的手,叮嘱道:“我知道夫人气不过,心疼桉桉。可是夫人,这毕竟关系着咱们沈家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你忍忍,只要沈翩枝在沈家,她就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沈夫人气得心肝疼。 沈朝寅冲到锦绣阁跟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砰砰砰地砸门。 “沈翩枝,开门!你这个缩头乌龟!开门!” 沈翩枝拦住了红鸢,自己亲自开了大门。 她神色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沈朝寅,你又来给你的亲表妹讨公道来了?” 沈朝寅看着毫不知错的沈翩枝,指着沈翩枝炸了,“沈翩枝,你冷血无情!桉桉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如此的心安理得?” “我为何不能心安理得?” 沈翩枝走到沈朝寅的跟前,眼里的冰冷仿佛化为实质性的杀意,想要将沈朝寅就地斩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的。 可是沈翩枝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不过是将沈家像付诸在我身上的还回去罢了,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心疼了?” “既然心疼,那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劝她们不要再来招惹我。沈朝寅,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欺辱的沈翩枝吗?” 沈朝寅第一次看到沈翩枝这般模样,万千质问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 沈翩枝冷笑道:“反正都是死,我不介意拉下沈家一起。沈朝寅,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洗干净你的脖子,不至于在我动刀的那天,让你死的太痛苦。” “滚!” 第13章 我要你的双手双脚赔罪 沈翩枝毫不犹豫的关上大门,将沈朝寅隔绝在外头。 沈朝寅尚且如此,沈夫人必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沈翩枝站定思索,须臾,一盘局在她的心中形成。 此局名为——瓮中捉鳖。 沈翩枝召来青丹,在青丹的耳边吩咐着什么。 听完之后,青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说道。 “姑,姑娘,您是认真的么?” 沈翩枝好笑道:“你看我的神色,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兹事体大,势必会惊动王爷。你若是不放心,可先回王府告诉你们家王爷。说不定必要的时候,王爷还能看在盟友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呢。” “对了,记得跟你的主子说,事成之后,必有回报。” 青丹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沈翩枝,良久,她抱了抱拳,转身运起轻功,离开了沈家。 那方向,分明是摄政王府。 沈翩枝又在桥上站了会儿,她笑了笑,笑自己的无能。 她分明心中告诫自己,这辈子一定要远离谢天祁。 可是阴差阳错的,却不得不求助于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复仇这般顺畅,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谢天祁。她无权无势,要想复仇,哪有这么顺利? 就连武功,都是上辈子从他那儿学到的。 可上辈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帮着沈家要自己的命啊…… 沈翩枝想不通,干脆放弃了去思考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沈家,又是门口的针锋相对,又是宴会上的周旋,沈翩枝早已疲惫不堪,干脆趁着麻烦没来的时候闭眼休憩一下。 晚间的时候,青丹回到了沈家。 “姑娘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有了这句话,沈翩枝总算是放下了心。 见青丹神色有异,沈翩枝好笑道:“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主子让属下给姑娘带句话。主子说,姑娘的请求他都应了,还请姑娘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沈翩枝了然,“那是自然。” 就在沈翩枝刚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沈夫人带着一堆仆人破门而入,个个举着火把,凶神恶煞。 进了锦绣阁之后,还特地让人将锦绣阁的大门关上了。 沈翩枝挑眉,毫不意外的说道:“哟,稀客啊。” 沈夫人冷笑道:“你知道我要来?”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沈翩枝眼中浮起冷嘲的神色,幽幽的盯着沈夫人。 “等沈桉桉没事之后,您自然是要来找我麻烦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您对桉桉表妹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呢。” 她歪了歪头,唇角牵起一抹不甚温意的笑容。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呢。” 沈翩枝根本就没有压低声音说话,沈夫人也听到了。 沈夫人阴狠地看着沈翩枝,“沈翩枝,你真以为我没办法耐你如何?你害桉桉至此,也该有自知之明。” “哦?” 沈翩枝人都没站起来,就这么坐着,手撑在石桌上,毫不在意。 “所以呢?你想怎么讨公道?” 就连青丹也忍不住低声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斗不过还好意思来找麻烦。” 沈夫人阴着脸,“这里有你一个贱婢什么事?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活活打死!” 青丹冷哼,“大夫人可要想好了,奴婢是摄政王府的人。就算奴婢们做错什么,那也轮不到您处置。” “哦?” 沈夫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既然,你们二人口口声声的说是摄政王府的人,咱们沈家容不下摄政王府的大佛。还请二位,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只有将两个死丫头弄走了,沈翩枝身边无人帮扶,才有机会困住这贱丫头。 想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毁了桉桉的名声? 真是做梦。 “夫人可要想好了?既然夫人看不惯奴婢二人,那奴婢们自是要打道回府的。只是奴婢二人是爷派来保护沈姑娘的,等回了王府,爷问起,奴婢可就要如实回答了。” 青丹不慌不忙,一点都不怕沈夫人的威胁。 沈夫人气的脸颊都在抽搐。 气死她了!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如愿当上中书令夫人,夫妻恩爱,儿子有出息,却没想到到头来,连两个别家的丫鬟都敢威胁她。 “那就还请二位莫要插手沈家的家事,要不然,告到朝廷,咱们也是有理的。摄政王派人这般插手重臣家事,怕是不妥当吧?” 沈夫人重点强调了“重臣”这两个字。 没有哪个皇帝是喜欢重臣之间走的很近的,尤其这个人还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你!” 青丹气急,却被沈翩枝伸手拦下了。 今日沈夫人铁了心的想要收拾她,若是二人横加阻拦,确实是要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站起身,直视着沈夫人。 “所以呢,母亲是想怎么教训我?” 她神色泄露出两分微弱,看起来好像是要认输了的样子。 沈翩枝认输的样子取悦了沈夫人,心中一直堵着的那口气才出了一半。 沈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沈翩枝的眼里盛满了不屑和轻蔑,仿佛沈翩枝,是什么臭水沟的肮脏之物一般。 “现在知道认输了?晚了。” “沈翩枝,你害的桉桉昏迷不醒,我就要你在佛堂面前日日为她祈求,直到她醒来。阿寅更是被你害得断了一只手,那我就要你双倍赔偿回来。我要你的双手双脚,都为阿寅赔罪。” 如此阴狠毒辣的话,叫众人不寒而栗。 沈翩枝,可是沈夫人的嫡女啊。 青丹就算是见多识广,也被沈夫人震惊到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沈翩枝的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她戚戚的看向沈夫人,满是不甘的质问道:“母亲啊母亲,你为何,究竟是为何要这般待我?沈桉桉作为旁支,我身为嫡女却为她顶罪了三年啊,整整三年啊,我的人生都毁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今日赏鱼宴,落入湖水中的人本该是我。推我的人是您安排的,那马厩的人,也是您安排的吧?”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做错什么了?” 第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夫人不语,只是冷静的看着沈翩枝“发疯”。 “母亲,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件事情困惑了我整整三年。今晚我任你处罚,绝不反抗,我只要一个答案。” 沈夫人微微扬起下巴,“说。” 沈翩枝双眼含泪,“三年前,沈桉桉明明知道摆放在圣恩堂佛翕上的白玉观音像是贵妃娘娘母亲亲自在重华寺给娘娘求来的,却被故意打碎,栽赃在我的头上。我万幸不死已然是贵妃娘娘大度,我被贬到庄子上受苦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个夜晚,我都在思考。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母亲舍弃了我?” “莫非,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沈夫人面对沈翩枝的“控诉”,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直到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沈夫人这才变了神色,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母亲,您告诉我,您究竟为何这般对我!” 沈翩枝不放过沈夫人,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似乎就想要一个答案。 沈夫人咬牙切齿恼怒不已,只能庆幸还好今晚上带来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沈翩枝,沈家养你一场,作为子女,你本来就该感恩戴德,凭什么还要求这要求那的?小时候,你怎么为难桉桉的你记不得了?盛恩堂一事,算是你对她的赔偿。” 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哈哈哈……” 沈翩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赔偿?好一个赔偿!这么说,母亲也知道,我分明就是冤枉的!可是你,父亲,还有大哥三弟,都选择了给沈桉桉作证,指认我,是吗?” “那又如何?” 沈夫人见沈翩枝这幅样子气得烦闷,三年前的事她已不想再提,越多的人知道,真相泄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到时候,沈家落得个欺君之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明明她都买通了庄子上那两个人,沈翩枝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但是没关系,既然那时死不成,那就再死一次。 只有沈翩枝死了,无论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还是三年前的事情,都能够翻篇了。 想到这里,沈夫人阴阴一笑。 “得到了答案,开心吗?我也懒得跟你扯了,是你说,你甘愿接受惩罚的。来人,将大姑娘押着,赐家法!” 沈夫人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的钳制住沈翩枝的手臂,踢了沈翩枝膝弯处,她一个踉跄,却仍旧坚持着,只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沈夫人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的说道:“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可是你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来日,还不知道要闯出怎样的弥天大祸。翩枝啊,别怪母亲心狠,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沈翩枝却轻笑一声,愉悦的笑声在这紧张对峙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夫人眼眸微眯,狐疑道:“你笑什么?” 沈翩枝仰起头,脸上早就没有了刚刚疯狂偏执的神情,只有计谋得逞的胜券在握。 沈夫人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您确定要动手吗?” 她虽然跪着,还被押着,气势上却不曾输给沈夫人,甚至还有隐隐压制的意味。 沈夫人被沈翩枝的神情浇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底。 “你什么意思?你在算计什么?” 沈翩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沈夫人,不语。 沈夫人惊疑不定,她能当上中书令夫人,她自然不蠢。 她快速的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闪烁了一遍,半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紧紧的抓住了衣角,视线投向了锦绣阁紧紧关上的大门。 可是锦绣阁的院门是她当时特意叮嘱了能工巧匠去做的,厚重,隔音。 而且这么晚了,也应该不可能会有什么人。 可是看着沈翩枝的笑,她又不确定了。 她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大门的方向,大门半晌没有动静,她一颗心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随手指了指离大门比较近的奴仆,“你,去打开门。” “是。” 两名奴仆上前,缓缓拉开了锦绣阁的大门。 可沈夫人看见锦绣阁大门前或站或坐的一行人时,心中大惊,站了起来。 “你,你们……” 这些人何时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门外,沈培之黑着脸,旁边摄政王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是摄政王自己的掌事仆从。 想到刚刚说的那些话,沈夫人的心顿时像是落入了冰窖一般。 她喉咙像是卡住了什么一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眼珠转了转,而后恶狠狠地盯着沈翩枝。 “是你!一定是你!” 难怪! 难怪刚刚沈翩枝忽然一改之前的嚣张,她还以为,沈翩枝是怕了她,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天祁看着被人扣着跪在地上的沈翩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些的不爽。 就好像,自己人被欺负了一样。 自己人?沈翩枝?就她? 谢天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他不爽了,那就不行。 他抬手,缓缓的鼓掌,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沈家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啊。唔,听说沈夫人要中书令去朝堂上告本王插手重臣后宅之事?中书令啊,你可别让你夫人失望啊。” 听到这话,沈培之额间的冷汗滚到了地上。 他忙不迭地跪在了谢天祁的跟前,“贱内无状,只是想吓吓翩枝,不是故意出言不逊的啊王爷。” 回头,见沈夫人居然还在发呆,他怒吼道:“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恕罪。” 沈夫人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跪着磕头。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臣妇绝对没有对王爷有任何的不臣之心,只是,只是想吓吓翩枝而已,言语间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青丹和红鸢见此,终于爽快地吐了口气。 刚刚沈夫人一副‘能耐我何’的傲慢的样子,看着真叫人生气。 沈翩枝有些诧异,谢天祁怎么会来? 第15章 (必看)渣爹渣母闹翻 “恕罪?” 谢天祁墨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无端的让人感到害怕。 “沈夫人有什么罪可恕的?你说得对,本王确实是插手了沈家的家事。中书令嘛,重臣,呵……” 沈培之都快恨死李氏和沈翩枝了。 无视夫妻俩的求饶,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被强压着半跪的沈翩枝,“过来。” 红鸢和青丹冲上去,将那两嬷嬷推开,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沈翩枝起来。 沈翩枝的目光却看向了谢天祁右侧身后的那位。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穿着朴素,放在人群中很难一眼看到的存在。 沈翩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却不经意间对上了谢天祁审视的目光。 沈翩枝马上就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 谢天祁还在这儿呢,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见此,谢天祁把玩扳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微微眯着眸盯着她。 半晌,他冷笑道,“变脸真是门好艺术啊。” 头都不敢抬的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沈翩枝假装听不到,她走到谢天祁跟前,屈膝行礼。 “臣女叩见摄政王。” “免了。” 沈翩枝再抬头,已然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脸色微白,双眼含泪,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天祁差点都要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 他活了这么久,能说变脸就变脸。还变得这么自然的,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沈大姑娘,好久不见。” 沈翩枝微扯唇角,这不早上才见过吗? “这就是你说的……父母疼爱?兄弟敬重?” 他意有所指。 沈夫人脸都白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是紧了又紧,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这个煞星。 沈培之讪笑道,“这都是个误会。家里事情多,内子也是实在着急,一时间有些冲动。到底都是亲母女,话说开了就是了。” “亲母女”三个字刺激了沈夫人,她咬了咬牙,不言。 她好想将这个鸠占鹊巢的假东西赶出去!好想说出真相! 可是…… 沈培之见状,用手肘碰了碰沈夫人,低声提醒道,“发什么呆?” 沈夫人这才想起了眼前的是什么人,当即打了个机灵。 “对,对,都是个误会,误会而已。” “误会?刚刚本王好像听到了一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盛恩堂,什么顶罪?莫非,是本王听错了?” 谢天祁看似是在笑着,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可却带着沉沉的压迫,砸向了夫妇二人。 沈培之当即冷汗淋漓,“这,这……” 他恨死李氏了,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找沈翩枝的麻烦?嘴还这么不牢靠? 沈夫人,也就是李如因,心中也是如雷打鼓。 她不确定,他们刚刚,究竟听到了多少。 “王爷听错了,不是顶罪。翩枝的意思,是说感恩贵妃娘娘三年前的定罪,让她感受良多,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着想,沈翩枝真想大笑出来。 李氏这么牵强的解释,把人当傻子糊弄呢? “是吗?” 谢天祁歪着头看向了沈翩枝,“真的是这样吗?沈大姑娘?” “当然是了。”李氏抢答说道,接着又温和地看向沈翩枝,“翩翩呀,在庄子上你受苦了。往后阿娘定会为你好好寻门亲事,父母亲以及兄长都是你的后盾,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说着,她还感动似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沈翩枝眼底划过一抹冷意,这时候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她的亲事,不就是想威胁她,告诫她别把沈家得罪的太死么? 没有哪个贵女,身后是没有娘家人的。 可惜,她沈翩枝,这辈子偏偏就不在意。 只不过嘛,路要一步步走。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良久,她微弱的声音响起。 “既然,父母亲都说是个误会,那就是吧。” 声音里充满不甘,委屈等等情绪,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的牵强。 李氏差点气了个仰倒,这个该死的贱人…… 让沈家人意外的是,谢天祁竟然也没有追究下去,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这样啊。”他点点头,“大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本王欠你一个恩情,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做数。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那就派人到摄政王府吧。” 一番话说得夫妻二人如遭雷劈。 沈翩枝救了摄政王? 沈翩枝的恩情,那就不是沈家的恩情? 沈培之当即在心中谋划起来。 而李氏,则是在琢磨着谢天祁最后的那句话。 夫妻俩各怀鬼胎,谢天祁也没在意。 左右今晚上的目的达到了。 他站起身,“天色已晚,本王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回应皇兄,解释插手重臣家事之事。” 摄政王一派的人可不怕什么,都暗暗笑出声来。 沈培之一把年纪了,还能感受到自己脸红也是不容易。 他战战兢兢,“微臣惶恐。” “呵。” 一行人悄悄摸摸的来,轰轰烈烈的走。 人刚走,沈培之立马就坐在了地上,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李氏埋怨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明明知道摄政王来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以为是我不想提醒你吗?” 沈培之刚刚憋屈的情绪顿时爆发,他站起身,指着李氏的手指甚至气得有些发抖。 “你个蠢妇!你以为是我不想提醒你吗?摄政王在一旁看着,让人守着不许我出声,目的还不明显吗?偏偏你是个蠢的,什么都发现不了,差点就败露了你知不知道?!只顾着出气,不顾及大局,妇人之见!愚蠢至极!” 被沈培之指着鼻子骂了三声蠢,本来理亏的李氏也生气了。 “沈培之你什么意思?沈翩枝伤了我儿,又害得桉桉落水,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如此嚣张行径难道不应该教训吗?我怎么知道大晚上了还有人来?” “还说我蠢?”她冷笑,“你堂堂中书令,在摄政王面前也就跟条不敢出声的狗一样。摄政王不允许,难道你就不会想办法吗?” “李如因!” 沈培之怒发冲冠,面红耳赤,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端庄贤惠的妻子竟然如此面目可憎。 第16章 大姑娘疯了 其实今晚的事情,也怪不得李氏。 沈翩枝动作实在快,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李氏早已气得理智全无,又哪还有平时的冷静和智谋。 沈培之从未如此冷漠地看着李氏,半晌,他甩了甩衣袖,“你真是个疯子。” 他又斜睨了眼正在看着的沈翩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教训她吧,又不可置否的想起了她救了摄政王一事。 不教训她吧,沈家今日闹得天翻地覆,一双儿女伤的伤,都是因为她。 还有明天早朝,不知道要面临多少麻烦事。 左右都不行,他又气得甩了另外一边的衣袖,转身大跨步离开了。 “疯子?” 李氏喃喃道,看着沈培之离开的背影,泪水缓缓留下。 夫妻恩爱十余载,她为沈家上下操持,为他生儿育女,却换来了一句“疯子”。 沈翩枝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李氏的情绪变化。 她笑了笑,沈培之一句疯子,就能将李氏击败得溃不成军。 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院子里,一些下人察觉氛围不对,能走的都找时机悄悄的退了出去,就只剩下沈翩枝三人,李氏以及身边持火把的仆妇了。 意识到沈翩枝还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李氏擦去了眼泪,瞪了她一眼,知道目前没办法教训她,只能先带着人离开了。 “别以为你有摄政王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沈翩枝,我不知道当年那件事你究竟是真的有证据,还是只是骗人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但凡事情败露,你手里彻底就没有底牌了。” 她警告道,“我是沈家当家主母,你是我的女儿。往后吃穿住行,人际来往与亲事,可都离不开我这个主母的操持。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才是,好自为之吧。” 只要沈翩枝一直在沈家,她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慢着。” 沈翩枝叫住了李氏。 “母亲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肯对我说一句软话吗?三年前的事情,哪怕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她幽幽地说道。 “道歉?” 李氏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母亲的,还要给你这个女儿道歉不成?沈翩枝,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你就应该事事以我们的命令为主。我给你道歉?你受得着吗?” 李氏看沈翩枝的眼神,就好像沈翩枝是多么异想天开的人一样。 “我有什么好受不着的?” 沈翩枝反问,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但是你不中用。一句道歉的事情,非要这么麻烦。那我就只好,收一点点利息咯。” 李氏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她。 “这么晚了,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她是真的有点怕了沈翩枝了。 沈翩枝微微一笑,她神情轻松,弯弯的眉眼下有一双月牙般的水眸,站在那儿盈盈微笑,仿佛花仙子临世。 然而,沈翩枝一开口,瞬间让众人胆寒。 “红鸢,去把门锁上。” “是!” 红鸢眼神一亮,跑去院门将大门关得死死的。 李氏瞪大了眼睛,“沈翩枝,这是在沈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母亲别怕,我说了嘛,我只是收一点点的利息而已。”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点点的缝隙,真切的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收取“一点点”。 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四位仆妇的身边,抽走了她们手上的火把。 “你……” 李氏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翩枝的意图,她惊颤地往后退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沈翩枝,你敢!” 沈翩枝轻笑了声,“母亲啊,你太小看我了。庄子上这三年像鬼一样的活着,你怎么还能指望我还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呢?”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恨孙庄头,为什么没有把我彻底弄死?” 李氏大惊,她看着疯魔似的沈翩枝,“你…你……” 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 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贵妃娘娘仁善,但那是她亡母遗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再怎么仁善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毕竟砸碎了宝物,所以贵妃娘娘只是贬了我去庄子,却并没有令人苛待我,只要庄子上的人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就够了。” 听起来惩罚不重,那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 而对于盛京的贵女来讲,已经不仅是自己一个人一辈子的名声毁了,还会牵连家中名声和族中姐妹的因缘。因此,这个惩戒其实也够重了。 到底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 可是这三年,孙庄头夫妻二人,往死了虐待她,却又给她留口气。又在三年之期满了之后,才准备下死手。 却没想到孙庄头的一念之差,阴差阳错间却让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沈翩枝摇了摇头,漆黑的瞳孔看着明亮的火把。 “是谁给孙庄头下的命令呢?好难猜啊。” “这都是你胡说八道。沈翩枝,你这是疯了,我堂堂中书令夫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小时候,我和你爹对你不好吗?阿南和阿寅对你不好吗?” 阿南就是沈南辰,沈家的嫡出大公子,她名义上的大哥。这段时间,沈南辰领了皇令,去了鹰州办事,因此不在沈家。 “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要不然你就是听到了别人说什么。翩翩,你好好想想,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李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她。 “我知道了,你这次回来,是来报仇的是不是?沈翩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你没有证据。母亲这么爱你,怎么会对你下杀手?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后退,还给离她最近的仆妇使了眼色,生怕沈翩枝什么时候就发疯。 沈翩枝看在眼里,这时,她却挑眉又说起了另外一桩事。 “沈夫人,贵妃娘娘当年只是贬了我去庄子,却没指名是哪个庄子。” 沈翩枝没有装模作样地喊李氏为“母亲”,她觉得李氏玷污了这个光辉的词语。 李氏怔愣,“是,是吗?事情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事她当年没放在心上,因此也不知道沈翩枝这个时候提它做什么。 这时,那仆妇抓住了机会,撒腿就跑,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嘴里还一边喊着:“大姑娘疯了,快来人啊,大姑娘疯了……” 第17章 火烧锦绣阁 “唔。” 青丹早就盯着她们的动静,仆妇跑的那一瞬间,青丹运起轻功,从背后给了仆妇一脚。 仆妇摔了个背朝天,青丹踩在她的背上,“当着你姑奶奶的面跑,真以为习武之人都是吃素的吗?” 青丹行动的同时,红鸢也没有闲着。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其他三个仆妇收拾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绳索,将这剩下的三个人给好好的绑住了。 红鸢用大拇指帅气地擦了一下鼻尖,“姑奶奶防着你们呢。” 这下李氏是真的慌了,她带来的人被绑住了,大门又给锁上了。 她只能祈祷周嬷嬷能机灵点,带着人赶过来。 原本周嬷嬷非常不赞成李氏今天继续找沈翩枝的麻烦,但李氏一听沈翩枝又伤了沈朝寅,哪儿还坐得住,避开周嬷嬷带着几个心腹就赶过来了。 李氏有些腿软,她靠在柱子上,腰挺得直直的。 沈翩枝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微笑地盯着李氏。 “沈夫人不要害怕嘛,我这人啊,不杀禽。” 她继续说着当年的事情。 “来,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说到了贵妃娘娘并未指名贬我去哪处庄子,我不可避免的想到,引咎山的庄子还是沈夫人亲自为我找的。” “啧啧。”她不禁感叹道:“引咎山荒无人烟,离山脚城镇少说十五六里,要是生个病,可能就要永远留在引咎山养土地公公了。沈夫人呐,您可真是给您的女儿寻了个好去处。” 说白了,贵妃当年只是想惩戒沈翩枝,并不想要她的命。 因此,她故意留了个话语的漏洞,不指名庄子。 庄子如同房屋,有破烂不遮风挡雨的,也有富裕干净的。 稍微心疼孩子的人家,都会钻这个明显的漏洞,将孩子送到干净又方便的庄子,而不是像引咎山那样的破庄子上。 她垂眸,想到了上辈子那位人美心善的贵妃娘娘。 那时候的她在盛京身败名裂,走到哪里都是惹人嫌弃。 沈桉桉想让她在宴会上丢脸,便用为了她好的名义,带她去了宴会。 宴会上,她不出意料的又被人刁难,那位贵妃娘娘,却对她伸出了援手。 贵妃娘娘私底下召见了她,见到她的时候泣不成声。 “好孩子,你受苦了。当年我虽怒极,却不想害人至此。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却没想到沈家,竟借我之手,将你折磨成这般模样。我实在是,对不住你……” 那样善良的贵妃,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大姑娘……” 青丹见沈翩枝发呆,忍不住叫了她一声,眼底却不由的划过一抹怜惜。 红鸢更是绷不住情绪,气得眼睛都红了。 可怜的沈姑娘,当年给那旁支的表妹顶罪就算了,竟被沈家算计至此。 那也怪不得沈姑娘如此痛恨沈家了。 沈翩枝转身,看着这栋秀丽繁华的院子。 这处院子一开始就是为了她设计的,后来被沈桉桉看上住了进去。 虽然如今夺回来了,可到底是被沾染过了,她住着怎么都不舒服。 紧接着,沈翩枝将几簇火把都丢进了锦绣阁,熊熊的烈火很快蔓延开来。 李氏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翩枝!” 青丹和红鸢也很诧异。 “姑娘,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住回来,怎么就把它烧了呢?” 沈翩枝不答,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烈。 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切,暖色的火光映衬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温暖,一半阴暗。 耳边还充斥着李氏疯狂的怒骂声,这一刻,李氏心中极为后悔当年为什么要选了这个煞星。 沈翩枝是真的想烧死她! 等火势大得无法扑灭的时候,沈翩枝这才说道,“放了她们,打开院门。” …… 另一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谢天祁旁边穿着朴素低调的仆人走出来,恭敬的拱手说道,“今日之事,婢子定会如实转告给娘娘。婢子代娘娘,多谢王爷。”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要谢,就谢沈家大姑娘吧。是沈大姑娘让本王带你来的。” 青丹回摄政王府,将沈翩枝的计划告诉了谢天祁,谢天祁一瞬间就明白了沈翩枝的想法。 这丫头是真大胆啊。 但凡中间的环节差了一步,她的计划就实施不成了。 到底是思虑周全,有其他的计划;还是行事就靠一个赌字? 那位自称“婢子”的人,其实并不是谢天祁身边的奴仆,而是云贵妃的心腹,杨女官。 沈翩枝知道他要对付沈家,明着是让青丹带杨女官来,实则是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晚上带着杨女官去了沈家。 换成其他人,要带一个女官去重臣之家的后宅,可谓是难如登天。 可偏偏是他这个权势大,脾气也大的摄政王,其他人虽然疑惑,但是却不会觉得奇怪。 而去的时间就是这么刚好,他制止住了沈培之,让他和杨女官,都听到了那场对话。 锦绣阁的院门是很厚实,可对于有内功的人来讲,似若无物。 而杨女官,恰好就有这么一点点内功。 云贵妃这个人,理智清醒,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当年盛恩堂的事情,其实沈翩枝并没有证据。但是只要让杨女官听到了今晚上这些话。剩下的,云贵妃自然会派人去查个清清楚楚。 只要云贵妃想查,就不愁没有证据。届时。再加上他这个人证,沈翩枝翻案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也因为这场对话,有了正当的理由,让沈南辰手中的任务换上的他的人,并沈南辰回到盛京。 既达到了沈翩枝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一箭多雕…… 看似疯魔的举动,却将他和她的利益都得到了最大化,还给自己出了气。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是不可估量的。 “沈大姑娘?” 杨女官想到那可怜的沈翩枝,再想想这名声让人退避三舍的摄政王,怎么都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王爷与沈大姑娘相识?” 谢天祁这边还没回答,匆匆忙忙地飘过来一个侍卫,跪在谢天祁跟前行礼道。 “王爷,沈家出事了。” 第18章 不堪一击的信任 他前脚才离开,就又出事了? “说。” “回王爷,沈家后宅起了大火,沈大姑娘一身狼狈,扬言沈夫人要烧死她。” 杨女官在一旁听着,皱着眉,回想起沈家的态度,还别说,沈夫人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她拱手道:“王爷,婢子先行告退,娘娘那边还等着婢子的回复。” 虽然她也很想再去沈家走一遭,但是时间上有些晚了,再晚就进不去宫里了。 谢天祁挥了挥手,等杨女官离开之后,他原地站了片刻,不知道想些什么,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近侍追风犹豫道:“王爷,还要去沈家吗?” 谢天祁小弧度的摇了摇头,“算了,今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去找几个人,将沈家今晚之事散出去。” 他不由地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 在引咎山山脚客栈里,明明一无所有又浑身狼狈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清澈澄亮的眼睛坚定有力地看着他,说可以再做个交易,她可以拿到沈家藏匿的罪证——一份很重要的名单。 别人听来可能觉得天方夜谭,沈培之好歹是当朝中书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让一个小姑娘拿到。 可是那双眼睛,和他童年里一位重要的小团子的眼睛十分的相似,也是这双眼睛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算了,姑且赌一把吧,且当他为了童年那位向他伸出过援手的小团子积德了。只是不知,那小团子如今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当然,他并非就这么放心这位沈大姑娘。 青丹和红鸢,既是助力,也是监督。 但凡沈翩枝有什么不对劲,青丹红鸢二人,会第一个动手。 他忽然笑了笑,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时的恻隐之心,却让现在的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沈大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回沈家的第一天,就将沈家搅和的鸡飞狗跳。也许,沈翩枝还真能拿到那份名单呢。 追风诧异的抬头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他能感觉到主子的心情很好。 主子虽经常笑,可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却少有。 他想起了那位沈大姑娘,任是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位沈大姑娘有何出奇之处。 …… 沈家其他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火势其实不算特别大,下人们一桶接一桶的水浇上去,不多时火势就慢慢小了下来。 但锦绣阁大部分地方都烧得黑乎乎的,也不能继续住了。 沈翩枝缩坐在角落里,她和旁边的两名婢女身上的衣服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烟灰,沈翩枝神色落寞,两婢女正陪着沈翩枝。 李氏一脸的劫后余生,虽然发髻比较狼狈,但是起码衣服上是干净的。 下意识的,基本上的人都认为这把火是李氏放的。 看见沈培之来了,沈翩枝抛开青丹和红鸢,躲在了沈培之的身后。 她牵着沈培之的衣角揉啊揉,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双眼含泪。 “父亲,救救我,我不要住这里了,我不跟沈桉桉争了。母亲,母亲她要烧死我呜呜呜……” 沈培之看着自己逐渐变黑的衣角,额心抽了抽。 沈翩枝的话印证了在场人的想法,顿时各种异样的眼光纷纷看向了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沈夫人。 沈朝寅大惊:“母亲,你这是为何?” 他是很看不惯沈翩枝,是因为沈翩枝太嚣张跋扈,还经常欺负沈桉桉。 可沈翩枝已经付出了代价,虽然回来后更嚣张,可是再怎么样,沈朝寅从来都没有想要沈翩枝的命。 沈培之亦是如此。 但他考虑到的是摄政王的态度和一些隐情,沈翩枝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也不能死在沈家。 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还有,“沈夫人欲烧死嫡女”这一消息传出去,置沈家的脸面于何地? “李氏,你是疯魔了吗?天子脚下,你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纵火?你知不知道这对沈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一纸状书上去,我还要不要这个官位了?” 李氏刚从大火中缓过神来,就接二连三的遭到怀疑和质问。 她怔怔道:“老爷,你怀疑我?阿寅,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父子两神情复杂,但是对李氏纵火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怀疑。 李氏的心情无法形容,说出去只觉得惹人笑话。 她身为当家主母,居然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泼脏水?! 骄傲的李氏接受不了这样的怀疑,她忘记了沈翩枝的疯狂和可怕,她站起来,一张保养得体的容颜因为愤怒和争论显得格外的狰狞。 “我放火烧了锦绣阁?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伸出手指指着同她一起从活里面逃出来的四位仆妇,“你们问问啊,在场这几个人,哪个不能为我作证?分明是沈翩枝自己放火烧了锦绣阁,栽赃给我?你们怎么就信了呢?你们怎么就信了啊!” 她接受不了亲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沈培之见李氏情绪这般激动,他顿时有些怀疑地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亦是瞪大了双眼,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母,母亲?您真真是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啊。” 她苦涩又艰难地说道:“锦绣阁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又被你们强势夺走给了沈桉桉。我好不容易住回了锦绣阁,我为什么要放火啊?” “母亲,被烧的是锦绣阁,火把是您命人带过来的,那四个下人都是您的人,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按母亲的说法,红鸢和青丹还不是我的人呢,那么她们的证词是否更具有真实性?” 红鸢冷哼道:“奴婢可是亲眼看见是沈夫人命人放的火。她不仅想烧死大姑娘,还想烧死我们两个。这件事,奴婢一定会禀告给王爷,让王爷为我们做主。” “就是。”青丹也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奴婢也从未见过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纵火前,竟然还命人关锁了大门。若不是奴婢二人武艺高强,只怕也是要跟着大姑娘葬送火场了。” 两个人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的辩论,远远胜过那只会磕头求饶,说话结巴的仆妇。 李氏气得捂住了胸口,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翩枝。 “你…你……” 第19章 身世的三个疑点 躲在沈培之背后的沈翩枝忽然歪头看向了沈夫人,笑眯眯的对上了沈夫人的眼睛,张着嘴无言的说了几个字。 “被泼脏水的滋味如何?” 李氏气得翻了个白眼,竟真的给气晕了过去。 “娘!” 沈朝寅连忙跑过去,接住了倒下的李氏。 只是沈朝寅忘记了两只手都有伤,沈夫人压在了沈朝寅的两只手上,痛得沈朝寅惨叫一声,额头又冒出了些冷汗。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沈培之气得要死,那些仆妇和下人连忙带着母子俩离开了锦绣阁。 等离开之后,沈培之转身,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低着头啜泣,似乎还很难接受发生的事情。 沈培之微微眯了眯眼,面无表情道:“翩枝啊,今晚的事情,父亲希望不要让除沈家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她终究是你的母亲。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会原谅她的,是吗?”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和温情,只有满满的压迫和藏在语言下的威胁。 沈翩枝的唇角蓦然绽出一抹冷笑。 如此凉薄的话,真真是连样子都懒得装。 若她还是上辈子那个期待着亲情的沈翩枝,只怕又要暗自神伤许久。 “女儿明白。只是如今锦绣阁被烧毁成这个样子了,父亲,女儿接下来住哪里?” 沈培之见她识趣,心里的气稍微顺了一点,但不多。 “你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 他甩下这么一句话,叮嘱了管家几句,留下人收拾锦绣阁的残局,就离开了。 红鸢龇着牙,“大姑娘今日刚回来第一天,对沈家格局又不熟悉,怎么知道住哪里?” 沈翩枝招来王管家,“王管家,麻烦您带我去垂柳院暂住几天。并差几个丫鬟小厮,去帮我收拾一下锣院,谢谢了。” 王管家愣住了。 大姑娘离开沈家之后,后宅的格局和名字都是换过的,大姑娘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有些犹疑地说道:“大姑娘,您不知,那锣院是个废弃的院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而且锣院离大门和主厅有些远,您看要不换一间院子?” 人精似的王管家自然看出沈翩枝不是一般人,他只当沈翩枝不知道锣院是个什么地方,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辛苦您带着人去修缮一番。” 这下王管家更是看不明白了,但是莫名的觉得沈翩枝很厉害。 人不在沈家三年,什么院子什么情况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王管家对沈翩枝更加的恭敬了。 那院子这么破,大姑娘要住那院子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老奴保证将锣院给您修缮的像新房子一样,保证让您住的舒心。天色已晚,老奴这就让人带您去垂柳院。” 垂柳院是沈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必,我认识路。” 沈翩枝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眼弯腰鞠躬的王管家,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离开了。 她如何能看不出王管家的尊敬,虽然不知道这莫名的尊敬是哪儿来的。 上辈子,这王管家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别说她的吩咐,有时候她好好说话,这王管家跟个聋子一样。 所以说,人只有在强大的时候,才能掌握话语权。 轻车熟路的到了垂柳院,三人洗漱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而有些院子里的人,今晚上只怕要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一早,沈翩枝刚刚用完早膳,红鸢高兴地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 “姑娘,你猜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怎么?又在传我不孝顺还是又在说我残暴?” 红鸢脸上划过一抹心虚,大姑娘怎么每次都猜的这么准。 看见红鸢的神情,沈翩枝了然的笑了笑。 其他的暂且不提,就凭她伤了沈朝寅,气晕沈桉桉,夺回锦绣阁这三件事,就够百姓们批判她一段时间了。 不过,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在前,她已不看重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那什么,是会有些不长眼的人说三道四啦。”红鸢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件事,而是沈夫人。” “哦?” 沈翩枝来了点兴趣,她是想找人将昨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出去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安排人。 “现在啊,大街小巷都有人在传,昨晚上沈夫人发了失心疯,要烧死姑娘您呢。还有一些人说,三年前圣恩堂的事情另有隐情,所以沈夫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想烧死姑娘。” “还有还有,大家都看不惯沈夫人的做法呢。说沈夫人放着肚子里落下来的不疼爱,偏偏要去疼爱一个八竿子外的表亲,还是小辈,说沈夫人分不清轻重。” 沈翩枝转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思考着一个问题。 现在有个很关键的事情。 她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来到沈家的? 如果她是个孤儿,或者说是被爹娘卖了经历了人间疾苦,被沈夫人好心带回沈家的,那么她欠沈家的恩情,上辈子早在为沈桉桉顶罪,贬去庄子上三年的时候还清了。 但如果她是被拐来的,或者说在自己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沈夫人来到的沈家,那么又另当别论了。 只是可惜,小时候的记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目前唯一拥有的线索就是上辈子濒死之际沈夫人说的那句话——“沈翩枝,你别怪我心狠。当初,是你父母不要你了。你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我看你可怜,这才把你抱回了沈家。如今,就当是你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吧。” 三个疑点。 第一,沈夫人怎么知道是她的父母不要她,而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第二,独自一个人在街上,看她可怜抱她回家,这种描述,怎么听都觉得比较像人贩子的特征。 第三,沈家主母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人,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小女孩? 用沈翩枝的话来说,沈夫人李如因,就是那种上街看到乞丐能踢飞人家饭碗的那种人。 第20章 遇故人 “你们知道这些都是谁传出去的吗?” 身世的事情先放一边,沈翩枝开始琢磨推动流言的那只手。 沈家只会把消息捂得死死的,她还没来得及散播谣言。排除一切可能性,剩下的那个答案再不可能,也是答案了。 她抬眼看着红鸢和青丹。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解释道:“姑娘,我们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主子的手笔。只是觉得行事风格和主子蛮像的,也只是觉得像而已。” 沈翩枝没说话。 红鸢急道:“姑娘要是想知道,不如去王府问问主子?” 去摄政王府? 只怕她人还没踏进王府,就被谢天祁让人给轰出来了。 再者说,她和谢天祁之间,不宜走的太近。 虽然不知道谢天祁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肯定是在筹划着什么,自己从中得利,就不要去追究这么多了。 沈翩枝成功把自己劝好了。 这时,有人敲了两声门,王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姑娘,老爷上朝回来了,让您现在过去书房一趟。” 青丹打开了门。 王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想到今天满大街的流言蜚语,全都是在讨论沈夫人的狠辣,王管家对沈翩枝的尊敬更上一层了。 他小心的提醒道:“大姑娘,老爷下朝后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很是生气,您可要做好准备。” 她才回来第二天,沈家的名声就成那样了,沈培之的脸色能好么。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沈翩枝的目光落到了王管家的身上,她唇角牵出一抹笑意,不咸不淡的说道:“我知道了,多谢管家的提醒。” 王管家惶恐,“大姑娘客气了。” 王管家带路,沈翩枝慢慢地走着,像是欣赏风景一样。 尽管沈培之的原话是“赶紧让她给我滚过来,越快越好”,但此刻王管家也没有催促沈翩枝。 途径花园的时候,沈翩枝不由地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该说不说,沈家的花园还挺别致。 王管家见沈翩枝感兴趣,在一旁解说道:“这都是哑奴栽培的名花,摆放也是他设计的。” “哑奴?” 沈翩枝有些疑惑,她上辈子怎么没在沈家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的。” 王管家道:“哑奴不会说话,是二少爷在府外边带回来的。” 说到这的时候,王管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继续解说。 “哑奴身世可怜,又不会说话,几乎没人会买这样的回去,二少爷看他可怜,就带回了沈家。”他压低着声音说话,“只是二少爷在府上自个儿都吃不饱,如何养得起下人?” “二少爷说哑奴很会养花插花,正好当时花房的老奴才请辞,空了个位置。且看哑奴很是合适,也就应了二少爷。” 二少爷?沈青书? 她上辈子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哪儿还有精力去顾及别人。 她只记得沈青书不是李氏所出,在府上日子不算好过,后来好像是失踪了。 因为不重要,沈家派了人出去找没找到,也没报官,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沈家妻妾不多,除了正妻,沈培之好像就只有一位姨娘,据说姓郑。 不过身子不好,很少出来见人。 唔,这位二哥有点意思。 上辈子,她因为不把锦绣阁让给沈桉桉,被罚跪去祠堂。 她饿晕了,还是这位二哥不知道从哪来的像石头一样硬的馒头给她吃。 她当时虽然嫌弃,却也没浪费,全部吃掉了。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位二哥了。 等会儿从沈培之那儿聊完之后,她去会会这个二哥吧。 就在一行人准备走的时候,远处的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像是谁在挨打。 沈翩枝皱着眉,她凑近了假山,才听清楚了那些声音。 “我去你娘的,还真当自己是府上的公子了?我告诉你,你连我们这些下人还不如。下贱的胚子,娘也是个浪荡的骚货。” “嘿哟,你还想反抗?看老子打不死你!” “都说了乖乖把钱交上来不就好了,非要自找麻烦。” “……” 直到沈翩枝看到了那身熟悉的旧衫,她瞳孔紧缩,站了出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将几人吓了一大跳,见是沈翩枝,个个忙退后两步,收起了脸上嚣张的笑容,唯唯诺诺的请安。 “奴才见过大姑娘。” 实在是沈翩枝昨日的战绩太耀眼了,她在沈家这些奴才的心中也有了一定的威严。 躺在地上的人像是没了声息,沈翩枝连忙蹲下去,颤抖着声音查看情况。 “二哥?二哥?你醒醒……” 沈青书就两套衣裳,旧的不能再旧。 他今日身上这身衣裳,恰好就是当时沈青书给沈翩枝送馒头那日穿的那身。 沈翩枝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见到了沈青书。 她更没想到,沈青书在沈家的日子,居然是这种样子。 沈青书眼睛都肿了,听到有人在叫他,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是谁…… 这个府上,还有谁会叫他? 沈青书极力将自己红肿的眼睛撑开一条缝隙,恍惚之间看见身穿一袭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眉如弯月,含情的凌波目此时正充满担忧和紧张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自己当真是出现幻觉了。 忽然想到了那救命钱,沈青书开始挣扎起来。 “钱……钱……” 沈翩枝满含杀意的神情扫视过去,几个奴仆顿时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从身上摸出了几枚铜钱。 “大大大,大姑娘,钱,钱钱都在这里。” 红鸢将几枚铜钱收了过来,递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拿在手上掂了掂,这里估摸着也就五六十枚铜板。 看沈青书这个样子,这五六十枚铜板还是他不容易攒到的。 摸到了铜板,沈青书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沈翩枝让王管家安排,将沈青书送回自己的院子并请个大夫。 王管家有些为难地说道:“大姑娘,您不知道。府上不允许给二公子和郑姨娘请大夫,也不准给份例。” 沈翩枝冷冷地问道:“谁吩咐的?沈培之还是李如因?” 第21章 沈南辰归来 王管家低着头,支支吾吾着没说话。 沈培之和李氏是沈家的当家主人,他只是下人,说谁都不对。 沈翩枝也没为难他。 不用问,动动脑筋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李氏恶毒,沈培之冷漠。一个庶子,不足以给他们带来理想的利益。 她招来红鸢,“王管家,让两个下人带二公子回房吧。红鸢,去请个大夫,银子我出。” 就当报上辈子的馒头之恩了。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沈培之的书房。 她抬手敲了敲门,沈培之压抑着的怒火压低着声音。 “进。” 一推开门,一卷厚重的书卷直直的朝沈翩枝飞来。 沈翩枝眼中凶光微凝,本想直接避让,可临了改了主意。 她不闪不避,徒手接住了书卷。 又在沈培之震惊的目光中,反手将书卷砸了回去。 不知道是顾虑着岌岌可危的父母关系,还是单纯的没扔准。 书卷擦着沈培之的耳边过,却没有伤到他。砸中了他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吓了沈培之一跳。 他瞪大眼睛,颤抖地指着手指。 “沈翩枝,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还想弑父?” 沈翩枝“疑惑”道:“父亲怎会这样想?女儿仰慕父亲还来不及,又怎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刚刚那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惊着父亲,是女儿之错。” 嘴上说着认错,神情可不是那副样子。 沈培之坐在书桌前,沉沉地看着她。 “火烧锦绣阁的人,是你吧?那些话,也是你故意引导夫人说的,是不是?” 事情接连发生,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可冷静过后,他总觉得不对。 李氏明面上有多守规矩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做出如此叛逆行径。 “自从你回来后,我们家一直都不安生。翩枝,有时候为父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年的事情,终究让你对沈家有了怨言?” 沈培之一副慈父的样子,好似在开导着沈翩枝。 沈翩枝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父亲,如果二伯父杀了人引起了民愤,圣上为了平息怒火,说人是你杀的,罢了你的官,贬黜你到荒凉的边陲之地三年,你心中可会有怨言?” 沈培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没怨言太虚伪了,有怨言的话就中了沈翩枝的圈套。 半晌,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不,不同,我们是一家人。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 “哈哈哈……” 真是好笑。 她上辈子倒是把他们当成了亲人,可是落得个什么下场? 跟这些人争辩是没用的。 沈翩枝懒得再说。 “父亲叫我来书房是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沈培之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楚子骞吗?当年和你定下婚约的那个孩子。上次宴会楚家那孩子不在盛京,如今回来了,听说当日错过了你的宴会很是愧疚,邀请你五日后曲水亭赴约。” 笑话。 楚子骞,跟她一起长大的人,自小还定下了婚约。 可惜,沈桉桉出现之后,楚子骞可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楚子骞了。 她哂笑,“邀请我?怕是听沈桉桉说在沈家受了委屈,特地为我设置的鸿门宴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培之皱着眉,“这门亲事你给我好好把握住了。按照你现在的名声,除了楚子骞,不会有人愿意娶你。” 沈翩枝看着满眼算计的沈培之,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书房,徒留沈培之自个儿生闷气。 楚家这门亲事一直是沈培之的心结。 放弃吧,有点可惜。 让沈桉桉带她应下吧,又觉得配不上沈桉桉。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她沈翩枝回来了,对于沈培之来讲,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有人如愿呢。 “姐姐,好巧啊,你也在这里赏花吗?” 就在沈翩枝沉思的时候,沈桉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沈翩枝的面前。 沈翩枝看到沈桉桉这张脸只觉得倒胃口,她挑眉,“好狗不挡道。”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沈翩枝:“?” 沈桉桉又在抽什么风? “姐姐,我真的不想跟你争夺家里人的宠爱,我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三年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我知道你怨我,这都是我活该的。”沈桉桉扯了扯嘴角,一脸的委屈苦涩。 “姐姐,如果我离开沈家,你是不是就会变得开心?” “谁敢让你离开?” 暗处,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眉眼阴郁,长身玉立,只是身上看着有些狼狈。 “大哥?” 沈桉桉惊喜道,“大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因为他回来而变得明媚的娇俏的脸蛋,沈南辰神色稍微柔和了些。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沈桉桉的脑门,力道却不重。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府上受着委屈。” 沈桉桉慌张的摇摇头,“没…没有的事,大哥你从哪里听到的,你可别误会了姐姐。” 这番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南辰沉沉地看着好整以暇的沈翩枝,“我都亲耳听到了,你难道觉得你不该解释些什么吗?”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沈家这些人,真是一个塞一个的恶心。 她还说呢,沈桉桉怎么突然到她跟前自导自演来了。 原来是知道沈南辰回来了,而且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特意在这里候着呢。 “大公子觉得我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吗?” 沈南辰没说话,他感觉到,眼前的沈翩枝,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沈南辰。 “沈桉桉自导自演,你们这些这些观众乐在其中就算了,也要路人跟着你们沉浸其中?” “沈翩枝,你变了。” 沈南辰只觉得有心痛心,也有些愤怒。 “沈家最近的事情最好跟你没关系。否则……” “怎样?” 沈翩枝挑衅笑了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麻烦啊,沈大公子~” 她轻笑了一声,直直的越过他们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肩膀还故意碰了沈南辰,将他碰开。 “姐姐。” 沈桉桉着急地问了一声,“姐姐,五天之后的曲水亭,你会去吗?” 沈翩枝当做没听到。 当晚,为了庆祝沈南辰的回归,沈家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唯独没有喊上沈翩枝。 第22章 进宫,得知真相 当然,沈翩枝也不在意。 第二天,云开酒楼。 沈桉桉神情难过的说道,“对不起啊子骞哥哥,我问了姐姐她来不来。可是,姐姐不喜欢我,所以就没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曲水亭。” 楚子骞面露不耐,“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会找你的麻烦。桉桉,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曲水亭,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沈翩枝去的。” “真的吗?” “那当然!”楚子骞拍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让沈翩枝后悔回盛京。” 沈桉桉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眼看着所有人都还是站她那边,沈桉桉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子骞哥哥,你想怎么做?” “我要,当众退婚!” 楚子骞阴险道,“三年前那事,在加上一个退婚。我就不相信,沈翩枝会有这么大的脸,在盛京继续呆着。”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还有引咎山的事情,她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沈翩枝,别怪我太狠。 你不死,我永远都不会是沈家人。 她抬手喝茶,借着宽袖掩盖住了自己眼中的狠厉。 …… 谁也不知道,沈翩枝进了宫。 沈家人都以为沈翩枝只是如同平常一样出了门。 杨女官是云贵妃的心腹,她回去后,将锦绣阁听到的对话报给云贵妃听。 于是云贵妃找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地宣沈翩枝进宫。 令帝后宫,贵妃就只有这么一位。 若不是云贵妃身世低了一些,只怕令帝还想让云贵妃当皇后。 云贵妃的宠爱经久不衰,只是,若她不是多活了一辈子,只怕她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云贵妃是谁的人。 她知道云贵妃会找她,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她以为,云贵妃会自己查到证据之后才找她。 就在沈翩枝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翩枝已经到了扶阳宫的门口。 杨女官笑盈盈的踏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穿着得当,神情不卑不亢,除了有一些紧张。 不错。 杨女官笑道,“沈大姑娘可是第一回来这扶阳宫?娘娘在里面等很久了,大姑娘快请进吧。婢子姓杨,是娘娘身边的女官。” “多谢大人。” 听到杨女官的身份,沈翩枝没有巴结,更没有瞎打听什么。 杨女官看到这里,更加满意了。 她领着沈翩枝进了宫。 “娘娘,大姑娘到了。” 沈翩枝低着头,行礼道,“臣女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翩枝站起身来,眼睛还是看着地上的。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沈翩枝抬起头,也终于看到了这辈子云贵妃的模样。 云贵妃不愧是宠妃,容貌绝艳,性子温和却不软弱,非常有人格魅力。 她想,上辈子云贵妃拉着她哭泣的样子,她怕是怎么都忘不了了。 “你这丫头,在本宫的面前都能发呆,在想什么?” 云贵妃也在打量着沈翩枝。 三年前在盛恩堂的时候,她得知观音像被打碎,向来温和的她忍不住发了火。 冲动之下,她说出了一个太过于严苛的惩罚。 冷静下来之后,她意识到这个惩罚会毁了这个孩子的一辈子。 东西再怎么珍贵也是个死物,况且碎了也是没办法。她娘亲在的话,也不会愿意看见她因为观音像毁了别人的人生。 只是,她当时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是皇家之人,皇家人不会也不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哪怕这话是错误的。 在皇家,面子大过天。 于是她故意留下了漏洞让沈家人钻,可不知道是因为沈家人缺心眼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硬生生将这丫头送去了引咎山。 她给过了机会,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不可能还要去照看这丫头。 于是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三年。 瘦了,也黑了。 杨女官招呼着左右退下,宫殿里面就只剩下了二人。 云贵妃开口问道,“孩子,你可怨我?” 和上辈一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不过这辈子这个场面来得快,她也还没遭受到沈家的磋磨。 “回娘娘,翩枝不怨。打碎了贵妃娘娘亡母留下的遗物,这种行为拉出去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沈翩枝说的铿锵有力,云贵妃听着却笑了。 “你的意思是,要本宫把你千刀万剐?” “不是。”沈翩枝摇摇头,她抬头看向了云贵妃,“打碎遗物的人,不是我。” 云贵妃收起了笑容,提起那座观音像,她还是觉得非常遗憾。 可是她更生气还有其他的点。 “本宫这人,生平最讨厌欺骗,以及拿本宫当枪使。” 她修长的指甲轻点桌面,她审视着问道,“既然不是你,你当年为何不自证?” 沈翩枝苦笑蔓延开来,低低的嗓音满是无可奈何。 “贵妃娘娘啊,当年您也在场,您看有我说话的机会吗? 云贵妃眉心微皱,可是她只想得起来当年的画面,具体说了什么她记不清楚了。 “当年,亲眼见着娘娘的观音像碎了,我亦是心痛不已,又紧张。可我还没说出口,父亲,母亲,哥哥和弟弟都在指责我,世家姑娘们嘲笑我,公子们讥讽我。” 这么一说,云贵妃好似真的有了一点记忆。 “娘娘!” 云贵妃看向沈翩枝,沈翩枝道,“三年前的细节,不重要了。我只想说,事情不是我做的。” “你有证据吗?”云贵妃赶紧又说道,“别误会,本宫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我有证据,我不仅有人证,我还有物证。只是,物证我需要过段时间再给你。” 云贵妃点点头,其实到了现在,事情的真相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你说的人证是?” “摄政王。” 沈翩枝道,“当年王爷在盛恩堂,目睹了全过程。只是觉得当年的我太窝囊,摄政王选择了不言。” 她当时确实很窝囊,窝囊到就算当时的谢天祁出场,好像也无济于事。 因为沈家人是铁了心地要她顶罪,要她流放。 云贵妃半晌没说话,沈翩枝没得到回应,悄悄地抬头。 “贵妃娘娘?” 云贵妃微微抬头,沈翩枝看到了贵妃通红的双眼以及略带哽咽的声音。 “我在想,三年前的事情你真的是冤枉的,那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第23章 说撞是真撞 沈翩枝沉默。 “贵妃娘娘不必愧疚,三年前的事情,怨不得贵妃娘娘。只是,还请贵妃娘娘先行为我保密。” “哦?” 云贵妃有些好奇,正常人有洗刷冤屈的机会那是一刻也等不得,为何沈翩枝却要她保密? “当年的事情还欠缺一些证据。只等证据到手,我定要当年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看见女孩脸上狠厉的神情,云贵妃微怔。 半晌,她点头。 “好,那就依你。不瞒你说,本宫也在查当年残留的证据,只要本宫查到了,就会命人交到你的手上。” “多谢贵妃娘娘。” 她运气也算好,碰到的是云贵妃。 若换成其他的贵人,只怕三年前的事情,她就算是无辜的,也会被迁怒。 “臣女还想冒昧问一句,贵妃娘娘,当年观音像的碎玉可还在?” 说起这个,云贵妃脸上的神情又淡了下去。 “还在。当年本宫命人收了起来,怎么了?” 沈翩枝道:“如若贵妃娘娘信得过臣女的话,臣女可以修复观音像。” 云贵妃皱着眉,“翩枝,不是本宫信不过你。只是,对于观音像的修复,本宫的要求会比较高。这些年,圣上为了让本宫欢喜,也找了不少的能工巧匠。只是,本宫看了一下,都总觉得有些欠缺,故而才一直耽搁至今。” 她认为,沈翩枝小小年纪,此前又一直在庄子上,最多就是接触了一下关于修复碎玉的能力,却无法达到她心中的要求。 “这些年,倒是听说只有玉颜大师能够将碎玉修复得完好如初。” 云贵妃颇为可惜地说道:“本宫也一直在找玉颜大师,可玉颜大师行踪诡异。这么多年,本宫派出去的人皆是无功而返。” 她笑了笑,不介意沈翩枝的冒犯。 “你放心,本宫只要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打碎了观音像,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这个人真的不是你,那么本宫就不会责怪你。” 面对云贵妃的质疑,沈翩枝也不生气,甚至神情上也没有什么变动。 “臣女不说假话。” 沈翩枝终于将自己随身带的盒子拿了出来,走上前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 她还以为这姑娘是给自己带了礼物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一件打碎的玉神兽雕像,娘娘不妨打开看看?” 云贵妃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用玉雕刻的小兽形象,拳头般大小。 碧玉通透,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修复的痕迹。 云贵妃惊讶道:“这真的是你修复的?” “娘娘,欺骗您,那就是欺君之罪。” 云贵妃有些激动,她平淡许久的心此时又跳了起来。 她斟酌许久,又打量了半天,终究是招来杨女官。 “你去,将观音像的残骸取回来。” 杨女官惊讶的看了看沈翩枝,她没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没多久,就抱了一只大的木盒进来。 杨女官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桌子上。 云贵妃起身,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还是那副残缺的观音像,她心疼了摸了摸碎玉,叹了口气。 “翩枝,这幅观音像再也经不起二次折腾了。本宫不知道你提到它是想要什么,只要你能修复观音像,只要你不造反本宫都依你。同样的,如果你只是逞强,不仅没修复好反而损坏了观音像,你就要承担后果。” 她压迫的目光沉沉的看着沈翩枝。 “一码归一码,本宫不喜欢没有能力却强行揽活的人。” 云贵妃明事理又善良,可要是真的一点手段都没有,又如何能在吃人的后宫存活下去。 当知道沈翩枝要修复观音像的时候,杨女官脸上的惊讶已经掩藏不住了。当得知云贵妃居然选择相信沈翩枝的时候,杨女官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劝阻贵妃。 杨女官有心劝慰沈翩枝,“沈大姑娘,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您可要三思而行。” 沈翩枝看懂了杨女官的怀疑,她笑道:“娘娘放心。实不相瞒,玉颜大师是我的师傅。若是我实在修复不好,我自会请师傅她老人家帮忙。” “什么?” 云贵妃不敢相信,“你这话可是真的?” “娘娘面前,臣女不敢托大。” 她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玉颜大师的信物。 如此,云贵妃和杨女官也算是彻底相信了沈翩枝。 “那么,臣女为娘娘修复好玉观音,作为回报,臣女也有所求。” “那是自然,你说。” 而当得知沈翩枝需要什么的时候,云贵妃和杨女官再三劝阻沈翩枝。 见沈翩枝意已决,云贵妃也不多加阻扰。 …… 沈翩枝带着盒子出宫,她坐在马车里,脑袋撑在手上,阖目思考。 却不想马车来了个急刹,沈翩枝往前一栽,差点摔了一跤。 接着,马车就不走动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翩枝,是你吗?” 沈翩枝一听这个声音,立马掀开车帘。 看见来人,她目光压下,轻蔑的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恶心的东西。 是楚子骞。 那些恶心人的伎俩,想来沈桉桉又去找了楚子骞,来劝说自己五日后去参加曲水宴了。 楚子骞被沈翩枝的眼神看的恼怒不已,他刚想发火,却想到了沈桉桉的要求,又硬生生的将这把火压了下去。 “沈翩枝,我诚心邀请你五日后去曲水亭参加曲水宴,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现在在盛京,谁还敢邀请你参加劳什子宴会。” 沈翩枝压着反胃的情绪,她盯着楚子骞冷笑一声,“恶心。” “你说什么?”楚子骞大怒。 沈翩枝却放下了车帘。 “红鸢,驾马,撞过去!” 红鸢眼神一亮,“是!” 她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发狠的朝着前面冲过去。 原本楚子骞不相信沈翩枝居然敢撞死自己,就在那前面呆着不动。 可没想到沈翩枝说撞是真撞,等楚子骞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的撤退已经晚了一步。 他打马撤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沈翩枝的马却撞了上去,直接将楚子骞从马上撞了下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楚子骞脚崴了。 第24章 都不是,是故意的 楚子骞惨叫一声,他身边的小厮赶紧扶着楚子骞。 楚子骞疼得满头大汗,指着沈翩枝离开的方向。 “沈翩枝,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不,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沈翩枝只当自己遇到了一只恶心的臭虫挡路,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刚进了沈家的大门,又遇到了恶心兄妹搭档。 沈南辰和沈桉桉。 沈翩枝本想装作看不见,毕竟她今天还有事。 可奈何,有些人始终是像臭苍蝇一般。 “沈翩枝,沈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见到大哥不请安,见到小妹不问好?沈家教你的礼仪,是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沈南辰看着沈翩枝,温和的脸忍不住严肃起来。 沈翩枝无助地叹了一口气,“沈南辰,你能不能不要在恶心我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为什么你就是要像那些苍蝇臭虫一样来烦人呢?” 说罢,又看向了沈桉桉。 “自己烦人就算了,还要再带个祸害一起烦人。” 沈桉桉的眼圈立马就红了,她委屈道:“姐姐……” “你!” 沈南辰失望地看着她,“粗俗,无礼。沈翩枝,原本我不相信你在庄子三年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如今看来你是本性暴露。”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她神情冷漠,无视沈南辰。 “我就问你一遍,你让不让开?” 沈桉桉见兄妹二人之间气氛紧张起来,在一旁劝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哥哥,姐姐只是讨厌我,加上刚回来还没有适应,你也不要说她了。” “那不行,这样的人走出去,简直有辱我沈家门风。” 沈南辰皱起眉,“桉桉既然已经为你求情,我也就不罚你了。好好行个礼,这件事就算了。” 沈翩枝的忍耐到了极限,她抽出红鸢的佩剑捅穿了沈南辰的肩窝,又迅速地抽回,剑带起了血迹在空中飘成了弧线。 “大哥!” 沈桉桉吓得尖叫起来,立马去扶住了沈南辰。 沈南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肩膀,当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时,肩膀才传来阵阵的疼痛。 沈南辰白着脸,“你…你……” 沈翩枝将剑扔给了红鸢,琢磨起了自己是不是要整个佩剑来着,她发现她使用的频率还蛮高的。 沈翩枝轻笑了一声,她站在沈南辰的面前,笑意盈盈的说道:“早就说让你不要来我面前招惹我了嘛,你非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沈南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翩枝伤了自己之后,又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了。 “对了。” 沈翩枝回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欢迎你也去告状哦,我的好哥哥。” 沈桉桉这个时候,却注意到了青丹手里抱着的木盒。 她刚从酒楼回来,就听见有下人告诉自己,沈翩枝进宫了。 她原以为沈翩枝进宫是受罚的,看样子不是,也不像是奖赏,那么沈翩枝进宫做什么了?盒子里面又是什么? 沈桉桉按下自己心中的疑惑,只等着找个机会查探。 沈南辰紧紧抿着唇,看向沈翩枝的目光里有着疑惑和不解。 沈桉桉趁此机会说道:“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大姐姐从庄子里回来了之后,性情大变,完全不像之前的那个人了?” “你是说……” 沈南辰看向沈桉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沈桉桉立马摇摇头,“哥哥,我不是怀疑姐姐,我只是担心。是不是庄子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让姐姐性情大变,还是说,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他正要思考,肩膀上的伤却越来越痛。 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惊人的痛楚,“先扶着我回去。我受伤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母亲。” “诶。” 沈桉桉低眉顺眼地应下了,心中却开始有着其他的打算。 回到院子里,沈翩枝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修复起玉观音。 这座观音像不算小,碎屑又多,真要修补起来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沈夫人一听沈翩枝伤了沈南辰,顿时暴跳如雷。 她扫开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狰狞怒吼。 “沈!翩!枝!” 火烧锦绣阁,栽赃她,捏碎沈朝寅的手。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还在家中就直接动起刀剑打打杀杀。 周嬷嬷在一旁说道:“夫人,您先消消气。” “消气?我这气怎么消得下去?”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沈翩枝。我就不相信了,我堂堂沈家主母,居然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夫人,沈大姑娘这条命,可还得留着。” 沈夫人气得大喘气,她紧紧抓着茶碗。 “留!当然留!我要让沈翩枝知道,死,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 她既然三年前能关她庄子上三年,也就能在关她三年! 直到关死她! 周嬷嬷一旁摇摇头。 沈大姑娘做事确实出格叛逆,沈夫人能消气才怪。 也罢,只要沈大姑娘还活着,随沈夫人折腾去吧。 …… 第二天,院子里呜呜泱泱地来了好些人。 “怎么回事?” 为首的管事笑眯眯地说道:“大姑娘不是要去参加曲水宴么,再加上前段时间忙,没来得及给您挑选称心的丫鬟。夫人的意思是,大姑娘您挑选两个一等丫鬟作为贴身婢女,四个二等丫鬟,以及六个三等丫鬟。” 沈翩枝坐在上端,慢悠悠地品茶。 她昨天才伤了沈南辰,沈夫人没过来找她麻烦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居然还给她送丫鬟? 只是,送丫鬟是假,只怕安插眼线才是真的吧。 她目光扫视了一遍,这一个个貌美如花心高气傲的,知道的是来当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当主子的呢。 管事的见沈翩枝迟迟不说话,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姑娘,夫人也是一片好意,再说少爷姑娘们的院子,哪儿能没有丫鬟呢?再说了,您去参加宴会,身边没有个贴心的,也是危险是不?” “嗯,您说的也有道理。” 管事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红鸢青丹,你们二人随便挑选,挑十个丫头出来。” 管事的哽住了,不应该是十二个吗? 是听错了?还是有心的? 仿佛知道管事的在想什么,沈翩枝冷不丁的说道:“都不是哦,是故意的呢。” 第25章 杀手锏,好用就行 “这……” 管事的一脸为难,“大姑娘,您看要不就再选两个?这样,老奴回去也好向夫人交代呐。” “你交代不了关我什么事?” 沈翩枝眼中含笑,却看的管事打了个寒颤。 李氏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去了,沈翩枝轻嗤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之所以选十个丫鬟,只是单纯的是因为院子太大,需要人打扫。 至于贴身丫鬟两个就不需要了,这明面上是丫鬟,暗地里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反咬一口的毒蛇。 最后青丹和红鸢选出来的十个丫鬟,全部留到了外院儿洒扫。 也有一些小丫鬟不服气,不过都被武力震压了。 接着,第三天的时候,零一红管事的嬷嬷又带着几个丫鬟,带来了一批衣裳首饰。 嬷嬷笑了笑,“老奴见过大姑娘。” 沈翩枝看着这些衣服首饰,不由得好笑。 李氏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大姑娘,夫人关心您两日后要去参加曲水宴,特意命老奴给您送来了衣裳首饰。因为拿不准您喜欢什么,老奴就都带过来了。” 嬷嬷得意的扫了一眼,“您只要在里面挑出一套就行。” 沈翩枝看了看那五套衣服。 其中有两套颜色比较老气,另一套款式比较旧,还有一套什么毛病都没有,但就是很普通。 虽说五套衣服,但是风格差异很明显,应该是只要不瞎的人,都会选中紫色的那一套。 看似是给了选择,但实际上选择有限。 沈翩枝不动声色,“知道了,那就将那套紫色的给我留下吧。” 嬷嬷的眼里快速的划过得意,她就知道,大姑娘小小年纪,能看出个什么来。 沈翩枝又随意选了两套首饰,嬷嬷这才离开了。 “来,你们看看这套衣服有没有什么问题?” 青丹和红鸢上前查探,又是闻又是摸的。 半晌,二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大姑娘,这衣服看似跟普通的衣物一样,暂时查不出什么来。当然,如果有其他的更高明的手法,这就要请人专门验了。” 李氏能有这么好心给她送衣裳首饰? 呵。 她只相信天上会掉陷阱。 沈翩枝拿过衣服仔细的闻了一下,只有一股特别淡的栀子花香。 一般新衣服都会有一股淡淡的布料的味道。为了掩盖住这种新衣服的味道,成衣之后都会放在有熏香的屋子里放置个两三天。 所以有很淡的花香是正常的情况,衣服上也确实没有毒。 沈翩枝仔细的将这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还上手撕扯了一番,这衣服就跟普通的衣物一样。 “首饰呢?” 红鸢回答道,“首饰属下也去查过了,也是查不出什么异常。” “算了,那先把东西收起来吧。记住了,这件衣裳要单独放。” “是。” 沈翩枝这几天别的什么也没干,就在家专心的修复玉观音。 这一晃,五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沈翩枝刚踏出门口,准备去上马车的时候,沈桉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你等等我。” 沈翩枝的眉宇间闪过了一丝的不耐烦。 她冷冷的看着沈桉桉,“怎么?你又有什么事?还是说,今天这个曲水宴你也要去参加?” 沈桉桉弱弱的点了点头,“对呀姐姐。楚公子邀请了你和我去参加曲水宴,我想着一辆马车能把我们两个带走。我和姐姐一起去,还省了一趟马车的人力物力呢。” 看见沈翩枝穿的是那件紫色的衣服,沈桉桉眼底的兴奋就快要压抑不住了。 她今日若是不去参加这个曲水宴,又怎能亲眼看见沈翩枝被万人唾弃的时刻。 “这样啊。” 沈翩枝歪头笑道,“既然表妹要去,那我就不去了。” 沈桉桉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这,这不好吧,姐姐?楚家的帖子前几日就下来了,今日是开宴的日子,临时反悔,会落人口舌的。” “反悔?” 沈翩枝挑眉,佯装不解的说道,“我不去参加宴会,但是妹妹要去啊。左右沈家都出了人去参加,又怎能叫做反悔?” 说罢,沈翩枝做势真的要跳下了马车,沈桉桉赶紧拦住了沈翩枝。 开什么玩笑? 今天的戏,沈翩枝可是主角。 她要是不去,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姐姐,我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那要不然,还是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就这么定了。” 沈翩枝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回了马车。 开什么玩笑,今日这场曲水宴,她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桉桉非要恶心自己,想跟自己坐同一辆马车,那就别怪她给她难堪了。 沈桉桉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出来自己被沈翩枝耍了,那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她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凶狠的盯着沈翩枝马车的背影。 “沈翩枝,我让你先得意。过了今日,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丫鬟上前劝说道,“二姑娘何苦跟大姑娘置气?大姑娘如此行径,二姑娘若是真的生气了,那才是中了大姑娘的圈套。” 本来是好心安慰,却没有想到成了沈桉桉的出气筒。 沈安安反手就给了这丫鬟一巴掌。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废物!本姑娘还需要你说吗?” 那丫环十分委屈的捂住自己的脸,什么都不再敢说了。 沈桉桉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她笑道,“沈翩枝,你以为你不想让我来,我就没有办法来赴宴了吗?” …… 曲水宴是楚子骞以个人的名义办的,因此来的基本上都是同龄的公子或者未出阁的姑娘。 一开始本来不叫个宴会,只是说在曲水亭一聚,是单独赔给沈家大姑娘的。 因害怕沈大姑娘脸皮薄,这才邀请了玩的好的友人。 但是盛京谁人不知忠勇侯府楚世子和沈大姑娘的婚约,于是个个争着都要过来看戏。 人一多,这才从曲水亭一聚的小聚会,变成了曲水宴。 沈翩枝的马车刚到了侯府门口,人还没有下车呢,就听到马车外面那些包含着各种议论。 沈翩枝索性也不着急下车,想听听这群人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第26章 诘难 “那沈家的大姑娘啊,三年前做了这么严重的错事,还得罪了贵妃娘娘。我要是世子啊,那我一定要解除这个婚约。” “听说脾气还不怎么好,嚣张跋扈凶神恶煞,对家里人很凶。” “前几天沈家大姑娘一直躲在沈家不出门,今日终于有机会让我瞧瞧这位传闻中的沈大姑娘长什么样了。” 沈翩枝在马车里听得乐不可支,不曾想,她在盛京中的名声竟然是这般模样。 还好今天马车没有选带沈家刻字的那一辆,要不然,她还不知盛京的人们居然是这般议论她的。 等听的差不多的时候,沈翩枝这才缓缓的从马车中起身。 她现身的那一瞬间,客人们仿佛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各个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沈大姑娘。 沈翩枝仿若未闻,她若无其事的到了侯府的门口,将帖子递给了检查请帖的小厮。 小厮在门口,翻来覆去的将帖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大姑娘,您这边请。” “站住。”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的夫人,带着四位孔武有力的仆妇,从里边来到了侯府的门口。 那夫人面色不虞,她紧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挑了挑眉,不会吧,这针对要来的这么快吗? 她甚至都还没踏进侯府。 检查景点的小厮和其他下人跪下请安,点破了夫人的身份。 “给夫人请安。” 来的人正是这侯府的女主人,楚子骞的娘,忠勇侯夫人赵氏。 “沈翩枝,许久未见啊。” 沈翩枝不慌不忙,她走到忠勇侯夫人的跟前,屈膝行礼。 “翩枝拜见侯夫人。” “诶?” 忠勇侯夫人侧身躲过了沈翩枝的礼,她冷笑道,“沈大姑娘这礼,老身可受不起。” 周围的看客顿时竖起了耳朵,一会儿看看忠勇侯夫人,一会儿又看看沈翩枝。 “真奇怪呀,要是没意外的话,这是你大姑娘回来之后,这才第第一次和忠勇侯夫人见面吧?怎么看侯夫人这样子,像是和沈大姑娘有什么仇似的。” “哎呀你别吵吵,看看不就知道了。” “侯夫人您说笑了,受不受得起是您的事,行不行这个礼,是我的事。我若不按礼节来,那便是我无礼了。” “哈!” 忠勇侯夫人大笑一声,不过更像是嘲笑。 “你还知道什么是礼节?沈翩枝,我且问你,我儿这般挂念着你,前几日你回盛京,他不在盛京,回来之后都想着为你办一个曲水宴,让你跟大家熟悉熟悉。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这股火,忠勇侯夫人憋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了今天沈翩枝送上门来。 “我?” 沈翩枝一脸的茫然,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令郎之间,不曾有过交集啊?” 想了想,沈翩枝恍然大悟的说道,“对了,也就前两日我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令郎。不过路面宽敞,令郎骑马故意阻碍我的路,我也并未计较,错身而过。莫非,夫人,您说的是这件事儿?” “你那是错身而过吗?沈翩枝,你那是直接令人撞死他!你,命人,撞死我儿!你怎么敢的啊?” 随着忠勇侯夫人的一声话落,现场就像是一滴冷水滚入了热油中,场面顿时炸了起来。 “夫人,您说这话可要讲理啊。当时我刚出宫,马路这么宽,是楚公子非要阻挡我的路。还说什么,让我最好自知之明,退婚,成全什么的。” 忠勇侯夫人刚刚嘴里面还把楚子骞塑造成一个深情的好男人,沈翩枝这边就戳破了楚子骞这个人。 “嚯!”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侯夫人。 沈翩枝的眼泪说来就来,“侯夫人,您知道吗,翩枝心里苦啊。” 一句话,又引得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她。 沈翩枝抽泣了两声,“子骞哥哥说,让我退婚,成全他和他的心上人,否则就要当街……”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两声,像是接下来的话有点难开口那样。 她忍了忍,继续“委屈”道,“子骞哥哥三年前对我这么好,若子骞哥哥想退婚,我是非常愿意的。只是子骞哥哥怎么都不信,而我忙着赶回家,便令马车错身而过。马车根本都没有撞到,而是子骞哥哥的马受到了惊,再加之子谦哥哥武艺不行,这才被马甩下了马车。” 沈翩枝好像越说越难过似的,越说越哭,让看热闹的众人不由的就站在了沈翩枝这一边。 “这一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夫人您可以随意找人作证的。” 武艺不行? 楚子骞气的脸都红了,被气的。 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当着大家的面说武艺不行,这哪儿还能忍得住?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急匆匆的赶过来。 “沈翩枝,你放屁!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当时就是想命令人撞死我!” 沈翩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锦帕点了点自己眼角的泪水。 “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刚刚也解释过了。很多人看见了这件事儿,想去查看事实真相易如反掌。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蠢货。” 这话一说,谁还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沈翩枝?那不就是间歇性的承认了自己是蠢货嘛。 “侯夫人信也好,不信也好。若实在气不过,夫人您也可以和我对簿公堂。这么重的一口锅,小女实在害怕哪天就背不动了。” “看来这所谓的曲水宴,并不欢迎我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站住!” 楚子骞和侯夫人同时出声让沈翩枝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微笑着说道,“怎么了?” 笑容里,有些势在必得的自信。 曲水宴确实是专门为她举办的,不过不是欢迎聚会,而是专门设的局。 因此,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让他参加这个曲水宴。 沈桉桉如此,楚家人也是如此。 红鸢实在忍不住低声笑道,“大姑娘,您这招可真好使。您看,侯夫人的脸都要气成紫色的了。还别说,跟她今日衣服还挺搭。” 杀手锏这种东西嘛,招数老了一点,但是好用! 第27章 嚣张跋扈 侯夫人生怕沈翩枝真的走了,打断他们的计划,但又拉不下脸说软话,装的也说不出来。 在她心里,沈翩枝已经是一个废人,不受家里宠爱,又名声败坏,这样的人,怎么都配不上她的儿子。 可又不愿意落得个冷漠无情的名声,于是便有了今日的曲水宴。 她手上的锦帕不自觉捏的紧紧的,“沈大姑娘,我儿如此为你尽心举办了曲水宴。你说走就走,可曾对得起我儿?” 一口一个我儿,沈翩枝看向楚子骞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夫人,非是我不诚心,而是你们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尚未进府,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发难于我。前几日的事情,夫人只是听了楚子骞一面之词,便定了我的罪。如此这般,我倒是觉得,这曲水宴,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哗! 沈大姑娘语出惊人,让人瞠目结舌。 世家里面,九成都是争斗不断。 为了胜利,无所不用极其。 可世家最重面子,任凭私下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面上总要端着,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曲水宴是场针对沈大姑娘的鸿门宴。 可沈大姑娘这样直接了当的点出来,无异于撕扯下了那块遮羞布。 “你!” 侯夫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沈翩枝这样的,气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楚子骞拉住了侯夫人的手,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娘,今日的计划重要。” 楚子骞劝完侯夫人,又一脸无奈的看向沈翩枝。 “翩翩,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那天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这个曲水宴也是真心实意的。你看,大家都挺和善的,不是吗?” 话题猝不及防牵扯到看客,他们尴尬的点点头,附和着主人家的话。 侯夫人按捺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但又还是拉不下脸。 她索性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进去了。 按理说,姑娘家被这样下了面子,早就委屈的不成样子了。 可沈翩枝跟那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的走进去了。 她就要准备进去的时候,一辆刻着沈家字样的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她现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 车帘掀开,沈夫人带着沈桉桉下了马车。 沈桉桉抬眼看了看沈翩枝,张口欲解释什么,而后又委屈的看了一眼沈夫人,最后低下了头。 一连套的小动作下来,无不在诉说着被沈翩枝欺负的委屈。 沈夫人安抚的摸了摸沈桉桉的头,她毫不顾及着还有众多宾客在此,开口就是训斥。 “沈翩枝,我听你表妹说,她如果要来参加宴会,你就不来了是吗?你就仗着沈家嫡女的身份,这样欺负人吗?” 她对着沈翩枝满眼失望,“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把你教养好,竟让你养成了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 本来事情随着侯夫人的进去拉下了帷幕,宾客们也都陆陆续续进去了。 结果沈夫人这么一说,嘿,又有热闹看了。 已经进去的人又找借口出来,看着好戏,时不时的点评。 “沈家大姑娘怎么这么爱惹事啊?” “就是,别人的麻烦都不去找,就找她的麻烦?” 也有人为她发声,不过寥寥无几。 她听着众人的谈论,笑了笑。 沈翩枝本来都要进去了,已经上了台阶。听到沈夫人这么说,她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二人,脚步缓缓地踏下了阶梯,走向了她们。 沈夫人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后退一步,她习惯性的打压沈翩枝,却忘记了现在的沈翩枝不是之前的沈翩枝了。 她几乎是立马想起了沈翩枝火烧锦绣阁时候的疯狂。 但是此情此景,她后悔也没有用了。 沈翩枝走到她们的面前,发出疑问,“我嚣张跋扈?” 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家大姑娘扬起手,狠狠给了沈桉桉一巴掌。 接着,又伸出手掐住她的后颈,将人拉了过来,反手又在沈桉桉另一边脸蛋上给了一巴掌。 力度之大,沈桉桉被扇倒在地上,头上的发簪也跟着甩了出去。 谈论声戛然而止,那巴掌声响亮清脆,听的人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夫人目眦尽裂,她赶忙扶着沈桉桉,痛心喊道,“桉桉!” 沈翩枝抖了抖自己长长的宽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打的发呆的沈桉桉。 “母亲看好了,这才叫做嚣张跋扈。” 她唇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乃堂堂中书令嫡女,我就算是犯了错,我也是嫡女。沈桉桉连庶女都算不上,住我的院子,用我的仆人,享受着母亲和哥哥们的关怀,还和我未婚夫纠缠不清。” “这样的人,我就不带她参加宴会怎么了?侯府的帖子上有指名道姓要她去吗?我打她又怎么了?当着大家的面,难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母亲可要擦亮眼睛,莫把鱼目当珍珠啊。” 众人:“……” 这话还不够难听吗? 有些人瞬间就想起来了沈大姑娘刚回家时,将沈夫人和沈桉桉比做鸳鸯传里人物的事情。 而在场的人也被沈翩枝的话说的反应了过来。 沈夫人无微不至的呵护,总会让他们忽视沈桉桉的身份。 可沈翩枝的话说的没错,沈桉桉是表亲,沈翩枝再怎么样都是中书令的嫡女。 这里阶级分明,嫡庶之分尚且天差地别,何况是主家和表支的区分。 感受到了那些宾客嘲讽和疏远,沈桉桉捂着脸,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满眼的恨意。 她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沈翩枝!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沈翩枝终于进了侯府的大门,宾客也纷纷跟着进去,大门外面只剩下了沈桉桉和沈夫人。 沈夫人摸着沈桉桉的脸,哽咽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桉桉,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沈桉桉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她生疏的推开了沈夫人的手,沈夫人心中更难受了。 她现在有多难受,就有多痛恨沈翩枝。 第28章 又起风波 “不。” 沈桉桉浑身颤抖,“我要去,阿娘,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沈翩枝,生不如死。” 沈夫人私底下都让沈桉桉称呼她为“阿娘”,明面上还是称呼夫人。 沈夫人被沈桉桉眼中的狠意吓了一跳,怎么跟平日里的桉桉不一样? 但沈夫人转念一想,也许是被沈桉桉刺激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翩枝下手还这么狠。 想到此,她更心疼了。 “好好好。阿娘先带你去上点药,重新梳妆打扮一下,在漂亮的出现在人前好不好?” 沈桉桉垂眸看向了沈夫人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撑着她站了起来。 …… 沈翩枝在门外惊人的表现,成功让自己的名声更差了。 她进来之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的姑娘们对她退避三舍,仿佛她是什么不堪的脏东西。 而夫人们则是对她十分的嫌弃,都叮嘱自家晚辈离沈翩枝远一点,生怕沈翩枝带坏了自家的小辈。 沈翩枝轻笑一声,她拿起桌子上侯府准备的酒壶,倒了一小杯喝下去。 她皱了皱眉,目光惊疑的看着这酒。 难喝。 她这辈子行事完全不顾及名声,好名声有什么用? 上辈子她倒是低调行事了,顺着沈家人心意了,可是外界对她的评价也很差啊。 一样的也是说她嚣张跋扈。 天可怜见的,她当时是真冤枉啊,什么都没做。 不过像今天一样的话,那倒是过瘾了。 她突然有些爱上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感觉了。 不过沈翩枝也没有安静多久。 来人一袭鹅黄色的纱衣,两侧的辫发上别着可爱的小花与小珍珠,笑眯眯的端着酒杯来找沈翩枝。 样子活泼可爱,青丹和红鸢也就没有拦着。 她笑眯眯的说道,“原来你就是沈家被贬去庄子上的那位大姑娘啊?庄子上的日子怎么样?” 这话,无异于是在揭人的伤疤。 青丹红鸢二人同时蹙眉,可少女看起来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沈翩枝没有错过少女眼中暗藏着的不怀好意。 她神色平静的想了想,“我觉得还不错啊,你要去体验一下吗?正好我有一处合适的地方,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啊。” 这语气,仿佛说的不是去庄子受苦,而是去旅游似的。 吴秋韵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沈翩枝,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倒是想体验一下,可惜了。母亲还给我安排了好多课业,父亲也是要检查的。我可没有这个时间,真实太可惜了。” 说罢,吴秋韵又打量了下沈翩枝,沈翩枝就像个木头人似的,也没有反应。 她心里不由得嘀咕,难不成这大姑娘是个傻的?可看着也不像啊? 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伤心的话题了。对了,我刚刚看你酒量还挺好的,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叫吴秋韵,父亲是兵部侍郎!” “来,咱们共饮一杯,尝尝这侯府的酒水,与外边的有何不同!” 她从酒壶里倒出一小杯递给沈翩枝,沈翩枝挑眉,面不改色的接过了。 接着,吴秋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放下酒壶,作势要和沈翩枝干杯。 沈翩枝手肘靠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摇晃着手上的酒杯,就是不喝。 青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沈翩枝给了青丹一个眼神,青丹立马就明白了沈翩枝的意思。 见沈翩枝不喝,吴秋韵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沈大姑娘怎么不喝?难不成,是看不上我这个侍郎之女,不愿与我交这个朋友?” 沈翩枝笑了笑,她不找麻烦,偏偏有些人就是不放过她。 她站起身来,走到吴秋韵的跟前,端起酒杯。 “吴姑娘见谅。” 见谅? 沈翩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扣住吴秋韵的下巴,将吴秋韵拉过来,又反手钳制住她的下巴。 接着,右手上的酒杯趁机一股子全灌进了吴秋韵的嘴里。 吴秋韵挣扎着不喝,想要挣脱开,却不想酒水入喉,挣扎之间被呛住了。 一番动静又惹来众人的侧目,兵部侍郎的夫人曾氏看见自己的女儿这般模样,她匆匆赶过来要想推沈翩枝,却被沈翩枝侧身躲开了。 沈翩枝松了手,吴秋韵这才倒在地上,咳嗽不止,脸都白了。 她不断的扣自己的喉咙,又吐又惨。 曾氏吓死了,“韵儿,韵儿你别吓娘啊?” 她双目刺红,“沈大姑娘,我女儿怎么得罪你了?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没看在中书令的面子上了。” 沈翩枝冷冷说道,“我建议夫人还是先问问你的女儿做了什么事情吧。别您在这儿找我麻烦,倒头来却是笑话一场。” “不管我女儿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教训她。” 吴秋韵这时候翻了翻白眼,浑身抽搐不止。 “韵儿!” 曾氏身为兵部侍郎的夫人,外家是将门世家,是有一点底子在身上的。 她抽出自己腰间的软鞭,神情冷漠。 “你是怎么对我女儿的,我就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一个犯了大罪被贬去庄子的女子,不知修身养性,反而变本加厉。今日,我就要替你的母亲,好好教训你。”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放在手心都怕被捧化了,结果被沈翩枝“欺负”成这样,她哪儿还忍得住。 众人都在看热闹,沈翩枝要当众被鞭打了。 这种事情,一辈子都碰不上几回。 对面怒火滔天,持鞭相向。周围看客众多,却只是看。 没人在乎缘由,只在意这出戏精不精彩。 青丹和红鸢替沈翩枝委屈,沈翩枝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周围的情景,和大家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别人看来,沈翩枝这是害怕了。 “住手。” 看热闹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位夫人。 沈翩枝打量着她,眼生,不认识。 曾氏一看,“秦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秦夫人没回答她的话,她冲着沈翩枝温和的笑了笑。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看样子,你和这位吴二姑娘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翩枝有些奇怪,她敢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位秦夫人。 第29章 鸳鸯酒壶 初次见面就这么帮着她说话啊? 曾氏一听,顿时对秦氏不满了起来。 “秦氏,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维护这个贱人?你难道看不见我的女儿被这个贱人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吗?” 吴秋韵捂着自己的肚子,难受地翻眼白,“娘,我好疼。” “韵儿……大夫,大夫呢?” 侯夫人此时适宜地出面安慰,“您别急,之前我就让人去找大夫了,应该没多久大夫就来了。” “那就好。” 吴秋韵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忘记了正事。 她用鞭子指着沈翩枝,“沈翩枝,我女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灌她酒了。” 沈翩枝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相反,她唇角微弯,意味不明。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我和这位吴姑娘,曲水宴上第一次见面,为何要这般害我?” 沈翩枝执起酒壶,笑盈盈的看向了刚刚为她说话的那位秦氏。 她想起来那位秦氏是谁了。 秦氏同她的夫君,大理寺卿李明理大人,便是那正直善良,心怀百姓之人。 他们夫妇二人可以为了查清真相不顾一切,因此动了别人的利益,也得罪不少人。 上辈子,这夫妻两人被诬陷,死得凄惨。背的罪名太重,以至于死后都不得安生。 “此前我听闻,李大人素有青天之名。其氏秦氏巾帼不让须眉,亦是盛京女子典范。” 沈翩枝走到秦氏的跟前,屈膝福礼。 “翩枝拜见氏。” 她双手将酒壶交给了秦氏,笑眼弯弯的说道:“还请秦氏帮我看看这酒壶中,是否藏有什么?” 秦氏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眼神清亮,坦坦荡荡。 “大姑娘这般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秦氏并不拿乔,她拿起酒壶在手中捣鼓,原本温和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看得大家好奇不已。 秦氏凉凉的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吴秋韵,语言中不带任何的温度。 “这种酒壶,叫做鸳鸯酒壶,可以同时盛两种酒水。酒壶盖上的金色圆点即为机关,只需要按下,酒壶中的酒水便会转换。且为了防止酒水混淆,当酒水置换成功,圆形按钮便会变为银色。”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酒壶,顿时好奇不已。 秦氏保护着酒壶不让其他人接触到,但是也给众人展示了一下这鸳鸯酒壶如何偷天换日。 都是人精,稍微推测一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不知道这吴二姑娘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害这沈家的大姑娘。可惜沈大姑娘不仅是个聪明的,还是个强硬果断的。所以吴二姑娘也算是自食苦果,害人害己。 侯夫人此时正经地打量着沈翩枝,她似乎有点低估了这位的手段。 这个时候大夫终于赶过来了。 躺在地上终究是不雅观,可吴秋韵已经没有了力气。 侯氏没办法,临时让人在四周简单地搭上了帘子。 老大夫就着手腕,细细地把脉。 热闹的宴会却寂静无声,沈翩枝无视着曾氏欲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在座位上吃东西。 她在庄子受了许多苦,身体还很虚弱。这会儿不吃饱,一会儿就没有力气打硬仗。 见沈翩枝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吃东西,众人对沈翩枝的认知又有不同了。 半晌,老大夫收回了手。 “怎么样?” 老大夫说道:“回氏,令爱所中之毒名为一息癫。顾名思义,误食之后一息后腹痛不已,同时行为举止状若疯癫,与癫疾之人发病症状相同。” 曾氏一听,那还了得! “大夫,那有没有什么法子?” 大夫摇摇头,就在曾氏吓得快晕过去的时候,大夫才说道,“这药伤不到根本,解药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两三天之后,令爱自然会恢复如初。” “好好好。” 曾氏连忙让人扶着吴秋韵离开。 等吴秋韵离开之后,曾氏的神情这才冷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翩枝,“拿下。” 沈翩枝嘴角翘起,她就知道,这群人啊,才不管对错呢。 “住手。” 秦氏挡在了沈翩枝的面前,她毫无畏惧地看着曾氏。 “秦江月,你什么意思?我平时没得罪过你,你凭什么阻拦我?” 是啊,怎么会有人站在她那边呢? 沈翩枝打量着秦氏。 秦氏冷哼,“我与你没有仇怨,我只是见不得你这样欺负人家一小姑娘。” “真是可笑,她亲人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冒个什么劲儿。” 两位氏的火拼让现场的气氛格外的凝固,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沈氏尴尬地笑了笑,暗地里却把手捏得死死的。 该死的沈翩枝,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兵部侍郎家。 兵部侍郎最近在朝堂上可是圣上的红人。 众人都看着她,沈氏这个时候不好再躲在人群中装鹌鹑。 “翩翩,曾夫人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你诚心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好吗?” 沈翩枝沉默不语的看着沈氏,眼里是蔓延失望。 “道歉还不够,我要让她这三天,都到我家韵儿的跟前端茶倒水,直到韵儿好了为止。” 她高昂起头,满是不屑,等着沈翩枝的求饶。 曾氏的要求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狠!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秦氏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鸳鸯酒杯,冷嗤道,“你们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这鸳鸯酒壶因其特殊功能,现在禁止在世面流通。侯夫人,请恕我冒犯了,这鸳鸯酒壶是怎么来的?” 一旁看好戏的侯夫人也被拉进战场,她茫然地摇摇头。 “禁品?秦氏,您是不是认错了?” 能被列为禁品的东西不多,但只要一涉及,那就不简单了。 每一个禁品都有它的由来,比如巫蛊术等等,牵扯到的都是皇家的秘辛。 知道的人也不多,因为能被列为禁品的东西也不常见。 偏偏今日出现在了她的家里,她举办的宴会中。 侯夫人几乎下意识地要晕了,但想到计划未完成,硬生生顶住了。 第30章 长得比较大众 曾氏也开始有点慌乱,少了盛气凌人的嚣张。 “那,怎么可能?” 秦氏收了酒壶,“此事牵扯禁品,我会回去上报大理寺,由大理寺派人查清事实。届时,大理寺会派人问话,所以由不得您动用私刑。” “若有人故意携带禁品……” 秦氏的尾音吊起,迟迟不说出答案。 “会如何?” 曾氏呼吸重了些,其实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事情的真相她也能推测到。 只是她见不得自己的女儿被欺负,还是一个被贬去庄子的女子欺辱。 但没想到万万会牵扯到禁品,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偏偏秦江月非要插手这事,他们夫妻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恨不得此时冲回家,把吴秋韵抓起来揍一顿。 “也没怎么样吧,就看情节轻重咯。根据大昭例律,轻的话就关进大牢关个两三月。如果能吐出主谋的话,说不定就只用关一个月。” “如果严重的话,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沈翩枝笑眯眯的看着曾夫人。 秦江月好奇的回首看向沈翩枝,“你怎么对这个例律如此清楚?” 能不清楚吗? 曲水宴作为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宴席,沈翩枝没有耐心去和别人斗。 吴秋韵她惹得起也躲得起,端看她愿不愿意逗那吴秋韵玩儿。 可当她看见吴秋韵手上的鸳鸯酒壶之时,只觉得时机来得实在是太巧了,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啊。 原本她也有法子打赢这一场仗,但没想到秦夫人居然会为她站出来说话。 她乖乖地回答秦夫人的问话,“我闲着的时候喜欢看一些人间奇案,对部分例律略有了解。” 秦夫人惊讶道,“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孩子喜欢看这些。你如果喜欢的话,有空你可以到我家去做客。” 两个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聊起来了。 “打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是抱歉。” 曾氏向主人家以及看客告了罪,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宴会继续。 没人围观,曾夫人才低声说道,“秦江月,你不要把禁器的事情上报,我和我夫君就当欠你一个人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吗?” 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不会拒绝这个令人心动的请求。 可秦江月这个名字听起来温婉,人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直。 “曾夫人,这事你该同受伤害的人说,而不是跟我说。” “其次,您应当明白,我不是针对你。无论今晚上谁牵涉禁器,我都会上报彻查。禁器禁术等等,关乎百姓的安危。” 曾氏气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她恶狠狠的看着秦氏,“好,好得很。秦江月,希望你能和你夫君一起,活的长!长!久!久!” 明明是暗讽她们夫妻会早死,秦氏温婉的笑了笑,仿佛听到的事真诚的祝福。 “谢谢,我会的。” 曾氏气的扬长而去,赶着回家去商量解决之发了。走的太着急,甚至忘记了跟主家说一声。 沈翩枝绷不住了,她轻笑道:“秦夫人,您这是何必?明明是吴家对我的恶意,您为何非要给自己找麻烦?您看,那曾夫人气的都把我忘记了。” “嗐,这倒也不关你的事,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秦氏抿了一口酒水,顿时五官皱起,颇为嫌弃的说道:“这酒水怎的这么难喝?”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难喝。” 沈翩枝双眼微亮,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而被众人遗忘的沈夫人,看着沈翩枝和秦氏这般亲近,心里很是烦闷。 她将这股子烦闷归结为沈翩枝的叛逆。 沈翩枝追着问,“夫人,您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您看盛京的那些夫人恨不得把我赶出盛京,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冒着不惜得罪兵部的风险也要保我啊?” 上辈子没有曲水宴,她参加的宴会少之又少,和这位秦夫人还没打过交道,这辈子倒是有意外的收获。 原本秦氏不想说的,耐不住沈翩枝的软磨硬泡。 “遇见不平事,能帮的尽量帮。那手段低级的我都懒得看,连禁器都不知道,就敢拿出来陷害人?” 秦夫人的语气轻蔑,等说完,她转过头看着沈翩枝的脸。 沈翩枝摸了摸自己的脸,疑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秦夫人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你给我一种熟悉感,像是我的什么故人。可我记得很清楚,这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个答案,沈翩枝没放在心上。 她坦然一笑,“也许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秦氏被沈翩枝的话给逗乐了,“你这张脸还普通的话,要我们怎么活啊。” 谈笑间,沈翩枝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席面。 哟? 沈翩枝颇有兴味的挑眉,熟人不在啊。 …… 忠义侯府的后院。 楚子骞看着戴帷帽的沈桉桉,奇怪的问道:“桉桉表妹,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戴个帷帽?不热吗?” 沈桉桉半晌没回答,接着,帷帽里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怎么了?” 楚子骞一听不对劲,急的上蹿下跳。 “是不是沈翩枝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她一回来你准没好日子过。” “不,不是的。” 沈桉桉牵强的解释道,“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她擦了擦眼泪,放下手的时候,袖子不经意间掀开了沈桉桉的帷帽。 沈桉桉一惊,连忙戴好帷帽,却不想男人已经看见了沈桉桉青紫的脸颊。 他不说话,一双鹰眸定着她的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谁干的?” 沈桉桉慌张的捂着自己的脸,“没有……没有谁,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 “磕碰到人家的手掌上了?” 沈桉桉低着头不说话,楚子骞福临心至,“是不是那个女人打的?” “不……不是。” “那就是了。” 楚子骞阴狠的说道:“原本我还觉得我的计划有些残忍,但是现在看来,沈翩枝那个贱女人,就活该这么被对待。桉桉表妹,你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过后,沈家只有沈桉桉,没有沈翩枝。” 第31章 对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歪了 沈桉桉委屈得直掉眼泪,“要不,算了吧。毕竟,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我父母早亡,要不是沈夫人心善,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楚子骞越听,心中越是觉得难受和怜惜。 他小心翼翼把沈桉桉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无助。 沈桉桉想到沈翩枝的下场,强忍着没有推开楚子骞。 楚子骞也知道轻重,他放开了手,疼惜地摸了摸沈桉桉的脸。 “桉桉,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说完,像一阵风一样就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瓶子。 “这是雪肤膏,是北域进贡的贡品,一共就五瓶。正好我娘得到了一瓶,你试试看。” 楚子骞打开了雪肤膏,下手毫不犹豫地挖出一大块敷在沈桉桉的脸上。 沈桉桉愣住,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的清凉感,连带着脸上热辣辣的痛都消散了几分。 “好…好多了,多谢子骞哥哥。” 楚子骞扬眉一笑,“不客气。你且看着,我要让沈翩枝自觉没有颜面在盛京呆下去!等沈翩枝滚出去之后,沈家又会只有你这么个女儿,也再也没有人跟你争了。” 沈桉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又强行忍下。 …… 宴席上,大家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玩游戏的,好友叙旧的好不热闹。 沈夫人瞧见了回来了的沈桉桉,赶紧将沈桉桉牵了过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阿娘很担心你。” 沈桉桉笑了笑,“没事的,对侯府的路不熟悉,稍微绕了些。”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沈翩枝,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了,险些挂不住。 越郡王府的小世子明序,纨绔子弟中的老大,此时正围在沈翩枝的旁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看不清楚二人在说什么,但是她见不得沈翩枝居然会受到明序的青睐。 但此时的沈翩枝要被这话痨烦得要死。 “原来你就是沈家大姑娘啊?长得很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个样子。” 这说法有些新奇,沈翩枝好笑地说道:“那世子爷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明序无所谓地摆摆手,“嗐,你不知道,盛京里的那些人,都传你从庄子回来之后变成了母夜叉。说你一回来就拆了沈家的大门,还当众打了你那表妹。我原以为你应该长得很凶狠的样貌,倒没想到居然这么漂亮。” 沈翩枝额角抽了抽,她没好气地看了眼明序。 “那我真是谢谢您的夸奖。” 明序不知道没听出来沈翩枝的阴阳怪气,真当沈翩枝夸他。 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客气,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喜欢说点实话。” 沈翩枝:“呵。” “明小世子。” 一身穿粉白渐变纱衣的女子到明序跟前行礼。 “有事?” 明序还在思考对面的人是谁,那女子笑着说道,“明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您身份高贵,有些人啊就会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人,以摆脱自己的处境。世子爷可要小心了,要是被这样的女人缠上,那可是要遭人耻笑的。” 得。 沈翩枝算是听出来了,不看她不提她,却字字句句都在拐着弯儿地骂她。 盛京的人呐,就没几个直肠子。 明序斜眼打量着来人,“你谁啊?我认识你么?我跟沈大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儿啊?” 那女子万万没想到明序这么不给面子,脸都涨红了。 “明序,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有些人不要脸,一门心思的想着攀高枝,我是怕这样的人玷污了你的门楣。” 明序皱着眉,愣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这么理所当然的说话。 他当下就要发脾气,没想到沈翩枝本来是正在吃东西,闻言,直接将筷子砸在那女子的脚下。 她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的筷子。 “沈翩枝,你这是疯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啊?我可是陛下亲封的闻玉郡主!” 闻玉郡主,父母因公牺牲,皇帝怜惜剩下的孤女,故赐字闻玉,封为郡主,养在三品官员的家中。 明序给沈翩枝鼓了鼓掌。 沈翩枝没机会明序,她不解,“在场宾客家中男丁的官职,后妃名号,有几个不是皇帝陛下钦定的?” “倒是闻玉郡主,我自认为跟您无冤无仇,您没必要骂我骂得这么难听吧?” “本郡主就骂你了这么着了?” 闻玉郡主高昂着下巴,“你个刚从乡下庄子来的野丫头,跟忠义侯的儿子有婚约已经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识相的话,就离明序远一点。” 她一开始还想装装矜持,发现明序根本就不吃这套。 沈翩枝无语至极,她就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也能招惹麻烦? 她看了明序一眼,心中琢磨着怎么把这尊大佛请走。 明序一下子就看懂了沈翩枝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他当下就炸了。 “沈翩枝,你嫌弃我?” 沈翩枝顾忌着明序的身份,深吸一口气,微笑,“明世子冤枉,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对,我有。”沈翩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总觉得这段对话莫名其妙地有些歪了。 她指了指闻玉郡主,“你给我招来的麻烦,我难道还不能嫌弃?” 沈翩枝看向闻玉,“闻玉郡主,既然你知道我和忠义侯府有婚约,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这么说到也有一些道理。 闻玉想了想,可是看见他们如此亲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哄骗本郡主了,你看你们俩坐这么近。” 沈翩枝本来一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为了少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沈翩枝之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秦夫人那处找座位去了,远离明大麻烦。 明序:“??” 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闻玉郡主才相信了沈翩枝,她回头有些高兴,却不想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微愣,可是还没有仔细观察,只见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顽劣不堪。 “抓住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32章 娘子是谁? 沈翩枝刚从秦夫人这边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些声音。 动静还挺大的,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外。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在抓人?有刺客?” “怎么可能是刺客?说不定是小偷呢?” 沈翩枝心中一凝,她的目光远远地看向外边,心里面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忠义侯府的侍卫就压着一个人上前来。 侯夫人面色冷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我侯府曲水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波折,当我这个主母是死的吗!”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她旁边的夫人意思意思地安慰了几句。 “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多不划算。” “就是,不如先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右人都抓到了,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侯夫人这才看起来气顺了不少。 她们坐在一个亭子里,被压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粗衣麻布,这样貌嘛说不上好看,皮肤还有一些黑,头上还戴着个汗巾,汗巾还有点黑,看起来就很臭的感觉。 夫人和姑娘们不着痕迹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里透露出嫌弃。 侯夫人亦是如此。 这样的人,出现在宴会上实在是有一些突兀。 楚子骞奇怪地问道,“我们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是不是抓错人了?” 压着他的侍卫说道,“回公子,这个男子鬼鬼祟祟地在后墙的院门走来走去。一个没注意,居然想着要爬狗洞闯进来。” “属下看这男子心怀不轨,便将他抓了起来。” 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沈桉桉捂着自己的脸看镜子。 雪肤膏不愧是贡品,没多久,自己的脸蛋只剩下了一些浅浅的印子。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跪着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沈翩枝,我看你这次怎么办。 侯夫人嫌恶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是何人?” 那被抓的男人不说话,侯府的侍卫狠狠地踹了一脚那个男人的屁股,将那男人踹翻在地。 侍卫粗着嗓子质问道,“夫人问你话,你就要答。若是你不肯回答,那我们就只好采取非常手段。” 那男人像是被打怕了一样,他忙不迭爬起来跪着,“草民,草民是乌江人氏,姓马,名叫马兼。” 原本在漫不经心玩着酒杯的沈翩枝,一听到这个男人说自己是乌江人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明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旁边,忽然出声,“你说说看,这个男人是谁设的局,又是针对谁的?” 办宴会的地方居然闯进了一个没有武功的男人,还这么通畅无阻地闯到了内院,说没有人接应的话,也太牵强了一些。 沈翩枝冷嗤,“世子爷,您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客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明序笑了笑,没有说话。 “乌江人?那你说说吧,你这么千方百计的,想要闯入我们侯府,究竟所谓何事?” “草民,草民是来找人的。” “荒唐!” 楚子骞一甩衣袖,面色阴沉。 “你就是要撒谎,也要撒得像一些?你知不知道忠义侯府是什么地方?今日宴会上请的都是贵人,其中,怎么会有你要找的人?” “对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参加个宴会都不消停,这侯府怎么这么多事?” 那男人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他眼巴巴的看着楚子骞,“大人,草民是真的来找人的。” “呵呵,那你说说看你找谁,我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男人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她是我的娘子。” 本来还有些嫌无趣的众人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娘子? 什么娘子? 楚子骞皱着眉头,他阴沉着一张脸,身上散发着压迫的气势。 “你说说看。若是今日在我府上找到了你的娘子,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若你只是为了逃脱罪责随意胡掐,那我就只有亲自将你送进刑狱司。”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地磕头。 “草民没有撒谎大人,草民若是撒谎,便叫天打雷劈。” 接着男人一脸痛苦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和我娘子生活在乌江。我不知道我娘子是什么身份,但是应该是盛京的姑娘。听说是因为犯了事,所以才到了乌江。但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草民从未问过,生怕勾起我娘子的伤心事。” 什么? 众人又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樵夫的人,怎么会有来自盛京的姑娘当妻子?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我发现我娘子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听人说,她离开了乌江,回到了盛京。” 男人神色痛苦不已,仿佛这件事情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这种痛苦让他暂时忘却了眼下的害怕,他的语气逐渐开始崩溃起来。 “乌江到盛京,这么远,这么难。我辗转多地,路上干了很多活,一点一点地赚银子来到了盛京。可到了盛京,我没有钱,我甚至连吃穿都顾不上。” “于是我又去挣钱。挣到了钱,我就迫不及待地去买消息,打听我娘子的下落。” “然而,这个过程并不是很顺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盛京好像没有人认识她。我都快绝望了!” 男人抱头痛哭,一番深情的故事硬生生的把在场的宾客讲得有些动容了。 “本来我都想要到其他的地方继续找了,可是我无意间听人讲起,说忠义侯府有一场宴会。” “我恍惚间想起,我娘子家中有权有钱,她只是因为犯事而被赶到了乌江。我猜想,她会不会来参加这个宴会。” 侯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原来是有情人。但是规矩不可破,你且看看在场有没有你要找的人。若是没有,那我简单地罚了你,便将你送出府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男人不断地磕头,额间都磕得红肿了。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真是大好人呐!” 他站起身来,挨个挨个地打量着。 但他好像看不见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他眼睛忽然盯住了某个地方,顿时大喜过望道,“娘子!” 他伸出手指指着,“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没想到男人还真找到了自己的娘子,众人顺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男人指的人,是沈翩枝。 第33章 叫你一声干女儿你敢应吗 什么?! 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沈翩枝,沈翩枝看着跪着的男人,眼底泛起了杀意。 不过须臾,又将眼中的杀意很好地压制下去了,让人琢磨不透。 楚子骞像是被气笑了一般,“放肆!你可知你指认的是何人?” 马兼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局促不安,但是语气非常坚定的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就是我的娘子。娘子,你说句话啊!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语气包含着痛苦,仿佛真的是被负心人抛弃的一样。 楚子骞赤红着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兼,又看着沈翩枝,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良久,他垂下眼睑,“我不信。来人,将这贱奴拉下去打死,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马兼顿时惊慌了起来,“我不是奴才,我是良民,你不能杀我!” 楚子骞正要发怒,侯夫人立马喊住了他。 “骞儿,莫要失了分寸。” 楚子骞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似的,这才不说话。 他可怜巴巴的看向了沈翩枝,却发现沈翩枝一直在盯着他。 漆黑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这眼神,像极了那重华寺里冰冷的佛像的目光。 庄严,慈悲,目空一切,像是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 大热天的,他的背后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闻玉郡主冷哼道,“本郡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沈大姑娘被流放的那个庄子,似乎是叫引咎山。而引咎山,正好处于乌江镇。沈大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闻玉郡主一想到刚刚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在明序的面前失去了形象,就觉得有些气恼。 沈翩枝却不慌忙,面对闻玉郡主的质疑,她反问道,“同个地方又怎么样?我户籍是在盛京,可巧郡主也是盛京人,我叫你一声干女儿你敢应吗?” 闻玉郡主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怒发冲天! “沈翩枝!你居然敢侮辱我?我杀了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翩枝这下在盛京中算是彻底的出了名了。 “郡主息怒。” 侯夫人扯起假笑,心中对沈翩枝那是咬牙切齿。 “翩枝不懂事,一会儿沈夫人自会携翩枝给您请罪。现下要紧的是处理眼前这档子事儿,您说对吧沈夫人?” 沈家姑娘惹出来的祸,没法让她一个侯府夫人去擦屁股。 突然被点名的沈夫人连忙说道,“是啊是啊。” 她指责道,“你这贱蹄子,怎么跟郡主说话的?” 秦夫人一旁听着,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沈夫人,慎言。” 怎么会有母亲称呼自己女儿为贱蹄子的?秦夫人想不通。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 只是一个小小的宴会,出现的波折全都是针对她而来。 查案的敏锐让她觉得不对,哪哪儿都不对。 她正色道,“你说她是你娘子,你有何凭证?总不能你张口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马兼激动道,“当然有!我知道她名字叫翩枝,字今安。还有,我此前说过,她是犯了事儿去的乌江。” 说的信息一一都对上了,原本坚定不信的众人此时心中的想法开始有了动摇。 秦夫人冷言,“你说的这些都不算。只要仔细打听,你说的这些信息,任何人都能答得上来。” “那,那……” “秦夫人,你这么帮着沈大姑娘说话,小心人家不领你的情。” 闻玉阴阳怪气地说道,她见不得有人维护沈翩枝。 秦夫人淡笑,“郡主说笑,我不是帮任何人。我只是针对事情客观陈述疑点,今天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这么说,哪怕是郡主您。” 闻玉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马兼像是无言以对了一样,他忽然指着沈翩枝大声说道,“对了,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银子去买布料亲自请人做的。”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沈翩枝的衣服上。 一袭淡紫色的衣服,并没有任何的突出和亮点,布料也很一般。 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衣服,可沈翩枝眉如弯月,目若星辰,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淡定自若,更显得气质出尘。 含丹如花的樱桃唇点缀了亮色,很清冷端庄的长相,让人看了舒坦。 出众的容貌反而将衣服衬得出彩了些。 沈翩枝都没正眼看过马兼,听到马兼这么说,她回首看向了沈夫人。 “母亲,这衣服,可是您前两日派了府上的嬷嬷给我端过来的,您还记得吗?” 沈夫人皱着眉,不解地说道,“我何时给你送过衣服了?我当时问过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你说你自己有不用准备,因此这才没给你送。没想到,没想到……” 她捂着胸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样子,似乎就是认定了沈翩枝已经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红鸢看不下去,她愤怒的说道,“沈夫人,您怎么能这样?当时您命那个嬷嬷送来了五套衣服,让姑娘选。五套衣服四套丑,也就这套看得过去一些,怎么您现在能够这么堂而皇之的不认账?” 她和青丹在王府,领到的任务都是直接打打杀杀。 可以自从跟在沈翩枝的身边,红鸢和青丹这才切身的体会到后宅的可怕程度。 “哪里来的贱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沈夫人,像这样不识趣的丫鬟,要是换成我早就拉下去打死了。” 侯夫人冷冷地说道。 青丹切笑了一声,侯夫人凶恶道,“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是沈府的人,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巧了,奴婢还真不是沈府的人。奴婢和红鸢都是姑娘的人,姑娘没命令,谁也不能打杀婢子。” 侯夫人被一个“丫鬟”当众驳了面子,气的胸口起起伏伏,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沈夫人,“沈夫人,这两个丫鬟你是碰不得吗?” 李氏心里苦啊,她躲开了侯夫人的目光。 她想到丈夫的警告,不能将这二人是摄政王府的人这件事说出来。 “我还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衣服是我送的!” 马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地说道? 第34章 当众退婚 “这件衣服是我请人做的,衣服的内衬里面有一朵红色的灵鸢花样式。因为灵鸢花,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灵鸢花是大昭一种常见的花,有点像桃花的样子,颜色有红白两种。 衣服内衬是比较私密的地方。 一个外男能够知道女子衣服内衬别的样式和颜色,其中展现的亲密不言而喻。 “啊。” 沈桉桉忽然小声地尖叫了一声,那样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她又捂住自己的胸口,皱着眉,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桉桉?” 沈夫人担忧地问道。 沈桉桉弱弱地看了看沈翩枝,然后摇摇头。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更是惹人怀疑。 侯夫人说道,“桉桉啊,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说不定在关键时候,能帮到你姐姐呢,对吧?或者你看子骞,平时也是对你这么好,有什么东西都想着你。你也不忍心子骞受到委屈是不是?” 在沈夫人的蛊惑之下,沈桉桉很是愧疚的看了看沈翩枝。 “姐姐,对不起。我要不说的话,我对不起子骞哥哥和夫人对我的好。”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沈桉桉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我确实是在姐姐的院子里,看到过灵鸢花。只不过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 生怕别人不信,沈桉桉补充道,“我身边好多丫鬟都看见了,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啊,那这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对啊,沈家这位还真是不知廉耻。三年前犯下大错,让去思过,居然还和人结婚了?” “私相授受就算了,归期一到,立马抛弃人家,回来过好日子来了!这样的女人,简直…简直……” “这种女子就该拉去浸猪笼。” 大家伙看向沈翩枝的目光都沾染上了嫌弃和嘲讽。 楚子骞红着眼睛,“翩,你为何要这样做?三年前你做错了事情,我一直都告诉你,我会在盛京等你回来。我的诺言不会变,只等你回来,及笄后我便娶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 “子骞。”侯夫人冷冷地说道,“这样的女人不配入我家的门。沈夫人对不住了,今日过后,我们两家还是各自归还跟帖和信物,各自安好吧。” 这是要当众退亲了! 当众退亲,多么让人丢脸的一件事。 可沈翩枝的行为,不仅没有人可怜她,反而都觉得沈翩枝活该。 侯夫人看向沈翩枝,“沈翩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沈翩枝哭着求饶喊冤的场景没有出现。 她从始至终就静静地的听着,不辩解,不说话,仿佛事件中心的主人公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看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之前沈翩枝火烧锦绣阁的疯狂地举动,沈夫人的心中涌动着一丝不安。 秦夫人没想到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沈翩枝就这么被定罪了,甚至还被当众退婚。 她张开嘴,想要帮沈翩枝辩解。 沈翩枝私底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秦夫人惊讶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屹然不动,闻言,她终于正色的看向了马兼,这位自称是他夫婿的人。 “你说我是你的娘子?” 在看见沈翩枝容颜的那一刻,马兼早就被沈翩枝的容颜迷了眼睛。 他点点头,“对,就是,你就是我的娘子。我叫你的小字翩翩,你喊我夫君,你还记得吗?” 夫人姑娘们纷纷别过脸去,只觉得这人说话好生不要脸。 曲水宴来的男客不算多,聚集在一起说笑。 “那我问你,我喜欢吃什么?我会什么?我不会什么?我又讨厌什么?我喜欢什么颜色?” 一脸几个问句将人砸得晕头转向,马兼我了半天,却一个都回答不上。 “这有什么?说不定人家不喜欢你,所以不关心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闻玉不屑的说道。 这个说法给马兼提供了思路,他疯狂地点头,“对对对,好娘子,此前是我疏忽了你。我发誓,只要你敢好好的跟我过日子,以后我一定将你放在心尖尖上。” “可笑至极。” 沈翩枝轻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说你不将我放在心上,可是你之前又说,我丢了你很着急,不惜一边挣银子,一边赶路,千里迢迢从乌江追到了盛京,又苦苦追寻到了忠义侯府。你这说法,前言不搭后语,这么矛盾,叫人信哪一句话呢?” 秦夫人顿时亮了双眼。 她就知道这个丫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夫人心中的不安加剧。 沈翩枝乘胜追击,“我们再来说说灵鸢花的事。” “你说衣服的内衫有灵鸢花,可是此前我的婢女说过,母亲曾派了嬷嬷给我送了五套衣服,身上这套便是其中之一。说辞成立的前提下,衣服内衫有灵鸢花这件事,只要有人想说,那必然就会有人知道,不是吗?” 沈夫人猛然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沈翩枝,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认为衣服上有灵鸢花这件事,是我说出去的?” 她声音尖锐,饱含着备受质疑的痛苦。 “翩翩,我知道你怨恨我,怨恨我三年前教你送去了引咎山,怨恨我将桉桉当成和你一样的对待。可是,你万万不该这么污蔑我!” 沈夫人情绪激动,沈翩枝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着微笑。 “母亲,您太激动了。” 在沈翩枝的衬托下,她显得像疯子。 沈夫人看着没有一起感情的沈翩枝,有些怔愣住了。 沈翩枝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了,说辞成立的条件,衣服是母亲派人给我送来的。可,衣服不是母亲送来的,而我的衣服上,也没有所谓的灵鸢花。” 事情反转! 大家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 沈夫人心中的不安扩大。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她们两个心知肚明,衣服是她派人送的,也是她故意想办法让沈翩枝选了紫色这套衣服。 沈翩枝说衣服不是她送的,她若是承认,那么她就中了沈翩枝接下来的计谋。 可她没办法反驳沈翩枝,因为刚刚她亲口否认了红鸢说衣服是她派人送来的这句话。 沈夫人这下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第35章 秦夫人的维护 “你说没有就没有?” 闻玉不服气的说道。 “那依郡主所言,那要如何才能够证明?” 有一个很荒唐的法子在众人的心中盘旋,却没有任何人开口。 良久,侯夫人不甚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其实要证明也很简单,只要大姑娘愿意接受检查,将内衫让人看一眼,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闻玉皱了皱眉,她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觉得这个法子对一个姑娘家实在委屈了些。 秦夫人更是直言,她冷笑道:“侯府的荒唐我算是见识到了。” “先是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一个姑娘家退婚。” “再有便是要求人家脱衣检查,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个荒唐的指认。” 连用两个荒唐,可见这件事给了秦夫人多大的冲击。 秦夫人简直气笑了,她牵起沈翩枝的手站起来想要离开。 “沈大姑娘乃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应该遭受此等侮辱。” 她冷冷地看着那跪着的马兼,“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到大理寺去告状。你放心,大理寺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堂堂正正地辩驳。” 大理寺的李大人那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去趟大理寺,那不就什么都查出来了? 沈翩枝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温暖,抬眼看着秦夫人的背影,眼里隐隐有着温热。 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激起她心中的感情。 却没想到,当一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因此动容。 秦夫人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正直和勇敢维护,让自己一家躲过了灭顶之灾。 “秦夫人何必这么麻烦?不过是看一眼就能够水落石出的事情,还要去劳烦大理寺。” “说得轻巧。” 秦夫人毫不犹豫地戳破侯夫人那张虚伪的脸。 “我东西不见了,我现在怀疑是你拿的,那我能要求脱了你的衣服检查吗?” 侯夫人一愣,当下怒拍桌面,站起来指着秦夫人。 “你放肆!秦氏,本夫人是侯府夫人,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侯府。你真要这么做吗?” 查案以来,受到的威胁不计其数。 可他们夫妻二人迈向真相和真理的步伐,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秦夫人淡淡一笑,“虽千万人,吾往矣。” 够了,这就够了。 知道有人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的身后,这就够了。 沈翩枝拍了拍秦夫人的手,上前一步,将秦夫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秦夫人愣住了。 沈翩枝的目光似寒刃出窍,剜过众人的咽喉。 “不过是检查内衫,我经受得起这个检查。” 侯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舒口气,却见沈翩枝的瞳色骤沉,似乌云压城前的晦暗。 “可是,如果我的内衫上没有所谓的灵鸢花,何解?” 侯夫人有些犹豫,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她冷笑道:“没有就没有,没有的话不是正好洗清了你的冤屈吗?” “那我可不服。” 沈翩枝轻笑,“因为一个莫名的人质疑,我堂堂中书令的嫡出姑娘却要被逼着脱下衣衫检查。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往后无论是什么人冤枉了别人,不管是什么罪名都要自己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自证?” 在场没有人说话。 虽然看热闹者众多,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个方法虽然确实是简单快速,但是也确实是很侮辱人。 就好像有个人说另一个人偷了东西,只要这个人脱了衣服自证自己没有偷东西,受了侮辱不说,也证明了这个人被怀疑过。 她讥讽的看向侯夫人,“侯夫人,世子爷,你们为了今天这个局也做了不少的功夫吧?就这样中途放弃,舍得吗?” 楚子骞皱着眉头,“沈翩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巧合。要不是因为你不洁身自好,又怎么会惹出今天这场事?” “是么?” 沈翩枝点点头,“曲水宴是你要办的,我不想来,你们非逼着我来。结果好巧地出现这么一个人,好巧地到了侯府,好巧地说我是他的娘子。” “真的好巧哦~” 是啊,这一切真的是太巧了。 大家都是人精,经这么一点,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两个巧合可能真的巧合,可若是很多个巧合,那可能就真的是人为的了。 点醒了众人不说,沈翩枝继续爆雷。 “我说呢,前几日我的好妹妹怎么会忽然关注起我院子里面的灵鸢花来了,原来都是为了今日做局啊。” 沈翩枝拍了拍手,不停的感叹道,“好计谋啊好计谋,如果今日换个人,你们就成功了。” 躲在身后的沈桉桉一下子就接受到了众人目光的洗礼。 “为了退婚,给沈桉桉让出世子妃的位置,还真是无所不用及其啊。” 两波未平,转折再起。 沈桉桉心中鼓动不已,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眼泪立马就浮上了双眼。 “姐姐,事关女子名节,你怎可这般侮辱我?我这几天都是呆在家中学习刺绣,这点夫人和沈家的下人都是可以作证的,我从未去你的院子里找什么灵鸢花。” 沈桉桉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可是沈翩枝的质问也不像是假的。 大家的目光在沈桉桉和沈翩枝之间看来看去。 “够了。” 沈夫人将沈桉桉挡在身后,目光定定地看着沈翩枝。 “我作证,桉桉说的都是真的。翩枝,你对桉桉有误会我可以理解,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你怎么可以用她的名节开玩笑。” “不能用她的名节开玩笑,便能用我的了?” 沈夫人哑口无言。 “对。” 侯夫人生怕沈翩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立马转移了话题。 “如果你衣服上确实是没有灵鸢花的样式,证明大家确实是冤枉了你,你想要什么?” “好说。” 沈翩枝翘唇微笑。 “我要你们母子二人对我下跪,为刚刚的侮辱给我道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就连秦夫人,也觉得沈翩枝的这个要求侯夫人不可能的答应。 “你在开什么玩笑?莫不是得失心疯了?” 侯夫人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她。 第36章 一路走来都是敌人 “气愤了?感觉自己受到侮辱了?” 沈翩枝虽然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我以身作则,教你们两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侯夫人咬了咬牙,这个沈翩枝怎么这么邪门儿,这么难对付? “这个要求不可能,换其他的。”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是啊,侯夫人好歹是长辈,哪有让长辈下跪的道理?” “果然是个没有教养的人,活该被罚去庄子上思过。”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秦夫人听着周围那些难听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言语。 在盛京,权势才是硬道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翩枝被算计了,说不好还是侯府和沈家联手算计。 脱衣检查这个要求也确实过分了。 可哪有如何? 沈翩枝是“废棋”了,在盛京得罪了受宠的贵妃娘娘,这辈子是翻不了身的。 见此,沈家母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放松。 而侯夫人听着听着,也不再是气愤的样子。 她得意地看向沈翩枝,小小丫头,休想掀起什么风浪。 “好了好了,我说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 公子哥们原本只是打算远远地听着,不参与,不评判。 哪曾想,盛京小霸王明序居然是第一个开口对这件事有评判的男宾。 他一脸的不耐烦,“好好的参加一个宴会,搞得这么乌烟瘴气,有完没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参加了。” 侯夫人歉意道,“对不住了小世子,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毕竟,谁也没想到……” 忠勇侯府和越郡王府可不同。 忠勇侯府空有侯府之名,越郡王府可是实打实的有实权在手上的。 明序能当上盛京纨绔圈的老大,也跟家里的权势有关系。 而楚子骞和明序虽说都是世子,可一个是空权侯府的世子,一个是有实权的郡王府的世子,二者天差地别。 “烦死人了,发现人的时候不知道私下再处理,非要用办宴会的时候?” 明序疯狂地扇动扇子,充分表现出了暴躁小世子的模样。 “行了,都各退一步,早点解决完早点完事。” 他不耐道,“既然沈姑娘愿意接受检查,那就依沈姑娘的。而她的要求也不难,不就是让你们下个跪道个歉,总比脱衣服好多了吧?” 侯夫人和楚子骞脸色漆黑,明世子说得简单,什么叫做下个跪道个歉就完了。 真要是给这丫头下跪道歉了,那日后在盛京,那岂不是要低人一等了。 侯夫人心中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 明序见两人还是不情愿,他皱着眉头,“行了,那既然夫人您是长辈,您道个歉,楚世子敬茶道歉,这总算可以了吧?沈大姑娘,你可有什么意见?” 沈翩枝笑了笑,“回世子,臣女并无意见。”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让两个人下跪,她知道不现实。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提出一个很过分的要求,被人拒绝之后。再顺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时,一般都不会被拒绝。 沈翩枝回复得果断,侯夫人和楚子骞还是啰啰嗦嗦地犹豫不决。 明序冷笑,“你们这也不想那也不想的,那凭什么要求人家沈姑娘自证?要我说,还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大家也轻松,那就是干脆都往大理寺走一趟。毕竟李大人的断案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对。”秦夫人担保道,“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保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不行! 秦夫人越是这么说,侯夫人越是不敢去这趟大理寺。 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沈夫人,见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确定这件衣服就是沈夫人送过去的时候,侯夫人终于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好。” 侯夫人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序暴躁地啧的一声,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沈翩枝抛了一个眼神。 怎么样?小爷我厉害吧? 沈翩枝挑眉,还行。 “等等,我还有个要求。” 沈翩枝说道,“为了保证结果的公平性,跟我进屋查看我衣服的人,我要亲自挑。” 刚刚看到二人互动的闻玉本来心里就不爽,正好就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呵,沈翩枝,你该不会要挑你的人吧?” “郡主说笑了,您看在场的除了我的婢女以外,我还有什么人?” 闻玉一下就噎住了。 别说,还真别说。 沈翩枝一路走过来都是敌人,就连她的母亲也不站在她那边。 这么一说,还真是哈。 明序直接被逗乐了,他果然没看错,这沈家大姑娘还真是妙人儿。 侯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既然刚刚都已经说好了,还希望大姑娘说到做到。你想选什么人?” “三个人,我选一个秦夫人,因为秦夫人是大理寺卿的夫人,最有公信力也是最正直的。” 众人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历夫人,御史大夫周大人的夫人。” 历夫人很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沈翩枝居然会选她。 “历夫人最讨厌叛逆和不守规矩之人,恰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众人无语,原来你还知道啊。 历夫人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沈翩枝说得没错,她确实不喜欢这个惹事的少女。 沈翩枝微微一笑,“因为您和秦夫人一样,判断事物不以自己的喜恶来决定。” “这最后一个人嘛,侯夫人您选吧。” “我选?” 侯夫人冷笑,“行啊。” 侯夫人选了一个和她交好的夫人一同前去,姓金。 加上沈翩枝一同四人起身,离开了亭子,去往侯府旁边的屋子里去了。 等人消失之后,剩下的那些姑娘夫人们开始大肆讨论起来。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那些人迟迟都还没有回。 时间拖得越久,侯夫人越是紧张。 她又确定了一次,衣服确实是沈夫人亲自派人送过去的,这才放下了心。 终于,就快要到半个时辰之后,四个人姗姗来迟。 挤满了人的亭子却安静得可怕,一个个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们的神情。 沈翩枝和另外两位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那位金夫人的神情,就有点意思了。 第37章 你的尊严不值钱 “怎么样?” 侯夫人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厉害。 金夫人的神情欲言又止,几次都很难开口。 看到金夫人如此神情,侯夫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秦夫人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让有些人失望了,大姑娘的衣服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灵鸢花。” 侯夫人愣住了,“怎,怎么会?” 历夫人不苟言笑,严肃地点点头,认同了秦夫人的话。 她猛然地看向沈夫人,愣住,尖叫道,“你算计我?” “不可能!” 沈夫人看着沈翩枝身上的那套衣服,款式一样,料子一样,而且她还派人盯住了沈翩枝,她这几天根本都没有出门,也就没有狸猫换太子的可能。 “我明明亲眼看到过有灵鸢花,就在内衫的左后肩膀那处!”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沈夫人的神情更加的复杂。 “母亲真是关心我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衣服有什么花样,却不想母亲连这个花样是什么,在哪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叫翩枝感动呢。” 说是感动,沈翩枝的脸上却满是嘲讽。 沈夫人和侯夫人联手做的一个局,却叫沈翩枝翻了盘。 侯夫人将所有的事情在心中复盘了一遍。 李氏同样痛恨沈翩枝,而且李氏神情不似作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或许沈翩枝早就知道了,所以干脆将计就计。 “是你?” 侯夫人冷冷地盯着沈翩枝。 她清楚,经此一事,忠义侯府将会彻底的沦为笑话。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但是却隐而不发,为的就是等着今天?沈翩枝,你好算计!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才是那个心机最深的人!” 侯夫人斥责得淋漓尽致,沈翩枝抬起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说的什么话呀侯夫人,我听不明白。” 她微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呢,我又不是神仙。现在咱们来说说,证明了我是清白的,那你和楚子骞,是不是还给我敬茶道歉呢?” 楚子骞涨红了脸,“沈翩枝,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刚刚退亲还是作数的。我忠义侯府,不可能娶你这样一个去过庄子上的女人。” “诶!” 沈翩枝抬手,“咱们一码归一码。退亲的事儿,我还有话要说呢。现在还是先履行诺言吧,给我敬茶道歉。” 母子二人通红着脸,万般的不情愿。 “怎么了?要赖账啊?” 沈翩枝敲了敲桌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好歹是侯府的夫人和世子,应该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侯夫人闭了闭眼睛,深呼吸。 左右也赖不过去,索性大方一点。 她抬手端过丫鬟手中端着的茶,一步步走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顶着众人嘲笑的目光,递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大姑娘,此前是我断言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其实侯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索性闭上嘴,将茶递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笑眯眯地说道,“侯夫人太客气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端过茶,却只是闻了一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见自己的亲娘受辱,楚子骞攥紧了拳头。 “娘——” 侯夫人不看楚子骞,她已经没这个心情再理会。 “别着急啊世子爷,还有您呢。” “沈翩枝。” 楚子骞怒吼道,“别以为你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吸引起我的注意力,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你的。” 他气呼呼地端过茶,手里的力道几乎能将茶杯捏碎。 “等等。” 沈桉桉的声音微弱地响起,众人看戏的目光又到了沈桉桉的身上。 沈桉桉红着眼睛,“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有你什么事?” 沈翩枝倒是没想到沈桉桉这个时候会傻到冒头。 正好,她心中的气还没出完呢。 “呵。” 沈翩枝冷笑道,“若是我衣服有那花样,现在被逼着去死的人就是我了。沈桉桉,你如果想当这个好人就不要只是动嘴说说,你只要跳进湖里去,呆上一刻钟,我就放过楚子骞怎么样?”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在湖里呆上一刻钟,像是看小丑那样。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沈桉桉都已经快呼吸不上来了。 见沈桉桉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楚子骞不满道,“我给你敬茶道歉就是,你不准为难沈桉桉。” “姐姐,我原本不欲多说,可是你再三逼迫实在太过分了。” 沈桉桉盯着众人的目光,她咬咬牙。 “你的院子里,有和这个人往来的书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那次也只是无意中看到。” 马兼适当地发言,“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娘子,我和你那些昔日恩爱的曾经,你可以不认。可是我和你之间的情书呢,白纸黑字,你总不能赖了吧?” “哇哦,这内容这么劲爆?还有情书?我看沈大姑娘,不像是那种人啊?” “难说。你看那沈家表妹那样子,也不像是无的放矢之人。说不定啊,还真亲眼看到过呢?” “就是不知道这情书是沈大姑娘自己写的还是有人算计的?” 也有人不解,“不是,对着这张脸,沈大姑娘是怎么写的出情书的啊?” 沈翩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问题的关注点有些猎奇。 而当看到是明序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沈翩枝莫名地觉得合理了。 沈翩枝看着沈桉桉,“所以呢?现在需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是要去搜我的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一遍?” 那些书信是自己亲手放的,绝对不可能有误。 沈桉桉咬咬牙,“不用里里外外地搜,我知道在哪里。姐姐,若不是你逼人太甚,我也不想这样做的。” “少废话。” 她幽幽的目光看着沈桉桉,眼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波动。 “我可以让任何人去搜我的院子,如果搜不出来所谓的书信呢?” “侯夫人和楚世子可以拿尊严和我交换。沈桉桉,你又能拿什么来跟我换?你的尊严,可不值钱。” 第38章 她是回来复仇的 沈桉桉的脸色通红,而后又变得煞白煞白的,跟调色盘似的。 她前后晃了晃,似乎立马就要晕倒了似的。 “桉桉!” 沈夫人上前一步扶住沈桉桉,看着被“欺凌”至此的沈桉桉,沈夫人心疼得要落下泪来。 “桉桉,算了,算了,我们不跟她斗了好不好?我们斗不过的!” 沈夫人原本只是安慰沈桉桉,安慰着安慰着,她脑海中像是醍醐灌顶了一样,想通了好多的事情。 她将事情前后串联在一起,她手忍不住地发抖。 沈翩枝根本就不是回来认错和认亲的。 她知道了沈家故意放任她去引咎山的事情,她知道了她买通了孙庄头的事情,她还知道好多好多。 她是回来复仇的! “桉桉,算了!” 可惜沈夫人明白的迟了一步,沈桉桉现在被推至众人的跟前,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沈大姑娘,即便桉桉姑娘不是你们家的二姑娘,可也是来投靠你们沈家的,沾亲带故的,你这么说话过分了些吧?” “关你什么事?”沈翩枝看都不看是谁在说话。 “人家都快晕倒了,你还口出恶言。” “关我什么事?” 那些人被沈翩枝说得哑口无言。 更无言的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沈家大姑娘压根儿就没有抬头看过他们,也不在乎说话的人是谁! 好目中无人!好嚣张!好爽! 沈翩枝切了一声,“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桉桉表妹,你说呢?” 沈桉桉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到底搜不搜?” 沈翩枝好似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有些疲态。 “我累了。若是不搜的话,楚世子赶紧给我敬了茶道了歉,我也好回去休息了。” 沈桉桉定了定心神,“表姐既然看不起我,桉桉也不知还有什么值得拿出来。” 她想了想,“若是搜出来了,那表姐你就跟侯夫人和世子爷下跪道歉,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若是没搜出来那些书信,我任你处置。” “好!” 沈翩枝回答得毫不犹豫,果断干脆。 衬托的侯夫人和楚子骞刚刚的犹豫和不情愿显得格外低级。 侯夫人已经不想说话了,而楚子骞也是感到很慰藉。 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沈桉桉说道,“那么,去锦垂柳院搜书信的人我也要亲自挑。” 这一次,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沈翩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随你。礼尚往来,我也有个要求。如果真搜到书信了,那就先不要打开,我要求在这里当众打开书信!还有,我的婢女青丹要跟着你们一起去。” 沈翩枝的要求正中下怀,沈桉桉没有阻止的道理,反而是非常的赞成。 出乎意料的是,沈桉桉还是让秦夫人和历夫人的贴身嬷嬷代表二位夫人去沈家走这么一趟,还有一个是周嬷嬷。 加上青丹共计四人,快速地离开了侯府,朝着沈家去。 秦夫人担忧的目光看着沈翩枝,沈翩枝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待的时间是最为漫长的,这场宴会已经进行了很久,但是大家都没有着急地离开,也没有再玩耍的心思,都在安静的等着结果。 “都说了一码归一码。” 沈翩枝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侯夫人一介女流都做到了言而有信。楚世子,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敬茶道歉?”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沈翩枝会再次提起。 楚子骞握紧拳头,看着沈翩枝的眼神极尽厌恶。 明序冷着脸,要笑不笑的。 “楚世子,我这个盛京纨绔都知道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又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哦哟哟,原来那些自诩名流是这种言而无信的名流,那还是算了吧。” 明序的话让男宾那些人发出了一阵阵的笑声,楚子骞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这般无能为力过。 他想忍,可实在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沈翩枝,你还真是惯会勾引人的啊!连明世子都能为你说话,可见你勾引人的手段还真是够高明。” 谁也没想到,明序会突然一脚踹在楚子骞的膝盖上。 楚子骞的膝盖上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地就跪下了。 “儿子!”侯夫人吓得尖叫起来。 明序阴森森地说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小爷我那是看不惯你们欺人太甚,替天行道。既然你不想履行诺言,那本世子就帮帮你。疾风!” 疾风是明序身边儿一块儿长大的小跟班,他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杯很烫的茶盏递到了楚子骞的手上。 他笑笑,“楚世子可是要端好了,敬茶得诚心,才能让你感受到你道歉的诚意啊。” 楚子骞腿部剧痛,手上还不得不端着烫手的茶盏,烫得他十根手指都忍不住翩翩起舞。 大家伙却对明序的手段见怪不怪。 盛京纨绔的老大,没点手段如何能收服人? 楚子骞咬牙切齿地从嘴里面蹦出字,“请沈大姑娘,饶!恕!” 沈翩枝看在眼里,心里却再一次的感叹到权势的重要性。 她瞥了眼楚子骞,她也不是想要这种人的道歉,只是单纯的折辱一下。 “起来吧楚世子,茶我就不喝了。希望你能通过这次教训,学会谨言慎行。” 侯夫人扶着楚子骞,立马叫来了大夫。 明序得意的在沈翩枝的跟前晃了晃,满脸写着“快夸我”这三个字。 沈翩枝觉得,若是明序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都要翘成一根竹竿了。 她好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了。” “那是。”明序一抹鼻子,“我盛京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她们回来了!” 沈翩枝挑眉,哟,速度可真快啊。 想来周嬷嬷应该是一到了垂柳院,就直奔目的地吧。 与刚刚的一无所获不同,等几人走进之后,众人才看清了,周嬷嬷的手上确实有个匣子,看着像是装信的。 而秦历二位夫人的嬷嬷一脸的为难,青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位嬷嬷各自回到了主子的耳边低语,同一时间,秦夫人和历夫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翩枝。 看到熟悉的信匣,沈桉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第39章 信件的内容 当看到熟悉的信匣时,沈桉桉终于把心放回了原位。 连带着说话时,都多了些底气。 “还真的在沈大姑娘的院子里搜出来了信件啊?可这沈大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蠢的啊?” “这沈家表姑娘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没想到啊,沈翩枝看着这样端庄清冷,私底下却是个胡来的。还真的是去了庄子三年,什么货色都看得上。” 众人的“窃窃私语”都传到了沈翩枝的耳朵。 沈翩枝笑了笑,她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周嬷嬷的跟前,眼睛盯着她。 周嬷嬷是个老练的,被沈翩枝这样盯着,动作上却不慌不忙,手上将信匣的位置藏得更好了些。 沈翩枝伸出手,“拿来。” “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老奴听不明白。” 周嬷嬷脸上扬起一抹假笑,应付着沈翩枝。 然而,下一息间,沈翩枝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周嬷嬷一巴掌。 周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往后退了几步,信匣也掉落在地上。 “沈翩枝!” 沈夫人惊叫一声,她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来,挡着周嬷嬷的面前。 “你简直放肆!周嬷嬷是跟着我从年轻的时候一直陪嫁过来的,你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打她,是想告诉全天下,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大昭毕竟以孝道治天下,沈翩枝要是真这样说,恐怕第二天弹劾她的公文都要堆满皇帝的桌子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将信匣捡起来,神色淡漠。 “母亲说的什么话?怎的拿自己和一个奴婢做对比?” 她将信匣掂了掂,“既然是从我垂柳院搜出来的东西,那我身为垂柳院现在的主子,没道理连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回。这种刁奴,也就是母亲心善,换成我早就发卖了出去。” “姐姐,你抢夺信匣,是想告诉大家,你心中有鬼么?” 沈桉桉哪儿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找着机会就给沈翩泼脏水。 她眼里压抑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让沈翩枝打开信匣。 沈翩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你是我的表妹,到底沾了一个沈字,又得母亲哥哥们爱重,有些事情我不提,遮掩遮掩就过去了。” “桉桉,你若不是非要害我,这件事原本也牵扯不到大众跟前来的。还希望,你莫怪我。” 她用无奈又痛心的目光看着沈桉桉,将沈桉桉和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又是在闹的哪出? 沈桉桉嘴角扯出一丝弱弱的微笑,“姐姐你说的哪里话……” 沈翩枝端着信匣到了秦夫人的跟前。 “夫人,您是我们中最有公信力的,不妨就让你来打开这个信匣吧。” 秦夫人一愣,不知道沈翩枝又在卖什么关子。 沈翩枝又将信匣往前递了递,秦夫人这才将信匣接过来。 她打开匣子,里面果然装的是一封又一封的信。 信封面上没有任何的信息,没有人名没有地名。 可当秦夫人看到拆开信封,看到信件字迹和内容的时候,脸色巨变。 那些好奇的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看到信封的那一瞬间震惊不已。 “桉桉收,见字如晤……”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唯尔康健,常怀留。” 常怀是楚子骞的字。 基本上每个信封都有提到过的名字,无外乎就是沈桉桉和楚子骞之前的往来。 情书是没错,可不是沈翩枝和那马兼的,而是沈桉桉和楚子骞的。 大家忍不住想到宴会刚开始时,沈大姑娘提到的,沈夫人和侯夫人联手做局,除掉她,给表亲沈桉桉让位置,成为侯府的世子妃。 可那个时候,沈翩枝和楚子骞之间,是没有退婚的。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在大家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了。 楚子骞厌恶极了这个未婚妻,曲水宴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欢迎她回归,反而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鸿门宴。 先是提前安排好的灵鸢花,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安排的马兼。 侯府借机退婚,沈翩枝被冠以污名毁了下半辈子,楚世子顺理成章和沈桉桉提亲。 鸿门宴,连环计,一招接一招。 大家看向沈翩枝的时候,眼里多了怜爱和同情。而那些嫌弃的目光,却纷纷落到了沈桉桉和侯府那些人的身上。 谁家没有个算计? 可利用大家伙当枪使,又是阴损毒招,又是私相授受。 这样的算计未免太损阴德了些。 沈夫人瞧见大家的脸色不对,连忙抢过信件。 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忍不住闭了闭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家反应不对。 沈桉桉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也顾不得装形象,上前从沈夫人的手里拿出了那些信,仔仔细细的看着信件里的内容。 “不,不,这些是假的!是假的!” 沈桉桉终于感受到了心慌的滋味,她连忙拿着信到了楚子骞的跟前,“世子爷您看看,我们从来都没有写过这样的信,是不是?” “对!” 楚子骞怒极之下将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 上面的内容实在令人肉麻。 他心中无比的清楚这个信件若是传出去,将会对他们俩的名声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指着沈翩枝,“又是你,绝对是你。沈翩枝,你自己不够洁身自好就算了,竟然还想出这样恶毒的手段栽赃桉桉这样一个弱女子!” 沈桉桉冲到沈翩枝的跟前,提起裙脚就跪了下去。 “表姐,对不起,桉桉什么都不跟你争了,我什么都不要,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害我……” “哈。”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沈翩枝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楚子骞,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多买点猪脑子吃吃可以吗?” 沈翩枝懒得理会楚子骞,她垂眸看向跪着的沈桉桉,抬起了她的下巴。 “桉桉表妹,你看你,在说什么胡话呀?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自找的吗?若不是你,我又怎么知道锦绣阁居然有这样的信件呢?” 沈桉桉面若白纸。 她喃喃道,“可是我没有写过这样的信啊表姐,我是冤枉的。信件是从你的院子里搜出来的,又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 第40章 退婚旨意 “信是从我院子里搜出来的不错,可你别忘了,我之前住的院子叫锦绣阁。” 提到锦绣阁,众人心照不宣的就想起了前段时间传的那些流言。 说的是沈夫人不知道遭受到了什么刺激,近于黄昏时分火烧锦绣阁。 各种意义不明的目光,在这几人之间看来看去,眼底燃烧着熊熊八卦之魂。 “你小时候抢了我的院子,在这锦绣阁住了接近十年。当晚母亲放火烧了锦绣阁,我来不及搬走很多东西,只能照着最要紧的搬。” “却不想在收拾物件的时候,却阴差阳错地看到了这个信匣。” 沈翩枝低垂着眼睑,整个人透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 “若早知桉桉表妹和楚世子居然这般两情相悦,说什么我都是愿意放手的,实在没必要如此。”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原本我打算,等我的新院子修缮好之后,就将信匣烧毁了的。毕竟,我心里明白,这样的信封若是传了出去,会对表妹的名声造成怎样的影响。” “却没曾想造化弄人啊……” 可怜。 这沈大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 即便是三年前犯了错,可是罚也罚了,这好不容易才回来,竟然遭受到至亲的如此算计,心里还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都已经到这种境地了,却还在处处为她人着想。 沈桉桉绝望至极,最后一刻,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信不是我写的。” 她咽了咽口水,“实不相瞒,我心中早已有心悦之人。我爱慕此人数年,又怎会写下如此孟浪的信件。” 她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心悦之人,这只是她临时找出来的借口。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桉桉表妹,我不愿逼迫你,可是你也别想拿大家当傻子糊弄啊。我才回来多长时间?而这些信封数量之多,时间之久,但凡动动脑子想想,都不会觉得信是我的。” 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个个连忙低着头检查信件。 这一看才叫人看出猫腻来。 信件虽然多,可是有些纸张很新,有些又很旧,甚至边上都已经泛了黄。这些信件之间,虽然没有写明确的时间,可是却有一个隐含的时间在里头! 沈大姑娘才回盛京不到一个月,而最近的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来推测,都不止一个月。 顿时,所有的恶意揣测和难听的话语,全部针对沈桉桉而去。 沈桉桉没有想到,局面居然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缩在沈夫人的身后,脑海中空白一片。 就连楚子骞也都懵了。 若不是他真的没有写过这些东西,他都快怀疑,这些信真的是他写过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夫人抓紧沈桉桉的手,忍着那些人的嘲笑和针对,“侯夫人,我身子不适,就先离开了。” 就在沈夫人想要带着沈桉桉离开的时候,她又听见了那道令她恐惧的声音。 “慢着。” 沈翩枝叫住了沈夫人,“还请母亲稍候,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竟然刚刚提到了退婚,那就请诸位做个见证,沈家和忠勇侯府的婚约,就此作罢。挑个吉利的时间,各自退回婚书和信物吧。” 不能退! 受到打击了的侯夫人本来一直在旁疲惫地等着宴会结束。 可万万没想到,现在沈翩枝居然会提起这件事。 不能退。 若是退了,岂不是更坐实了她儿子和沈桉桉的谣言。 “翩翩啊,刚刚是我没有及时查清楚真相,让你受了委屈。这件事子骞也做的不对,我们给你道歉。那既然是个误会的话,这婚事也没有退的道理。” “娘!” 楚子骞没想到在紧要关头,侯夫人竟然会改变了主意。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侯夫人。 见侯夫人神情肯定,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他攥紧拳头,恨恨地看着沈翩枝。 沈桉桉脸色更加苍白了,面对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忍不住想要离开这里。 沈夫人叹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出乎意料的是,沈翩枝坚持退婚。 “我不觉得刚刚是个误会,还请侯夫人您履行诺言。既然要退婚,那就当着大家的面退个明明白白,省得到了后面又说不清楚。” 侯夫人咬了咬牙,心中恨不得将沈翩枝千刀万剐。 退婚是肯定要退的,她也接受不了有这样一个儿媳。 但绝对不是现在退。 她苦口婆心的劝说,沈翩枝也不曾改变主意。 见沈翩枝不吃软的,她又威胁道,“沈翩枝,若是你非要此时退婚的话,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忠勇侯府的门。不是我要点你,你得罪了贵妃娘娘,又去了庄子上思过三年,根本就不会有人娶你的,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沈翩枝眯着眼,“也就是说,您今日无论如何,是不退婚了是吧?” 侯夫人冷笑着假惺惺的劝慰道,“你这孩子,何必把我们想的都那么坏?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好一个不识好歹。”沈翩枝轻笑道,“合着这门亲事,你当是买东西呀,想退就退,想留就留?” 沈翩枝又嗤笑了一声,接着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一份布帛,递给了侯夫人。 “有时候做人还是别这么固执。侯夫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沈翩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侯夫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那封绳子绑好的布帛。 随着布帛打开,里面的内容也呈现开来。 我侯夫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一张脸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的。 她甚至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布帛,“这是真的?” “那当然。” 沈翩枝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呐,这玩意儿造假,那可是要进刑狱司的。” 那是用小巧而精致的布帛卷成的旨意,里面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责令沈翩枝与楚家退婚。 最关键的是,上面居然还有凤印。 也就意味着这是皇后的懿旨,只能遵从不得忤逆。 这就是沈翩枝用修复玉观音像和云贵妃换来的东西——一封带有凤印的退婚旨意。 第41章 要回玉佩 沈夫人眸光轻颤,原来沈翩枝早就知道了,还提前做了准备。 去了花样的衣服,调换了的信件,以及这份退亲旨意。 可是,这几天沈翩枝明明没有出门,她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一切? “不,不可能。” 侯夫人冷笑道:“皇后娘娘和云贵妃相交甚笃,你得罪了云贵妃,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为你下这道旨意?” 楚子骞一直都心心念念和沈翩枝解除婚约,可是当解除婚约的事情成了板上钉钉的时候,楚子骞的心里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娘说的没错。沈翩枝,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吸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追悔莫及?不可能的!你还是趁早将作假这玩意儿收起来,没得还落得个牢狱之灾。” 沈翩枝一言难尽地看着楚子骞,表情就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你!”楚子骞怒。 “不是假的。” 二人争执的时候,秦夫人拿起那份布帛,细细地揣摩了一下上面的凤印。 “且不说伪造凤印是大罪,上面的颜色,纹路,和字样统统都对得上。” 秦夫人为沈翩枝捏了一把汗,此时也终于放下心来。 她郑重地将布帛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捆上。 那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孩子,你将这份旨意放好了。有它在,便没有人再能逼迫你履行这桩婚约。” 她看的出来,忠勇侯府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退婚,是件好事。 秦夫人的叮咛让沈翩枝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接过去,点了点头。 “楚子骞,你听好了。不是你跟我退亲,而是我沈翩枝看不上你,主动退的亲。” 沈翩枝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诮。 “也祝你和桉桉表妹,得偿所愿。” 小时候,她还是沈家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脾气大,性格也直。 童年时楚子骞闲不住,总是喜欢翻沈家的后墙,找她出去玩。 一来二去的,两家大人便做主,给她和楚子骞订了婚约。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婚约是什么。等后来知道婚约含义的时候,楚子骞的一颗心早已扑在沈桉桉的身上,对这桩婚约也是厌恶至极。 上辈子的楚子骞为了沈桉桉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却没想沈桉桉竟然有后来的造化,能摇身一变成为太子妃。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楚子骞,有没有后悔过。 沈翩枝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笑着摇了摇头。 现场寂静无比,没曾想只是一个小小的宴会都出现了这么多的波折,还叫这么多人瞧见了。 就在大家犹豫着谁先开口要走的时候,闻玉郡主却忽然发了话。 她嫌恶的看着躲在沈夫人身后的沈桉桉,“喂,刚刚你自己说的,如果人家同意你去搜院子,搜不出来什么的话你要任由人家处置的,可别是想反悔了吧?” 沈翩枝有些惊讶地看着闻玉,闻玉这是在帮她说话? 沈夫人安抚住自己,深吸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 沈翩枝挑了挑眉。 原本她也没打算让沈桉桉干什么,还不是时候。 就算沈桉桉自己不出头,她也会想法子让沈桉桉去搜她的院子。不过没曾想她还没怎么开口,沈桉桉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她沉吟了片刻。 “既然都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做什么。沈桉桉,小时候我有一块玉佩,你让沈朝寅从我这里抢走给你了,你把它还给我就行。” 那块玉佩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她的脖子上。 没有光泽度和水润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只用了一根黑色的绳子系上去的,看着不怎么值钱。 原本沈夫人要扔掉,她坚持留着佩戴。 后来沈桉桉看中了这块玉佩,沈朝寅直接拽断了绳子,把玉佩送给了沈桉桉。 玉佩是不值钱,只是她自己的东西不多,这块玉佩算一个。 她的东西,沈桉桉别想沾染一分。 沈桉桉神色呆滞,没想到沈翩枝居然会想起来那块玉佩。 “我…我……” 沈夫人看出了沈桉桉的不自在,她不悦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块玉佩不值钱,早就扔了。换一个,你要其他的都可以。” “不行。” 沈翩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要那块玉佩,那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玉佩并没有扔,而是好好留着的。怎么?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去搜一遍你的院子吗?” 见沈翩枝不像是开玩笑,沈夫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桉桉。 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明序有些同情沈翩枝,“不是我说,你也太惨了吧?住的院子被抢,东西也被抢。我就搞不明白了,沈夫人,莫非这沈桉桉是你的私生女?” “胡说八道!” 沈夫人气恼上头,后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越郡王府的小世子。 她连忙缓和了语气解释道:“还请明世子慎言。桉桉这孩子,自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千里迢迢来到盛京求我庇佑。我不过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了些,多了些偏爱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做主将玉佩还给你。” 沈夫人生怕再呆下去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找了个借口带着沈桉桉离开了宴席。 这场曲水宴看得众人意犹未尽,只觉得看戏也不过如此。 “大姑娘,这人您想怎么处置?” 秦夫人指着跪着的马兼。 众人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马兼本来想趁着大家忘记他的时候,悄悄溜出去。故而一直躲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没想到秦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啊。” 马兼哭的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了人,还请大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草民一命吧。” “既不是奴仆,亦不是贱籍,我没有资格处置你。” 还不等马兼放下心,沈翩枝又说道:“所以,还是送你到京兆尹去吧。” 秦夫人见沈翩枝行事干脆果断,不由地有些赞赏。 “何须如此麻烦?左右我在这,直接将人送到大理寺,不出两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大理寺是处理重要案件的,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送去给李大人添麻烦了,我相信京兆尹也能处理好。” 侯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秦夫人感叹于沈翩枝的贴心,立马让自己的人押着马兼去了京兆尹。 事已至此,曲水宴终于在轰轰烈烈中落下了帷幕。 宴会是结束了,可是宴会上的事情远远还结束不了。 在平静了许久的盛京开始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都在讨论着曲水宴上的事情。 第42章 赶走 沈翩枝刚回到沈家,就听说沈桉桉晕倒了,连沈夫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若她是今日着了道,她不仅身败名裂,而且还要嫁给她们提前安排好的人。 比起她的下场,沈家这对母女算是够好的了。 “姑娘,柜子被人动过。” 青丹摸着房间柜子里挂着的那把锁,神情严肃。 “您看,这锁上多了几处划痕。很明显,是有人在慌张之下那钥匙一直插不进去才导致了这么大的划痕。” 沈翩枝拿出钥匙解开了锁,让人将里面放置的长盒子拿了出来。 木盒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一打开,看见里面碎片的时候的时候,沈翩枝顿时就明白了。 “有人进来找过这个盒子,但是里面的东西没有损伤。很明显,来人的目的只是想查看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青丹和红鸢被她带去了参加曲水宴,垂柳院就没有人守着了,想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在这个人的目的只是想看木盒里面装的什么,否则事情会更加的棘手。 至于是什么人想看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不难猜。 沈翩枝想到那天她从皇宫里出来回到沈家的时候,遇到的沈南辰和沈桉桉。 说曹操,曹操到。 外院的丫鬟走了进来,低着头说道:“大姑娘,大公子来了,说是老爷要见姑娘,让姑娘马上过去。” 无非就是曲水宴上的事情传了出去,这一遭,估计是要找她的麻烦。 “知道了。” 沈翩枝将东西好好的收了起来,“红鸢你先守着,任何人不得再接近这里。青丹,你跟我过去一趟。” “是,姑娘。” 那丫鬟欲言又止,青丹一把子将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声道:“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 剑都没出鞘,丫鬟吓个半死。 “没没没…没有,奴婢,奴婢只是想提醒大姑娘,大公子的神情看起来好吓人,只怕,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沈翩枝好笑地拨开青丹的剑,“你吓着人家了。” “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见剑挪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奴婢叫流萤,负责外院的洒扫。” 沈翩枝记住了这个名字,“你先退下吧,我一会儿就去。” …… 沈培之刚在外面的时候,就收到了许多异样的眼光。 他一头雾水,派人出去打听,这才知道曲水宴上的事情。 他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沈夫人的院子,怒发冲冠。 “夫人啊夫人,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了,现在不要去找沈翩枝的麻烦,她还有利用价值!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非要为了发泄一时之气?” “现在好了,被反将一军。现在整个盛京,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看沈家的笑话!你满意了?” 沈夫人苍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留下。 沈培之所有的斥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对这个妻子算是尊重的,这么些年来相敬如宾。 李如因一向端庄又要强,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到底是一朝的中书令,缓解了情绪之后,坐在了椅子上。 “宴会上的事情我来的时候都有听,但是听不完全。你现在全部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那些人的目光,沈培之生气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不要隐瞒,这样我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夫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宴会上的事情说了遍, 她心疼地说道:“夫君啊,活到了这辈子,我已经圆满了。可是我的桉桉怎么办啊?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幼时走丢,被那家人这样狠心的虐待。好不容易回到了沈家,却只能冠以表亲的名号,我连对她好一点都不行。如今被那个贱人算计,桉桉毁了名声,在盛京要怎么才活得下去啊?” 沈培之到底是为官的,看事情的角度比较理智。 “你是说,沈翩枝在没有出门的情况下,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还不声不响的,从皇后那儿取得了退婚旨意?” 一说到这里,沈夫人就气急败坏。 “那个贱人的安分都是装的!我就知道,她回到沈家绝对没有好事!” 沈培之安抚住了李如因,一双眼里盛满了精明的算计。 “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前两日沈翩枝去了皇宫一趟,我原以为是贵妃要找她的麻烦,这才没有理会。现在看来,那日的事情绝对不止如此。” “既然她没有出门,那么调换信封那些事情就是她身边的人去做的。她身边没有其他可用的人,唯二可用的人便是摄政王派来的那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我瞧着不像是普通的丫鬟,武功高强,做事果断。” 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夫人,“夫人呐,若是那两个丫鬟在,只怕你是拿她没有办法了。” “我明白了,要想收拾那个贱丫头,就得先收拾了那两个死丫鬟。” 她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但转瞬想到了难点。 “那两个丫鬟是摄政王派来的,打不得说不得,我如何才能将这两个丫鬟赶走?” 沈培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沉思中的沈夫人,意味不明地说道:“夫人呐,这事急不得。总归,夫人这般足智多谋,赶走两个丫鬟只是时间问题。” 沈夫人被沈培之突如其来的夸赞羞红了脸,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真是,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 想到宴会上的糟心事情,沈夫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彻底拿沈翩枝没有法子了。即便老爷你不说,我也知道外头的人这段时间要怎么说我。” 沈夫人脸上笼罩着愁云,“我先去看看桉桉,这孩子今日受了委屈。她一向多思,我怕她想不开。” 沈培之点点头,“去吧,夫人。” 等沈夫人走之后,沈培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缭绕在沈培之的眉宇间,衬得沈培之的神情明明灭灭。 摄政王派来的人,究竟是为了保护他人,还是为了监视府上?这谁能说得清楚? 别人的眼睛,自然是越早赶走越好。 第43章 请家法 沈翩枝换了身衣服,直到两刻钟之后才出了院子。 沈南辰早已等得不耐烦,他黑着脸,“你还有闲心梳妆打扮?” “大哥说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簪,“丢人的不是我,闹事的也不是我,我为何没有闲心打扮?” 沈南辰的脚步停了一下,阴嗖嗖地盯着她。 他自认为已经在极力忍让着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可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他的底线。 可他是君子,从不动手打人。 但是说又说不过沈翩枝,简直是太气人了。 沈翩枝假装看不懂沈南辰的脸色,一脸懵懂,“大哥怎么不走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将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沈翩枝,不知道你为何如今变成了这般,不知礼义廉耻!沈家有你,真是辱没门风。” “我现在在想,为何不是乖巧的桉桉才是我的妹妹。” 他不打人,也说不过沈翩枝,却知道用什么样的法子既能够出了自己的气,又能扎进沈翩枝的心里。 沈翩枝收起了假笑,让人看不懂她脸上的神情。 半晌,沈翩枝说道:“沈南辰,你既看我不顺眼,又偏偏喜欢到我的跟前来寻我麻烦。还是说?你也想尝尝断手的滋味?” “你敢!” 沈南辰大怒。 “再有下次,你试试我敢不敢?” 沈翩枝却是不想再跟沈南辰说其他的,丢下他在身后,自己去主院了。 她永远忘记不了,端庄清冷的少年将小小的她抱在怀中,一边教她习字,一边喂她零嘴。 哪怕那些字小小的她听都听不懂,少年都不厌其烦地教。 时间在往前走,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身后。 沈南辰在原地愣了会儿,半晌,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 沈南辰冷着脸,带着沈翩枝来到了沈家祠堂的门前。 沈翩枝也没问为什么来祠堂,沈南辰站在门口不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就在沈翩枝即将踏入祠堂的时候,沈南辰一个大跨步挡着门口,拦住了主仆二人。 他冷声道:“父亲说了,只让你一个人进去。至于你的侍女,要么回院子去,要么就在门口等着。” 青丹冷着脸,暗暗握紧了剑柄。 她和红鸢来沈家也有一些时间了,她算是看清楚了沈家人的作态。 也不知道沈大姑娘是哪里刺了他们的眼,只要一有空,必来找大姑娘的麻烦。 现在又拦着她不让进去,想来这趟必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一个奴才都敢对我动手?” 沈南辰微眯着眼,半嘲讽半威胁地说道:“别忘了,你们是摄政王府的人。王府的人我自是不敢怎么样,只不过在我沈家动刀剑,我自会去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青丹自是不惧,她冰冷地翘起唇角,“大公子说笑,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若大公子有意见,王府随时欢迎您。” 想到那个男人阴鸷狠厉的名声,沈翩枝觉得沈南辰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胆子去质问。 只不过,抛开上辈子不谈,谢天祁这辈子已经帮了她三次,她答应的名单连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在他还没得到回报之前,沈翩枝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麻烦他。 不然若是让人家觉得自己是没用的废物点心,没有利益价值的话,后面再谈合作可就难了。 她按住了青丹的手,直视着沈南辰。 “我一个人进去,可以。但是曲水宴上,沈夫人当众答应了我要把沈桉桉从我这里抢走的玉佩还给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青丹,你随大公子去取。若是不给的话,你就动手。随你闹,就算是闹到了陛下和王爷的跟前,我也是有理的。” 沈南辰气得磨了磨牙,“沈、翩、枝!” 玉佩的事他当然知道,只是看桉桉喜欢这枚玉佩,原本想着拖着算了。 “谁稀罕你那个破玉佩?拿来垫脚我都嫌弃。” “那最好。” 她定定地看着青丹,“记住了,一定要将玉佩完好无损地要回来。若你回去之后我还没回来,那你和红鸢就在院子里乖乖地等着我,守好我的院子!” “大姑娘……” 青丹担忧地看着沈翩枝,她自然知道沈翩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让她这么一个人进去实在是太放心不下了。 她捏了捏青丹的手,“没事,你别忘了我也有点功夫在身上。” 她虽然还没有上辈子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但是那些招数目前用来自保足够了。 沈翩枝刚踏进祠堂,大门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沈南辰冷哼一声,青丹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沈南辰和沈家夫妻俩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觉得要将青丹和红鸢两人从沈家赶出去。 …… 沈培之站在沈家一众木牌前,背着手,仰头凝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亲。” 沈培之“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你来了。” “是。” 简短又干脆的对话,透露着关系的紧张,衬的二人更像是仇敌。 “你可知罪?” 沈翩枝心里冷笑,自沈培之要在祠堂见她,她就知道沈培之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来得正好,她正愁没时机发挥。 “女儿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父亲点明。” 沈培之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沈翩枝,眼神中不自觉地染上了阴暗的情绪。 “在家里,我随你怎么闹。可是我绝对不允许家中任何人,在外面将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翩枝,自你从庄子回来之后,嚣张跋扈,专横独断,从未考虑过沈家。次次口头说你,你屡教不改。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为了沈家,也为了纠正你的性子,故请家法。来人,呈银鞭。” 祠堂的暗处忽然冒出了三人,其中还有一位是王管家。 王管家端着木盘,盘子里盛放着的是闪着寒光的银鞭。 鞭子上还有极为细小的倒刺,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自沈家定下家法那日起,沈家还从未有人受过这银鞭之刑。 算起来,沈翩枝还是头一个。 另外两个应该是沈家的侍卫,得了命令,上前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将沈翩枝的双手钳制住。 沈培之注意到她有功夫,这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还是他亲自选的。 沈翩枝在曲水宴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第44章 系统 “我不服。” 沈翩枝即便被压着,身上的气势却没有少半分。 “父亲是认为我的反击,伤了沈家的颜面。那如果是我被算计成功,身败名裂,牵连沈家,父亲可会如同惩罚我一样惩罚李如因和沈桉桉?” 事到如今,沈翩枝连一声母亲都不想喊了,面子上的功夫也懒得做。 “放肆!” 沈培之一巴掌扇到了沈翩枝的脸上。 沈翩枝没料到沈培之会突然动手,一边的脸被打得青紫一片,痛得有些麻木。 她嘴角缓缓流出血迹,没喊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味道不算好,很腥。 她想要动手反击,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上辈子被灌下寒骨散的恐惧瞬间像是阴冷的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你动了什么手脚?” 沈培之知道沈翩枝会武,故而提前布置了一番。 他铁了心地要让沈翩枝吃教训。 沈翩枝的目光落在了牌位前的那三炷香,“香有问题。” “你很聪明。” 沈培之拿起了银鞭,两个侍卫在沈翩枝的膝窝踢了一脚,沈翩枝被迫跪下。 “你再厉害,依然是我的女儿。即便有摄政王为你撑腰,可是在这沈府,我才是沈家的主人。” 他抬起手,银鞭狠狠地抽了上去。 沈翩枝雪白的衣服顿时出现了一条血痕。 该死的! 沈翩枝咬了咬牙,额间冒住了阵阵虚汗。 “你可知错?” 沈翩枝将痛意缓了缓,她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且掷地有声。 “我没错。若再来一次,我依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刚落,沈培之又甩了一鞭子上去。 “啪!” 沈翩枝背后的衣服几乎要染成了红色。 沈培之连续几日憋着的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心里总算没有再堵着了。 念着沈翩枝对谢天祁还有救命之恩,沈培之还没有落下第三鞭。 “我也不想责罚你,可是你这次实在狠心太过。只要你愿意在贵妃娘娘的生辰宴上当众告诉大家,是你得了失心疯,诬陷了桉桉。那这次就算了!” “呸!” 沈翩枝混着血水吐了一口口水,她阴冷地笑道,“我没错,也不可能认错,更不可能违背本心告诉大家这种昧着良心的事!” “你!” 沈培之没想到沈翩枝的骨头会这么硬。 他举着鞭子就想继续打,沈翩枝哈哈大笑。 “你打,你继续打。沈培之,刚刚那两鞭子,已然打断了我和你之间仅剩不多的父女情分。”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别忘了我对摄政王还有救命之恩,你不能杀我。你要是继续打下去,只要我今天走出了祠堂,你大可以试试我的反击。” 沈翩枝行事疯魔,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沈培之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认为自己是在朝堂翻云覆雨的中书令,还会怕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知悔改。” 他冷冷地挥舞着手上的鞭子,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生死仇敌。 直到打了十鞭,银鞭都已经染成了红色,沈翩枝的背后已经看不出原来衣服的痕迹了。 两个侍卫送来她,她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沈培之眼眸微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认错?” 认错? 她又没错,认什么? 即便到了生死境地,沈翩枝阴森森地笑了笑。 “我…不认。你…有本事,有本事就打…打死我。父…父亲,你敢吗?” “你、不、敢。” 摄政王的人情比陛下的免死金牌还难以得到,沈培之在没利用这个机会之前,又怎么会让她死? 父女对峙,二人不言,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低了一头。 “好,好得很。” 沈培之扔下鞭子,冷眼地看着她,眼神高傲的就像是在看路边乞食的流浪狗。 “你很有傲骨。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女儿能傲气到什么程度。” “你目无尊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知悔改,那你就好好在祠堂思过三日。王管家,让人看好了,只许送一些水,旁的什么都不准给!” 王管家低着头,道了一声是。 沈培之不再看沈翩枝,直接带着人出了祠堂。 还把祠堂的大门和窗上了锁,并命了两个人好好守着。 祠堂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翩枝浑身剧痛,等祠堂彻底陷入了安静,她努力地撩起眼皮,看到许多的烛火微微晃荡,她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祠堂虽然一片密密麻麻的木牌,但毕竟是死物,总没有活人可怕。 但是她怕黑。 这是她上辈子被关入地牢之后落下的毛病。 地牢漆黑,潮湿,隔绝外面一切根源。 她没办法形容在地牢的那种感受,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声音。 一开始还好,时间稍微长一点,黑暗和孤寂仿佛无处不入的毒雾,将人牢牢包裹其中。 还好,祠堂还有些烛火。 …… 沈夫人正在照顾沈桉桉,就听到下人来报。 “夫人,听说老爷在祠堂请了家法。” “哦?” 沈夫人刚皱起眉,就听到下人继续说道,“老爷狠狠责打了沈大姑娘,还把沈大姑娘关进祠堂思过三天。” “哈哈哈……” 沈夫人狂笑起来,“那个贱人也有今天!” 躺床上装睡的沈桉桉差点破功露出微笑,连忙压抑着继续昏睡。 “母亲。” 沈南辰从外面走了进来,沈夫人看到他身后的青丹,眼里顿时露出厌恶。 “她来干什么?” 青丹行了礼,“曲水宴上,沈夫人答应的玉佩,大姑娘命我来取了。” 沈翩枝刚得了一顿收拾,一块破玉佩沈夫人也懒得纠缠。 “周嬷嬷,去找找那块玉佩在哪里?” 装睡的沈桉桉忽然一阵心慌,没想到沈夫人居然会真的把玉佩还给沈翩枝。 情急之下,她在心里着急地呼唤系统。 “系统,怎么办?沈翩枝那个贱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把这个玉佩要回去!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啊!”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却只有沈桉桉能听到这道声音。 “宿主,由于您人物好感度不够,没有权限获取相关信息。但您之前用积分兑换的提示卡可以给您提示,玉佩很重要,请留下玉佩。” 第45章 虽然没有良心,但也可以摸着发誓 沈桉桉有一个秘密。 某天醒来,她身上多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她不知道什么是系统,但是她发现系统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别人都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她。 后来,她总算明白了。 她可以根据系统的要求获得人物的好感度,从而交换自己想要的信息或者物品。不过,这个所谓系统只有在好感度有变化或者她需要进行交易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要她好感度够高,她就可以凭借着系统提供的东西无所不能。相应的,若是系统要求人物的好感度是负分的时候,她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对沈桉桉来讲,好感度实在太容易获得了,能交换的东西也很神奇。 三年前的沈翩枝就是最好的证明。 团宠又如何? 还不是落得个为她顶罪,关到偏远的庄子上受尽虐待的下场。 她暗示过沈夫人,沈夫人也确实下了手,只可以沈翩枝命大,这样都能活下去。 玉佩也是沈翩枝的东西。 那块玉佩平平无奇,原本她也没看上。 是系统提示她,说这块玉佩有大作用,这才趁着沈翩枝年纪小抢了过来。 只可惜,她现在的好感度还不够去解锁这块玉佩的作用。 眼看着那些下人在房间到处搜寻,沈桉桉还真怕那块玉佩被沈夫人拿去给沈翩枝。 于是沈桉桉眨了眨眼睛,动了动手指,幽幽地“醒”了过来。 “阿,阿娘?” “桉桉!” 沈夫人哪儿还能管玉佩的事情,连忙打量着她。 “怎么样?身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想到了宴会上的事情,沈桉桉的脸色煞白一片,她惶惶不安。 “娘,我是不是名声毁了?以后在盛京,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她珠泪滚滚,微红的眼眶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地显眼和惹人怜爱。 一旁的沈南辰滚动着喉结,清冷如他忍不住去安慰道:“桉桉,你放心,有哥哥在,没有谁敢看不起你。” 她弱弱的抬眼看着沈南辰,哽咽地说道:“大哥,你不怪我么?” “当然不会怪你!” 沈南辰连忙解释地说道:“要不是沈翩枝屡屡欺负你,你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怪那沈翩枝太过狡猾,才让你受到了这般大的委屈。” 【人物沈南辰: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75】 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沈桉桉敛下心中的雀跃,面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叹了一口气,“我在沈家,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阿娘,我仔细想了想,等我这次身体好了之后,我就离开沈家吧。这样对你,对沈家,对姐姐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胡说八道!” 沈家母子异口同声,都在着急地阻止沈桉桉的想法。 沈夫人心疼这次沈桉桉受了大委屈,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有我在,谁敢说你名不正言不顺。桉桉,等这段时间风波过去之后,我就举办一个认亲宴,公开昭告天下收你为义女,是的沈家二姑娘!” 【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85】 “对,我到时候也会来,公正你的身份。这样一来,便没人会再说什么。父亲和寅弟弟那里我去说,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沈桉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夫人,哽咽道:“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像是被哭音打断了,说不出来。 她用手捂着脸,实则是捂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太好了! 这次曲水宴她以为她要完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不仅收到了好感度,居然还能让自己成为沈家名正言顺的二姑娘。 要知道,后面好感度越来越难得到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好感度上涨的声音了。 沈家人讨论的很激烈,已经全然忘记了在一旁等着的青丹。 青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家人的喜悦,她虽然没有良心,但也可以摸着发誓。 这是她这辈子以来接触过的,最恶心的任务,没有之一! 沈夫人见沈桉桉的脸色好了不少,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这才终于有了闲心瞅见了青丹。 她不待见沈翩枝,更不待见碍事的青丹。 她臭着脸,“你这个死丫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垂柳院去,看着就碍眼。” 青丹:“奉姑娘之命,前来取玉佩。” “姑娘?” 沈夫人嘲讽道:“你那姑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还奉命。” 青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路上沈南辰就啰啰嗦嗦的,生怕她走了一样。来了之后又像是故意拖着她一样,找个玉佩这么半天了还没结果。 她握着剑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想到沈翩枝的叮嘱,强忍着折回祠堂的冲动。 “玉佩。” 沈桉桉抽噎了两声,“青丹,对不起,玉佩我早就弄丢了。能不能麻烦你先回去,等我身体好了,我去给姐姐负荆请罪。” 糯糯的声线听得人心里发软,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到沈桉桉的手中。 可惜不包含青丹。 她手微动,剑刃露出了一半。 “姑娘说了,今日这玉佩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若是沈夫人和表姑娘不愿意归还的话,不介意动用一切的手段。” “你!你!” 沈夫人捂住自己的胸口,气得发懵。 掌握后宅大权的主母当久了,还没有人敢这么忤逆过。 见势不妙,沈南辰忙扶着沈夫人,他不耐说道:“都说了找不到了,沈翩枝还想怎么样?” 青丹反问道:“若是我找到了呢?” “那就随你拿。” 沈桉桉没阻止沈南辰说这话。 那玉佩她看不上,拿回来之后就记不得放哪里了,只有个隐约的印象。她还就不相信,青丹能够找到。 “好,这可是大公子亲口说的。还希望沈夫人和大公子,做个言而有信之人。”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青丹。 若是眼神能攻击人的话,青丹可能坟头上都长草了。 青丹将屋子扫视了一圈,脑海中想到了临别前沈翩枝在她耳边说的话。 “若是沈家人不要脸,说忘记在哪里了,或者不给,你就上手抢。直接打开沈桉桉房间里那个衣柜,最底下有个木盒。木盒第三层有个用粉色手帕包起来的玉佩,那就是了。” 第46章 解锁新人物卡牌 当青丹很顺利找到玉佩的那一瞬间,沈家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青丹冷笑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晃了晃,“忘记了?” 玉佩还是灰扑扑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值钱。 懒得再去理会沈家人,又担心沈翩枝的处境,青丹将玉佩放了起来。 “多谢,那奴婢现行告退了。” 沈桉桉心里在滴血,她疯狂地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为什么这个贱人知道玉佩的位置?她们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本来不打算理会沈桉桉,但是这个女人太吵了。 【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用100点好感度置换重要信息卡?】 信息卡有关键的,也有不重要的。越重要的信息卡,要求的好感度越高。 【检查到宿主目前人物好感度不够,无法进行置换。】 系统发现了自己刚刚的话有问题,连忙修补道。 这个信息居然要100点好感度? 沈桉桉思忖,她直觉这很重要。 可,沈家目前对她好感度最高的就是沈夫人,但也只有85点的好感度。 不行,她现阶段处境尴尬,不能没有了沈家人的好感。而且100点好感度,能置换更加重要的道具。 【算了,不换了。】 沈桉桉感受到了好感度的重要性,但是目前解锁的人物卡牌太少了。 【系统,再多给我解锁人物吧,沈家这些人的好感度再上升就很难了。】 系统可不管难不难,它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用40点好感度解锁新人物?】 40点好感度啊,那也很高呢。 沈桉桉将沈家的人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沈朝寅好感度多少?】 【宿主,人物沈朝寅目前好感度80。】 哼,沈家这些人的宠爱真是虚假,不然为什么一个个好感度都这么低。 沈培之和李如因好感度不能动,沈南辰……也不行。 【那就换!】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人物沈朝寅目前好感度40,与基础好感度持平,请宿主继续努力。】 每解锁一个新人物,基础好感度是40点。 但是这个基础好感度就只有在人物好感度到了100的时候才能用。 比如说,沈朝寅的好感度是80,那么基础好感度就是40。 如果解锁新人物需要50点的话,那么沈朝寅的好感度是不够的。 但如果沈朝寅的好感度满了一百,就可以去兑换重要信息卡,相当于沈桉桉捡到了40的好感度。 这一瞬间,原本在破晓阁看书的沈朝寅听说沈桉桉受到了刺激病倒了,想去探望来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厌烦感。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沈朝寅如是想到,便继续拿起兵书看。 沈桉桉这边,只见人物卡牌池换了几番,从中随即抽出了一张人物卡牌。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越郡王府小世子明序,基础好感度40。】 “明序。” 沈桉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夜凉如水。 沈家的主院灯火通明,沈培之夫妇,和沈家兄弟聚在庭院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而祠堂那边仿佛陷入了黑暗,只有微微的烛光闪烁着,连光都是阴冷的。 沈翩枝眼睫颤了颤,随即背后的剧痛传来,好像整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醒了?” 有人!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光晕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庞,只能勉强看清素色破旧的衣衫和瘦削的身影。 那人没多说的,将粥和馒头往前推了推。 “吃吧。” 沈翩枝忍着身上的疼,爬着坐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了来的人是谁。 她扯着嘴,笑了笑,“二哥。” 沈青书肤色苍白,高挺的鼻梁透露着几分病态的青意,薄唇颜色殷红。 漆黑的瞳孔毫无情绪,只是默默地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也不矫情,倒在这里一下午,肚子是有些饿了。 她先小小地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馒头。馒头很硬,粥也是冷的。 嚼着嚼着,沈翩枝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沈青书不会安慰人,他以为沈翩枝是嫌弃这个馒头。 “今日二十五了,先前的存粮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只剩这些。” 他没告诉沈翩枝的是,沈翩枝吃了这顿粥和馒头,他第二日的午饭就没得吃了。 沈翩枝摇了摇头,“很好吃。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我不愿意把锦绣阁让给沈桉桉,被逼着来祠堂反省,是二哥给我送了馒头。” 一个很硬很硬的馒头。 “一晃过去了好多年,我再被罚关祠堂的时候,还是二哥给我送的馒头。” 少年黑白分明的瞳孔直勾勾的看着沈翩枝,眼底没有情绪,只是划过了一抹诧异。 他以为,沈翩枝早就忘记了。 “上次,谢谢你。” 沈翩枝知道,沈青书指的是上次他银子被抢,还被打了的那一次。 她当时只是想着还她小时候的馒头之恩,却没想到回报来得这么快。 “姨娘重病,那些钱是我悄悄出去写字挣的。沈夫人不允许请大夫,所以我是去黑市请的大夫,价格很高。那些银子不多,却是姨娘的救命钱。” 黑市什么生意都有。 寻常大夫不敢看的病,黑市的大夫敢。 寻常大夫看不好的病,黑市的大夫有九成能治好,只是法子偏。 缺点就是价格高。 沈翩枝已经将馒头全部吃下,她定定的看着沈青书。 “二哥,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她好歹在沈家享受了几年的美好时光,可是沈青书,却一直都在沈家的泥塘中挣扎。 逃不开,又挣脱不了。 沈家的人甚至都没把沈青书当个人看。 “姨娘的命拿捏在他们手上。” 沈青书只是解释了这么一句。 他抬眼看了看沈翩枝身上的伤,抿了抿唇,竟觉得有些无措。 “抱歉,我没有银钱给你买药。” “无所谓,小伤,死不了。” 这话让沈青书重新打量起了她,和小时候的糯米团子不一样了。 但不管沈翩枝如何变,沈家上下,从来都只有她尊重他,喊他一声“二哥”。 “等等!二哥,你说今天是多少?” “二十五。”沈青书怕沈翩枝不清楚,强调道:“今天农历七月二十五,戌时。” 第47章 有没有意见都只能先没意见 康安十年农历七月二十五,荆州军营发生哗变,帝连夜下令重臣前往御书房商讨国事。 前世的这个时间,她虽然还没有回到沈家,但是也听说过这件事情。 当今朝堂局势分明不算安稳,却又重文轻武。 满朝武将也只有镇平王可独当一面。 镇平王是边疆霸主,有镇平王在,敌国不敢轻易来袭。 因此镇平王的手中,有着大昭的一半兵权不说,还有着自己独立风格的军队——镇平军。 镇平军的建立是先帝允许的,并且也为大昭的安稳出了不少力。因此对于镇平军,令帝有没有意见都只能先没意见。 这样的人自然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惜一时半会,却培养不出什么武将人才来分兵权。 荆州,正好就有镇平王的军队。 她记得后来这件事是平安过去了,但是细节上记得不是很清楚。 当然,这些大事目前跟她没有关系,她更关心的是今晚上沈培之不在沈家。 沈家的祠堂和沈培之的书房正面的路要绕一个大圈子,但是从背后看,却有一片小湖泊连在一起的。 就是上次沈家办赏鱼宴的那片小湖泊,首和尾正好连接的就是书房和祠堂。 原本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先探索路线,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闯到了农历二十七,沈培之正好不在沈家的这一天。 沈翩枝激动地抓着沈青书的手,定定的看着他, “二哥,我们合作吧。” 沈青书垂眸,看向沈翩枝抓着自己的手腕那处。 人不大,还受了伤,力气却不小。 “你说。” 沈青书情绪没有变化,他以为沈翩枝只是需要他帮忙。 “不必回报,我可以帮你。” 沈翩枝懒得理会沈青书的客气,时间有限,她单刀直入重点。 “二哥,你现在悄悄地去一趟垂柳院,帮我拿点东西,以及替我传两句话。” “里面有两个佩刀的丫鬟,你让那个矮丫头,把朱锦盒里面的东西给你,劳烦你带来给我。” 朱锦盒里面是她当时下引咎山的时候,给自己备的秘药。 有点贵,她没舍得买多的,就这么一颗,不到关键时候是不轻易动用的。 她这一身伤,没有秘药的话,很碍事。 “顺便再跟我带句话给那个高一点的丫鬟,让她在沈培之的书房接应我。” “之后你就可以回院子了。若你有余力,就帮我盯着沈家其他的人。若有人来找我,你就让那个矮丫头过来就可以了。” “作为回报,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姨娘的病,在沈家保你衣食无忧,直至你高中。” 青丹比红鸢高半个脑袋,为了方便沈青书分辨,沈翩枝直接用高矮称呼。 沈翩枝一口气说完一连串的吩咐,命令连续却不紊乱。 沈青书深深地看了眼神翩枝,事关沈培之的书房,那绝对就不只是沈家内斗这么简单了。 但是不得不说,沈翩枝开的条件,很令人动心。 只是…… 他不解道:“我和你,算上小时候那一面,统共才见了三面,你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反手去跟沈培之告状,换取条件么?”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沈翩枝靠在柱子上,笑了笑。 “二哥,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她的笑容带着信任和温柔,虽然声音虚弱,却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沈青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藏在胸膛里的心却在狂跳不止。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信任的感觉。 “我知道了。” 半晌,他开口道:“我会快去快回。至于回报,其他的不需要。若能帮我救姨娘最好,若是不行,也不必强求。” 他快速地收了碗,戴上帽子,转身踏入夜色朦胧,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了沈青书,沈翩枝收起了笑容,眼底冰凉一片,和在沈青书面前的讨巧完全是两回事。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还盲目地相信别人。 之所以这么信任沈青书,那是因为她知道沈青书会连中三元,成为状元郎。为人处世圆滑周到,在摄政王和陛下斗得水深火热之时,他却能两边都讨巧。 更重要的是,沈青书同她一样,无比的厌恶沈家。 不,不只是厌恶,还有恨,滔天的恨。 沈青书对沈家的恨,不比她少。 也不知道前世,她死了之后,沈青书有没有灭了沈家。 冷意和痛意交织,沈翩枝却觉得有些热。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会儿。 沈青书终于回到了祠堂。 他将盒子递给了沈翩枝,看了看她的脸,眉心紧皱。 “你发烧了。” 被打了一顿,没药,没吃的,还在祠堂受冷。 只是发烧的话,沈翩枝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很不错了。 沈翩枝打开盒子,把药吞下去。 没一会儿,沈翩枝脸上的红晕没有了,摸着体温也正常。 若非这一身的血衣,只怕都以为沈翩枝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 沈青书一直盯着沈翩枝,没有错过她神色的变化,他的眉心却越皱越紧。 “你吃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可以短暂镇痛和让人清醒的玩意儿。”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窗户上,话却是说给沈青书听的。 “二哥,今日外头不平静,沈培之今晚不会回沈家。李氏那边,曲水宴才刚过,元气大伤,垂柳园暂时可以松懈一口气。只是以防万一,还请二哥帮我多盯着些。” 她今日被关在祠堂没有出门,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眼看见沈翩枝推开窗户,双手一撑,很不淑女地跳跨了上去。 联想到刚刚提到了沈培之的书房,冷静如沈青书,也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你疯了?” 怕自己声音太大,他连忙走到窗户边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伤口没有敷药,湖水脏污且深不见底,你就不怕……” 不怕死吗? 眼看着天塌下来也可以无动于衷的二哥,眼底为她闪烁着一抹急切。 她笑了笑,“二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我会凫水。今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等下次就难了。” 她翻到了窗子外面,悄无声息地走到湖水边,顺着柱子边滑下去,静悄悄地潜入了湖水中,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夜色的掩护下,只能看到阵阵的水纹。 沈青书黑眸涌动,看着沈翩枝消失的位置,他眼中的情绪也逐渐恢复平静。本就冷酷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只是他的双手撑在窗户边,手上跳动的青筋暴露着主人心中的想法。 不过片刻之间,沈青书关上了窗户。 一切又好像恢复了平静。 但暗处涌动的风云,才悄然开始。 第48章 能用蛮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智力 半晌,沈翩枝爬到了对岸,坐在草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喘了几口气。 幸好不是冬天,虽然夏季晚上的湖水也很冰凉,但勉强还受得住。 她正要按在地上起来的时候,脚边却忽然蹦过来一个石子。 两息间,又丢过来一个。 沈翩枝知道这是青丹给她的暗号,说明青丹已经到了附近,她的心顿时放下了不少。 她走到了书房,尝试推了推离她最近的窗户。 果然,窗户是锁上的。 这时候,她的脚边再次丢过来一个小石块儿,却没有伤到她。 沈翩枝了然,这也是青丹的暗示,说明附近已经安全了。 她围着边上走,跟着记忆走到了书房的正前方。 门口还站着两个府兵,青丹没有把两个府兵弄走,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失去了意识。 人昏迷了却还能站着,也不知道青丹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弄晕了府兵,却又有新的难题。 沈培之一向谨慎,他在书房上挂了一把很重的玄铁锁。 两道大门各设置了一个环扣,玄铁链从中间穿过,再用一把很重的玄铁锁挂上。 这锁很有意思,上面有看不懂的图案。 沈翩枝猜测,这把玄铁锁应该只有一把钥匙。当然,若是钥匙丢了也不是没办法,只要看懂锁上的奥义就行。 她拿着锁沉思了好一会儿,半晌,招来了青丹。 “把这两个环扣摘了。” 玄铁再坚硬,但是环扣始终是扣在木门上的。 青丹低声道:“姑娘,若是摘了环扣,木门必定有所损坏,到时候定会留下痕迹,惊动沈培之。” “我就没想过书房给他留着。” “诶?” 她听到了什么? 沈翩枝挑眉,“摘。” 她刚从湖里爬出来,衣服上都是滴滴答答的水。身后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根本就做不到毫无痕迹。 既然如此,开锁也没必要做到不留痕。 所以这种情况下,能用蛮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智力了。 “好了。” 青丹将锁摘了下来,就听到沈翩枝的吩咐。 “这锁有点意思,带回去。” 青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但是这种命令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 沈培之的书房看似有很多东西,但其实好多都是用于掩人耳目的。 虽然说沈培之今晚不回来,但她担心垂柳院会有什么意外。 沈翩枝沉下心来,一列列地开始寻找起来。 …… 沈桉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想到玉佩被抢走了就气得呕血。 原本抢东西这种事情沈朝寅做最合适,她本想借用沈朝寅的手,故技重施,把玉佩再从沈翩枝那儿抢过来。 但是她忘记了自己下午用了沈朝寅的好感度去解锁了人物,以至于现在沈朝寅对她不冷不热的。 该死的,沈翩枝就是她的克星,做什么都不顺利。 沈桉桉越想越气,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要用一百点好感度换的信息,这块玉佩绝对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 “春露!沈翩枝那边怎么样了?” 春露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听说老爷出来之后,就命人把守祠堂,不许人去探望。直到现在,祠堂那边儿都还没有动静呢。” “听说老爷打得可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晕了过去。” 沈桉桉听闻,冷笑一声。 “没有动静?我不相信那个贱人会束手就擒。” 她越想越是那么一会儿事,索性从床上下来。 “给我更衣,再准备一些水和食物,我要去探望我的好姐姐。” 春露虽然很惊讶这么大晚上了还要过去,但还是下去准备东西去了。 而沈翩枝那边还不知道沈桉桉的计划,她和青丹在书房基本上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青丹怀疑道,“会不会那名单不在书房?” “不太可能。” 沈翩枝摇了摇头,“沈培之这个人最是谨慎,他信不过任何人。整个沈家,只有书房是彻彻底底的属于他的位置。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沈培之一定会放在书房。” “那会不会有暗室什么的?” 沈翩枝扣着书的手抓紧了两分,青丹倒是给她提示了。 上辈子,她可不就是死在沈家地牢么? “你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暗室?再不济,应该也有个机关什么的。” 二人不再废话,继续搜寻起来。 …… 祠堂门口守着的两个奴仆正无精打采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人。 “二,二姑娘?”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见过二姑娘。” “起来吧。” 沈桉桉问道,“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进出?” 那人摇了摇头,“回二姑娘,自老爷离开后,我等便守在祠堂,不曾有人进出。” “哦?连来送东西的人也没有?” 沈翩枝会有这么老实? “是的。” 两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沈桉桉倒有些怀疑自己了。 “劳烦二位开个门吧,姐姐被关在里面许久了,想来也没吃上东西。我作为妹妹,自然要来关照些。” “这……” 守在门口的两人为难地对视了一眼,“二姑娘,老爷走之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给大姑娘送东西。” “哼,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 春露高仰起头,“老爷这话那是对其他人说的,对二姑娘能一样吗?二姑娘想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耽搁不了许久,还不快让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得罪沈家最受宠的人。 二人当即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姑娘请进。” 沈桉桉轻嗤了一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当看到空无一人的祠堂,沈桉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春露愤怒道,“二姑娘,大姑娘连老爷的话都不听,居然还逃跑了?” “沈翩枝啊沈翩枝,总算是让我逮到机会了。” 她在春露的耳边低语着什么,春露顿时睁大了眼睛。 “知道了吗?” “嗯!” 春露眼神亮晶晶的,“二姑娘放心,奴婢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沈家就只有您一位姑娘,再也没有人敢跟你作对了。” “去吧。” 沈桉桉离开祠堂时,看着那两个下人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嘴唇轻勾。 “两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留着也没什么用,拉下去发卖了吧。” 第49章 沈桉桉的毒计 在府邸当下人的,最怕的就是发卖和死亡。 被府上发卖的奴仆,基本上后半生的生路就断了。 沈桉桉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两个下人不寒而栗,瑟瑟发抖的磕头求饶。 “二姑娘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看见大姑娘出祠堂,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求求您高抬贵手吧二姑娘……” 眼瞧着两个奴才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卑微的样子成功取悦到了沈桉桉。 “知错了?” 她低笑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后半辈子,可就别再犯这种错误了。” 她笑着扬长而去,这些天来在沈翩枝身上吃的亏,受过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发泄出来之后,她人也松快了许多。 那两个奴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为自己的余生哀默。 沈桉桉敲了敲沈夫人的房门,原本这个时候沈夫人都已经打算睡了,却没曾想沈桉桉会在这个时候来。 “怎么了桉桉?这么晚还不睡?” 沈桉桉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沈夫人拉着沈桉桉进了房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我刚刚,去了一趟祠堂……” 一说起祠堂,李如因下意识的认为沈翩枝又闯祸了,她眼里浮现出浓浓的不耐烦。 “沈翩枝又怎么了?她一天没个消停是不是?” “不是的。” 沈桉桉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原本我想着,姐姐受了伤,又被关在祠堂滴水未进,想着悄悄给姐姐送上一些水和食物。没想到,祠堂里却没有人,连守着的奴仆也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 沈夫人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孽畜!她一天天的,究竟是想干什么啊?现在,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可惜沈培之今晚不在沈家,不然沈夫人非要带着沈培之再去教训沈翩枝一顿。 “走,去垂柳院。” 原本沈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吃了亏,原想安生几日。 可沈翩枝受了重罚,又忤逆了沈培之的命令,这倒是个好机会。 一行人又持起火把,浩浩荡荡的去了垂柳院。 而就在她们出发的一瞬间,暗处的一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 哑奴无比熟悉沈家的布局,他抄着近路去给沈青书传了消息。 沈青书漆黑的瞳孔微凝,没曾想,还真让沈翩枝料到了。 彼时的沈青书正好就在垂柳院。 原本沈翩枝从祠堂离开之后,他要转回自己院子的。 可是临了,他总是想起沈翩枝那一身的伤和义无反顾的跳湖,以及那一声声尊敬的二哥。 他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小事情。 索性他趁着夜色,没有回去,而是去和红鸢通了气,镇守垂柳院,并让哑奴去盯着主院。 沈青书垂眸想应对之策的时候,红鸢冷着脸,一把子将捆绑住的春露丢在了地上,另一只手将搜出来的布包放在了桌子上递给沈青书。 她冷笑道,“什么腌臜手段都敢往这儿使,当我红鸢是吃素的不成?” 春露嘴里还塞着东西,呜呜的叫着,跟板砖带崽的鱼一样挣扎。 红鸢正怒火上头,看到春露这死样子,一脚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你给我老实一点,再敢玩儿什么花样,我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沈青书打开了布包,当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他瞳孔微缩。 “这是……”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个潦草的木偶残肢,制作上潦草粗糙,还有许多的毛边,只能勉强能凑齐一个人形。 如果只是木偶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个木偶的脖子上有一条白绫,打了死结。 木偶的身后,有一个潦草的云字。 这样一个东西出现在垂柳院,又有这么明显的指向,目的不言而喻。 红鸢气急,又一脚踹在春露的身上。 “那沈家表姑娘,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里面阴暗至此,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恶毒!” 沈青书今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多,他没忍住低语了一句。 “我许久没有过问府上的事情了,沈翩枝和沈家的关系,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么?” “什么?” 红鸢没听清楚沈青书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 红鸢着急地说道,“怎么办啊二公子,现在她们赶过来了,大姑娘又不在垂柳院。还有这玩意儿,要是被其他人发现,那可就真的完了。” 这么多年来,云贵妃盛宠经久不衰,又和皇后娘娘相交甚密,可见是个厉害的人物。 若在沈翩枝的院子里发现了这样一个诅咒云贵妃的木偶,便是云贵妃不追究,帝后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在别人眼里,沈翩枝也完完全全有这个动机。 帝后的怒火都朝着沈翩枝去,沈家最多就是落得个教女不善的罪名。 “藏。” 红鸢懵了,“什么?” 沈青书道,“你先把春露藏好,我带着观音像和这个布包先去把东西藏好。我对府上熟悉,知道哪里藏东西最安全。” 观音像是红鸢告诉沈青书的,当时沈青书让红鸢去盯着主院。 红鸢不放心柜子里面的观音像,沈青书这才一直呆在院子里。 “若是沈翩枝一直没有回来,把东西藏好了,最多落得个逃跑和忤逆的罪名。要是这些东西被她们发现了,那才麻烦。” “若你有余力,藏好丫鬟之后可以回来拖住她们一段时间。在她们发照片,沈翩枝能回来是最好的。” 说着,沈青书让哑奴拿起了观音像,他则是带着布包往最里边儿的偏门离开了。 红鸢也不啰嗦,她抓着春露就往后院去。 后院有个枯井,那可是藏人的好地方。就现在,那儿还帮着另一个人呢。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到了垂柳院跟前。 迟迟不见春露回来,沈桉桉蹙起眉头。 这么简单的事情,春露该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 应该不可能。 那木偶是当时盛京一个贵公子送给她的,说是亲手刻的。 那蠢样,丢到路边都没人捡。 碍于送礼人的身份,沈桉桉也一直没有丢,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至于白绫和红字嘛,临时弄的。 第50章 大姑娘的院子藏了男人 沈夫人给了周嬷嬷一个眼神,周嬷嬷上前,大力的敲着门。 “大姑娘,听说你受了伤,夫人和表姑娘来看你了。” 里面没有回音。 周嬷嬷又说道,“大姑娘,夫人知道你从祠堂里逃出来了,也没想着要怪你。你若是听到了,让人开个门就是了。” 半晌还是没人理会。 沈夫人的脸色越来越臭,沈桉桉逐渐认定了沈翩枝绝对不在垂柳院。 不在才好办事啊! “大姑娘,您若是既不开门又不应声的话,夫人是会担心的。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若是您再不开门的话,老奴只好破门而入了。” 周嬷嬷想了想沈翩枝那个性格,到底是不敢直接闯进去。 她回到了沈夫人的身边,低声的说道,“夫人,这大姑娘没有回信啊?您看,我们这……” “整天吵吵囔囔的有完没完?明明知道大姑娘受了伤,还一直闹着要进来。担心?我看是不安好心吧!” 这声音,是沈翩枝身边那个矮一点那个丫鬟,似乎是叫什么红鸢? 周嬷嬷面色不虞,“你这个丫鬟是怎么说话的?夫人和表姑娘也是为了大姑娘着想。” 这边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沈南辰和沈朝寅都过来了。 沈朝寅的手虽然没有吊着了,但还是用布包着慢慢养。 “大哥,寅弟弟,你们来了。” “恩。” 沈南辰皱着眉,“我听说你去给沈翩枝送东西了?桉桉,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对谁都这么善良。” “大哥,我没事的。只是,姐姐从祠堂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门里面也不说话,我很担心。” 沈南辰不耐烦道,“别管他!都回去睡觉吧,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那可不行! 沈桉桉连忙转了话题,看向了旁边的沈朝寅。 “寅弟弟,你的手怎么样了?” 沈朝寅垂眸,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无碍。” 他的手伤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了,都快好了。 沈桉桉若是关心,便不会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有受伤。 抛开了好感度的滤镜不提,沈朝寅只觉得自己脑子好像莫名的变得清醒了一些,尤其是在沈桉桉这里。 沈桉桉脸色一变,沈朝寅肉眼可见的敷衍,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个话题。 “阿寅,你怎么对桉桉说话呢?” 沈朝寅不解地看着沈南辰,“我?我刚刚不是很正常的说话吗?” 他只是觉得没什么想说的而已啊,这也不对么? 此时的沈朝寅没想过,自己以前便是这样断章取义的。 “你刚刚明明……” “哎呀好了!”沈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的两个儿子,“你们有完没完?” 沈桉桉尴尬地笑了笑,藏在袖子里面的手几乎要掐进肉里。 好感度对一个人的态度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这两年她没用好感度换过什么东西,以至于周边人对她好感度还挺高。 冷不丁用了沈朝寅的好感度,却没想到沈朝寅的态度变化会这么大,居然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沈南辰冷冷地盯着沈朝寅,沈朝寅只觉得心中一阵疲惫。 “对不起,我下次说话注意。” 他抬眼看了看紧紧关闭着的大门,自己的手腕仿佛又在隐隐发疼。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去吧。” 看着沈朝寅离开的背影,沈桉桉心中涌动着微微的不安。 不行,得想法子提高沈朝寅的好感度。 沈夫人走到大门前,“红鸢,开门。” “别忘了,这是沈家,我是沈家当家主母。在沈家,没有进不去的地方。” 红鸢焦头烂额,外面沈家人步步紧逼,里面沈翩枝还没回来。她不能开门。 “沈夫人,不是奴婢不给您开门。大姑娘受了伤,已经睡下了。这时候若是唤大姑娘起来的话,对大姑娘的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 沈夫人压根不信红鸢的推辞。 “我看她身体好得很。你这样拖拖拉拉,你的主子却一声不吭。我怀疑你们是不是藏了什么肮脏东西。” “夫人,您这是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沈夫人冷笑道,“沈翩枝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来人,破门!进去搜!” “沈翩枝可以不要脸,但我身为沈家的主母,必须为沈家其他子女考虑!” 一堆仆妇得了命令上前,一个个挽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的样子。 “啧啧啧,沈夫人好冠冕堂皇呢,就算是我给听着也想给你鼓鼓掌。” 这句话让外面的沈家众人一愣。 这声音……虽然虚弱了些,但确实是沈翩枝的声音无疑。 红鸢欣喜不已! 她正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应对沈家的那些人,那不是她的强项啊!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沈翩枝却忽然出现在了身边。 红鸢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她看着沈翩枝那一身狼狈的衣服,和发白的面色,有些难受的抿了抿唇。 沈桉桉惊疑不定。 怎么会?沈翩枝怎么会在垂柳院? 她跟春露都商量好了,若是沈翩枝在,就换另外一种法子。 不在垂柳院的话。才好将东西藏在她院子里。 如今,沈翩枝在垂柳院,可是春露还没有回来! 不太对。 “沈翩枝,我给了你脸面,是你自己不要的。既然如此,这次我就只好将你做的错事告当众说出来。” 沈翩枝索性打开了房门,当众人看到她的一瞬间,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翩枝身上的衣裳实在太过骇人,早已被血色侵染。 她站在那儿,一双眼睛幽幽的扫视着每个人,像是阎王点卯一样,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沈夫人,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竟叫你如此大动干戈?说来听听,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儿。” 见沈翩枝“死不悔改”,沈夫人嘲讽道,“你院子里,是不是藏了男人?” “男人男人……你们几位,翻来覆去也就只能想到这些手段了吗?” “起火了……” “快来人啊,灭火了……” “烧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大火打破了两拨人的对峙。 沈夫人看向大火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就是祠堂吗?! 她几乎就想到了前段时间沈翩枝火烧锦绣阁还栽赃给她的事情。 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着沈翩枝,“是你!一定是你!” 第51章 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远处的暗色天空被隐隐的火光照耀,滚滚浓烟升起,席卷了半个沈家。 沈家所有的下人几乎是全部出动去灭火,那可是祠堂啊! 等沈培之回来,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沈夫人来不及再找沈翩枝的麻烦,连忙颤抖着命令众人。 “你们这些人也别愣着了,都去救火啊,快去啊……” 沈夫人倒在周嬷嬷的身上,周嬷嬷连忙扶着她离开。 离开前,沈夫人狠狠瞪了沈翩枝一眼,“你最好祈祷事情不是你做的!否则,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着沈夫人真的要走了,沈桉桉着急了,连忙拉着沈夫人的衣角。 “母亲,可是姐姐院子里……” 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沈翩枝? 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夫人不耐烦的甩开了沈桉桉的手,“这个时候了,还管她做什么!当然是祠堂的事重要啊。” 沈桉桉来到沈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沈夫人这么不耐烦地对待,甚至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愣住了,顿时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喊道,“母亲……” 沈南辰上前一步扶着沈桉桉的肩膀,“母亲,知道您现在着急,但是也不应该迁怒桉桉。” 原本沈夫人对沈桉桉还有些愧疚,但是沈南辰这么一说,她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检测到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 沈桉桉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夫人。 为什么沈夫人对她的好感度下降了? 沈翩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笑了笑。 “各位,再不去救火的话,祠堂就要烧没了哦。” 沈夫人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开。 沈南辰安慰沈桉桉,“桉桉别放在心上,刚刚是娘着急了些,她也不是有心的。等忙完之后,你在去找娘好好谈谈。” “嗯。” 沈桉桉弱弱地点头,“大哥,你真好。” 沈南辰笑着点了点沈桉桉的鼻尖。 接着,他抬头看着沈翩枝,面无表情,眼里像是含着千山万雪,冰冷又疏离。 “沈翩枝,你自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有父母教导,原本感化你纠正你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来做。” “可是你冥顽不灵,也越来越没有底线和道德可言。父亲忙于朝政,母亲忙于后宅,我不得不承担教导你的重任。” 沈翩枝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沈南辰。 沈南辰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力也好,还是想吸引大家的视线也好。但从此刻起,我这个当大哥的,自会开始承担起责任。” 别看主题就这么一个,沈南辰啰啰嗦嗦的说了好半天。 眼看着沈南辰还要继续说教,沈翩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呢,你想怎么承担起你的责任?” 沈南辰眼眸一沉,“得空我会进宫,去和皇后娘娘说明原委,请宫嬷嬷来教导你一个月。” 宫嬷嬷? 沈桉桉几乎压不住狂笑的嘴角,低着头掩饰了自己的笑容。 沈翩枝对这个名字不熟悉,红鸢低声解释道,“大姑娘,宫嬷嬷是宫里面的老人了。宫里面的皇子公主都听宫嬷嬷的教导。宫嬷嬷教导出来的,规矩上基本上挑不出错,但就是……” 红鸢的声音变得小声了一些。 “这都是奴婢听说的流言。都说宫嬷嬷教得好,不少姑娘们都想请宫嬷嬷指点规矩。但是宫嬷嬷特别的严厉,在嬷嬷的手下学规矩,少不了挨打。” “那她教导皇子和公主时,也是动辄打骂?” “那倒不是……” 沈翩枝冷笑一声,“那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沈南辰打的主意,一眼看穿。 正想出言讽刺沈南辰的时候,沈翩枝的身后传来剧痛,就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开她的皮肉一般。 疼痛来的太猛烈,沈翩枝的脸色已经白的无法形容,她青筋狂跳,额头一阵一阵的冷汗。 为了防止自己晕倒,她的手紧紧的扣住了门板。 这个样子,毫不夸张的说,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红鸢吓得不轻,连忙扶着沈翩枝。 “大姑娘!” 沈翩枝赤红着眼,冷冷的注视着沈南辰。 “滚!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关门!” 红鸢重重的把门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沈南辰气得脸色铁青。 “大哥,姐姐她不是有意的……” “好了。” 沈南辰阴着脸,“你也别替她解释了,等我有空就进宫,非把宫嬷嬷请回来不可。” 他也甩袖离开,转身去了祠堂的方向。 沈桉桉站在门口,看着关紧的大门,冷笑了一声。 原本想借口说沈翩枝的院子里藏了男人,好让人去搜到那个东西。 却没想到又出事端。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东西藏好了,后面有得是机会。 不过春露这个丫头死哪儿去了? 关上门后,沈翩枝立马就再也承受不住秘药的后遗症,痛的晕了过去。 “大姑娘!” 红鸢默着沈翩枝的额头,这才发现沈翩枝的额头已经烫的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 红鸢自从成了摄政王府的暗卫之后,鲜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偏偏青丹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又不在身边。 红鸢咬咬牙。 她扛着沈翩枝进了屋睡下,找到了前两天说话的丫头,名叫流萤那位。 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把流萤提到了沈翩枝的房间门口,把流萤吓得不轻。 “就在这里好好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去,听到没有!” 流萤愣愣的点头。 红鸢还是不放心,她威胁道,“你要是敢趁着这个时候做了什么,我红鸢第一个就杀了你。” 流萤吓的眼泪汪汪,但还是点了点头。 红鸢不再耽搁,去找了沈青书。 此时的沈青书还处于诧异之中,他惊讶地看着哑奴。 “你是说,祠堂和书房,都被烧了?” 哑奴啊啊啊的点点头。 沈青书都不用动脑筋就知道是谁做的。 只是,这太,太,太…… 太了半天,沈青书想不出形容词。 他只觉得,自己苦守规矩的前半生,好像有了些波澜。 这份波澜,是沈翩枝重重砸进的一块大石头。 第52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听到有人闯进了院子,哑奴赶紧藏了起来。 看见是红鸢,沈青书知道,大概是沈翩枝回到了垂柳院,并且平安度过了危机。 没想到,红鸢却说道,“二公子,救救二姑娘!” 红鸢没有去找谢天祁,一方面,她不认为王爷会为了沈翩枝出动。 另一方面则是王府离沈家太远,等她一来一回,大姑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怎么了?” 红鸢将沈翩枝的症状简单的说给了沈青书听,沈青书立马想到沈翩枝刚刚吃的秘药。 他沉吟了会儿。 “这个点不好请大夫,而且也不能保证请的大夫有没有被动手脚。我经常去请鬼市的大夫给姨娘治病,我有熟悉的大夫,只是……” 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踌躇。 本来严肃着脸听吩咐的红鸢还等着下文,一看沈青书的样子,红鸢着急地追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倒不是。” 他抿了抿唇,“我没有钱请大夫给她治病,我之前的钱都用来给姨娘治病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很难达到的要求。” 她舒了一口气,“大概需要多少钱?” “像沈翩枝这样的,十两起步。” 红鸢沉默了,知道贵,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般请个大夫,也就一两吊钱。再严重点,加上药材,一二两银子也算是顶天了。 毕竟,二两银子的纯收入,是大昭一个家庭一年早起贪黑的结果。 红鸢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十两银子。 “您拿去吧,若是不够,我再出点。” 没想到一个丫鬟居然能掏出这么多银子救沈翩枝,他感叹道,“你这个丫头倒是忠义。你回去吧,我马上去请大夫。” 红鸢木着脸点头。 脑海中一会儿是那十两银子,一会儿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沈翩枝。 算了算了,等青丹回来从她那儿薅点回来,回点血。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沈翩枝和青丹加快了找东西的速度,一边找的同时,也在一边找有没有什么机关。 可是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沈翩枝抬头舒了一口气,打算休息会儿继续找的时候,却无意看见了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很正常,画的内容也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沈培之寒门出生,考了四次才一举考上了状元。 还没官职的沈培之被太师之女李如因看上,等沈培之入了朝,取了李如因,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成就从来都是给别人看的。 在沈培之前三次考失败的时候,受到了很多的恶意和嘲笑。 因此沈培之格外的在意脸面和利益。 所以他的书房挂满了各种名画名诗,和各种大师的真迹,还有很多的孤本。 但这幅画,没有任何的出名之处。并且笔迹随意,像是小儿玩乐之作。 沈翩枝站在那幅画的面前仔细打量着,随着画笔的临摹,发现了一件格外有意思的事情。 青丹发现沈翩枝站在那幅画面前很久了,有些奇怪的看着那幅画。 “大姑娘,这幅画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翩枝反问道,“你觉得这幅画正常吗?” “属下不太懂画,只是这样大概看的话,看不出什么来,好像还挺正常的。” 掀开画的背后,也是很正常的。 “这就对了。” 沈翩枝笑笑。 不了解沈培之生平背景和性格作风的人,当然会认为这幅画很正常。 青丹一头雾水。 沈翩枝手指抚上了那几笔看似随意的笔迹,画出来却像是一种大鸟。 右下角有着几句小字——硕大无比、力大无穷、志存高远、善借长风。 “大鹏。” 沈翩枝忽然说道。 “什么?” 青丹诧异的看着那潦草的笔迹,“姑娘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这也太厉害了?” “若不是这句话,我也认不出这居然是大鹏。” 画上的大鹏是起飞的姿态,旁边的笔迹喻意着风的形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沈翩枝的脑海中总觉得这个大鹏很熟悉,好像刚开始搜书房的时候搜到过。 她拉开抽屉,找到了那只木刻的鸟。 这东西也很常见,民间手艺人的玩意儿。 上面还有两根绳索,拉一下,鸟的翅膀也会跟着煽动。 鸟的底部,有着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 西南方! 书房的西南方,有着一个人工打造的栏杆。这些栏杆都是圆形柱子,栏杆外是书房,栏杆里头是一个茶室。 里面的茶室布置的很好,有茶桌,茶具一应俱全。 这些小圆柱的出现非常的合理。 沈翩枝过去按了按,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翩枝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看这个柱子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八卦的图案。” 青丹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个属下在这些柱子上都有看到,应该只是普通图案,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是吗?” 沈翩枝拿出刚刚的木刻小鸟,坐在了最靠墙的那根柱子上,左右转了转,将小鸟底座的八卦图案和圆柱上的八卦图案严丝缝合。 紧接着,“咔嗒”一声,某处的地板砖突然往上升起。 上面一块砖还是实心的,第二块砖却是空心的,里面有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装的不仅有名单,还有账本。 “这!大姑娘,你也太厉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培之的心思太缜密了。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他一介寒门,即便有太师之女的帮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多年内走到了中书令的位置。” “你看,藏东西在地板砖里,普通思维是撬空一块搬砖当盒子。但是这样一来,空心的声音很容易被发现。他索性设计成了上下两格,这样一来,无论怎么检查,有上面那块砖挡着,都是实心的。除非把整块地板都撬出来,才能发现异常。” 就连青丹也忍不住感概,“中书令的暗室,做的好厉害。” 沈翩枝垂眸不语。 能不厉害吗? 上辈子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生生被关死在了里面。 “属下很好奇,姑娘是怎么知道是西南方的?有怎么知道用这个鸟卡上这根柱子上的八卦图?” 第53章 干脆都烧了 “画上落笔零散,隐约是只鸟。若画笔认不出来,底下的小字也提到了大鹏。” 青丹问道:“那为何中书令要在底下写这么两句话?那不是引人注意么?” “不写才引人注意。” 沈翩枝道:“若你是他的友人,进了书房发现有这么一幅潦草的画作,没有底下的字迹,你想想奇不奇怪?” 青丹想象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是加上那两句诗,似乎就合理化了。 “还有,落笔随意的鸟,和翱翔天际的大鹏,极致的反差,也隐喻了燕雀和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还挺像沈培之的野心。所以,万一真有人注意到了这幅画,沈培之也可以这么糊弄过去。” “先前我们刚开始找的时候,就在抽屉里注意到了这只木刻鸟。但是同柜子里有其他的玩具,像什么拨浪鼓,虎头鞋等,而且上面有旧痕。其他人瞧见,也不过以为那些是小时候沈家子女的玩具。” “画中提到鸟,暗指木刻鸟。木刻鸟上有八卦图,那些圆柱上也有太极八卦图,但不可能每个都能打开机关。我斗胆猜想了一下,大鹏一日同风起,太极八卦图,而风在太极八卦中位于西南方,也就是那个位置。” 沈翩枝指了指那个方位的柱子。 青丹一看,还真是,不管哪个视角看过去,西南方还就只有这么一根柱子。 “我也只是猜测,便想着一试,还真让我猜对了。” 青丹都听呆了。 这…… “文人的脑子,都这么复杂的吗?这谁能想到啊?” 怪不得先前王爷派的人混进来查看,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所以当时沈大姑娘说可以帮着找罪证的时候,王爷这才半信任半随意的应下了。 “这里面不仅有名单,还有账本,你全收好了,记住要亲手交给谢天祁。” 这时候,窗子却传来敲响的声音,青丹和沈翩枝被吓了一大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红鸢。” 若非紧急时刻,红鸢绝对不会这个时候来。 “发生了什么?” 红鸢着急地说道:“现在沈桉桉带着沈夫人来了,说大姑娘没有命令离开了祠堂,还在院子里藏了男人,非要来搜查。我请了二公子帮忙看着垂柳院,先过来通风报信。” “还有,我抓到了春露那个贱人,她正在树下藏了个东西。是个系了白绫的木偶,还有个红色的云字。” 沈翩枝眸光划过狠厉。 沈桉桉太碍事,留不得。 “男人是假,借机查我院子是真。索性东西都已经找到了,你先走去院子守着,不允许任何人翻动。有人翻的话,直接动手,我有把柄应付。” “那春露怎么办?” 沈翩枝眸光闪烁,“先绑着,不许她逃走,我有用。” “是。” 红鸢领了命令,匆匆回了垂柳院。 沈翩枝看了看四周,拿起一个瓶子,将书房里所有的灯油全部收集在一起。青丹有样学样,收集了两瓶灯油。 “你速去祠堂,泼上灯油点火,火势越大越好。我来烧书房,点燃我就回去。祠堂起火后,你赶紧带着东西交给谢天祁。”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沈翩枝说起来像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静。 “可是,祠堂和书房是沈家重地,事后中书令必会追查到底。” “那又如何?”沈翩枝反问道:“尽管烧,做的干净点。只要没有证据,即便疑心是我做的,他也奈何不了我。就算有证据,我也有办法脱身。” “天干物燥,书房起火,牵连祠堂。为了活命,我从祠堂逃走,天经地义。” 一边说着,沈翩枝已经将灯油泼在了那些书上。 “沈家重地起火,沈家那些人哪还有精力去管我院中的事情?等她们救完火,我那边早已尘埃落定。烧一处也是烧,干脆都烧了。” 这事太过惊世骇俗,身为王府暗卫的青丹犹犹豫豫,反倒是看起来重伤又柔弱的沈翩枝已经毫不犹豫地点上了火。 书房都是干燥易燃的书卷,沈翩枝丢下的火烛已经蔓延开来。 “别啰嗦了,去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翩枝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你放心,我也不会牵连王爷。” 青丹想解释,她压根都没有考虑到王爷那边,她只是担心沈翩枝,以及被沈翩枝的行事给震惊到了而已。 可沈翩枝已经打开窗户跳下了湖水中,青丹解释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青丹运起轻功,三两下就到了祠堂。 倒灯油,点火! 眼见着火势逐渐变大,青丹这才悄悄地离开了沈家。 …… 亥时。 祠堂和书房都是易燃地,等火势扑灭之后,祠堂和书房早已经烧的一片漆黑。 后面的火势越来越大,就连受着伤的沈朝寅都参与了救火行动之中。 沈夫人看见祠堂黢黑一片,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孽缘!孽缘啊!” 沈朝寅脸色亦是不好看,“有没有派人去通知父亲?” “今夜朝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起火之后,我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告知父亲,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沈南辰回答道。 “那现在怎么办?” 祠堂是供奉沈家列祖列宗的地方,书房则有沈培之各种资料和书籍。无论烧了哪一个,造成的损失都很大。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温声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扶着阿娘去休息,哥哥和寅弟弟先带人收拾一下。事关重大,一切还是等父亲回来做主吧。” “桉桉说的没错。寅弟弟,你留在这,我带人去父亲书房那边,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些东西。” 沈朝寅点点头,“好。” 扶着沈夫人起来的时候,沈桉桉叹了一口气。 “这个月我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起了三次大火了。” 这句话像点通了什么似的,沈夫人搀扶着沈桉桉的手紧紧的按着,沈桉桉吃疼地皱起眉头。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沈夫人的尖叫。 “是她!一定是她!” 一句话吸引住了沈桉桉和沈南辰的目光。 “绝对是沈翩枝!上次的锦绣阁,就是沈翩枝那个贱人干的!” 沈桉桉和沈南辰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第54章 合作终止 “娘,你说什么?” 锦绣阁被烧的时候,沈南辰当时还没有回到沈家,只是听说了锦绣阁起火,还是他母亲放火烧的,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沈南辰不明白他母亲为什么要放火烧锦绣阁,还是听沈培之说的是被沈翩枝刺激的。 他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当时的事情好像另有隐情。 沈桉桉也是伤心地说道:“怪不得……我说阿娘为何会突然放火烧了锦绣阁。姐姐,她怎能如此啊?” 沈南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还没有证据,沈翩枝不会承认的。但是我始终相信,只要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痕迹。” 他沉着脸,“桉桉,你先带母亲休息吧。我留下来收拾残局,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握紧拳头背过身去,眼神不明地看向还冒着黑烟的火堆。 “沈翩枝,最好不要让我找到证据。” 与此同时,朝会结束之后已经快接近丑时了。 沈培之打着哈欠出宫,眼底下青黑一片。 小厮着急地转来转去了快有一个时辰了。 当看到沈培之身影的时候,小厮痛哭流涕。 “老爷!出事了!” 身旁的那些重臣三三两两的看过来。 而离沈培之比较远的地方,一袭黑衣大氅的男人脚步慢了下来,手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玉扳指。 沈培之皱着眉头训斥道,“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这里是皇宫!” 等没人注意到他,沈培之才领着人看似正常的离开。 他低声道:“说,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不好了,家里面书房着火了!火势太大,连带着祠堂也一起烧了。” “你说什么??” 沈培之的声音陡然加大,这下大家伙都看了过来。 沈培之哪里还管得上面子,他的背影十分着急,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沈家的马车。 众人看着沈培之的马车像是屁股后面有火在烧一样,跑的飞快。 “沈家这是出事了?” “不知道啊。” 男人停住脚步,漆黑深邃的眸光看向了沈培之离开的方向。 “去查沈家发生了什么。” …… 青丹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还有一阵阵的恍惚。 她和红鸢一开始受命跟在沈翩枝身边的时候,其实当时是不情愿的。只是碍于王爷的命令,她和红鸢才没说什么。 沈翩枝说要帮找沈家罪证的时候,她们也是嗤之以鼻。 王府暗卫都找不到的东西,一个被“流放”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会找到。 后来那一个月的赶路,沈翩枝所展现出来的坚毅和对自己的狠,让她和红鸢逐渐消除了芥蒂。 到沈家的这半个多月,沈家人接连的设计和沈翩枝的反击,让她们两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了。 青丹摸了摸自己藏在怀中的东西,竟然有种不真实感。 府上下人说道,“青丹姐姐,王爷此前进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想到沈翩枝现在在沈家的处境,青丹微微皱紧眉头。 “无妨,我在府上等着就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摄政王府门口传来马车的声音。 “摄政王回来了。” 谢天祁刚下马车,就看见了青丹。 青丹低着头,到谢天祁跟前见礼。 “书房。” 谢天祁扔下两个字,就到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谢天祁脱下黑色大氅,端坐在椅子上。 下人很快端上了热乎的茶水。 管家不满地说道:“王爷寒毒未愈,陛下又防备着您。明明王爷说的陛下都不放在心上,偏生要招去受这一趟罪。” “无碍。” 谢天祁冷笑道:“面子功夫罢了。” 他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等书房安静之后,他狭长的凤眼微抬,淡漠的说道,“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他当时说过,他派青丹红鸢过去,一为监视,二为帮助。 但是他发现,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青丹敏锐的感知到了谢天祁的不悦,她抿了抿唇,拿出了账本和名单放在了书桌上。 “爷,这是沈大姑娘拼了命得到的,吩咐了属下要亲自交到爷的手上。” 谢天祁垂下眼,接过账本和名单细细地翻看。 “藏在哪儿?怎么得到的?沈家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到刚刚沈培之那不顾形象的模样,莫名觉得这其中应该有沈翩枝的手笔。 青丹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从受家法一直到火烧沈家。 “居然,这么精彩么?” 谢天祁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 “沈大姑娘,还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这句话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其他的,青丹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等这次沈家的风波过了之后,你和红鸢就回来。” 原本这是她和红鸢一直期待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临了这个时候,她却想到了沈翩枝的那一身伤,竟然有些犹豫起来。 这是不对的。 青丹想。 “嗯?” 谢天祁掀起眼眸,笑意收拢,眼中的凌厉含着重重的压迫感。 “不愿?” 青丹连忙跪下,额头上冷汗涔涔。 跟在沈大姑娘身边久了,她险些忘记了摄政王是个怎样的人。 “王爷恕罪,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到了沈大姑娘身受重伤,又吞服了含朱丹,不知能否撑过今天晚上。” 含朱丹就是沈翩枝吃的那颗秘药,可以短暂的镇痛和提高精力,但是副作用也是难以想象的。 谢天祁没说话,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账本和名单上。 不得不说,这份名单来得很及时。 有些事情,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不用拉这么久的线,能尽快平定下来了。 虽他没关注过沈家的事情,但听青丹的讲述,谢天祁还是能想象到沈翩枝在其中出了多大力,又受了怎样的重伤。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从东西交给本王的时候,本王与她的合作就终止了。但,念在这份东西来之不易,本王允许你二人留在她身边,直至她不需要你们二人为止。” 谢天祁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从来没对谁破过例。 没想到谢天祁今日居然破例了。 青丹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冷淡的青丹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她太过高兴,以至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口中飞了出来。 她连忙去捡起来,谢天祁的眼神微定,随即皱眉。 “等等!” 他远远地看着青丹手上的东西,手指轻敲扶手,墨黑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块玉佩哪儿来的?” 见谢天祁面色有异,青丹将曲水宴上的事情一笔带过。 “回到沈家后,那沈家表姑娘拖着不愿意还回来,属下听了大姑娘的吩咐,直接将玉佩抢了回来。只是不曾想,后来大姑娘受了家法,又是书房一事,这玉佩我还没来得及还给沈大姑娘。” 谢天祁的眸光紧紧锁住了她手上的玉佩。 青丹一愣,连忙将玉佩放在了谢天祁的桌上。 谢天祁拿起玉佩细细打量,漆黑的眸越发幽深,让人看不懂其中情绪。 第55章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一枚极为普通的玉佩,谢天祁却拿在手中观摩了许久。 青丹不敢问,在寂静的书房中,连带着呼吸忍不住放轻了些。 …… 沈培之回到沈家,踏入大门的时候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去祠堂还是该先去书房。 沈南辰和沈朝寅得到沈培之回家的消息,提前带着人到沈家门口等着。 “父亲。” 沈南辰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沈培之暴跳如雷。 “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去趟皇宫,回来就告诉我书房烧了?祠堂也烧了?” 沈培之气得甩着袖子走来走去,“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家一起烧了算了!” “你们这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地方都看不好,还能干些什么?” 沈培之这些年致力于做一个在朝堂风云变化中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政客,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暴怒过了,甚至还爆粗口骂人。 沈南辰和沈朝寅不敢说话,其他下人更是人人自危。 沈培之情绪激动,脸都红了。 等他终于骂不动的时候,一双虎目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祠堂和书房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烧起来? 烧起来一处就算了,偏偏最重要的两个地方都烧起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沈翩枝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没有出现?” 其实沈夫人和沈桉桉都不在,但沈培之就是觉得沈翩枝有问题。 沈南辰拱手,“父亲,沈翩枝现下在垂柳院。院子的下人说她重伤起不来,还在院子修养。” “哼!修养?” 沈培之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是修养还是心中有鬼?” 怒火发泄出来之后,沈培之脑海中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我先去趟书房,任何人不得跟过来。” 其他的东西烧了不要紧,只要那些重要的东西还在就行。 沈南辰和沈朝寅对视了一眼,都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沈家其他地方一片热火朝天,火是灭了,但是还要继续收拾残局。 垂柳院这边一片寂静,沈家的焦灼并没有渲染到这边。 沈青书请来的大夫是个老头子,头发眉毛都已经花白了,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又随心所欲的,一点都不像大夫的模样。 “陈大夫,她怎么样?” 陈大夫收了手,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有些敬佩沈翩枝了。 “我突然觉得我收十两银子实在是亏大发了。” 他没好气地看着沈青书,“来之前,你也没跟我讲病人居然用过含朱丹啊。” 含朱丹? 沈青书想到在书房时沈翩枝吃的那颗药,阴郁的眸子染上了一抹茫然。 “大夫,那含朱丹吃了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那含朱丹虽然是短时间内可起到镇痛和醒智的效果,但是等那阵子过后,服用的人身上若是有伤,那痛觉便会扩大十倍,而且还是在清醒状态中。” “这都算了,关键是会损伤根基,伤了底子。说不定一个风吹日晒,便能叫人高烧不止。所以这含朱丹,一般人是不轻易服用的。” 他眸光不明的看着沈翩枝背后的那一身鞭伤,“这女娃儿,怕是有的苦吃咯。” 红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了一样,想到沈翩枝在沈家的处境本就艰难,现在身体还成了这个样子,日后可怎么办啊。 “那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减少损伤,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那大夫收了箱子,捏着自己的胡子。 “寻常大夫那肯定是没办法的,但谁叫今日来的是我!原本解决含朱丹的话要加银子,看在你是我的老熟客,再加上服用含朱丹的又是个女娃儿……” 他不耐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谁叫老头子我心地善良。” 红鸢听着老大夫自言自语,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果然是鬼市上请来的大夫啊,还真和其他循规蹈矩的大夫不同。 他接过纸笔,唰唰唰几下,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药方。 “其他还好说,底子这方面那就真没办法,还需得自己好生调养回来。” “是是是。” 红鸢接过单子一看,天都塌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认不得。 她又将单子交给了沈青书,沈青书扫视了一眼单子上的内容,眉头紧皱。 “虽然我没学医,但这九术草我有听闻,这是极难寻的药草,常在悬崖之巅。盛京,怕是买不到九术草。” 老大夫哼哼的背起药箱,“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老夫可只管看病开药方,没加价已经是看在你和那个女娃儿的面子上了。” “那是自然。” 沈青书将方子折好收了起来。 “红鸢,你在这守着,我送老大夫出去。现已是深夜,药方只有明日才去抓了。” 红鸢点了点头。 她看着沈青书的背影,有些感慨。 没想到大姑娘出事之后,看着冷冷清清的二公子,却是沈家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至于沈家其他人嘛,不提也罢。 红鸢趴在沈翩枝的床边,看着沈翩枝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喃喃道:“大姑娘,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自言自语了半晌,莫名觉得身后有些冷。 她搓了搓手臂,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红鸢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王,王爷?” 明明是暑天,谢天祁却穿着一袭黑色的大敞篷,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红鸢的身后。 “嗯。” 红鸢赶紧爬起来,退至谢天祁身后,和青丹站在一块儿。 谢天祁坐在床边,见沈翩枝如此惨状,凤眸中的情绪如点点波澜,而手上还摩挲着那枚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玉佩。 熟悉谢天祁的人,能明显的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柔和了许多,和平日里的阴戾有些不同,莫名的,这场景居然还觉得有些温情。 红鸢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头雾水,她对着青丹挤眉弄眼。 “这是怎么回事?” 青丹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明明前一刻钟还很冷酷无情的说合作终止,要她和红鸢回到摄政王府。 直到看见了这枚玉佩,主子的神情才发生了变化。 等等…… 第56章 流言蜚语 玉佩? 青丹忽然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那个玉佩,有什么来头?还是什么信物? 看着自家主子手里一直拿着那枚玉佩,青丹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红鸢了解青丹,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青丹一定是知道什么。 她正想打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大夫怎么说?” “啊?”红鸢还沉浸在打探消息中,没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问她。 谢天祁神色骤然阴沉,“许久没进暗牢,你想试试?” 摄政王府的暗牢是专门惩罚王府犯错的人的地方,那有许多针对性的惩罚,红鸢可不想进去。 对味儿了! 这才像她们的主子! 二人连忙跪下,红鸢老老实实的将刚刚老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低着头说完,谢天祁半晌没有回话。 许久,他终于起身,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九术草。她醒来后,传个消息。” 这个她明显指的是沈翩枝,红鸢刚想应声,却发现谢天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青丹有注意到,那枚玉佩王爷带走了,只留下了药草。 红鸢有些发愣的看着青丹,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青丹耸了耸肩,却是什么都没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沈青书回来了,手里面还带着药材。 红鸢喜出望外,“二公子,不是说天还没亮买不到药材吗?这是……” “陈大夫和我是熟人了,这些药草是他给的,算是赊账。除了九术草,其他的都全了。等我明日再去趟鬼市,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九术草的消息。” 红鸢的神色忽然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沈青书看过来,“怎么了?” “二公子,那个青丹带了九术草来。所以……” 红鸢有些紧张,她害怕沈青书追问这九术草是怎么来的。 而主子来的这件事,显然是不能透露出去的。 然而,沈青书只是挑了下眉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那是好事。” “东西我都收好了,垂柳院没平静之前,可以先暂放我那儿。” 沈青书看着昏睡的神翩枝,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趁着天色还没有亮堂,趁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沈家人一夜未眠,除了沈翩枝。 沈培之此时正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残骸面前,神情麻木。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 沈南辰看着沈培之的样子,心有不忍。 有心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次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钱财都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沈培之虎目瞪大,他紧紧握着拳头,有些激动。 “查!” “给我狠狠地查!” “查清楚这件事情是谁干的!不管是谁,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消息是第二天才广泛传开的,都在讨论着沈家一个月三次火灾的事情上。 “听说那沈家的祠堂和中书令的书房都被烧了,这可是奇事啊。我记得沈家大姑娘回来没多久,那沈家主母才烧了一座院子。” “可怜见的,书房倒是没什么,就是那祠堂。造孽哟……” “你们说,是不是沈家造孽太多了,这才……” 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看客们心照不宣。 本来谈论的中心都集中在这火灾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两天,话题谈着谈着,竟又牵扯到了沈翩枝的身上去。 “这沈大姑娘才回来一个月,沈家就已经烧了三次。更严重的是,居然连祠堂都已经烧起来了。我看呐,这是沈家的列祖列宗在预告着什么。” “说明啊,这沈大姑娘克沈家。” “现在只是祠堂烧起来了,要是那大姑娘再呆久一点,说不定啊,沈家还有人要……” 说着,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么一说还真是,那说明这大姑娘就不该回来。” “沈大姑娘是天煞孤星。” 不过短短两三天,盛京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烈,也越来越离谱。 红鸢气的不得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大姑娘躺着晕着也没招惹谁,怎么还都把大火的事情全部牵扯到姑娘头上了?” “是流言蜚语还是有心人为之,很难说。” 青丹抱着手,靠在柱子上,冷静地分析道。 “这两日沈家人格外的安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什么都没做,这不像是她们的风格。” 红鸢气愤道:“我总要去一个个查出来,要真是有人故意的,等大姑娘醒来都给杀了!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那就杀一双!” 她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就是再凶残,也杀不了几个人啊。”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大姑娘!” 青丹和红鸢同时起身到了沈翩枝的身边,青丹从背后扶着沈翩枝坐了起来,红鸢则是给她递了一杯水。 沈翩枝接过,干渴的嘴唇才算是有了点血色。 “我昏睡多久了?” 红鸢道:“已经足足有两日了!” 沈翩枝点点头,“两日,那还好,我原以为我要昏睡个七八日。” “原本是要昏睡这么久的,但是爷知晓姑娘您吞服了含朱丹,特意送来了九术草。加上鬼市大夫开的药方有效,所以您恢复得会比正常情况快一些。” “九术草?摄政王?” 沈翩枝疑惑道:“你把当时的事情说给我听听。” 青丹简化了一下当时的事情。 “当时天色晚不好请大夫,还是二公子去鬼市请的大夫。大夫说开了药方,其中一味药就是九术草。九术草极为难得,通常在冬季的悬崖之巅才会有。不过爷知晓姑娘的情况,便主动送来了九术草。” 红鸢扯出了一抹明朗的笑容。 “想来是姑娘那日的东西帮到了爷,所以爷特意给姑娘的回报呢。” 沈翩枝听着她们的话,却扯出了一抹嗤笑,神情还有些奇怪, “怎么了大姑娘?” 青丹察觉到沈翩枝的异常,“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回报?” 她说道:“你不了解你们家主。从账本和名单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和他之间的合作其实已经终止了。并且,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还说了,等我这边风波过了之后,你和红鸢应该就要回到摄政王府了。” 红鸢惊讶地看着青丹,“青丹,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青丹惊叹于沈翩枝的智商,更震惊沈偏执的思路居然和王爷一模一样! 只是,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玉佩的事情。 说的话,又怎么解释? 第57章 收拾恶仆 “对了,我的玉佩拿回来了吗?” 索性沈翩枝已经问起来了,青丹只能如实回答。 “姑娘,玉佩被王爷拿走了,现在在王爷那儿呢。” “?” 沈翩枝的脑门上挂着一个问号,她不解道:“他拿我玉佩做什么?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抵不上九术草的价值。” “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那倒也是,谢天祁阴晴不定,旁人怎会知道他的想法。 “算了,等我好了之后去一趟王府吧。” “对了,春露还在吧?” 红鸢点点头,“没有姑娘的吩咐,我可不敢再让她出来,好好关着呢。” “好。”她想了想,“今晚上你带她过来,我要做件事。” 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沈翩枝的额头上又冒出了细细的密汗。 红鸢心疼地说道:“姑娘还是先休息吧,一切都等养好伤再说。” 她摇了摇头,“没这个时间了。” 沈培之打了她,作为“回报”,她烧了书房和祠堂。 沈培之这两天没来找她的麻烦,只怕是在废墟残骸中找证据呢。 若是证据一旦找到,她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躺着。能平静的过这两天,那就说明沈培之什么都没找到。 但现在的沈培之像触碰不得的烟花,已经崩到了极点,说不准哪件小事就成了点燃他的导火线。 沈翩枝猜的没错,这两天沈家上下人人自危,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 连带着沈桉桉都安静了许多。 “这几日,二哥帮我许多。你去我的匣子里面,把草药钱给他,多带一些在身上。顺便让二哥帮我问问,鬼市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养伤的药。” 痛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忍痛,但是背后这身伤实在碍事。 “姑娘……” 就连青丹也有些不忍,“这段时间您还是以休息为主,身体为重啊。若是不好好修养的话,您背后会留下很多疤的。” “青丹,若有条件,谁不想好好养伤?我在沈家处境你们知道的,我就算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我。” 她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更何况,伤疤什么的我根本不会在意。对我来说,这不是伤疤,这是我的勋章。” 遥想上辈子刚回到沈家的时候,她为了获得沈家人的喜欢,什么卑微的事情都做了,哪有这个胆子去烧沈培之的书房和沈家祠堂。 别说是烧,当时就是想都不敢想的。 红鸢和青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哪有女子不爱美的? 这种说法,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听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刚说完没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大姑娘,听说您醒了,老爷让您现在去趟主院儿。” 青丹想到刚刚沈翩枝说的那些话,向来情绪内敛的她,清冷的脸庞也遏制不住的怒火。 她起身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传话的婆子。 “大姑娘昏睡了这么两日,没见一个人来瞧过,我当沈家是不知道呢。如今人刚醒不到一刻钟,消息又这么灵通?” 那婆子虽一开始有些被吓到,但是毕竟是沈家的下人,见惯了风雨的。 她叉着腰,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她避开青丹,脚步却不动,双手捧在自己的嘴边放大了声音。 “大姑娘诶,您快些收拾准备着过去吧,总不好让老爷等你太久。” 眼见着半晌没有回复,婆子有些不耐烦了。 “大姑娘,咱好赖话都说了,您再这样拿乔可就没意思了。” 那婆子原先是有些惧怕沈翩枝的,但是看到沈翩枝被沈培之打成重伤,足足昏迷了两天,先前对沈翩枝的惧怕又转换成了嚣张。 青丹面上更冷峻了,但是没有沈翩枝的吩咐,她也没动手,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青丹,踹上去。”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青丹一脚朝着婆子的腹部重重地踹了上去。 婆子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诶呦地叫唤。 这不是装的,是真痛。 青丹是习武之人,那一脚更没收力的。 “我可是主院的人,你们竟然,竟然敢这样对我!哎呦……” 沈翩枝平淡地说道,“我拿不拿乔,还轮不到你来说。你身为沈家仆人,一未行礼,二言辞不当以下犯上。便是当了父亲跟前,我也打得。” 虽然沈翩枝没有出现,但是她的话那婆子听得一清二楚。 那婆子缓了半天,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她指着青丹,“你等着!老婆子我在府上三十多年,还从受过这样的委屈。” “所以现在不是受到了吗?你说你,着什么急啊。” 青丹不咸不淡的杵了这么一句,转身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将房间门关上。 “你们等着!” 婆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咒骂着。 等关上房门,红鸢这才忧心忡忡地说道:“姑娘,本来这几天中书令的心情就不好。那婆子要是回去告状的话,那岂不是又要来找你的麻烦?” “来啊。” 沈翩枝冷笑道,“我在他手上吃了一次亏,断然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果不其然,那婆子回去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沈培之这些天憋到极限的心情仿佛一瞬间炸开了。 “好好好。” 沈培之怒极反笑,脸色漆黑一片,阴沉得很,“我还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那些孩童的玩具,包括那只鸟,以及那些圆柱全部在火海中灰飞烟灭,藏在底下的那个暗阁现在根本就打不开。 他甚至不确定东西还在不在里面! 沈培之怒气冲冲地朝着垂柳院去,那婆子捂着肚子,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精明,一瘸一拐地朝着月桂居的方向走。 沈翩枝住回锦绣阁之后,沈桉桉便搬去了月桂居。 月桂居。 “还是没有打听到春露的消息?” 沈桉桉皱紧眉头,将手里的书放下看着田嬷嬷。 田嬷嬷也算是看着沈桉桉长大的,自然也是沈桉桉信得过的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目露疑惑。 “二姑娘,这丫头会不会是被大姑娘院子里的人抓去了?老奴可是听说,大姑娘院子里的那两个,是摄政王府来的人,抓个丫鬟应当是不在话下。” 自那日派春露去垂柳院藏东西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说实话,春露死不死的,跟她倒没什么关系。 死了,那也是这个丫鬟运气不好,不会看事。 第58章 突如其来的父爱 “田嬷嬷,劳烦您再去帮我去垂柳院打听打听,看看春露是不是被抓走了。若是明日还找不到春露,我就将这件事告诉阿娘。” “是,二姑娘。” 沈桉桉忽然还想起来一件事情。 “对了,如今盛京中关于沈翩枝的那些流言传的怎么样了?” 那日祠堂和书房被火烧的那天,她隐约就有种感觉,火一定是沈翩枝放的。 但沈翩枝明明受了伤,从祠堂到沈培之的书房去要好大一段距离,这么长的路程,途中不可能没有下人看到。 后面是很深的湖泊,她受了重伤,又不可能从湖里游过去。 虽然这件事有存疑,但是她不可避免的想到,当时沈夫人怒骂沈翩枝,说锦绣阁是沈翩枝烧的时候,沈桉桉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么多年沈家平安无事,偏偏就是沈翩枝回家的这一月,沈家起了三次火。 沈桉桉觉得,若是不趁此机会对付沈翩枝,那倒是对不住沈翩枝亲自递过来的刀了。 田嬷嬷的眼底划过了一抹阴狠,“二姑娘放心,如今有些百姓看到沈家都会绕道走。老奴相信,假以时日,大姑娘天煞孤星这顶帽子怕是摘不掉了。是以,老奴觉得,咱们还可以适当的添把柴火。” “哦?” 沈桉桉好奇地看过去,“田嬷嬷请讲。” 田嬷嬷凑近了沈桉桉的身边,在沈桉桉的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 只见沈桉桉的眼神越来越亮,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 传话的婆子走了之后,沈翩枝干脆让红鸢扶着她到院子中间去。 伤口一阵阵的发痛,但是总比刚开始那天要好得多。 她披着大氅,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切的斗争有什么意义。要是能离开沈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砰!” 沈培之突然一脚踹开了垂柳院的大门,脸色阴沉的仿佛要吃人一样。 “孽畜!我派人去请你,你却派人把传话的人打伤,还说重伤起不来?怎么?是要我这个当老子的去请你吗?” 沈培之是直接踹门进来的,沈翩枝一个没防被吓了一跳,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是她错了,她的斗争有意义,非常有意义。 沈家这一行人,必须死! 她放下茶盏,面色冷白,单手倚在桌子上,将身子靠着,冷冷的目光直视着沈培之。 “父亲下手如何,您心里当真没数吗?我昏迷了两日,堪堪将醒,父亲便派这么蛮横跋扈的婆子来找传话咳咳……” 沈翩枝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那样子,看起来当真是虚弱极了。 沈培之眯着眼,心里一阵盘算。 她说的没错,家法是他亲自动手的,不可能掺了水分。 沈翩枝缓过气来,她继续说道:“那婆子说,我在拿乔不过去,装着病弱。别说是父亲,就算是她叫我过去,我只要没断气爬都要爬过去。父亲说,这样的老东西,我该不该动手?” 红鸢不着痕迹的低着头,青丹表情控制的很好,只是眼底不经意的划过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沈翩枝承认自己的话确实是添油加醋了,但是那又如何? 她就不相信那个死老太婆回去告状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 沈翩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作假,而且她额间的密汗一直没停过,但今天的天气分明不热。 沈培之短暂的相信了她的话。 但是一个婆子居然敢这样阳奉阴违,嚣张跋扈,放在平日里沈培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最近他正好有一腔邪火没处发。 “王丛,查清楚刚刚过来传话的那个婆子叫什么。若是家生子直接打死,外边儿买来的就直接发卖了。” 王管家低着头,“是,家主。” 沈培之审视的打量着青丹和红鸢,半晌说道:“你们二人先出去,我和她有话要说。” 两个人迟迟没动,沈培之呵斥道:“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们吗?” 沈翩枝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轻声细语的对着二人说道:“没事,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吧。” 青丹和红鸢这才应了声,转身退出了垂柳院。 沈培之黑着脸,冷笑道:“不愧是你养的人啊,还真是忠心耿耿。” “那是自然。” 沈翩枝淡笑,“若非如此,只怕女儿不知道早就在这宅中死了多少遍了。” 沈培之没接话,走到桌子跟前,撩起衣服的下摆坐在了沈翩枝的对面。 沈翩枝给倒了一小杯茶,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远远望去,就像是感情甚好的父女两谈心一般。 沈培之接过茶,“我以为,你连杯茶水都不会给我倒。” “父亲说笑了。” 沈翩枝冷淡又客气的回复,却没有多谈的意思。 若是以为沈培之是来修复父女关系的,那就错了。此番目的,怕是要打探她和那堆火有没有关系。 也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简短的回答,沈培之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咳了两声,语气开始放长。 “小时候,你那么小一个人,是沈家唯一的女孩子。你懂事贴心,抱在怀里的时候,见谁都笑。我那时候啊,打心眼里喜欢你。你看,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连发音都是相同的,这是我亲自为你取的名字啊。” 沈培之语气里喊着感慨,似乎是在追念当年的时光。神情温和且慈祥,看着就像是慈父一样。 突如其来的父爱? 若是她上辈子听到这样的话,只怕要被沈培之突如其来的父爱所感动,然后真心交付。 “是吗?” 眼看着沈翩枝的神情有些动容,沈培之理所当然的说道:“肯定是啊,这点很多人都知道,你可以问的。” 沈翩枝这个名字,确实是沈培之亲自取的。 “不。” 沈翩枝却摇了摇头,悠悠然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您真的见到过我被抱在怀里的样子吗?” 沈培之猛然看着她,什么温和什么慈祥一瞬间消失不见,取代的是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目光。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沈翩枝脸上任何的神情变化。 沈翩枝笑着耸了耸肩。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而已。” 第59章 父女对峙 沈培之还想在细问,沈翩枝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看向了前方。 “父亲这么装不累吗?” 沈培之刚想发火,沈翩枝又说道:“明明彼此之间相互厌恶,却要在这里装父女情深。你不累我累,父亲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说吧。再啰嗦下去,我可就要继续回去躺着休息了。” 沈培之一张脸憋得又青又黑的。 “孽畜,我是你父亲,哪有像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看来,在庄子上那三年,你并没有诚心悔过。” 沈翩枝突然拽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茶盏狠狠往地下一摔,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溅出了好远。 门口守着的红鸢听到了动静就想冲进去,青丹拦着了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茶水不可避免的溅到了沈培之的衣服上,他站了起来,虎目怒视。 “你还发上脾气了?” “我为何不能发脾气?你们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说起当年庄子上的事情?演戏过头了沉浸其中,旁人不知道缘由难道父亲你不知?” 沈翩枝偏过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沈培之。 沈培之看着她发火的样子,怔愣住了。 他心里明白,沈翩枝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顺从乖巧的女儿了。 可当他看到沈翩枝和从前的她判若两人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分裂。 他指着沈翩枝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脑海中想到的是三年前盛恩堂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盛恩堂就只剩下那两姐妹。 等听到动静的时候,沈家人匆匆忙忙赶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放置在佛翕上的观音像已经被摔碎的不成样子。 小沈桉桉红着眼睛,摔倒在地上,看起来很可怜,小沈翩枝则是一脸愤怒的表情。 能从一介寒门走到中书令的位置,沈培之从来就不是傻的。 可一个是自己的亲身女儿,但却在外流落受苦这么多年,又如何忍得下心再让她受惩罚? 而一个是鸠占鹊巢的外人,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女儿,可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那就是他和他的夫人,以及高坐皇位的陛下。 不管怎么说,她毕竟享受到了沈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推出去给沈桉桉挡罪,理所当然! 这一瞬间,沈培之仿佛想通了,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阴森。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扯那些往事。我今日来只问你,祠堂和书房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哈哈哈……” 沈翩枝大笑起来,弧度太大甚至牵扯到了伤口。 沈培之质问道:“你笑什么?” “当然是可笑啊。” 沈翩枝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三年前给我安个罪名,让我去庄子流放三年。现在又想用放火的罪名,让我做什么呢?自尽?还是流放?” “胡说八道。” 沈培之懒得解释,“那么,那日你为何不在祠堂?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罚你在祠堂思过三日,你还记得吧?” 沈翩枝叹了口气,“父亲啊,你想让我死就直说。书房的火势蔓延到了祠堂,我一身的伤,不跑难道等着被烧死吗?” “可我的书房和祠堂背后根本无路可走,只有那片湖泊。就算是书房起火,又怎么会牵连祠堂?” 沈培之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的施展着自己的威压。 “那就更可笑了。父亲都不明白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莫非……” 沈翩枝惊讶道:“父亲不会觉得那日我受了伤还能游过去,放了火之后又游回来吧?哈哈哈……” 沈翩枝笑的乐不可支,沈培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理智上知道不可能是沈翩枝做的,可是感情上总觉得这件事跟沈翩枝脱不了干系。 “你是做不到,那你的那两个侍卫呢?” 沈翩枝又叹了口气,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父亲,您但凡对我上点心,打听打听,就知道红鸢和青丹根本就没踏出垂柳院的门啊。” 她说道:“红鸢自是不必说,青丹嘛,不是您不让跟着进祠堂的吗?我让她去沈桉桉那里把玉佩拿回来,之后就没出门了呀。” 沈培之当然知道,他当时第一怀疑的就是这两个人。 他也去查了,跟沈翩枝说的一样,没有任何的破绽。 本意是想试探沈翩枝,却没想到一无所获。 究竟是这件事跟沈翩枝没有关系,还是沈翩枝的演技太过于精湛,以至于连他这个纵横朝堂的老狐狸都看不出来? “那个玉佩呢?” “你知不知道你强行拿走了那个玉佩,桉桉多伤心?你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不就是一块玉佩,你让给她怎么了?” 沈翩枝气急反笑,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管沈桉桉这点小事,还真是“慈父”心肠。 “那父亲你别忘了,先不说其他的,玉佩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逆女!逆女!” 沈培之本来这两天就因为着火这件事烦的不行,又在沈翩枝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就连要个玉佩,都被沈翩枝怼了回来。 沈培之总觉得自己的心中憋着一股火,他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有摄政王撑腰,你就可以在沈家肆无忌惮?” “我告诉你,摄政王这个人那是你不了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又暴虐成性,像他这样的人,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凭什么觉得人家能看上你?” 沈培之抄起手,哼声道,“别等你被抛弃那一天,再回来求我,到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桉桉比你识大体,聪慧,乖巧可人。既然你不肯把玉佩给她,那么作为补偿,过两日咱们沈家会举办一个认亲宴,正式将桉桉记在你母亲的名下,成为沈府的二姑娘。” 他斜眼瞧着沈翩枝,但沈翩枝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好像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提前告诉你,是希望你有个心里准备。到时候认亲宴上,我不允许有任何沈家再有任何的波折,你可明白?” 沈培之的语气里含着威胁。 短短一个月,沈家在盛京中出了好几次名,可惜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60章 这个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父亲呐。” 沈翩枝笑意吟吟地说道,“您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书房烧毁的材料重新准备了吗?祠堂在修缮了吗?沈家管好了吗?” 沈翩枝每问一句,沈培之的脸就要黑上一分。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快些去忙活吧。” 她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有没有摄政王,我沈翩枝也不可能再任由你们拿捏。大不了,就一起死。四赔一,我不亏的。” “我没闲工夫搞什么幺蛾子,但不保证我不会算计回去。但凡想算计我的,我就是拖着一口气,也要生生扒掉他人的一层皮。” 沈翩枝语气淡淡的,瞳孔漆黑无神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热天的,沈培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两人就这么对视半晌,似乎进行着无声的较量,谁先开口便是输了。 半晌,沈培之开口,“我算是小看你了。” “过奖了。” 沈培之没再说什么,他离开了垂柳院。 打开院门的时候,青丹和红鸢都看了过去。 沈培之背着手,正视着前方。 “咱们这府上庙小,容不下二位大佛。还请二位哪儿来的,打哪儿回去吧。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 说完,大踏步的就出了垂柳院。 红鸢怒火上头,“这个老不死的!” 她又骂了两句,尤嫌不过瘾,还是青丹拉着红鸢进去找了沈翩枝。 小姑娘气的脸都红了,沈翩枝好笑道,“怎的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这般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谢天祁培养出来的人。 她愤愤道,“中书令说要赶咱们二人走呢,还说王爷那儿他会去说。不就是想把咱们二人赶走,好对大姑娘您下手吗?” 沈翩枝难得没有接话。 青丹二人是谢天祁当时基于沈家罪证的基础上给她的暂时的救兵。如今东西交给了他,谢天祁那边迟早都要收回自己的人。 她摒弃心中的那一丝不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得出沈翩枝脸色不太好,青丹拽了拽红鸢,使了使眼色。 “那大姑娘先好好休息,我们两先出去。” “去吧。对了,晚膳后把春露那个丫鬟带到偏房去。” “是。” 两人走后,沈翩枝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没有睡着。 青丹二人本事强,配合又很默契,可到底不是她的人。 她当时救谢天祁所得到的银子,也快要见底了。 自己没有钱没有人,而沈家就只是失去了一个书房和无关紧要的祠堂。 不够,这还不够。 当务之急,是先培养自己的人。 沈翩枝闭上眼睛,思考着对策。 …… 春露这两天被红鸢关着,也不知道是关到哪里去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翩枝坐在椅子上,红鸢一把将春露薅了过来,膝盖上踹了一脚。 “跪好了。大姑娘问你话,有问必答,不然我就拿你的命祭天。” 青丹虽然没说话,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像是地府勾魂的一样。 沈翩枝呢,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刀刃。 春露打了个寒颤,害怕的瑟瑟发抖,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大姑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姑娘……” “沈桉桉让你把东西藏在我院子里?春露,你好大的胆子啊。” 春露停不住的磕头,额头都磕肿了。 “大姑娘,饶命啊大姑娘。奴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二姑娘是奴婢的主,她的命令奴婢不得不听啊。” “有一种死法,叫做千刀万剐。用刀子在人的身上割出了几千刀,但是迟迟不咽气。青丹,我记得摄政王府审讯人,最喜欢用这个手段是吧?” 青丹诧异的看着沈翩枝,只当她是误打误撞说对了。 “姑娘说的没错。” 春露满脑子都是空白的,整个人心慌的不行。 “当然,你是因为做错了事情所以得罪了我。如果你为我做件事的话,我心情好,说不准一个高兴就放了你,权当咱们两清。” 春露顿时惊喜无比,“大姑娘请讲,奴婢一定为姑娘两肋插刀。” 沈翩枝笑了笑,她盯着春露,说出了对春露的安排。 春露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不可以背叛二姑娘。大姑娘,您换一个要求吧。” 沈翩枝神色一冷,将自己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啊——” 春露吓的大叫一声,浑身冷汗淋漓,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 沈翩枝扔出的那把匕首,尖端朝地插在地上,力气过大导致匕首微微晃动。 而匕首的两侧,是春露的食指和中指。 也就是说,沈翩枝但凡有一点的误差,春露的这两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沈翩枝抬眼盯着她,“还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青丹微不可见的皱眉,盯着地下的那把匕首,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思考。 这个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算了,既然不行,那就没必要活着了。青丹,拉——” “好!” 春露连连打断道,“我,我答应,我都答应。” 那种和死神擦肩的感觉,太恐怖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红鸢,带着人下去收拾收拾。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说吧?” 春露连连点头,“大姑娘放,放心。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等沈翩枝离开之后,春露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此前也不从听说,大姑娘这么可怕的啊。 红鸢不耐烦地踢了踢,“快起来,我带你去收拾。你这幅样子,沈桉桉一旦看见就马上露出破绽。” 春露不敢说话,低着头跟着红鸢走。 青丹扶着沈翩枝回房间,路上一片寂静。 青丹抬头看了看沈翩枝,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姑娘,如今盛京外流言越传越厉害,甚至还有人说,说……” 那话不好当着沈翩枝的面说出口,实在是听着让人觉得恶心。 “说我是天煞孤星?” “姑娘?” 青丹看着沈翩枝,“您这几日没出门,您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青丹皱着眉,“是不是有乱七八糟的人在您跟前说什么了?” 第61章 她总觉得那些人还是吃太饱了 青丹害怕沈翩枝听了这些话不舒服,这两天特意叮嘱了垂柳院的下人,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 但没想到,还是被沈翩枝知道了。 “前两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你和红鸢的对话。” 但是那时,流言还没有散发得这么严重,无非就是说沈翩枝是克星之类的话。 “在盛京,我的仇人很多,像之前宴会上洛商音,吴秋韵之流,还别提沈家这窝豺狼虎豹。这些流言,若是说没有人在背后当推手,我是不信的。” “我正好昏迷不醒,身边又没有支撑。这个时候若是不对我下手,我反而还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姑娘,属下不明白,那洛姑娘和吴姑娘,跟您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您恶意这么大?” 她总觉得那些人还是吃太饱了。 “其实旁人都看不出来。洛商音家中势微,但是她野心大。沈桉桉虽然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中书令女儿,但到底沾了表亲,又得了沈家重爱。沈桉桉是洛商音唯一能攀得上又能给她助力的人,所以自愿成为沈桉桉面上的刀。” “沈桉桉不愿意或者不太好干的事情,都交给她。” 事实上,上辈子的洛商音还在沈桉桉的助力下得到了一桩不错的姻缘。 “至于吴秋韵嘛……” 沈桉桉微微眯起眼,“她喜欢楚子骞。虽然楚子骞喜欢的是沈桉桉,但是和他有婚约的毕竟是我。不过她不敢得罪沈桉桉,只能将气撒到了我身上。说到底,看着是寻常姑娘家的拌嘴,身后也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再嚣张的人都有自己的考量。瞧着吧,这些人往后,还会来找我麻烦的。” 青丹看着沈翩枝的脸,她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云淡风轻,可其中艰难凶险难以想象,棋差一着便是万劫不复。 沈翩枝好笑道:“你可怜我?” 青丹低着头。 “你不明白,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上天眷顾我,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得此机缘重活,现下处境比上辈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上辈子的现在,她还苦苦挣扎在青楼中,每日干着脏活累活,挨骂被打那都是经常的事。 青丹不解沈翩枝的话,但是看着沈翩枝眼底的枉然,她没再细问。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卧房。 “对了青丹,明日叫那个流萤的丫头来见我吧。” 青丹放下帐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应答。 “很晚了,你和红鸢也早点休息。我的伤也好了很多,今晚不必守夜了。烛火不要全熄,留个三四盏。” 青丹有些诧异,“姑娘,会不会有些亮了?” “不会,于我而言刚刚好。” 从前她睡觉的时候,见不得一丝光亮,否则便会失眠。 经历了被关在地牢的那段日子之后,如今的沈翩枝,见不得一点黑。 眼看着沈翩枝已经闭眼休息,青丹没再打扰,默默的退了出去。 “怎么样?” 红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她指了指里面。 “姑娘睡下了?” “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青丹忽然问道,“红鸢,你想回去吗?” 红鸢正想到那天青丹跟沈翩枝说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却没曾想青丹却这个时候提及这个话题。 “我…我不知道……” “我有点想念蓝怵他们了,可是也挺想留在大姑娘的身边。” 大姑娘可怜是真的,做事风格果断干脆也是真的。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大姑娘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把她们二人当成奴婢来看待。 会记得住她们的喜好,明白她们的风格从而安排不同的事情,也会关心她们。 人都是相互的,沈翩枝的尊重和关心换来了青丹和红鸢同等的对待。 她们固然可以抽身离去,那大姑娘在沈家怎么办? “青丹姐姐,那你呢?” 红鸢一般都是直呼青丹的名字,只有讨好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唤一声青丹姐姐。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睡吧,我们都没有选择。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过目前爷的吩咐是暂时先跟在姑娘身边,直到大姑娘不需要我们为止。” 红鸢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见青丹说,“不过你也别来得及高兴,姑娘是个聪明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开始留意人了。” “……哦。” 垂柳院恢复了安宁,月桂居那边却又热闹了起来。 田嬷嬷在月桂居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以为是垂柳院派来的奸细,结果一看,这不春露嘛? 田嬷嬷倒眉一竖,“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一回事?这两天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二姑娘最近一直在找你?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春露扯了扯田嬷嬷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道,“嬷嬷可别问了,这两天倒霉的不得了,我累死了。二姑娘睡了没?我去跟二姑娘说说。” 田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春露,倒还是那套衣服,就是有点脏兮兮的。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算了。二姑娘还没睡,你去跟二姑娘交代吧。” 沈桉桉正放下梳子,就听见田嬷嬷说春露回来了。 “找到了?” 沈桉桉面露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让她进来。” 春露一进去就跪在沈桉桉的跟前,没有抬头看着沈桉桉,颤抖着声音说道,“二姑娘,奴婢回来了。” 上下打量了春露一眼,沈桉桉发出了和田嬷嬷一样的疑问。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春露咽了咽口水,“那日,二姑娘派奴婢去把东西放在垂柳院的榕树下。可没曾想,刚刚埋好东西,大姑娘身边会武功的那个丫鬟就过来了。” 沈桉桉皱着眉头,“那有没有被发现?” “那倒没有。” 春露摇了摇头,“只是她发现了不对劲,奴婢便去那边的空井里面藏了起来。那个丫鬟似乎认定了有问题一样,一直都不走,就在那附近一直打转。” “奴婢怕被发现,因此一直在里面躲着没有出来。” 第62章 暴打沈培之 春露咽了咽口水,将在心中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口气说了出来,只是毕竟有些心虚,一直不敢抬头。 好在夜色深,沈桉桉也没有发现什么。 她仔细的想了想春露的话,话没问题,细节倒也对的上。 “那东西呢?所以最后东西藏好了吗?有没有被那个死丫头发现?” “没有,奴婢亲眼看见丫鬟什么东西都没找到,走了之后,奴婢才敢出来的。” “呵……” 她当时本来想借口搜查沈翩枝的院子,结果没搜成。 不过只要东西埋好了,她不愁没有机会。 想到最近传的一些沸沸扬扬的流言,沈桉桉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光。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沈桉桉想到自己的计划,忙于呼唤自己的系统,自然也没有发现春露的异常。 等春露踏出了月桂居,一阵冷风吹过,她才知道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等房间里只剩下沈桉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快速到床上静坐,心里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检测到宿主召唤。】 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反倒是让沈桉桉有了不少的安全感。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制造异象的东西?比如说我想让狂风骤雨,乌鸦成群的异象在特定的时间来。】 只听见咔嗒咔嗒的声音,沈桉桉也不着急,知道系统这是在找东西。 【异象卡,可以以某种特定的东西为媒介。当媒介出现,异象随之出现,十点好感度可置换。】 这才十点好感度! 沈桉桉惊喜道,“那么,异象卡是每天只能用一张吗?” 【否,在宿主拥有多张异象卡的情况下,一天最多可以使用两次。】 【好的天象也可以用异象卡吗?比如百鸟朝凤,或者天现祥云之类的。】 【可。】 沈桉桉睁开眼睛,她忍耐着得意,忍不住在房间笑出声来。 沈翩枝啊沈翩枝,我看你这次拿什么跟我斗。 难不成,人还能斗得过天? 只要将沈翩枝天煞孤星的名头坐实,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不过沈桉桉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拥有的好感度,她都舍不得拿出来兑换。 起码,在认亲宴之前都不行,她要保证认亲宴的万无一失。 沈桉桉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沈朝寅。 小伙子年轻气盛,最容易刷好感度了。 …… 沈家难得的平静了几天,主要是谁都知道最近沈培之忙的焦头烂额,又在气头上,都不敢去触霉头。 因为书房的烧毁丢了许多东西,中书令上朝被皇上斥责了,还招得同僚的同情。 不过是同情还是嘲笑,这就要另说了。 又因为祠堂的烧毁,沈家的其他族亲都找上门来。 倒是不敢直接说沈培之的不是,但是明里暗里都是在指责沈培之没有管好这个家。 重新修缮、怎么修缮,也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连带着沈南辰最近也很少着家。 沈翩枝也趁着这几天养好了伤。 与此同时,沈家要将沈桉桉记在李氏名下,正式收养为沈家二姑娘的消息也逐渐传了出去。 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办上一场喜气洋洋的认亲宴,冲冲沈家最近的晦气。 “你是说,最近沈桉桉天天往沈朝寅的院子里跑?” “是啊。” 红鸢撇了撇嘴,“沈家上下都说,沈桉桉和沈朝寅更像是亲姐弟。那个感情热乎的哟,看的人牙酸。” 沈翩枝没说话。 沈朝寅这个人,没脑子,最好收买了。 而沈桉桉这个人呢,无利不起早。 单纯去院子里交流感情? 她不太信。 不过不重要,她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听到了人才宴的动静了吗?” 人才宴,是名流很久以前推举出来的一个宴会。 宴会会邀请那些尚未考试便大有名气的人参加,或者颇有学识却无银钱支撑的寒门子弟。 目的则是为了更好的挑选出人才。 人才宴有了好多年的名头,被邀请者喜不自胜,而评判席的,多是朝中文官重臣,或者清流一派。 而沈培之身为中书令,自然在邀请行列。 “打听到了,中书令已经去了。而今年参加人才宴的人和往常一样,估摸着等结束的时候,可能都已经亥时左右了。” 沈翩枝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却看的红鸢和青丹二人冷飕飕的。 “最近受伤,在床上也真是躺够了,总得给自己找个什么事情干。你们俩,去帮我准备点小玩意儿,咱们找点乐子解解闷去。” 当得知沈翩枝要的东西,青丹和红鸢面面相觑。 管这叫小玩意儿? …… 果真如预料一般,等所谓人才宴结束之后,已经亥时末。 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更夫的声音响彻在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沈培之坐在轿子中,他用手撑着脑袋,闭眼休息。 最近沈家的事情太忙,忙到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查放火的人究竟是谁,以及怎么打开书房那个暗室。 人才宴他身为中书令,年年都去,不去的话又说不过去。 这段时间,给他累得够呛。 偏偏这人才宴来的这些人啊,一年不如一年。 他当年要是有这个机会,哪儿还需要寒窗苦读这么多年? 最后的那些话纯粹是沈培之自己在胡思乱想的。 想着想着,沈培之发现轿子好像停着没走了? “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警惕的看着外面。 可没有人回答他,仿佛安静的好像天底下只有他这样一个活人。 四四方方的轿子,隔绝了外界,却也将未知的恐惧放到最大。 等了半晌,没有人回复,也没有人刺杀他,轿子也停着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缥缈的雾气。 而抬着轿子的那几个人,已经晕倒在地上。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恐慌。 他猛的掀开的帘子,出轿子的那一瞬间,一个口袋从天而降,将他套了起来。 “唔——” 沈培之刚开始挣扎,紧接着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棍子一脑门儿给他敲了上去。 第63章 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沈家 沈培之背后传来剧痛,没等他缓过劲来,雨点似的拳打脚踢都往他的身上砸。 沈培之是文臣,身体素质本就不行。 没揍多久,他痛苦地嚎叫了几声,便没了声息。 …… 第二天,当朝中书令参加人才宴回家的路上被打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很快就盖过了沈翩枝天煞孤星的这个话题。 红鸢将大街小巷的那些笑谈有模有样的在沈翩枝的跟前学着,还学的蛮像,逗的沈翩枝和青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鸢高兴地说道:“大姑娘,您这个招儿啊,损是损了些,但是好用,还出了气。” “那日沈培之叫我去书房,我便猜到了沈培之会关我禁闭。于是,我就想到了从祠堂绕后去沈培之书房的心思。但是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在香里面动了手脚,还对我动了家法。” “我倒是想还手,就怕沈培之会用别的法子惩罚我,不叫我留在祠堂。当时是没办法抗下了那顿鞭子,但是这口气我肯定咽不下去的。” 沈翩枝冷笑,趁着沈培之晚归,引着抬轿的人往另一条人少的地方走。 红鸢负责将抬轿的四个人迷晕,青丹负责套麻袋,逮着他下死手揍了一顿。 现下得知沈培之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沈翩枝舒坦了。 沈家的子女都围在沈培之的跟前,皆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培之。 那两人揍人的时候专门挑着沈培之的脸去的,沈培之现在一只眼睛黢黑,半边脸都是肿的,牙齿还掉了一颗,说话都有点漏风。 沈培之握紧拳头情绪激动的砸在床上,“耻辱!天大的耻辱啊!我堂堂中书令,竟然被下了黑手。” “父亲,昨日那几个人我审过了,都说是走着走着,不知道就怎么晕了过去。” 沈南辰将抬轿的几个人都审了遍,但是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沈培之眼里满是阴戾,他蓦然想到了什么。 “昨晚,沈翩枝在哪?”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几个字。 “昨晚?” 沈夫人皱眉,“垂柳院那边我一直都派人盯着的,昨晚垂柳院没消息,沈翩枝多半没出门。” 她不可思议道:“莫非老爷觉得,这事是沈翩枝做的?” “这……” 沈南辰觉得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荒唐。 “怎么可能呢母亲,沈翩枝哪有这样的本事?” “怎么没有?” 沈朝寅阴森森道:“自从她回来,咱们家哪儿还平静过? “只要是她参加过的宴会,沈家的名声必定跟着受牵连。尤其是桉桉的名声,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沈桉桉低着头,看着很是委屈。 “名声是一回事,锦绣阁起火,书房和祠堂起火,呵……” 他冷笑道:“我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要么就是都有她的手笔,要么,就是她真的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是天煞孤星转世!无论如何,咱们沈家,是留不得她了。” 沈朝寅说话直,很少顾忌什么。 他的话也引起了沈夫人的深思。 沈夫人看着沈桉桉,心中浮现出浓浓的愧疚。想到权贵圈里对她的评价,沈夫人眸中划过深思。 “沈翩枝,不能再继续留在沈家了。南辰和朝寅是男子,男子出门自有一番谋划。” “可是桉桉不行,她现在的名声很差。再过一年,桉桉便要及笄了。若再不好好为她经营,只怕明年,便谈不上什么好亲事。女子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次,就连沈培之也没有出言阻止沈夫人的话。 沈桉桉微微咬了一下唇瓣,怯生生的看着大家,眼角微微发红。 一双秋水盈盈的明眸中,写着明晃晃的感动。 “桉桉何其有幸,以卑贱之身,得长辈厚爱,兄弟敬重。” 沈南辰心疼的说道:“桉桉,大哥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是啊。”沈朝寅说道:“谁敢说你卑贱?若有人敢这么说你,我必定让他后悔重新做人。” 她柔柔一笑,“谢谢寅弟弟。” 沈南辰在旁边酸酸的想到,明明他也说了好话,怎么桉桉妹妹只谢沈朝寅,不感谢他? 【人物沈朝寅,好感度+10,目前共计好感度95。】 沈桉桉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不枉费她这几天这么花费心思和沈朝寅亲近。 短短几天,沈朝寅对她的好感度已经从基础好感度接近满分。 换异象卡,绰绰有余。 【系统,我要用沈朝寅的20点好感度,兑换两张异象卡。】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人物沈朝寅,共计好感度为75。】 等沈家小辈全部退了出去之后,沈夫人打发了房间里面的所有人,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沈夫人坐在沈培之的床边,面色凄苦。 “老爷,你也听到了,沈翩枝是真的留不得了。她才回来,咱们沈家出了好多的事情。” 沈培之没好气的说道:“这些事情都是谁招来的?” 沈夫人面色一僵,“老爷您这是在怪我?” “不然呢?” 沈培之想到他最近的倒霉事都是因为沈翩枝,便忍不住迁怒到沈夫人的头上。 “当时桉桉丢了也就丢了,你竟也不知道从哪抱来个小女娃,当成沈家嫡女养着。养着就算了,偏偏你要让她顶着桉桉的名头。结果没成想,桉桉又回到了沈家。” 想到这堆糟心事,他怨怼道:“假千金享受沈家宠爱十余年也就算了,偏偏还不是个普通的人物,又不能直接弄死了。” 面上表情弧度过大,沈培之牵动了嘴角的伤,忍不住发出一声抽疼。 他烦闷的甩了甩衣袖,“最近因为书房被烧资料缺失,我已经受到了陛下不少的斥责。我不管你怎么对付沈翩枝,反正记住上头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沈翩枝弄死了。你也搞快想办法,把沈翩枝这个妖孽弄出府去。” 说罢,他烦闷转身,不再看沈夫人一眼。 沈夫人满脸苦涩。 她比任何人都巴不得沈翩枝离得远远的,可是沈翩枝这个死丫头从庄子上回来之后精明得很,根本就算计不了。 两人谈论间情绪激动,沉溺往事,丝毫没注意到窗角边上的那抹人影。 第64章 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那时,上元花灯节,沈夫人出去逛街,带上了沈桉桉。没曾想,中途却把沈桉桉弄丢了。 她当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原本她也想过报官,可是…… 当时的沈老夫人还在世,沈老夫人最讨厌的便是她这个儿媳。 那段时间婆媳两矛盾非常激烈,沈培之又是个愚孝的。 要是让沈老夫人知道她弄丢了沈桉桉,非逼着沈培之把她休了。 她自小最是要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被休? 于是她脚步停了下来,正当犹疑的时候,她发现桥边有个小女孩在哭泣。 那女娃瞧着,竟和桉桉年纪一般。 而且小小年纪便穿金戴银,锦衣华服,又生的圆润可爱,脖子上还有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玉佩。 但最重要的是,那女娃竟然跟桉桉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当时觉得那就是天意。 于是她带着人回了沈家,暂时顶替了桉桉,在府上活着。 当时沈家嫡姑娘的名字叫沈翩枝,而不是沈桉桉。 她担忧这女娃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特意在沈家低调了一段时间,她每天都派人去打听有没有谁家丢孩子,还特意去官府问了一下。 但是那段时间正好遇到边疆动荡,朝廷乱的不行,又有谁去关注一个孩子。 原本想着就这么先养着,一切等找到丢失的孩子再说。 她怕当时找来的这个女娃有记忆,等以后想起来事情就麻烦了,因此还给她喝下了忘前尘。 沈老夫人不喜欢她,自然也不喜欢她的孩子。 她也因此因祸得福,保住了沈家夫人的位置。直到老夫人去世,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沈夫人也逐渐把这个女娃当成了自己心中情感的慰藉。 可没想到,十岁的时候,有个女娃找上了门来,说她是前来投靠的沈家表亲,叫沈桉桉。 可当她看到那表姑娘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这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她的情绪变化终究引起了沈培之的注意,沈培之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是勃然大怒,夫妻俩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本想纠偏错误的,可是当后来令帝来了一趟沈家之后,很多事情变得逐渐不可控制了。 沈夫人心中想着事情,一边想着往事,一边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到了月桂居。 原本想要进去探望沈桉桉,沈夫人叹了口气,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夫人不知道,此时的沈桉桉整个人都陷入了刺激中。 她浑身颤抖,不可置信。 “我才是沈家嫡出的姑娘?” “我才是中书令的女儿?沈翩枝就是个冒牌货!她顶替了我的身份?” 她本来想去刷个好感度,给沈培之端了一些吃的,却没有想到听到了让她认知颠覆的对话。 她从这些对话中,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当她知道自己才是沈家真千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激动,只有浓浓的不甘与寒心。 沈桉桉的神色逐渐癫狂,想到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以及在沈翩枝那儿挨的打,她悲从心来。 “为什么?这样好的人生,本应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怪不得呢,怪不得那人说她到了沈家,一切都不是问题。 怪不得沈家人对她如此偏爱! 这本该就是她的东西! 即便从前有误会,可是现在她回来了,为什么她还是沈家表亲,名不正言不顺! 而沈翩枝这个冒牌货,鸠占鹊巢,偷盗者,却过得如此顺遂? 是不是只要沈翩枝死了,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沈桉桉发了好大的脾气,田嬷嬷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直至里面逐渐安静。 屋内,沈桉桉看着满地的陶瓷碎片,忍不住勾勒出一抹偏执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要装聋作哑,那就由她这个受害者,亲自拨乱反正吧。 她快速起笔写了一封信,打开门交给了田嬷嬷。 “嬷嬷,尽快把这封信交给洛商音。” 田嬷嬷什么都没问,领着信出了府。 而后,沈翩枝在屋内缓了快两个时辰的情绪,然后起身去找了沈夫人。 原本是去找沈夫人的,可是沈桉桉路过垂柳院的时候,忍不住走了进去。 …… “大姑娘,春露说那沈桉桉让田嬷嬷去给洛商因写了信,不知道信里写着什么,但是看着表情很严肃。” 洛商音是沈桉桉的“刀”,那看来,沈桉桉是又准备出什么奇招了。 “你去盯着,看看有没有法子打探到信的内容。可以的话最好,若是打探不到也不要强求,切莫打草惊蛇。” 红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点事情简直是小意思,保证完成任务。” “大姑娘,表姑娘来了,说是要见您。” 沈翩枝挑眉,“有说见我做什么吗?” “那倒没有。”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她也蛮好奇沈桉桉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沈桉桉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走进来的时候,还一边在打量着院子。 原本垂柳院只是一个客房,但是在沈翩枝的布置下,垂柳院现在不仅好看了许多,而且住着还很舒服。 沈桉桉看着沈翩枝,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姐姐,你住在这个院子里,舒服吗?” “怎么?我要是说一句舒服,你又要哭哭啼啼地去求着要住垂柳院吗?” 沈翩枝哂笑道:“是单纯想住这个院子呢,还是想从我的手上抢东西啊,桉桉妹妹?” “呵……” 沈桉桉冷笑一声,手紧紧地握着,忍耐着没有上前去撕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姐姐,如果你失去一切,你会难受吗?” 沈翩枝上下打量着沈桉桉,“你来这一趟,是为了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沈桉桉没说话。 很奇怪。 虽然还是那个沈桉桉,但是沈翩枝总是觉得,沈桉桉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多了些恨意。 恨意? 她做什么了? 沈桉桉跟个倔驴一样,就问了刚开始那两句话,后面也不说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65章 出行逝宜 沈桉桉的恨意来的莫名奇妙,沈翩枝也不在意。 她们之间的立场,早已注定了双方是敌对关系。 她冷声道:“桉桉妹妹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回去多读读书?” 没理会沈翩枝的嘲讽,沈桉桉冷笑道:“沈翩枝,希望你能够一直都是这样的好运气。” 她瞪了沈翩枝一眼,转身出了院子。 沈翩枝不知道沈桉桉在发什么疯,在沈桉桉要踏出院子门的时候,她高声喊道:“多谢桉桉妹妹的祝福,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都这样好运的。” 沈桉桉的狠话沈翩枝不仅没接招,反而是顺着坡下。她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绊倒。 不过沈桉桉的异常倒也引起了沈翩枝的注意。 “莫名其妙来我院子,就为了瞪我一眼然后放个狠话?跟着沈桉桉,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青丹这才从外面进来。 “姑娘,沈桉桉出了垂柳院之后,便去找了沈夫人。沈培之派人加强了防护,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离太近太近,因此也没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不过神情还蛮严肃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沈翩枝微微眯着眼,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 沈夫人忽然病重。 消息传到沈翩枝这里的时候,沈翩枝还很惊讶。 沈夫人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好,平日里就连风寒都很少。 她笑着看向周嬷嬷,只是眼底并无半分情绪波动。 “周嬷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周嬷嬷是沈夫人派来传话的。 她讪讪笑道:“大姑娘,这母女俩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夫人因为最近的事情思虑过多,这才一个没注意染上了风寒。现下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这人生病的时候是比较脆弱,因此格外的想念大姑娘。” “大姑娘,您就过去看看夫人吧。说不定夫人一看到您呐,心情好了,风寒也就跟着好了呢。” 李如因会想她? 这是她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沈翩枝,你给我开门。” 垂柳院的门被敲响,青丹打开门,就看见沈朝寅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跟我过去,母亲生病了,要见你。” 他一脸的不耐烦,甚至想上手拉沈翩枝。 沈翩枝避开他,幽幽的说道:“看来,你的手是好了啊……” 沈朝寅警惕地将手背在自己的身后,“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啊寅弟弟,大呼小叫地横冲直撞进我的院子,吵吵囔囔地让人不得安生。这么咋咋呼呼的,真的很显得你……” 她用别样的目光上下看着沈朝寅,刻薄的吐出了几个字。 “显得你,真的很没有教养。” 沈翩枝斜睨着他,“你要是再敢开口说一句话,今儿个我偏就不去主院了。” 沈朝寅一团火憋闷在心中,想说话却又怕沈翩枝真的说到做到。 脸都憋红了。 沈翩枝才不管他,她看向了周嬷嬷。 “稍等,容我去换身衣服。” “好好好。” 周嬷嬷舒了一口气,哪里还敢说什么。 等进了房间把门关紧之后,红鸢这才凑到沈翩枝的耳边,将沈桉桉写给洛商音的信给她说了一遍。 沈翩枝脸色发寒。 “原来如此。” 她说呢,好端端的,李如因怎么就生病了。 一行人到了主院,沈翩枝率先进了沈夫人的房间。 她一张脸煞白,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样,好像随时要断气了似的。 沈翩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她,“母亲,听闻你生病了,我过来瞧瞧。” “翩翩啊,你来了。” 她招了招手,“费力”地起身,“你到床边坐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翩枝低眉顺眼的坐在她的床边,平日里冷傲的眉眼多了几分温顺。 “母亲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大夫来怎么说?” 沈南辰在一旁解释道:“大夫说是这几日连累操劳,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这几日天气变化无穷,这才一个没注意着了风寒。” 沈翩枝点点头。 “我这几天躺在床上想了想……” 她牵起沈翩枝的手,泪眼婆娑。 “我这个做母亲的,真的很对不住你咳咳咳……” “娘!” 沈南辰连忙上前扶着,“这些日子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还是不起效果。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是好?” 沈南辰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假意用手抚了抚眼角,似是看不见沈南辰的欲言又止。 “是啊,可怎么办是好?” 沈南辰哽着一口气,这沈翩枝,怎么这般没有眼色。 他又明里暗里的暗示了好几次,等着沈翩枝接话头。 沈翩枝不语,只是一昧的问怎么办,给沈南辰和李如因气了个仰倒。 见沈翩枝是个愣头青,沈南辰索性说出了目的。 “翩枝妹妹,我想,娘这病如此严重,可能不单单是风寒这么简单。我听闻十里外的长日寺很是出名,你能不能为娘走上一趟,给她祈祈福?” 祈福? 沈翩枝心中暗自冷笑,她不跪在菩萨的面前祈求李如因折寿都算她善良。 心里面这样想着,沈翩枝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好啊。” “你也知道,我最近……什么?” 本来劝说沈翩枝的话都想好了,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沈翩枝会答应的这么快。 沈南辰和李如因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诧异。 “你说,你答应了?” 沈南辰又重复了一遍确认。 “是啊。” 沈翩枝点点头,不明所以道:“母亲病重,我这个女儿去为母亲祈祈福,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个人是沈翩枝。 算了,左右沈翩枝也答应了,他也懒得再去研究。 “好,那就多谢翩枝妹妹了。你什么时候出门,提前两天跟王管家说一声,让管家给你安排出行事宜。” 怕不是让她提前打招呼,好安排她的出行“逝”宜吧。 “好的呢,谢谢大哥。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桉桉妹妹也要一起去长日寺祈福吗?” “这……” 沈南辰没想到沈翩枝会问起沈桉桉,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长日寺离京甚远,且这几天烈日炎炎。桉桉身娇体弱,还是你自己去算了吧。” 第66章 把沈桉桉的尊严踩脚底碾成渣 “大哥这话有失偏颇啊。” 沈翩枝看似漫不经心道:“虽然桉桉表妹不是母亲的女儿,但整个盛京都知道母亲都把桉桉表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母亲病重,桉桉表妹却不愿意为母亲去祈福,这……” 沈南辰黑了脸,他不悦道:“桉桉不知道这件事,她生性善良,若是知道娘亲病重必定愿意三跪九叩前去祈福。但桉桉柔弱,若是去了回来生了病,反叫娘担心。” 这话听着真牙酸。 红鸢忍不住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您才是表姑娘的亲哥哥。放着亲妹妹不知道体恤,反而去体恤一个外人?沈桉桉柔弱,难道大姑娘就身强力壮了?” “好了。” 沈翩枝等红鸢说完,才假意制止道:“红鸢,你别说了。” 她苦笑道:“没事的大哥,我自己去就行了。” 沈翩枝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门口的人形倒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习惯了大哥的偏心,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只是若是桉桉表妹不去的话,只怕到时候盛京的夫人们会觉得桉桉表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只怕是……” 沈南辰憋着一口气,装病的李如因心里也不好过,他们都不想沈桉桉去受这份苦。 更重要的是,这趟寺庙之行,又不是真为祈福去的。 “姐姐。” 沈桉桉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定定的看着沈翩枝,柔柔的笑道:“刚刚听你们说的起劲,我就没进来打扰。阿娘,大哥,我很愿意为阿娘去长日寺的。只要阿娘健康,哪怕是要折损寿命,我也是愿意的。” “桉桉……” 沈夫人颤抖地伸出手,沈桉桉赶忙过去扶着她。 她感动地说道:“你这孩子,不要总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阿娘只愿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那边倒是母女情深,但沈翩枝看的直作呕。 目的达到,她也再懒得演下去。 “既然桉桉表妹没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出发,桉桉表妹没意见吧?” “明天?” 沈南辰不满道:“明日会不会有些着急了?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桉桉表妹是去祈福的还是去享福的?” 沈翩枝的话说的很不客气,沈桉桉垂下眼帘,掩盖着眼底的怒火。 这个该死的沈翩枝。 “你……” 沈南辰恼怒地指着沈翩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 他哼了一声,“你对桉桉客气一点,不要老是欺负她。作为姐姐,要有容人之量。” “姐姐?” 沈翩枝反问道:“认亲宴之前,还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沈家目前就只有一个嫡女,那就是我。我的好表妹,请称呼我为,沈表姐。” 沈桉桉一直以来都叫沈翩枝为“姐姐”,原本沈翩枝也没当回事。 可是沈南辰和沈夫人越是这么护着,她就越是想扯着沈桉桉的面子往下拉,把她的尊严扯下来狠狠地踩在脚底,并碾碎成渣。 果不其然,沈桉桉的面色一片煞白,身子忍不住前后晃了晃。 “桉桉!” 沈夫人现在身子也舒坦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她怒瞪着沈翩枝,“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沈翩枝轻轻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鬓角的发髻,放下手的时候,“无意”地扫过了置放在旁边的大花瓶。 大花瓶掉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沈翩枝好像不知道似的,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 “哎呀,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这花瓶就倒了呢?” 沈南辰黑着脸,“沈翩枝,你故意的!那花瓶离你这么远,好一个不小心!” “是啊。” “我就是故意的。” 沈翩枝耸了耸肩,“那又如何呢?” “母亲,大哥,还有桉桉表妹。有一句话说得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别忘了我刚回到沈家的第一天说的话了哦,逼急了我,盛恩堂的证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陛下和娘娘的圣桌上了。” 她站起身,面含轻笑,仿若胜利者的姿态,留下一屋子的手下败将。 沈夫人气得发抖,紧紧地握住了沈桉桉的手。 “孽障!这个孽障!气死我了,实在是气死我了!” 沈桉桉被抓得有些吃疼,掩盖着面下的苦涩。 阿娘啊,我都被沈翩枝践踏成这般模样了,您还是不愿意宣布真实身份吗? * 沈翩枝想到沈家那几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忍不住乐出声来。 “果然啊,跟他们装母慈子孝兄妹情深的戏码真叫我作呕,还是直接恶心人来得痛快。” 青丹和红鸢想到那一出,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对了大姑娘,您不知道这几日大街小巷都在传中书令被黑打的事情。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查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而还有些笑话的嫌疑在里头。” “沈培之觉得丢脸,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但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的面子上,不好说什么而已。” 这段时间,沈培之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沈翩枝眯着眼,“别看沈培之最近这么倒霉,瞧着吧,我看他还没有发现东西不见了。等他发现的时候,黄花菜估计都凉了。” 她也没想到沈培之居然没有留个后路什么的,那印有太极的木刻鸟和圆柱一烧,地板下的暗格还真就打不开了。 还真是因祸得福。 “他们现在估计正筹划着长日寺之计,也没空管我。走吧,去会一会我那二哥。” 沈青书住在沈家院子最偏的地方,和她上辈子的住处锣院有的一拼。 锣院如果是沈家东边儿上最偏僻的地方,那沈青书的琼宇楼便是在沈家最西边儿,和沈家后门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地方。 杂草丛生,灰尘仆仆,牌匾上字迹的漆几乎要脱落的看不清了。 红鸢感叹道:“沈府倒是修得富丽堂皇,却不曾想里面居然还有这么破烂的院子。” 青丹不解:“大姑娘,二公子好歹也是沈培之的亲生儿子。李氏也就算了,为何沈培之对二公子也不闻不问?似乎还有意纵容李氏的恶行?” 第67章 会见沈青书 这就说来话长了。 “二哥的生母芙氏,在沈培之未高中前曾扶持过他一段时间。二人郎情妾意,本打算不管沈培之高中与否,考试后都要娶芙氏为妻。谁曾想,沈培之一朝高中,却被李太师看上,娶了李如因。” 红鸢愤愤不平,“又是个穷书生高中另娶的戏码。” 这样的桥段在戏文里很常见,但戏文里故事的原型都来自于现实。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旁人呢也就算了,两人之前有缘无分。但沈培之走到高位,却对旧情念念不忘。强制纳了芙氏当姨娘,有了沈青书。后来都传芙姨娘偷情被沈培之抓了个正着,但是沈培之又不想她死的痛快,就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依属下之见,偷情是假,怕碍了有些人的眼吧。”青丹冷言道。 沈翩枝不语吗,只是漠然一笑。 青丹和红鸢一眼能看明白的事情,沈培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真要是芙姨娘偷情的话,恐怕现在她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二丈高了。 沈培之知道,但是不想得罪李家,恐心里还介意着芙姨娘与他人有肌肤之亲,哪怕没有进一步的关系,他的心里还是介意。 多重矛盾下,才让漠视了芙姨娘和沈青书多年。 寥寥几语,道不清芙姨娘凄苦的人生。 谈论间,已经进了琼宇楼。 哑奴倒是看到了她们三个,但是他不会讲话,只是用手在比划着。 哑奴:二公子现在正在忙,大姑娘稍等一下,奴才去跟二公子说一声。 沈翩枝点了点头。 她在院子中间的石椅上坐下,打量着四周。 这处地方好像被沈家遗忘了一样,她从有记忆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有个琼宇楼的存在。 她和沈青书的联系少之又少,可祠堂里沈青书递过来的那个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总能在她绝望的时候提供一丝的能量。 后来的芙姨娘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沈家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给她准备。 要不是沈青书,恐怕芙姨娘的尸身就被一卷破草席裹着,然后不知道被碰到哪里去了。 红鸢和青丹见沈翩枝想事情想的很入迷,便没有打扰她,院子里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你怎么来了?” 沈青书听到沈翩枝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不过他当时正在熬药,现在才忙完过来。 沈青书的衣服上有些脏污,她看的分明,他的手上还有被烫伤的痕迹。 沈翩枝垂眸,“红鸢,你回去一趟,我让流萤准备的东西带过来一下。” “是。”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青书也没问。 自从上次垂柳院匆匆分别,两人很多天没有再见面。 沈青书苍白的薄唇紧抿,“对不住,我这里……没有茶水招待你。” “二哥,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沈青书诧异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笑了笑,没多问。 “明日我要去长日寺,可能要过两天才回来。趁着今天有时间,先过来看看你。” 沈青书想到最近沈家传的事情,他唇角轻讽,不露痕迹。 “是有人想让你去?” 一语道破。 “二哥真聪明。” “你……” 沈青书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一些什么话叮嘱,可是他性子冷漠习惯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那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当时情况着急,沈青书带走了观音像和沈桉桉藏派春露藏在她院子里面的那个布包。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二哥。当日若不是二哥出手相帮,只怕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面对沈翩枝的感谢,沈青书摇了摇头。 “若非那日你帮我抢回银子,姨娘的病又要多受苦。我不过是力所能及之时,回报一二。” 如果没有沈翩枝,沈青书很大可能是不会参与到沈翩枝的事情当中的。 没办法,沈青书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个姨娘。 “对了,姨娘她……怎么样了?” 上下两辈子,她都没有见过芙姨娘这个人,却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 沈青书没说话,却是摇了摇头。 那样子,看着不太好。 “我可否去看一眼姨娘?” 沈青书垂下的眼眸微抬,直愣愣的看着地面。 看着沈青书发愣,沈翩枝有些好笑,二哥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他轻轻咽了咽口水,没直视沈翩枝。 “那个,你不怕……吗?” 尽管沈青书说的晦涩,沈翩枝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从芙姨娘偷情一事传出,很多人私底下都在骂她,说她有脏病之类的。 嘴里嫌弃,神情厌恶,恨不得离这个人十万八千里,嘴里却又不干不净的辱骂着。 沈翩枝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那么,二哥怕我这个天煞孤星克你和姨娘吗?” 沈青书皱着眉,这才看向了沈翩枝,眼神坚定。 “坊间的流言蜚语,你不要放在心上。若天煞孤星命格这么有用,直接放你去边疆不就成了?” 克敌人。 沈翩枝嘴角抽搐,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我谢谢你哈。” 沈青书正色,“不必言谢,陈述事实而已。”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怕的,二哥也说了那些是流言蜚语。” 沈青书压着喉间的热意,带着沈翩枝去看了芙姨娘。 芙姨娘没有意识,躺在床上,看着几乎是没有了生息一般。 上下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了芙姨娘的容貌。 芙姨娘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色,瘦弱枯槁。 可即便是这样,也难掩她的美人底色。 没能有沈青书这样的儿子,芙姨娘品行自是不必说。 也怪不得,沈培之心心念念,就是不放手。 真切的看到了沈翩枝的眼底没有嫌弃,沈青书眼神轻颤,也终于放下心来。 “大夫怎么说?” 沈翩枝指的是鬼市请来的那个大夫。 “只说目前靠汤药吊着命。” 说的好听,但是这跟判死刑了是一个道理。 沈翩枝的鼻尖微动,闻了闻味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沈青书盯着她。 第68章 哪里来的毒? 沈翩枝皱着眉头,“二哥你是在熬药吗?” “对。” 沈青书指了指还放在桌子上的汤药。 “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熬药,大夫是我亲自去请的,不会有问题。药方也是我亲自去百草堂抓的,百草堂背靠皇家,也不会有有问题的。” 汤药太烫了,所以还放在桌子上放凉。 沈翩枝笑了笑,“二哥别急,我也不是很擅长。青丹,你闻闻看,是不是不太对?” 青丹上前端着碗左右观看,她皱眉沉思许久,问道,“二公子,可否允许我尝一点?” “当然可以。” 哑奴连忙从碗里分装了一点点汤药倒在杯子里,青丹又仔细闻了闻,然后低着头小小的啄了一口。 三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青丹双指用力点了点胸口左右,逼着穴位倒逆,将刚刚的药吐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给下定论。 “药有问题。” 青丹说道,“里面有一味药,名叫天克。天克和所有的药材皆不相容,味苦涩,带腥味,霸道无比。但天克若用于焖肉,却能让食材变得更加美味。” 在食材上是锦上添花,可在医药上却同杀人无异。 镇定自若如沈青书,脸色变得惨白惨白,他愣愣道,“怎么会……” 哑奴呜呜的,着急的比着手势。 哑奴:那为什么这个药吃了这么久,姨娘还活着? “天克只是和其他药品不相容,过程中会解散药物的药性但是不会完全解散,可以理解成慢性毒药。” 怪不得,沈青书这么拼命赚钱还请鬼市的大夫给芙姨娘看病,芙姨娘最后还是去了。 “二哥,你能将大夫的房子给我看一看吗?” “好。” 沈青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贴身收好的药方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和青丹研究了半晌,方子没问题,也没有所谓的天克。 哑奴:那就奇了怪了,方子没问题,抓的药不会有问题,熬药的人就更不可能了。这个天克,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青书还有些发愣,他不敢想,若非今日沈翩枝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天克,那他天天拼了命的赚钱,最后却端出来一碗慢性毒药? “姑娘,你是怎么发现天克的?” 青丹不解,沈青书和哑奴同时看了过去。 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当时被谢天祁从青楼解救回京,在王府养伤的时候,天天吃了不知道多少药。 谢天祁这个人亦正亦邪,有时候玩儿心大起,会喜欢往她的药材里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时候是黄连,有时候是天克,有时候是糖。 不致命,不影响药性,但难喝。 天克只是解药性,一顿中产生的慢性毒药少之又少。按照芙姨娘这个推算,上辈子芙姨娘少说得喝了两三年。 所以偶尔放一顿在她的药里不算什么,美名其曰锻炼她。 她最讨厌的就是天克,比讨厌黄连还要讨厌。 天克有股腥味儿,让人很难接受。 所以她刚刚一走进芙姨娘闺房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股奇怪的味道。 “我可能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了。” 沈翩枝没有回答,而是从新找了个话题引过去。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哑奴说了,药方没问题,二哥亲自熬的药也不会有问题。百草堂背靠皇家,药材贵但正宗,且保真,所以也不太可能是百草堂的问题。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那就是炖药的器皿。” 沈青书睁大眼睛。 哑奴三两下跑去破烂的厨房,把炖药的陶罐拿了过来。 陶罐是黑色的,沈翩枝接过来闻了闻。 陶罐长年累月熬药,药味已经渗透了下去。 但还是不难闻出天克的味道。 “是她!一定是她!” 沈青书眼底赤红,充满怒意。 “整个沈家,一心想让我们母子俩死的,只有她。我和母亲一再退让,她犹嫌不够!” 没提名字,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沈青书说的是当今沈家主母李如因。 “姑娘,我来……啦!” 红鸢蹦蹦跳跳的拎着东西进来,发现里面的氛围不对,最后小小声声的收了尾。 沈翩枝叹了口气,她深深打量了一眼芙姨娘。 都是可怜人啊。 “二哥,先前我答应过你。你助我过劫难,我保你和芙姨娘。我想,我知道有谁可以救芙姨娘。” 沈青书麻木的眼底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他紧紧盯着她。 “谁?无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请。” “这个人你请不来的,放心吧,我去。” 沈翩枝叮嘱道,“目前没证据,东西先好好收好了,不要扔掉,等后面新账旧账,再和李如因好好的算一算!” “这几天,你们重新买个陶罐,按照方子上的药先给芙姨娘喝着。等这个人来,芙姨娘一定会没事的。” 沈青书深深的看着沈翩枝。 当得知那一碗碗心血居然是毒药的时候,沈青书只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可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却扇了老天爷一巴掌,力挽狂澜的拉着他和他母亲上岸。 他声音微涩。 “那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让人找我。” “现在就有一个。” 沈青书怔愣,沈翩枝上前拉着沈青书,回到了院子中间的椅子上。 沈青书看向沈翩枝拉着自己的手,眸光深邃。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双鞋子,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常用物件,和一些小小的瓶瓶罐罐。 衣服是男子的样式,款式特别低调,不会让人多注意。可是料子摸起来很舒服,而且也厚实。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准备的。 沈青书看在眼里,还在发呆的时候,沈翩枝拉着沈青书的手按在桌子上。 然后又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绿色的小罐子,打开,将膏药一点一点的涂在沈青书的伤处。 沈青书垂眸,看着沈翩枝认真给他上药的样子,眸光里的神色变了又变。 为什么? 沈翩枝,为什么要对他和他母亲这般好? “你尽量今明两天内不要沾水,烫伤很痛的。” 她一边涂着,一边低声碎碎念。 沈青书觉得,沈翩枝往自己的心里面砸了一颗石头,让他的心湖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第69章 你不行啊,表妹~ 沈翩枝没想这么多。 人嘛,饿了就吃饭,累了就休息,受伤了就上药,就是这么简单。 当年的馒头之恩,以及先前的相助,还有他们相同的处境--沈翩枝已经将沈青书纳人了自己人的范畴。 沈青书或许自己不在意,但力所能及之下,她希望沈青书过的好一些。 她将东西都推给了沈青书,沈青书正要拒绝。 “在生存面前,清高不值一提。更何况,你是我二哥,兄妹互助,理所当然。”沈翩枝都已经这么说了,沈青书自然不好再拒绝。 他抿紧唇角,低声道了声谢。 沈翩枝没在意,“虽然沈家看似遗忘了你们的存在,但是药罐的事情上证明了主院那边一直在盯着你们。 沈青书的眼底划过戾气,袖子里的手悄然握紧。 “二哥,我们联手吧。 “我助你入青云,你护我平安无虞。” 沈青书的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墨色,诸多言语在喉间翻滚,又被他悄然掩下。 他自生下来,便在凄风苦雨中禹禹独行至今,自以为一生便如此了。却不想行至半路,明亮的人儿撑着伞,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将伞分他一半,并一起走在这满是荆棘的路上。 如此全然信任,他该怀疑的。 只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和信任,让他有些贪恋其中,竟不舍得再放手。 赌一次吧,就一次。 “好。” 沈翩枝轻快地笑了笑,有沈青书这样一个哥哥,好像也不赖。 “我会命人重新给你送个新的药罐过来,这个药罐你先别扔,好好留着。”“好。” 沈青书答应,也没问为什么。 留下药罐,沈翩枝当然有用。 正妻可以打杀妾室,这是盛京不成文的默认条款。 不过,像下毒这样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闹上了官司,并且芙姨娘不是贱妾。哪怕李如因是中书令夫人,也是够她喝上一壶的。 “对了,你都还没说,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刚刚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说到芙姨娘那儿去,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观音像你先帮我放着,等我去寺庙回来之后再找你要。至于另外一个,你给我就成。” 沈青书起身,去了半晌,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布包。 沈翩枝掂了掂,“谢谢二哥。” “你……有需要的就跟我说。” 沈青书不知道沈翩枝要做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问。 “好。时辰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青书点点头,在沈翩枝起身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在寺庙,万事小心。” 沈翩枝摆了摆手,离开了琼宇楼。 走了之后,沈青书看向了那堆东西。 他把两件衣服撑开了看看,一个锦囊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 沈青书手一顿,俯身将布包捡了起来。 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很足。 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的装着银子。 …… 沈桉桉此时正在房间里谋划,她本来没打算去寺庙的,结果沈翩枝那个贱人,居然给她架起来了。 她若是不去,指不定那个贱人也就找理由不去了。 不过沈桉桉后来又想了想,去也行。 去了,指不定还能看到沈翩枝的下场。 田嬷嬷正在帮她收拾去长日寺的衣物,她说道,“对了二姑娘,春露那个丫头吃坏了肚子,明日怕是去不了了。老奴安排了紫心这个丫头,跟在二姑娘的身边。” 沈桉桉皱着眉,“吃坏了肚子?这个节骨眼吃坏了肚子?” “二姑娘放心,老奴派人去查过了。春露这个贱丫头没有福命,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田嬷嬷的话沈桉桉是相信的。 “罢了罢了,嬷嬷派人查过没问题就行。” 一个丫头的去留而已,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虽然春露这丫头不去,但还是要安排人盯着她,防着她和垂柳院的人见面。” 等沈翩枝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春露也不必留着了。 “是。”田嬷嬷点点头,“二姑娘放心,春露算是个衷心的。” “嗯。” *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两姐妹就直接出发了。 长日寺离盛京比较远,但是听说比较灵,因此去长日寺的人还是很多的,路上倒也不怎么偏僻。 马车行至路上摇摇晃晃的,烈日当头,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是难受。 沈翩枝吃过苦头,到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沈桉桉就可怜了。 又是烈日,在马车里焖的汗水直流。 坐的时间久了,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几乎是想要吐出来的程度。但是碍于形象,沈桉桉又死死的憋着。 于是二人中午下马车的时候,两个人截然不同的风貌。 沈翩枝虽然脸色微白,但是整体上看着都还好。 沈桉桉面色发紫,捂着已经的胸口,怕下一刻钟就要吐出来。汗水没停过,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后悔出来了。 但她看到沈翩枝的样子时,有些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恼火。 “我居然不知,表姐这般能吃苦。看来让表姐来给夫人祈福,还真是对了。” “诶!” 沈翩枝语调上扬,好整以暇的说道,“表妹可别这么说,不是我能吃苦,而是你实在太菜了。” 她伸出食指挡在沈桉桉的跟前,食指晃了晃,遗憾的摇摇头。 “你不行啊,表妹~” 那语气,那模样,看着十分的前奏。 说完,沈翩枝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流萤将准备好的凉茶和吃的东西分给了红鸢二人和沈翩枝。 这次出来,沈翩枝带上了流萤。 她考验过了,这个丫头还算可以。 这行人吃得香,休息的舒服,对比一下沈桉桉这一行人,可谓是两极分化了。 沈桉桉阴冷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流萤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了顿。 这个丫头……不是沈夫人埋在垂柳院的眼线吗? 听说沈翩枝当时一个贴身的都没有留,全部安排在外院打扫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带上了一个。 察觉到了沈桉桉的目光,沈翩枝也没看过去。 “怕吗?” 流萤的卖身契还在沈夫人的手上,卖身契这个东西,可是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东西。 第70章 幸灾乐祸 “大姑娘,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 流萤很诚实。 “只是,奴婢想报答大姑娘。没有大姑娘当年的出手相助,流萤也活不到现在。往后的事情,那就往后再说吧。” 沈翩枝慢悠悠的扇着扇子。 流萤很多年前是沈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因为得罪了管事的,被扣了罪名罚跪在雪天中。 她当时还是沈家受宠的小姑娘,看流萤冻的可怜,罚了管事,免了她的刑罚。 也仅此而已。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就是随手的事情。 但没想到当年自己随手的善举,却换来了今日的回报。 那件事其实已经很久了,她都已经记不太清楚。 现在提起来,也只能想起当年跪在雪地里那个“小雪人”。 等沈桉桉情况好些了之后,紫心给沈桉桉递了肉饼和水。 哪知沈桉桉一闻到那个油腻的味道,压抑了很久的反胃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吐了一地,紫心连忙给她递水。 等沈桉桉好些了之后,反手就给紫心一个打耳光。 “你这个没眼色的贱人,看不懂是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丢尽脸面?” 尤其还被沈翩枝看到了,沈桉桉更加恼火,又甩了紫心一个耳光。 紫心被打的说不出话,还是田嬷嬷连忙过来给沈桉桉递来一杯水。 沈翩枝冷眼瞧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了沈家人在,沈桉桉直接是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服,“走!” 沈桉桉怒目而视,“你疯了?这么大的太阳,等到了长日寺都要晒死了。” 她后悔了。 没想到长日寺会这么远。 其实现在太阳已经比刚刚好多了,厚重的云层漂浮过来压着太阳光。 光线没这么强烈了,但空气中依然还是很闷热。 “蠢货。” 沈翩枝骂了一声,“要么现在走,要么分开走。” 两个人都是从沈家出来的,安排了一些随行的府兵跟着的。 如果分开走的话,那么人手自然也要分开来。 “分开就分开。” 沈桉桉现在看沈翩枝,就是看偷她身份的小偷一样,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 “行,这样最好。” 沈翩枝没有多说,痛快的点了几个府兵,坐上了马车继续前行了。 沈桉桉不痛快极了,她也想走,只是那股子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说是十里路,但是沈翩枝估算了一下,可能有十八九里。 沈翩枝催促着马夫快些走,后来没怎么休息,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了长日寺。 她找到了长日寺的小僧,把马车和随行的人安排好了地方,自己也找到了住处。 只是刚踏进住的厢房,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一道紫色的金光划过,带来了隆隆的雷声,像是天空要塌下来了一般。 先前还万里无云晴空当照的天空,此时黑云压城,密不透风。 豆大的雨珠像是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这场大雨来的猝不及防,一点预兆都没有,很多人都打湿了衣裳。 红鸢睁大了眼睛,“大姑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下大雨,所以后面那个时辰才一直催促着赶路的?” “对。” 沈翩枝点点头。 本来一开始因为沈翩枝的催促,那些下人还有些不满。 但是看到这场大雨,心里顿时对这位大姑娘心服口服。 “大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要下大雨的。”青丹问道。 “对啊,奴婢也很好奇。”流萤补充道,“毕竟先前的那太阳实在太大了。” 沈翩枝微微眯了眯眼。 这事还得跟上辈子有关。 这场大雨来的很急,而且时间挺长的,差不多要下个四五天的样子。 也是刚刚中途休息的时候,厚重的云把太阳遮住,蒙下了一层阴影。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心中算了算日子,又正好是那个时候,这才预料到了要下雨。 上辈子的她现在还在青楼洗碗呢。那时候青楼里吃东西的碗和杯子都是她一个人洗的。 东西多,厨房堆不下,是在厨房外面的露天坝洗的。 洗着洗着,太阳被遮住了。 她当时还高兴,觉得今天终于没有这么热了。 结果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 雨太大了,她匆匆忙忙躲进屋子,却又被老鸨打了出来。 碗不够用,就算是下雨,也要把那些东西洗干净了再说。 她后来在这场雨里把碗洗干净了。当然,也生了一场不小的病。 本来青丹也只是随便一问,却敏锐的觉得沈翩枝现在的心情有些不太好,直觉告诉她跟她问的问题有关。 她抿了抿唇,“姑娘……” 沈翩枝清醒过来,压抑住了眼底的戾气。 “没事。” 她摇了摇头,“只是看到刚刚云压的厉害,猜的。” “那表姑娘岂不是要被淋的透透的?” 流萤忽然问到,语气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兴奋。 沈翩枝挑眉,侧目看过去。 这丫头眼底亮晶晶的,没有对沈桉桉的担忧,只有幸灾乐祸。 她嘿嘿一笑,“大姑娘,你是不是知道要下雨,所以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沈桉桉,让沈桉桉淋这场大雨。 “是啊,我故意的。” 沈翩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你觉得,就算我说了会下大雨,沈桉桉会相信吗?” 当然—— 不会啊! 此时的沈桉桉正躲在马车里,狠狠地咒骂沈翩枝。 下雨的第一时间,她就躲进了马车里。 只是雨太大了,马车也抵挡不住,很快身上就沾了雨水。 雨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很难受,她愤怒的掀开窗子,“还不走在干什么!走啊!” 车夫为难道,“二姑娘,雨太大了,走不了啊。雨太大看不清路,而且路太滑了,会摔跤的。” 雨太大,沈桉桉又不让车夫进来,只看见车夫嘴巴在动,但是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 她心里烦躁的不得了,“你走不走?” 车夫也没听到沈桉桉说话,以为沈桉桉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意了他的意见。 所以又猛的放下了车帘,和其他府兵找地方躲雨去了。 田嬷嬷也跟着进了马车内躲雨,可怜了紫心,刚被打,沈桉桉又不允许她进马车,只能坐在马车驾上,努力的往里面缩。 “你站住!” 见车夫如此,沈桉桉气了个仰倒。 “沈翩枝,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71章 嘲笑落汤鸡 这场大雨持续了很久,雨势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沈翩枝等人都已经用完午膳睡了一觉,沈桉桉还没有到长日寺。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在寺庙的门口看见了沈桉桉的马车。 长日寺的左右各有个亭子,供香客们歇息。不过今日雨太大,亭子里没有其他的人。 沈桉桉身上已经打湿了许多,但是整体上还算好的。赶车的马夫和府兵等人全身湿透,狼狈不堪,衣服上都可以拧出水来。 当时停留的地方距长日寺正常情况下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本想等雨停了之后再出发的,但没有想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左右都已经湿了,她索性一鼓作气命令着下人赶马,省得一会儿天色晚了危险了。 沈桉桉想的没错,但是沈家其他的下人却不这么想。 如此瓢泼大雨,沈桉桉坐在马车里,又不用自己赶路,路上却一直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还不是沈家明面上的二姑娘呢,便如此颐指气使。 沈桉桉自是不知道下人是怎么想的,她刚一下车,透过雨幕,便瞧见了坐在亭中悠闲的品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桉桉的目光,远远的,沈翩枝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张嘴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落、汤、鸡。” 也许是雨太大了,太冷了,沈桉桉颤抖着,眼底充血的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笑了笑,起身,悠然离去。 好像就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看沈桉桉狼狈的样子。 “故意的!” 沈桉桉醍醐灌顶,咬牙切齿的说道:“沈翩枝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要下大暴雨,但是故意不告诉她,还故意将她落到了后面,就是为了看她淋雨的样子。 “姑娘,咱们快些进去吧。” 雨这么大,姑娘还站在雨中傻愣愣的不知道做什么,雨水迷的她们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沈桉桉捏紧拳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沈翩枝的方向,这才进了寺庙。 * 雨天的长日寺格外的清净,沈翩枝撇开众人,逛到了神音寺。 神音寺上,端坐着一座巨大的神像。 沈翩枝不信神佛,也认不得这是哪位神仙。 她来此地,是冲着正在蒲团上虔心跪拜的少女去的。 那少女身着浅色的素衫,眉宇间满是焦虑,双手合十,看起来格外的诚心。 沈翩枝在她旁边的蒲团跪下,亦是双手合十。 少女察觉有人跪在她的旁边,睁开了眼睛悄然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嗯,是个美人。 接着,就听到美人虔诚的说道:“如果您能保佑我心想事成的话,信徒一定年年给您续香火。信女祈愿,望害我者,无疾而终,抱病而亡。至于其他人么,自食其果算了。” 沈翩枝虽然念得小声,但是却被正要俯拜的少女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正着,她身形一僵,怔滞的看着沈翩枝。 嗯,是个美人,但是好像是个有点不太聪明的美人。 她忍不住说道:“喂,你拜错地方了。这是弥勒菩萨,是做生意的商人来参拜,希望生意顺利的。你要许愿的话,到佛祖面前才有用。” 少女只关注到了沈翩枝拜错神了,也没注意沈翩枝在佛前说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沈翩枝惊讶的捂着嘴,一脸茫然的说:“是吗?” “那是自然,这地方我经常来,信我的准没错。” 沈翩枝忽然睁大了眼睛指着她,“我好像认识你?等等,你是不是叫许朝禾?” 许朝禾一愣,“你认识我?” 她警惕的上下打量着沈翩枝,“可是我不认识你。” 沈翩枝站起身,她笑了笑。 “我其实不大认识你的人,但是我认得你的香。” 她来长日寺,可不单单是为了沈家这点勾心斗角。 那日提起长日寺的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许朝禾。 父亲是有名的皇商许家,但是商人身份低微,许老爷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女儿走商之道。 可许朝禾这个人,对香颇有天赋,小小年纪却能调出各种让人流连忘返的香。也热衷于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香卖到世界各地,发扬光大。 不过她上辈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却已经只能活在大家的叹息中了。 许父有意为难许朝禾,和许朝禾立下了对赌条约。 若是许朝禾一年内无法将自己制的香卖出十万两银,许朝禾便听许父的话,乖乖回去嫁人。若是许朝禾能够达到这十万两银子,许家从此不在阻拦她,甚至会出手相助。 许朝禾答应了。 最后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一年之期的时候,许朝禾不眠不休研制出了一款新的香,叫梵离香。 可是恰逢连夜雨,百姓们为自己的生计担忧都来不及,又有谁会花这个价钱买香? 还剩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许朝禾主动认输了,从此放弃一切,应了许父的要求,回去嫁了人。 没曾想,许朝禾所嫁非人,还未回门,便被新婚丈夫打的头破血流。 可就在最后半个月,皇后无意间接触到了梵离香,从此便喜欢上了这款香的味道。世家夫人姑娘纷纷效仿,梵离香因此闻名大江南北。 许朝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被新婚丈夫打的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她自嘲大笑,最后壮烈的咬舌自尽。 最后,世间再无人能复刻梵离香。 当时人人都在讨伐许朝禾的夫家和许家,各种版本传遍了大江南北,身处青楼的她也听到了很多不同的故事,哪怕是身陷囹圄的她,也忍不住为许朝禾扼腕而叹。 算算时间,这场大雨就是许朝禾遇到连夜雨的时候。 许朝禾觉得沈翩枝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像有点怜悯?还有点欣赏? 看着许朝禾警惕的眼神,沈翩枝温婉一笑。 “你不记得我啦?” 许朝禾一愣。 “小时候,你在路边摆摊,摊位上有好多小香盒。是我后来,把大部分的小香盒都买了。” 小时候的许朝禾对制香很感兴趣,做成了小香盒。 但是许父不允许许朝禾买卖,许朝禾便背着许父出来摆摊。 许朝禾看向沈翩枝的目光越来越亮。 “是你!” 第72章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精准 小孩子出来摆摊,还是个女孩,看起来就不靠谱。因此,其实并没有多少顾客光顾许朝禾的生意。 只有个别的民间姑娘会停下来看看,顺手带走一两个。 那时候沈翩枝在沈家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被这个味道吸引,又觉得一小盒不贵,便大气的一挥手全包下来了。 小许朝禾自然是看的出沈翩枝是真的喜欢,当下眼神亮晶晶的就要开口介绍她的香。 但那时许父派人找了过来,小许朝禾收了摊子就跑。 时至今日,许朝禾依然记得那位小顾客。却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她们会再次相遇。 “你你你……” 许朝禾激动的走来走去。 好在外面大雨,神音寺里没有人。不然许朝禾这幅模样,多半要被当成病人了。 “小客人,你怎么在这里?” 许朝禾没有改口,还称呼她为小客人——这是当年许朝禾对她的称呼。 “我来寺庙上香,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许朝禾没有怀疑,高兴的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是,上辈子惋惜许朝禾的人很多,连带着她成名前去过长日寺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信神的人认为,许朝禾是拜了长日寺的佛,这才有了出名的机会。 后来的长日寺,也因此香火鼎旺了好一段时间。 那日沈南辰提到长日寺的时候,她随即就想到了许朝禾。 “小客人。” 许朝禾笑眯眯的说道,“我还研制了好多新的香,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只要有你喜欢的,我都送给你!” 哎呀,笨蛋美人真是越看越可爱。 许朝禾心里这般想着。 她不知道,沈翩枝是故意拜错佛,只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雨幕大到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景。 “看来,我们要在这个神音寺里呆一会儿了。” 许朝禾小鸟啄米似的点点头,她乐意至极。 两个人在神音寺角落坐下,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聚一般。 许朝禾因为性格跳脱,又是商人女儿的身份,自小就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儿,更别提好友了。 不过,有朋友的感觉并不赖,尤其她的朋友还是位笨蛋美人。 许朝禾笑嘻嘻说道,“对了小客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翩枝。” “这名字真好……” 许朝禾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睁大了眼睛,指着沈翩枝。 “你?沈翩枝?中书令沈家的大姑娘?” “昂。” 沈翩枝背靠在柱子上,懒散又随性的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听坊间传闻我是天煞孤星?” 许朝禾偷偷打量了一眼沈翩枝,见她脸色如常,这才点点头。 沈翩枝长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坊间传闻能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些舆论,只是掌权者手上的利刃之一。” “那倒也是。” 沈翩枝忽然问道,“听闻,你最近卖了很多香?” “是啊。” 许朝禾没好气的靠在柱子上,“我跟许老头打了个赌……” 许朝禾简单的将她和许父之间的对赌条约简单的说了一遍。 过程很简单,和她上辈子听到的差别不大。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咯。” 她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许老头历尽万难坐上了皇商的位置,为何我行商就是不行?小客人,你说,只剩两个月了,离十万两银子还差这么多,我要不放弃算了。” 沈翩枝正想开口安慰的时候,许朝禾狠狠的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负面的情绪甩出去。 “不行,两个月没到,我是不会放弃的!哪怕最后一天,也说不定会有奇迹。” 许朝禾盯着沈翩枝漂亮的脸蛋,笑着说道,“就像当年的小客人一样。只是闻了几种我的香,就把所有的香都包了。” 她面带笑容,朝气蓬勃,沈翩枝却蓦然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你从没有想过放弃?” “那当然啊。”许朝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高昂着下巴,“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只要我一天没倒下,我绝对要熬满这两个月。” 可是,上辈子许朝禾在最后一个月放弃了,答应了许老爷嫁人。 为何,和许朝禾此时的说法不同? “小客人?” 许朝禾伸出手在沈翩枝的跟前晃了晃,好奇的盯着她,“小客人,你怎么了?” “你还是别叫我小客人了吧。” 沈翩枝对这个称呼哭笑不得,“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直接叫名字太生疏了。” 她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叫你翩翩吗?” “可以啊。” 沈翩枝看着朝气满满的许朝禾,眼里盛满了笑意。 “许朝禾,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许朝禾脑袋上扣出了一个问号,她好奇道,“什么合作?” “你们父女对赌条件是十万两银子,你现在卖出了多少钱?” 许朝禾也不防备她,当下就回答道,“差不多有六万二千四百八十三两银子。” 沈翩枝:“……”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精确。 她说道,“我可以帮你把香打出名气,打出名气之后,别说是你剩下的,再有一个十万你也可以做到。” 这个条件很诱惑,不过许朝禾也没有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你有什么条件?” “聪明。” 沈翩枝轻笑道,“简单,我要看过你所有的香,从中挑几个出来。我会帮你把这几款香打出名气,成为你的经典,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五成利。” 这是她来长日寺的主要目的之一。 银两看着要见底了,再不想办法真的要坐吃山空了。没钱,就什么都做不成。 而且,当时红鸢给她付了十多两银子请大夫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可怜的她没钱还。 所以那日沈南辰提起长日寺,沈翩枝就想到了许朝禾。 她没有本钱,也没有太多时间。这个法子,最适合她目前的情况。 当然,法子昧良心了一点。 毕竟她占用了重生的优势,提前知道了许朝禾研制的香受什么人的喜欢,对症下药即可。 但是若没有她插手,上辈子许朝禾那些香的钱,都被许家赚了去。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刚刚许朝禾的反应,让她下意识的觉得许家有猫腻。 所以,法子昧良心了些,但沈翩枝也不心虚。 许朝禾有些犹豫,欲哭无泪。 “小客人,五成利,也太多了吧!” 第73章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多吗? 扪心自问,是有一点点。 沈翩枝面上划过一抹浅笑,“你想想看,你调的香会受到大家的喜欢,若是你生意经营得当,盈利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不仅没有人会瞧不起你,都会敬佩于你的才能,你的父亲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 许朝禾有些心动。 “更重要的是——” 沈翩枝看着许朝禾,“你的婚事,你就有了话语权。” 若说前面的那些许朝禾只是心动五分的话,那最后这句话,许朝禾几乎是差点就想就答应了。 只是……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算了小客人,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我只有两个月时间了,两个月过去,一年之期到了,我的任务没完成的话,我爹就不可能再让我插手这些事情了。” “你不信我?” 沈翩枝发问。 也是,她说的那些话,感觉就好像给人在下馅饼一样, “没关系,你可以试试,反正你也不亏不是吗?你给我一批香,我若是做到了,那批香以及后面的东西利润我要五成。” “若是我做不到,你十万两剩下的空缺,我给你补上。” 这样算的话,许朝禾无论如何都没吃亏的。 她一点都没怀疑到时候事没成,沈翩枝能否拿得出钱补这个空缺。 沈翩枝确实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别说三四万,现在她的身上大小加起来不超过百两银子。 不过若是她借着上辈子的优势都做不到将许朝禾调的香打出名声,那她真的就是个废物了。 届时,她自会想办法补全许朝禾的空缺,最起码不会让许父再借着这个名头将许朝禾嫁给虐待她的人。 许朝禾咬咬牙,“行!成交!” 若真成了,五成利是有点多。 但是没办法,就现下情况来讲,沈翩枝给的太多了,她没办法不动心。 沈翩枝目的达成,也就没再呆下去的必要。 正好外面雨势减弱了不少,她撑起伞,就要准备离开。 “诶?你就这样走了啊?” 沈翩枝淡笑道:“雨势小了,不走是要留在这里孵蛋吗?” 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见了许朝禾腰间挂着的玉饰,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那块玉佩还在谢天祁的手上。 “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许朝禾看到了自己腰间的玉饰。 “你喜欢它?” 说罢,便要将它摘下来,想要赠送给沈翩枝。 “别。”沈翩枝阻止她的动作,“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而已。这玉佩,你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许朝禾这块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款式上,都透露着价值不菲这四个字。 “对了。” 沈翩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下来,你准备好新的香。十日后,我会去找你。” “若是你的香品质不过关,那我不管怎么做,终究都是徒劳。” 沈翩枝离开了神音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朝禾愣愣的。 她能感受到,沈翩枝是真的在帮她。 眼看着沈翩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她大声说道,“我等你!” 沈翩枝脚步微顿,不自觉的笑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准备回到斋房。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格外的平静。 沈翩枝早上起床去饭斋吃寺庙提供的早膳,上午听高僧讲解,回来休息一个时辰。 用完午膳之后回去午休,下午去打坐念经敲木鱼。 晚上则是适当的抄写经书。 当然,沈翩枝可不是来为李如因祈福的。 每次念祈福经的时候,她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个遍。后来实在是无人可念,她连谢天祁的那份一起祈上了。 两天之后实在无聊,她表面上看着很乖巧的听讲念经,打坐抄书,但沈翩枝的心中实在无人可祈福,便在心里诅咒沈家那群人。 这两天虽然还在下雨,但是长日寺来来往往烧香的人还是挺多的。 见沈翩枝这么乖巧,那些个夫人对她的夸赞也多了许多,连带着她天煞孤星的名称都消下去了些。 沈翩枝自然不知道这些,算了算时间,今天是来长日寺的第五天了。 最后一天的时候,沈翩枝把这段时间抄写的佛经整理好收起来,所以吃晚膳的时候来的晚了一些。 斋堂里都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刚准备坐下用饭的时候,她的对面忽然就坐下了一个人。 沈翩枝本来都拿起了筷子,看到来人,她又把筷子放下,冷冷的看着来人。 “不好意思了洛姑娘,疯子和狗不能坐我对面。” 没错,坐在沈翩枝对面的就是洛商音。 她比沈翩枝更早来长日寺,但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安静,去哪儿身边都有其他人。 她心里也着急,再等等沈翩枝都要走了。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逮到了沈翩枝落单的机会。 结果刚一坐下,就被沈翩枝呛了这么一句。 她气得眼睛都要红了,但是竟然没发作出来。 “沈翩枝,你不要这么凶嘛。上次回去之后,我娘说过我了,我知道我错了,这不,专程来给你道歉。” “道歉?” 沈翩枝似笑非笑,“洛姑娘这声道歉,我可受不起。确实很巧啊,我都隔这么远的来了长日寺,还能和洛姑娘遇到。” 洛商音讨好的笑了笑,“对啊,我也觉得很巧呢。那说明,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沈翩枝低头,鼻尖轻嗤。 无意的话是挺有缘分的,那么有意的呢? 那就是别有目的了。 洛商音端了一小碟子菜放在了沈翩枝的跟前,“你尝尝这道素三鲜,这是长日寺的特色,味道很不错的。每天刚一端出来就没有了,这是我抢到特意为你留的。” 长日寺的素三鲜确实很有名,不过份数少,也不接受预定,来得早才有。 她不注重口腹之欲,因此也没特意提前来,这就导致了她这几天都没尝过这道菜。 经过上辈子在地牢尝到了那饿到灵魂都在发飘的感觉,这辈子的沈翩枝在吃上从不为难自己。 红鸢有些担忧,沈翩枝笑道,“放心,洛姑娘再怎么蠢笨,也不至于当众下毒。” 第74章 该死的聋子 “那是…那是自然。” 洛商音面上牵着笑,但是心里恨不得把沈翩枝给撕了。 辛辛苦苦排队买的素三鲜,竟然就这样到了沈翩枝的嘴里!而且还是她亲自送上去的。 这就算了,沈翩枝还折辱她。 像是看不懂洛商音的眼神,沈翩枝也没有喊她,就这样在洛商音的眼神下悠闲的吃完了晚膳。 她放下筷子,“洛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沈翩枝起身,“再见。” 真就这么离开了,连一声谢都没有说? 洛商音越想越气,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等出了斋堂,红鸢这才忍不住说道,“这些贵女们怎么这么容易忘记事情?她先前这么不待见姑娘,凭什么一碗素三鲜就能让姑娘相信她?” “当然是以为我不会拒绝啊。” 沈翩枝耸了耸肩,意味声长的说道,“她以为我现在名声败坏,又没有朋友。只要她愿意低个头伸出手,我就会巴巴的贴上去。” 其实沈桉桉的信里,是让洛商音利用她在长日寺的这五天跟她成为朋友。 但洛商音讨厌跟她接触,而且认为她会很好收买,这才第五天了才冒头。 “不过,既然人家这么想跟我成为朋友,我自然也不愿意拂去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说是这么说,沈翩枝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 与此同时,长日寺后山的厢房中,炉子里面的炊烟袅袅升起,烟雾朦胧中渲染了满室寂静,只有棋子有序落在盘上的声音。 僧人持白棋,对面穿着一身狐毛大氅的男人持黑棋,脸色苍白,神态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下棋,而是做一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狭长的眼尾轻佻,里面划过一抹无趣。 “本来就下不赢我,再走神下去,家都被偷了。” 白皙的手指微弹,手上的黑棋便落在了棋盒中。 那僧人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棋局,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扔掉了棋子。 “罢了罢了,本来就下不赢你。” 他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趣的看着谢天祁。 “话说,真的不出手管管?” 谢天祁擦了擦手,神情淡淡。 “既敢只身前往长日寺,那必定有所准备。只要她死不了,至于其他人,只会是自食恶果。” 他重新收拾了一下棋局,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那僧人的胜负欲又开始斗了起来,但是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对那沈大姑娘这么有信心?就不怕她算计不过别人?” 谢天祁伸出手指点了点棋盘,“寂通师傅担心别人,不如先看看自己的吧。” 棋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棋已经将白棋包围其中,胜负已定。 寂通哀嚎一声,颇有怨念。 “你还是不是个人呐?这盘才开始多久就这样对我?再来再来!我还不信了!” …… 深夜,有人敲了敲沈翩枝房间的门。 “进。” 红鸢看到来人,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你?” 洛商音对红鸢翻了一个白眼,而后端起笑容朝着沈翩枝过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有睡。” 沈翩枝抬眼望向她,“洛姑娘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洛商音神神秘秘笑了笑,“我来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你晚上去的晚,没什么菜了,那个素三鲜份量又少,我就知道你晚上肯定会饿,所以来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端起了一碗粥放在沈翩枝的跟前,笑意盈盈的说道,“尝尝!这是我秘制的山药红枣粥!” 还别说,洛商音这么一提,她还真有些饿了。 外头正下着绵绵的小雨,眼前的这碗粥散发着热气,鲜红的枣香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 沈翩枝的神情动容,“你为什么这么好?明明一开始……” 见沈翩枝有些感动的样子,洛商音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她虽然藏的很好,但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沈翩枝抓了个正着。 “哎呀,那不是一开始跟你不熟悉嘛,这才多有冒犯。后来,我听桉桉说你是个很好的姐姐,我才知道误会你了,这不,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见沈翩枝迟迟不喝那碗粥,洛商音委屈道,“你是不是怕我下毒?翩翩,你这可就误会了我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放下心结,我愿意亲自证明给你看。” 沈翩枝抬手避过了洛商音伸过来的勺子,这碗粥正好垫垫肚子,可别让洛商音给玷污了。 “别这么想,我没有怀疑你,我也不会觉得你在里面下毒。我就是…就是很感动,谢谢你……”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洛商音笑嘻嘻的看着沈翩枝将那碗粥喝下,时不时的找一些话题说。 沈翩枝一喝,一边也没有让洛商音的话落在了地上。远远望去,场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要是其他人远远看着了,恐怕还真的以为这两人是多么好的朋友。 粥已经喝完了,话题也已经聊的很干了,可是洛商音迟迟不走。 沈翩枝疑惑道,“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洛商音心中焦急无比,怎么还不开始! 面上却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拖延下去。 “那个,要不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翩枝仿佛来了兴趣似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洛商音。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该死的! 她哪里会讲什么故事! 就在洛商音绞尽脑汁的想故事的时候,四周隐隐传来了喧闹声。 洛商音凝神细听,眼底划过了一抹激动。 总算是来了! “翩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沈翩枝却眨着眼睛,“没有啊,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诶,是不是你听错了?” 该死的聋子! 洛商音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再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那声音,好像在喊打喊杀?” 沈翩枝还是一脸迷茫。 “没有啊?” 去死吧,该死的聋子。 洛商音一脸无语。 “不对!” 洛商音的神情严肃起来,“劫匪!是劫匪!” 青丹和红鸢立马守在沈翩枝的身边。 第75章 好玩儿吗? “什么劫匪啊?” 沈翩枝迷茫的看着红鸢青丹,“你们听到有什么声音了吗?” 两人心里憋着笑,都摇了摇头。 “商音妹妹,你看,我们都没有听到诶,你是不是搞错了?” 洛商音气得呕血,差点脱口而出的“蠢货。” “你听啊!怎么可能没有!这么大声的,你就一点都听不到吗?” 洛商音有些怀疑起红鸢这两个人,不是说是来自摄政王府的侍卫吗?这么点声音都听不到,这么废吗? 其实沈翩枝早就听到了,爱更别说她们二人。 但是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声音怎么来的,自然一点都不慌张,闲暇之余还有闲心逗逗洛商音。 “哎呀!” 沈翩枝惊讶起来,“好像是诶,还真有什么声音?” “蠢货!都说了是劫匪!走,我带你离开!” 洛商音拉起沈翩枝,打开门就往外边儿跑。 寺庙外现在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一批劫匪莫名其妙的闯入了长日寺。 各个凶神恶煞的,看着很不好惹。 原本他们在打量着这些紧闭着的房门,还在挑选下手的对象。 洛商音一打开门,劫匪的视线顿时全都看了过来。 “怎,怎么办!” 洛商音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的站在沈翩枝的身前。 “翩翩,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那些劫匪的步伐越走越近,有些人手里还摸着刀,阴狠的看着她们。 沈翩枝也跟着慌了起来似的,她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们,你们别过来。我可是中书令的嫡女,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劫匪哈哈大笑。 “哎呦喂,看不出来啊,还是中书令的女儿呢。那老子还是中书令,你要不要叫声爹来听听?哈哈哈哈……” “诶,别现在叫嘛,一会儿要在床上叫那才有意思是不是啊?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的调笑起来。 沈翩枝羞的低下头,但她已经将刚刚说这话的人深深的应在脑海中了。 “放肆!” 洛商音冷着脸,“你们这群肮脏下贱的东西,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说的?等我回去,我定要派人将你们剿灭的干干净净。” 沈翩枝低着头,眼里划过嘲弄。 这个时候的洛商音还是个丫头片子,还没有在沈桉桉的手上经过磨练,不像上辈子她所见到的圆滑。 这故意激怒劫匪做的实在有点太明显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再说,洛商音的父亲,哪有这个本事去剿灭劫匪啊。 能力不够,也没有这个权力。 果不其然,那群劫匪各个怒极。 那老大把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在剑把上,沉着脸说道,“我们兄弟,对女人还是很有耐心的。你们若是乖乖的,那便叫你们少受点苦头。若是非要做什么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心狠了。” 他一招手,四个劫匪拿着绳索,贱嗖嗖的阴笑着就要去绑人。 洛商音挣扎了一下,那劫匪死死攥着她的手,给绑了起来。 沈翩枝心里好笑,这洛商音,还真舍得对自己下死手啊。 红鸢和青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也很快被绑起来了。 沈翩枝像是怕极了,她忽然伸出手指着沈桉桉住的厢房。 “那间房还有人!就在里面藏的好好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也算是卖了你们一个好,可不许再对我和我的丫鬟对我下手了。” 正躲在厢房里偷窥的沈桉桉顿时一僵,她咬了咬牙。 “该死的沈翩枝,什么都非要拖我下水是吧?” 那劫匪老大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眼,“行。来人,去!” “是。” 沈桉桉的厢房被踹开,很快她也被绑着出来。 沈桉桉通红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翩枝,“姐姐,你为何这般狠心?” “我本来想着,等我逃出去,我就去报官,找人来救你。可是你…你……” 沈桉桉像是伤透了心了。 洛商音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真当谁是个傻子不成?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看不出来么? 劫匪绑她的力度和绑另外两个人的力度有一些不同。 沈桉桉那个,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给挣脱掉了。 “沈桉桉,你说,我为什么要恨你啊?” 沈翩枝幽幽的说道,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我恨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有点像那种鬼魂的喃喃自语。 沈桉桉打了个寒颤。 她疯了吧? 青天白日的,而且这跟沈翩枝有什么关系? “少啰嗦,都带走!” 几个人的嘴里被塞上了东西,就这样被强制带走了。 沈桉桉目光飘过红鸢和青丹的时候有些疑惑,她看着洛商音。 “不是前两天就让你想办法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赶走吗?” 可惜,洛商音没有接收到她的信息。 沈桉桉内心有些无语,但是想了想,反正这两人总归绑着了,应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还好这两天的雨一直下,一开始还是有很多的香客陆陆续续来长日寺,越到后面人就越少。 今天直接没有人,而且好巧不巧的事,今日长日寺的师傅们都外出了,只留下了一些外门的无关紧要的和尚。 沈翩枝啊沈翩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翩枝不是没有感受到沈桉桉的目光,不过她也毫无畏惧,就当看不见。 那些劫匪把她们几个人的目光蒙上了,不知道带到了哪个地方。 到了地方,就把她们关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是,红鸢和青丹被关在一间房,而沈翩枝和她们两个人被关在另外一个房间。 沈翩枝像是累极了,她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 而洛商音和沈桉桉,早就已经将眼睛上的布摘了下来。 洛商音的心里跳的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慌。 不过也是。 她胆子再大,也到底是个闺阁姑娘,从没有想过要跟劫匪合作。 这可是无恶不作的劫匪啊。 她慌得很,沈桉桉却淡定得不得了。 想到沈桉桉所说的“富贵险中求”,洛商音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好玩儿吗?” 第76章 有一个人走不出这道门 沈桉桉和洛商音一愣,齐齐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眼睛上分明蒙着黑布,又处于劣势。可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似乎很是气定神闲。 “都看我做什么?” 沈翩枝轻描淡写,她蒙着眼,却仿佛能视物一样。 “我问你们,好玩儿吗?” 不等她们回答,沈翩枝说道,“堂堂闺阁女儿家,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和无恶不作的劫匪勾结!你们说,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怎样?” 盛京会掀起轩然大波,连累家族受罚,二人名声尽毁。 更重要的是,也许会被定在耻辱柱上很多年,从此被拿来当成教导孩子的反面教材。 真真正正的,遗臭万年。 想到这个后果,洛商音心里阵阵发寒。 “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沈翩枝,你是疯了吧,这种事情居然也敢攀扯到我们的头上来。” “表姐……” 沈桉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该扣在我头上啊。分明是表姐你,长得耀眼又出众,这才引起了劫匪们的注意,不是吗?” 说话的这个时间,沈桉桉和洛商音两个人手上的绳索已经解了绑。 “沈桉桉。” 沈翩枝冷笑一声,“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啊。” 她手腕活动,松开了绳索,也拔掉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布。 “你……” 洛商音尖叫,“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正常人一样?” “很奇怪吗?” 沈翩枝笑了笑,“真可惜,让你们失望了。这点绑绳索的力度,跟玩儿过家家似的。” “让我猜猜,表妹和洛姑娘这么大费周章的,还请了绑匪来表演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死,还是为了想让我失去清白,然后在痛苦中生不如死?” 沈桉桉有些诧异,她震惊于,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沈翩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样。 “事已至此,那我便不会再留你了。” “你知道?” 洛商音的声音很尖锐,“你什么都知道?这不可能!我明明做的这么天衣无缝的,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蠢货。” 这声蠢货确是沈桉桉说的。 “我让你这两天跟沈翩枝好好接触,而你呢,最后一天才跑过去。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怀疑你的动机。” 洛商音被说的抬不起头,却又不敢反驳。 沈桉桉彻底撕下了柔弱的面露,露出来自己的本性。 “沈翩枝,你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到这儿来了?今日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胜券在握。 这次成功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沈翩枝这个人。 到时候,那张好的异象卡她留给自己用。 皆是,她就是整个盛京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走。” 洛商音狠狠的瞪了沈翩枝一眼,跟着沈桉桉就要准备离开。 就在两个人转身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小颗的石子,砸在了两个人的后背。 沈桉桉和洛商音顿时无法动弹。 沈桉桉睁大眼睛,不停的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她慌了起来,“沈翩枝,你这个是什么妖术?为什么我动弹不了?” “妖术?” 沈翩枝拍了拍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屑道,“叫你去读书,你偏要去喂猪。妖术你都知道,怎么就不知道点穴呢?” “你!” 沈桉桉恼羞成怒! 沈翩枝怎么会点穴? 而且看她那个样子,隔远能用石子点穴,这分明是有内力! “你怎么会武功?” 沈桉桉怀疑,“三年前你被送去庄子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庄子上根本就不会有时间让你学这些东西!” 沈翩枝掂了掂石子,不错,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偶尔练练功还是有用的。 大场面应付不了,点个穴还是没问题。 “这么多问题呢?也没见你学的有多好啊。” 她捡起了绳索,重新将两个人绑上,推回去坐着。 两个人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沈桉桉顾不得疼痛。 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她挣扎了一下,却不想那绳子越挣扎越紧。 “沈翩枝,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的话,父亲和阿娘,还有哥哥弟弟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你!” 这话听着真讽刺啊。 名义上,她才是沈家的女儿。 沈家人为了给一个表亲报仇找自己女儿的麻烦,这合理吗? “我劝你少说点废话。” 她重重的拍了拍沈桉桉的脸,力道不轻,沈桉桉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沈翩枝又将绳子给自己绑上,闭眼休息。 沈桉桉脸色难看,沈翩枝闭眼。 洛商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也不敢说。 她开始想一个问题,追随沈桉桉,值得么? 夜色已经将近,外面的月亮照起来跟白天一样,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翩枝睁开眼睛,看着那轮圆月。 又快要到中秋了啊—— “终于来了。” 她说道。 沈桉桉和洛商音没有回她,只是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房间被关着的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轻薄锋利的剑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阵阵寒光。 来人虎木扫视了一下这三个人,看到沈翩枝的时候,眼睛一皱,抬起刀对着沈翩枝就砍了过去。 沈翩枝往旁边一滚。 她冷冷的目光看着沈桉桉,“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跟劫匪勾结,事关重大,沈桉桉哪怕捅破了天都没有这个能力。 那就只有沈家人了,而且也是沈家人借着李如因的“病”引她来长日寺。 但沈家不会让她死,估计也就是想坏她名声,从此将她发落去尼姑庵。 而她看到沈桉桉给洛商音的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沈桉桉的意思绝对和沈家有出入。 她陪着耐心演戏,就是想看看沈桉桉到底想干什么。 洛商音这个中间人,又做到了什么程度? 她眼里泛起嗜血的凶意,沈桉桉和洛商音仿佛第一次认识沈翩枝一样。 “今日,我们三个中,一定会有个人走不出这道门。” 她歪着头,绽放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会是谁呢?” 第77章 洛商音身死 黑衣人也没想到沈翩枝竟然会武,他收起轻视,也不废话,拿着大砍刀对着沈翩枝砍过来。 沈翩枝没有武器,但是身法上看起来竟然也没有吃亏。 沈桉桉和洛商音瞪大了眼睛,从不知道,沈翩枝武功这么强。 她以为,沈翩枝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 沈夫人的交代不可能有错,那孙庄头也不可能会善待沈翩枝。 那么,沈翩枝什么时候习的武? 有一个逐渐大胆的猜测在沈桉桉心中形成。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和黑衣人打斗的沈翩枝。 趁着沈翩枝没有注意到她,沈桉桉悄悄的伸出了自己的脚。 只要沈翩枝一个没注意绊倒,那么黑衣人就有机会杀了她! 沈翩枝猜到了这次绑架跟她有关系,所以,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沈翩枝一个下腰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看见了沈桉桉悄悄伸出来的脚。 她冷笑,抬手抵挡住黑衣人的手腕,反手对着沈桉桉的方向一拉,黑衣人的刀径直的朝着沈桉桉刺过去! 沈桉桉瞪大了眼睛,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力气开了手上的绳索。 她下意识的拉过了旁边也被吓得呆滞的洛商音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歪过了身体。 “噗嗤”一声。 黑衣人没收住手,洛商音被刺了个对穿。 黑衣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杀错人,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又把刀收了起来,又给了洛商音一击。 洛商音愣愣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血流不止。 她想伸手抚摸自己的伤口,却没有力气。 临死之前,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沈桉桉。 “你,不,得,好,死!” 一边吐着血,一边蹦完了这几个字,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沈桉桉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她庆幸的同时,也感到害怕。 庆幸是因为死的人不是自己,害怕是因为死的人是洛商音,而旁边还有一个沈翩枝目睹了全程。 沈翩枝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故意没将两个人手上的绳索收紧,就是想找机会让二人互相搏杀。 本来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却没想到沈桉桉自己送上门来。 残忍吗? 上辈子的洛商音是沈桉桉手上的“刀”,害了不少人。 为了讨好沈桉桉,设计虐杀了暗恋太子的贵女;为了自己的地位,也杀过原配留下来的孩童。 沈桉桉和洛商音胆敢勾结劫匪要了自己的命,这次计策未成,以后说不定会有更歹毒的计划。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分的。 沈翩枝的目光看向了黑衣人,趁着这个时候,黑子人举着刀朝她砍了过来。 她原本想夺过刀,刚要动手,耳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砰——” 房门被踹开,沈翩枝正好抬手挡了黑衣人的攻击,刀也在沈翩枝的手上划了一刀。 伤口不大,沈翩枝没放在心上,继续和黑衣人打斗。 来人正是红鸢二人和谢天祁,还有一些侍卫。 谢天祁原本准备发号施令的手顿了顿,一双淡眸忽然定在了沈翩枝的身上。 这招数…… 片刻间,谢天祁的视线扫过她的手,他略微抬手,“抓活的。” 红鸢青丹二话不说,一左一右上前加入了战局。 有了二人相助,黑衣人被成功抓获。 看到谢天祁的那一瞬间,沈桉桉的脸都白了。 为什么…… 摄政王怎么会来? 沈翩枝舒了一口气,想必是青丹她们去找的谢天祁,所以谢天祁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她走到谢天祁的跟前,福礼道,“见过王爷。” “起来吧。” 谢天祁环顾了一下周围,在看到沈桉桉的时候,目光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借着又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本王接到报案,说长日寺有劫匪。” 他低眸,看着洛商音的尸体。 “既然已经出现了人命,那就通通带回刑狱司,本王一个个审。” 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人屏住了呼吸。 沈桉桉自然也想到了民间关于摄政王审核查案的手段,无所不用极其。 她颤着声音,柔弱不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颤抖着看着谢天祁。 “王,王爷。” 沈桉桉哭腔道,“王爷,民女和表姐皆是受害者,可不可以,先让桉桉和表姐先回家,给家里人报个信?” 如此娇弱可怜的美人,无法让人心不起怜惜。 沈翩枝的目光不经意的看着谢天祁和沈桉桉,上辈子,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天祁唇角微勾,透露着讥讽的弧度。 “刑狱司你家的?或者这个王爷你来当?” 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心里憋着笑,沈翩枝没忍住,召来了谢天祁的一记眼刀。 沈翩枝立马面无表情。 沈桉桉脸色煞白,忙不迭的低着头,“民女不敢。” “带走。” 黑衣人,沈桉桉,以及已经死透了的洛商音。 本来沈翩枝也跟在后面,也打算跟着离开。 “等等。” 沈翩枝顿住脚步,迷茫的看着谢天祁。 “王爷是叫我?” 谢天祁的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黑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那些招数,你从哪里学来的?” 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质问或者怀疑,仿佛就是想起了随口这么一提。 沈翩枝心里却狂跳的厉害,她忘了。 她没想到谢天祁会来,动用招数的时候也忘了谢天祁就在旁边。 她手心冷汗淋漓,面不改色的说道,“流放庄子时,意外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教我自保的。” “哦?” 本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正常,谢天祁朝着沈翩枝走近了两步,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她的鼻尖传来了阵阵的冷木香,她皱眉,不自觉的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偏偏她往后退一步,谢天祁便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沈翩枝这下算是知道了,谢天祁是故意的。 她皱了皱眉,“王爷,你……” “那些招式看着有点熟悉啊?难不成,那个老头是本王府上出来的人?” 谢天祁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只觉得一股子冷木香围绕着自己,只是后面已经避无可避。 她无奈道,“王爷,您能离我远点么?您这样,让我没办法思考。” 第78章 我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哦?为何?” 说是这么说,谢天祁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谢天祁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占,在这种目光下沈翩枝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您就当,我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吧。” 谢天祁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说,他低低的笑出声,完全不掩盖自己眼中的消息。 但是步子还是往后退了一点点,那股子冷木香这才淡了些。 “对了,听青丹说,我的那块玉佩还在王爷那儿。” 她伸出手,摆在谢天祁的跟前。 “那块玉佩,王爷可以还给我吗?” 谢天祁挑了挑眉,往自己的袖袋里面摸了摸。 沈翩枝看着谢天祁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谢天祁理了理衣袖,“玉佩本王今日没带过来,等日后有空再给你。” 也是。 一块破烂玉佩,也不值当带在身上。 她正要放下手,谢天祁却忽然捉住了沈翩枝的手。 她的手上,自掌心拉到了手腕上,有一道血痕。 这是刚刚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黑衣人的刀。 沈翩枝忽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脱开自己的手。挣扎间,原本没怎么流血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血迹。 谢天祁微皱着眉头,低声呵斥,“别动。” 一边说着,手上还紧紧抓住她的手。 谢天祁另一只手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抬起大拇指弹开了上面的开关,把药粉撒在沈翩枝的身上。 沈翩枝万万没想到谢天祁居然是给自己上药。 “你?”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仿佛谢天祁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若是让人看见了,他这般举动,自然也会惊掉旁人下巴。 上完药,沈翩枝缩回了自己的手,警惕的看着谢天祁。 谢天祁冷嗤,倒是什么也没说。 他将瓶子的开口收好,将东西扔给了沈翩枝。 “一日一敷,伤口不沾水,三天痊愈。” 沈翩枝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药瓶,眉宇间满是不解。 她沉思之间,谢天祁已经踏出了这间屋子。 她连忙将东西收起来,赶紧跟上了谢天祁的步子。 …… 劫匪也好,还是受害者也好,全部带回了刑狱司审查。 长日寺出现了劫匪,劫持了沈家的两位姑娘,还有洛二姑娘。 洛二姑娘因此身陨,听说洛夫人听到消息晕倒了之后就没有醒过来。 这件事在盛京掀起了轩然大波,长日寺向来香火旺盛,又在天子脚下。 没曾想,竟然真有这般不眨眼的劫匪,明目张胆的劫持贵女。 幸好摄政王来的及时,这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帝大怒,令三司会审。 消息传到沈家,沈夫人听到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紧紧抓着沈南辰的衣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就吓唬沈翩枝吗,为什么会闹出人命?还有,桉桉不是也知道吗,她为什么会牵扯其中啊!” “这……” 沈南辰亦是不明所以。 和劫匪勾结是大罪,而且这件事涉及到了三司会审,根本就没有任何放水的余地。 沈培之脸色难看的不行。 “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不做。那便不做,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那就要做的干干净净!” “老爷!” 沈夫人扑倒在沈培之的怀里,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了,救救桉桉,桉桉她可是我们的……” “夫人!” 沈培之厉声呵斥,堵住了沈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夫人讪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沈南辰和沈朝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眼里看到了怀疑。 “桉桉她可是……” 可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们,后面的话很重要。 “这件事影响有些大了,我也没有没有办法。” 沈培之叹了口气。 原本他就因为书房的事情和当街被打的事情在皇帝面前丢了脸,现在好巧不巧的,沈家两个姑娘牵扯进这件事中。 皇帝最近对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淡淡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进去探望。但是,只能去一个人。” 几人争论了半晌,最后还是沈夫人去探望。 * 沈翩枝和沈桉桉各自关在牢房中,两个人的牢房是挨在一起的。 若是有人远远一看对比,便会发现两间牢房有所不同。 沈翩枝的那一间明显要干净一些,地上的稻草厚一点,光线也明亮许多。 而沈桉桉所在的那间,稻草上已经是黑乎乎的了,时不时还有小动物爬过。 但是现在沈桉桉满脑子都是想着劫匪这件事情要怎么过去,因此也没有太在意这些。 牢房的大门打开,前来探监的沈夫人哭着奔向了沈桉桉。 沈桉桉睁大眼睛,没有想到沈夫人会过来。 “阿娘……” 沈夫人进去之后,拉着沈桉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桉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劫匪有没有伤到你?你明明是被绑的那个,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啊……” 沈桉桉抿了抿唇,所有的焦急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感动。 事情搞砸了,可是沈夫人没有怪她,反而是真心在关心她。 听着隔壁牢房的母女情深,沈翩枝睁开了眼睛。 她靠在墙上。 这么明显的态度,她上辈子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她当时失去了沈家人的宠爱,满脑子只想到怎么回到当年在沈家的地位。 可她忘了,有些东西获得是有条件的。没有了这个条件,失去了也不奇怪。 而她获得沈家人的宠爱,前提是沈桉桉不会出现。 但沈桉桉就是出现了。 那些守着的狱卒看似坚守岗位,实际上眼神都快脱开眼角跑到这边来了。 真奇怪啊! 都是进监狱,沈夫人对待沈家表姑娘那叫一个贴心,什么都带了,什么都问了。 而身为沈夫人的亲女儿,却在一旁备受冷落,还要听着隔壁二人的真情流露。 莫名的,他们都觉得沈大姑娘有些可怜。 怪不得王爷叮嘱要好生照顾一下沈大姑娘,换谁谁不心疼啊。 沈翩枝倒是没想到那些狱卒的心思,她只是又闭上了眼睛,默默听着隔壁的对话,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嘎吱——” 又有一人推开了大门,一步步的走近了牢狱。 第79章 交费坐牢房 几人看过去,只见谢天祁狭长的凤眸幽幽的看着这边,手里还盘玩着文玩,整个人透露出漫不经心的气息,又隐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个时辰,摄政王怎会来此地? 沈夫人心中盘算,但她还是迅速起身,对着谢天祁福礼。 “臣妇见过摄政王。” 沈翩枝和沈桉桉目前来讲不是犯人,而是此次劫匪案里的受害者,所以是可以去探望的。 谢天祁没有理会沈夫人,也不吭声,径自走到了沈翩枝牢房的门口。 沈翩枝原本想装作睡着了看不见,但是谢天祁都已经走到了牢房跟前,她只好睁开眼睛。 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沈翩枝起身到谢天祁的跟前行礼。 “民女拜见……” 谢天祁眼眸盯着她,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牢房,托住了她的手肘。 沈翩枝抬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可以回去了。” 他松开手,从旁人的手上接过来钥匙,打开了牢房。 “这么快?” 下午到的牢房,算起来,才关了一个晚上。 刑狱司效率能有这么高? “呵,沈大姑娘若是觉得牢房舒服的话,想多坐几天也没关系。” 沈翩枝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的问道,“可以吗?” 还别说,这间牢房干净舒适,最重要的是,安静啊。 再这里发上几天呆,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谢天祁打量着她,眼看着她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有些气笑了。 他抬手,轻轻敲在了沈翩枝的头上。 “想得美!” 他懒洋洋的说道,“住也不是不行,交费。” 她翻了个白眼。 免费的住住还行,交费坐牢房,她又不是傻的。 沈夫人大喜过望,她小心翼翼的说道,“那…王爷,桉桉她,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沈桉桉小心翼翼的看过来,那样子,也是可怜极了。 沈翩枝活动着手腕,看着沈桉桉这幅模样,忍不住冷笑。 黑衣人那一刀,其实都能躲过去的。 只要沈桉桉往旁边一倒,刀扎不到她就可以。毕竟,黑衣人又不是去刺杀她的。 但没曾想,沈桉桉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就把一旁的洛商音拉过来挡在身前。 洛商音也算是很忠心了,竟也能被沈桉桉毫不犹豫推出去。 “不能。” 谢天祁冷笑,他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 沈夫人和沈桉桉都愣住了。 “凭什么?” 沈桉桉抓着栏杆,她不甘道,“王爷,凭什么?我们都是劫匪案的受害者,凭什么沈翩枝能出去,而我就不行?” 谢天祁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身旁的侍卫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这沈家表姑娘真的是疯了,也不看看她是在跟谁说话。 果然,谢天祁眸中凝霜,冻的周遭鸦雀无声。 “你是在教我做事?” 沈桉桉打了个寒颤,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激动了。 她连忙跪下,摇了摇头。 沈夫人忍着心中害怕辩解道,“小女无心冒犯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就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了。” “小女?” 谢天祁嘲讽道,“本王怎么不知,沈家竟还有第二个姑娘?还是说,沈夫人不知从何处捡了一只斑鸠当女儿养?” 沈翩枝低着头,憋着笑。 谢天祁这张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犀利的让人害怕。 他嘲讽沈桉桉鸠占鹊巢,占了她的位置。 沈桉桉的脸白了又白,她算是看清楚了,。 沈翩枝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勾搭上了摄政王,让摄政王站在了她那一边。 摄政王权势滔天,有他在,想动沈翩枝基本上不太可能。 沈夫人想为沈桉桉辩解,可是对上谢天祁阴寒的神色,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如今不能再得罪摄政王了,否则桉桉在牢里还有吃不尽的苦头。 沈夫人看向了旁边散漫的沈翩枝,她冷笑道,“王爷,翩翩和桉桉,都是受害者。说起来,桉桉还要叫她一声姐姐。既然都是同样的事情,桉桉没出牢房,那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好先让翩翩出来,以免有人说翩翩的不是。” 她笑了笑,“而且,桉桉一个人在牢里害怕,翩翩你愿意留下来的,对吗?” 她满心满意的都是在想怎么救沈桉桉出去,或者拖沈翩枝下水,从而忽略了沈翩枝之前在沈家的所作所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夫人这是没有办法让沈桉桉出来,便想让沈翩枝也出不去。 哪有这样的母亲? 谢天祁脸上阴寒更甚,她此前在沈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本想给沈翩枝讨一个公道,但沈翩枝却一个错步,站在了他的身前,和沈夫人对立。 “沈桉桉算老几,还要我去陪?您看看您说这话,合适么?要是让沈夫人去当判官,这个世道怕是再没公正。”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色虽有些疲倦,但是难掩高傲。 “至于受害者,呵……” 沈翩枝嘲讽道,“既然沈夫人要这样护着沈桉桉,那么沈夫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洛夫人交代吧。” “交代什么?” 沈夫人被沈翩枝气得胸口疼,她捂着胸口,下意识的反问。 “哎呀。” 沈翩枝佯装惊讶,“不会吧,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洛商音是桉桉妹妹害死的吗?” 沈桉桉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沈翩枝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出这件事。 “胡说八道。” 沈夫人看一眼沈桉桉,便知道沈翩枝没有说谎。 那洛商音不过就是个小官家的女儿,死了便死了。 但是这个罪名,万万不能落到沈桉桉的身上。 “是不是胡说八道,又不是我说了算,在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证人。” 沈翩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便准备要出牢房。 “刑狱司查案,向来公正,更何况还有大理寺一起协同查案。事实真相如何,很快就查出来了,不是吗,沈夫人。” 她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心中很是慌乱,沈翩枝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都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80章 刻意疏远? 沈翩枝离开牢房之后,谢天祁不着痕迹的给了那狱卒一个眼神。 他大步跟上了沈翩枝的步伐,只是走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翩枝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没注意到谢天祁在自己的身后。 上辈子的沈桉桉,顺风顺水,最后甚至成了太子妃。 反观现在的沈桉桉,名不正言不顺,害死了洛商音,又涉及劫匪案,再加上之前宴会上沈桉桉丢的那些脸,那是不是意味着沈桉桉这辈子已经算完了? 劫匪案别看沈家和沈桉桉埋得深,在哪动手不好偏偏要在长日寺。 三司会审不是吃干饭的,不出三日,事情真相如何必定水落石出。 按理说,沈桉桉哪怕有沈家的扶持,照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是,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她的运气向来都不好,这次的事,顺利的太不正常了。 她总觉得,沈桉桉应该还有什么后手。 但,什么样的招数,还能反转乾坤? “小心——” 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 沈翩枝陡然回过神来,她怔怔的。 “想什么这么入迷?” 谢天祁没好气的说道,“撞坏了大牢的柱子,也是要赔钱的。” 沈翩枝眨了眨眼睛。 牢房离大牢的门口还要走上好几圈,她一边思考一边出去,沉思的太入迷以至于差点撞上前面的柱子。 若不是谢天祁拉得快,她额头上可能要肿上一个包了。 “这不是没——” 等等! 沈翩枝倏地抬头,瞳孔对上了谢天祁的俊颜。 能让沈桉桉绝境求生的,只有两个人。 要么是令帝,要么是谢天祁。 令帝应该不太可能,但是谢天祁可就说不定了。 对上沈翩枝直勾勾的目光,谢天祁好笑道,“怎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怎么,现在不怕被美色冲昏头脑了?” 沈翩枝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的行礼。 “天色已晚,民女就不叨扰王爷了。民女告退。” 那神情,那规矩,仿佛二人从不相识一样。 谢天祁微怔,脸上残存的笑意逐渐消散。 这是在疏远他? 青丹和红鸢明显察觉到,就在沈翩枝说完话之后,王爷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谢天祁面无表情的扔下这句话,红鸢青丹二人面面相觑。 她们有些拿不准,方才明明还挺和谐的气氛,怎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大牢的门口有一辆沈家的马车,那是沈夫人过来探望的时候乘坐的。 她翻身上了马车,冷声道,“走。” 车夫犹豫道,“可是大姑娘,夫人她……” 还在里面呢。 后面的话车夫没说出口,就被沈翩枝堵着了。 “你不走,那就自个儿留下来等着,我亲自驾马。现在走,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敢扣你的一分银钱。” 车夫仅仅犹豫了三息,便选择毫不犹豫的驾马现在走。 刚扬起缰绳,就好像有什么黑影冲上去了。 沈翩枝正闭目养神,她忽然感受到空间明显变得狭窄,带着一些寒意和压迫感。 她睁开眼,看到马车上那人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王,王爷?” 沈翩枝左右看了看,不可置信的说道,“您这是?” 车夫听到这声王爷,手一抖,差点将马儿踹出了几米远。 谢天祁不耐烦的说道,“驾好你的车,没你事。” “是…是……” 车夫抹了抹自己额头间的汗,专心驾起车来。 谢天祁的眼睛很好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不注意看的话,很难看到他右边眼尾浅浅的痣。 此时,这双漂亮的凤眼正盯着自己。 他薄唇轻启,黝黑的眸子盯着她。 “你在疏远我?亦或者说,你在躲我?” 沈翩枝发现,谢天祁很喜欢盯着人看。 她一愣,没想到谢天祁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讪笑,“王爷误会了。民女和王爷本就不相熟。且王爷若日月悬辉,民女便是山间杂草。故而,和王爷保持分寸感是应该的。” “是吗?” 谢天祁冷笑,并不相信沈翩枝的说辞。 “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翩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而驾车的马夫手一抖,马儿又往另外一边跑偏了几米。 他颤抖着手干净正回了方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什么时候……” 沈翩枝本想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天祁。 “你说的,还不会是引咎山那次吧?” 谢天祁没说话,她好笑道,“不过是给王爷包剑伤而已,这算哪门子的脱衣服?” 谢天祁看着她,也没机会她的解释。 他想起,就是刚刚沈翩枝出门的时候,想事情想的很入迷。 当时他以为沈翩枝是因为李如因明目张胆的偏爱而感到伤心,这才没有打扰她。 但当时沈翩枝清醒之后,和他刻意保持了疏远感。 哪怕第一次在引咎山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这种疏远感。 这说明了,刚刚沈翩枝是想到了有关于他的事情,而且还是不好的事情! “王爷?” 沈翩枝伸出手,在谢天祁的跟前晃了晃。 “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天祁眨了眨眼,将放空的目光重新投放在她的脸上,捕捉着她的漏洞。 “恩?” 不知道谢天祁为什么会讨论起这个,这显然和之前宴会的事情没有关系。 “没什么啊。” 沈翩枝靠着马车,“只是在想,若是我那好表妹这次翻不了身的话,又会出什么手段。” 这小骗子,半真半假,让人很难不信服。 谢天祁冷笑一声,没有戳穿沈翩枝。 “对了,先前重伤,幸得王爷相赠九术草,民女的伤这才有了好转。” 原本就想什么时候方面感激一下谢天祁,但没想到后面的事情会一波三折。 “无妨,放在仓库里面也是吃灰。” 他不甚在意,沈翩枝却不能收得理所当然。 “那不行。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种名贵的药材。” 谢天祁忽然又凑近了,鼻尖又是那股子熟悉的冷木香。 第81章 真的无辜吗? 沈翩枝微不可见的皱眉,身体稍稍往后靠了一些,想离谢天祁远一点。 但马车空间毕竟有限,沈翩枝这边再怎么退,都没办法再拉开距离了。 “你那块玉佩,怎么来的?” 谢天祁垂眸,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翩枝怔了一瞬间,她不解道:“王爷,这个问题,您之前不是问过了吗?” “是吗?” 谢天祁百无聊赖,“那就再说一遍。” 沈翩枝:…… 神经病。 “不准骂我。” 谢天祁靠着马车,一只手撑在马车的窗柩上,头懒散的靠着。 分明没看沈翩枝,但又好像什么都清楚。 “不知道。” 沈翩枝没好气道:“玉佩自有记忆就在我身边了,只不过是前两年被沈桉桉抢走了而已。我的东西,就算是撕烂了砸碎了,也绝对不可能再给沈桉桉。” 锦绣阁如此,玉佩亦是如此。 谢天祁撩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你的那份名单和账本,出了多少力,挽救了多少人命吗?” 沈翩枝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才好,知道的多了容易死。 但是她又很好奇,而且关于朝中局势,她们很难有信息获取渠道。 谢天祁愿意说,那再好不过。 “沈培之是咱们陛下的人。荆州军营哗变,是因为很早之前令帝在荆州的军队安插了人。等需要的时候,这些人便成为主导者,煽动事变,从而借机打压镇平王。” “当然,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不可能去做这些事,那么沈培之是最好的选择。既有足够的身份能够镇压那些人,又足够的忠心。那份名单,便是他们安插的人手名单。” 沈翩枝没忍住,她不解道:“皇帝疯了吗?” 车夫手一抖,欲哭无泪。 救救他,他不想听到这些密事,真的! 谢天祁眼神看向了马车车夫方向,“这人,信得过?” 信不过也无妨,下车杀了就是。 沈翩枝了解谢天祁的想法,她说道:“不知道。但是没关系,这件事下车后交给我解决。” 车夫面上都是冷汗,心里嚎啕大哭。 大姑娘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他啊? 谢天祁点点头。 话题回到了刚刚说的那件事,谢天祁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你在考我?” 沈翩枝反问。 等话都说出来了,沈翩枝才直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对。 谢天祁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怀疑。 “沈大姑娘,好像很了解我?” 谢天祁有个小癖好,对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喜欢随地大小考。 考过了奖励丰厚,考不过那就是惩罚了。 上辈子,在摄政王府的那一年,谢天祁经常考她。 考过的奖励当然丰厚,但是惩罚也重。 沈翩枝那时候经常想,她宁愿不要这个奖励。 刚刚谢天祁只是纯粹的询问,但沈翩枝还对上辈子的随地大小考有阴影,下意识的就反问了出来。 “不了解,只是想到就说了。” 沈翩枝说道:“镇平王兵权滔天,是没有错。可皇帝也不想想,镇平王真要不干了,满朝武官谁能接得住这些军队。这些年大昭边疆并不稳定,否则镇平王也不可能驻守边疆这么多年。真要把镇平王的兵权分了,我看大昭也完了。” “荆州毗邻襄州,襄州是常年兵家必争之地,荆州也会跟着受牵连。镇平王分身乏术,这才驻留了军队驻守荆州。但皇帝还以为人家想跟他争呢,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脑子一天天的,只想着怎么争权夺势。也不想想,真要成亡国奴,连基本的需求都是妄想。” 沈翩枝说的畅快,她却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熟稔。 按理讲,她和谢天祁的关系,远没有到能谈论这些政事的时候。这种熟稔,仿佛他们认识了好久一样。 沈翩枝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过于激烈了,谢天祁一定会有所察觉。 谢天祁顿了顿,他眯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好似蒙上了一层雾霭,朦胧又虚幻,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这个时候,马车正好就停了下来。 “王…王爷,大,大姑娘,到了——” 沈翩枝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远离谢天祁。 但是她刚掀开马车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 谢天祁轻挑眼尾,看了眼奇奇怪怪的沈翩枝。 沈翩枝面上扬起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爷,王府到了。” 谢天祁掀开帘子,这也才发现马车竟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 他轻笑了声。 原本沈翩枝是要坐着马车回沈家的,但没想到摄政王回突然坐进马车。 车夫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要继续回沈家,还是驾车去摄政王府。 原本中途想问一下的,但是又无意间听到了两人谈论的禁忌话题,这哪还敢问啊。 于是车夫便驾车去了摄政王府,而两人都以为这是回沈家的路。 不过,好在摄政王府和沈家相隔不远,掉头回走没多久就可以到沈家。 谢天祁下了马车,他回头。 “都到门口了,沈大姑娘不如进府一叙?” “不用了。” 沈翩枝放下车帘,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天色已晚,民女就不多留了。走!” 眼看着马车真当掉了头,谢天祁站在原地,为不可见的啧了声。 多少人想进王府他都不让呢,哼,没良心的小丫头。 …… 沈翩枝到了沈家,沈家一行人以为回来的会是沈夫人,却没想到是沈翩枝。 沈朝寅眉毛倒竖,凶神恶煞的看着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阿娘呢?还有桉桉呢?” 沈培之和沈南辰都看着她,他们更关注的是,案件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 “我是受害者,回家有问题吗?” “可笑。” 沈朝寅冷笑道:“那桉桉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她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是吗?” 沈翩枝微抬下巴,冷眼看着沈朝寅和其他两个人。 “沈桉桉真的是无辜的吗?” 第82章 摄政王的手段 “是不是无辜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少女清冷的眼睛看向沈培之,“这个节骨眼,父亲和大哥还不如想想,怎么先度过眼下这一关吧。” 父子两难得沉默。 “什么意思?” 沈朝寅看看沈翩枝,又看看他的父亲和大哥。 整个沈家,抛开沈青书不谈,最无辜的当属沈朝寅了。 许是觉得沈朝寅性子咋咋呼呼的,这次的计划,并没有告知沈朝寅。 沈翩枝丢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沈朝寅当即就炸了,“沈翩枝,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蠢货。” 沈翩枝懒懒扔下这句话,便回了垂柳院。 青丹和红鸢早就回到了垂柳院,流萤也提前准备上了热水和饭菜。 吃了热乎乎的晚饭,以及泡了个热水澡之后,沈翩枝沾床就睡着了,舒缓了这几日在长日寺的疲倦。 这一晚上,沈翩枝过得很是舒坦,而沈桉桉那边,过得那简直叫一个惊悚。 谢天祁走了之后,两个狱卒上前将门锁上,彼时,李如因还正在牢房中陪着沈桉桉。 看到房门锁上,她有一瞬间的惊慌。 “放肆!我乃中书令夫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夫人放心,明日一早,卑职便会放您出去。您不如在里面,陪着二姑娘呆上一晚?” 李如因倒是很愿意陪着沈桉桉的,但是她自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在大牢住过?而且,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桉桉牵着她的手,满脸的愧疚。 “对不起阿娘,都是我,连累你至此。” 原本李如因还有犹豫,这么一听,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 “没事,阿娘愿意陪你……”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叙旧,另外两个狱卒扛着一个人过来。 其他的狱卒在牢房门口摆了一张长椅,还有个老头。 这个老头瞳孔都是花白的浑浊,在一堆狱卒里显得格外奇怪。 他们把这个人绑上了那条椅子,又不知道点了个什么东西扔进了沈桉桉的牢房。 李如因紧紧将沈桉桉护在身后,眼神凶狠。 “你们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要是敢乱来的话,我必上报天听。” 这是这次,没人再理会李如因。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那个老头拿着小刀,竟是开始了刑罚——剐刑。 男人凄厉痛苦的哀嚎声响了一个晚上,血腥和各种难闻的味道混杂在密不透风的牢房中。周围守着的狱卒像是地狱的鬼差,面对这么恐怖的东西依然面无表情。 狱卒不知道点了什么东西。 只要李如因和沈桉桉一闭上眼睛,眼睛就像是针扎的那样痛。只要睁开眼,又和平常无异。 于是母女俩被迫看了一夜的行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从活生生的人剔成了骨架,却还喘着气。 沈桉桉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不停地流,满脑子都是哀嚎声。 她明白,这一切,只有那个神秘又冷漠的男人能做得到。 他在教训她! * 沈翩枝第二天一早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乐不可支。 红鸢狡黠道:“那个犯人本来是今天受刑的,结果沈桉桉自己非要得罪王爷,所以只能提前一晚上死咯。王爷的报复手段可不同寻常,谁叫沈桉桉多嘴的。” 沈翩枝想了想,“李如因回来了吗?” “大公子去接了。” 与此同时,沈培之被令帝召进了皇宫。 沈南辰接到沈夫人的那一刻,沈夫人腿都是软的,再也忍不住靠着沈南辰,脸色苍白神情呆滞。 沈南辰担忧的问道:“娘,怎么了?他们对你用刑了?” 他愤怒道:“他们怎么敢的?” 沈夫人紧紧的抓着沈南辰的手,“回家。” “娘?” 沈夫人颤抖着,却是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我说,回家。” 沈夫人状态不对,沈南辰看了一眼刑狱司,即便担心沈桉桉,也只能先带着沈夫人回到沈家。 昨晚上那一幕,无论是沈夫人,还是沈桉桉,都遭受到了极大的人生冲击。 起码,在她们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这样血腥可怖的一面。 上了马车,沈南辰倒了一杯水给沈夫人。 沈夫人接过,却送觉得倒影里显示着昨晚上的那些场景,凄厉的惨叫声在自己的耳边萦绕。 “啊——” 沈夫人失手将水不小心扔了出去,眼睛一翻晕倒了。 而沈桉桉的情况更糟糕。 牢房门口虽然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是那些血迹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地面,味道久久不散。 沈桉桉吐了半晌,无助的倒在地上。 她双目无神,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稻草。 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不! 沈桉桉做了一个梦,梦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得了,但是她唯一记得一个场景。 自己穿着大红的婚服,还有凤冠,身边都是家人的祝福,而且没有沈翩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嫁给了谁,但是从那顶凤冠来看,她不是太子妃,就是皇后。 上天既然让自己做到这样的梦,而且她拥有万能的系统,一切都证明了她命格不凡,又怎么轻易倒下。 对了,系统! 沈桉桉大喜,她怎么把系统忘了。 【系统,系统你在吗?我需要你!】 果然,没多久,一道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召唤。】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助我度过此次难关。】 系统无情的回答。 【检测宿主指令不明,请宿主重新提问。】 系统就是这点不好,它不会分析局势,只会要好感度和兑换各种杂七杂八的。 沈桉桉抬起眼,忽然又感觉到一阵恶臭传来,臭的她想吐。 【三司审查,一定会查出劫匪案里有我的手笔。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我这辈子就毁了。系统,我要你想个办法,把罪证转移出去!最好是能转移到沈翩枝的身上!】 【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这场劫匪案?】 沈桉桉更希望第二种情况的存在。 令她惊喜的是,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而是发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桉桉双眼一亮。 这就意味着系统是有办法的! 第1章 刚复活就复仇 沈家怜惜沈家表妹沈桉桉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又柔弱可怜,所以沈翩枝被沈家推出去给沈桉桉抵罪,被关在庄子三年。 沈家和沈桉桉因此躲过一劫,沈翩枝却在庄子上受尽虐待。 沈翩枝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沈家之后,却遭到沈家的嫌弃,盛京人们的嘲讽。而沈桉桉在沈家受尽宠爱,是盛京贵女,风头无两。就连沈翩枝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楚子骞,也对沈桉桉心生爱慕。 沈翩枝讨好沈家父母却被说装模作样;质问沈家兄长却被当成了发疯;就连她的未婚夫,在她遭受沈桉桉陷害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站在沈桉桉的身后。 后来,只因她被流放庄子的名声不好,挡了沈桉桉的路,令沈桉桉名声有瑕,沈夫人毫不犹豫的给她喝下了一碗带有寒骨散的汤。 从此她被关在地牢中,不见天日,被沈家遗忘,最后活活饿死。 临死之际,沈翩枝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而是被沈夫人拐回来的。 再睁眼,沈翩枝重生了。 沈翩枝是被痛醒的,有人正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她眸色一冷,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狠狠往后一掰,直听得“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啊——” 孙庄头疼的满头大汗,肥胖的身躯不停的颤抖,一双倒三角眼睛阴狠的盯着沈翩枝。 “骚货!贱人!你居然敢折了老子的手!老子让你不得好死……” 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传来,沈翩枝没注意,还沉浸在震惊中。 这不是她当时被关着的庄子上吗? 她难道……重生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很瘦小,上面还遍布着许多细小的伤痕。 这赫然,是十五岁时候的她! 三年前,沈桉桉打碎了贵妃的母亲的遗物。只因沈家觉得沈桉桉自小可怜又柔弱可欺,东窗事发之际,沈家推她出来给沈桉桉抵罪。 沈家指证贵妃娘娘的宝贝是她打碎的,她百口莫辩。 贵妃大怒,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又扔到鸟不拉屎的庄子上关上三年。 闺阁女子在庄子上关三年,还是被罚的,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 何其可笑? 庄子里的两个人是贵妃命人提点过的,要让她生不如死,又不能真的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上辈子想占自己的便宜,她拼死反抗,被男人打的奄奄一息。 男人见她要死不活鼻青脸肿的样子,败了兴致,又怕她真的死在庄子上,便趁她还活着的时候二两银子卖进了青楼,后携款逃离。 没想到,她会重生在这个时候。 “臭婊子,老子不狠狠收拾你,让你哭着求饶老子就……” 沈翩枝发狠,伸出双手,紧紧的掐着孙庄头的脖子。 不知道一个瘦骨嶙峋的姑娘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孙庄头用尽力气也挣不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 挣扎间,孙庄头看见瘦弱的姑娘黑眸中阴森森的诡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阴魂。 可还没来得及害怕,下一秒,他已经仅仅捂住自己的胸口,说不出话来了。 沈翩枝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匕首,已经捅进了孙庄头的心脏。 似是嫌一刀不够,沈翩枝面无表情又狠狠的补上了几刀,直至男人彻底断气。 她上辈子的苦难,开始于孙庄头。 那她这辈子的复仇,便从孙庄头开始! 沈翩枝黑眸微动,看向了院子中的那个大水缸。 她走到水缸的面前,定定的看了看水缸,而后抬脚,狠狠的踹了一脚水缸。 顿时,水缸四分五裂。 而躲在水缸后面的女人也吓得惊叫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天知道,当她从外面回来,看见沈翩枝对着她男人捅刀子的时候,她多么害怕。 这人是孙庄头的妻子,平时对她非打即骂。 上辈子把她卖进青楼,也是这个女人提的主意。 女人求饶的声音很聒噪,沈翩枝不耐,抬起手将自己手上的匕首当成飞镖似的掷了出去,匕首精准的插进了女人的腹部,整只匕首都没入其中。 女人瞪大了眼睛,而后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做完这一切,沈翩枝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上辈子经过训练的她,那些手法倒能复刻,但是体力却远远比不上后面的自己。 光是杀了这两个人,沈翩枝都感觉自己手脚发软,浑身的伤在叫囔着痛。 她没空歇息,拖着发软的身子将干草分布在房子的四周,又找来仅剩的猪油和酒泼在了干草上,沈翩枝一把火烧了这处庄子。 沈家有意让她死在这里,所以这个庄子孤僻,没有邻居,平时要买点什么东西都药走上好几里路。 孙庄头夫妇二人只要生活中遇到了不方便之处,就会对她下狠手,把她打得浑身是伤。 天干物燥,加上一些助燃物,熊熊的火焰喷薄燃烧,火焰照在了沈翩枝稚嫩的脸蛋上。 虚弱,苍白,瘦小,却又冷静,麻木,诡谲。 半晌,眼看着烧的差不多,沈翩枝带着不多的干粮和碎银,离开了这处困了她上下两辈子八年的牢笼。 …… 当初,沈翩枝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眼睛是被蒙着的。这几年,她被这夫妻二人困住,再没踏出过庄子一步。 她不认识下山的路,只能跟着路的痕迹走。 沈翩枝眼前阵阵发黑,额间冒着虚汗。 她被孙庄头打出的伤没来得及上药,当然那个破庄子也不会有药。 没吃饭,加上刚刚那一通反抗的力气,沈翩枝的体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可这处是深山老林,若她没撑到山下的城镇上,晕倒在这山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不容易得来的新声,沈翩枝才不会让自己死的这般窝囊。 她脚步踉跄,所以当有人伸出手抓着她的脚腕的时候,沈翩枝朝前摔了一跤,手肘处又磕伤了一处。 这深山老林哪来的人? 沈翩枝刚升起的警觉和防备,片刻之间,她的脖子上横上了一把短刀。 “不想死的话,救我。” 这声音可真难听。 “阁下说笑,我如今自身难保,如何救你?” 背后那人不语,只是短刀又贴近了沈翩枝的脖子,逼出了丝丝血迹。 沈翩枝心头发冷,快速的想着办法。 第2章 初见面,是孽缘 “有人想要卖了我,我宁死不从,被他们打了一顿刚刚逃了出来。” 沈翩枝卖着惨,同时,她也感受到了自己身后有一道打量的目光。 “我受了伤。如果我能帮你的话,作为利益交换,我也需要你助我。” 那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脖子上的短刃松了几分。 “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如果我背叛你,你大可以杀了我,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似乎是觉得沈翩枝说的有道理,那人将短刃收了起来。 沈翩枝回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可当她看到那一双阴冷、无情的墨瞳之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怎么?会是?他?! 沈翩枝的反应很奇怪,认识他? 他又抓紧了短刃,一双冰冷的眸子微眯,审视道:“你认识我?” 沈翩枝赶紧低着头,“不,不是。” 她又抬头悄默默的看了一眼,然后又好像不好意思似的低着头。 “我只是,没见过,这么俊美的人。” 夭寿。 谢天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翩枝对谢天祁的感情很复杂。 她感激他,可是也恨他。 前世被卖入青楼之后,沈翩枝虽然遇到了贵人相护,不用接客,但免不了日日的杂活以及管事的打骂。直到一年多以后,摄政王谢天祁为办事偶然路过,在青楼救下了她。 他带着她回王府养伤,传她学识,授她技艺,是上辈子唯一给她过温暖的人。虽然他不喝她递的拜师茶,可是在她心中,谢天祁犹如师傅一般。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死前喝的那杯寒骨散,居然出自摄政王府。 沈翩枝回神,她垂眸看向地面,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就见面了。 真是孽缘。 不过,谢天祁似乎是没认出自己。 那倒是,现在自己这幅模样,别说是谢天祁,就算是她的母亲沈夫人站在她的面前,也未必能认得出她。 谢天祁的容貌在盛京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一个没见识的乡村丫头看他的容貌花了眼,也能理解。 这般想着,谢天祁收起了短刃,冷嗤了一声,“算你有眼光。” “你方才说,有人要把你卖掉?什么人?”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实际上是在打听情况。 也不怪谢天祁警惕,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来一户人家,确实很诡异。 “算起来也不过是府上的下人。沈家的孙庄头,没什么名声。” 虽然阴差阳错这一世提前认识了谢天祁,但是若能因此提前回到沈家,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哦?”谢天祁狭长的凤眸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你说的沈家,不会是中书令沈培之的沈家吧?” 沈翩枝垂下眸子,并不多谈。 “贵人需要我做什么?” 谢天祁打量着她,良久,不带一丝感情的声线响起。 “我后背中了箭,箭有毒,带了药,但是够不着。你,帮我上药。还有,我的腿暂时动不了,带着我的令牌,速去送给山下城里的花间集掌柜。” 沈翩枝低着头,接过药。 正要解衣服的时候,谢天祁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点点杀意和威胁。 “别妄想杀我,也别想带着令牌跑。小丫头,惹怒我,你走不出这片山。” 若不是毒性散发的快,他也不至于让一个丫头片子帮他。 沈翩枝只是低着头,应了声。 沈翩枝的顺从让男人不禁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头好奇怪,好像有点眼熟? 沈翩枝没空管谢天祁在想什么,背后的伤口已经在发黑,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她将药粉像不要钱似的倒在男人的伤口上,饶是谢天祁,也忍不住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沈翩枝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洒完药粉之后又扯下谢天祁外衫的衣服,用匕首割开了一条布,迅速的给包上了。 动作很快,但谈不上轻。 等做完这一切,她向谢天祁伸出手。 “令牌。” 谢天祁暗自倒吸一口气,将后背的疼意压下去。 他摸出令牌递给沈翩枝,在沈翩枝即将要接过的时候,谢天祁又将令牌撤回了。 沈翩枝:“?” 什么意思? 谢天祁靠着树,打量着她。 “你刚刚说,我们是利益交换。你帮我,也需要我帮。那么,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沈翩枝微抿唇,“简单,给我一百两。” 谢天祁有些微怔。 他习惯了朝堂上那些人精,但凡欠个什么人情都巴不得要以命相抵。 这种钱货两清的方式,直白的他有些不习惯。 “你确定?” 谢天祁只当沈翩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小丫头,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一件事,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杀个人,放个火。” 谢天祁意有所指,说的是刚刚沈翩枝提到的孙庄头夫妇二人。 沈翩枝拒绝道:“在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能帮忙杀人的人多如过江之卿。所以,若阁下真心想帮我,给我一百两银子就是。” 谢天祁抬眸,犀利冷锐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她,仿佛能看穿一切真相。 一般人抵不住这样的审视,会心虚。 但沈翩枝不同,她上辈子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知道过了多少回。因此,她也没漏出半分破绽。 沈翩枝催促道:“天黑夜路难走,你要是再不给我,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 “行。” 谢天祁将令牌递给了她,“找到花间集的老板,告诉他我的位置,以及给你报酬一百两。记住,别想带着令牌跑,你要是跑了,天涯海角,我都能杀了你。” 这人一如既往的啰嗦。 沈翩枝抿了抿唇,接过令牌,尽可能快的往山下走。 当沈翩枝找到花间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将令牌亮出来,找到掌柜,告知了大概位置,得到了一百两之后功成身退。 有了钱,沈翩枝去为自己置办了一身衣服,买了药,吃了东西,又去客栈开了一间客房休息。 重生第一天的奔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半,安静的只听得到蝉鸣的声音。 沈翩枝忽然睁眼,接着她房间的门被大力踹开,本不算结实的门松松垮垮的吊着。 一行人犹如阴间恶鬼前来索命。 “沈家姑娘,可让我好找啊。” 声音冰冷,已然挟霜裹雪。 沈翩枝睫毛微颤,忍下惊惧。 怕什么?这不就是她要等的吗? 第3章 回盛京 她起身坐在床上,一双润眸紧紧地盯着来人,身体却忍不住往后退,背部紧紧靠着墙。 给人一种警惕又胆小的感觉,像炸毛的猫。 “呵。” 来人冷笑,他身后的人很有眼色的抬来这客房唯一的椅子,擦了干净,放在了床的对面。 谢天祁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打招呼。 “沈姑娘,好久不见。” 可分明,下午时才见过。 沈翩枝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大人就这么在我的房中,怕是不好吧?” “嗤。” 谢天祁冷嗤一声,一双冰眸看向了沈翩枝的衣裳。 “沈姑娘装什么?穿着外衣睡觉,不就是等着本王来吗?” 眼看着被拆穿,沈翩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摄政王聪慧过人,民女佩服。” “果然,在山林间的时候,你就认出了本王的身份,可是却又假装不知。” 谢天祁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扇子。 “认出了我的身份又不拆穿,你的目的是什么,好难猜啊?” “沈家大房嫡出沈翩枝,三年前,打碎了贵妃宝物,被贬到庄子静思记过,修身养性。” “而三年后,也就是今天,庄子那对夫妇对你起了歹意,于是你放火烧了他们,对吗?”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谢天祁都是第一个认出她身份的人。 那时她在青楼做苦力,瘦骨嶙峋又狼狈不堪,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那样。 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涩,沈翩枝眨眨眼,将情绪压下。 “摄政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并未杀了他们。孙庄头醉酒赌博,殴打发妻要银钱去赌,张氏拿不出,二人争执之间打翻了烛台。火势凶猛,我没办法救他们,只能自己先逃。” “哦。” 谢天祁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这番说辞。 “摄政王恕罪,一开始,民女确实是没认出王爷的身份,是根据王爷的令牌上的字猜出来的。” 他闲闲地往椅子上靠着,一双冰眸盯着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算到了本王会派人去打听庄子上的事情,查出你的身份。你要了一百两银子在客栈住下,你心知,本王知道了你的身份一定会来找你,让你对山林的事情守口如瓶。” 如果沈翩枝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谢天祁没必要来找沈翩枝。 若沈翩枝不想等谢天祁等一行人,她拿到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谢天祁拍了拍手,“沈姑娘好算计。只不过你千方百计引我前来,想必应该有所求才是。看在你救了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洗耳恭听。” 话说得好听,但是上辈子当了谢天祁徒儿的沈翩枝心里非常清楚。 若她真的以救命之恩挟恩以报,她活不到回盛京。 她垂眸,冷声道:“王爷说笑。林间的恩情一笔归一笔,一百两银子已经结清。在林间的时候,王爷心里清楚,有利益的关系才能长久,不是吗?” 谢天祁被沈翩枝的回答给惊讶到了,他微微直起身,重新审视了一下沈翩枝。 “王爷帮我善后,带我回京。我给王爷沈家的罪证,为您扳倒沈家。” 沈翩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晚上吃什么似的,却让谢天祁一派的人大为震惊。 就连谢天祁,也忍不住再三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你知道你说的哪家吗?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你忤逆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她定定地看着谢天祁,“可是此处没有别人。” 谢天祁微怔,肩膀小弧度地颤抖,而后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真是好笑。本王在盛京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三岁小儿听见本王的名声都要哇哇大哭。沈姑娘对本王的信任,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呐。” 没理会谢天祁的插科打诨,沈翩枝只是道:“三年前,盛恩堂,王爷在幕后都看见了,不是吗?” 三年前,沈桉桉在盛恩堂打碎了贵妃亡母的遗物。 沈家心疼沈桉桉,便让她认下了这个罪名。 沈家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被角落的谢天祁看了个正着。 上辈子,她问了当时已经是她师傅的谢天祁,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帮她作证。 谢天祁当时懒洋洋地回答道:“大概啊,是因为你太窝囊了吧。” 沈翩枝被这个回答气得跳脚,但是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谢天祁第一次正式地打量了沈翩枝,没想到三年前,她居然看见他了。 谢天祁笑着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事情又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离开了房间。 “叨扰了沈姑娘休息,还望沈姑娘恕罪。” 沈翩枝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没有给出回答。 当谢天祁一只脚快踏出房门的时候,他又收了回来。 他微微回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日卯时出发,沈姑娘记得收好自己的行礼,莫让本王久等了。” 直到看不见谢天祁的身影,沈翩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自己掌心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了房间的门口。 谢天祁行事多变,她并没有把握能说服他带她回京。如今看来,谈判算是成了。 此番回京,她与沈家,不死不休! …… 一个月后,盛京沈家。 沈桉桉微白着脸色,泫然欲泣,柔弱的娇躯让人不禁产生对她的保护欲。 “姐姐她就快回家了?她会不会怪我?当年要不是我粗心,我也……” “她敢!” 话还没说完,沈夫人就反驳道:“桉桉放心,你姐姐向来是最大方的。不过就是去庄子上静养了三年,还不用操心家里这些繁杂的事情,她应该感谢你才是。” 沈桉桉糯糯道:“真的吗?” 可随即她的眼底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丝得意。 “当然是真的啊。桉桉放心,要是沈翩枝回来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沈家老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沈桉桉这才笑了开来,“弟弟又在说傻话了。” 见沈桉桉心情不这么阴郁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这个即将归来的沈家大姑娘不由的厌恶。 人还没到家呢,麻烦事就先来了,还给桉桉也吓得不轻。 谈笑之际,门口的嬷嬷进来报。 “家主,夫人,大姑娘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原本欢乐融洽的氛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仿佛沈翩枝是那个破坏家庭氛围的人。 沈夫人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怎么?还要我们去迎接她是吗?” 第4章 敲不开的大门,那就拆了吧 到了盛京,路上行人摊贩逐渐变多,马车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穿过热闹的大街。 沈翩枝以手撑着脑袋,整理思路。 谢天祁尚有公务在身,客栈一别,他分了两个人手护送她回京。 这也好,省得她在他的面前暂时藏不住情绪,被他发现了什么就麻烦了。 上辈子,沈桉桉一帆风顺,即将要成为太子妃。 而她被孙庄头卖去了青楼,当时谁也没想到她沈翩枝还能活着回来。 她是清白的,可没有人会去相信一个流落青楼一年多的人会是清白的。 哪怕相信了那又怎么样呢?闺阁女子别说流落青楼,便是踏入门口半步都被世人认定为不洁。 因此,她的存在是沈桉桉唯一的污点。 为了太子妃之位,也为了沈桉桉,沈夫人喂她喝下了寒骨散,关进地牢,然后对外说她失踪了。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沈夫人会对她如此狠心? 直到沈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翩枝,你别怪我心狠。当初,是你父母不要你了。你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我看你可怜,这才把你抱回了沈家。如今,就当是你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吧。” 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沈夫人亲生的。 可是,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就凭沈夫人这番说辞,怎么听,都像是她被沈夫人强行抱回来的。 上辈子她不知道的事情,这辈子她定要全部挖出来,清清楚楚地当个明白鬼。 “沈姑娘,到了。” 沈翩枝回神,素手挑开车帘,下了马车。 沈家门前装潢大气,可阔气的大门却没有一个人守着。 而且青天白日的,大门却关得紧紧的,只有大门两侧的偏门是开着的。 一般只有府中的下人和三教九流才走偏门。 沈翩枝隐约看见有个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门,想来应该是通风报信去了。 红鸢气急,“沈家这是什么意思?爷前两日就已经派人给沈家送信,说沈姑娘过两日就到沈家了。怎么连个下人都没出来迎接沈姑娘?” “沈姑娘,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 青丹摇了摇头。 原本她还怀疑沈翩枝要找沈家罪证扳倒沈家只是应付王爷的权宜之计,如今光凭这一点青丹就知道沈家不冤。 这沈家哪里是不知道? 分明就是想给沈姑娘一个下马威,要不就是漠不关心到一定的程度。 让人顶罪又“流放”三年,回来还是这种待遇。 要是这都不怨怼那就是圣母了。 沈翩枝却没当回事,对比起上辈子那些事,这儿还真不算什么。 青丹和红鸢就是谢天祁分给她的人手,二人一医一武,也暂时当做她身边的婢女进府,必要时帮助她,直到她在沈家站稳脚跟。 红鸢上前扣了两次门,都没有反应。 实际上,沈家众人正等着沈翩枝灰溜溜地从偏门进,然后到他们的跟前诉苦,好掌握主动权。 沈翩枝心里门儿清,她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青丹,敲不开的大门,那就拆了吧。” “是…啊?” 青丹下意识应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震惊地看向沈翩枝。 “您说,拆了这道大门吗?” 青丹点名了“大门”,沈翩枝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没听错,就是大门。反正也敲不开,留着做什么?” “是!” 青丹眼里划过兴奋,这种诡异的行事风格,她喜欢! 跟她主子真像! 也不知青丹是怎么做到的,上蹿下跳,东摸西摸,接着轻轻一推,两扇厚重的大门,就这么轰隆隆倒下了,还砸出了不少灰尘。 巨大的响声吓得沈家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急匆匆地往门外赶去。 沈家众人就这么和沈翩枝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 少女身形羸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跑。 “女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少女漆黑的眸子毫无情绪地看向了沈桉桉,“还有桉桉妹妹,好久不见。” 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沈桉桉下意识瑟缩下身子,避开她的目光。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看见我,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沈夫人下意识挡在了沈桉桉的面前,皱着眉头不喜道:“修身养性没学会,倒是学会了阴阳怪气?沈翩枝,一回家就是这么对妹妹说话的?” “沈翩枝。”少年双手交叉抱胸,一双眼睛充满轻蔑的神采,站在台阶高处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她,讥讽道:“你这么就这么命硬,没死在庄子上?呵,你要是再像三年前那般欺负桉桉表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桉桉一脸动容,“阿寅弟弟,你实不该为了我和姐姐这般……” 沈朝寅无所谓道:“她这样的性格该有人治她,不然往后你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头。” 任沈家人在多说难听的话,沈翩枝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仿佛没听见似的。 这些话,她听了不知多少遍。 尤其是沈朝寅,沈家最小的儿子。 沈桉桉没出现前,沈朝寅是自己一手帮看着长大的。 会讲话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姐姐”,童年也是在她身后逐渐长大的。 最受宠爱的也是最桀骜的,说起伤人的话也最是无知无畏的。 沈朝寅看向她的目光,仿佛是生死宿敌。 “母亲和弟弟真叫人伤心。” 她歪着脑袋看向了沈家家主沈培之,天真地问道:“父亲呢?父亲也是这样想的吗?” 沈培之却没说话。 沈培之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翩枝,良久问道:“大门是怎么回事?” “父亲,敲不开的大门,应及时损毁换新呐。” 沈翩枝一脸庆幸,“您说今日被关在门外的人是我,咱们一家人自是不必计较。若是贵客临门,发现沈家大门居然是关着的,那岂不是就结了仇?您说对吧?” 一番话哽的沈家几个人无话可说。 毕竟,他们总不能直白的说,是因为知道沈翩枝今天要回家,所以才故意关上的大门吧。 “冠冕堂皇!”沈朝寅冷笑着,恶意满满,“两边的侧门都是开着的,你怎么不走?腿断了?” 第5章 一如既往的恶劣 “阿寅弟弟!” 沈翩枝收起了笑容,肃穆着大声呵止住了沈朝寅。 沈朝寅怔愣,似乎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大声叫他的名字。印象中,沈翩枝对他一直都是温柔且包容的。 “阿寅弟弟,只是大门门板倒了,两侧的偏门是完好的。只要你从偏门出来,再走进去,我沈翩枝,当街跪下给你磕头道歉!这个诚意,够吗?” “你!” 少年赤红着眼眶,攥紧拳头,脚步却一步也挪不动。 沈翩枝了解沈朝寅,本事没几分,却总是自认有着清高傲骨。 要沈朝寅从偏门进出,比杀了他还难。 看得出沈朝寅的为难,沈桉桉挡在沈朝寅的面前,温柔地劝说沈翩枝。 “姐姐,阿寅弟弟年纪小,咱们当姐姐的要让着些弟弟,何必去折辱他呢。要不,给我个面子,你让让寅弟弟,好吗?” 沈朝寅感动地看向沈桉桉,觉得自己的一番真心得到了回报。 看着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沈翩枝嗤笑一声。 “刚刚沈朝寅百般刁难我的时候,你躲着装鹌鹑。我不过是把沈朝寅让我做的事情让他做一遍,就叫折辱他了?” “沈桉桉,你算园子里的哪根碧绿的小葱?轮得到你来这么指点我?” “噗嗤!” “哈哈哈……” 沈家虽住的比较偏,但也是人来人往的盛京。 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围着看了。 本来大家安静看戏看的好好的,却不想这看似羸弱的沈大姑娘语出惊人,逗得人发笑。 沈桉桉立马就红了眼眶,泪水如断了弦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好不惹人怜爱。 “沈翩枝。” 沈夫人大怒,“说话这么粗俗,谁教你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桉桉说话?” “就凭我是沈夫人您的嫡亲女儿,沈桉桉不过是旁支的孤女,她该叫我一声表姐而不是大姐,这难道不够吗?” 沈夫人如同被扼制住了喉咙,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沈夫人究竟为何不将真相公开。 至少在世人的定义中,她沈翩枝才是沈夫人的嫡出女儿,而沈桉桉不过是个表妹。 真相不公开,这层身份就永远是她对付沈家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沈桉桉脸色顿时惨白无比,却又尴尬和羞耻的通红。 她素日里伪装的大度和温柔几乎快要把持不住,眼里的恨意和嫉妒几欲要化作实质性的刀子。 沈翩枝的话也点醒了众人,人们仿佛得到了指点,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沈大姑娘说得对啊!这沈夫人如此维护那旁支,我都快忘记了那沈表姑娘不是沈夫人亲生的。” “沈夫人这是为何啊?自己生的不管不顾,却对人家女儿这么上心?” “诶,我突然觉得沈大姑娘好可怜。要是我娘这么对我表妹,那我不得疯了啊?” 沈翩枝这边的舆论渐起,沈家人也万万没想到,和三年后的沈翩枝第一次交锋,居然是他们落了下风。 沈培之原本事不关己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漆黑,他可没有让别人看沈家笑话的癖好。 他皱着眉头,“好了,都少说两句。翩枝,有什么话进来说。站在那大门外,像什么样子?” 沈翩枝的脸上忍不住漏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沈培之,是刚知道她站在大门外说话吗? 有什么话可不能进去说。 进了沈家大门,是黑是白那就是沈家说了算了。 “父……” 她刚一开口,却见聚集的百姓忽然自动分散开来,让开了一条开阔的道路。 一些胆子小的戏都不敢看了,直接走人。 其他人胆战心惊,却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忍着腿颤小心翼翼的看着。还有些,则是其他官员家里派人出来打听的小厮丫鬟。 只见一袭黑衣的侍卫抬着一把宽大的椅子放在了她的旁边,而后退在椅子旁边守着。 接着,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慵懒又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条长腿屈起靠在了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 剑眉星目,墨发玉冠。他浑身贵气难掩,薄薄的唇抿成一线,露出了一副似曾相识的笑容。 “沈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是摄政王! 沈培之急忙领着沈家人下了台阶,步伐急促地到了摄政王的跟前。 “微臣沈培之,携家眷给王爷请安。” 一行人跪下磕头,唯沈翩枝屹然不动。 沈翩枝和谢天祁是一个方向的,这么一看,沈家人跟她请安似的。 意识到这点,沈家人脸都绿了。 尤其是沈培之,他向沈翩枝不断地使眼色,沈翩枝无动于衷。 沈培之只好说道,“翩枝,快跪下给王爷请安。这是规矩!” 那煞神怎的来了? 沈培之有点慌。 “免了。” 谢天祁淡淡的垂下眸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沈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听说本王的人受了委屈,左右闲着无事,特意赶过来看看。是不是本王的人不懂事,得罪了沈大人?” 谢天祁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仿佛友人叙旧似的说道,却把沈培之吓个半死。 他下意识以为谢天祁指的是沈翩枝,虽然不知道沈翩枝怎的就成了他的人,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王爷,这都是个误会,误会……” 谢天祁抬眼,看向了青丹。 “青丹呐,你的手没事吧?这么重的两扇门,可辛苦你了。要知道你在王府,这些脏活累活可用不上你。” 青丹憋着笑,摇了摇头,“多谢爷挂念,青丹无事。” “哦,那就好。” 谢天祁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正儿八经的看向了沈培之。 “我的人没事就好,劳烦沈大人挂心了。” “王爷说笑了。” 沈培之心里骂人,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间的冷汗。 他以为王爷说的是沈翩枝,谁知道居然是个不起眼的婢女。 同时,他也忍不住开始埋怨沈翩枝没有能力抓住谢天祁的心。 “对了!” 沈培之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提了起来,就听见那道声音慢悠悠的说道,“刚刚本王好像听见了沈大人说什么,有什么话进去说。是有什么大家伙不能听的话吗?还是说……只是本王不能听的话呢?” 语气的末尾俨然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 沈翩枝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两分笑意。 这人故意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沈培之顿时吓个半死。 第6章 你她娘的就是个疯子! 饶他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谢天祁的来意。 这是单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给他大女儿撑腰的? 沈培之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沈翩枝,暗自琢磨着,这沈翩枝在那庄子上,怎么会认识堂堂摄政王? 往后该怎么对待这个女儿,还得细细研究下她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才是。 这般打算着,沈培之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回王爷,小女翩枝自三年前去了庄子上修养,今日才得以归家。也是家中事忙,贱内疏忽,没想起今日是这丫头回来的日子,忘记了开门,眼下正闹着脾气呢。微臣只是想给这丫头解释解释,一家人嘛,说开就是了。” 三言两语,就将刚刚的那场闹剧定义为沈翩枝在闹脾气,只是因为回家没人欢迎她。 这番话原本只是为了客气回话,可在心高气傲的沈夫人耳朵里,沈培之这是在责怪她。 她当即对沈翩枝就更加不满了。 “你也没派人提前通知,我怎么知道你今日回来?翩枝,不是为娘的总是偏心桉桉,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些。看来三年前,娘娘让你去庄子修身养性,你还是没有学好。” 沈夫人刻意扬高了声音,周围的百姓顿时想到了三年前的事情。 不过,有摄政王这尊大佛在,围观的群众哪怕是想蛐蛐沈翩枝,也要先掂量下自己脑袋上的脖子够不够硬。 沈桉桉为难的扯了扯沈夫人的衣袖,“阿娘,姐姐刚刚回来,不懂些规矩也是正常的,您何必损了她的颜面?” “桉桉啊,你就是太过于心善,才总是会被人拿捏。”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沈桉桉的额头,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沈桉桉害羞地靠在沈夫人的肩膀上撒娇,眼角的余光看向沈翩枝时,划过了不屑。 本来她还担心沈翩枝回沈家之后,沈家人对她有愧疚的情绪,从而造成对她不利的局势。 现在看来,她高看沈翩枝了。 沈翩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一个局外人似的。 谢天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眸子微微眯着,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沈大姑娘,你说句话呀?本王可是专门为了你的事来的。” 这话就让众人不自觉的遐想,各种眼神在沈翩枝和谢天祁之间来回打量。 只有沈翩枝知道,谢天祁根本就不是来帮自己的,相反,他在考验自己。 她信誓旦旦的说帮他拿到沈家的罪证,因此,他非但没有计较她算计之事,还派了红鸢青丹送她回京,助她成事。 今日是她和沈家的初次交锋,要是她连沈家的下马威都摆不平,更别谈拿到沈家的罪证。 要是她没通过考验,红鸢和青丹会被收回,她甚至可能还会遭受到报复。 沈翩枝捋清局面,心中也有了成算。 她抬眼看向了“母慈子孝”的母女俩,忍不住拍了拍手,赞叹道:“好一副母女情深的画面,看的我真是感动不已。下回去跟梨园的班主谈谈,让你们二人去演鸳鸯传的葵娘和鸳鸯,那真是生动传神,绝对是一出佳话。” 鸳鸯传是盛京中比较出名的戏,主角鸳鸯自小命运坎坷,流落青楼,最后却成了有名的医女,受到了大家的敬仰。 而戏中葵娘就是青楼的老鸨,她和鸳鸯非亲非故,却亲如母女。 二人的母子情也让不少闺中姑娘和夫人潸然泪下。 可现在沈翩枝用这二人比作是沈夫人和沈桉桉,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知晓这出戏的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碍于摄政王在,围观的众人不敢说话,只敢用眼神相互交流。 “还别提,沈大姑娘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谢天祁,幽暗的眸子也盛满了明晃晃的笑意,他没看错这丫头。 这张嘴,开口就能气死人。 沈夫人气得脸色通红,伸出手指指着沈翩枝,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什么话。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双眸含泪,面色苍白,却又倔强的据理力争。 “表姐!桉桉知道,因为我,你对母亲有不满。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这么说母亲呀,你为人子女,这是不孝。表姐,你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冲桉桉来,桉桉愿意受着。” 似乎是觉得自己受了巨大的侮辱,沈桉桉身体还颤抖不已,整个人就是一株迎风流泪的小白花。 “不孝?” 沈翩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往沈桉桉慢慢的走近了几步,忽然,她平静的双眸迸出了一点凶狠,丝毫不带掩饰的凶狠很难收敛住,连带着杀意都漫了出来。 沈桉桉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着这样的沈翩枝,她的心底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惧意。 “沈桉桉,你当真以为三年前盛恩堂的事情我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吗?如果你不想我当街把证据公之于众,你最好闭上你的嘴,老老实实做人。” 沈翩枝声音控制得只让沈桉桉和沈夫人听见了这话,旁边的沈朝寅没听见,他对沈翩枝这幅嚣张的样子不满许久了,眼看着居然在他的面前威胁沈桉桉,他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沈翩枝的肩膀上,想要将沈翩枝推开。 却不想,沈翩枝甚至头也没回,就这么反手抓住了沈朝寅的手腕。 沈朝寅没想到沈翩枝力气这么大,几次都没将手抽回成功,恼羞成怒下,他正要怒骂沈翩枝的时候,张嘴却是一声惨叫。 只听得“咔嚓”一声,沈翩枝甚至连头都没回,就这么将沈朝寅的手腕脆生生的捏断了。 嘶! 这一刻,疼痛好似会传染,一些人冷不丁的摸上了自己的手腕,仿佛是自己的手腕断了似的。 沈桉桉和沈夫人吓得失语,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翩枝。 沈翩枝这才回头,玩味的看向了沈朝寅。 “寅弟弟,对不起啊,我的力气大了一些,寅弟弟不会怪我吧?” 语言诚恳,语气轻佻,反而更像是挑衅。 上辈子沈朝寅总是喜欢在她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将她狠狠往侧边推,让她摔跤,闹出不少笑话。 她还没来得及算账,沈朝寅却要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先收个利息再说。 沈朝寅捂住自己的手腕,疼的满头冷汗。 也不知怎的,在他眼中,沈翩枝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 “疯子!你她娘的就是个疯子!” 第7章 打死丫鬟,杀鸡儆猴 “疯子?” 沈翩枝笑了笑,“所以啊,寅弟弟可千万别再招惹一个疯子了。” 沈夫人这才醒悟过来似的,连忙去搀扶着沈朝寅,“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你们都是死人吗?啊?!” 顾及着谢天祁在,沈培之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打死沈翩枝的心情,只是脸色忍不住阵阵泛黑。 沈翩枝只当看不见似的,笑意盈盈地看向了沈培之。 “父亲,女儿舟车劳顿,深感疲乏,请问我可以进去休息了吗?” 沈培之像是喉咙里哽了一根鱼刺似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不放她进? 还故意问这么一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他嘴都没张,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沈翩枝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沈培之屈膝福礼。 “多谢父亲。” 沈翩枝没忘记在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她也向谢天祁屈膝福礼。 “多谢摄政王。” 谢天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应是本王谢你,让本王看了这么一出好戏。青丹红鸢,你们二人可要好好护住沈姑娘。没了沈姑娘,这盛京可就不热闹了。” 沈翩枝低着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这是通过谢天祁的考验了。 沈培之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谢天祁这话说的,像是他沈家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一样。 只是,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沈翩枝。 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 沈家大姑娘从庄子回到盛京了。 沈大姑娘把沈夫人和旁支表妹比作是《鸳鸯传》里面的葵娘和鸳鸯。 沈大姑娘把沈家老幺的手给捏断了! 摄政王竟给沈大姑娘撑腰! … 诸如此类的话在盛京传得沸沸扬扬,让人不禁好奇这沈大姑娘是个什么人物,竟然一回京就炸出这么多的消息。 可稍微熟悉沈家的人,一回忆起沈家关系的时候,竟怎么也不想起来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能想到的沈家姑娘就是那位沈家表亲。 奇也怪哉。 与此同时,沈翩枝凶狠残暴,忤逆亲上,不亲兄弟姊妹的负面名声,也渐渐传开来。 任盛京的水再沸腾,沈翩枝也不关心。 沈翩枝旁若无人,带着红鸢和青丹到了沈家后宅一处阁楼的门前。 沈翩枝抬眼了看了看牌匾,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守在院子门口的两丫鬟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翩枝,沈翩枝刚到门口,二人就伸手挡在了门口。 丫鬟一脸不善地看着沈翩枝,“大姑娘,这处院子是咱们二姑娘的。没有二姑娘的允许,是不能进来的,还请您恕罪。” 话是这么说,可是语气里可一点都不谦卑,满满的都是挑衅之意。 红鸢顿时就忍不住了,“嘿,你这丫鬟。大姑娘是沈家嫡出姑娘,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看门的丫鬟说三道四?” 那丫鬟不知悔改,反而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记得沈大姑娘什么样儿的,她们这些府上的家生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一遇到表姑娘,也只有退让的份儿。 “大姑娘恕罪,上头就是这么吩咐的。奴婢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不要为难。” “你!” 沈翩枝伸手拦住了暴怒边缘的红鸢,挑眉问道,“二姑娘?” 丫鬟以为沈翩枝这是生了怯意,当下骄傲地说道,“二姑娘就是表姑娘。老爷夫人可是说了,在沈家,表姑娘就是二姑娘,在里在外,都这么称呼,少爷们也没有反对。” 话里话外,无不炫耀着沈桉桉受宠的事实。 沈翩枝打量了一下这眼睛都快挂到天上的丫鬟,薄唇轻启,“以下犯上,拖出去杖毙。” 这丫鬟她记得,叫杏花,上辈子可不少对她冷嘲热讽,倒没想到这辈子出现的这么快。 “什么?” 杏花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翩枝,红鸢却是个果断的。 她瞪着那些小厮,“大姑娘的命令没听到吗?如果你们不动手的话,那我就先拿你们动手。” 说罢,她抽出自己的佩剑,一个用力,剑尖插进了地面,剑身颤颤巍巍地晃动。 这一手震慑住了下人,随即两位力气大的小厮一左一右地押着杏花,另一位持起棍棒开始行刑。 一开始杏花还嘴硬,可随着一次一次的棍棒打下,杏花终于开始慌张了。 她一边惨叫着一边向沈翩枝求饶。 青丹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把椅子,沈翩枝端正地坐着,手上还捧着红鸢递过来的茶水,细细地品着。 眼前这一幕让下人噤若寒蝉,大姑娘好像真的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和善了。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住手!” 沈桉桉刚进门,就听见心腹来报说沈翩枝闯进了她的院子,并且要打杀她院子里的下人。 杏花仿佛见到了救星,可是求救命的话还没说完,又一棍子打下来,将她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沈夫人黑着脸,“让你们住手你们没听见吗?” 下人面面相觑,一个是主母,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大姑娘,听谁的? 就在下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的时候,杏花断了气。 沈桉桉红着眼睛,“姐姐,这丫鬟有什么错,要你下如此狠手?” “说到这个事情,沈桉桉,我作为姐姐可就要跟你好好说说了。”沈翩枝颇为严肃地说道:“这样嚣张跋扈,眼高于顶,不尊主家的丫鬟,是怎么在沈家当差的?” “你难道不知,父亲是当朝中书令,朝中想找他麻烦的人很多?这种丫鬟,迟早会给父亲,给沈家带来灾祸,你知不知道?” 看着门缝里的衣角,沈翩枝又遗憾道:“桉桉妹妹啊,我知道你心善。只是心善也是要看对谁。像这种会给父亲和沈家带来灾祸的隐患,还是要尽早扼杀了才好。” 沈桉桉憋红着一张脸,沈翩枝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圣母心,置沈家和沈培之的安危于不顾吗? “我没……” “说的好!” 沈培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进了锦绣阁。 他刚送走大佛,冷不丁又听到了锦绣阁又起冲突,一来就听到了沈翩枝说的话。 见沈翩枝识大体,又和摄政王有联系,沈培之对沈翩枝的态度比上辈子缓和了许多。 第8章 住回锦绣阁 “翩翩啊,桉桉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点一下她。无论什么时候,家族的安危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沈培之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桉桉是他的亲女儿。 沈翩枝垂下眼帘,低声应下。 沈桉桉气得要死,却没有机会开口解释。 “好了,今天翩翩刚回家,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夫人呐,辛苦你办个什么宴会,邀请那些世家夫人姑娘们来玩儿一下,让大家知道翩翩回来了。” 沈夫人不爽到了极点,她讥讽道:“三年前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好意思举办什么宴会?我要是你,早就羞于见人了,最好一辈子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沈翩枝凉凉地看向沈夫人,这是宽慰自己上头了,还真将三年前的屎盆子扣自己身上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又何须再提?三年前,是咱们沈家欠了翩翩的。这个宴会,你不办也得办!” 收到了沈培之的眼神警告,沈夫人死死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却没再说什么了。 一口一个翩翩的,叫的真亲近啊。 沈培之和善地看着沈翩枝,“自你走后,后宅的布局稍微改了一些,你之前的房间不在了。你想住哪儿你就跟你母亲说,让你母亲安排。这三年你受苦了,我和你母亲,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是吗? 沈培之要是这么有良心,那就不叫沈培之了。 沈翩枝笑笑,顺着接过话头,却是对沈培之说的。 “父亲,我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住回锦绣阁。” 沈培之还没说话,沈夫人就怒了。 “沈翩枝,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这是桉桉的院子,后宅这么多的院子,你住哪里都行,唯独这里不行。” 沈翩枝凉凉地看着她,唇角微勾。 “是吗?母亲,我没记错的话,锦绣阁一直都是我的院子吧?我从未开口说要将院子让给沈桉桉,锦绣阁,是被你们强制夺走的。” “什么让不让的?沈翩枝,沈家不是你的,锦绣阁是谁住,我和你父亲说了算。总之,你想都不要想了。” 沈桉桉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一言不发。 看起来真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瞧瞧,就连在场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向这位表小姐投去怜悯的目光,而沈翩枝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人一样。 然而,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住在锦绣阁。 锦绣阁是沈家除了主院以外视野和风景最好的那一间,里面的每处设计都是沈家人亲自为她设计的。 可是沈桉桉来之后,看上了锦绣阁。 她当然不愿意让出来,最后被沈夫人冠以自私的罪名罚去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自省。 等从祠堂出来之后,锦绣阁已经易了主。 沈桉桉住进锦绣阁之后,并没有去改动里面的设计。既向沈家其他人表达了自己对沈翩枝的歉疚,反而激发出沈家人对她的怜惜,又能时不时地让沈翩枝触景生情,感到难受。 “是吗?” 沈翩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发尾,“没关系啊。母亲,您若是不给,三年前关于盛恩堂的证据,我立马交给贵妃娘娘。” “对了。”沈翩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别以为把我关起来,证据就毁了。我不仅有物证,我还有人证。只要我三天不联系,自会有人进宫,帮我将证据交给贵妃娘娘的。” “哎呀,到底是咱们可怜柔弱的桉桉表妹重要一些呢?还是您主母的威严重要一些呀?好难猜呢~” 沈夫人气的双眼通红,眼前又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黑。 “沈、翩、枝!” 沈夫人此时真的恨不得杀了沈翩枝。 她张了张嘴,旁边的嬷嬷却上前一步,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不过片刻,沈夫人已经恢复了些冷静。 啧,好遗憾呐。 沈翩枝可惜地摇了摇头。 她就是故意刺激的沈夫人,为的就是希望沈夫人刺激之下能够吐露出什么线索来呢。 看来,能让沈夫人忍住这件事的理由或者人,一定不容小觑。 “好了!” 沈培之刚对沈翩枝升起的怜悯顿时消失无踪,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从沈翩枝回来沈家就没安生过。 “既然翩枝要住这里,那就让她住,桉桉重新住个地方。就这样!” 沈培之知道这一命令肯定会让沈夫人和桉桉不满,但是没办法,沈培之还真怕沈翩枝破釜沉舟,连累沈家。 他不敢去看沈桉桉,找了个借口之后就离开了。 沈桉桉眼睛一翻,受不住这个刺激似的,晕了过去。 “桉桉!” 下人们见沈培之发了话,连忙将沈桉桉的东西从锦绣阁搬了出来。 沈翩枝进去转了一圈,将沈桉桉改动的为数不多的地方都变了回来,就这么住了进去。 晚间,沈桉桉幽幽转醒。 一直关注着沈桉桉的沈夫人李氏见沈桉桉有了动静,连忙关切的问道:“桉桉,桉桉你没事吧?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沈桉桉像是胸口堵着一口气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很是难受。 见此,沈夫人更着急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沈桉桉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的痛苦。 “阿娘,我难受。” 沈夫人当然知道,沈翩枝一回来就闹了这么多事情,还抢走了锦绣阁。 她都替桉桉感到委屈。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桉桉的手背,“你放心,是你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两天你先将就着住其他院子,后面我一定让沈翩枝,心甘情愿地将锦绣阁给你让出来。” 沈桉桉感动地扑上去抱住了沈夫人,“阿娘,你最好了阿娘。” 沈夫人笑着拍了拍沈桉桉的背,“傻孩子,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啊。” 沈桉桉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既高兴沈家人对自己的偏爱,又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沈夫人对她,像是对亲女儿那样? 沈夫人则是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既然沈翩枝不服管教,那么就别怪她这个当娘的给她一些教训。 不是要办宴会欢迎沈翩枝回家吗? 那就办! 于是,这场宴会以“赏鱼宴”为名,实则是宣告沈翩枝回到盛京。 赏鱼宴的帖子从沈家分发出去,于是盛京最近又有了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那就是沈家大姑娘回京了! 第9章 赏鱼宴 一提起沈家大姑娘,世家的人都会不由地想起三年前盛恩堂的事情。 “我要是沈家那位,当年直接跳河死了算了,居然还有脸回来?” “对啊对啊。低调回来就算了,还要大张旗鼓的办个什么赏鱼宴?简直可笑。” “真不要脸啊。” “还有那天沈大姑娘回来的时候,可嚣张了。你们是不知道……” “……” 外面关于沈翩枝的话题传的沸沸扬扬,而锦绣阁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沈翩枝回到沈家之后,沈家就像是忘记了这么个人一样,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人过来探望,人缘差得可怜。 青丹这么冷静的人,也不由地为沈翩枝着急起来。 “大姑娘,外面关于您的事情都传疯了,您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着急和眼泪,都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沈翩枝淡淡地回答。 她看了看锦绣阁的方向。 这是小时候她最喜欢的院子,后来被夺走,成为了她心心念念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真当住回来之后,沈翩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也许因为沈桉桉住过这个院子,而感到有些恶心或者不舒服,总之就是住着很不习惯。 想来,沈桉桉和李氏正想方设法要回锦绣阁吧? 既然如此,她偏不会让锦绣阁再落回她们的手上,她也会让这座院子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青丹,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盯紧了李氏和沈桉桉。红鸢则是跟在我的身边,若有余力,也注意一下沈家人。” 青丹疑惑地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你觉得,就凭她们的态度,会好心地给我办什么赏鱼宴?” 上辈子,她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沈家的时候,她永远也忘记不了沈家众人当时的神情。 诧异她为什么还活着,各种嫌弃和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才回来就落了沈家的面子,又夺回了锦绣阁,让沈桉桉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宴会这么合适的时机,沈翩枝不相信李氏和沈桉桉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是。” 本只是防着沈家人,才叫青丹去盯着,却没想到还真有了收获。 眼看着宴会的时间将近,沈夫人像是忘记了沈翩枝这个人一样,既没有准备衣服首饰,也没有派人来教沈翩枝礼仪和接人待物。 沈夫人不说,沈翩枝也没有主动去院子里提。 时间一长,沈夫人便放下了心来。 想来沈翩枝不过是个花架子,日后是要在沈家生活的,也不敢高调做什么事情。 但是想到那天的事情,沈夫人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计划也不会因此停歇。 …… 转眼就到了宴会这一天。 天尚且蒙蒙刚亮,主院派了人来,喊沈翩枝前往前厅。 沈翩枝到的时候,沈家众人都已经在了,包括沈桉桉。 沈培之看到沈翩枝那一身打扮,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让众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沈家怎么虐待你。” 沈翩枝身上穿的,还是自己从庄子上下来的时候随便买的那一身。 衣服合身,但是款式和颜色都比较老气,一看就是不值钱的样子。 沈夫人面色一僵,她叹了一口气。 “偏偏,我知道你对我有气。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这样为难你自己啊。我这几天忙着办宴会的事情,没有考虑到你缺衣服和首饰。你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难道还不会给你送过去吗?” 这话的意思是沈翩枝想要在沈培之和众人的面前卖惨,所以故意不去主院找沈夫人要衣服和首饰的。 果然,这么一说,沈朝寅的脸上顿时泛起了讥讽。 “果然,这么久没有见,你心眼还是这么多。你以为你这样,我们就会怜悯你吗?痴人说梦。” 沈翩枝幽幽地盯了沈朝寅一眼,看来有些人还没有收拾够。 “父亲,我非故意不去主院。只是刚从引咎山回来,连日奔波,这几天厨房有意为难,送来的饭菜也不合胃口,所以病倒了。” “病倒了?” 沈培之皱起眉头,他打量着沈翩枝的脸色。 神情憔悴,嘴唇苍白,看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病倒了?夫人,难道这几天你就没有派人去看过这个孩子?” 李氏面色讪讪,不敢抬头去看沈培之的眼睛。 那日死丫头回来的时候不是很生龙活虎吗?怎么会病倒? “厨房又是怎么回事?” 沈翩枝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红鸢适当地解释道:“老爷,这几日姑娘过得苦啊。厨房的人打量着咱们姑娘不受宠,送来的都是清粥白菜。奴婢劝姑娘找老爷,可姑娘说,老爷您日理万机,已是很疲惫,又怎能为了家中这点小事去烦扰。” 等红鸢说完,沈翩枝才适当地阻止。 “好了红鸢,说这些做什么?” 沈培之看了看沈翩枝,想到沈翩枝自小的时候就很会心疼人。 这两年也是苦了她了。 沈培之知道李氏的心思,索性也不去问她,直接做主道:“往后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你做。如果厨房那批人不听你的,你尽管来找我。” “夫人,现在马上让人送上衣服和首饰给翩翩,现在宴会还没有开始,都还来得及。” 李氏私底下袖子都快捏烂了,脸上不得不扯出一抹笑。 “知道了,我这就马上去安排。” 沈翩枝得了允许,转身的那一瞬间,不着痕迹地给了李氏一个挑衅的眼神。 李氏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火怒起,差点连脸上的假笑都要挂不住了。 贱人!贱人! 赏鱼宴后,她不信沈翩枝还能这般嚣张。 赏鱼宴,晌午。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参加所谓的赏鱼宴,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人还不少。 沈翩枝和沈桉桉,一左一右地站在沈夫人的两侧,迎接着来客。 每个来的客人,下车的时候,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沈翩枝,眼神里面的信息基本上都不太友善。 沈翩枝虽然是在庄子上受苦了三年,但是底子还是在的,外貌相较于三年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反而还长开了。 第10章 谁没教养? 除了手比以前粗糙了一点以外,说不上其他的缺点。 但是手被长长的袖子挡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本来是想让沈翩枝丢人,但是没想到面对异样的眼神,沈翩枝却像是看不到似的,而且行的礼节也无半点错处。 见沈翩枝如此,沈夫人心中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阿娘,你在想什么?” 看着李氏发呆,沈桉桉心中涌动着不好的预感。 李氏回过神,看着乖巧地关心着自己的沈桉桉,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沈翩枝。 她摇了摇头,就当刚刚自己疯了。 “没事,客人来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好。” 沈桉桉的眼角余光快速地扫过了沈翩枝,见沈翩枝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错,有些惊讶。 怎么会? 三年前的沈翩枝像是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经受不起任何的打量和质疑。 而三年后的今天,面对着那些人恶意的目光,沈翩枝不仅没有情绪上的波动,甚至在李氏没有派人教她礼节的情况下,接人待物也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只是三年的时间,竟然会把一个人改变成这个样子吗? 沈桉桉不知道的是,经历了一世苦难的她,所谓目光里的恶意,对她来讲,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既然名字叫赏鱼宴,不管是什么目的,起码也要到了一个赏鱼的目的。 赏鱼的地点是一个很大的亭子,亭子里陈列着许多桌子,宾客自觉地按照身份挨着坐下。 要去那处亭子,就要经过很大的一座木桥。 沈夫人是今日的东道主,她的位置在最上方,两侧分别是沈桉桉和沈朝寅的位置。 沈翩枝的位置则是在沈桉桉的下首。 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很不合适的,所谓赏鱼宴,大家都知道今日的主角其实是这位从庄子上回来的沈家大姑娘。 而且沈家大姑娘身为嫡出,于情于理,都应该坐的是沈夫人的右边。 但沈翩枝得罪了贵妃娘娘犯下如此大错,自然没有人会傻不愣登的为沈翩枝出头。 等沈翩枝三人最后到来的时候,沈翩枝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有着一滩水渍。 沈翩枝垂眸看着,迟迟不动。 等沈桉桉坐好之后,她好奇的问道:“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不坐着?” “是啊,沈大姑娘怎么不坐下?莫非是去庄子上改造了三年,回来便坐不下好位置了么?” “哈哈哈……” 那些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捂着嘴满是恶意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抬眼看了说话的人。 这个人她上辈子见过,和沈桉桉交好,叫洛商音。 不过家中父辈官职低下,是从六品的文散官奉议郎,所以也不怎么受重视。 沈桉桉出席宴会愿意带着洛商音,洛商音便自愿成为沈桉桉明面上的刀,指哪打哪。 “洛二姑娘若觉得这是个好位置,不妨我跟你换?” 洛商音没想到沈翩枝会反驳她,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嘲笑道:“那还是不用了。往后沈大姑娘不用回庄子改造了,坐好位置的时候多的是,沈大姑娘还是要提前习惯比较好。” 她一边晃着扇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嘲讽。 反正沈翩枝日后也是没有出路的废棋,得罪也就得罪了吧。 “像洛二姑娘这般教养,去庄子上修身养性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若是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二姑娘前来询问在庄子上生存的注意事项。” 沈翩枝面不改色,用最礼貌的话语明晃晃的说洛商音没有教养。 红鸢此时已经将椅子上的水渍擦干净,沈翩枝掀起裙角,淡定自若地坐了下去。 沈夫人警告地看了一眼沈翩枝,“翩翩!不可对贵客如此无礼。” 她抱歉地看向众人,“实在对不住,翩翩刚从庄子上回来,还没有习惯。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包容。” “包容?” 沈翩枝嘴角勾勒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权贵喜欢以面子为面纱,面纱下藏匿着各种刀光剑影和龌龊脏污。 左右她也没有什么好名声,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她不介意以身为刃,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说白了,今日赏鱼宴沈夫人有自己的计划,她亦有。 “小肚鸡肠的人谈包容,就像天阉逛青楼,有心无力,却要强撑说行。” 直白粗俗的话说得在众的夫人姑娘们面红耳赤,看向沈翩枝的目光更加嫌恶了。 “沈翩枝!” 洛商音没想到,沈翩枝一个去庄子思过的人,居然这么…这么…… 她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嘲笑她,她红着脸,冲动之下站起身,讥讽道:“沈翩枝你还要不要脸?怎么去了庄子三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莫不是这三年,在庄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像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高昂着下巴。 “说不定啊,沈大姑娘这三年在庄子上极尽快……” 话还没说完,沈翩枝刚刚端起的茶杯,精准地朝着洛商音砸过去。 洛商音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了这么多,大家都是体面人,像沈翩枝这么直接动手的还没遇到过,也没反应过来躲开。 说来也奇怪,沈翩枝坐着,洛商音站着,中间又隔了一条道。 可是沈翩枝的茶杯,就这么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洛商音的嘴上。 茶杯有些重量也就算了,里面还有热乎乎的茶水和茶叶。 砸了洛商音,顺带还颇了她一身。 洛商音感受到自己嘴上传来的疼痛,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却摸到了一张茶叶。 “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沈家大姑娘也太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沈翩枝又重新端起了一杯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如果你不会说话和尊重,我可以不吝赐教。” “沈夫人,今日这事,您是否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沈大姑娘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没有教养,可是从今日沈大姑娘的行为来看,我不觉得沈大姑娘的教养又好到了哪里去。” 洛商音的母亲洛夫人是个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可她看到自家的女儿这般受欺负,忍不住指责道。 第11章 沈桉桉落水 “呵呵。” 沈翩枝都听笑了,跟文明人吵架还真是占便宜呢。 “我想洛夫人误会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有教养之人。” 洛夫人没想到沈翩枝居然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承认自己没有教养,她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她的气还没有发出来,她就这么无言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软硬不吃,洛夫人这才看向了沈夫人。 “沈夫人,您就是这般纵容沈大姑娘的吗?” 洛夫人的情绪太激动,语言之中忍不住带着质问。 沈夫人眼眸微眯,收起了笑容。 她知道今晚沈翩枝做的出格,她也乐见其成。 可是这不代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质问她。 洛家不过就是从六品的官职,若不是桉桉,连来参加这种小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本来沈夫人可以借机发挥,刁难沈翩枝。 可洛夫人行为让她心中有了不满,于是沈夫人打着哈糊弄过去。 “洛夫人说笑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何必这么当真。而且翩枝说得也没错,是令爱挑衅在先。洛夫人有这点闲心,还不如回去好好教导洛家姑娘。” 洛夫人气的眼睛发红,“你……” 她不管事,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商音挑衅是因为背后有着沈桉桉和沈夫人的故意放纵,拿她女儿挡刀。 却没想到沈夫人会维护沈翩枝。 若是沈翩枝知道洛夫人心中的想法,绝对会叫冤。 沈夫人这可不是维护她,而是维护她自己的尊严。 沈桉桉生怕将人得罪狠了,她牵了牵沈夫人的衣角,小声地说道:“算了吧阿娘,洛姐姐确实是受了委屈,你看她嘴都肿了。” 洛商音的嘴火辣辣的痛,虽然已经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但是衣领面前已经被茶渍弄脏,看起来好不狼狈。 沈夫人缓和了一下语气,“算了,先扶着人下去换衣服吧。” 洛夫人算是看明白,她冷冷地说道:“不必了,沈家宴会高贵,咱们家高攀不起。” 沈夫人已经递了台阶,洛夫人还不识趣,沈夫人索性也就不管了。 洛夫人瞪了一眼沈翩枝,扶着洛商音离开了。 沈翩枝啧啧两声,还别说,不管怎么样,起码洛夫人是真心疼爱孩子的,而且还有几分骨气在身上。 她还有点欣赏洛夫人呢。 洛夫人走了之后,宴会上有这么一瞬间的寂静,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虽然对沈翩枝的恶意还是很大,但起码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针对了。 杀鸡儆猴这招,还挺好使。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桉桉笑意盈盈的说道:“诸位,都说彩鲤象征着幸运。先前表哥去荆州的时候,带回了好些彩鲤。桉桉有幸,邀请诸位前往桥上观看彩鲤,鱼食也给诸位准备好了。” 虽然不知道沈桉桉一个表亲,为何沈夫人会这般抬举。 但是沈夫人是中书令夫人,沈夫人抬举,她们自然会给面子。 “哇,荆州的彩鲤可是很出名的,而且想要带回来的话路上也极难存活。也就在宫里有,没想到沈家也有。” “沈家大公子一表人才,又颇受陛下看中,经常前往州县办事。带回来几条彩鲤,自然是不在话下。” “沈家还真是疼爱沈家这位表亲呢。” 听着众人的夸赞和吹捧,沈桉桉格外地享受。 大家三三两两起身,结伴去了木桥。 外头太阳正盛,沈翩枝并不想拥挤着人群去看什么彩鲤,只想懒散地坐在位置上。 还是沈桉桉一脸的兴味,拉着沈翩枝起身。 “姐姐,荆州的彩鲤很难得的。大家都说看过荆州彩鲤的人都会有好运,一起去看看呗。” 若是没有眼底的算计,这幅画面还真是像感情很好的两姐妹结伴一样。 呵。 沈翩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极小的轻笑。 沈桉桉会有这么好心? 虽然人比较多,但是木桥敦实,又比较宽,倒没什么害怕的。 各种各样的彩鲤在阳光和水面的交相映下泛着莹莹的七彩光芒,荆州的彩鲤和普通地方的彩鲤有着不同,荆州的彩鲤更加的好看,但是也会更加娇气一些。 领取了鱼食之后,大家都围在桥的两边,兴奋地看着彩鲤扑食。 沈桉桉兴奋地拉着沈翩枝,指着其中一条金色的鲤鱼,“姐姐,你看这条金色的好不好看?” 金色和淡蓝色的彩鲤,确实只有荆州才有。 不仅仅只是颜色,若是细看的话,这种鱼的表面还有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有点像珍珠表层的那种荧光。 “还行。” 沈翩枝打量了会儿,便觉得有些晒。 她正想转身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很大的推力。 力气很大,像是不将她推下水不罢休。 毕竟是上辈子习过武的人。 沈翩枝几乎是很快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身旁的沈桉桉作为支点,另一只手则是扶上了桥上的柱子。 仓皇间,她对上了沈夫人盯着她的眼睛。 一瞬间的念头在沈翩枝的脑海中划过,她明白了。 沈夫人没想到沈翩枝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眼睁睁的看沈翩枝抓着沈桉桉肩膀的手不知何时挪到了沈桉桉的身后,一把将沈桉桉推下了桥。 她一个侧身躲过,安然无恙。 “啊——” 沈夫人大惊失色,“来人!快来人!” 没想到会有人落水,夫人姑娘们紧紧地抱团,远离了边上。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灰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 沈夫人睁大了眼睛,“不,不行,不可以!” 她着急地拽着周嬷嬷,“嬷嬷,嬷嬷,快下去,快下去救人。” 周嬷嬷叹了一口气,她安慰道:“夫人安心,老奴这就去。” 说罢,周嬷嬷毫不犹豫地跳下桥。 沈翩枝冷笑,这周嬷嬷都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居然还这么硬朗。 “桉桉!” 沈朝寅扶着桥边,双眼赤红。 紧接着,也跟着饺子落水似的,跳了下去。 沈桉桉忽然落水,将这团宴会搅乱得一团糟糕。 第12章 想设计坏她清白 沈翩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角落的柱子边上,冷眼看着闹剧上演。 红鸢看着自家姑娘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群人包藏祸心?” “先前让青丹盯着沈家这对母子的时候,只知道她们找了人,但不知道找这个人做什么用。” “从头到尾,我一直防备着。” “现在看来,沈家这对母子是想趁着大家在桥上看彩鲤的时候将我推下去,而且安排了不知道什么人跳下去救我。” “我没有沈桉桉这么受宠,就算我落水了,沈家也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那么就只有沈家提前安排好的人下去救我。我打湿了衣服,又被人抱着救上来,虽然是命在关头,但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到时候我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还能是什么下场。 众目睽睽之下,打湿了衣裳还被人救起,那么不管这个人是什么人,也只有嫁给他这一条路可走。 而且即便是嫁给了这个安排好的人,名声上也会有损,总归不好听。 红鸢心中分析好了利弊,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内宅动起手来,简直是太可怕了。女子的后半生,居然在这么潦草又荒唐的算计中白白葬送,这比直接将人杀了更可怕。” 沈翩枝不能死在沈家,又不能像三年前那样送走她,更没有理由将她关起来。 于是就用了这么一计。 能让她身败名裂地嫁给那个人,那人必是沈家安排,相当于她的后半生都拿捏在沈家的手中。 到时候,她就算真的有证据,沈夫人自然也毫不畏惧。 而她又能远离沈家,不碍沈家的眼,还能让沈桉桉名正言顺的享受着一切。 一石二鸟,好歹毒的算计。 沈翩枝低声笑出来,她这母亲啊,还是一如既往的蛇蝎心肠,不愧是当朝中书令夫人。 片刻之间,沈桉桉已经被周嬷嬷救了上来。 沈夫人安排的人在沈桉桉救上来的第一时间给她披上了斗篷。 而沈翩枝也看清楚了沈家提前安排“救”她的人——沈家负责管理马场的下人,而且还坡了右脚。 因为沈家出了事,宾客们纷纷找了借口离开,赏鱼宴就这么结束了。 沈桉桉救起来被送回了院子,沈夫人忙着关心沈桉桉的伤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匆忙的离开了这处亭子。 …… 虽然宴会草草的结束,但是事情远没有就这样完结。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培之听说沈桉桉在宴会上落了水,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连忙赶到沈桉桉那处。 此时,沈桉桉苍白着一张脸,病恹恹的睡在床上。 若不是胸口上有略微的起伏气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桉桉就这样仙去了。 大夫号了脉,收回了手。 “诸位放心,令爱受了惊,又因落水感染了一些风寒。待老夫开上药方,按照药方上认认真真吃药之后就没有问题了。” “多谢大夫,多谢。” 沈夫人哭到在沈桉桉的床边,握住沈桉桉冰凉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桉桉,对不起。” 要不是她当时反应及时,让周嬷嬷救人,只怕桉桉就要中计了。 一想到沈桉桉会嫁给那样的人,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沈夫人就觉得心痛不已。 沈培之阴沉着一张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桉桉会落水?” “还不是沈翩枝那个贱人害的。” 一身湿漉漉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沈朝寅不服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在隐隐发疼。 “怎么回事?” 又是沈翩枝。 沈培之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快有阴影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那个贱人,自己站不稳就算了,居然还拉了桉桉下水。等桉桉好了之后,看我怎么着她算账。” “不行,我现在就要着他算账。” 沈朝寅到底年轻气盛,越想越气不过,直接冲到锦绣阁去了。 “站住。” 沈培之想拦着沈朝寅,却被沈夫人拦下了。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去吧。若是沈翩枝不吃点教训,别说是阿寅,就算是我也气不过。” 说完,她心有戚戚地哀伤道,“老爷,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难道要让咱们桉桉这样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过着吗?” 沈培之叹了一口气,看着病弱的沈桉桉,沈培之终究没有再去阻拦沈朝寅。 他握住沈夫人的手,叮嘱道:“我知道夫人气不过,心疼桉桉。可是夫人,这毕竟关系着咱们沈家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你忍忍,只要沈翩枝在沈家,她就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沈夫人气得心肝疼。 沈朝寅冲到锦绣阁跟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砰砰砰地砸门。 “沈翩枝,开门!你这个缩头乌龟!开门!” 沈翩枝拦住了红鸢,自己亲自开了大门。 她神色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沈朝寅,你又来给你的亲表妹讨公道来了?” 沈朝寅看着毫不知错的沈翩枝,指着沈翩枝炸了,“沈翩枝,你冷血无情!桉桉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如此的心安理得?” “我为何不能心安理得?” 沈翩枝走到沈朝寅的跟前,眼里的冰冷仿佛化为实质性的杀意,想要将沈朝寅就地斩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的。 可是沈翩枝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不过是将沈家像付诸在我身上的还回去罢了,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心疼了?” “既然心疼,那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劝她们不要再来招惹我。沈朝寅,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欺辱的沈翩枝吗?” 沈朝寅第一次看到沈翩枝这般模样,万千质问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 沈翩枝冷笑道:“反正都是死,我不介意拉下沈家一起。沈朝寅,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洗干净你的脖子,不至于在我动刀的那天,让你死的太痛苦。” “滚!” 第13章 我要你的双手双脚赔罪 沈翩枝毫不犹豫的关上大门,将沈朝寅隔绝在外头。 沈朝寅尚且如此,沈夫人必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沈翩枝站定思索,须臾,一盘局在她的心中形成。 此局名为——瓮中捉鳖。 沈翩枝召来青丹,在青丹的耳边吩咐着什么。 听完之后,青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说道。 “姑,姑娘,您是认真的么?” 沈翩枝好笑道:“你看我的神色,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兹事体大,势必会惊动王爷。你若是不放心,可先回王府告诉你们家王爷。说不定必要的时候,王爷还能看在盟友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呢。” “对了,记得跟你的主子说,事成之后,必有回报。” 青丹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沈翩枝,良久,她抱了抱拳,转身运起轻功,离开了沈家。 那方向,分明是摄政王府。 沈翩枝又在桥上站了会儿,她笑了笑,笑自己的无能。 她分明心中告诫自己,这辈子一定要远离谢天祁。 可是阴差阳错的,却不得不求助于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复仇这般顺畅,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谢天祁。她无权无势,要想复仇,哪有这么顺利? 就连武功,都是上辈子从他那儿学到的。 可上辈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帮着沈家要自己的命啊…… 沈翩枝想不通,干脆放弃了去思考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沈家,又是门口的针锋相对,又是宴会上的周旋,沈翩枝早已疲惫不堪,干脆趁着麻烦没来的时候闭眼休憩一下。 晚间的时候,青丹回到了沈家。 “姑娘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有了这句话,沈翩枝总算是放下了心。 见青丹神色有异,沈翩枝好笑道:“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主子让属下给姑娘带句话。主子说,姑娘的请求他都应了,还请姑娘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沈翩枝了然,“那是自然。” 就在沈翩枝刚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沈夫人带着一堆仆人破门而入,个个举着火把,凶神恶煞。 进了锦绣阁之后,还特地让人将锦绣阁的大门关上了。 沈翩枝挑眉,毫不意外的说道:“哟,稀客啊。” 沈夫人冷笑道:“你知道我要来?”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沈翩枝眼中浮起冷嘲的神色,幽幽的盯着沈夫人。 “等沈桉桉没事之后,您自然是要来找我麻烦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您对桉桉表妹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呢。” 她歪了歪头,唇角牵起一抹不甚温意的笑容。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呢。” 沈翩枝根本就没有压低声音说话,沈夫人也听到了。 沈夫人阴狠地看着沈翩枝,“沈翩枝,你真以为我没办法耐你如何?你害桉桉至此,也该有自知之明。” “哦?” 沈翩枝人都没站起来,就这么坐着,手撑在石桌上,毫不在意。 “所以呢?你想怎么讨公道?” 就连青丹也忍不住低声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斗不过还好意思来找麻烦。” 沈夫人阴着脸,“这里有你一个贱婢什么事?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活活打死!” 青丹冷哼,“大夫人可要想好了,奴婢是摄政王府的人。就算奴婢们做错什么,那也轮不到您处置。” “哦?” 沈夫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既然,你们二人口口声声的说是摄政王府的人,咱们沈家容不下摄政王府的大佛。还请二位,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只有将两个死丫头弄走了,沈翩枝身边无人帮扶,才有机会困住这贱丫头。 想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毁了桉桉的名声? 真是做梦。 “夫人可要想好了?既然夫人看不惯奴婢二人,那奴婢们自是要打道回府的。只是奴婢二人是爷派来保护沈姑娘的,等回了王府,爷问起,奴婢可就要如实回答了。” 青丹不慌不忙,一点都不怕沈夫人的威胁。 沈夫人气的脸颊都在抽搐。 气死她了!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如愿当上中书令夫人,夫妻恩爱,儿子有出息,却没想到到头来,连两个别家的丫鬟都敢威胁她。 “那就还请二位莫要插手沈家的家事,要不然,告到朝廷,咱们也是有理的。摄政王派人这般插手重臣家事,怕是不妥当吧?” 沈夫人重点强调了“重臣”这两个字。 没有哪个皇帝是喜欢重臣之间走的很近的,尤其这个人还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你!” 青丹气急,却被沈翩枝伸手拦下了。 今日沈夫人铁了心的想要收拾她,若是二人横加阻拦,确实是要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站起身,直视着沈夫人。 “所以呢,母亲是想怎么教训我?” 她神色泄露出两分微弱,看起来好像是要认输了的样子。 沈翩枝认输的样子取悦了沈夫人,心中一直堵着的那口气才出了一半。 沈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沈翩枝的眼里盛满了不屑和轻蔑,仿佛沈翩枝,是什么臭水沟的肮脏之物一般。 “现在知道认输了?晚了。” “沈翩枝,你害的桉桉昏迷不醒,我就要你在佛堂面前日日为她祈求,直到她醒来。阿寅更是被你害得断了一只手,那我就要你双倍赔偿回来。我要你的双手双脚,都为阿寅赔罪。” 如此阴狠毒辣的话,叫众人不寒而栗。 沈翩枝,可是沈夫人的嫡女啊。 青丹就算是见多识广,也被沈夫人震惊到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沈翩枝的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她戚戚的看向沈夫人,满是不甘的质问道:“母亲啊母亲,你为何,究竟是为何要这般待我?沈桉桉作为旁支,我身为嫡女却为她顶罪了三年啊,整整三年啊,我的人生都毁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今日赏鱼宴,落入湖水中的人本该是我。推我的人是您安排的,那马厩的人,也是您安排的吧?”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做错什么了?” 第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夫人不语,只是冷静的看着沈翩枝“发疯”。 “母亲,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件事情困惑了我整整三年。今晚我任你处罚,绝不反抗,我只要一个答案。” 沈夫人微微扬起下巴,“说。” 沈翩枝双眼含泪,“三年前,沈桉桉明明知道摆放在圣恩堂佛翕上的白玉观音像是贵妃娘娘母亲亲自在重华寺给娘娘求来的,却被故意打碎,栽赃在我的头上。我万幸不死已然是贵妃娘娘大度,我被贬到庄子上受苦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个夜晚,我都在思考。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母亲舍弃了我?” “莫非,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沈夫人面对沈翩枝的“控诉”,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直到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沈夫人这才变了神色,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母亲,您告诉我,您究竟为何这般对我!” 沈翩枝不放过沈夫人,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似乎就想要一个答案。 沈夫人咬牙切齿恼怒不已,只能庆幸还好今晚上带来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沈翩枝,沈家养你一场,作为子女,你本来就该感恩戴德,凭什么还要求这要求那的?小时候,你怎么为难桉桉的你记不得了?盛恩堂一事,算是你对她的赔偿。” 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哈哈哈……” 沈翩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赔偿?好一个赔偿!这么说,母亲也知道,我分明就是冤枉的!可是你,父亲,还有大哥三弟,都选择了给沈桉桉作证,指认我,是吗?” “那又如何?” 沈夫人见沈翩枝这幅样子气得烦闷,三年前的事她已不想再提,越多的人知道,真相泄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到时候,沈家落得个欺君之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明明她都买通了庄子上那两个人,沈翩枝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但是没关系,既然那时死不成,那就再死一次。 只有沈翩枝死了,无论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还是三年前的事情,都能够翻篇了。 想到这里,沈夫人阴阴一笑。 “得到了答案,开心吗?我也懒得跟你扯了,是你说,你甘愿接受惩罚的。来人,将大姑娘押着,赐家法!” 沈夫人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的钳制住沈翩枝的手臂,踢了沈翩枝膝弯处,她一个踉跄,却仍旧坚持着,只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沈夫人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的说道:“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可是你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来日,还不知道要闯出怎样的弥天大祸。翩枝啊,别怪母亲心狠,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沈翩枝却轻笑一声,愉悦的笑声在这紧张对峙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夫人眼眸微眯,狐疑道:“你笑什么?” 沈翩枝仰起头,脸上早就没有了刚刚疯狂偏执的神情,只有计谋得逞的胜券在握。 沈夫人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您确定要动手吗?” 她虽然跪着,还被押着,气势上却不曾输给沈夫人,甚至还有隐隐压制的意味。 沈夫人被沈翩枝的神情浇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底。 “你什么意思?你在算计什么?” 沈翩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沈夫人,不语。 沈夫人惊疑不定,她能当上中书令夫人,她自然不蠢。 她快速的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闪烁了一遍,半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紧紧的抓住了衣角,视线投向了锦绣阁紧紧关上的大门。 可是锦绣阁的院门是她当时特意叮嘱了能工巧匠去做的,厚重,隔音。 而且这么晚了,也应该不可能会有什么人。 可是看着沈翩枝的笑,她又不确定了。 她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大门的方向,大门半晌没有动静,她一颗心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随手指了指离大门比较近的奴仆,“你,去打开门。” “是。” 两名奴仆上前,缓缓拉开了锦绣阁的大门。 可沈夫人看见锦绣阁大门前或站或坐的一行人时,心中大惊,站了起来。 “你,你们……” 这些人何时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门外,沈培之黑着脸,旁边摄政王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是摄政王自己的掌事仆从。 想到刚刚说的那些话,沈夫人的心顿时像是落入了冰窖一般。 她喉咙像是卡住了什么一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眼珠转了转,而后恶狠狠地盯着沈翩枝。 “是你!一定是你!” 难怪! 难怪刚刚沈翩枝忽然一改之前的嚣张,她还以为,沈翩枝是怕了她,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天祁看着被人扣着跪在地上的沈翩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些的不爽。 就好像,自己人被欺负了一样。 自己人?沈翩枝?就她? 谢天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他不爽了,那就不行。 他抬手,缓缓的鼓掌,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沈家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啊。唔,听说沈夫人要中书令去朝堂上告本王插手重臣后宅之事?中书令啊,你可别让你夫人失望啊。” 听到这话,沈培之额间的冷汗滚到了地上。 他忙不迭地跪在了谢天祁的跟前,“贱内无状,只是想吓吓翩枝,不是故意出言不逊的啊王爷。” 回头,见沈夫人居然还在发呆,他怒吼道:“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恕罪。” 沈夫人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跪着磕头。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臣妇绝对没有对王爷有任何的不臣之心,只是,只是想吓吓翩枝而已,言语间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青丹和红鸢见此,终于爽快地吐了口气。 刚刚沈夫人一副‘能耐我何’的傲慢的样子,看着真叫人生气。 沈翩枝有些诧异,谢天祁怎么会来? 第15章 (必看)渣爹渣母闹翻 “恕罪?” 谢天祁墨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无端的让人感到害怕。 “沈夫人有什么罪可恕的?你说得对,本王确实是插手了沈家的家事。中书令嘛,重臣,呵……” 沈培之都快恨死李氏和沈翩枝了。 无视夫妻俩的求饶,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被强压着半跪的沈翩枝,“过来。” 红鸢和青丹冲上去,将那两嬷嬷推开,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沈翩枝起来。 沈翩枝的目光却看向了谢天祁右侧身后的那位。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穿着朴素,放在人群中很难一眼看到的存在。 沈翩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却不经意间对上了谢天祁审视的目光。 沈翩枝马上就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 谢天祁还在这儿呢,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见此,谢天祁把玩扳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微微眯着眸盯着她。 半晌,他冷笑道,“变脸真是门好艺术啊。” 头都不敢抬的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沈翩枝假装听不到,她走到谢天祁跟前,屈膝行礼。 “臣女叩见摄政王。” “免了。” 沈翩枝再抬头,已然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脸色微白,双眼含泪,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天祁差点都要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 他活了这么久,能说变脸就变脸。还变得这么自然的,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沈大姑娘,好久不见。” 沈翩枝微扯唇角,这不早上才见过吗? “这就是你说的……父母疼爱?兄弟敬重?” 他意有所指。 沈夫人脸都白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是紧了又紧,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这个煞星。 沈培之讪笑道,“这都是个误会。家里事情多,内子也是实在着急,一时间有些冲动。到底都是亲母女,话说开了就是了。” “亲母女”三个字刺激了沈夫人,她咬了咬牙,不言。 她好想将这个鸠占鹊巢的假东西赶出去!好想说出真相! 可是…… 沈培之见状,用手肘碰了碰沈夫人,低声提醒道,“发什么呆?” 沈夫人这才想起了眼前的是什么人,当即打了个机灵。 “对,对,都是个误会,误会而已。” “误会?刚刚本王好像听到了一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盛恩堂,什么顶罪?莫非,是本王听错了?” 谢天祁看似是在笑着,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可却带着沉沉的压迫,砸向了夫妇二人。 沈培之当即冷汗淋漓,“这,这……” 他恨死李氏了,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找沈翩枝的麻烦?嘴还这么不牢靠? 沈夫人,也就是李如因,心中也是如雷打鼓。 她不确定,他们刚刚,究竟听到了多少。 “王爷听错了,不是顶罪。翩枝的意思,是说感恩贵妃娘娘三年前的定罪,让她感受良多,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着想,沈翩枝真想大笑出来。 李氏这么牵强的解释,把人当傻子糊弄呢? “是吗?” 谢天祁歪着头看向了沈翩枝,“真的是这样吗?沈大姑娘?” “当然是了。”李氏抢答说道,接着又温和地看向沈翩枝,“翩翩呀,在庄子上你受苦了。往后阿娘定会为你好好寻门亲事,父母亲以及兄长都是你的后盾,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说着,她还感动似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沈翩枝眼底划过一抹冷意,这时候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她的亲事,不就是想威胁她,告诫她别把沈家得罪的太死么? 没有哪个贵女,身后是没有娘家人的。 可惜,她沈翩枝,这辈子偏偏就不在意。 只不过嘛,路要一步步走。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良久,她微弱的声音响起。 “既然,父母亲都说是个误会,那就是吧。” 声音里充满不甘,委屈等等情绪,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的牵强。 李氏差点气了个仰倒,这个该死的贱人…… 让沈家人意外的是,谢天祁竟然也没有追究下去,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这样啊。”他点点头,“大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本王欠你一个恩情,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做数。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那就派人到摄政王府吧。” 一番话说得夫妻二人如遭雷劈。 沈翩枝救了摄政王? 沈翩枝的恩情,那就不是沈家的恩情? 沈培之当即在心中谋划起来。 而李氏,则是在琢磨着谢天祁最后的那句话。 夫妻俩各怀鬼胎,谢天祁也没在意。 左右今晚上的目的达到了。 他站起身,“天色已晚,本王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回应皇兄,解释插手重臣家事之事。” 摄政王一派的人可不怕什么,都暗暗笑出声来。 沈培之一把年纪了,还能感受到自己脸红也是不容易。 他战战兢兢,“微臣惶恐。” “呵。” 一行人悄悄摸摸的来,轰轰烈烈的走。 人刚走,沈培之立马就坐在了地上,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李氏埋怨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明明知道摄政王来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以为是我不想提醒你吗?” 沈培之刚刚憋屈的情绪顿时爆发,他站起身,指着李氏的手指甚至气得有些发抖。 “你个蠢妇!你以为是我不想提醒你吗?摄政王在一旁看着,让人守着不许我出声,目的还不明显吗?偏偏你是个蠢的,什么都发现不了,差点就败露了你知不知道?!只顾着出气,不顾及大局,妇人之见!愚蠢至极!” 被沈培之指着鼻子骂了三声蠢,本来理亏的李氏也生气了。 “沈培之你什么意思?沈翩枝伤了我儿,又害得桉桉落水,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如此嚣张行径难道不应该教训吗?我怎么知道大晚上了还有人来?” “还说我蠢?”她冷笑,“你堂堂中书令,在摄政王面前也就跟条不敢出声的狗一样。摄政王不允许,难道你就不会想办法吗?” “李如因!” 沈培之怒发冲冠,面红耳赤,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端庄贤惠的妻子竟然如此面目可憎。 第16章 大姑娘疯了 其实今晚的事情,也怪不得李氏。 沈翩枝动作实在快,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李氏早已气得理智全无,又哪还有平时的冷静和智谋。 沈培之从未如此冷漠地看着李氏,半晌,他甩了甩衣袖,“你真是个疯子。” 他又斜睨了眼正在看着的沈翩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教训她吧,又不可置否的想起了她救了摄政王一事。 不教训她吧,沈家今日闹得天翻地覆,一双儿女伤的伤,都是因为她。 还有明天早朝,不知道要面临多少麻烦事。 左右都不行,他又气得甩了另外一边的衣袖,转身大跨步离开了。 “疯子?” 李氏喃喃道,看着沈培之离开的背影,泪水缓缓留下。 夫妻恩爱十余载,她为沈家上下操持,为他生儿育女,却换来了一句“疯子”。 沈翩枝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李氏的情绪变化。 她笑了笑,沈培之一句疯子,就能将李氏击败得溃不成军。 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院子里,一些下人察觉氛围不对,能走的都找时机悄悄的退了出去,就只剩下沈翩枝三人,李氏以及身边持火把的仆妇了。 意识到沈翩枝还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李氏擦去了眼泪,瞪了她一眼,知道目前没办法教训她,只能先带着人离开了。 “别以为你有摄政王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沈翩枝,我不知道当年那件事你究竟是真的有证据,还是只是骗人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但凡事情败露,你手里彻底就没有底牌了。” 她警告道,“我是沈家当家主母,你是我的女儿。往后吃穿住行,人际来往与亲事,可都离不开我这个主母的操持。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才是,好自为之吧。” 只要沈翩枝一直在沈家,她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慢着。” 沈翩枝叫住了李氏。 “母亲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肯对我说一句软话吗?三年前的事情,哪怕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她幽幽地说道。 “道歉?” 李氏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母亲的,还要给你这个女儿道歉不成?沈翩枝,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你就应该事事以我们的命令为主。我给你道歉?你受得着吗?” 李氏看沈翩枝的眼神,就好像沈翩枝是多么异想天开的人一样。 “我有什么好受不着的?” 沈翩枝反问,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但是你不中用。一句道歉的事情,非要这么麻烦。那我就只好,收一点点利息咯。” 李氏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她。 “这么晚了,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她是真的有点怕了沈翩枝了。 沈翩枝微微一笑,她神情轻松,弯弯的眉眼下有一双月牙般的水眸,站在那儿盈盈微笑,仿佛花仙子临世。 然而,沈翩枝一开口,瞬间让众人胆寒。 “红鸢,去把门锁上。” “是!” 红鸢眼神一亮,跑去院门将大门关得死死的。 李氏瞪大了眼睛,“沈翩枝,这是在沈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母亲别怕,我说了嘛,我只是收一点点的利息而已。”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点点的缝隙,真切的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收取“一点点”。 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四位仆妇的身边,抽走了她们手上的火把。 “你……” 李氏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翩枝的意图,她惊颤地往后退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沈翩枝,你敢!” 沈翩枝轻笑了声,“母亲啊,你太小看我了。庄子上这三年像鬼一样的活着,你怎么还能指望我还像以前那样好拿捏呢?”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恨孙庄头,为什么没有把我彻底弄死?” 李氏大惊,她看着疯魔似的沈翩枝,“你…你……” 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 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贵妃娘娘仁善,但那是她亡母遗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再怎么仁善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毕竟砸碎了宝物,所以贵妃娘娘只是贬了我去庄子,却并没有令人苛待我,只要庄子上的人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就够了。” 听起来惩罚不重,那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 而对于盛京的贵女来讲,已经不仅是自己一个人一辈子的名声毁了,还会牵连家中名声和族中姐妹的因缘。因此,这个惩戒其实也够重了。 到底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 可是这三年,孙庄头夫妻二人,往死了虐待她,却又给她留口气。又在三年之期满了之后,才准备下死手。 却没想到孙庄头的一念之差,阴差阳错间却让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沈翩枝摇了摇头,漆黑的瞳孔看着明亮的火把。 “是谁给孙庄头下的命令呢?好难猜啊。” “这都是你胡说八道。沈翩枝,你这是疯了,我堂堂中书令夫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小时候,我和你爹对你不好吗?阿南和阿寅对你不好吗?” 阿南就是沈南辰,沈家的嫡出大公子,她名义上的大哥。这段时间,沈南辰领了皇令,去了鹰州办事,因此不在沈家。 “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要不然你就是听到了别人说什么。翩翩,你好好想想,你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李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她。 “我知道了,你这次回来,是来报仇的是不是?沈翩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你没有证据。母亲这么爱你,怎么会对你下杀手?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后退,还给离她最近的仆妇使了眼色,生怕沈翩枝什么时候就发疯。 沈翩枝看在眼里,这时,她却挑眉又说起了另外一桩事。 “沈夫人,贵妃娘娘当年只是贬了我去庄子,却没指名是哪个庄子。” 沈翩枝没有装模作样地喊李氏为“母亲”,她觉得李氏玷污了这个光辉的词语。 李氏怔愣,“是,是吗?事情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事她当年没放在心上,因此也不知道沈翩枝这个时候提它做什么。 这时,那仆妇抓住了机会,撒腿就跑,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嘴里还一边喊着:“大姑娘疯了,快来人啊,大姑娘疯了……” 第17章 火烧锦绣阁 “唔。” 青丹早就盯着她们的动静,仆妇跑的那一瞬间,青丹运起轻功,从背后给了仆妇一脚。 仆妇摔了个背朝天,青丹踩在她的背上,“当着你姑奶奶的面跑,真以为习武之人都是吃素的吗?” 青丹行动的同时,红鸢也没有闲着。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其他三个仆妇收拾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绳索,将这剩下的三个人给好好的绑住了。 红鸢用大拇指帅气地擦了一下鼻尖,“姑奶奶防着你们呢。” 这下李氏是真的慌了,她带来的人被绑住了,大门又给锁上了。 她只能祈祷周嬷嬷能机灵点,带着人赶过来。 原本周嬷嬷非常不赞成李氏今天继续找沈翩枝的麻烦,但李氏一听沈翩枝又伤了沈朝寅,哪儿还坐得住,避开周嬷嬷带着几个心腹就赶过来了。 李氏有些腿软,她靠在柱子上,腰挺得直直的。 沈翩枝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微笑地盯着李氏。 “沈夫人不要害怕嘛,我这人啊,不杀禽。” 她继续说着当年的事情。 “来,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说到了贵妃娘娘并未指名贬我去哪处庄子,我不可避免的想到,引咎山的庄子还是沈夫人亲自为我找的。” “啧啧。”她不禁感叹道:“引咎山荒无人烟,离山脚城镇少说十五六里,要是生个病,可能就要永远留在引咎山养土地公公了。沈夫人呐,您可真是给您的女儿寻了个好去处。” 说白了,贵妃当年只是想惩戒沈翩枝,并不想要她的命。 因此,她故意留了个话语的漏洞,不指名庄子。 庄子如同房屋,有破烂不遮风挡雨的,也有富裕干净的。 稍微心疼孩子的人家,都会钻这个明显的漏洞,将孩子送到干净又方便的庄子,而不是像引咎山那样的破庄子上。 她垂眸,想到了上辈子那位人美心善的贵妃娘娘。 那时候的她在盛京身败名裂,走到哪里都是惹人嫌弃。 沈桉桉想让她在宴会上丢脸,便用为了她好的名义,带她去了宴会。 宴会上,她不出意料的又被人刁难,那位贵妃娘娘,却对她伸出了援手。 贵妃娘娘私底下召见了她,见到她的时候泣不成声。 “好孩子,你受苦了。当年我虽怒极,却不想害人至此。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却没想到沈家,竟借我之手,将你折磨成这般模样。我实在是,对不住你……” 那样善良的贵妃,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大姑娘……” 青丹见沈翩枝发呆,忍不住叫了她一声,眼底却不由的划过一抹怜惜。 红鸢更是绷不住情绪,气得眼睛都红了。 可怜的沈姑娘,当年给那旁支的表妹顶罪就算了,竟被沈家算计至此。 那也怪不得沈姑娘如此痛恨沈家了。 沈翩枝转身,看着这栋秀丽繁华的院子。 这处院子一开始就是为了她设计的,后来被沈桉桉看上住了进去。 虽然如今夺回来了,可到底是被沾染过了,她住着怎么都不舒服。 紧接着,沈翩枝将几簇火把都丢进了锦绣阁,熊熊的烈火很快蔓延开来。 李氏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翩枝!” 青丹和红鸢也很诧异。 “姑娘,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住回来,怎么就把它烧了呢?” 沈翩枝不答,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烈。 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切,暖色的火光映衬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温暖,一半阴暗。 耳边还充斥着李氏疯狂的怒骂声,这一刻,李氏心中极为后悔当年为什么要选了这个煞星。 沈翩枝是真的想烧死她! 等火势大得无法扑灭的时候,沈翩枝这才说道,“放了她们,打开院门。” …… 另一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谢天祁旁边穿着朴素低调的仆人走出来,恭敬的拱手说道,“今日之事,婢子定会如实转告给娘娘。婢子代娘娘,多谢王爷。”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要谢,就谢沈家大姑娘吧。是沈大姑娘让本王带你来的。” 青丹回摄政王府,将沈翩枝的计划告诉了谢天祁,谢天祁一瞬间就明白了沈翩枝的想法。 这丫头是真大胆啊。 但凡中间的环节差了一步,她的计划就实施不成了。 到底是思虑周全,有其他的计划;还是行事就靠一个赌字? 那位自称“婢子”的人,其实并不是谢天祁身边的奴仆,而是云贵妃的心腹,杨女官。 沈翩枝知道他要对付沈家,明着是让青丹带杨女官来,实则是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晚上带着杨女官去了沈家。 换成其他人,要带一个女官去重臣之家的后宅,可谓是难如登天。 可偏偏是他这个权势大,脾气也大的摄政王,其他人虽然疑惑,但是却不会觉得奇怪。 而去的时间就是这么刚好,他制止住了沈培之,让他和杨女官,都听到了那场对话。 锦绣阁的院门是很厚实,可对于有内功的人来讲,似若无物。 而杨女官,恰好就有这么一点点内功。 云贵妃这个人,理智清醒,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当年盛恩堂的事情,其实沈翩枝并没有证据。但是只要让杨女官听到了今晚上这些话。剩下的,云贵妃自然会派人去查个清清楚楚。 只要云贵妃想查,就不愁没有证据。届时。再加上他这个人证,沈翩枝翻案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也因为这场对话,有了正当的理由,让沈南辰手中的任务换上的他的人,并沈南辰回到盛京。 既达到了沈翩枝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一箭多雕…… 看似疯魔的举动,却将他和她的利益都得到了最大化,还给自己出了气。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是不可估量的。 “沈大姑娘?” 杨女官想到那可怜的沈翩枝,再想想这名声让人退避三舍的摄政王,怎么都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王爷与沈大姑娘相识?” 谢天祁这边还没回答,匆匆忙忙地飘过来一个侍卫,跪在谢天祁跟前行礼道。 “王爷,沈家出事了。” 第18章 不堪一击的信任 他前脚才离开,就又出事了? “说。” “回王爷,沈家后宅起了大火,沈大姑娘一身狼狈,扬言沈夫人要烧死她。” 杨女官在一旁听着,皱着眉,回想起沈家的态度,还别说,沈夫人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她拱手道:“王爷,婢子先行告退,娘娘那边还等着婢子的回复。” 虽然她也很想再去沈家走一遭,但是时间上有些晚了,再晚就进不去宫里了。 谢天祁挥了挥手,等杨女官离开之后,他原地站了片刻,不知道想些什么,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近侍追风犹豫道:“王爷,还要去沈家吗?” 谢天祁小弧度的摇了摇头,“算了,今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去找几个人,将沈家今晚之事散出去。” 他不由地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 在引咎山山脚客栈里,明明一无所有又浑身狼狈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清澈澄亮的眼睛坚定有力地看着他,说可以再做个交易,她可以拿到沈家藏匿的罪证——一份很重要的名单。 别人听来可能觉得天方夜谭,沈培之好歹是当朝中书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让一个小姑娘拿到。 可是那双眼睛,和他童年里一位重要的小团子的眼睛十分的相似,也是这双眼睛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算了,姑且赌一把吧,且当他为了童年那位向他伸出过援手的小团子积德了。只是不知,那小团子如今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当然,他并非就这么放心这位沈大姑娘。 青丹和红鸢,既是助力,也是监督。 但凡沈翩枝有什么不对劲,青丹红鸢二人,会第一个动手。 他忽然笑了笑,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时的恻隐之心,却让现在的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沈大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回沈家的第一天,就将沈家搅和的鸡飞狗跳。也许,沈翩枝还真能拿到那份名单呢。 追风诧异的抬头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他能感觉到主子的心情很好。 主子虽经常笑,可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却少有。 他想起了那位沈大姑娘,任是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位沈大姑娘有何出奇之处。 …… 沈家其他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火势其实不算特别大,下人们一桶接一桶的水浇上去,不多时火势就慢慢小了下来。 但锦绣阁大部分地方都烧得黑乎乎的,也不能继续住了。 沈翩枝缩坐在角落里,她和旁边的两名婢女身上的衣服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烟灰,沈翩枝神色落寞,两婢女正陪着沈翩枝。 李氏一脸的劫后余生,虽然发髻比较狼狈,但是起码衣服上是干净的。 下意识的,基本上的人都认为这把火是李氏放的。 看见沈培之来了,沈翩枝抛开青丹和红鸢,躲在了沈培之的身后。 她牵着沈培之的衣角揉啊揉,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双眼含泪。 “父亲,救救我,我不要住这里了,我不跟沈桉桉争了。母亲,母亲她要烧死我呜呜呜……” 沈培之看着自己逐渐变黑的衣角,额心抽了抽。 沈翩枝的话印证了在场人的想法,顿时各种异样的眼光纷纷看向了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沈夫人。 沈朝寅大惊:“母亲,你这是为何?” 他是很看不惯沈翩枝,是因为沈翩枝太嚣张跋扈,还经常欺负沈桉桉。 可沈翩枝已经付出了代价,虽然回来后更嚣张,可是再怎么样,沈朝寅从来都没有想要沈翩枝的命。 沈培之亦是如此。 但他考虑到的是摄政王的态度和一些隐情,沈翩枝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也不能死在沈家。 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还有,“沈夫人欲烧死嫡女”这一消息传出去,置沈家的脸面于何地? “李氏,你是疯魔了吗?天子脚下,你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纵火?你知不知道这对沈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一纸状书上去,我还要不要这个官位了?” 李氏刚从大火中缓过神来,就接二连三的遭到怀疑和质问。 她怔怔道:“老爷,你怀疑我?阿寅,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父子两神情复杂,但是对李氏纵火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怀疑。 李氏的心情无法形容,说出去只觉得惹人笑话。 她身为当家主母,居然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泼脏水?! 骄傲的李氏接受不了这样的怀疑,她忘记了沈翩枝的疯狂和可怕,她站起来,一张保养得体的容颜因为愤怒和争论显得格外的狰狞。 “我放火烧了锦绣阁?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伸出手指指着同她一起从活里面逃出来的四位仆妇,“你们问问啊,在场这几个人,哪个不能为我作证?分明是沈翩枝自己放火烧了锦绣阁,栽赃给我?你们怎么就信了呢?你们怎么就信了啊!” 她接受不了亲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沈培之见李氏情绪这般激动,他顿时有些怀疑地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亦是瞪大了双眼,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母,母亲?您真真是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啊。” 她苦涩又艰难地说道:“锦绣阁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又被你们强势夺走给了沈桉桉。我好不容易住回了锦绣阁,我为什么要放火啊?” “母亲,被烧的是锦绣阁,火把是您命人带过来的,那四个下人都是您的人,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按母亲的说法,红鸢和青丹还不是我的人呢,那么她们的证词是否更具有真实性?” 红鸢冷哼道:“奴婢可是亲眼看见是沈夫人命人放的火。她不仅想烧死大姑娘,还想烧死我们两个。这件事,奴婢一定会禀告给王爷,让王爷为我们做主。” “就是。”青丹也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奴婢也从未见过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纵火前,竟然还命人关锁了大门。若不是奴婢二人武艺高强,只怕也是要跟着大姑娘葬送火场了。” 两个人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的辩论,远远胜过那只会磕头求饶,说话结巴的仆妇。 李氏气得捂住了胸口,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翩枝。 “你…你……” 第19章 身世的三个疑点 躲在沈培之背后的沈翩枝忽然歪头看向了沈夫人,笑眯眯的对上了沈夫人的眼睛,张着嘴无言的说了几个字。 “被泼脏水的滋味如何?” 李氏气得翻了个白眼,竟真的给气晕了过去。 “娘!” 沈朝寅连忙跑过去,接住了倒下的李氏。 只是沈朝寅忘记了两只手都有伤,沈夫人压在了沈朝寅的两只手上,痛得沈朝寅惨叫一声,额头又冒出了些冷汗。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沈培之气得要死,那些仆妇和下人连忙带着母子俩离开了锦绣阁。 等离开之后,沈培之转身,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低着头啜泣,似乎还很难接受发生的事情。 沈培之微微眯了眯眼,面无表情道:“翩枝啊,今晚的事情,父亲希望不要让除沈家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她终究是你的母亲。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会原谅她的,是吗?”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和温情,只有满满的压迫和藏在语言下的威胁。 沈翩枝的唇角蓦然绽出一抹冷笑。 如此凉薄的话,真真是连样子都懒得装。 若她还是上辈子那个期待着亲情的沈翩枝,只怕又要暗自神伤许久。 “女儿明白。只是如今锦绣阁被烧毁成这个样子了,父亲,女儿接下来住哪里?” 沈培之见她识趣,心里的气稍微顺了一点,但不多。 “你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 他甩下这么一句话,叮嘱了管家几句,留下人收拾锦绣阁的残局,就离开了。 红鸢龇着牙,“大姑娘今日刚回来第一天,对沈家格局又不熟悉,怎么知道住哪里?” 沈翩枝招来王管家,“王管家,麻烦您带我去垂柳院暂住几天。并差几个丫鬟小厮,去帮我收拾一下锣院,谢谢了。” 王管家愣住了。 大姑娘离开沈家之后,后宅的格局和名字都是换过的,大姑娘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有些犹疑地说道:“大姑娘,您不知,那锣院是个废弃的院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而且锣院离大门和主厅有些远,您看要不换一间院子?” 人精似的王管家自然看出沈翩枝不是一般人,他只当沈翩枝不知道锣院是个什么地方,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辛苦您带着人去修缮一番。” 这下王管家更是看不明白了,但是莫名的觉得沈翩枝很厉害。 人不在沈家三年,什么院子什么情况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王管家对沈翩枝更加的恭敬了。 那院子这么破,大姑娘要住那院子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老奴保证将锣院给您修缮的像新房子一样,保证让您住的舒心。天色已晚,老奴这就让人带您去垂柳院。” 垂柳院是沈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必,我认识路。” 沈翩枝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眼弯腰鞠躬的王管家,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离开了。 她如何能看不出王管家的尊敬,虽然不知道这莫名的尊敬是哪儿来的。 上辈子,这王管家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别说她的吩咐,有时候她好好说话,这王管家跟个聋子一样。 所以说,人只有在强大的时候,才能掌握话语权。 轻车熟路的到了垂柳院,三人洗漱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而有些院子里的人,今晚上只怕要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一早,沈翩枝刚刚用完早膳,红鸢高兴地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 “姑娘,你猜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怎么?又在传我不孝顺还是又在说我残暴?” 红鸢脸上划过一抹心虚,大姑娘怎么每次都猜的这么准。 看见红鸢的神情,沈翩枝了然的笑了笑。 其他的暂且不提,就凭她伤了沈朝寅,气晕沈桉桉,夺回锦绣阁这三件事,就够百姓们批判她一段时间了。 不过,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在前,她已不看重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那什么,是会有些不长眼的人说三道四啦。”红鸢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件事,而是沈夫人。” “哦?” 沈翩枝来了点兴趣,她是想找人将昨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出去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安排人。 “现在啊,大街小巷都有人在传,昨晚上沈夫人发了失心疯,要烧死姑娘您呢。还有一些人说,三年前圣恩堂的事情另有隐情,所以沈夫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想烧死姑娘。” “还有还有,大家都看不惯沈夫人的做法呢。说沈夫人放着肚子里落下来的不疼爱,偏偏要去疼爱一个八竿子外的表亲,还是小辈,说沈夫人分不清轻重。” 沈翩枝转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思考着一个问题。 现在有个很关键的事情。 她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来到沈家的? 如果她是个孤儿,或者说是被爹娘卖了经历了人间疾苦,被沈夫人好心带回沈家的,那么她欠沈家的恩情,上辈子早在为沈桉桉顶罪,贬去庄子上三年的时候还清了。 但如果她是被拐来的,或者说在自己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沈夫人来到的沈家,那么又另当别论了。 只是可惜,小时候的记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目前唯一拥有的线索就是上辈子濒死之际沈夫人说的那句话——“沈翩枝,你别怪我心狠。当初,是你父母不要你了。你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我看你可怜,这才把你抱回了沈家。如今,就当是你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吧。” 三个疑点。 第一,沈夫人怎么知道是她的父母不要她,而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第二,独自一个人在街上,看她可怜抱她回家,这种描述,怎么听都觉得比较像人贩子的特征。 第三,沈家主母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人,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小女孩? 用沈翩枝的话来说,沈夫人李如因,就是那种上街看到乞丐能踢飞人家饭碗的那种人。 第20章 遇故人 “你们知道这些都是谁传出去的吗?” 身世的事情先放一边,沈翩枝开始琢磨推动流言的那只手。 沈家只会把消息捂得死死的,她还没来得及散播谣言。排除一切可能性,剩下的那个答案再不可能,也是答案了。 她抬眼看着红鸢和青丹。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解释道:“姑娘,我们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主子的手笔。只是觉得行事风格和主子蛮像的,也只是觉得像而已。” 沈翩枝没说话。 红鸢急道:“姑娘要是想知道,不如去王府问问主子?” 去摄政王府? 只怕她人还没踏进王府,就被谢天祁让人给轰出来了。 再者说,她和谢天祁之间,不宜走的太近。 虽然不知道谢天祁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肯定是在筹划着什么,自己从中得利,就不要去追究这么多了。 沈翩枝成功把自己劝好了。 这时,有人敲了两声门,王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姑娘,老爷上朝回来了,让您现在过去书房一趟。” 青丹打开了门。 王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想到今天满大街的流言蜚语,全都是在讨论沈夫人的狠辣,王管家对沈翩枝的尊敬更上一层了。 他小心的提醒道:“大姑娘,老爷下朝后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很是生气,您可要做好准备。” 她才回来第二天,沈家的名声就成那样了,沈培之的脸色能好么。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沈翩枝的目光落到了王管家的身上,她唇角牵出一抹笑意,不咸不淡的说道:“我知道了,多谢管家的提醒。” 王管家惶恐,“大姑娘客气了。” 王管家带路,沈翩枝慢慢地走着,像是欣赏风景一样。 尽管沈培之的原话是“赶紧让她给我滚过来,越快越好”,但此刻王管家也没有催促沈翩枝。 途径花园的时候,沈翩枝不由地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该说不说,沈家的花园还挺别致。 王管家见沈翩枝感兴趣,在一旁解说道:“这都是哑奴栽培的名花,摆放也是他设计的。” “哑奴?” 沈翩枝有些疑惑,她上辈子怎么没在沈家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的。” 王管家道:“哑奴不会说话,是二少爷在府外边带回来的。” 说到这的时候,王管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继续解说。 “哑奴身世可怜,又不会说话,几乎没人会买这样的回去,二少爷看他可怜,就带回了沈家。”他压低着声音说话,“只是二少爷在府上自个儿都吃不饱,如何养得起下人?” “二少爷说哑奴很会养花插花,正好当时花房的老奴才请辞,空了个位置。且看哑奴很是合适,也就应了二少爷。” 二少爷?沈青书? 她上辈子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哪儿还有精力去顾及别人。 她只记得沈青书不是李氏所出,在府上日子不算好过,后来好像是失踪了。 因为不重要,沈家派了人出去找没找到,也没报官,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沈家妻妾不多,除了正妻,沈培之好像就只有一位姨娘,据说姓郑。 不过身子不好,很少出来见人。 唔,这位二哥有点意思。 上辈子,她因为不把锦绣阁让给沈桉桉,被罚跪去祠堂。 她饿晕了,还是这位二哥不知道从哪来的像石头一样硬的馒头给她吃。 她当时虽然嫌弃,却也没浪费,全部吃掉了。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位二哥了。 等会儿从沈培之那儿聊完之后,她去会会这个二哥吧。 就在一行人准备走的时候,远处的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像是谁在挨打。 沈翩枝皱着眉,她凑近了假山,才听清楚了那些声音。 “我去你娘的,还真当自己是府上的公子了?我告诉你,你连我们这些下人还不如。下贱的胚子,娘也是个浪荡的骚货。” “嘿哟,你还想反抗?看老子打不死你!” “都说了乖乖把钱交上来不就好了,非要自找麻烦。” “……” 直到沈翩枝看到了那身熟悉的旧衫,她瞳孔紧缩,站了出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将几人吓了一大跳,见是沈翩枝,个个忙退后两步,收起了脸上嚣张的笑容,唯唯诺诺的请安。 “奴才见过大姑娘。” 实在是沈翩枝昨日的战绩太耀眼了,她在沈家这些奴才的心中也有了一定的威严。 躺在地上的人像是没了声息,沈翩枝连忙蹲下去,颤抖着声音查看情况。 “二哥?二哥?你醒醒……” 沈青书就两套衣裳,旧的不能再旧。 他今日身上这身衣裳,恰好就是当时沈青书给沈翩枝送馒头那日穿的那身。 沈翩枝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见到了沈青书。 她更没想到,沈青书在沈家的日子,居然是这种样子。 沈青书眼睛都肿了,听到有人在叫他,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是谁…… 这个府上,还有谁会叫他? 沈青书极力将自己红肿的眼睛撑开一条缝隙,恍惚之间看见身穿一袭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眉如弯月,含情的凌波目此时正充满担忧和紧张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自己当真是出现幻觉了。 忽然想到了那救命钱,沈青书开始挣扎起来。 “钱……钱……” 沈翩枝满含杀意的神情扫视过去,几个奴仆顿时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从身上摸出了几枚铜钱。 “大大大,大姑娘,钱,钱钱都在这里。” 红鸢将几枚铜钱收了过来,递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拿在手上掂了掂,这里估摸着也就五六十枚铜板。 看沈青书这个样子,这五六十枚铜板还是他不容易攒到的。 摸到了铜板,沈青书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沈翩枝让王管家安排,将沈青书送回自己的院子并请个大夫。 王管家有些为难地说道:“大姑娘,您不知道。府上不允许给二公子和郑姨娘请大夫,也不准给份例。” 沈翩枝冷冷地问道:“谁吩咐的?沈培之还是李如因?” 第21章 沈南辰归来 王管家低着头,支支吾吾着没说话。 沈培之和李氏是沈家的当家主人,他只是下人,说谁都不对。 沈翩枝也没为难他。 不用问,动动脑筋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李氏恶毒,沈培之冷漠。一个庶子,不足以给他们带来理想的利益。 她招来红鸢,“王管家,让两个下人带二公子回房吧。红鸢,去请个大夫,银子我出。” 就当报上辈子的馒头之恩了。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沈培之的书房。 她抬手敲了敲门,沈培之压抑着的怒火压低着声音。 “进。” 一推开门,一卷厚重的书卷直直的朝沈翩枝飞来。 沈翩枝眼中凶光微凝,本想直接避让,可临了改了主意。 她不闪不避,徒手接住了书卷。 又在沈培之震惊的目光中,反手将书卷砸了回去。 不知道是顾虑着岌岌可危的父母关系,还是单纯的没扔准。 书卷擦着沈培之的耳边过,却没有伤到他。砸中了他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吓了沈培之一跳。 他瞪大眼睛,颤抖地指着手指。 “沈翩枝,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还想弑父?” 沈翩枝“疑惑”道:“父亲怎会这样想?女儿仰慕父亲还来不及,又怎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刚刚那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惊着父亲,是女儿之错。” 嘴上说着认错,神情可不是那副样子。 沈培之坐在书桌前,沉沉地看着她。 “火烧锦绣阁的人,是你吧?那些话,也是你故意引导夫人说的,是不是?” 事情接连发生,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可冷静过后,他总觉得不对。 李氏明面上有多守规矩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做出如此叛逆行径。 “自从你回来后,我们家一直都不安生。翩枝,有时候为父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年的事情,终究让你对沈家有了怨言?” 沈培之一副慈父的样子,好似在开导着沈翩枝。 沈翩枝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父亲,如果二伯父杀了人引起了民愤,圣上为了平息怒火,说人是你杀的,罢了你的官,贬黜你到荒凉的边陲之地三年,你心中可会有怨言?” 沈培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没怨言太虚伪了,有怨言的话就中了沈翩枝的圈套。 半晌,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不,不同,我们是一家人。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 “哈哈哈……” 真是好笑。 她上辈子倒是把他们当成了亲人,可是落得个什么下场? 跟这些人争辩是没用的。 沈翩枝懒得再说。 “父亲叫我来书房是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沈培之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楚子骞吗?当年和你定下婚约的那个孩子。上次宴会楚家那孩子不在盛京,如今回来了,听说当日错过了你的宴会很是愧疚,邀请你五日后曲水亭赴约。” 笑话。 楚子骞,跟她一起长大的人,自小还定下了婚约。 可惜,沈桉桉出现之后,楚子骞可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楚子骞了。 她哂笑,“邀请我?怕是听沈桉桉说在沈家受了委屈,特地为我设置的鸿门宴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培之皱着眉,“这门亲事你给我好好把握住了。按照你现在的名声,除了楚子骞,不会有人愿意娶你。” 沈翩枝看着满眼算计的沈培之,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书房,徒留沈培之自个儿生闷气。 楚家这门亲事一直是沈培之的心结。 放弃吧,有点可惜。 让沈桉桉带她应下吧,又觉得配不上沈桉桉。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她沈翩枝回来了,对于沈培之来讲,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有人如愿呢。 “姐姐,好巧啊,你也在这里赏花吗?” 就在沈翩枝沉思的时候,沈桉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沈翩枝的面前。 沈翩枝看到沈桉桉这张脸只觉得倒胃口,她挑眉,“好狗不挡道。”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沈翩枝:“?” 沈桉桉又在抽什么风? “姐姐,我真的不想跟你争夺家里人的宠爱,我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三年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我知道你怨我,这都是我活该的。”沈桉桉扯了扯嘴角,一脸的委屈苦涩。 “姐姐,如果我离开沈家,你是不是就会变得开心?” “谁敢让你离开?” 暗处,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眉眼阴郁,长身玉立,只是身上看着有些狼狈。 “大哥?” 沈桉桉惊喜道,“大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因为他回来而变得明媚的娇俏的脸蛋,沈南辰神色稍微柔和了些。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沈桉桉的脑门,力道却不重。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府上受着委屈。” 沈桉桉慌张的摇摇头,“没…没有的事,大哥你从哪里听到的,你可别误会了姐姐。” 这番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南辰沉沉地看着好整以暇的沈翩枝,“我都亲耳听到了,你难道觉得你不该解释些什么吗?”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沈家这些人,真是一个塞一个的恶心。 她还说呢,沈桉桉怎么突然到她跟前自导自演来了。 原来是知道沈南辰回来了,而且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特意在这里候着呢。 “大公子觉得我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吗?” 沈南辰没说话,他感觉到,眼前的沈翩枝,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沈南辰。 “沈桉桉自导自演,你们这些这些观众乐在其中就算了,也要路人跟着你们沉浸其中?” “沈翩枝,你变了。” 沈南辰只觉得有心痛心,也有些愤怒。 “沈家最近的事情最好跟你没关系。否则……” “怎样?” 沈翩枝挑衅笑了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麻烦啊,沈大公子~” 她轻笑了一声,直直的越过他们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肩膀还故意碰了沈南辰,将他碰开。 “姐姐。” 沈桉桉着急地问了一声,“姐姐,五天之后的曲水亭,你会去吗?” 沈翩枝当做没听到。 当晚,为了庆祝沈南辰的回归,沈家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唯独没有喊上沈翩枝。 第22章 进宫,得知真相 当然,沈翩枝也不在意。 第二天,云开酒楼。 沈桉桉神情难过的说道,“对不起啊子骞哥哥,我问了姐姐她来不来。可是,姐姐不喜欢我,所以就没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曲水亭。” 楚子骞面露不耐,“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会找你的麻烦。桉桉,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曲水亭,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沈翩枝去的。” “真的吗?” “那当然!”楚子骞拍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让沈翩枝后悔回盛京。” 沈桉桉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眼看着所有人都还是站她那边,沈桉桉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子骞哥哥,你想怎么做?” “我要,当众退婚!” 楚子骞阴险道,“三年前那事,在加上一个退婚。我就不相信,沈翩枝会有这么大的脸,在盛京继续呆着。”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还有引咎山的事情,她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沈翩枝,别怪我太狠。 你不死,我永远都不会是沈家人。 她抬手喝茶,借着宽袖掩盖住了自己眼中的狠厉。 …… 谁也不知道,沈翩枝进了宫。 沈家人都以为沈翩枝只是如同平常一样出了门。 杨女官是云贵妃的心腹,她回去后,将锦绣阁听到的对话报给云贵妃听。 于是云贵妃找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地宣沈翩枝进宫。 令帝后宫,贵妃就只有这么一位。 若不是云贵妃身世低了一些,只怕令帝还想让云贵妃当皇后。 云贵妃的宠爱经久不衰,只是,若她不是多活了一辈子,只怕她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云贵妃是谁的人。 她知道云贵妃会找她,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她以为,云贵妃会自己查到证据之后才找她。 就在沈翩枝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翩枝已经到了扶阳宫的门口。 杨女官笑盈盈的踏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穿着得当,神情不卑不亢,除了有一些紧张。 不错。 杨女官笑道,“沈大姑娘可是第一回来这扶阳宫?娘娘在里面等很久了,大姑娘快请进吧。婢子姓杨,是娘娘身边的女官。” “多谢大人。” 听到杨女官的身份,沈翩枝没有巴结,更没有瞎打听什么。 杨女官看到这里,更加满意了。 她领着沈翩枝进了宫。 “娘娘,大姑娘到了。” 沈翩枝低着头,行礼道,“臣女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翩枝站起身来,眼睛还是看着地上的。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沈翩枝抬起头,也终于看到了这辈子云贵妃的模样。 云贵妃不愧是宠妃,容貌绝艳,性子温和却不软弱,非常有人格魅力。 她想,上辈子云贵妃拉着她哭泣的样子,她怕是怎么都忘不了了。 “你这丫头,在本宫的面前都能发呆,在想什么?” 云贵妃也在打量着沈翩枝。 三年前在盛恩堂的时候,她得知观音像被打碎,向来温和的她忍不住发了火。 冲动之下,她说出了一个太过于严苛的惩罚。 冷静下来之后,她意识到这个惩罚会毁了这个孩子的一辈子。 东西再怎么珍贵也是个死物,况且碎了也是没办法。她娘亲在的话,也不会愿意看见她因为观音像毁了别人的人生。 只是,她当时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是皇家之人,皇家人不会也不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哪怕这话是错误的。 在皇家,面子大过天。 于是她故意留下了漏洞让沈家人钻,可不知道是因为沈家人缺心眼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硬生生将这丫头送去了引咎山。 她给过了机会,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不可能还要去照看这丫头。 于是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三年。 瘦了,也黑了。 杨女官招呼着左右退下,宫殿里面就只剩下了二人。 云贵妃开口问道,“孩子,你可怨我?” 和上辈一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不过这辈子这个场面来得快,她也还没遭受到沈家的磋磨。 “回娘娘,翩枝不怨。打碎了贵妃娘娘亡母留下的遗物,这种行为拉出去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沈翩枝说的铿锵有力,云贵妃听着却笑了。 “你的意思是,要本宫把你千刀万剐?” “不是。”沈翩枝摇摇头,她抬头看向了云贵妃,“打碎遗物的人,不是我。” 云贵妃收起了笑容,提起那座观音像,她还是觉得非常遗憾。 可是她更生气还有其他的点。 “本宫这人,生平最讨厌欺骗,以及拿本宫当枪使。” 她修长的指甲轻点桌面,她审视着问道,“既然不是你,你当年为何不自证?” 沈翩枝苦笑蔓延开来,低低的嗓音满是无可奈何。 “贵妃娘娘啊,当年您也在场,您看有我说话的机会吗? 云贵妃眉心微皱,可是她只想得起来当年的画面,具体说了什么她记不清楚了。 “当年,亲眼见着娘娘的观音像碎了,我亦是心痛不已,又紧张。可我还没说出口,父亲,母亲,哥哥和弟弟都在指责我,世家姑娘们嘲笑我,公子们讥讽我。” 这么一说,云贵妃好似真的有了一点记忆。 “娘娘!” 云贵妃看向沈翩枝,沈翩枝道,“三年前的细节,不重要了。我只想说,事情不是我做的。” “你有证据吗?”云贵妃赶紧又说道,“别误会,本宫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我有证据,我不仅有人证,我还有物证。只是,物证我需要过段时间再给你。” 云贵妃点点头,其实到了现在,事情的真相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你说的人证是?” “摄政王。” 沈翩枝道,“当年王爷在盛恩堂,目睹了全过程。只是觉得当年的我太窝囊,摄政王选择了不言。” 她当时确实很窝囊,窝囊到就算当时的谢天祁出场,好像也无济于事。 因为沈家人是铁了心地要她顶罪,要她流放。 云贵妃半晌没说话,沈翩枝没得到回应,悄悄地抬头。 “贵妃娘娘?” 云贵妃微微抬头,沈翩枝看到了贵妃通红的双眼以及略带哽咽的声音。 “我在想,三年前的事情你真的是冤枉的,那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第23章 说撞是真撞 沈翩枝沉默。 “贵妃娘娘不必愧疚,三年前的事情,怨不得贵妃娘娘。只是,还请贵妃娘娘先行为我保密。” “哦?” 云贵妃有些好奇,正常人有洗刷冤屈的机会那是一刻也等不得,为何沈翩枝却要她保密? “当年的事情还欠缺一些证据。只等证据到手,我定要当年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看见女孩脸上狠厉的神情,云贵妃微怔。 半晌,她点头。 “好,那就依你。不瞒你说,本宫也在查当年残留的证据,只要本宫查到了,就会命人交到你的手上。” “多谢贵妃娘娘。” 她运气也算好,碰到的是云贵妃。 若换成其他的贵人,只怕三年前的事情,她就算是无辜的,也会被迁怒。 “臣女还想冒昧问一句,贵妃娘娘,当年观音像的碎玉可还在?” 说起这个,云贵妃脸上的神情又淡了下去。 “还在。当年本宫命人收了起来,怎么了?” 沈翩枝道:“如若贵妃娘娘信得过臣女的话,臣女可以修复观音像。” 云贵妃皱着眉,“翩枝,不是本宫信不过你。只是,对于观音像的修复,本宫的要求会比较高。这些年,圣上为了让本宫欢喜,也找了不少的能工巧匠。只是,本宫看了一下,都总觉得有些欠缺,故而才一直耽搁至今。” 她认为,沈翩枝小小年纪,此前又一直在庄子上,最多就是接触了一下关于修复碎玉的能力,却无法达到她心中的要求。 “这些年,倒是听说只有玉颜大师能够将碎玉修复得完好如初。” 云贵妃颇为可惜地说道:“本宫也一直在找玉颜大师,可玉颜大师行踪诡异。这么多年,本宫派出去的人皆是无功而返。” 她笑了笑,不介意沈翩枝的冒犯。 “你放心,本宫只要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打碎了观音像,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这个人真的不是你,那么本宫就不会责怪你。” 面对云贵妃的质疑,沈翩枝也不生气,甚至神情上也没有什么变动。 “臣女不说假话。” 沈翩枝终于将自己随身带的盒子拿了出来,走上前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 她还以为这姑娘是给自己带了礼物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一件打碎的玉神兽雕像,娘娘不妨打开看看?” 云贵妃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用玉雕刻的小兽形象,拳头般大小。 碧玉通透,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修复的痕迹。 云贵妃惊讶道:“这真的是你修复的?” “娘娘,欺骗您,那就是欺君之罪。” 云贵妃有些激动,她平淡许久的心此时又跳了起来。 她斟酌许久,又打量了半天,终究是招来杨女官。 “你去,将观音像的残骸取回来。” 杨女官惊讶的看了看沈翩枝,她没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没多久,就抱了一只大的木盒进来。 杨女官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桌子上。 云贵妃起身,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还是那副残缺的观音像,她心疼了摸了摸碎玉,叹了口气。 “翩枝,这幅观音像再也经不起二次折腾了。本宫不知道你提到它是想要什么,只要你能修复观音像,只要你不造反本宫都依你。同样的,如果你只是逞强,不仅没修复好反而损坏了观音像,你就要承担后果。” 她压迫的目光沉沉的看着沈翩枝。 “一码归一码,本宫不喜欢没有能力却强行揽活的人。” 云贵妃明事理又善良,可要是真的一点手段都没有,又如何能在吃人的后宫存活下去。 当知道沈翩枝要修复观音像的时候,杨女官脸上的惊讶已经掩藏不住了。当得知云贵妃居然选择相信沈翩枝的时候,杨女官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劝阻贵妃。 杨女官有心劝慰沈翩枝,“沈大姑娘,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您可要三思而行。” 沈翩枝看懂了杨女官的怀疑,她笑道:“娘娘放心。实不相瞒,玉颜大师是我的师傅。若是我实在修复不好,我自会请师傅她老人家帮忙。” “什么?” 云贵妃不敢相信,“你这话可是真的?” “娘娘面前,臣女不敢托大。” 她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玉颜大师的信物。 如此,云贵妃和杨女官也算是彻底相信了沈翩枝。 “那么,臣女为娘娘修复好玉观音,作为回报,臣女也有所求。” “那是自然,你说。” 而当得知沈翩枝需要什么的时候,云贵妃和杨女官再三劝阻沈翩枝。 见沈翩枝意已决,云贵妃也不多加阻扰。 …… 沈翩枝带着盒子出宫,她坐在马车里,脑袋撑在手上,阖目思考。 却不想马车来了个急刹,沈翩枝往前一栽,差点摔了一跤。 接着,马车就不走动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翩枝,是你吗?” 沈翩枝一听这个声音,立马掀开车帘。 看见来人,她目光压下,轻蔑的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恶心的东西。 是楚子骞。 那些恶心人的伎俩,想来沈桉桉又去找了楚子骞,来劝说自己五日后去参加曲水宴了。 楚子骞被沈翩枝的眼神看的恼怒不已,他刚想发火,却想到了沈桉桉的要求,又硬生生的将这把火压了下去。 “沈翩枝,我诚心邀请你五日后去曲水亭参加曲水宴,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现在在盛京,谁还敢邀请你参加劳什子宴会。” 沈翩枝压着反胃的情绪,她盯着楚子骞冷笑一声,“恶心。” “你说什么?”楚子骞大怒。 沈翩枝却放下了车帘。 “红鸢,驾马,撞过去!” 红鸢眼神一亮,“是!” 她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发狠的朝着前面冲过去。 原本楚子骞不相信沈翩枝居然敢撞死自己,就在那前面呆着不动。 可没想到沈翩枝说撞是真撞,等楚子骞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的撤退已经晚了一步。 他打马撤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沈翩枝的马却撞了上去,直接将楚子骞从马上撞了下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楚子骞脚崴了。 第24章 都不是,是故意的 楚子骞惨叫一声,他身边的小厮赶紧扶着楚子骞。 楚子骞疼得满头大汗,指着沈翩枝离开的方向。 “沈翩枝,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不,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沈翩枝只当自己遇到了一只恶心的臭虫挡路,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刚进了沈家的大门,又遇到了恶心兄妹搭档。 沈南辰和沈桉桉。 沈翩枝本想装作看不见,毕竟她今天还有事。 可奈何,有些人始终是像臭苍蝇一般。 “沈翩枝,沈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见到大哥不请安,见到小妹不问好?沈家教你的礼仪,是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沈南辰看着沈翩枝,温和的脸忍不住严肃起来。 沈翩枝无助地叹了一口气,“沈南辰,你能不能不要在恶心我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为什么你就是要像那些苍蝇臭虫一样来烦人呢?” 说罢,又看向了沈桉桉。 “自己烦人就算了,还要再带个祸害一起烦人。” 沈桉桉的眼圈立马就红了,她委屈道:“姐姐……” “你!” 沈南辰失望地看着她,“粗俗,无礼。沈翩枝,原本我不相信你在庄子三年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如今看来你是本性暴露。”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她神情冷漠,无视沈南辰。 “我就问你一遍,你让不让开?” 沈桉桉见兄妹二人之间气氛紧张起来,在一旁劝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哥哥,姐姐只是讨厌我,加上刚回来还没有适应,你也不要说她了。” “那不行,这样的人走出去,简直有辱我沈家门风。” 沈南辰皱起眉,“桉桉既然已经为你求情,我也就不罚你了。好好行个礼,这件事就算了。” 沈翩枝的忍耐到了极限,她抽出红鸢的佩剑捅穿了沈南辰的肩窝,又迅速地抽回,剑带起了血迹在空中飘成了弧线。 “大哥!” 沈桉桉吓得尖叫起来,立马去扶住了沈南辰。 沈南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肩膀,当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时,肩膀才传来阵阵的疼痛。 沈南辰白着脸,“你…你……” 沈翩枝将剑扔给了红鸢,琢磨起了自己是不是要整个佩剑来着,她发现她使用的频率还蛮高的。 沈翩枝轻笑了一声,她站在沈南辰的面前,笑意盈盈的说道:“早就说让你不要来我面前招惹我了嘛,你非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沈南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翩枝伤了自己之后,又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了。 “对了。” 沈翩枝回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欢迎你也去告状哦,我的好哥哥。” 沈桉桉这个时候,却注意到了青丹手里抱着的木盒。 她刚从酒楼回来,就听见有下人告诉自己,沈翩枝进宫了。 她原以为沈翩枝进宫是受罚的,看样子不是,也不像是奖赏,那么沈翩枝进宫做什么了?盒子里面又是什么? 沈桉桉按下自己心中的疑惑,只等着找个机会查探。 沈南辰紧紧抿着唇,看向沈翩枝的目光里有着疑惑和不解。 沈桉桉趁此机会说道:“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大姐姐从庄子里回来了之后,性情大变,完全不像之前的那个人了?” “你是说……” 沈南辰看向沈桉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沈桉桉立马摇摇头,“哥哥,我不是怀疑姐姐,我只是担心。是不是庄子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让姐姐性情大变,还是说,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他正要思考,肩膀上的伤却越来越痛。 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惊人的痛楚,“先扶着我回去。我受伤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母亲。” “诶。” 沈桉桉低眉顺眼地应下了,心中却开始有着其他的打算。 回到院子里,沈翩枝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修复起玉观音。 这座观音像不算小,碎屑又多,真要修补起来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沈夫人一听沈翩枝伤了沈南辰,顿时暴跳如雷。 她扫开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狰狞怒吼。 “沈!翩!枝!” 火烧锦绣阁,栽赃她,捏碎沈朝寅的手。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还在家中就直接动起刀剑打打杀杀。 周嬷嬷在一旁说道:“夫人,您先消消气。” “消气?我这气怎么消得下去?”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沈翩枝。我就不相信了,我堂堂沈家主母,居然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夫人,沈大姑娘这条命,可还得留着。” 沈夫人气得大喘气,她紧紧抓着茶碗。 “留!当然留!我要让沈翩枝知道,死,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 她既然三年前能关她庄子上三年,也就能在关她三年! 直到关死她! 周嬷嬷一旁摇摇头。 沈大姑娘做事确实出格叛逆,沈夫人能消气才怪。 也罢,只要沈大姑娘还活着,随沈夫人折腾去吧。 …… 第二天,院子里呜呜泱泱地来了好些人。 “怎么回事?” 为首的管事笑眯眯地说道:“大姑娘不是要去参加曲水宴么,再加上前段时间忙,没来得及给您挑选称心的丫鬟。夫人的意思是,大姑娘您挑选两个一等丫鬟作为贴身婢女,四个二等丫鬟,以及六个三等丫鬟。” 沈翩枝坐在上端,慢悠悠地品茶。 她昨天才伤了沈南辰,沈夫人没过来找她麻烦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居然还给她送丫鬟? 只是,送丫鬟是假,只怕安插眼线才是真的吧。 她目光扫视了一遍,这一个个貌美如花心高气傲的,知道的是来当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当主子的呢。 管事的见沈翩枝迟迟不说话,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姑娘,夫人也是一片好意,再说少爷姑娘们的院子,哪儿能没有丫鬟呢?再说了,您去参加宴会,身边没有个贴心的,也是危险是不?” “嗯,您说的也有道理。” 管事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红鸢青丹,你们二人随便挑选,挑十个丫头出来。” 管事的哽住了,不应该是十二个吗? 是听错了?还是有心的? 仿佛知道管事的在想什么,沈翩枝冷不丁的说道:“都不是哦,是故意的呢。” 第25章 杀手锏,好用就行 “这……” 管事的一脸为难,“大姑娘,您看要不就再选两个?这样,老奴回去也好向夫人交代呐。” “你交代不了关我什么事?” 沈翩枝眼中含笑,却看的管事打了个寒颤。 李氏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去了,沈翩枝轻嗤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之所以选十个丫鬟,只是单纯的是因为院子太大,需要人打扫。 至于贴身丫鬟两个就不需要了,这明面上是丫鬟,暗地里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反咬一口的毒蛇。 最后青丹和红鸢选出来的十个丫鬟,全部留到了外院儿洒扫。 也有一些小丫鬟不服气,不过都被武力震压了。 接着,第三天的时候,零一红管事的嬷嬷又带着几个丫鬟,带来了一批衣裳首饰。 嬷嬷笑了笑,“老奴见过大姑娘。” 沈翩枝看着这些衣服首饰,不由得好笑。 李氏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大姑娘,夫人关心您两日后要去参加曲水宴,特意命老奴给您送来了衣裳首饰。因为拿不准您喜欢什么,老奴就都带过来了。” 嬷嬷得意的扫了一眼,“您只要在里面挑出一套就行。” 沈翩枝看了看那五套衣服。 其中有两套颜色比较老气,另一套款式比较旧,还有一套什么毛病都没有,但就是很普通。 虽说五套衣服,但是风格差异很明显,应该是只要不瞎的人,都会选中紫色的那一套。 看似是给了选择,但实际上选择有限。 沈翩枝不动声色,“知道了,那就将那套紫色的给我留下吧。” 嬷嬷的眼里快速的划过得意,她就知道,大姑娘小小年纪,能看出个什么来。 沈翩枝又随意选了两套首饰,嬷嬷这才离开了。 “来,你们看看这套衣服有没有什么问题?” 青丹和红鸢上前查探,又是闻又是摸的。 半晌,二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大姑娘,这衣服看似跟普通的衣物一样,暂时查不出什么来。当然,如果有其他的更高明的手法,这就要请人专门验了。” 李氏能有这么好心给她送衣裳首饰? 呵。 她只相信天上会掉陷阱。 沈翩枝拿过衣服仔细的闻了一下,只有一股特别淡的栀子花香。 一般新衣服都会有一股淡淡的布料的味道。为了掩盖住这种新衣服的味道,成衣之后都会放在有熏香的屋子里放置个两三天。 所以有很淡的花香是正常的情况,衣服上也确实没有毒。 沈翩枝仔细的将这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还上手撕扯了一番,这衣服就跟普通的衣物一样。 “首饰呢?” 红鸢回答道,“首饰属下也去查过了,也是查不出什么异常。” “算了,那先把东西收起来吧。记住了,这件衣裳要单独放。” “是。” 沈翩枝这几天别的什么也没干,就在家专心的修复玉观音。 这一晃,五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沈翩枝刚踏出门口,准备去上马车的时候,沈桉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你等等我。” 沈翩枝的眉宇间闪过了一丝的不耐烦。 她冷冷的看着沈桉桉,“怎么?你又有什么事?还是说,今天这个曲水宴你也要去参加?” 沈桉桉弱弱的点了点头,“对呀姐姐。楚公子邀请了你和我去参加曲水宴,我想着一辆马车能把我们两个带走。我和姐姐一起去,还省了一趟马车的人力物力呢。” 看见沈翩枝穿的是那件紫色的衣服,沈桉桉眼底的兴奋就快要压抑不住了。 她今日若是不去参加这个曲水宴,又怎能亲眼看见沈翩枝被万人唾弃的时刻。 “这样啊。” 沈翩枝歪头笑道,“既然表妹要去,那我就不去了。” 沈桉桉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这,这不好吧,姐姐?楚家的帖子前几日就下来了,今日是开宴的日子,临时反悔,会落人口舌的。” “反悔?” 沈翩枝挑眉,佯装不解的说道,“我不去参加宴会,但是妹妹要去啊。左右沈家都出了人去参加,又怎能叫做反悔?” 说罢,沈翩枝做势真的要跳下了马车,沈桉桉赶紧拦住了沈翩枝。 开什么玩笑? 今天的戏,沈翩枝可是主角。 她要是不去,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姐姐,我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那要不然,还是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就这么定了。” 沈翩枝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回了马车。 开什么玩笑,今日这场曲水宴,她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桉桉非要恶心自己,想跟自己坐同一辆马车,那就别怪她给她难堪了。 沈桉桉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出来自己被沈翩枝耍了,那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她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凶狠的盯着沈翩枝马车的背影。 “沈翩枝,我让你先得意。过了今日,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丫鬟上前劝说道,“二姑娘何苦跟大姑娘置气?大姑娘如此行径,二姑娘若是真的生气了,那才是中了大姑娘的圈套。” 本来是好心安慰,却没有想到成了沈桉桉的出气筒。 沈安安反手就给了这丫鬟一巴掌。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废物!本姑娘还需要你说吗?” 那丫环十分委屈的捂住自己的脸,什么都不再敢说了。 沈桉桉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她笑道,“沈翩枝,你以为你不想让我来,我就没有办法来赴宴了吗?” …… 曲水宴是楚子骞以个人的名义办的,因此来的基本上都是同龄的公子或者未出阁的姑娘。 一开始本来不叫个宴会,只是说在曲水亭一聚,是单独赔给沈家大姑娘的。 因害怕沈大姑娘脸皮薄,这才邀请了玩的好的友人。 但是盛京谁人不知忠勇侯府楚世子和沈大姑娘的婚约,于是个个争着都要过来看戏。 人一多,这才从曲水亭一聚的小聚会,变成了曲水宴。 沈翩枝的马车刚到了侯府门口,人还没有下车呢,就听到马车外面那些包含着各种议论。 沈翩枝索性也不着急下车,想听听这群人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第26章 诘难 “那沈家的大姑娘啊,三年前做了这么严重的错事,还得罪了贵妃娘娘。我要是世子啊,那我一定要解除这个婚约。” “听说脾气还不怎么好,嚣张跋扈凶神恶煞,对家里人很凶。” “前几天沈家大姑娘一直躲在沈家不出门,今日终于有机会让我瞧瞧这位传闻中的沈大姑娘长什么样了。” 沈翩枝在马车里听得乐不可支,不曾想,她在盛京中的名声竟然是这般模样。 还好今天马车没有选带沈家刻字的那一辆,要不然,她还不知盛京的人们居然是这般议论她的。 等听的差不多的时候,沈翩枝这才缓缓的从马车中起身。 她现身的那一瞬间,客人们仿佛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各个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沈大姑娘。 沈翩枝仿若未闻,她若无其事的到了侯府的门口,将帖子递给了检查请帖的小厮。 小厮在门口,翻来覆去的将帖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大姑娘,您这边请。” “站住。”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的夫人,带着四位孔武有力的仆妇,从里边来到了侯府的门口。 那夫人面色不虞,她紧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挑了挑眉,不会吧,这针对要来的这么快吗? 她甚至都还没踏进侯府。 检查景点的小厮和其他下人跪下请安,点破了夫人的身份。 “给夫人请安。” 来的人正是这侯府的女主人,楚子骞的娘,忠勇侯夫人赵氏。 “沈翩枝,许久未见啊。” 沈翩枝不慌不忙,她走到忠勇侯夫人的跟前,屈膝行礼。 “翩枝拜见侯夫人。” “诶?” 忠勇侯夫人侧身躲过了沈翩枝的礼,她冷笑道,“沈大姑娘这礼,老身可受不起。” 周围的看客顿时竖起了耳朵,一会儿看看忠勇侯夫人,一会儿又看看沈翩枝。 “真奇怪呀,要是没意外的话,这是你大姑娘回来之后,这才第第一次和忠勇侯夫人见面吧?怎么看侯夫人这样子,像是和沈大姑娘有什么仇似的。” “哎呀你别吵吵,看看不就知道了。” “侯夫人您说笑了,受不受得起是您的事,行不行这个礼,是我的事。我若不按礼节来,那便是我无礼了。” “哈!” 忠勇侯夫人大笑一声,不过更像是嘲笑。 “你还知道什么是礼节?沈翩枝,我且问你,我儿这般挂念着你,前几日你回盛京,他不在盛京,回来之后都想着为你办一个曲水宴,让你跟大家熟悉熟悉。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这股火,忠勇侯夫人憋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了今天沈翩枝送上门来。 “我?” 沈翩枝一脸的茫然,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令郎之间,不曾有过交集啊?” 想了想,沈翩枝恍然大悟的说道,“对了,也就前两日我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令郎。不过路面宽敞,令郎骑马故意阻碍我的路,我也并未计较,错身而过。莫非,夫人,您说的是这件事儿?” “你那是错身而过吗?沈翩枝,你那是直接令人撞死他!你,命人,撞死我儿!你怎么敢的啊?” 随着忠勇侯夫人的一声话落,现场就像是一滴冷水滚入了热油中,场面顿时炸了起来。 “夫人,您说这话可要讲理啊。当时我刚出宫,马路这么宽,是楚公子非要阻挡我的路。还说什么,让我最好自知之明,退婚,成全什么的。” 忠勇侯夫人刚刚嘴里面还把楚子骞塑造成一个深情的好男人,沈翩枝这边就戳破了楚子骞这个人。 “嚯!”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侯夫人。 沈翩枝的眼泪说来就来,“侯夫人,您知道吗,翩枝心里苦啊。” 一句话,又引得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她。 沈翩枝抽泣了两声,“子骞哥哥说,让我退婚,成全他和他的心上人,否则就要当街……”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两声,像是接下来的话有点难开口那样。 她忍了忍,继续“委屈”道,“子骞哥哥三年前对我这么好,若子骞哥哥想退婚,我是非常愿意的。只是子骞哥哥怎么都不信,而我忙着赶回家,便令马车错身而过。马车根本都没有撞到,而是子骞哥哥的马受到了惊,再加之子谦哥哥武艺不行,这才被马甩下了马车。” 沈翩枝好像越说越难过似的,越说越哭,让看热闹的众人不由的就站在了沈翩枝这一边。 “这一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夫人您可以随意找人作证的。” 武艺不行? 楚子骞气的脸都红了,被气的。 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当着大家的面说武艺不行,这哪儿还能忍得住?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急匆匆的赶过来。 “沈翩枝,你放屁!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当时就是想命令人撞死我!” 沈翩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锦帕点了点自己眼角的泪水。 “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刚刚也解释过了。很多人看见了这件事儿,想去查看事实真相易如反掌。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蠢货。” 这话一说,谁还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责沈翩枝?那不就是间歇性的承认了自己是蠢货嘛。 “侯夫人信也好,不信也好。若实在气不过,夫人您也可以和我对簿公堂。这么重的一口锅,小女实在害怕哪天就背不动了。” “看来这所谓的曲水宴,并不欢迎我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站住!” 楚子骞和侯夫人同时出声让沈翩枝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微笑着说道,“怎么了?” 笑容里,有些势在必得的自信。 曲水宴确实是专门为她举办的,不过不是欢迎聚会,而是专门设的局。 因此,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让他参加这个曲水宴。 沈桉桉如此,楚家人也是如此。 红鸢实在忍不住低声笑道,“大姑娘,您这招可真好使。您看,侯夫人的脸都要气成紫色的了。还别说,跟她今日衣服还挺搭。” 杀手锏这种东西嘛,招数老了一点,但是好用! 第27章 嚣张跋扈 侯夫人生怕沈翩枝真的走了,打断他们的计划,但又拉不下脸说软话,装的也说不出来。 在她心里,沈翩枝已经是一个废人,不受家里宠爱,又名声败坏,这样的人,怎么都配不上她的儿子。 可又不愿意落得个冷漠无情的名声,于是便有了今日的曲水宴。 她手上的锦帕不自觉捏的紧紧的,“沈大姑娘,我儿如此为你尽心举办了曲水宴。你说走就走,可曾对得起我儿?” 一口一个我儿,沈翩枝看向楚子骞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夫人,非是我不诚心,而是你们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尚未进府,夫人便迫不及待的发难于我。前几日的事情,夫人只是听了楚子骞一面之词,便定了我的罪。如此这般,我倒是觉得,这曲水宴,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哗! 沈大姑娘语出惊人,让人瞠目结舌。 世家里面,九成都是争斗不断。 为了胜利,无所不用极其。 可世家最重面子,任凭私下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面上总要端着,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曲水宴是场针对沈大姑娘的鸿门宴。 可沈大姑娘这样直接了当的点出来,无异于撕扯下了那块遮羞布。 “你!” 侯夫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沈翩枝这样的,气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楚子骞拉住了侯夫人的手,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娘,今日的计划重要。” 楚子骞劝完侯夫人,又一脸无奈的看向沈翩枝。 “翩翩,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那天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这个曲水宴也是真心实意的。你看,大家都挺和善的,不是吗?” 话题猝不及防牵扯到看客,他们尴尬的点点头,附和着主人家的话。 侯夫人按捺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但又还是拉不下脸。 她索性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进去了。 按理说,姑娘家被这样下了面子,早就委屈的不成样子了。 可沈翩枝跟那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的走进去了。 她就要准备进去的时候,一辆刻着沈家字样的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她现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 车帘掀开,沈夫人带着沈桉桉下了马车。 沈桉桉抬眼看了看沈翩枝,张口欲解释什么,而后又委屈的看了一眼沈夫人,最后低下了头。 一连套的小动作下来,无不在诉说着被沈翩枝欺负的委屈。 沈夫人安抚的摸了摸沈桉桉的头,她毫不顾及着还有众多宾客在此,开口就是训斥。 “沈翩枝,我听你表妹说,她如果要来参加宴会,你就不来了是吗?你就仗着沈家嫡女的身份,这样欺负人吗?” 她对着沈翩枝满眼失望,“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把你教养好,竟让你养成了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 本来事情随着侯夫人的进去拉下了帷幕,宾客们也都陆陆续续进去了。 结果沈夫人这么一说,嘿,又有热闹看了。 已经进去的人又找借口出来,看着好戏,时不时的点评。 “沈家大姑娘怎么这么爱惹事啊?” “就是,别人的麻烦都不去找,就找她的麻烦?” 也有人为她发声,不过寥寥无几。 她听着众人的谈论,笑了笑。 沈翩枝本来都要进去了,已经上了台阶。听到沈夫人这么说,她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二人,脚步缓缓地踏下了阶梯,走向了她们。 沈夫人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后退一步,她习惯性的打压沈翩枝,却忘记了现在的沈翩枝不是之前的沈翩枝了。 她几乎是立马想起了沈翩枝火烧锦绣阁时候的疯狂。 但是此情此景,她后悔也没有用了。 沈翩枝走到她们的面前,发出疑问,“我嚣张跋扈?” 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家大姑娘扬起手,狠狠给了沈桉桉一巴掌。 接着,又伸出手掐住她的后颈,将人拉了过来,反手又在沈桉桉另一边脸蛋上给了一巴掌。 力度之大,沈桉桉被扇倒在地上,头上的发簪也跟着甩了出去。 谈论声戛然而止,那巴掌声响亮清脆,听的人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夫人目眦尽裂,她赶忙扶着沈桉桉,痛心喊道,“桉桉!” 沈翩枝抖了抖自己长长的宽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打的发呆的沈桉桉。 “母亲看好了,这才叫做嚣张跋扈。” 她唇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乃堂堂中书令嫡女,我就算是犯了错,我也是嫡女。沈桉桉连庶女都算不上,住我的院子,用我的仆人,享受着母亲和哥哥们的关怀,还和我未婚夫纠缠不清。” “这样的人,我就不带她参加宴会怎么了?侯府的帖子上有指名道姓要她去吗?我打她又怎么了?当着大家的面,难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母亲可要擦亮眼睛,莫把鱼目当珍珠啊。” 众人:“……” 这话还不够难听吗? 有些人瞬间就想起来了沈大姑娘刚回家时,将沈夫人和沈桉桉比做鸳鸯传里人物的事情。 而在场的人也被沈翩枝的话说的反应了过来。 沈夫人无微不至的呵护,总会让他们忽视沈桉桉的身份。 可沈翩枝的话说的没错,沈桉桉是表亲,沈翩枝再怎么样都是中书令的嫡女。 这里阶级分明,嫡庶之分尚且天差地别,何况是主家和表支的区分。 感受到了那些宾客嘲讽和疏远,沈桉桉捂着脸,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满眼的恨意。 她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沈翩枝!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沈翩枝终于进了侯府的大门,宾客也纷纷跟着进去,大门外面只剩下了沈桉桉和沈夫人。 沈夫人摸着沈桉桉的脸,哽咽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桉桉,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沈桉桉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她生疏的推开了沈夫人的手,沈夫人心中更难受了。 她现在有多难受,就有多痛恨沈翩枝。 第28章 又起风波 “不。” 沈桉桉浑身颤抖,“我要去,阿娘,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沈翩枝,生不如死。” 沈夫人私底下都让沈桉桉称呼她为“阿娘”,明面上还是称呼夫人。 沈夫人被沈桉桉眼中的狠意吓了一跳,怎么跟平日里的桉桉不一样? 但沈夫人转念一想,也许是被沈桉桉刺激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翩枝下手还这么狠。 想到此,她更心疼了。 “好好好。阿娘先带你去上点药,重新梳妆打扮一下,在漂亮的出现在人前好不好?” 沈桉桉垂眸看向了沈夫人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撑着她站了起来。 …… 沈翩枝在门外惊人的表现,成功让自己的名声更差了。 她进来之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的姑娘们对她退避三舍,仿佛她是什么不堪的脏东西。 而夫人们则是对她十分的嫌弃,都叮嘱自家晚辈离沈翩枝远一点,生怕沈翩枝带坏了自家的小辈。 沈翩枝轻笑一声,她拿起桌子上侯府准备的酒壶,倒了一小杯喝下去。 她皱了皱眉,目光惊疑的看着这酒。 难喝。 她这辈子行事完全不顾及名声,好名声有什么用? 上辈子她倒是低调行事了,顺着沈家人心意了,可是外界对她的评价也很差啊。 一样的也是说她嚣张跋扈。 天可怜见的,她当时是真冤枉啊,什么都没做。 不过像今天一样的话,那倒是过瘾了。 她突然有些爱上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感觉了。 不过沈翩枝也没有安静多久。 来人一袭鹅黄色的纱衣,两侧的辫发上别着可爱的小花与小珍珠,笑眯眯的端着酒杯来找沈翩枝。 样子活泼可爱,青丹和红鸢也就没有拦着。 她笑眯眯的说道,“原来你就是沈家被贬去庄子上的那位大姑娘啊?庄子上的日子怎么样?” 这话,无异于是在揭人的伤疤。 青丹红鸢二人同时蹙眉,可少女看起来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沈翩枝没有错过少女眼中暗藏着的不怀好意。 她神色平静的想了想,“我觉得还不错啊,你要去体验一下吗?正好我有一处合适的地方,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啊。” 这语气,仿佛说的不是去庄子受苦,而是去旅游似的。 吴秋韵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沈翩枝,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倒是想体验一下,可惜了。母亲还给我安排了好多课业,父亲也是要检查的。我可没有这个时间,真实太可惜了。” 说罢,吴秋韵又打量了下沈翩枝,沈翩枝就像个木头人似的,也没有反应。 她心里不由得嘀咕,难不成这大姑娘是个傻的?可看着也不像啊? 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伤心的话题了。对了,我刚刚看你酒量还挺好的,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叫吴秋韵,父亲是兵部侍郎!” “来,咱们共饮一杯,尝尝这侯府的酒水,与外边的有何不同!” 她从酒壶里倒出一小杯递给沈翩枝,沈翩枝挑眉,面不改色的接过了。 接着,吴秋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放下酒壶,作势要和沈翩枝干杯。 沈翩枝手肘靠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摇晃着手上的酒杯,就是不喝。 青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沈翩枝给了青丹一个眼神,青丹立马就明白了沈翩枝的意思。 见沈翩枝不喝,吴秋韵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沈大姑娘怎么不喝?难不成,是看不上我这个侍郎之女,不愿与我交这个朋友?” 沈翩枝笑了笑,她不找麻烦,偏偏有些人就是不放过她。 她站起身来,走到吴秋韵的跟前,端起酒杯。 “吴姑娘见谅。” 见谅? 沈翩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扣住吴秋韵的下巴,将吴秋韵拉过来,又反手钳制住她的下巴。 接着,右手上的酒杯趁机一股子全灌进了吴秋韵的嘴里。 吴秋韵挣扎着不喝,想要挣脱开,却不想酒水入喉,挣扎之间被呛住了。 一番动静又惹来众人的侧目,兵部侍郎的夫人曾氏看见自己的女儿这般模样,她匆匆赶过来要想推沈翩枝,却被沈翩枝侧身躲开了。 沈翩枝松了手,吴秋韵这才倒在地上,咳嗽不止,脸都白了。 她不断的扣自己的喉咙,又吐又惨。 曾氏吓死了,“韵儿,韵儿你别吓娘啊?” 她双目刺红,“沈大姑娘,我女儿怎么得罪你了?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没看在中书令的面子上了。” 沈翩枝冷冷说道,“我建议夫人还是先问问你的女儿做了什么事情吧。别您在这儿找我麻烦,倒头来却是笑话一场。” “不管我女儿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教训她。” 吴秋韵这时候翻了翻白眼,浑身抽搐不止。 “韵儿!” 曾氏身为兵部侍郎的夫人,外家是将门世家,是有一点底子在身上的。 她抽出自己腰间的软鞭,神情冷漠。 “你是怎么对我女儿的,我就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一个犯了大罪被贬去庄子的女子,不知修身养性,反而变本加厉。今日,我就要替你的母亲,好好教训你。”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放在手心都怕被捧化了,结果被沈翩枝“欺负”成这样,她哪儿还忍得住。 众人都在看热闹,沈翩枝要当众被鞭打了。 这种事情,一辈子都碰不上几回。 对面怒火滔天,持鞭相向。周围看客众多,却只是看。 没人在乎缘由,只在意这出戏精不精彩。 青丹和红鸢替沈翩枝委屈,沈翩枝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周围的情景,和大家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别人看来,沈翩枝这是害怕了。 “住手。” 看热闹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位夫人。 沈翩枝打量着她,眼生,不认识。 曾氏一看,“秦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秦夫人没回答她的话,她冲着沈翩枝温和的笑了笑。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看样子,你和这位吴二姑娘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翩枝有些奇怪,她敢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位秦夫人。 第29章 鸳鸯酒壶 初次见面就这么帮着她说话啊? 曾氏一听,顿时对秦氏不满了起来。 “秦氏,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维护这个贱人?你难道看不见我的女儿被这个贱人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吗?” 吴秋韵捂着自己的肚子,难受地翻眼白,“娘,我好疼。” “韵儿……大夫,大夫呢?” 侯夫人此时适宜地出面安慰,“您别急,之前我就让人去找大夫了,应该没多久大夫就来了。” “那就好。” 吴秋韵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忘记了正事。 她用鞭子指着沈翩枝,“沈翩枝,我女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灌她酒了。” 沈翩枝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相反,她唇角微弯,意味不明。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我和这位吴姑娘,曲水宴上第一次见面,为何要这般害我?” 沈翩枝执起酒壶,笑盈盈的看向了刚刚为她说话的那位秦氏。 她想起来那位秦氏是谁了。 秦氏同她的夫君,大理寺卿李明理大人,便是那正直善良,心怀百姓之人。 他们夫妇二人可以为了查清真相不顾一切,因此动了别人的利益,也得罪不少人。 上辈子,这夫妻两人被诬陷,死得凄惨。背的罪名太重,以至于死后都不得安生。 “此前我听闻,李大人素有青天之名。其氏秦氏巾帼不让须眉,亦是盛京女子典范。” 沈翩枝走到秦氏的跟前,屈膝福礼。 “翩枝拜见氏。” 她双手将酒壶交给了秦氏,笑眼弯弯的说道:“还请秦氏帮我看看这酒壶中,是否藏有什么?” 秦氏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眼神清亮,坦坦荡荡。 “大姑娘这般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秦氏并不拿乔,她拿起酒壶在手中捣鼓,原本温和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看得大家好奇不已。 秦氏凉凉的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吴秋韵,语言中不带任何的温度。 “这种酒壶,叫做鸳鸯酒壶,可以同时盛两种酒水。酒壶盖上的金色圆点即为机关,只需要按下,酒壶中的酒水便会转换。且为了防止酒水混淆,当酒水置换成功,圆形按钮便会变为银色。”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酒壶,顿时好奇不已。 秦氏保护着酒壶不让其他人接触到,但是也给众人展示了一下这鸳鸯酒壶如何偷天换日。 都是人精,稍微推测一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不知道这吴二姑娘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害这沈家的大姑娘。可惜沈大姑娘不仅是个聪明的,还是个强硬果断的。所以吴二姑娘也算是自食苦果,害人害己。 侯夫人此时正经地打量着沈翩枝,她似乎有点低估了这位的手段。 这个时候大夫终于赶过来了。 躺在地上终究是不雅观,可吴秋韵已经没有了力气。 侯氏没办法,临时让人在四周简单地搭上了帘子。 老大夫就着手腕,细细地把脉。 热闹的宴会却寂静无声,沈翩枝无视着曾氏欲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在座位上吃东西。 她在庄子受了许多苦,身体还很虚弱。这会儿不吃饱,一会儿就没有力气打硬仗。 见沈翩枝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吃东西,众人对沈翩枝的认知又有不同了。 半晌,老大夫收回了手。 “怎么样?” 老大夫说道:“回氏,令爱所中之毒名为一息癫。顾名思义,误食之后一息后腹痛不已,同时行为举止状若疯癫,与癫疾之人发病症状相同。” 曾氏一听,那还了得! “大夫,那有没有什么法子?” 大夫摇摇头,就在曾氏吓得快晕过去的时候,大夫才说道,“这药伤不到根本,解药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两三天之后,令爱自然会恢复如初。” “好好好。” 曾氏连忙让人扶着吴秋韵离开。 等吴秋韵离开之后,曾氏的神情这才冷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翩枝,“拿下。” 沈翩枝嘴角翘起,她就知道,这群人啊,才不管对错呢。 “住手。” 秦氏挡在了沈翩枝的面前,她毫无畏惧地看着曾氏。 “秦江月,你什么意思?我平时没得罪过你,你凭什么阻拦我?” 是啊,怎么会有人站在她那边呢? 沈翩枝打量着秦氏。 秦氏冷哼,“我与你没有仇怨,我只是见不得你这样欺负人家一小姑娘。” “真是可笑,她亲人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冒个什么劲儿。” 两位氏的火拼让现场的气氛格外的凝固,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沈氏尴尬地笑了笑,暗地里却把手捏得死死的。 该死的沈翩枝,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兵部侍郎家。 兵部侍郎最近在朝堂上可是圣上的红人。 众人都看着她,沈氏这个时候不好再躲在人群中装鹌鹑。 “翩翩,曾夫人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你诚心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好吗?” 沈翩枝沉默不语的看着沈氏,眼里是蔓延失望。 “道歉还不够,我要让她这三天,都到我家韵儿的跟前端茶倒水,直到韵儿好了为止。” 她高昂起头,满是不屑,等着沈翩枝的求饶。 曾氏的要求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狠!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秦氏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鸳鸯酒杯,冷嗤道,“你们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这鸳鸯酒壶因其特殊功能,现在禁止在世面流通。侯夫人,请恕我冒犯了,这鸳鸯酒壶是怎么来的?” 一旁看好戏的侯夫人也被拉进战场,她茫然地摇摇头。 “禁品?秦氏,您是不是认错了?” 能被列为禁品的东西不多,但只要一涉及,那就不简单了。 每一个禁品都有它的由来,比如巫蛊术等等,牵扯到的都是皇家的秘辛。 知道的人也不多,因为能被列为禁品的东西也不常见。 偏偏今日出现在了她的家里,她举办的宴会中。 侯夫人几乎下意识地要晕了,但想到计划未完成,硬生生顶住了。 第30章 长得比较大众 曾氏也开始有点慌乱,少了盛气凌人的嚣张。 “那,怎么可能?” 秦氏收了酒壶,“此事牵扯禁品,我会回去上报大理寺,由大理寺派人查清事实。届时,大理寺会派人问话,所以由不得您动用私刑。” “若有人故意携带禁品……” 秦氏的尾音吊起,迟迟不说出答案。 “会如何?” 曾氏呼吸重了些,其实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事情的真相她也能推测到。 只是她见不得自己的女儿被欺负,还是一个被贬去庄子的女子欺辱。 但没想到万万会牵扯到禁品,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偏偏秦江月非要插手这事,他们夫妻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恨不得此时冲回家,把吴秋韵抓起来揍一顿。 “也没怎么样吧,就看情节轻重咯。根据大昭例律,轻的话就关进大牢关个两三月。如果能吐出主谋的话,说不定就只用关一个月。” “如果严重的话,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沈翩枝笑眯眯的看着曾夫人。 秦江月好奇的回首看向沈翩枝,“你怎么对这个例律如此清楚?” 能不清楚吗? 曲水宴作为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宴席,沈翩枝没有耐心去和别人斗。 吴秋韵她惹得起也躲得起,端看她愿不愿意逗那吴秋韵玩儿。 可当她看见吴秋韵手上的鸳鸯酒壶之时,只觉得时机来得实在是太巧了,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啊。 原本她也有法子打赢这一场仗,但没想到秦夫人居然会为她站出来说话。 她乖乖地回答秦夫人的问话,“我闲着的时候喜欢看一些人间奇案,对部分例律略有了解。” 秦夫人惊讶道,“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孩子喜欢看这些。你如果喜欢的话,有空你可以到我家去做客。” 两个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聊起来了。 “打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是抱歉。” 曾氏向主人家以及看客告了罪,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宴会继续。 没人围观,曾夫人才低声说道,“秦江月,你不要把禁器的事情上报,我和我夫君就当欠你一个人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吗?” 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不会拒绝这个令人心动的请求。 可秦江月这个名字听起来温婉,人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直。 “曾夫人,这事你该同受伤害的人说,而不是跟我说。” “其次,您应当明白,我不是针对你。无论今晚上谁牵涉禁器,我都会上报彻查。禁器禁术等等,关乎百姓的安危。” 曾氏气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她恶狠狠的看着秦氏,“好,好得很。秦江月,希望你能和你夫君一起,活的长!长!久!久!” 明明是暗讽她们夫妻会早死,秦氏温婉的笑了笑,仿佛听到的事真诚的祝福。 “谢谢,我会的。” 曾氏气的扬长而去,赶着回家去商量解决之发了。走的太着急,甚至忘记了跟主家说一声。 沈翩枝绷不住了,她轻笑道:“秦夫人,您这是何必?明明是吴家对我的恶意,您为何非要给自己找麻烦?您看,那曾夫人气的都把我忘记了。” “嗐,这倒也不关你的事,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秦氏抿了一口酒水,顿时五官皱起,颇为嫌弃的说道:“这酒水怎的这么难喝?”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难喝。” 沈翩枝双眼微亮,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而被众人遗忘的沈夫人,看着沈翩枝和秦氏这般亲近,心里很是烦闷。 她将这股子烦闷归结为沈翩枝的叛逆。 沈翩枝追着问,“夫人,您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您看盛京的那些夫人恨不得把我赶出盛京,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冒着不惜得罪兵部的风险也要保我啊?” 上辈子没有曲水宴,她参加的宴会少之又少,和这位秦夫人还没打过交道,这辈子倒是有意外的收获。 原本秦氏不想说的,耐不住沈翩枝的软磨硬泡。 “遇见不平事,能帮的尽量帮。那手段低级的我都懒得看,连禁器都不知道,就敢拿出来陷害人?” 秦夫人的语气轻蔑,等说完,她转过头看着沈翩枝的脸。 沈翩枝摸了摸自己的脸,疑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秦夫人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你给我一种熟悉感,像是我的什么故人。可我记得很清楚,这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个答案,沈翩枝没放在心上。 她坦然一笑,“也许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秦氏被沈翩枝的话给逗乐了,“你这张脸还普通的话,要我们怎么活啊。” 谈笑间,沈翩枝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席面。 哟? 沈翩枝颇有兴味的挑眉,熟人不在啊。 …… 忠义侯府的后院。 楚子骞看着戴帷帽的沈桉桉,奇怪的问道:“桉桉表妹,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戴个帷帽?不热吗?” 沈桉桉半晌没回答,接着,帷帽里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怎么了?” 楚子骞一听不对劲,急的上蹿下跳。 “是不是沈翩枝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她一回来你准没好日子过。” “不,不是的。” 沈桉桉牵强的解释道,“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她擦了擦眼泪,放下手的时候,袖子不经意间掀开了沈桉桉的帷帽。 沈桉桉一惊,连忙戴好帷帽,却不想男人已经看见了沈桉桉青紫的脸颊。 他不说话,一双鹰眸定着她的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谁干的?” 沈桉桉慌张的捂着自己的脸,“没有……没有谁,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 “磕碰到人家的手掌上了?” 沈桉桉低着头不说话,楚子骞福临心至,“是不是那个女人打的?” “不……不是。” “那就是了。” 楚子骞阴狠的说道:“原本我还觉得我的计划有些残忍,但是现在看来,沈翩枝那个贱女人,就活该这么被对待。桉桉表妹,你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过后,沈家只有沈桉桉,没有沈翩枝。” 第31章 对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歪了 沈桉桉委屈得直掉眼泪,“要不,算了吧。毕竟,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我父母早亡,要不是沈夫人心善,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楚子骞越听,心中越是觉得难受和怜惜。 他小心翼翼把沈桉桉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无助。 沈桉桉想到沈翩枝的下场,强忍着没有推开楚子骞。 楚子骞也知道轻重,他放开了手,疼惜地摸了摸沈桉桉的脸。 “桉桉,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说完,像一阵风一样就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瓶子。 “这是雪肤膏,是北域进贡的贡品,一共就五瓶。正好我娘得到了一瓶,你试试看。” 楚子骞打开了雪肤膏,下手毫不犹豫地挖出一大块敷在沈桉桉的脸上。 沈桉桉愣住,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的清凉感,连带着脸上热辣辣的痛都消散了几分。 “好…好多了,多谢子骞哥哥。” 楚子骞扬眉一笑,“不客气。你且看着,我要让沈翩枝自觉没有颜面在盛京呆下去!等沈翩枝滚出去之后,沈家又会只有你这么个女儿,也再也没有人跟你争了。” 沈桉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又强行忍下。 …… 宴席上,大家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玩游戏的,好友叙旧的好不热闹。 沈夫人瞧见了回来了的沈桉桉,赶紧将沈桉桉牵了过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阿娘很担心你。” 沈桉桉笑了笑,“没事的,对侯府的路不熟悉,稍微绕了些。”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沈翩枝,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了,险些挂不住。 越郡王府的小世子明序,纨绔子弟中的老大,此时正围在沈翩枝的旁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看不清楚二人在说什么,但是她见不得沈翩枝居然会受到明序的青睐。 但此时的沈翩枝要被这话痨烦得要死。 “原来你就是沈家大姑娘啊?长得很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个样子。” 这说法有些新奇,沈翩枝好笑地说道:“那世子爷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明序无所谓地摆摆手,“嗐,你不知道,盛京里的那些人,都传你从庄子回来之后变成了母夜叉。说你一回来就拆了沈家的大门,还当众打了你那表妹。我原以为你应该长得很凶狠的样貌,倒没想到居然这么漂亮。” 沈翩枝额角抽了抽,她没好气地看了眼明序。 “那我真是谢谢您的夸奖。” 明序不知道没听出来沈翩枝的阴阳怪气,真当沈翩枝夸他。 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客气,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喜欢说点实话。” 沈翩枝:“呵。” “明小世子。” 一身穿粉白渐变纱衣的女子到明序跟前行礼。 “有事?” 明序还在思考对面的人是谁,那女子笑着说道,“明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您身份高贵,有些人啊就会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人,以摆脱自己的处境。世子爷可要小心了,要是被这样的女人缠上,那可是要遭人耻笑的。” 得。 沈翩枝算是听出来了,不看她不提她,却字字句句都在拐着弯儿地骂她。 盛京的人呐,就没几个直肠子。 明序斜眼打量着来人,“你谁啊?我认识你么?我跟沈大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儿啊?” 那女子万万没想到明序这么不给面子,脸都涨红了。 “明序,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有些人不要脸,一门心思的想着攀高枝,我是怕这样的人玷污了你的门楣。” 明序皱着眉,愣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这么理所当然的说话。 他当下就要发脾气,没想到沈翩枝本来是正在吃东西,闻言,直接将筷子砸在那女子的脚下。 她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的筷子。 “沈翩枝,你这是疯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啊?我可是陛下亲封的闻玉郡主!” 闻玉郡主,父母因公牺牲,皇帝怜惜剩下的孤女,故赐字闻玉,封为郡主,养在三品官员的家中。 明序给沈翩枝鼓了鼓掌。 沈翩枝没机会明序,她不解,“在场宾客家中男丁的官职,后妃名号,有几个不是皇帝陛下钦定的?” “倒是闻玉郡主,我自认为跟您无冤无仇,您没必要骂我骂得这么难听吧?” “本郡主就骂你了这么着了?” 闻玉郡主高昂着下巴,“你个刚从乡下庄子来的野丫头,跟忠义侯的儿子有婚约已经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识相的话,就离明序远一点。” 她一开始还想装装矜持,发现明序根本就不吃这套。 沈翩枝无语至极,她就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也能招惹麻烦? 她看了明序一眼,心中琢磨着怎么把这尊大佛请走。 明序一下子就看懂了沈翩枝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他当下就炸了。 “沈翩枝,你嫌弃我?” 沈翩枝顾忌着明序的身份,深吸一口气,微笑,“明世子冤枉,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对,我有。”沈翩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总觉得这段对话莫名其妙地有些歪了。 她指了指闻玉郡主,“你给我招来的麻烦,我难道还不能嫌弃?” 沈翩枝看向闻玉,“闻玉郡主,既然你知道我和忠义侯府有婚约,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这么说到也有一些道理。 闻玉想了想,可是看见他们如此亲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哄骗本郡主了,你看你们俩坐这么近。” 沈翩枝本来一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为了少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沈翩枝之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秦夫人那处找座位去了,远离明大麻烦。 明序:“??” 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闻玉郡主才相信了沈翩枝,她回头有些高兴,却不想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微愣,可是还没有仔细观察,只见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顽劣不堪。 “抓住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32章 娘子是谁? 沈翩枝刚从秦夫人这边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些声音。 动静还挺大的,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外。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在抓人?有刺客?” “怎么可能是刺客?说不定是小偷呢?” 沈翩枝心中一凝,她的目光远远地看向外边,心里面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忠义侯府的侍卫就压着一个人上前来。 侯夫人面色冷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我侯府曲水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波折,当我这个主母是死的吗!”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她旁边的夫人意思意思地安慰了几句。 “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多不划算。” “就是,不如先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右人都抓到了,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侯夫人这才看起来气顺了不少。 她们坐在一个亭子里,被压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粗衣麻布,这样貌嘛说不上好看,皮肤还有一些黑,头上还戴着个汗巾,汗巾还有点黑,看起来就很臭的感觉。 夫人和姑娘们不着痕迹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里透露出嫌弃。 侯夫人亦是如此。 这样的人,出现在宴会上实在是有一些突兀。 楚子骞奇怪地问道,“我们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是不是抓错人了?” 压着他的侍卫说道,“回公子,这个男子鬼鬼祟祟地在后墙的院门走来走去。一个没注意,居然想着要爬狗洞闯进来。” “属下看这男子心怀不轨,便将他抓了起来。” 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沈桉桉捂着自己的脸看镜子。 雪肤膏不愧是贡品,没多久,自己的脸蛋只剩下了一些浅浅的印子。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跪着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沈翩枝,我看你这次怎么办。 侯夫人嫌恶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是何人?” 那被抓的男人不说话,侯府的侍卫狠狠地踹了一脚那个男人的屁股,将那男人踹翻在地。 侍卫粗着嗓子质问道,“夫人问你话,你就要答。若是你不肯回答,那我们就只好采取非常手段。” 那男人像是被打怕了一样,他忙不迭爬起来跪着,“草民,草民是乌江人氏,姓马,名叫马兼。” 原本在漫不经心玩着酒杯的沈翩枝,一听到这个男人说自己是乌江人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明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旁边,忽然出声,“你说说看,这个男人是谁设的局,又是针对谁的?” 办宴会的地方居然闯进了一个没有武功的男人,还这么通畅无阻地闯到了内院,说没有人接应的话,也太牵强了一些。 沈翩枝冷嗤,“世子爷,您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客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明序笑了笑,没有说话。 “乌江人?那你说说吧,你这么千方百计的,想要闯入我们侯府,究竟所谓何事?” “草民,草民是来找人的。” “荒唐!” 楚子骞一甩衣袖,面色阴沉。 “你就是要撒谎,也要撒得像一些?你知不知道忠义侯府是什么地方?今日宴会上请的都是贵人,其中,怎么会有你要找的人?” “对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参加个宴会都不消停,这侯府怎么这么多事?” 那男人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他眼巴巴的看着楚子骞,“大人,草民是真的来找人的。” “呵呵,那你说说看你找谁,我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男人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她是我的娘子。” 本来还有些嫌无趣的众人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娘子? 什么娘子? 楚子骞皱着眉头,他阴沉着一张脸,身上散发着压迫的气势。 “你说说看。若是今日在我府上找到了你的娘子,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若你只是为了逃脱罪责随意胡掐,那我就只有亲自将你送进刑狱司。”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地磕头。 “草民没有撒谎大人,草民若是撒谎,便叫天打雷劈。” 接着男人一脸痛苦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和我娘子生活在乌江。我不知道我娘子是什么身份,但是应该是盛京的姑娘。听说是因为犯了事,所以才到了乌江。但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草民从未问过,生怕勾起我娘子的伤心事。” 什么? 众人又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樵夫的人,怎么会有来自盛京的姑娘当妻子?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我发现我娘子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听人说,她离开了乌江,回到了盛京。” 男人神色痛苦不已,仿佛这件事情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这种痛苦让他暂时忘却了眼下的害怕,他的语气逐渐开始崩溃起来。 “乌江到盛京,这么远,这么难。我辗转多地,路上干了很多活,一点一点地赚银子来到了盛京。可到了盛京,我没有钱,我甚至连吃穿都顾不上。” “于是我又去挣钱。挣到了钱,我就迫不及待地去买消息,打听我娘子的下落。” “然而,这个过程并不是很顺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盛京好像没有人认识她。我都快绝望了!” 男人抱头痛哭,一番深情的故事硬生生的把在场的宾客讲得有些动容了。 “本来我都想要到其他的地方继续找了,可是我无意间听人讲起,说忠义侯府有一场宴会。” “我恍惚间想起,我娘子家中有权有钱,她只是因为犯事而被赶到了乌江。我猜想,她会不会来参加这个宴会。” 侯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原来是有情人。但是规矩不可破,你且看看在场有没有你要找的人。若是没有,那我简单地罚了你,便将你送出府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男人不断地磕头,额间都磕得红肿了。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真是大好人呐!” 他站起身来,挨个挨个地打量着。 但他好像看不见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他眼睛忽然盯住了某个地方,顿时大喜过望道,“娘子!” 他伸出手指指着,“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没想到男人还真找到了自己的娘子,众人顺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男人指的人,是沈翩枝。 第33章 叫你一声干女儿你敢应吗 什么?! 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沈翩枝,沈翩枝看着跪着的男人,眼底泛起了杀意。 不过须臾,又将眼中的杀意很好地压制下去了,让人琢磨不透。 楚子骞像是被气笑了一般,“放肆!你可知你指认的是何人?” 马兼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局促不安,但是语气非常坚定的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就是我的娘子。娘子,你说句话啊!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语气包含着痛苦,仿佛真的是被负心人抛弃的一样。 楚子骞赤红着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兼,又看着沈翩枝,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良久,他垂下眼睑,“我不信。来人,将这贱奴拉下去打死,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马兼顿时惊慌了起来,“我不是奴才,我是良民,你不能杀我!” 楚子骞正要发怒,侯夫人立马喊住了他。 “骞儿,莫要失了分寸。” 楚子骞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似的,这才不说话。 他可怜巴巴的看向了沈翩枝,却发现沈翩枝一直在盯着他。 漆黑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这眼神,像极了那重华寺里冰冷的佛像的目光。 庄严,慈悲,目空一切,像是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 大热天的,他的背后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闻玉郡主冷哼道,“本郡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沈大姑娘被流放的那个庄子,似乎是叫引咎山。而引咎山,正好处于乌江镇。沈大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闻玉郡主一想到刚刚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在明序的面前失去了形象,就觉得有些气恼。 沈翩枝却不慌忙,面对闻玉郡主的质疑,她反问道,“同个地方又怎么样?我户籍是在盛京,可巧郡主也是盛京人,我叫你一声干女儿你敢应吗?” 闻玉郡主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怒发冲天! “沈翩枝!你居然敢侮辱我?我杀了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翩枝这下在盛京中算是彻底的出了名了。 “郡主息怒。” 侯夫人扯起假笑,心中对沈翩枝那是咬牙切齿。 “翩枝不懂事,一会儿沈夫人自会携翩枝给您请罪。现下要紧的是处理眼前这档子事儿,您说对吧沈夫人?” 沈家姑娘惹出来的祸,没法让她一个侯府夫人去擦屁股。 突然被点名的沈夫人连忙说道,“是啊是啊。” 她指责道,“你这贱蹄子,怎么跟郡主说话的?” 秦夫人一旁听着,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沈夫人,慎言。” 怎么会有母亲称呼自己女儿为贱蹄子的?秦夫人想不通。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 只是一个小小的宴会,出现的波折全都是针对她而来。 查案的敏锐让她觉得不对,哪哪儿都不对。 她正色道,“你说她是你娘子,你有何凭证?总不能你张口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马兼激动道,“当然有!我知道她名字叫翩枝,字今安。还有,我此前说过,她是犯了事儿去的乌江。” 说的信息一一都对上了,原本坚定不信的众人此时心中的想法开始有了动摇。 秦夫人冷言,“你说的这些都不算。只要仔细打听,你说的这些信息,任何人都能答得上来。” “那,那……” “秦夫人,你这么帮着沈大姑娘说话,小心人家不领你的情。” 闻玉阴阳怪气地说道,她见不得有人维护沈翩枝。 秦夫人淡笑,“郡主说笑,我不是帮任何人。我只是针对事情客观陈述疑点,今天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这么说,哪怕是郡主您。” 闻玉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马兼像是无言以对了一样,他忽然指着沈翩枝大声说道,“对了,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银子去买布料亲自请人做的。”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沈翩枝的衣服上。 一袭淡紫色的衣服,并没有任何的突出和亮点,布料也很一般。 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衣服,可沈翩枝眉如弯月,目若星辰,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淡定自若,更显得气质出尘。 含丹如花的樱桃唇点缀了亮色,很清冷端庄的长相,让人看了舒坦。 出众的容貌反而将衣服衬得出彩了些。 沈翩枝都没正眼看过马兼,听到马兼这么说,她回首看向了沈夫人。 “母亲,这衣服,可是您前两日派了府上的嬷嬷给我端过来的,您还记得吗?” 沈夫人皱着眉,不解地说道,“我何时给你送过衣服了?我当时问过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你说你自己有不用准备,因此这才没给你送。没想到,没想到……” 她捂着胸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样子,似乎就是认定了沈翩枝已经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红鸢看不下去,她愤怒的说道,“沈夫人,您怎么能这样?当时您命那个嬷嬷送来了五套衣服,让姑娘选。五套衣服四套丑,也就这套看得过去一些,怎么您现在能够这么堂而皇之的不认账?” 她和青丹在王府,领到的任务都是直接打打杀杀。 可以自从跟在沈翩枝的身边,红鸢和青丹这才切身的体会到后宅的可怕程度。 “哪里来的贱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沈夫人,像这样不识趣的丫鬟,要是换成我早就拉下去打死了。” 侯夫人冷冷地说道。 青丹切笑了一声,侯夫人凶恶道,“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是沈府的人,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巧了,奴婢还真不是沈府的人。奴婢和红鸢都是姑娘的人,姑娘没命令,谁也不能打杀婢子。” 侯夫人被一个“丫鬟”当众驳了面子,气的胸口起起伏伏,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沈夫人,“沈夫人,这两个丫鬟你是碰不得吗?” 李氏心里苦啊,她躲开了侯夫人的目光。 她想到丈夫的警告,不能将这二人是摄政王府的人这件事说出来。 “我还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衣服是我送的!” 马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地说道? 第34章 当众退婚 “这件衣服是我请人做的,衣服的内衬里面有一朵红色的灵鸢花样式。因为灵鸢花,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灵鸢花是大昭一种常见的花,有点像桃花的样子,颜色有红白两种。 衣服内衬是比较私密的地方。 一个外男能够知道女子衣服内衬别的样式和颜色,其中展现的亲密不言而喻。 “啊。” 沈桉桉忽然小声地尖叫了一声,那样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她又捂住自己的胸口,皱着眉,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桉桉?” 沈夫人担忧地问道。 沈桉桉弱弱地看了看沈翩枝,然后摇摇头。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更是惹人怀疑。 侯夫人说道,“桉桉啊,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说不定在关键时候,能帮到你姐姐呢,对吧?或者你看子骞,平时也是对你这么好,有什么东西都想着你。你也不忍心子骞受到委屈是不是?” 在沈夫人的蛊惑之下,沈桉桉很是愧疚的看了看沈翩枝。 “姐姐,对不起。我要不说的话,我对不起子骞哥哥和夫人对我的好。”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沈桉桉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我确实是在姐姐的院子里,看到过灵鸢花。只不过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 生怕别人不信,沈桉桉补充道,“我身边好多丫鬟都看见了,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啊,那这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对啊,沈家这位还真是不知廉耻。三年前犯下大错,让去思过,居然还和人结婚了?” “私相授受就算了,归期一到,立马抛弃人家,回来过好日子来了!这样的女人,简直…简直……” “这种女子就该拉去浸猪笼。” 大家伙看向沈翩枝的目光都沾染上了嫌弃和嘲讽。 楚子骞红着眼睛,“翩,你为何要这样做?三年前你做错了事情,我一直都告诉你,我会在盛京等你回来。我的诺言不会变,只等你回来,及笄后我便娶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 “子骞。”侯夫人冷冷地说道,“这样的女人不配入我家的门。沈夫人对不住了,今日过后,我们两家还是各自归还跟帖和信物,各自安好吧。” 这是要当众退亲了! 当众退亲,多么让人丢脸的一件事。 可沈翩枝的行为,不仅没有人可怜她,反而都觉得沈翩枝活该。 侯夫人看向沈翩枝,“沈翩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沈翩枝哭着求饶喊冤的场景没有出现。 她从始至终就静静地的听着,不辩解,不说话,仿佛事件中心的主人公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看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之前沈翩枝火烧锦绣阁的疯狂地举动,沈夫人的心中涌动着一丝不安。 秦夫人没想到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沈翩枝就这么被定罪了,甚至还被当众退婚。 她张开嘴,想要帮沈翩枝辩解。 沈翩枝私底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秦夫人惊讶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屹然不动,闻言,她终于正色的看向了马兼,这位自称是他夫婿的人。 “你说我是你的娘子?” 在看见沈翩枝容颜的那一刻,马兼早就被沈翩枝的容颜迷了眼睛。 他点点头,“对,就是,你就是我的娘子。我叫你的小字翩翩,你喊我夫君,你还记得吗?” 夫人姑娘们纷纷别过脸去,只觉得这人说话好生不要脸。 曲水宴来的男客不算多,聚集在一起说笑。 “那我问你,我喜欢吃什么?我会什么?我不会什么?我又讨厌什么?我喜欢什么颜色?” 一脸几个问句将人砸得晕头转向,马兼我了半天,却一个都回答不上。 “这有什么?说不定人家不喜欢你,所以不关心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闻玉不屑的说道。 这个说法给马兼提供了思路,他疯狂地点头,“对对对,好娘子,此前是我疏忽了你。我发誓,只要你敢好好的跟我过日子,以后我一定将你放在心尖尖上。” “可笑至极。” 沈翩枝轻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说你不将我放在心上,可是你之前又说,我丢了你很着急,不惜一边挣银子,一边赶路,千里迢迢从乌江追到了盛京,又苦苦追寻到了忠义侯府。你这说法,前言不搭后语,这么矛盾,叫人信哪一句话呢?” 秦夫人顿时亮了双眼。 她就知道这个丫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夫人心中的不安加剧。 沈翩枝乘胜追击,“我们再来说说灵鸢花的事。” “你说衣服的内衫有灵鸢花,可是此前我的婢女说过,母亲曾派了嬷嬷给我送了五套衣服,身上这套便是其中之一。说辞成立的前提下,衣服内衫有灵鸢花这件事,只要有人想说,那必然就会有人知道,不是吗?” 沈夫人猛然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沈翩枝,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认为衣服上有灵鸢花这件事,是我说出去的?” 她声音尖锐,饱含着备受质疑的痛苦。 “翩翩,我知道你怨恨我,怨恨我三年前教你送去了引咎山,怨恨我将桉桉当成和你一样的对待。可是,你万万不该这么污蔑我!” 沈夫人情绪激动,沈翩枝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着微笑。 “母亲,您太激动了。” 在沈翩枝的衬托下,她显得像疯子。 沈夫人看着没有一起感情的沈翩枝,有些怔愣住了。 沈翩枝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了,说辞成立的条件,衣服是母亲派人给我送来的。可,衣服不是母亲送来的,而我的衣服上,也没有所谓的灵鸢花。” 事情反转! 大家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 沈夫人心中的不安扩大。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她们两个心知肚明,衣服是她派人送的,也是她故意想办法让沈翩枝选了紫色这套衣服。 沈翩枝说衣服不是她送的,她若是承认,那么她就中了沈翩枝接下来的计谋。 可她没办法反驳沈翩枝,因为刚刚她亲口否认了红鸢说衣服是她派人送来的这句话。 沈夫人这下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第35章 秦夫人的维护 “你说没有就没有?” 闻玉不服气的说道。 “那依郡主所言,那要如何才能够证明?” 有一个很荒唐的法子在众人的心中盘旋,却没有任何人开口。 良久,侯夫人不甚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其实要证明也很简单,只要大姑娘愿意接受检查,将内衫让人看一眼,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闻玉皱了皱眉,她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觉得这个法子对一个姑娘家实在委屈了些。 秦夫人更是直言,她冷笑道:“侯府的荒唐我算是见识到了。” “先是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一个姑娘家退婚。” “再有便是要求人家脱衣检查,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个荒唐的指认。” 连用两个荒唐,可见这件事给了秦夫人多大的冲击。 秦夫人简直气笑了,她牵起沈翩枝的手站起来想要离开。 “沈大姑娘乃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应该遭受此等侮辱。” 她冷冷地看着那跪着的马兼,“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到大理寺去告状。你放心,大理寺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堂堂正正地辩驳。” 大理寺的李大人那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去趟大理寺,那不就什么都查出来了? 沈翩枝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温暖,抬眼看着秦夫人的背影,眼里隐隐有着温热。 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激起她心中的感情。 却没想到,当一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因此动容。 秦夫人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正直和勇敢维护,让自己一家躲过了灭顶之灾。 “秦夫人何必这么麻烦?不过是看一眼就能够水落石出的事情,还要去劳烦大理寺。” “说得轻巧。” 秦夫人毫不犹豫地戳破侯夫人那张虚伪的脸。 “我东西不见了,我现在怀疑是你拿的,那我能要求脱了你的衣服检查吗?” 侯夫人一愣,当下怒拍桌面,站起来指着秦夫人。 “你放肆!秦氏,本夫人是侯府夫人,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侯府。你真要这么做吗?” 查案以来,受到的威胁不计其数。 可他们夫妻二人迈向真相和真理的步伐,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秦夫人淡淡一笑,“虽千万人,吾往矣。” 够了,这就够了。 知道有人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的身后,这就够了。 沈翩枝拍了拍秦夫人的手,上前一步,将秦夫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秦夫人愣住了。 沈翩枝的目光似寒刃出窍,剜过众人的咽喉。 “不过是检查内衫,我经受得起这个检查。” 侯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舒口气,却见沈翩枝的瞳色骤沉,似乌云压城前的晦暗。 “可是,如果我的内衫上没有所谓的灵鸢花,何解?” 侯夫人有些犹豫,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她冷笑道:“没有就没有,没有的话不是正好洗清了你的冤屈吗?” “那我可不服。” 沈翩枝轻笑,“因为一个莫名的人质疑,我堂堂中书令的嫡出姑娘却要被逼着脱下衣衫检查。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往后无论是什么人冤枉了别人,不管是什么罪名都要自己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自证?” 在场没有人说话。 虽然看热闹者众多,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个方法虽然确实是简单快速,但是也确实是很侮辱人。 就好像有个人说另一个人偷了东西,只要这个人脱了衣服自证自己没有偷东西,受了侮辱不说,也证明了这个人被怀疑过。 她讥讽的看向侯夫人,“侯夫人,世子爷,你们为了今天这个局也做了不少的功夫吧?就这样中途放弃,舍得吗?” 楚子骞皱着眉头,“沈翩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巧合。要不是因为你不洁身自好,又怎么会惹出今天这场事?” “是么?” 沈翩枝点点头,“曲水宴是你要办的,我不想来,你们非逼着我来。结果好巧地出现这么一个人,好巧地到了侯府,好巧地说我是他的娘子。” “真的好巧哦~” 是啊,这一切真的是太巧了。 大家都是人精,经这么一点,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两个巧合可能真的巧合,可若是很多个巧合,那可能就真的是人为的了。 点醒了众人不说,沈翩枝继续爆雷。 “我说呢,前几日我的好妹妹怎么会忽然关注起我院子里面的灵鸢花来了,原来都是为了今日做局啊。” 沈翩枝拍了拍手,不停的感叹道,“好计谋啊好计谋,如果今日换个人,你们就成功了。” 躲在身后的沈桉桉一下子就接受到了众人目光的洗礼。 “为了退婚,给沈桉桉让出世子妃的位置,还真是无所不用及其啊。” 两波未平,转折再起。 沈桉桉心中鼓动不已,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眼泪立马就浮上了双眼。 “姐姐,事关女子名节,你怎可这般侮辱我?我这几天都是呆在家中学习刺绣,这点夫人和沈家的下人都是可以作证的,我从未去你的院子里找什么灵鸢花。” 沈桉桉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可是沈翩枝的质问也不像是假的。 大家的目光在沈桉桉和沈翩枝之间看来看去。 “够了。” 沈夫人将沈桉桉挡在身后,目光定定地看着沈翩枝。 “我作证,桉桉说的都是真的。翩枝,你对桉桉有误会我可以理解,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你怎么可以用她的名节开玩笑。” “不能用她的名节开玩笑,便能用我的了?” 沈夫人哑口无言。 “对。” 侯夫人生怕沈翩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立马转移了话题。 “如果你衣服上确实是没有灵鸢花的样式,证明大家确实是冤枉了你,你想要什么?” “好说。” 沈翩枝翘唇微笑。 “我要你们母子二人对我下跪,为刚刚的侮辱给我道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就连秦夫人,也觉得沈翩枝的这个要求侯夫人不可能的答应。 “你在开什么玩笑?莫不是得失心疯了?” 侯夫人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她。 第36章 一路走来都是敌人 “气愤了?感觉自己受到侮辱了?” 沈翩枝虽然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我以身作则,教你们两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侯夫人咬了咬牙,这个沈翩枝怎么这么邪门儿,这么难对付? “这个要求不可能,换其他的。”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是啊,侯夫人好歹是长辈,哪有让长辈下跪的道理?” “果然是个没有教养的人,活该被罚去庄子上思过。”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秦夫人听着周围那些难听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言语。 在盛京,权势才是硬道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翩枝被算计了,说不好还是侯府和沈家联手算计。 脱衣检查这个要求也确实过分了。 可哪有如何? 沈翩枝是“废棋”了,在盛京得罪了受宠的贵妃娘娘,这辈子是翻不了身的。 见此,沈家母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放松。 而侯夫人听着听着,也不再是气愤的样子。 她得意地看向沈翩枝,小小丫头,休想掀起什么风浪。 “好了好了,我说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 公子哥们原本只是打算远远地听着,不参与,不评判。 哪曾想,盛京小霸王明序居然是第一个开口对这件事有评判的男宾。 他一脸的不耐烦,“好好的参加一个宴会,搞得这么乌烟瘴气,有完没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参加了。” 侯夫人歉意道,“对不住了小世子,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毕竟,谁也没想到……” 忠勇侯府和越郡王府可不同。 忠勇侯府空有侯府之名,越郡王府可是实打实的有实权在手上的。 明序能当上盛京纨绔圈的老大,也跟家里的权势有关系。 而楚子骞和明序虽说都是世子,可一个是空权侯府的世子,一个是有实权的郡王府的世子,二者天差地别。 “烦死人了,发现人的时候不知道私下再处理,非要用办宴会的时候?” 明序疯狂地扇动扇子,充分表现出了暴躁小世子的模样。 “行了,都各退一步,早点解决完早点完事。” 他不耐道,“既然沈姑娘愿意接受检查,那就依沈姑娘的。而她的要求也不难,不就是让你们下个跪道个歉,总比脱衣服好多了吧?” 侯夫人和楚子骞脸色漆黑,明世子说得简单,什么叫做下个跪道个歉就完了。 真要是给这丫头下跪道歉了,那日后在盛京,那岂不是要低人一等了。 侯夫人心中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 明序见两人还是不情愿,他皱着眉头,“行了,那既然夫人您是长辈,您道个歉,楚世子敬茶道歉,这总算可以了吧?沈大姑娘,你可有什么意见?” 沈翩枝笑了笑,“回世子,臣女并无意见。”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让两个人下跪,她知道不现实。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提出一个很过分的要求,被人拒绝之后。再顺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时,一般都不会被拒绝。 沈翩枝回复得果断,侯夫人和楚子骞还是啰啰嗦嗦地犹豫不决。 明序冷笑,“你们这也不想那也不想的,那凭什么要求人家沈姑娘自证?要我说,还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大家也轻松,那就是干脆都往大理寺走一趟。毕竟李大人的断案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对。”秦夫人担保道,“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保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不行! 秦夫人越是这么说,侯夫人越是不敢去这趟大理寺。 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沈夫人,见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确定这件衣服就是沈夫人送过去的时候,侯夫人终于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好。” 侯夫人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序暴躁地啧的一声,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沈翩枝抛了一个眼神。 怎么样?小爷我厉害吧? 沈翩枝挑眉,还行。 “等等,我还有个要求。” 沈翩枝说道,“为了保证结果的公平性,跟我进屋查看我衣服的人,我要亲自挑。” 刚刚看到二人互动的闻玉本来心里就不爽,正好就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呵,沈翩枝,你该不会要挑你的人吧?” “郡主说笑了,您看在场的除了我的婢女以外,我还有什么人?” 闻玉一下就噎住了。 别说,还真别说。 沈翩枝一路走过来都是敌人,就连她的母亲也不站在她那边。 这么一说,还真是哈。 明序直接被逗乐了,他果然没看错,这沈家大姑娘还真是妙人儿。 侯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既然刚刚都已经说好了,还希望大姑娘说到做到。你想选什么人?” “三个人,我选一个秦夫人,因为秦夫人是大理寺卿的夫人,最有公信力也是最正直的。” 众人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历夫人,御史大夫周大人的夫人。” 历夫人很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沈翩枝居然会选她。 “历夫人最讨厌叛逆和不守规矩之人,恰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众人无语,原来你还知道啊。 历夫人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沈翩枝说得没错,她确实不喜欢这个惹事的少女。 沈翩枝微微一笑,“因为您和秦夫人一样,判断事物不以自己的喜恶来决定。” “这最后一个人嘛,侯夫人您选吧。” “我选?” 侯夫人冷笑,“行啊。” 侯夫人选了一个和她交好的夫人一同前去,姓金。 加上沈翩枝一同四人起身,离开了亭子,去往侯府旁边的屋子里去了。 等人消失之后,剩下的那些姑娘夫人们开始大肆讨论起来。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那些人迟迟都还没有回。 时间拖得越久,侯夫人越是紧张。 她又确定了一次,衣服确实是沈夫人亲自派人送过去的,这才放下了心。 终于,就快要到半个时辰之后,四个人姗姗来迟。 挤满了人的亭子却安静得可怕,一个个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们的神情。 沈翩枝和另外两位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那位金夫人的神情,就有点意思了。 第37章 你的尊严不值钱 “怎么样?” 侯夫人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厉害。 金夫人的神情欲言又止,几次都很难开口。 看到金夫人如此神情,侯夫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秦夫人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让有些人失望了,大姑娘的衣服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灵鸢花。” 侯夫人愣住了,“怎,怎么会?” 历夫人不苟言笑,严肃地点点头,认同了秦夫人的话。 她猛然地看向沈夫人,愣住,尖叫道,“你算计我?” “不可能!” 沈夫人看着沈翩枝身上的那套衣服,款式一样,料子一样,而且她还派人盯住了沈翩枝,她这几天根本都没有出门,也就没有狸猫换太子的可能。 “我明明亲眼看到过有灵鸢花,就在内衫的左后肩膀那处!”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沈夫人的神情更加的复杂。 “母亲真是关心我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衣服有什么花样,却不想母亲连这个花样是什么,在哪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叫翩枝感动呢。” 说是感动,沈翩枝的脸上却满是嘲讽。 沈夫人和侯夫人联手做的一个局,却叫沈翩枝翻了盘。 侯夫人将所有的事情在心中复盘了一遍。 李氏同样痛恨沈翩枝,而且李氏神情不似作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或许沈翩枝早就知道了,所以干脆将计就计。 “是你?” 侯夫人冷冷地盯着沈翩枝。 她清楚,经此一事,忠义侯府将会彻底的沦为笑话。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但是却隐而不发,为的就是等着今天?沈翩枝,你好算计!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才是那个心机最深的人!” 侯夫人斥责得淋漓尽致,沈翩枝抬起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说的什么话呀侯夫人,我听不明白。” 她微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呢,我又不是神仙。现在咱们来说说,证明了我是清白的,那你和楚子骞,是不是还给我敬茶道歉呢?” 楚子骞涨红了脸,“沈翩枝,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刚刚退亲还是作数的。我忠义侯府,不可能娶你这样一个去过庄子上的女人。” “诶!” 沈翩枝抬手,“咱们一码归一码。退亲的事儿,我还有话要说呢。现在还是先履行诺言吧,给我敬茶道歉。” 母子二人通红着脸,万般的不情愿。 “怎么了?要赖账啊?” 沈翩枝敲了敲桌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好歹是侯府的夫人和世子,应该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侯夫人闭了闭眼睛,深呼吸。 左右也赖不过去,索性大方一点。 她抬手端过丫鬟手中端着的茶,一步步走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顶着众人嘲笑的目光,递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大姑娘,此前是我断言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其实侯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索性闭上嘴,将茶递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笑眯眯地说道,“侯夫人太客气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端过茶,却只是闻了一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见自己的亲娘受辱,楚子骞攥紧了拳头。 “娘——” 侯夫人不看楚子骞,她已经没这个心情再理会。 “别着急啊世子爷,还有您呢。” “沈翩枝。” 楚子骞怒吼道,“别以为你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吸引起我的注意力,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你的。” 他气呼呼地端过茶,手里的力道几乎能将茶杯捏碎。 “等等。” 沈桉桉的声音微弱地响起,众人看戏的目光又到了沈桉桉的身上。 沈桉桉红着眼睛,“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有你什么事?” 沈翩枝倒是没想到沈桉桉这个时候会傻到冒头。 正好,她心中的气还没出完呢。 “呵。” 沈翩枝冷笑道,“若是我衣服有那花样,现在被逼着去死的人就是我了。沈桉桉,你如果想当这个好人就不要只是动嘴说说,你只要跳进湖里去,呆上一刻钟,我就放过楚子骞怎么样?”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在湖里呆上一刻钟,像是看小丑那样。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沈桉桉都已经快呼吸不上来了。 见沈桉桉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楚子骞不满道,“我给你敬茶道歉就是,你不准为难沈桉桉。” “姐姐,我原本不欲多说,可是你再三逼迫实在太过分了。” 沈桉桉盯着众人的目光,她咬咬牙。 “你的院子里,有和这个人往来的书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那次也只是无意中看到。” 马兼适当地发言,“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娘子,我和你那些昔日恩爱的曾经,你可以不认。可是我和你之间的情书呢,白纸黑字,你总不能赖了吧?” “哇哦,这内容这么劲爆?还有情书?我看沈大姑娘,不像是那种人啊?” “难说。你看那沈家表妹那样子,也不像是无的放矢之人。说不定啊,还真亲眼看到过呢?” “就是不知道这情书是沈大姑娘自己写的还是有人算计的?” 也有人不解,“不是,对着这张脸,沈大姑娘是怎么写的出情书的啊?” 沈翩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问题的关注点有些猎奇。 而当看到是明序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沈翩枝莫名地觉得合理了。 沈翩枝看着沈桉桉,“所以呢?现在需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是要去搜我的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一遍?” 那些书信是自己亲手放的,绝对不可能有误。 沈桉桉咬咬牙,“不用里里外外地搜,我知道在哪里。姐姐,若不是你逼人太甚,我也不想这样做的。” “少废话。” 她幽幽的目光看着沈桉桉,眼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波动。 “我可以让任何人去搜我的院子,如果搜不出来所谓的书信呢?” “侯夫人和楚世子可以拿尊严和我交换。沈桉桉,你又能拿什么来跟我换?你的尊严,可不值钱。” 第38章 她是回来复仇的 沈桉桉的脸色通红,而后又变得煞白煞白的,跟调色盘似的。 她前后晃了晃,似乎立马就要晕倒了似的。 “桉桉!” 沈夫人上前一步扶住沈桉桉,看着被“欺凌”至此的沈桉桉,沈夫人心疼得要落下泪来。 “桉桉,算了,算了,我们不跟她斗了好不好?我们斗不过的!” 沈夫人原本只是安慰沈桉桉,安慰着安慰着,她脑海中像是醍醐灌顶了一样,想通了好多的事情。 她将事情前后串联在一起,她手忍不住地发抖。 沈翩枝根本就不是回来认错和认亲的。 她知道了沈家故意放任她去引咎山的事情,她知道了她买通了孙庄头的事情,她还知道好多好多。 她是回来复仇的! “桉桉,算了!” 可惜沈夫人明白的迟了一步,沈桉桉现在被推至众人的跟前,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沈大姑娘,即便桉桉姑娘不是你们家的二姑娘,可也是来投靠你们沈家的,沾亲带故的,你这么说话过分了些吧?” “关你什么事?”沈翩枝看都不看是谁在说话。 “人家都快晕倒了,你还口出恶言。” “关我什么事?” 那些人被沈翩枝说得哑口无言。 更无言的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沈家大姑娘压根儿就没有抬头看过他们,也不在乎说话的人是谁! 好目中无人!好嚣张!好爽! 沈翩枝切了一声,“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桉桉表妹,你说呢?” 沈桉桉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到底搜不搜?” 沈翩枝好似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有些疲态。 “我累了。若是不搜的话,楚世子赶紧给我敬了茶道了歉,我也好回去休息了。” 沈桉桉定了定心神,“表姐既然看不起我,桉桉也不知还有什么值得拿出来。” 她想了想,“若是搜出来了,那表姐你就跟侯夫人和世子爷下跪道歉,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若是没搜出来那些书信,我任你处置。” “好!” 沈翩枝回答得毫不犹豫,果断干脆。 衬托的侯夫人和楚子骞刚刚的犹豫和不情愿显得格外低级。 侯夫人已经不想说话了,而楚子骞也是感到很慰藉。 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沈桉桉说道,“那么,去锦垂柳院搜书信的人我也要亲自挑。” 这一次,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沈翩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随你。礼尚往来,我也有个要求。如果真搜到书信了,那就先不要打开,我要求在这里当众打开书信!还有,我的婢女青丹要跟着你们一起去。” 沈翩枝的要求正中下怀,沈桉桉没有阻止的道理,反而是非常的赞成。 出乎意料的是,沈桉桉还是让秦夫人和历夫人的贴身嬷嬷代表二位夫人去沈家走这么一趟,还有一个是周嬷嬷。 加上青丹共计四人,快速地离开了侯府,朝着沈家去。 秦夫人担忧的目光看着沈翩枝,沈翩枝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待的时间是最为漫长的,这场宴会已经进行了很久,但是大家都没有着急地离开,也没有再玩耍的心思,都在安静的等着结果。 “都说了一码归一码。” 沈翩枝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侯夫人一介女流都做到了言而有信。楚世子,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敬茶道歉?”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沈翩枝会再次提起。 楚子骞握紧拳头,看着沈翩枝的眼神极尽厌恶。 明序冷着脸,要笑不笑的。 “楚世子,我这个盛京纨绔都知道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又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哦哟哟,原来那些自诩名流是这种言而无信的名流,那还是算了吧。” 明序的话让男宾那些人发出了一阵阵的笑声,楚子骞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这般无能为力过。 他想忍,可实在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沈翩枝,你还真是惯会勾引人的啊!连明世子都能为你说话,可见你勾引人的手段还真是够高明。” 谁也没想到,明序会突然一脚踹在楚子骞的膝盖上。 楚子骞的膝盖上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地就跪下了。 “儿子!”侯夫人吓得尖叫起来。 明序阴森森地说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小爷我那是看不惯你们欺人太甚,替天行道。既然你不想履行诺言,那本世子就帮帮你。疾风!” 疾风是明序身边儿一块儿长大的小跟班,他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杯很烫的茶盏递到了楚子骞的手上。 他笑笑,“楚世子可是要端好了,敬茶得诚心,才能让你感受到你道歉的诚意啊。” 楚子骞腿部剧痛,手上还不得不端着烫手的茶盏,烫得他十根手指都忍不住翩翩起舞。 大家伙却对明序的手段见怪不怪。 盛京纨绔的老大,没点手段如何能收服人? 楚子骞咬牙切齿地从嘴里面蹦出字,“请沈大姑娘,饶!恕!” 沈翩枝看在眼里,心里却再一次的感叹到权势的重要性。 她瞥了眼楚子骞,她也不是想要这种人的道歉,只是单纯的折辱一下。 “起来吧楚世子,茶我就不喝了。希望你能通过这次教训,学会谨言慎行。” 侯夫人扶着楚子骞,立马叫来了大夫。 明序得意的在沈翩枝的跟前晃了晃,满脸写着“快夸我”这三个字。 沈翩枝觉得,若是明序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都要翘成一根竹竿了。 她好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了。” “那是。”明序一抹鼻子,“我盛京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她们回来了!” 沈翩枝挑眉,哟,速度可真快啊。 想来周嬷嬷应该是一到了垂柳院,就直奔目的地吧。 与刚刚的一无所获不同,等几人走进之后,众人才看清了,周嬷嬷的手上确实有个匣子,看着像是装信的。 而秦历二位夫人的嬷嬷一脸的为难,青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位嬷嬷各自回到了主子的耳边低语,同一时间,秦夫人和历夫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翩枝。 看到熟悉的信匣,沈桉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第39章 信件的内容 当看到熟悉的信匣时,沈桉桉终于把心放回了原位。 连带着说话时,都多了些底气。 “还真的在沈大姑娘的院子里搜出来了信件啊?可这沈大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蠢的啊?” “这沈家表姑娘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没想到啊,沈翩枝看着这样端庄清冷,私底下却是个胡来的。还真的是去了庄子三年,什么货色都看得上。” 众人的“窃窃私语”都传到了沈翩枝的耳朵。 沈翩枝笑了笑,她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周嬷嬷的跟前,眼睛盯着她。 周嬷嬷是个老练的,被沈翩枝这样盯着,动作上却不慌不忙,手上将信匣的位置藏得更好了些。 沈翩枝伸出手,“拿来。” “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老奴听不明白。” 周嬷嬷脸上扬起一抹假笑,应付着沈翩枝。 然而,下一息间,沈翩枝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周嬷嬷一巴掌。 周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往后退了几步,信匣也掉落在地上。 “沈翩枝!” 沈夫人惊叫一声,她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来,挡着周嬷嬷的面前。 “你简直放肆!周嬷嬷是跟着我从年轻的时候一直陪嫁过来的,你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打她,是想告诉全天下,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大昭毕竟以孝道治天下,沈翩枝要是真这样说,恐怕第二天弹劾她的公文都要堆满皇帝的桌子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将信匣捡起来,神色淡漠。 “母亲说的什么话?怎的拿自己和一个奴婢做对比?” 她将信匣掂了掂,“既然是从我垂柳院搜出来的东西,那我身为垂柳院现在的主子,没道理连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回。这种刁奴,也就是母亲心善,换成我早就发卖了出去。” “姐姐,你抢夺信匣,是想告诉大家,你心中有鬼么?” 沈桉桉哪儿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找着机会就给沈翩泼脏水。 她眼里压抑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让沈翩枝打开信匣。 沈翩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你是我的表妹,到底沾了一个沈字,又得母亲哥哥们爱重,有些事情我不提,遮掩遮掩就过去了。” “桉桉,你若不是非要害我,这件事原本也牵扯不到大众跟前来的。还希望,你莫怪我。” 她用无奈又痛心的目光看着沈桉桉,将沈桉桉和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又是在闹的哪出? 沈桉桉嘴角扯出一丝弱弱的微笑,“姐姐你说的哪里话……” 沈翩枝端着信匣到了秦夫人的跟前。 “夫人,您是我们中最有公信力的,不妨就让你来打开这个信匣吧。” 秦夫人一愣,不知道沈翩枝又在卖什么关子。 沈翩枝又将信匣往前递了递,秦夫人这才将信匣接过来。 她打开匣子,里面果然装的是一封又一封的信。 信封面上没有任何的信息,没有人名没有地名。 可当秦夫人看到拆开信封,看到信件字迹和内容的时候,脸色巨变。 那些好奇的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看到信封的那一瞬间震惊不已。 “桉桉收,见字如晤……”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唯尔康健,常怀留。” 常怀是楚子骞的字。 基本上每个信封都有提到过的名字,无外乎就是沈桉桉和楚子骞之前的往来。 情书是没错,可不是沈翩枝和那马兼的,而是沈桉桉和楚子骞的。 大家忍不住想到宴会刚开始时,沈大姑娘提到的,沈夫人和侯夫人联手做局,除掉她,给表亲沈桉桉让位置,成为侯府的世子妃。 可那个时候,沈翩枝和楚子骞之间,是没有退婚的。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在大家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了。 楚子骞厌恶极了这个未婚妻,曲水宴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欢迎她回归,反而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鸿门宴。 先是提前安排好的灵鸢花,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安排的马兼。 侯府借机退婚,沈翩枝被冠以污名毁了下半辈子,楚世子顺理成章和沈桉桉提亲。 鸿门宴,连环计,一招接一招。 大家看向沈翩枝的时候,眼里多了怜爱和同情。而那些嫌弃的目光,却纷纷落到了沈桉桉和侯府那些人的身上。 谁家没有个算计? 可利用大家伙当枪使,又是阴损毒招,又是私相授受。 这样的算计未免太损阴德了些。 沈夫人瞧见大家的脸色不对,连忙抢过信件。 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忍不住闭了闭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家反应不对。 沈桉桉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也顾不得装形象,上前从沈夫人的手里拿出了那些信,仔仔细细的看着信件里的内容。 “不,不,这些是假的!是假的!” 沈桉桉终于感受到了心慌的滋味,她连忙拿着信到了楚子骞的跟前,“世子爷您看看,我们从来都没有写过这样的信,是不是?” “对!” 楚子骞怒极之下将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 上面的内容实在令人肉麻。 他心中无比的清楚这个信件若是传出去,将会对他们俩的名声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指着沈翩枝,“又是你,绝对是你。沈翩枝,你自己不够洁身自好就算了,竟然还想出这样恶毒的手段栽赃桉桉这样一个弱女子!” 沈桉桉冲到沈翩枝的跟前,提起裙脚就跪了下去。 “表姐,对不起,桉桉什么都不跟你争了,我什么都不要,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害我……” “哈。”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沈翩枝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楚子骞,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多买点猪脑子吃吃可以吗?” 沈翩枝懒得理会楚子骞,她垂眸看向跪着的沈桉桉,抬起了她的下巴。 “桉桉表妹,你看你,在说什么胡话呀?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自找的吗?若不是你,我又怎么知道锦绣阁居然有这样的信件呢?” 沈桉桉面若白纸。 她喃喃道,“可是我没有写过这样的信啊表姐,我是冤枉的。信件是从你的院子里搜出来的,又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 第40章 退婚旨意 “信是从我院子里搜出来的不错,可你别忘了,我之前住的院子叫锦绣阁。” 提到锦绣阁,众人心照不宣的就想起了前段时间传的那些流言。 说的是沈夫人不知道遭受到了什么刺激,近于黄昏时分火烧锦绣阁。 各种意义不明的目光,在这几人之间看来看去,眼底燃烧着熊熊八卦之魂。 “你小时候抢了我的院子,在这锦绣阁住了接近十年。当晚母亲放火烧了锦绣阁,我来不及搬走很多东西,只能照着最要紧的搬。” “却不想在收拾物件的时候,却阴差阳错地看到了这个信匣。” 沈翩枝低垂着眼睑,整个人透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 “若早知桉桉表妹和楚世子居然这般两情相悦,说什么我都是愿意放手的,实在没必要如此。”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原本我打算,等我的新院子修缮好之后,就将信匣烧毁了的。毕竟,我心里明白,这样的信封若是传了出去,会对表妹的名声造成怎样的影响。” “却没曾想造化弄人啊……” 可怜。 这沈大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 即便是三年前犯了错,可是罚也罚了,这好不容易才回来,竟然遭受到至亲的如此算计,心里还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都已经到这种境地了,却还在处处为她人着想。 沈桉桉绝望至极,最后一刻,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信不是我写的。” 她咽了咽口水,“实不相瞒,我心中早已有心悦之人。我爱慕此人数年,又怎会写下如此孟浪的信件。” 她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心悦之人,这只是她临时找出来的借口。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桉桉表妹,我不愿逼迫你,可是你也别想拿大家当傻子糊弄啊。我才回来多长时间?而这些信封数量之多,时间之久,但凡动动脑子想想,都不会觉得信是我的。” 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个个连忙低着头检查信件。 这一看才叫人看出猫腻来。 信件虽然多,可是有些纸张很新,有些又很旧,甚至边上都已经泛了黄。这些信件之间,虽然没有写明确的时间,可是却有一个隐含的时间在里头! 沈大姑娘才回盛京不到一个月,而最近的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来推测,都不止一个月。 顿时,所有的恶意揣测和难听的话语,全部针对沈桉桉而去。 沈桉桉没有想到,局面居然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缩在沈夫人的身后,脑海中空白一片。 就连楚子骞也都懵了。 若不是他真的没有写过这些东西,他都快怀疑,这些信真的是他写过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夫人抓紧沈桉桉的手,忍着那些人的嘲笑和针对,“侯夫人,我身子不适,就先离开了。” 就在沈夫人想要带着沈桉桉离开的时候,她又听见了那道令她恐惧的声音。 “慢着。” 沈翩枝叫住了沈夫人,“还请母亲稍候,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竟然刚刚提到了退婚,那就请诸位做个见证,沈家和忠勇侯府的婚约,就此作罢。挑个吉利的时间,各自退回婚书和信物吧。” 不能退! 受到打击了的侯夫人本来一直在旁疲惫地等着宴会结束。 可万万没想到,现在沈翩枝居然会提起这件事。 不能退。 若是退了,岂不是更坐实了她儿子和沈桉桉的谣言。 “翩翩啊,刚刚是我没有及时查清楚真相,让你受了委屈。这件事子骞也做的不对,我们给你道歉。那既然是个误会的话,这婚事也没有退的道理。” “娘!” 楚子骞没想到在紧要关头,侯夫人竟然会改变了主意。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侯夫人。 见侯夫人神情肯定,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他攥紧拳头,恨恨地看着沈翩枝。 沈桉桉脸色更加苍白了,面对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忍不住想要离开这里。 沈夫人叹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出乎意料的是,沈翩枝坚持退婚。 “我不觉得刚刚是个误会,还请侯夫人您履行诺言。既然要退婚,那就当着大家的面退个明明白白,省得到了后面又说不清楚。” 侯夫人咬了咬牙,心中恨不得将沈翩枝千刀万剐。 退婚是肯定要退的,她也接受不了有这样一个儿媳。 但绝对不是现在退。 她苦口婆心的劝说,沈翩枝也不曾改变主意。 见沈翩枝不吃软的,她又威胁道,“沈翩枝,若是你非要此时退婚的话,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忠勇侯府的门。不是我要点你,你得罪了贵妃娘娘,又去了庄子上思过三年,根本就不会有人娶你的,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沈翩枝眯着眼,“也就是说,您今日无论如何,是不退婚了是吧?” 侯夫人冷笑着假惺惺的劝慰道,“你这孩子,何必把我们想的都那么坏?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好一个不识好歹。”沈翩枝轻笑道,“合着这门亲事,你当是买东西呀,想退就退,想留就留?” 沈翩枝又嗤笑了一声,接着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一份布帛,递给了侯夫人。 “有时候做人还是别这么固执。侯夫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沈翩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侯夫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那封绳子绑好的布帛。 随着布帛打开,里面的内容也呈现开来。 我侯夫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一张脸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的。 她甚至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布帛,“这是真的?” “那当然。” 沈翩枝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呐,这玩意儿造假,那可是要进刑狱司的。” 那是用小巧而精致的布帛卷成的旨意,里面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责令沈翩枝与楚家退婚。 最关键的是,上面居然还有凤印。 也就意味着这是皇后的懿旨,只能遵从不得忤逆。 这就是沈翩枝用修复玉观音像和云贵妃换来的东西——一封带有凤印的退婚旨意。 第41章 要回玉佩 沈夫人眸光轻颤,原来沈翩枝早就知道了,还提前做了准备。 去了花样的衣服,调换了的信件,以及这份退亲旨意。 可是,这几天沈翩枝明明没有出门,她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一切? “不,不可能。” 侯夫人冷笑道:“皇后娘娘和云贵妃相交甚笃,你得罪了云贵妃,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为你下这道旨意?” 楚子骞一直都心心念念和沈翩枝解除婚约,可是当解除婚约的事情成了板上钉钉的时候,楚子骞的心里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娘说的没错。沈翩枝,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吸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追悔莫及?不可能的!你还是趁早将作假这玩意儿收起来,没得还落得个牢狱之灾。” 沈翩枝一言难尽地看着楚子骞,表情就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你!”楚子骞怒。 “不是假的。” 二人争执的时候,秦夫人拿起那份布帛,细细地揣摩了一下上面的凤印。 “且不说伪造凤印是大罪,上面的颜色,纹路,和字样统统都对得上。” 秦夫人为沈翩枝捏了一把汗,此时也终于放下心来。 她郑重地将布帛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捆上。 那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孩子,你将这份旨意放好了。有它在,便没有人再能逼迫你履行这桩婚约。” 她看的出来,忠勇侯府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退婚,是件好事。 秦夫人的叮咛让沈翩枝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接过去,点了点头。 “楚子骞,你听好了。不是你跟我退亲,而是我沈翩枝看不上你,主动退的亲。” 沈翩枝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诮。 “也祝你和桉桉表妹,得偿所愿。” 小时候,她还是沈家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脾气大,性格也直。 童年时楚子骞闲不住,总是喜欢翻沈家的后墙,找她出去玩。 一来二去的,两家大人便做主,给她和楚子骞订了婚约。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婚约是什么。等后来知道婚约含义的时候,楚子骞的一颗心早已扑在沈桉桉的身上,对这桩婚约也是厌恶至极。 上辈子的楚子骞为了沈桉桉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却没想沈桉桉竟然有后来的造化,能摇身一变成为太子妃。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楚子骞,有没有后悔过。 沈翩枝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笑着摇了摇头。 现场寂静无比,没曾想只是一个小小的宴会都出现了这么多的波折,还叫这么多人瞧见了。 就在大家犹豫着谁先开口要走的时候,闻玉郡主却忽然发了话。 她嫌恶的看着躲在沈夫人身后的沈桉桉,“喂,刚刚你自己说的,如果人家同意你去搜院子,搜不出来什么的话你要任由人家处置的,可别是想反悔了吧?” 沈翩枝有些惊讶地看着闻玉,闻玉这是在帮她说话? 沈夫人安抚住自己,深吸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 沈翩枝挑了挑眉。 原本她也没打算让沈桉桉干什么,还不是时候。 就算沈桉桉自己不出头,她也会想法子让沈桉桉去搜她的院子。不过没曾想她还没怎么开口,沈桉桉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她沉吟了片刻。 “既然都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做什么。沈桉桉,小时候我有一块玉佩,你让沈朝寅从我这里抢走给你了,你把它还给我就行。” 那块玉佩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她的脖子上。 没有光泽度和水润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只用了一根黑色的绳子系上去的,看着不怎么值钱。 原本沈夫人要扔掉,她坚持留着佩戴。 后来沈桉桉看中了这块玉佩,沈朝寅直接拽断了绳子,把玉佩送给了沈桉桉。 玉佩是不值钱,只是她自己的东西不多,这块玉佩算一个。 她的东西,沈桉桉别想沾染一分。 沈桉桉神色呆滞,没想到沈翩枝居然会想起来那块玉佩。 “我…我……” 沈夫人看出了沈桉桉的不自在,她不悦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块玉佩不值钱,早就扔了。换一个,你要其他的都可以。” “不行。” 沈翩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要那块玉佩,那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玉佩并没有扔,而是好好留着的。怎么?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去搜一遍你的院子吗?” 见沈翩枝不像是开玩笑,沈夫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桉桉。 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明序有些同情沈翩枝,“不是我说,你也太惨了吧?住的院子被抢,东西也被抢。我就搞不明白了,沈夫人,莫非这沈桉桉是你的私生女?” “胡说八道!” 沈夫人气恼上头,后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越郡王府的小世子。 她连忙缓和了语气解释道:“还请明世子慎言。桉桉这孩子,自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千里迢迢来到盛京求我庇佑。我不过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了些,多了些偏爱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做主将玉佩还给你。” 沈夫人生怕再呆下去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找了个借口带着沈桉桉离开了宴席。 这场曲水宴看得众人意犹未尽,只觉得看戏也不过如此。 “大姑娘,这人您想怎么处置?” 秦夫人指着跪着的马兼。 众人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马兼本来想趁着大家忘记他的时候,悄悄溜出去。故而一直躲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没想到秦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啊。” 马兼哭的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了人,还请大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草民一命吧。” “既不是奴仆,亦不是贱籍,我没有资格处置你。” 还不等马兼放下心,沈翩枝又说道:“所以,还是送你到京兆尹去吧。” 秦夫人见沈翩枝行事干脆果断,不由地有些赞赏。 “何须如此麻烦?左右我在这,直接将人送到大理寺,不出两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大理寺是处理重要案件的,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送去给李大人添麻烦了,我相信京兆尹也能处理好。” 侯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秦夫人感叹于沈翩枝的贴心,立马让自己的人押着马兼去了京兆尹。 事已至此,曲水宴终于在轰轰烈烈中落下了帷幕。 宴会是结束了,可是宴会上的事情远远还结束不了。 在平静了许久的盛京开始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都在讨论着曲水宴上的事情。 第42章 赶走 沈翩枝刚回到沈家,就听说沈桉桉晕倒了,连沈夫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若她是今日着了道,她不仅身败名裂,而且还要嫁给她们提前安排好的人。 比起她的下场,沈家这对母女算是够好的了。 “姑娘,柜子被人动过。” 青丹摸着房间柜子里挂着的那把锁,神情严肃。 “您看,这锁上多了几处划痕。很明显,是有人在慌张之下那钥匙一直插不进去才导致了这么大的划痕。” 沈翩枝拿出钥匙解开了锁,让人将里面放置的长盒子拿了出来。 木盒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一打开,看见里面碎片的时候的时候,沈翩枝顿时就明白了。 “有人进来找过这个盒子,但是里面的东西没有损伤。很明显,来人的目的只是想查看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青丹和红鸢被她带去了参加曲水宴,垂柳院就没有人守着了,想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在这个人的目的只是想看木盒里面装的什么,否则事情会更加的棘手。 至于是什么人想看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不难猜。 沈翩枝想到那天她从皇宫里出来回到沈家的时候,遇到的沈南辰和沈桉桉。 说曹操,曹操到。 外院的丫鬟走了进来,低着头说道:“大姑娘,大公子来了,说是老爷要见姑娘,让姑娘马上过去。” 无非就是曲水宴上的事情传了出去,这一遭,估计是要找她的麻烦。 “知道了。” 沈翩枝将东西好好的收了起来,“红鸢你先守着,任何人不得再接近这里。青丹,你跟我过去一趟。” “是,姑娘。” 那丫鬟欲言又止,青丹一把子将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声道:“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 剑都没出鞘,丫鬟吓个半死。 “没没没…没有,奴婢,奴婢只是想提醒大姑娘,大公子的神情看起来好吓人,只怕,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沈翩枝好笑地拨开青丹的剑,“你吓着人家了。” “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见剑挪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奴婢叫流萤,负责外院的洒扫。” 沈翩枝记住了这个名字,“你先退下吧,我一会儿就去。” …… 沈培之刚在外面的时候,就收到了许多异样的眼光。 他一头雾水,派人出去打听,这才知道曲水宴上的事情。 他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沈夫人的院子,怒发冲冠。 “夫人啊夫人,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了,现在不要去找沈翩枝的麻烦,她还有利用价值!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非要为了发泄一时之气?” “现在好了,被反将一军。现在整个盛京,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看沈家的笑话!你满意了?” 沈夫人苍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留下。 沈培之所有的斥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对这个妻子算是尊重的,这么些年来相敬如宾。 李如因一向端庄又要强,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到底是一朝的中书令,缓解了情绪之后,坐在了椅子上。 “宴会上的事情我来的时候都有听,但是听不完全。你现在全部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那些人的目光,沈培之生气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不要隐瞒,这样我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夫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宴会上的事情说了遍, 她心疼地说道:“夫君啊,活到了这辈子,我已经圆满了。可是我的桉桉怎么办啊?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幼时走丢,被那家人这样狠心的虐待。好不容易回到了沈家,却只能冠以表亲的名号,我连对她好一点都不行。如今被那个贱人算计,桉桉毁了名声,在盛京要怎么才活得下去啊?” 沈培之到底是为官的,看事情的角度比较理智。 “你是说,沈翩枝在没有出门的情况下,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还不声不响的,从皇后那儿取得了退婚旨意?” 一说到这里,沈夫人就气急败坏。 “那个贱人的安分都是装的!我就知道,她回到沈家绝对没有好事!” 沈培之安抚住了李如因,一双眼里盛满了精明的算计。 “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前两日沈翩枝去了皇宫一趟,我原以为是贵妃要找她的麻烦,这才没有理会。现在看来,那日的事情绝对不止如此。” “既然她没有出门,那么调换信封那些事情就是她身边的人去做的。她身边没有其他可用的人,唯二可用的人便是摄政王派来的那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我瞧着不像是普通的丫鬟,武功高强,做事果断。” 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夫人,“夫人呐,若是那两个丫鬟在,只怕你是拿她没有办法了。” “我明白了,要想收拾那个贱丫头,就得先收拾了那两个死丫鬟。” 她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但转瞬想到了难点。 “那两个丫鬟是摄政王派来的,打不得说不得,我如何才能将这两个丫鬟赶走?” 沈培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沉思中的沈夫人,意味不明地说道:“夫人呐,这事急不得。总归,夫人这般足智多谋,赶走两个丫鬟只是时间问题。” 沈夫人被沈培之突如其来的夸赞羞红了脸,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真是,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 想到宴会上的糟心事情,沈夫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彻底拿沈翩枝没有法子了。即便老爷你不说,我也知道外头的人这段时间要怎么说我。” 沈夫人脸上笼罩着愁云,“我先去看看桉桉,这孩子今日受了委屈。她一向多思,我怕她想不开。” 沈培之点点头,“去吧,夫人。” 等沈夫人走之后,沈培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缭绕在沈培之的眉宇间,衬得沈培之的神情明明灭灭。 摄政王派来的人,究竟是为了保护他人,还是为了监视府上?这谁能说得清楚? 别人的眼睛,自然是越早赶走越好。 第43章 请家法 沈翩枝换了身衣服,直到两刻钟之后才出了院子。 沈南辰早已等得不耐烦,他黑着脸,“你还有闲心梳妆打扮?” “大哥说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簪,“丢人的不是我,闹事的也不是我,我为何没有闲心打扮?” 沈南辰的脚步停了一下,阴嗖嗖地盯着她。 他自认为已经在极力忍让着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可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他的底线。 可他是君子,从不动手打人。 但是说又说不过沈翩枝,简直是太气人了。 沈翩枝假装看不懂沈南辰的脸色,一脸懵懂,“大哥怎么不走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将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沈翩枝,不知道你为何如今变成了这般,不知礼义廉耻!沈家有你,真是辱没门风。” “我现在在想,为何不是乖巧的桉桉才是我的妹妹。” 他不打人,也说不过沈翩枝,却知道用什么样的法子既能够出了自己的气,又能扎进沈翩枝的心里。 沈翩枝收起了假笑,让人看不懂她脸上的神情。 半晌,沈翩枝说道:“沈南辰,你既看我不顺眼,又偏偏喜欢到我的跟前来寻我麻烦。还是说?你也想尝尝断手的滋味?” “你敢!” 沈南辰大怒。 “再有下次,你试试我敢不敢?” 沈翩枝却是不想再跟沈南辰说其他的,丢下他在身后,自己去主院了。 她永远忘记不了,端庄清冷的少年将小小的她抱在怀中,一边教她习字,一边喂她零嘴。 哪怕那些字小小的她听都听不懂,少年都不厌其烦地教。 时间在往前走,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身后。 沈南辰在原地愣了会儿,半晌,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 沈南辰冷着脸,带着沈翩枝来到了沈家祠堂的门前。 沈翩枝也没问为什么来祠堂,沈南辰站在门口不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就在沈翩枝即将踏入祠堂的时候,沈南辰一个大跨步挡着门口,拦住了主仆二人。 他冷声道:“父亲说了,只让你一个人进去。至于你的侍女,要么回院子去,要么就在门口等着。” 青丹冷着脸,暗暗握紧了剑柄。 她和红鸢来沈家也有一些时间了,她算是看清楚了沈家人的作态。 也不知道沈大姑娘是哪里刺了他们的眼,只要一有空,必来找大姑娘的麻烦。 现在又拦着她不让进去,想来这趟必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一个奴才都敢对我动手?” 沈南辰微眯着眼,半嘲讽半威胁地说道:“别忘了,你们是摄政王府的人。王府的人我自是不敢怎么样,只不过在我沈家动刀剑,我自会去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青丹自是不惧,她冰冷地翘起唇角,“大公子说笑,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若大公子有意见,王府随时欢迎您。” 想到那个男人阴鸷狠厉的名声,沈翩枝觉得沈南辰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胆子去质问。 只不过,抛开上辈子不谈,谢天祁这辈子已经帮了她三次,她答应的名单连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在他还没得到回报之前,沈翩枝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麻烦他。 不然若是让人家觉得自己是没用的废物点心,没有利益价值的话,后面再谈合作可就难了。 她按住了青丹的手,直视着沈南辰。 “我一个人进去,可以。但是曲水宴上,沈夫人当众答应了我要把沈桉桉从我这里抢走的玉佩还给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青丹,你随大公子去取。若是不给的话,你就动手。随你闹,就算是闹到了陛下和王爷的跟前,我也是有理的。” 沈南辰气得磨了磨牙,“沈、翩、枝!” 玉佩的事他当然知道,只是看桉桉喜欢这枚玉佩,原本想着拖着算了。 “谁稀罕你那个破玉佩?拿来垫脚我都嫌弃。” “那最好。” 她定定地看着青丹,“记住了,一定要将玉佩完好无损地要回来。若你回去之后我还没回来,那你和红鸢就在院子里乖乖地等着我,守好我的院子!” “大姑娘……” 青丹担忧地看着沈翩枝,她自然知道沈翩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让她这么一个人进去实在是太放心不下了。 她捏了捏青丹的手,“没事,你别忘了我也有点功夫在身上。” 她虽然还没有上辈子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但是那些招数目前用来自保足够了。 沈翩枝刚踏进祠堂,大门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沈南辰冷哼一声,青丹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沈南辰和沈家夫妻俩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觉得要将青丹和红鸢两人从沈家赶出去。 …… 沈培之站在沈家一众木牌前,背着手,仰头凝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亲。” 沈培之“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你来了。” “是。” 简短又干脆的对话,透露着关系的紧张,衬的二人更像是仇敌。 “你可知罪?” 沈翩枝心里冷笑,自沈培之要在祠堂见她,她就知道沈培之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来得正好,她正愁没时机发挥。 “女儿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父亲点明。” 沈培之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沈翩枝,眼神中不自觉地染上了阴暗的情绪。 “在家里,我随你怎么闹。可是我绝对不允许家中任何人,在外面将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翩枝,自你从庄子回来之后,嚣张跋扈,专横独断,从未考虑过沈家。次次口头说你,你屡教不改。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为了沈家,也为了纠正你的性子,故请家法。来人,呈银鞭。” 祠堂的暗处忽然冒出了三人,其中还有一位是王管家。 王管家端着木盘,盘子里盛放着的是闪着寒光的银鞭。 鞭子上还有极为细小的倒刺,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自沈家定下家法那日起,沈家还从未有人受过这银鞭之刑。 算起来,沈翩枝还是头一个。 另外两个应该是沈家的侍卫,得了命令,上前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将沈翩枝的双手钳制住。 沈培之注意到她有功夫,这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还是他亲自选的。 沈翩枝在曲水宴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第44章 系统 “我不服。” 沈翩枝即便被压着,身上的气势却没有少半分。 “父亲是认为我的反击,伤了沈家的颜面。那如果是我被算计成功,身败名裂,牵连沈家,父亲可会如同惩罚我一样惩罚李如因和沈桉桉?” 事到如今,沈翩枝连一声母亲都不想喊了,面子上的功夫也懒得做。 “放肆!” 沈培之一巴掌扇到了沈翩枝的脸上。 沈翩枝没料到沈培之会突然动手,一边的脸被打得青紫一片,痛得有些麻木。 她嘴角缓缓流出血迹,没喊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味道不算好,很腥。 她想要动手反击,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上辈子被灌下寒骨散的恐惧瞬间像是阴冷的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你动了什么手脚?” 沈培之知道沈翩枝会武,故而提前布置了一番。 他铁了心地要让沈翩枝吃教训。 沈翩枝的目光落在了牌位前的那三炷香,“香有问题。” “你很聪明。” 沈培之拿起了银鞭,两个侍卫在沈翩枝的膝窝踢了一脚,沈翩枝被迫跪下。 “你再厉害,依然是我的女儿。即便有摄政王为你撑腰,可是在这沈府,我才是沈家的主人。” 他抬起手,银鞭狠狠地抽了上去。 沈翩枝雪白的衣服顿时出现了一条血痕。 该死的! 沈翩枝咬了咬牙,额间冒住了阵阵虚汗。 “你可知错?” 沈翩枝将痛意缓了缓,她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且掷地有声。 “我没错。若再来一次,我依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刚落,沈培之又甩了一鞭子上去。 “啪!” 沈翩枝背后的衣服几乎要染成了红色。 沈培之连续几日憋着的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心里总算没有再堵着了。 念着沈翩枝对谢天祁还有救命之恩,沈培之还没有落下第三鞭。 “我也不想责罚你,可是你这次实在狠心太过。只要你愿意在贵妃娘娘的生辰宴上当众告诉大家,是你得了失心疯,诬陷了桉桉。那这次就算了!” “呸!” 沈翩枝混着血水吐了一口口水,她阴冷地笑道,“我没错,也不可能认错,更不可能违背本心告诉大家这种昧着良心的事!” “你!” 沈培之没想到沈翩枝的骨头会这么硬。 他举着鞭子就想继续打,沈翩枝哈哈大笑。 “你打,你继续打。沈培之,刚刚那两鞭子,已然打断了我和你之间仅剩不多的父女情分。”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别忘了我对摄政王还有救命之恩,你不能杀我。你要是继续打下去,只要我今天走出了祠堂,你大可以试试我的反击。” 沈翩枝行事疯魔,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沈培之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认为自己是在朝堂翻云覆雨的中书令,还会怕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知悔改。” 他冷冷地挥舞着手上的鞭子,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生死仇敌。 直到打了十鞭,银鞭都已经染成了红色,沈翩枝的背后已经看不出原来衣服的痕迹了。 两个侍卫送来她,她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沈培之眼眸微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认错?” 认错? 她又没错,认什么? 即便到了生死境地,沈翩枝阴森森地笑了笑。 “我…不认。你…有本事,有本事就打…打死我。父…父亲,你敢吗?” “你、不、敢。” 摄政王的人情比陛下的免死金牌还难以得到,沈培之在没利用这个机会之前,又怎么会让她死? 父女对峙,二人不言,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低了一头。 “好,好得很。” 沈培之扔下鞭子,冷眼地看着她,眼神高傲的就像是在看路边乞食的流浪狗。 “你很有傲骨。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女儿能傲气到什么程度。” “你目无尊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知悔改,那你就好好在祠堂思过三日。王管家,让人看好了,只许送一些水,旁的什么都不准给!” 王管家低着头,道了一声是。 沈培之不再看沈翩枝,直接带着人出了祠堂。 还把祠堂的大门和窗上了锁,并命了两个人好好守着。 祠堂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翩枝浑身剧痛,等祠堂彻底陷入了安静,她努力地撩起眼皮,看到许多的烛火微微晃荡,她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祠堂虽然一片密密麻麻的木牌,但毕竟是死物,总没有活人可怕。 但是她怕黑。 这是她上辈子被关入地牢之后落下的毛病。 地牢漆黑,潮湿,隔绝外面一切根源。 她没办法形容在地牢的那种感受,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声音。 一开始还好,时间稍微长一点,黑暗和孤寂仿佛无处不入的毒雾,将人牢牢包裹其中。 还好,祠堂还有些烛火。 …… 沈夫人正在照顾沈桉桉,就听到下人来报。 “夫人,听说老爷在祠堂请了家法。” “哦?” 沈夫人刚皱起眉,就听到下人继续说道,“老爷狠狠责打了沈大姑娘,还把沈大姑娘关进祠堂思过三天。” “哈哈哈……” 沈夫人狂笑起来,“那个贱人也有今天!” 躺床上装睡的沈桉桉差点破功露出微笑,连忙压抑着继续昏睡。 “母亲。” 沈南辰从外面走了进来,沈夫人看到他身后的青丹,眼里顿时露出厌恶。 “她来干什么?” 青丹行了礼,“曲水宴上,沈夫人答应的玉佩,大姑娘命我来取了。” 沈翩枝刚得了一顿收拾,一块破玉佩沈夫人也懒得纠缠。 “周嬷嬷,去找找那块玉佩在哪里?” 装睡的沈桉桉忽然一阵心慌,没想到沈夫人居然会真的把玉佩还给沈翩枝。 情急之下,她在心里着急地呼唤系统。 “系统,怎么办?沈翩枝那个贱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把这个玉佩要回去!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啊!”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却只有沈桉桉能听到这道声音。 “宿主,由于您人物好感度不够,没有权限获取相关信息。但您之前用积分兑换的提示卡可以给您提示,玉佩很重要,请留下玉佩。” 第45章 虽然没有良心,但也可以摸着发誓 沈桉桉有一个秘密。 某天醒来,她身上多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她不知道什么是系统,但是她发现系统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别人都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她。 后来,她总算明白了。 她可以根据系统的要求获得人物的好感度,从而交换自己想要的信息或者物品。不过,这个所谓系统只有在好感度有变化或者她需要进行交易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要她好感度够高,她就可以凭借着系统提供的东西无所不能。相应的,若是系统要求人物的好感度是负分的时候,她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对沈桉桉来讲,好感度实在太容易获得了,能交换的东西也很神奇。 三年前的沈翩枝就是最好的证明。 团宠又如何? 还不是落得个为她顶罪,关到偏远的庄子上受尽虐待的下场。 她暗示过沈夫人,沈夫人也确实下了手,只可以沈翩枝命大,这样都能活下去。 玉佩也是沈翩枝的东西。 那块玉佩平平无奇,原本她也没看上。 是系统提示她,说这块玉佩有大作用,这才趁着沈翩枝年纪小抢了过来。 只可惜,她现在的好感度还不够去解锁这块玉佩的作用。 眼看着那些下人在房间到处搜寻,沈桉桉还真怕那块玉佩被沈夫人拿去给沈翩枝。 于是沈桉桉眨了眨眼睛,动了动手指,幽幽地“醒”了过来。 “阿,阿娘?” “桉桉!” 沈夫人哪儿还能管玉佩的事情,连忙打量着她。 “怎么样?身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想到了宴会上的事情,沈桉桉的脸色煞白一片,她惶惶不安。 “娘,我是不是名声毁了?以后在盛京,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她珠泪滚滚,微红的眼眶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地显眼和惹人怜爱。 一旁的沈南辰滚动着喉结,清冷如他忍不住去安慰道:“桉桉,你放心,有哥哥在,没有谁敢看不起你。” 她弱弱的抬眼看着沈南辰,哽咽地说道:“大哥,你不怪我么?” “当然不会怪你!” 沈南辰连忙解释地说道:“要不是沈翩枝屡屡欺负你,你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怪那沈翩枝太过狡猾,才让你受到了这般大的委屈。” 【人物沈南辰: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75】 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沈桉桉敛下心中的雀跃,面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叹了一口气,“我在沈家,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阿娘,我仔细想了想,等我这次身体好了之后,我就离开沈家吧。这样对你,对沈家,对姐姐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胡说八道!” 沈家母子异口同声,都在着急地阻止沈桉桉的想法。 沈夫人心疼这次沈桉桉受了大委屈,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有我在,谁敢说你名不正言不顺。桉桉,等这段时间风波过去之后,我就举办一个认亲宴,公开昭告天下收你为义女,是的沈家二姑娘!” 【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85】 “对,我到时候也会来,公正你的身份。这样一来,便没人会再说什么。父亲和寅弟弟那里我去说,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沈桉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夫人,哽咽道:“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像是被哭音打断了,说不出来。 她用手捂着脸,实则是捂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太好了! 这次曲水宴她以为她要完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不仅收到了好感度,居然还能让自己成为沈家名正言顺的二姑娘。 要知道,后面好感度越来越难得到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好感度上涨的声音了。 沈家人讨论的很激烈,已经全然忘记了在一旁等着的青丹。 青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家人的喜悦,她虽然没有良心,但也可以摸着发誓。 这是她这辈子以来接触过的,最恶心的任务,没有之一! 沈夫人见沈桉桉的脸色好了不少,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这才终于有了闲心瞅见了青丹。 她不待见沈翩枝,更不待见碍事的青丹。 她臭着脸,“你这个死丫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垂柳院去,看着就碍眼。” 青丹:“奉姑娘之命,前来取玉佩。” “姑娘?” 沈夫人嘲讽道:“你那姑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还奉命。” 青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路上沈南辰就啰啰嗦嗦的,生怕她走了一样。来了之后又像是故意拖着她一样,找个玉佩这么半天了还没结果。 她握着剑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想到沈翩枝的叮嘱,强忍着折回祠堂的冲动。 “玉佩。” 沈桉桉抽噎了两声,“青丹,对不起,玉佩我早就弄丢了。能不能麻烦你先回去,等我身体好了,我去给姐姐负荆请罪。” 糯糯的声线听得人心里发软,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到沈桉桉的手中。 可惜不包含青丹。 她手微动,剑刃露出了一半。 “姑娘说了,今日这玉佩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若是沈夫人和表姑娘不愿意归还的话,不介意动用一切的手段。” “你!你!” 沈夫人捂住自己的胸口,气得发懵。 掌握后宅大权的主母当久了,还没有人敢这么忤逆过。 见势不妙,沈南辰忙扶着沈夫人,他不耐说道:“都说了找不到了,沈翩枝还想怎么样?” 青丹反问道:“若是我找到了呢?” “那就随你拿。” 沈桉桉没阻止沈南辰说这话。 那玉佩她看不上,拿回来之后就记不得放哪里了,只有个隐约的印象。她还就不相信,青丹能够找到。 “好,这可是大公子亲口说的。还希望沈夫人和大公子,做个言而有信之人。” 沈夫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青丹。 若是眼神能攻击人的话,青丹可能坟头上都长草了。 青丹将屋子扫视了一圈,脑海中想到了临别前沈翩枝在她耳边说的话。 “若是沈家人不要脸,说忘记在哪里了,或者不给,你就上手抢。直接打开沈桉桉房间里那个衣柜,最底下有个木盒。木盒第三层有个用粉色手帕包起来的玉佩,那就是了。” 第46章 解锁新人物卡牌 当青丹很顺利找到玉佩的那一瞬间,沈家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青丹冷笑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晃了晃,“忘记了?” 玉佩还是灰扑扑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值钱。 懒得再去理会沈家人,又担心沈翩枝的处境,青丹将玉佩放了起来。 “多谢,那奴婢现行告退了。” 沈桉桉心里在滴血,她疯狂地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为什么这个贱人知道玉佩的位置?她们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本来不打算理会沈桉桉,但是这个女人太吵了。 【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用100点好感度置换重要信息卡?】 信息卡有关键的,也有不重要的。越重要的信息卡,要求的好感度越高。 【检查到宿主目前人物好感度不够,无法进行置换。】 系统发现了自己刚刚的话有问题,连忙修补道。 这个信息居然要100点好感度? 沈桉桉思忖,她直觉这很重要。 可,沈家目前对她好感度最高的就是沈夫人,但也只有85点的好感度。 不行,她现阶段处境尴尬,不能没有了沈家人的好感。而且100点好感度,能置换更加重要的道具。 【算了,不换了。】 沈桉桉感受到了好感度的重要性,但是目前解锁的人物卡牌太少了。 【系统,再多给我解锁人物吧,沈家这些人的好感度再上升就很难了。】 系统可不管难不难,它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用40点好感度解锁新人物?】 40点好感度啊,那也很高呢。 沈桉桉将沈家的人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沈朝寅好感度多少?】 【宿主,人物沈朝寅目前好感度80。】 哼,沈家这些人的宠爱真是虚假,不然为什么一个个好感度都这么低。 沈培之和李如因好感度不能动,沈南辰……也不行。 【那就换!】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人物沈朝寅目前好感度40,与基础好感度持平,请宿主继续努力。】 每解锁一个新人物,基础好感度是40点。 但是这个基础好感度就只有在人物好感度到了100的时候才能用。 比如说,沈朝寅的好感度是80,那么基础好感度就是40。 如果解锁新人物需要50点的话,那么沈朝寅的好感度是不够的。 但如果沈朝寅的好感度满了一百,就可以去兑换重要信息卡,相当于沈桉桉捡到了40的好感度。 这一瞬间,原本在破晓阁看书的沈朝寅听说沈桉桉受到了刺激病倒了,想去探望来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厌烦感。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沈朝寅如是想到,便继续拿起兵书看。 沈桉桉这边,只见人物卡牌池换了几番,从中随即抽出了一张人物卡牌。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越郡王府小世子明序,基础好感度40。】 “明序。” 沈桉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夜凉如水。 沈家的主院灯火通明,沈培之夫妇,和沈家兄弟聚在庭院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而祠堂那边仿佛陷入了黑暗,只有微微的烛光闪烁着,连光都是阴冷的。 沈翩枝眼睫颤了颤,随即背后的剧痛传来,好像整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醒了?” 有人!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光晕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庞,只能勉强看清素色破旧的衣衫和瘦削的身影。 那人没多说的,将粥和馒头往前推了推。 “吃吧。” 沈翩枝忍着身上的疼,爬着坐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了来的人是谁。 她扯着嘴,笑了笑,“二哥。” 沈青书肤色苍白,高挺的鼻梁透露着几分病态的青意,薄唇颜色殷红。 漆黑的瞳孔毫无情绪,只是默默地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也不矫情,倒在这里一下午,肚子是有些饿了。 她先小小地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馒头。馒头很硬,粥也是冷的。 嚼着嚼着,沈翩枝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沈青书不会安慰人,他以为沈翩枝是嫌弃这个馒头。 “今日二十五了,先前的存粮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只剩这些。” 他没告诉沈翩枝的是,沈翩枝吃了这顿粥和馒头,他第二日的午饭就没得吃了。 沈翩枝摇了摇头,“很好吃。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我不愿意把锦绣阁让给沈桉桉,被逼着来祠堂反省,是二哥给我送了馒头。” 一个很硬很硬的馒头。 “一晃过去了好多年,我再被罚关祠堂的时候,还是二哥给我送的馒头。” 少年黑白分明的瞳孔直勾勾的看着沈翩枝,眼底没有情绪,只是划过了一抹诧异。 他以为,沈翩枝早就忘记了。 “上次,谢谢你。” 沈翩枝知道,沈青书指的是上次他银子被抢,还被打了的那一次。 她当时只是想着还她小时候的馒头之恩,却没想到回报来得这么快。 “姨娘重病,那些钱是我悄悄出去写字挣的。沈夫人不允许请大夫,所以我是去黑市请的大夫,价格很高。那些银子不多,却是姨娘的救命钱。” 黑市什么生意都有。 寻常大夫不敢看的病,黑市的大夫敢。 寻常大夫看不好的病,黑市的大夫有九成能治好,只是法子偏。 缺点就是价格高。 沈翩枝已经将馒头全部吃下,她定定的看着沈青书。 “二哥,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她好歹在沈家享受了几年的美好时光,可是沈青书,却一直都在沈家的泥塘中挣扎。 逃不开,又挣脱不了。 沈家的人甚至都没把沈青书当个人看。 “姨娘的命拿捏在他们手上。” 沈青书只是解释了这么一句。 他抬眼看了看沈翩枝身上的伤,抿了抿唇,竟觉得有些无措。 “抱歉,我没有银钱给你买药。” “无所谓,小伤,死不了。” 这话让沈青书重新打量起了她,和小时候的糯米团子不一样了。 但不管沈翩枝如何变,沈家上下,从来都只有她尊重他,喊他一声“二哥”。 “等等!二哥,你说今天是多少?” “二十五。”沈青书怕沈翩枝不清楚,强调道:“今天农历七月二十五,戌时。” 第47章 有没有意见都只能先没意见 康安十年农历七月二十五,荆州军营发生哗变,帝连夜下令重臣前往御书房商讨国事。 前世的这个时间,她虽然还没有回到沈家,但是也听说过这件事情。 当今朝堂局势分明不算安稳,却又重文轻武。 满朝武将也只有镇平王可独当一面。 镇平王是边疆霸主,有镇平王在,敌国不敢轻易来袭。 因此镇平王的手中,有着大昭的一半兵权不说,还有着自己独立风格的军队——镇平军。 镇平军的建立是先帝允许的,并且也为大昭的安稳出了不少力。因此对于镇平军,令帝有没有意见都只能先没意见。 这样的人自然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惜一时半会,却培养不出什么武将人才来分兵权。 荆州,正好就有镇平王的军队。 她记得后来这件事是平安过去了,但是细节上记得不是很清楚。 当然,这些大事目前跟她没有关系,她更关心的是今晚上沈培之不在沈家。 沈家的祠堂和沈培之的书房正面的路要绕一个大圈子,但是从背后看,却有一片小湖泊连在一起的。 就是上次沈家办赏鱼宴的那片小湖泊,首和尾正好连接的就是书房和祠堂。 原本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先探索路线,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闯到了农历二十七,沈培之正好不在沈家的这一天。 沈翩枝激动地抓着沈青书的手,定定的看着他, “二哥,我们合作吧。” 沈青书垂眸,看向沈翩枝抓着自己的手腕那处。 人不大,还受了伤,力气却不小。 “你说。” 沈青书情绪没有变化,他以为沈翩枝只是需要他帮忙。 “不必回报,我可以帮你。” 沈翩枝懒得理会沈青书的客气,时间有限,她单刀直入重点。 “二哥,你现在悄悄地去一趟垂柳院,帮我拿点东西,以及替我传两句话。” “里面有两个佩刀的丫鬟,你让那个矮丫头,把朱锦盒里面的东西给你,劳烦你带来给我。” 朱锦盒里面是她当时下引咎山的时候,给自己备的秘药。 有点贵,她没舍得买多的,就这么一颗,不到关键时候是不轻易动用的。 她这一身伤,没有秘药的话,很碍事。 “顺便再跟我带句话给那个高一点的丫鬟,让她在沈培之的书房接应我。” “之后你就可以回院子了。若你有余力,就帮我盯着沈家其他的人。若有人来找我,你就让那个矮丫头过来就可以了。” “作为回报,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姨娘的病,在沈家保你衣食无忧,直至你高中。” 青丹比红鸢高半个脑袋,为了方便沈青书分辨,沈翩枝直接用高矮称呼。 沈翩枝一口气说完一连串的吩咐,命令连续却不紊乱。 沈青书深深地看了眼神翩枝,事关沈培之的书房,那绝对就不只是沈家内斗这么简单了。 但是不得不说,沈翩枝开的条件,很令人动心。 只是…… 他不解道:“我和你,算上小时候那一面,统共才见了三面,你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反手去跟沈培之告状,换取条件么?”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沈翩枝靠在柱子上,笑了笑。 “二哥,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她的笑容带着信任和温柔,虽然声音虚弱,却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沈青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藏在胸膛里的心却在狂跳不止。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信任的感觉。 “我知道了。” 半晌,他开口道:“我会快去快回。至于回报,其他的不需要。若能帮我救姨娘最好,若是不行,也不必强求。” 他快速地收了碗,戴上帽子,转身踏入夜色朦胧,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了沈青书,沈翩枝收起了笑容,眼底冰凉一片,和在沈青书面前的讨巧完全是两回事。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还盲目地相信别人。 之所以这么信任沈青书,那是因为她知道沈青书会连中三元,成为状元郎。为人处世圆滑周到,在摄政王和陛下斗得水深火热之时,他却能两边都讨巧。 更重要的是,沈青书同她一样,无比的厌恶沈家。 不,不只是厌恶,还有恨,滔天的恨。 沈青书对沈家的恨,不比她少。 也不知道前世,她死了之后,沈青书有没有灭了沈家。 冷意和痛意交织,沈翩枝却觉得有些热。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会儿。 沈青书终于回到了祠堂。 他将盒子递给了沈翩枝,看了看她的脸,眉心紧皱。 “你发烧了。” 被打了一顿,没药,没吃的,还在祠堂受冷。 只是发烧的话,沈翩枝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很不错了。 沈翩枝打开盒子,把药吞下去。 没一会儿,沈翩枝脸上的红晕没有了,摸着体温也正常。 若非这一身的血衣,只怕都以为沈翩枝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 沈青书一直盯着沈翩枝,没有错过她神色的变化,他的眉心却越皱越紧。 “你吃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可以短暂镇痛和让人清醒的玩意儿。”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窗户上,话却是说给沈青书听的。 “二哥,今日外头不平静,沈培之今晚不会回沈家。李氏那边,曲水宴才刚过,元气大伤,垂柳园暂时可以松懈一口气。只是以防万一,还请二哥帮我多盯着些。” 她今日被关在祠堂没有出门,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眼看见沈翩枝推开窗户,双手一撑,很不淑女地跳跨了上去。 联想到刚刚提到了沈培之的书房,冷静如沈青书,也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你疯了?” 怕自己声音太大,他连忙走到窗户边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伤口没有敷药,湖水脏污且深不见底,你就不怕……” 不怕死吗? 眼看着天塌下来也可以无动于衷的二哥,眼底为她闪烁着一抹急切。 她笑了笑,“二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我会凫水。今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等下次就难了。” 她翻到了窗子外面,悄无声息地走到湖水边,顺着柱子边滑下去,静悄悄地潜入了湖水中,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夜色的掩护下,只能看到阵阵的水纹。 沈青书黑眸涌动,看着沈翩枝消失的位置,他眼中的情绪也逐渐恢复平静。本就冷酷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只是他的双手撑在窗户边,手上跳动的青筋暴露着主人心中的想法。 不过片刻之间,沈青书关上了窗户。 一切又好像恢复了平静。 但暗处涌动的风云,才悄然开始。 第48章 能用蛮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智力 半晌,沈翩枝爬到了对岸,坐在草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喘了几口气。 幸好不是冬天,虽然夏季晚上的湖水也很冰凉,但勉强还受得住。 她正要按在地上起来的时候,脚边却忽然蹦过来一个石子。 两息间,又丢过来一个。 沈翩枝知道这是青丹给她的暗号,说明青丹已经到了附近,她的心顿时放下了不少。 她走到了书房,尝试推了推离她最近的窗户。 果然,窗户是锁上的。 这时候,她的脚边再次丢过来一个小石块儿,却没有伤到她。 沈翩枝了然,这也是青丹的暗示,说明附近已经安全了。 她围着边上走,跟着记忆走到了书房的正前方。 门口还站着两个府兵,青丹没有把两个府兵弄走,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失去了意识。 人昏迷了却还能站着,也不知道青丹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弄晕了府兵,却又有新的难题。 沈培之一向谨慎,他在书房上挂了一把很重的玄铁锁。 两道大门各设置了一个环扣,玄铁链从中间穿过,再用一把很重的玄铁锁挂上。 这锁很有意思,上面有看不懂的图案。 沈翩枝猜测,这把玄铁锁应该只有一把钥匙。当然,若是钥匙丢了也不是没办法,只要看懂锁上的奥义就行。 她拿着锁沉思了好一会儿,半晌,招来了青丹。 “把这两个环扣摘了。” 玄铁再坚硬,但是环扣始终是扣在木门上的。 青丹低声道:“姑娘,若是摘了环扣,木门必定有所损坏,到时候定会留下痕迹,惊动沈培之。” “我就没想过书房给他留着。” “诶?” 她听到了什么? 沈翩枝挑眉,“摘。” 她刚从湖里爬出来,衣服上都是滴滴答答的水。身后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根本就做不到毫无痕迹。 既然如此,开锁也没必要做到不留痕。 所以这种情况下,能用蛮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智力了。 “好了。” 青丹将锁摘了下来,就听到沈翩枝的吩咐。 “这锁有点意思,带回去。” 青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但是这种命令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 沈培之的书房看似有很多东西,但其实好多都是用于掩人耳目的。 虽然说沈培之今晚不回来,但她担心垂柳院会有什么意外。 沈翩枝沉下心来,一列列地开始寻找起来。 …… 沈桉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想到玉佩被抢走了就气得呕血。 原本抢东西这种事情沈朝寅做最合适,她本想借用沈朝寅的手,故技重施,把玉佩再从沈翩枝那儿抢过来。 但是她忘记了自己下午用了沈朝寅的好感度去解锁了人物,以至于现在沈朝寅对她不冷不热的。 该死的,沈翩枝就是她的克星,做什么都不顺利。 沈桉桉越想越气,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要用一百点好感度换的信息,这块玉佩绝对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 “春露!沈翩枝那边怎么样了?” 春露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听说老爷出来之后,就命人把守祠堂,不许人去探望。直到现在,祠堂那边儿都还没有动静呢。” “听说老爷打得可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晕了过去。” 沈桉桉听闻,冷笑一声。 “没有动静?我不相信那个贱人会束手就擒。” 她越想越是那么一会儿事,索性从床上下来。 “给我更衣,再准备一些水和食物,我要去探望我的好姐姐。” 春露虽然很惊讶这么大晚上了还要过去,但还是下去准备东西去了。 而沈翩枝那边还不知道沈桉桉的计划,她和青丹在书房基本上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青丹怀疑道,“会不会那名单不在书房?” “不太可能。” 沈翩枝摇了摇头,“沈培之这个人最是谨慎,他信不过任何人。整个沈家,只有书房是彻彻底底的属于他的位置。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沈培之一定会放在书房。” “那会不会有暗室什么的?” 沈翩枝扣着书的手抓紧了两分,青丹倒是给她提示了。 上辈子,她可不就是死在沈家地牢么? “你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暗室?再不济,应该也有个机关什么的。” 二人不再废话,继续搜寻起来。 …… 祠堂门口守着的两个奴仆正无精打采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人。 “二,二姑娘?”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见过二姑娘。” “起来吧。” 沈桉桉问道,“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进出?” 那人摇了摇头,“回二姑娘,自老爷离开后,我等便守在祠堂,不曾有人进出。” “哦?连来送东西的人也没有?” 沈翩枝会有这么老实? “是的。” 两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沈桉桉倒有些怀疑自己了。 “劳烦二位开个门吧,姐姐被关在里面许久了,想来也没吃上东西。我作为妹妹,自然要来关照些。” “这……” 守在门口的两人为难地对视了一眼,“二姑娘,老爷走之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给大姑娘送东西。” “哼,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 春露高仰起头,“老爷这话那是对其他人说的,对二姑娘能一样吗?二姑娘想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耽搁不了许久,还不快让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得罪沈家最受宠的人。 二人当即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姑娘请进。” 沈桉桉轻嗤了一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当看到空无一人的祠堂,沈桉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春露愤怒道,“二姑娘,大姑娘连老爷的话都不听,居然还逃跑了?” “沈翩枝啊沈翩枝,总算是让我逮到机会了。” 她在春露的耳边低语着什么,春露顿时睁大了眼睛。 “知道了吗?” “嗯!” 春露眼神亮晶晶的,“二姑娘放心,奴婢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沈家就只有您一位姑娘,再也没有人敢跟你作对了。” “去吧。” 沈桉桉离开祠堂时,看着那两个下人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嘴唇轻勾。 “两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留着也没什么用,拉下去发卖了吧。” 第49章 沈桉桉的毒计 在府邸当下人的,最怕的就是发卖和死亡。 被府上发卖的奴仆,基本上后半生的生路就断了。 沈桉桉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两个下人不寒而栗,瑟瑟发抖的磕头求饶。 “二姑娘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看见大姑娘出祠堂,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求求您高抬贵手吧二姑娘……” 眼瞧着两个奴才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卑微的样子成功取悦到了沈桉桉。 “知错了?” 她低笑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后半辈子,可就别再犯这种错误了。” 她笑着扬长而去,这些天来在沈翩枝身上吃的亏,受过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发泄出来之后,她人也松快了许多。 那两个奴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为自己的余生哀默。 沈桉桉敲了敲沈夫人的房门,原本这个时候沈夫人都已经打算睡了,却没曾想沈桉桉会在这个时候来。 “怎么了桉桉?这么晚还不睡?” 沈桉桉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沈夫人拉着沈桉桉进了房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我刚刚,去了一趟祠堂……” 一说起祠堂,李如因下意识的认为沈翩枝又闯祸了,她眼里浮现出浓浓的不耐烦。 “沈翩枝又怎么了?她一天没个消停是不是?” “不是的。” 沈桉桉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原本我想着,姐姐受了伤,又被关在祠堂滴水未进,想着悄悄给姐姐送上一些水和食物。没想到,祠堂里却没有人,连守着的奴仆也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 沈夫人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孽畜!她一天天的,究竟是想干什么啊?现在,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可惜沈培之今晚不在沈家,不然沈夫人非要带着沈培之再去教训沈翩枝一顿。 “走,去垂柳院。” 原本沈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吃了亏,原想安生几日。 可沈翩枝受了重罚,又忤逆了沈培之的命令,这倒是个好机会。 一行人又持起火把,浩浩荡荡的去了垂柳院。 而就在她们出发的一瞬间,暗处的一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 哑奴无比熟悉沈家的布局,他抄着近路去给沈青书传了消息。 沈青书漆黑的瞳孔微凝,没曾想,还真让沈翩枝料到了。 彼时的沈青书正好就在垂柳院。 原本沈翩枝从祠堂离开之后,他要转回自己院子的。 可是临了,他总是想起沈翩枝那一身的伤和义无反顾的跳湖,以及那一声声尊敬的二哥。 他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小事情。 索性他趁着夜色,没有回去,而是去和红鸢通了气,镇守垂柳院,并让哑奴去盯着主院。 沈青书垂眸想应对之策的时候,红鸢冷着脸,一把子将捆绑住的春露丢在了地上,另一只手将搜出来的布包放在了桌子上递给沈青书。 她冷笑道,“什么腌臜手段都敢往这儿使,当我红鸢是吃素的不成?” 春露嘴里还塞着东西,呜呜的叫着,跟板砖带崽的鱼一样挣扎。 红鸢正怒火上头,看到春露这死样子,一脚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你给我老实一点,再敢玩儿什么花样,我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沈青书打开了布包,当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他瞳孔微缩。 “这是……”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个潦草的木偶残肢,制作上潦草粗糙,还有许多的毛边,只能勉强能凑齐一个人形。 如果只是木偶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个木偶的脖子上有一条白绫,打了死结。 木偶的身后,有一个潦草的云字。 这样一个东西出现在垂柳院,又有这么明显的指向,目的不言而喻。 红鸢气急,又一脚踹在春露的身上。 “那沈家表姑娘,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里面阴暗至此,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恶毒!” 沈青书今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多,他没忍住低语了一句。 “我许久没有过问府上的事情了,沈翩枝和沈家的关系,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么?” “什么?” 红鸢没听清楚沈青书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 红鸢着急地说道,“怎么办啊二公子,现在她们赶过来了,大姑娘又不在垂柳院。还有这玩意儿,要是被其他人发现,那可就真的完了。” 这么多年来,云贵妃盛宠经久不衰,又和皇后娘娘相交甚密,可见是个厉害的人物。 若在沈翩枝的院子里发现了这样一个诅咒云贵妃的木偶,便是云贵妃不追究,帝后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在别人眼里,沈翩枝也完完全全有这个动机。 帝后的怒火都朝着沈翩枝去,沈家最多就是落得个教女不善的罪名。 “藏。” 红鸢懵了,“什么?” 沈青书道,“你先把春露藏好,我带着观音像和这个布包先去把东西藏好。我对府上熟悉,知道哪里藏东西最安全。” 观音像是红鸢告诉沈青书的,当时沈青书让红鸢去盯着主院。 红鸢不放心柜子里面的观音像,沈青书这才一直呆在院子里。 “若是沈翩枝一直没有回来,把东西藏好了,最多落得个逃跑和忤逆的罪名。要是这些东西被她们发现了,那才麻烦。” “若你有余力,藏好丫鬟之后可以回来拖住她们一段时间。在她们发照片,沈翩枝能回来是最好的。” 说着,沈青书让哑奴拿起了观音像,他则是带着布包往最里边儿的偏门离开了。 红鸢也不啰嗦,她抓着春露就往后院去。 后院有个枯井,那可是藏人的好地方。就现在,那儿还帮着另一个人呢。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到了垂柳院跟前。 迟迟不见春露回来,沈桉桉蹙起眉头。 这么简单的事情,春露该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 应该不可能。 那木偶是当时盛京一个贵公子送给她的,说是亲手刻的。 那蠢样,丢到路边都没人捡。 碍于送礼人的身份,沈桉桉也一直没有丢,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至于白绫和红字嘛,临时弄的。 第50章 大姑娘的院子藏了男人 沈夫人给了周嬷嬷一个眼神,周嬷嬷上前,大力的敲着门。 “大姑娘,听说你受了伤,夫人和表姑娘来看你了。” 里面没有回音。 周嬷嬷又说道,“大姑娘,夫人知道你从祠堂里逃出来了,也没想着要怪你。你若是听到了,让人开个门就是了。” 半晌还是没人理会。 沈夫人的脸色越来越臭,沈桉桉逐渐认定了沈翩枝绝对不在垂柳院。 不在才好办事啊! “大姑娘,您若是既不开门又不应声的话,夫人是会担心的。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若是您再不开门的话,老奴只好破门而入了。” 周嬷嬷想了想沈翩枝那个性格,到底是不敢直接闯进去。 她回到了沈夫人的身边,低声的说道,“夫人,这大姑娘没有回信啊?您看,我们这……” “整天吵吵囔囔的有完没完?明明知道大姑娘受了伤,还一直闹着要进来。担心?我看是不安好心吧!” 这声音,是沈翩枝身边那个矮一点那个丫鬟,似乎是叫什么红鸢? 周嬷嬷面色不虞,“你这个丫鬟是怎么说话的?夫人和表姑娘也是为了大姑娘着想。” 这边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沈南辰和沈朝寅都过来了。 沈朝寅的手虽然没有吊着了,但还是用布包着慢慢养。 “大哥,寅弟弟,你们来了。” “恩。” 沈南辰皱着眉,“我听说你去给沈翩枝送东西了?桉桉,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对谁都这么善良。” “大哥,我没事的。只是,姐姐从祠堂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门里面也不说话,我很担心。” 沈南辰不耐烦道,“别管他!都回去睡觉吧,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那可不行! 沈桉桉连忙转了话题,看向了旁边的沈朝寅。 “寅弟弟,你的手怎么样了?” 沈朝寅垂眸,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无碍。” 他的手伤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了,都快好了。 沈桉桉若是关心,便不会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有受伤。 抛开了好感度的滤镜不提,沈朝寅只觉得自己脑子好像莫名的变得清醒了一些,尤其是在沈桉桉这里。 沈桉桉脸色一变,沈朝寅肉眼可见的敷衍,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个话题。 “阿寅,你怎么对桉桉说话呢?” 沈朝寅不解地看着沈南辰,“我?我刚刚不是很正常的说话吗?” 他只是觉得没什么想说的而已啊,这也不对么? 此时的沈朝寅没想过,自己以前便是这样断章取义的。 “你刚刚明明……” “哎呀好了!”沈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的两个儿子,“你们有完没完?” 沈桉桉尴尬地笑了笑,藏在袖子里面的手几乎要掐进肉里。 好感度对一个人的态度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这两年她没用好感度换过什么东西,以至于周边人对她好感度还挺高。 冷不丁用了沈朝寅的好感度,却没想到沈朝寅的态度变化会这么大,居然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沈南辰冷冷地盯着沈朝寅,沈朝寅只觉得心中一阵疲惫。 “对不起,我下次说话注意。” 他抬眼看了看紧紧关闭着的大门,自己的手腕仿佛又在隐隐发疼。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去吧。” 看着沈朝寅离开的背影,沈桉桉心中涌动着微微的不安。 不行,得想法子提高沈朝寅的好感度。 沈夫人走到大门前,“红鸢,开门。” “别忘了,这是沈家,我是沈家当家主母。在沈家,没有进不去的地方。” 红鸢焦头烂额,外面沈家人步步紧逼,里面沈翩枝还没回来。她不能开门。 “沈夫人,不是奴婢不给您开门。大姑娘受了伤,已经睡下了。这时候若是唤大姑娘起来的话,对大姑娘的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 沈夫人压根不信红鸢的推辞。 “我看她身体好得很。你这样拖拖拉拉,你的主子却一声不吭。我怀疑你们是不是藏了什么肮脏东西。” “夫人,您这是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沈夫人冷笑道,“沈翩枝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来人,破门!进去搜!” “沈翩枝可以不要脸,但我身为沈家的主母,必须为沈家其他子女考虑!” 一堆仆妇得了命令上前,一个个挽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的样子。 “啧啧啧,沈夫人好冠冕堂皇呢,就算是我给听着也想给你鼓鼓掌。” 这句话让外面的沈家众人一愣。 这声音……虽然虚弱了些,但确实是沈翩枝的声音无疑。 红鸢欣喜不已! 她正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应对沈家的那些人,那不是她的强项啊!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沈翩枝却忽然出现在了身边。 红鸢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她看着沈翩枝那一身狼狈的衣服,和发白的面色,有些难受的抿了抿唇。 沈桉桉惊疑不定。 怎么会?沈翩枝怎么会在垂柳院? 她跟春露都商量好了,若是沈翩枝在,就换另外一种法子。 不在垂柳院的话。才好将东西藏在她院子里。 如今,沈翩枝在垂柳院,可是春露还没有回来! 不太对。 “沈翩枝,我给了你脸面,是你自己不要的。既然如此,这次我就只好将你做的错事告当众说出来。” 沈翩枝索性打开了房门,当众人看到她的一瞬间,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翩枝身上的衣裳实在太过骇人,早已被血色侵染。 她站在那儿,一双眼睛幽幽的扫视着每个人,像是阎王点卯一样,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沈夫人,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竟叫你如此大动干戈?说来听听,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儿。” 见沈翩枝“死不悔改”,沈夫人嘲讽道,“你院子里,是不是藏了男人?” “男人男人……你们几位,翻来覆去也就只能想到这些手段了吗?” “起火了……” “快来人啊,灭火了……” “烧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大火打破了两拨人的对峙。 沈夫人看向大火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就是祠堂吗?! 她几乎就想到了前段时间沈翩枝火烧锦绣阁还栽赃给她的事情。 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着沈翩枝,“是你!一定是你!” 第51章 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远处的暗色天空被隐隐的火光照耀,滚滚浓烟升起,席卷了半个沈家。 沈家所有的下人几乎是全部出动去灭火,那可是祠堂啊! 等沈培之回来,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沈夫人来不及再找沈翩枝的麻烦,连忙颤抖着命令众人。 “你们这些人也别愣着了,都去救火啊,快去啊……” 沈夫人倒在周嬷嬷的身上,周嬷嬷连忙扶着她离开。 离开前,沈夫人狠狠瞪了沈翩枝一眼,“你最好祈祷事情不是你做的!否则,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着沈夫人真的要走了,沈桉桉着急了,连忙拉着沈夫人的衣角。 “母亲,可是姐姐院子里……” 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沈翩枝? 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夫人不耐烦的甩开了沈桉桉的手,“这个时候了,还管她做什么!当然是祠堂的事重要啊。” 沈桉桉来到沈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沈夫人这么不耐烦地对待,甚至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愣住了,顿时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喊道,“母亲……” 沈南辰上前一步扶着沈桉桉的肩膀,“母亲,知道您现在着急,但是也不应该迁怒桉桉。” 原本沈夫人对沈桉桉还有些愧疚,但是沈南辰这么一说,她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检测到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 沈桉桉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夫人。 为什么沈夫人对她的好感度下降了? 沈翩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笑了笑。 “各位,再不去救火的话,祠堂就要烧没了哦。” 沈夫人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开。 沈南辰安慰沈桉桉,“桉桉别放在心上,刚刚是娘着急了些,她也不是有心的。等忙完之后,你在去找娘好好谈谈。” “嗯。” 沈桉桉弱弱地点头,“大哥,你真好。” 沈南辰笑着点了点沈桉桉的鼻尖。 接着,他抬头看着沈翩枝,面无表情,眼里像是含着千山万雪,冰冷又疏离。 “沈翩枝,你自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有父母教导,原本感化你纠正你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来做。” “可是你冥顽不灵,也越来越没有底线和道德可言。父亲忙于朝政,母亲忙于后宅,我不得不承担教导你的重任。” 沈翩枝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沈南辰。 沈南辰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力也好,还是想吸引大家的视线也好。但从此刻起,我这个当大哥的,自会开始承担起责任。” 别看主题就这么一个,沈南辰啰啰嗦嗦的说了好半天。 眼看着沈南辰还要继续说教,沈翩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呢,你想怎么承担起你的责任?” 沈南辰眼眸一沉,“得空我会进宫,去和皇后娘娘说明原委,请宫嬷嬷来教导你一个月。” 宫嬷嬷? 沈桉桉几乎压不住狂笑的嘴角,低着头掩饰了自己的笑容。 沈翩枝对这个名字不熟悉,红鸢低声解释道,“大姑娘,宫嬷嬷是宫里面的老人了。宫里面的皇子公主都听宫嬷嬷的教导。宫嬷嬷教导出来的,规矩上基本上挑不出错,但就是……” 红鸢的声音变得小声了一些。 “这都是奴婢听说的流言。都说宫嬷嬷教得好,不少姑娘们都想请宫嬷嬷指点规矩。但是宫嬷嬷特别的严厉,在嬷嬷的手下学规矩,少不了挨打。” “那她教导皇子和公主时,也是动辄打骂?” “那倒不是……” 沈翩枝冷笑一声,“那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沈南辰打的主意,一眼看穿。 正想出言讽刺沈南辰的时候,沈翩枝的身后传来剧痛,就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开她的皮肉一般。 疼痛来的太猛烈,沈翩枝的脸色已经白的无法形容,她青筋狂跳,额头一阵一阵的冷汗。 为了防止自己晕倒,她的手紧紧的扣住了门板。 这个样子,毫不夸张的说,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红鸢吓得不轻,连忙扶着沈翩枝。 “大姑娘!” 沈翩枝赤红着眼,冷冷的注视着沈南辰。 “滚!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关门!” 红鸢重重的把门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沈南辰气得脸色铁青。 “大哥,姐姐她不是有意的……” “好了。” 沈南辰阴着脸,“你也别替她解释了,等我有空就进宫,非把宫嬷嬷请回来不可。” 他也甩袖离开,转身去了祠堂的方向。 沈桉桉站在门口,看着关紧的大门,冷笑了一声。 原本想借口说沈翩枝的院子里藏了男人,好让人去搜到那个东西。 却没想到又出事端。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东西藏好了,后面有得是机会。 不过春露这个丫头死哪儿去了? 关上门后,沈翩枝立马就再也承受不住秘药的后遗症,痛的晕了过去。 “大姑娘!” 红鸢默着沈翩枝的额头,这才发现沈翩枝的额头已经烫的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 红鸢自从成了摄政王府的暗卫之后,鲜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偏偏青丹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又不在身边。 红鸢咬咬牙。 她扛着沈翩枝进了屋睡下,找到了前两天说话的丫头,名叫流萤那位。 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把流萤提到了沈翩枝的房间门口,把流萤吓得不轻。 “就在这里好好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去,听到没有!” 流萤愣愣的点头。 红鸢还是不放心,她威胁道,“你要是敢趁着这个时候做了什么,我红鸢第一个就杀了你。” 流萤吓的眼泪汪汪,但还是点了点头。 红鸢不再耽搁,去找了沈青书。 此时的沈青书还处于诧异之中,他惊讶地看着哑奴。 “你是说,祠堂和书房,都被烧了?” 哑奴啊啊啊的点点头。 沈青书都不用动脑筋就知道是谁做的。 只是,这太,太,太…… 太了半天,沈青书想不出形容词。 他只觉得,自己苦守规矩的前半生,好像有了些波澜。 这份波澜,是沈翩枝重重砸进的一块大石头。 第52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听到有人闯进了院子,哑奴赶紧藏了起来。 看见是红鸢,沈青书知道,大概是沈翩枝回到了垂柳院,并且平安度过了危机。 没想到,红鸢却说道,“二公子,救救二姑娘!” 红鸢没有去找谢天祁,一方面,她不认为王爷会为了沈翩枝出动。 另一方面则是王府离沈家太远,等她一来一回,大姑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怎么了?” 红鸢将沈翩枝的症状简单的说给了沈青书听,沈青书立马想到沈翩枝刚刚吃的秘药。 他沉吟了会儿。 “这个点不好请大夫,而且也不能保证请的大夫有没有被动手脚。我经常去请鬼市的大夫给姨娘治病,我有熟悉的大夫,只是……” 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踌躇。 本来严肃着脸听吩咐的红鸢还等着下文,一看沈青书的样子,红鸢着急地追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倒不是。” 他抿了抿唇,“我没有钱请大夫给她治病,我之前的钱都用来给姨娘治病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很难达到的要求。” 她舒了一口气,“大概需要多少钱?” “像沈翩枝这样的,十两起步。” 红鸢沉默了,知道贵,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般请个大夫,也就一两吊钱。再严重点,加上药材,一二两银子也算是顶天了。 毕竟,二两银子的纯收入,是大昭一个家庭一年早起贪黑的结果。 红鸢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十两银子。 “您拿去吧,若是不够,我再出点。” 没想到一个丫鬟居然能掏出这么多银子救沈翩枝,他感叹道,“你这个丫头倒是忠义。你回去吧,我马上去请大夫。” 红鸢木着脸点头。 脑海中一会儿是那十两银子,一会儿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沈翩枝。 算了算了,等青丹回来从她那儿薅点回来,回点血。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沈翩枝和青丹加快了找东西的速度,一边找的同时,也在一边找有没有什么机关。 可是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沈翩枝抬头舒了一口气,打算休息会儿继续找的时候,却无意看见了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很正常,画的内容也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沈培之寒门出生,考了四次才一举考上了状元。 还没官职的沈培之被太师之女李如因看上,等沈培之入了朝,取了李如因,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成就从来都是给别人看的。 在沈培之前三次考失败的时候,受到了很多的恶意和嘲笑。 因此沈培之格外的在意脸面和利益。 所以他的书房挂满了各种名画名诗,和各种大师的真迹,还有很多的孤本。 但这幅画,没有任何的出名之处。并且笔迹随意,像是小儿玩乐之作。 沈翩枝站在那幅画的面前仔细打量着,随着画笔的临摹,发现了一件格外有意思的事情。 青丹发现沈翩枝站在那幅画面前很久了,有些奇怪的看着那幅画。 “大姑娘,这幅画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翩枝反问道,“你觉得这幅画正常吗?” “属下不太懂画,只是这样大概看的话,看不出什么来,好像还挺正常的。” 掀开画的背后,也是很正常的。 “这就对了。” 沈翩枝笑笑。 不了解沈培之生平背景和性格作风的人,当然会认为这幅画很正常。 青丹一头雾水。 沈翩枝手指抚上了那几笔看似随意的笔迹,画出来却像是一种大鸟。 右下角有着几句小字——硕大无比、力大无穷、志存高远、善借长风。 “大鹏。” 沈翩枝忽然说道。 “什么?” 青丹诧异的看着那潦草的笔迹,“姑娘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这也太厉害了?” “若不是这句话,我也认不出这居然是大鹏。” 画上的大鹏是起飞的姿态,旁边的笔迹喻意着风的形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沈翩枝的脑海中总觉得这个大鹏很熟悉,好像刚开始搜书房的时候搜到过。 她拉开抽屉,找到了那只木刻的鸟。 这东西也很常见,民间手艺人的玩意儿。 上面还有两根绳索,拉一下,鸟的翅膀也会跟着煽动。 鸟的底部,有着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 西南方! 书房的西南方,有着一个人工打造的栏杆。这些栏杆都是圆形柱子,栏杆外是书房,栏杆里头是一个茶室。 里面的茶室布置的很好,有茶桌,茶具一应俱全。 这些小圆柱的出现非常的合理。 沈翩枝过去按了按,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翩枝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看这个柱子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八卦的图案。” 青丹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个属下在这些柱子上都有看到,应该只是普通图案,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是吗?” 沈翩枝拿出刚刚的木刻小鸟,坐在了最靠墙的那根柱子上,左右转了转,将小鸟底座的八卦图案和圆柱上的八卦图案严丝缝合。 紧接着,“咔嗒”一声,某处的地板砖突然往上升起。 上面一块砖还是实心的,第二块砖却是空心的,里面有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装的不仅有名单,还有账本。 “这!大姑娘,你也太厉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培之的心思太缜密了。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他一介寒门,即便有太师之女的帮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多年内走到了中书令的位置。” “你看,藏东西在地板砖里,普通思维是撬空一块搬砖当盒子。但是这样一来,空心的声音很容易被发现。他索性设计成了上下两格,这样一来,无论怎么检查,有上面那块砖挡着,都是实心的。除非把整块地板都撬出来,才能发现异常。” 就连青丹也忍不住感概,“中书令的暗室,做的好厉害。” 沈翩枝垂眸不语。 能不厉害吗? 上辈子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生生被关死在了里面。 “属下很好奇,姑娘是怎么知道是西南方的?有怎么知道用这个鸟卡上这根柱子上的八卦图?” 第53章 干脆都烧了 “画上落笔零散,隐约是只鸟。若画笔认不出来,底下的小字也提到了大鹏。” 青丹问道:“那为何中书令要在底下写这么两句话?那不是引人注意么?” “不写才引人注意。” 沈翩枝道:“若你是他的友人,进了书房发现有这么一幅潦草的画作,没有底下的字迹,你想想奇不奇怪?” 青丹想象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是加上那两句诗,似乎就合理化了。 “还有,落笔随意的鸟,和翱翔天际的大鹏,极致的反差,也隐喻了燕雀和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还挺像沈培之的野心。所以,万一真有人注意到了这幅画,沈培之也可以这么糊弄过去。” “先前我们刚开始找的时候,就在抽屉里注意到了这只木刻鸟。但是同柜子里有其他的玩具,像什么拨浪鼓,虎头鞋等,而且上面有旧痕。其他人瞧见,也不过以为那些是小时候沈家子女的玩具。” “画中提到鸟,暗指木刻鸟。木刻鸟上有八卦图,那些圆柱上也有太极八卦图,但不可能每个都能打开机关。我斗胆猜想了一下,大鹏一日同风起,太极八卦图,而风在太极八卦中位于西南方,也就是那个位置。” 沈翩枝指了指那个方位的柱子。 青丹一看,还真是,不管哪个视角看过去,西南方还就只有这么一根柱子。 “我也只是猜测,便想着一试,还真让我猜对了。” 青丹都听呆了。 这…… “文人的脑子,都这么复杂的吗?这谁能想到啊?” 怪不得先前王爷派的人混进来查看,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所以当时沈大姑娘说可以帮着找罪证的时候,王爷这才半信任半随意的应下了。 “这里面不仅有名单,还有账本,你全收好了,记住要亲手交给谢天祁。” 这时候,窗子却传来敲响的声音,青丹和沈翩枝被吓了一大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红鸢。” 若非紧急时刻,红鸢绝对不会这个时候来。 “发生了什么?” 红鸢着急地说道:“现在沈桉桉带着沈夫人来了,说大姑娘没有命令离开了祠堂,还在院子里藏了男人,非要来搜查。我请了二公子帮忙看着垂柳院,先过来通风报信。” “还有,我抓到了春露那个贱人,她正在树下藏了个东西。是个系了白绫的木偶,还有个红色的云字。” 沈翩枝眸光划过狠厉。 沈桉桉太碍事,留不得。 “男人是假,借机查我院子是真。索性东西都已经找到了,你先走去院子守着,不允许任何人翻动。有人翻的话,直接动手,我有把柄应付。” “那春露怎么办?” 沈翩枝眸光闪烁,“先绑着,不许她逃走,我有用。” “是。” 红鸢领了命令,匆匆回了垂柳院。 沈翩枝看了看四周,拿起一个瓶子,将书房里所有的灯油全部收集在一起。青丹有样学样,收集了两瓶灯油。 “你速去祠堂,泼上灯油点火,火势越大越好。我来烧书房,点燃我就回去。祠堂起火后,你赶紧带着东西交给谢天祁。”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沈翩枝说起来像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静。 “可是,祠堂和书房是沈家重地,事后中书令必会追查到底。” “那又如何?”沈翩枝反问道:“尽管烧,做的干净点。只要没有证据,即便疑心是我做的,他也奈何不了我。就算有证据,我也有办法脱身。” “天干物燥,书房起火,牵连祠堂。为了活命,我从祠堂逃走,天经地义。” 一边说着,沈翩枝已经将灯油泼在了那些书上。 “沈家重地起火,沈家那些人哪还有精力去管我院中的事情?等她们救完火,我那边早已尘埃落定。烧一处也是烧,干脆都烧了。” 这事太过惊世骇俗,身为王府暗卫的青丹犹犹豫豫,反倒是看起来重伤又柔弱的沈翩枝已经毫不犹豫地点上了火。 书房都是干燥易燃的书卷,沈翩枝丢下的火烛已经蔓延开来。 “别啰嗦了,去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翩枝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你放心,我也不会牵连王爷。” 青丹想解释,她压根都没有考虑到王爷那边,她只是担心沈翩枝,以及被沈翩枝的行事给震惊到了而已。 可沈翩枝已经打开窗户跳下了湖水中,青丹解释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青丹运起轻功,三两下就到了祠堂。 倒灯油,点火! 眼见着火势逐渐变大,青丹这才悄悄地离开了沈家。 …… 亥时。 祠堂和书房都是易燃地,等火势扑灭之后,祠堂和书房早已经烧的一片漆黑。 后面的火势越来越大,就连受着伤的沈朝寅都参与了救火行动之中。 沈夫人看见祠堂黢黑一片,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孽缘!孽缘啊!” 沈朝寅脸色亦是不好看,“有没有派人去通知父亲?” “今夜朝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起火之后,我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告知父亲,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沈南辰回答道。 “那现在怎么办?” 祠堂是供奉沈家列祖列宗的地方,书房则有沈培之各种资料和书籍。无论烧了哪一个,造成的损失都很大。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温声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扶着阿娘去休息,哥哥和寅弟弟先带人收拾一下。事关重大,一切还是等父亲回来做主吧。” “桉桉说的没错。寅弟弟,你留在这,我带人去父亲书房那边,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些东西。” 沈朝寅点点头,“好。” 扶着沈夫人起来的时候,沈桉桉叹了一口气。 “这个月我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起了三次大火了。” 这句话像点通了什么似的,沈夫人搀扶着沈桉桉的手紧紧的按着,沈桉桉吃疼地皱起眉头。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沈夫人的尖叫。 “是她!一定是她!” 一句话吸引住了沈桉桉和沈南辰的目光。 “绝对是沈翩枝!上次的锦绣阁,就是沈翩枝那个贱人干的!” 沈桉桉和沈南辰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第54章 合作终止 “娘,你说什么?” 锦绣阁被烧的时候,沈南辰当时还没有回到沈家,只是听说了锦绣阁起火,还是他母亲放火烧的,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沈南辰不明白他母亲为什么要放火烧锦绣阁,还是听沈培之说的是被沈翩枝刺激的。 他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当时的事情好像另有隐情。 沈桉桉也是伤心地说道:“怪不得……我说阿娘为何会突然放火烧了锦绣阁。姐姐,她怎能如此啊?” 沈南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还没有证据,沈翩枝不会承认的。但是我始终相信,只要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痕迹。” 他沉着脸,“桉桉,你先带母亲休息吧。我留下来收拾残局,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握紧拳头背过身去,眼神不明地看向还冒着黑烟的火堆。 “沈翩枝,最好不要让我找到证据。” 与此同时,朝会结束之后已经快接近丑时了。 沈培之打着哈欠出宫,眼底下青黑一片。 小厮着急地转来转去了快有一个时辰了。 当看到沈培之身影的时候,小厮痛哭流涕。 “老爷!出事了!” 身旁的那些重臣三三两两的看过来。 而离沈培之比较远的地方,一袭黑衣大氅的男人脚步慢了下来,手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玉扳指。 沈培之皱着眉头训斥道,“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这里是皇宫!” 等没人注意到他,沈培之才领着人看似正常的离开。 他低声道:“说,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不好了,家里面书房着火了!火势太大,连带着祠堂也一起烧了。” “你说什么??” 沈培之的声音陡然加大,这下大家伙都看了过来。 沈培之哪里还管得上面子,他的背影十分着急,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沈家的马车。 众人看着沈培之的马车像是屁股后面有火在烧一样,跑的飞快。 “沈家这是出事了?” “不知道啊。” 男人停住脚步,漆黑深邃的眸光看向了沈培之离开的方向。 “去查沈家发生了什么。” …… 青丹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还有一阵阵的恍惚。 她和红鸢一开始受命跟在沈翩枝身边的时候,其实当时是不情愿的。只是碍于王爷的命令,她和红鸢才没说什么。 沈翩枝说要帮找沈家罪证的时候,她们也是嗤之以鼻。 王府暗卫都找不到的东西,一个被“流放”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会找到。 后来那一个月的赶路,沈翩枝所展现出来的坚毅和对自己的狠,让她和红鸢逐渐消除了芥蒂。 到沈家的这半个多月,沈家人接连的设计和沈翩枝的反击,让她们两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了。 青丹摸了摸自己藏在怀中的东西,竟然有种不真实感。 府上下人说道,“青丹姐姐,王爷此前进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想到沈翩枝现在在沈家的处境,青丹微微皱紧眉头。 “无妨,我在府上等着就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摄政王府门口传来马车的声音。 “摄政王回来了。” 谢天祁刚下马车,就看见了青丹。 青丹低着头,到谢天祁跟前见礼。 “书房。” 谢天祁扔下两个字,就到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谢天祁脱下黑色大氅,端坐在椅子上。 下人很快端上了热乎的茶水。 管家不满地说道:“王爷寒毒未愈,陛下又防备着您。明明王爷说的陛下都不放在心上,偏生要招去受这一趟罪。” “无碍。” 谢天祁冷笑道:“面子功夫罢了。” 他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等书房安静之后,他狭长的凤眼微抬,淡漠的说道,“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他当时说过,他派青丹红鸢过去,一为监视,二为帮助。 但是他发现,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青丹敏锐的感知到了谢天祁的不悦,她抿了抿唇,拿出了账本和名单放在了书桌上。 “爷,这是沈大姑娘拼了命得到的,吩咐了属下要亲自交到爷的手上。” 谢天祁垂下眼,接过账本和名单细细地翻看。 “藏在哪儿?怎么得到的?沈家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到刚刚沈培之那不顾形象的模样,莫名觉得这其中应该有沈翩枝的手笔。 青丹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从受家法一直到火烧沈家。 “居然,这么精彩么?” 谢天祁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 “沈大姑娘,还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这句话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其他的,青丹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等这次沈家的风波过了之后,你和红鸢就回来。” 原本这是她和红鸢一直期待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临了这个时候,她却想到了沈翩枝的那一身伤,竟然有些犹豫起来。 这是不对的。 青丹想。 “嗯?” 谢天祁掀起眼眸,笑意收拢,眼中的凌厉含着重重的压迫感。 “不愿?” 青丹连忙跪下,额头上冷汗涔涔。 跟在沈大姑娘身边久了,她险些忘记了摄政王是个怎样的人。 “王爷恕罪,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到了沈大姑娘身受重伤,又吞服了含朱丹,不知能否撑过今天晚上。” 含朱丹就是沈翩枝吃的那颗秘药,可以短暂的镇痛和提高精力,但是副作用也是难以想象的。 谢天祁没说话,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账本和名单上。 不得不说,这份名单来得很及时。 有些事情,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不用拉这么久的线,能尽快平定下来了。 虽他没关注过沈家的事情,但听青丹的讲述,谢天祁还是能想象到沈翩枝在其中出了多大力,又受了怎样的重伤。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从东西交给本王的时候,本王与她的合作就终止了。但,念在这份东西来之不易,本王允许你二人留在她身边,直至她不需要你们二人为止。” 谢天祁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从来没对谁破过例。 没想到谢天祁今日居然破例了。 青丹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冷淡的青丹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她太过高兴,以至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口中飞了出来。 她连忙去捡起来,谢天祁的眼神微定,随即皱眉。 “等等!” 他远远地看着青丹手上的东西,手指轻敲扶手,墨黑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块玉佩哪儿来的?” 见谢天祁面色有异,青丹将曲水宴上的事情一笔带过。 “回到沈家后,那沈家表姑娘拖着不愿意还回来,属下听了大姑娘的吩咐,直接将玉佩抢了回来。只是不曾想,后来大姑娘受了家法,又是书房一事,这玉佩我还没来得及还给沈大姑娘。” 谢天祁的眸光紧紧锁住了她手上的玉佩。 青丹一愣,连忙将玉佩放在了谢天祁的桌上。 谢天祁拿起玉佩细细打量,漆黑的眸越发幽深,让人看不懂其中情绪。 第55章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一枚极为普通的玉佩,谢天祁却拿在手中观摩了许久。 青丹不敢问,在寂静的书房中,连带着呼吸忍不住放轻了些。 …… 沈培之回到沈家,踏入大门的时候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去祠堂还是该先去书房。 沈南辰和沈朝寅得到沈培之回家的消息,提前带着人到沈家门口等着。 “父亲。” 沈南辰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沈培之暴跳如雷。 “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去趟皇宫,回来就告诉我书房烧了?祠堂也烧了?” 沈培之气得甩着袖子走来走去,“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家一起烧了算了!” “你们这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地方都看不好,还能干些什么?” 沈培之这些年致力于做一个在朝堂风云变化中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政客,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暴怒过了,甚至还爆粗口骂人。 沈南辰和沈朝寅不敢说话,其他下人更是人人自危。 沈培之情绪激动,脸都红了。 等他终于骂不动的时候,一双虎目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祠堂和书房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烧起来? 烧起来一处就算了,偏偏最重要的两个地方都烧起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沈翩枝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没有出现?” 其实沈夫人和沈桉桉都不在,但沈培之就是觉得沈翩枝有问题。 沈南辰拱手,“父亲,沈翩枝现下在垂柳院。院子的下人说她重伤起不来,还在院子修养。” “哼!修养?” 沈培之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是修养还是心中有鬼?” 怒火发泄出来之后,沈培之脑海中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我先去趟书房,任何人不得跟过来。” 其他的东西烧了不要紧,只要那些重要的东西还在就行。 沈南辰和沈朝寅对视了一眼,都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沈家其他地方一片热火朝天,火是灭了,但是还要继续收拾残局。 垂柳院这边一片寂静,沈家的焦灼并没有渲染到这边。 沈青书请来的大夫是个老头子,头发眉毛都已经花白了,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又随心所欲的,一点都不像大夫的模样。 “陈大夫,她怎么样?” 陈大夫收了手,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有些敬佩沈翩枝了。 “我突然觉得我收十两银子实在是亏大发了。” 他没好气地看着沈青书,“来之前,你也没跟我讲病人居然用过含朱丹啊。” 含朱丹? 沈青书想到在书房时沈翩枝吃的那颗药,阴郁的眸子染上了一抹茫然。 “大夫,那含朱丹吃了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那含朱丹虽然是短时间内可起到镇痛和醒智的效果,但是等那阵子过后,服用的人身上若是有伤,那痛觉便会扩大十倍,而且还是在清醒状态中。” “这都算了,关键是会损伤根基,伤了底子。说不定一个风吹日晒,便能叫人高烧不止。所以这含朱丹,一般人是不轻易服用的。” 他眸光不明的看着沈翩枝背后的那一身鞭伤,“这女娃儿,怕是有的苦吃咯。” 红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了一样,想到沈翩枝在沈家的处境本就艰难,现在身体还成了这个样子,日后可怎么办啊。 “那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减少损伤,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那大夫收了箱子,捏着自己的胡子。 “寻常大夫那肯定是没办法的,但谁叫今日来的是我!原本解决含朱丹的话要加银子,看在你是我的老熟客,再加上服用含朱丹的又是个女娃儿……” 他不耐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谁叫老头子我心地善良。” 红鸢听着老大夫自言自语,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果然是鬼市上请来的大夫啊,还真和其他循规蹈矩的大夫不同。 他接过纸笔,唰唰唰几下,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药方。 “其他还好说,底子这方面那就真没办法,还需得自己好生调养回来。” “是是是。” 红鸢接过单子一看,天都塌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认不得。 她又将单子交给了沈青书,沈青书扫视了一眼单子上的内容,眉头紧皱。 “虽然我没学医,但这九术草我有听闻,这是极难寻的药草,常在悬崖之巅。盛京,怕是买不到九术草。” 老大夫哼哼的背起药箱,“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老夫可只管看病开药方,没加价已经是看在你和那个女娃儿的面子上了。” “那是自然。” 沈青书将方子折好收了起来。 “红鸢,你在这守着,我送老大夫出去。现已是深夜,药方只有明日才去抓了。” 红鸢点了点头。 她看着沈青书的背影,有些感慨。 没想到大姑娘出事之后,看着冷冷清清的二公子,却是沈家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至于沈家其他人嘛,不提也罢。 红鸢趴在沈翩枝的床边,看着沈翩枝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喃喃道:“大姑娘,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自言自语了半晌,莫名觉得身后有些冷。 她搓了搓手臂,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红鸢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王,王爷?” 明明是暑天,谢天祁却穿着一袭黑色的大敞篷,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红鸢的身后。 “嗯。” 红鸢赶紧爬起来,退至谢天祁身后,和青丹站在一块儿。 谢天祁坐在床边,见沈翩枝如此惨状,凤眸中的情绪如点点波澜,而手上还摩挲着那枚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玉佩。 熟悉谢天祁的人,能明显的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柔和了许多,和平日里的阴戾有些不同,莫名的,这场景居然还觉得有些温情。 红鸢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头雾水,她对着青丹挤眉弄眼。 “这是怎么回事?” 青丹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明明前一刻钟还很冷酷无情的说合作终止,要她和红鸢回到摄政王府。 直到看见了这枚玉佩,主子的神情才发生了变化。 等等…… 第56章 流言蜚语 玉佩? 青丹忽然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那个玉佩,有什么来头?还是什么信物? 看着自家主子手里一直拿着那枚玉佩,青丹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红鸢了解青丹,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青丹一定是知道什么。 她正想打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大夫怎么说?” “啊?”红鸢还沉浸在打探消息中,没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问她。 谢天祁神色骤然阴沉,“许久没进暗牢,你想试试?” 摄政王府的暗牢是专门惩罚王府犯错的人的地方,那有许多针对性的惩罚,红鸢可不想进去。 对味儿了! 这才像她们的主子! 二人连忙跪下,红鸢老老实实的将刚刚老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低着头说完,谢天祁半晌没有回话。 许久,他终于起身,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九术草。她醒来后,传个消息。” 这个她明显指的是沈翩枝,红鸢刚想应声,却发现谢天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青丹有注意到,那枚玉佩王爷带走了,只留下了药草。 红鸢有些发愣的看着青丹,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青丹耸了耸肩,却是什么都没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沈青书回来了,手里面还带着药材。 红鸢喜出望外,“二公子,不是说天还没亮买不到药材吗?这是……” “陈大夫和我是熟人了,这些药草是他给的,算是赊账。除了九术草,其他的都全了。等我明日再去趟鬼市,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九术草的消息。” 红鸢的神色忽然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沈青书看过来,“怎么了?” “二公子,那个青丹带了九术草来。所以……” 红鸢有些紧张,她害怕沈青书追问这九术草是怎么来的。 而主子来的这件事,显然是不能透露出去的。 然而,沈青书只是挑了下眉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那是好事。” “东西我都收好了,垂柳院没平静之前,可以先暂放我那儿。” 沈青书看着昏睡的神翩枝,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趁着天色还没有亮堂,趁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沈家人一夜未眠,除了沈翩枝。 沈培之此时正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残骸面前,神情麻木。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 沈南辰看着沈培之的样子,心有不忍。 有心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次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钱财都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沈培之虎目瞪大,他紧紧握着拳头,有些激动。 “查!” “给我狠狠地查!” “查清楚这件事情是谁干的!不管是谁,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消息是第二天才广泛传开的,都在讨论着沈家一个月三次火灾的事情上。 “听说那沈家的祠堂和中书令的书房都被烧了,这可是奇事啊。我记得沈家大姑娘回来没多久,那沈家主母才烧了一座院子。” “可怜见的,书房倒是没什么,就是那祠堂。造孽哟……” “你们说,是不是沈家造孽太多了,这才……” 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看客们心照不宣。 本来谈论的中心都集中在这火灾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两天,话题谈着谈着,竟又牵扯到了沈翩枝的身上去。 “这沈大姑娘才回来一个月,沈家就已经烧了三次。更严重的是,居然连祠堂都已经烧起来了。我看呐,这是沈家的列祖列宗在预告着什么。” “说明啊,这沈大姑娘克沈家。” “现在只是祠堂烧起来了,要是那大姑娘再呆久一点,说不定啊,沈家还有人要……” 说着,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么一说还真是,那说明这大姑娘就不该回来。” “沈大姑娘是天煞孤星。” 不过短短两三天,盛京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烈,也越来越离谱。 红鸢气的不得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大姑娘躺着晕着也没招惹谁,怎么还都把大火的事情全部牵扯到姑娘头上了?” “是流言蜚语还是有心人为之,很难说。” 青丹抱着手,靠在柱子上,冷静地分析道。 “这两日沈家人格外的安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什么都没做,这不像是她们的风格。” 红鸢气愤道:“我总要去一个个查出来,要真是有人故意的,等大姑娘醒来都给杀了!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那就杀一双!” 她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就是再凶残,也杀不了几个人啊。”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大姑娘!” 青丹和红鸢同时起身到了沈翩枝的身边,青丹从背后扶着沈翩枝坐了起来,红鸢则是给她递了一杯水。 沈翩枝接过,干渴的嘴唇才算是有了点血色。 “我昏睡多久了?” 红鸢道:“已经足足有两日了!” 沈翩枝点点头,“两日,那还好,我原以为我要昏睡个七八日。” “原本是要昏睡这么久的,但是爷知晓姑娘您吞服了含朱丹,特意送来了九术草。加上鬼市大夫开的药方有效,所以您恢复得会比正常情况快一些。” “九术草?摄政王?” 沈翩枝疑惑道:“你把当时的事情说给我听听。” 青丹简化了一下当时的事情。 “当时天色晚不好请大夫,还是二公子去鬼市请的大夫。大夫说开了药方,其中一味药就是九术草。九术草极为难得,通常在冬季的悬崖之巅才会有。不过爷知晓姑娘的情况,便主动送来了九术草。” 红鸢扯出了一抹明朗的笑容。 “想来是姑娘那日的东西帮到了爷,所以爷特意给姑娘的回报呢。” 沈翩枝听着她们的话,却扯出了一抹嗤笑,神情还有些奇怪, “怎么了大姑娘?” 青丹察觉到沈翩枝的异常,“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回报?” 她说道:“你不了解你们家主。从账本和名单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和他之间的合作其实已经终止了。并且,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还说了,等我这边风波过了之后,你和红鸢应该就要回到摄政王府了。” 红鸢惊讶地看着青丹,“青丹,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青丹惊叹于沈翩枝的智商,更震惊沈偏执的思路居然和王爷一模一样! 只是,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玉佩的事情。 说的话,又怎么解释? 第57章 收拾恶仆 “对了,我的玉佩拿回来了吗?” 索性沈翩枝已经问起来了,青丹只能如实回答。 “姑娘,玉佩被王爷拿走了,现在在王爷那儿呢。” “?” 沈翩枝的脑门上挂着一个问号,她不解道:“他拿我玉佩做什么?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抵不上九术草的价值。” “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那倒也是,谢天祁阴晴不定,旁人怎会知道他的想法。 “算了,等我好了之后去一趟王府吧。” “对了,春露还在吧?” 红鸢点点头,“没有姑娘的吩咐,我可不敢再让她出来,好好关着呢。” “好。”她想了想,“今晚上你带她过来,我要做件事。” 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沈翩枝的额头上又冒出了细细的密汗。 红鸢心疼地说道:“姑娘还是先休息吧,一切都等养好伤再说。” 她摇了摇头,“没这个时间了。” 沈培之打了她,作为“回报”,她烧了书房和祠堂。 沈培之这两天没来找她的麻烦,只怕是在废墟残骸中找证据呢。 若是证据一旦找到,她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躺着。能平静的过这两天,那就说明沈培之什么都没找到。 但现在的沈培之像触碰不得的烟花,已经崩到了极点,说不准哪件小事就成了点燃他的导火线。 沈翩枝猜的没错,这两天沈家上下人人自危,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 连带着沈桉桉都安静了许多。 “这几日,二哥帮我许多。你去我的匣子里面,把草药钱给他,多带一些在身上。顺便让二哥帮我问问,鬼市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养伤的药。” 痛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忍痛,但是背后这身伤实在碍事。 “姑娘……” 就连青丹也有些不忍,“这段时间您还是以休息为主,身体为重啊。若是不好好修养的话,您背后会留下很多疤的。” “青丹,若有条件,谁不想好好养伤?我在沈家处境你们知道的,我就算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我。” 她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更何况,伤疤什么的我根本不会在意。对我来说,这不是伤疤,这是我的勋章。” 遥想上辈子刚回到沈家的时候,她为了获得沈家人的喜欢,什么卑微的事情都做了,哪有这个胆子去烧沈培之的书房和沈家祠堂。 别说是烧,当时就是想都不敢想的。 红鸢和青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哪有女子不爱美的? 这种说法,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听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刚说完没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大姑娘,听说您醒了,老爷让您现在去趟主院儿。” 青丹想到刚刚沈翩枝说的那些话,向来情绪内敛的她,清冷的脸庞也遏制不住的怒火。 她起身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传话的婆子。 “大姑娘昏睡了这么两日,没见一个人来瞧过,我当沈家是不知道呢。如今人刚醒不到一刻钟,消息又这么灵通?” 那婆子虽一开始有些被吓到,但是毕竟是沈家的下人,见惯了风雨的。 她叉着腰,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她避开青丹,脚步却不动,双手捧在自己的嘴边放大了声音。 “大姑娘诶,您快些收拾准备着过去吧,总不好让老爷等你太久。” 眼见着半晌没有回复,婆子有些不耐烦了。 “大姑娘,咱好赖话都说了,您再这样拿乔可就没意思了。” 那婆子原先是有些惧怕沈翩枝的,但是看到沈翩枝被沈培之打成重伤,足足昏迷了两天,先前对沈翩枝的惧怕又转换成了嚣张。 青丹面上更冷峻了,但是没有沈翩枝的吩咐,她也没动手,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青丹,踹上去。”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青丹一脚朝着婆子的腹部重重地踹了上去。 婆子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诶呦地叫唤。 这不是装的,是真痛。 青丹是习武之人,那一脚更没收力的。 “我可是主院的人,你们竟然,竟然敢这样对我!哎呦……” 沈翩枝平淡地说道,“我拿不拿乔,还轮不到你来说。你身为沈家仆人,一未行礼,二言辞不当以下犯上。便是当了父亲跟前,我也打得。” 虽然沈翩枝没有出现,但是她的话那婆子听得一清二楚。 那婆子缓了半天,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她指着青丹,“你等着!老婆子我在府上三十多年,还从受过这样的委屈。” “所以现在不是受到了吗?你说你,着什么急啊。” 青丹不咸不淡的杵了这么一句,转身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将房间门关上。 “你们等着!” 婆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咒骂着。 等关上房门,红鸢这才忧心忡忡地说道:“姑娘,本来这几天中书令的心情就不好。那婆子要是回去告状的话,那岂不是又要来找你的麻烦?” “来啊。” 沈翩枝冷笑道,“我在他手上吃了一次亏,断然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果不其然,那婆子回去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沈培之这些天憋到极限的心情仿佛一瞬间炸开了。 “好好好。” 沈培之怒极反笑,脸色漆黑一片,阴沉得很,“我还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那些孩童的玩具,包括那只鸟,以及那些圆柱全部在火海中灰飞烟灭,藏在底下的那个暗阁现在根本就打不开。 他甚至不确定东西还在不在里面! 沈培之怒气冲冲地朝着垂柳院去,那婆子捂着肚子,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精明,一瘸一拐地朝着月桂居的方向走。 沈翩枝住回锦绣阁之后,沈桉桉便搬去了月桂居。 月桂居。 “还是没有打听到春露的消息?” 沈桉桉皱紧眉头,将手里的书放下看着田嬷嬷。 田嬷嬷也算是看着沈桉桉长大的,自然也是沈桉桉信得过的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目露疑惑。 “二姑娘,这丫头会不会是被大姑娘院子里的人抓去了?老奴可是听说,大姑娘院子里的那两个,是摄政王府来的人,抓个丫鬟应当是不在话下。” 自那日派春露去垂柳院藏东西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说实话,春露死不死的,跟她倒没什么关系。 死了,那也是这个丫鬟运气不好,不会看事。 第58章 突如其来的父爱 “田嬷嬷,劳烦您再去帮我去垂柳院打听打听,看看春露是不是被抓走了。若是明日还找不到春露,我就将这件事告诉阿娘。” “是,二姑娘。” 沈桉桉忽然还想起来一件事情。 “对了,如今盛京中关于沈翩枝的那些流言传的怎么样了?” 那日祠堂和书房被火烧的那天,她隐约就有种感觉,火一定是沈翩枝放的。 但沈翩枝明明受了伤,从祠堂到沈培之的书房去要好大一段距离,这么长的路程,途中不可能没有下人看到。 后面是很深的湖泊,她受了重伤,又不可能从湖里游过去。 虽然这件事有存疑,但是她不可避免的想到,当时沈夫人怒骂沈翩枝,说锦绣阁是沈翩枝烧的时候,沈桉桉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么多年沈家平安无事,偏偏就是沈翩枝回家的这一月,沈家起了三次火。 沈桉桉觉得,若是不趁此机会对付沈翩枝,那倒是对不住沈翩枝亲自递过来的刀了。 田嬷嬷的眼底划过了一抹阴狠,“二姑娘放心,如今有些百姓看到沈家都会绕道走。老奴相信,假以时日,大姑娘天煞孤星这顶帽子怕是摘不掉了。是以,老奴觉得,咱们还可以适当的添把柴火。” “哦?” 沈桉桉好奇地看过去,“田嬷嬷请讲。” 田嬷嬷凑近了沈桉桉的身边,在沈桉桉的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 只见沈桉桉的眼神越来越亮,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 传话的婆子走了之后,沈翩枝干脆让红鸢扶着她到院子中间去。 伤口一阵阵的发痛,但是总比刚开始那天要好得多。 她披着大氅,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切的斗争有什么意义。要是能离开沈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砰!” 沈培之突然一脚踹开了垂柳院的大门,脸色阴沉的仿佛要吃人一样。 “孽畜!我派人去请你,你却派人把传话的人打伤,还说重伤起不来?怎么?是要我这个当老子的去请你吗?” 沈培之是直接踹门进来的,沈翩枝一个没防被吓了一跳,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是她错了,她的斗争有意义,非常有意义。 沈家这一行人,必须死! 她放下茶盏,面色冷白,单手倚在桌子上,将身子靠着,冷冷的目光直视着沈培之。 “父亲下手如何,您心里当真没数吗?我昏迷了两日,堪堪将醒,父亲便派这么蛮横跋扈的婆子来找传话咳咳……” 沈翩枝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那样子,看起来当真是虚弱极了。 沈培之眯着眼,心里一阵盘算。 她说的没错,家法是他亲自动手的,不可能掺了水分。 沈翩枝缓过气来,她继续说道:“那婆子说,我在拿乔不过去,装着病弱。别说是父亲,就算是她叫我过去,我只要没断气爬都要爬过去。父亲说,这样的老东西,我该不该动手?” 红鸢不着痕迹的低着头,青丹表情控制的很好,只是眼底不经意的划过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沈翩枝承认自己的话确实是添油加醋了,但是那又如何? 她就不相信那个死老太婆回去告状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 沈翩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作假,而且她额间的密汗一直没停过,但今天的天气分明不热。 沈培之短暂的相信了她的话。 但是一个婆子居然敢这样阳奉阴违,嚣张跋扈,放在平日里沈培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最近他正好有一腔邪火没处发。 “王丛,查清楚刚刚过来传话的那个婆子叫什么。若是家生子直接打死,外边儿买来的就直接发卖了。” 王管家低着头,“是,家主。” 沈培之审视的打量着青丹和红鸢,半晌说道:“你们二人先出去,我和她有话要说。” 两个人迟迟没动,沈培之呵斥道:“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们吗?” 沈翩枝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轻声细语的对着二人说道:“没事,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吧。” 青丹和红鸢这才应了声,转身退出了垂柳院。 沈培之黑着脸,冷笑道:“不愧是你养的人啊,还真是忠心耿耿。” “那是自然。” 沈翩枝淡笑,“若非如此,只怕女儿不知道早就在这宅中死了多少遍了。” 沈培之没接话,走到桌子跟前,撩起衣服的下摆坐在了沈翩枝的对面。 沈翩枝给倒了一小杯茶,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远远望去,就像是感情甚好的父女两谈心一般。 沈培之接过茶,“我以为,你连杯茶水都不会给我倒。” “父亲说笑了。” 沈翩枝冷淡又客气的回复,却没有多谈的意思。 若是以为沈培之是来修复父女关系的,那就错了。此番目的,怕是要打探她和那堆火有没有关系。 也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简短的回答,沈培之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咳了两声,语气开始放长。 “小时候,你那么小一个人,是沈家唯一的女孩子。你懂事贴心,抱在怀里的时候,见谁都笑。我那时候啊,打心眼里喜欢你。你看,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连发音都是相同的,这是我亲自为你取的名字啊。” 沈培之语气里喊着感慨,似乎是在追念当年的时光。神情温和且慈祥,看着就像是慈父一样。 突如其来的父爱? 若是她上辈子听到这样的话,只怕要被沈培之突如其来的父爱所感动,然后真心交付。 “是吗?” 眼看着沈翩枝的神情有些动容,沈培之理所当然的说道:“肯定是啊,这点很多人都知道,你可以问的。” 沈翩枝这个名字,确实是沈培之亲自取的。 “不。” 沈翩枝却摇了摇头,悠悠然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您真的见到过我被抱在怀里的样子吗?” 沈培之猛然看着她,什么温和什么慈祥一瞬间消失不见,取代的是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目光。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沈翩枝脸上任何的神情变化。 沈翩枝笑着耸了耸肩。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而已。” 第59章 父女对峙 沈培之还想在细问,沈翩枝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看向了前方。 “父亲这么装不累吗?” 沈培之刚想发火,沈翩枝又说道:“明明彼此之间相互厌恶,却要在这里装父女情深。你不累我累,父亲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说吧。再啰嗦下去,我可就要继续回去躺着休息了。” 沈培之一张脸憋得又青又黑的。 “孽畜,我是你父亲,哪有像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看来,在庄子上那三年,你并没有诚心悔过。” 沈翩枝突然拽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茶盏狠狠往地下一摔,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溅出了好远。 门口守着的红鸢听到了动静就想冲进去,青丹拦着了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茶水不可避免的溅到了沈培之的衣服上,他站了起来,虎目怒视。 “你还发上脾气了?” “我为何不能发脾气?你们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说起当年庄子上的事情?演戏过头了沉浸其中,旁人不知道缘由难道父亲你不知?” 沈翩枝偏过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沈培之。 沈培之看着她发火的样子,怔愣住了。 他心里明白,沈翩枝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顺从乖巧的女儿了。 可当他看到沈翩枝和从前的她判若两人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分裂。 他指着沈翩枝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脑海中想到的是三年前盛恩堂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盛恩堂就只剩下那两姐妹。 等听到动静的时候,沈家人匆匆忙忙赶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放置在佛翕上的观音像已经被摔碎的不成样子。 小沈桉桉红着眼睛,摔倒在地上,看起来很可怜,小沈翩枝则是一脸愤怒的表情。 能从一介寒门走到中书令的位置,沈培之从来就不是傻的。 可一个是自己的亲身女儿,但却在外流落受苦这么多年,又如何忍得下心再让她受惩罚? 而一个是鸠占鹊巢的外人,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女儿,可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那就是他和他的夫人,以及高坐皇位的陛下。 不管怎么说,她毕竟享受到了沈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推出去给沈桉桉挡罪,理所当然! 这一瞬间,沈培之仿佛想通了,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阴森。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扯那些往事。我今日来只问你,祠堂和书房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哈哈哈……” 沈翩枝大笑起来,弧度太大甚至牵扯到了伤口。 沈培之质问道:“你笑什么?” “当然是可笑啊。” 沈翩枝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三年前给我安个罪名,让我去庄子流放三年。现在又想用放火的罪名,让我做什么呢?自尽?还是流放?” “胡说八道。” 沈培之懒得解释,“那么,那日你为何不在祠堂?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罚你在祠堂思过三日,你还记得吧?” 沈翩枝叹了口气,“父亲啊,你想让我死就直说。书房的火势蔓延到了祠堂,我一身的伤,不跑难道等着被烧死吗?” “可我的书房和祠堂背后根本无路可走,只有那片湖泊。就算是书房起火,又怎么会牵连祠堂?” 沈培之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的施展着自己的威压。 “那就更可笑了。父亲都不明白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莫非……” 沈翩枝惊讶道:“父亲不会觉得那日我受了伤还能游过去,放了火之后又游回来吧?哈哈哈……” 沈翩枝笑的乐不可支,沈培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理智上知道不可能是沈翩枝做的,可是感情上总觉得这件事跟沈翩枝脱不了干系。 “你是做不到,那你的那两个侍卫呢?” 沈翩枝又叹了口气,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父亲,您但凡对我上点心,打听打听,就知道红鸢和青丹根本就没踏出垂柳院的门啊。” 她说道:“红鸢自是不必说,青丹嘛,不是您不让跟着进祠堂的吗?我让她去沈桉桉那里把玉佩拿回来,之后就没出门了呀。” 沈培之当然知道,他当时第一怀疑的就是这两个人。 他也去查了,跟沈翩枝说的一样,没有任何的破绽。 本意是想试探沈翩枝,却没想到一无所获。 究竟是这件事跟沈翩枝没有关系,还是沈翩枝的演技太过于精湛,以至于连他这个纵横朝堂的老狐狸都看不出来? “那个玉佩呢?” “你知不知道你强行拿走了那个玉佩,桉桉多伤心?你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不就是一块玉佩,你让给她怎么了?” 沈翩枝气急反笑,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管沈桉桉这点小事,还真是“慈父”心肠。 “那父亲你别忘了,先不说其他的,玉佩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逆女!逆女!” 沈培之本来这两天就因为着火这件事烦的不行,又在沈翩枝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就连要个玉佩,都被沈翩枝怼了回来。 沈培之总觉得自己的心中憋着一股火,他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有摄政王撑腰,你就可以在沈家肆无忌惮?” “我告诉你,摄政王这个人那是你不了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又暴虐成性,像他这样的人,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凭什么觉得人家能看上你?” 沈培之抄起手,哼声道,“别等你被抛弃那一天,再回来求我,到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桉桉比你识大体,聪慧,乖巧可人。既然你不肯把玉佩给她,那么作为补偿,过两日咱们沈家会举办一个认亲宴,正式将桉桉记在你母亲的名下,成为沈府的二姑娘。” 他斜眼瞧着沈翩枝,但沈翩枝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好像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提前告诉你,是希望你有个心里准备。到时候认亲宴上,我不允许有任何沈家再有任何的波折,你可明白?” 沈培之的语气里含着威胁。 短短一个月,沈家在盛京中出了好几次名,可惜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60章 这个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父亲呐。” 沈翩枝笑意吟吟地说道,“您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书房烧毁的材料重新准备了吗?祠堂在修缮了吗?沈家管好了吗?” 沈翩枝每问一句,沈培之的脸就要黑上一分。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快些去忙活吧。” 她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有没有摄政王,我沈翩枝也不可能再任由你们拿捏。大不了,就一起死。四赔一,我不亏的。” “我没闲工夫搞什么幺蛾子,但不保证我不会算计回去。但凡想算计我的,我就是拖着一口气,也要生生扒掉他人的一层皮。” 沈翩枝语气淡淡的,瞳孔漆黑无神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热天的,沈培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两人就这么对视半晌,似乎进行着无声的较量,谁先开口便是输了。 半晌,沈培之开口,“我算是小看你了。” “过奖了。” 沈培之没再说什么,他离开了垂柳院。 打开院门的时候,青丹和红鸢都看了过去。 沈培之背着手,正视着前方。 “咱们这府上庙小,容不下二位大佛。还请二位哪儿来的,打哪儿回去吧。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 说完,大踏步的就出了垂柳院。 红鸢怒火上头,“这个老不死的!” 她又骂了两句,尤嫌不过瘾,还是青丹拉着红鸢进去找了沈翩枝。 小姑娘气的脸都红了,沈翩枝好笑道,“怎的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这般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谢天祁培养出来的人。 她愤愤道,“中书令说要赶咱们二人走呢,还说王爷那儿他会去说。不就是想把咱们二人赶走,好对大姑娘您下手吗?” 沈翩枝难得没有接话。 青丹二人是谢天祁当时基于沈家罪证的基础上给她的暂时的救兵。如今东西交给了他,谢天祁那边迟早都要收回自己的人。 她摒弃心中的那一丝不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得出沈翩枝脸色不太好,青丹拽了拽红鸢,使了使眼色。 “那大姑娘先好好休息,我们两先出去。” “去吧。对了,晚膳后把春露那个丫鬟带到偏房去。” “是。” 两人走后,沈翩枝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没有睡着。 青丹二人本事强,配合又很默契,可到底不是她的人。 她当时救谢天祁所得到的银子,也快要见底了。 自己没有钱没有人,而沈家就只是失去了一个书房和无关紧要的祠堂。 不够,这还不够。 当务之急,是先培养自己的人。 沈翩枝闭上眼睛,思考着对策。 …… 春露这两天被红鸢关着,也不知道是关到哪里去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翩枝坐在椅子上,红鸢一把将春露薅了过来,膝盖上踹了一脚。 “跪好了。大姑娘问你话,有问必答,不然我就拿你的命祭天。” 青丹虽然没说话,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像是地府勾魂的一样。 沈翩枝呢,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刀刃。 春露打了个寒颤,害怕的瑟瑟发抖,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大姑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姑娘……” “沈桉桉让你把东西藏在我院子里?春露,你好大的胆子啊。” 春露停不住的磕头,额头都磕肿了。 “大姑娘,饶命啊大姑娘。奴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二姑娘是奴婢的主,她的命令奴婢不得不听啊。” “有一种死法,叫做千刀万剐。用刀子在人的身上割出了几千刀,但是迟迟不咽气。青丹,我记得摄政王府审讯人,最喜欢用这个手段是吧?” 青丹诧异的看着沈翩枝,只当她是误打误撞说对了。 “姑娘说的没错。” 春露满脑子都是空白的,整个人心慌的不行。 “当然,你是因为做错了事情所以得罪了我。如果你为我做件事的话,我心情好,说不准一个高兴就放了你,权当咱们两清。” 春露顿时惊喜无比,“大姑娘请讲,奴婢一定为姑娘两肋插刀。” 沈翩枝笑了笑,她盯着春露,说出了对春露的安排。 春露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不可以背叛二姑娘。大姑娘,您换一个要求吧。” 沈翩枝神色一冷,将自己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啊——” 春露吓的大叫一声,浑身冷汗淋漓,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 沈翩枝扔出的那把匕首,尖端朝地插在地上,力气过大导致匕首微微晃动。 而匕首的两侧,是春露的食指和中指。 也就是说,沈翩枝但凡有一点的误差,春露的这两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沈翩枝抬眼盯着她,“还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青丹微不可见的皱眉,盯着地下的那把匕首,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思考。 这个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算了,既然不行,那就没必要活着了。青丹,拉——” “好!” 春露连连打断道,“我,我答应,我都答应。” 那种和死神擦肩的感觉,太恐怖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红鸢,带着人下去收拾收拾。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说吧?” 春露连连点头,“大姑娘放,放心。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等沈翩枝离开之后,春露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此前也不从听说,大姑娘这么可怕的啊。 红鸢不耐烦地踢了踢,“快起来,我带你去收拾。你这幅样子,沈桉桉一旦看见就马上露出破绽。” 春露不敢说话,低着头跟着红鸢走。 青丹扶着沈翩枝回房间,路上一片寂静。 青丹抬头看了看沈翩枝,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姑娘,如今盛京外流言越传越厉害,甚至还有人说,说……” 那话不好当着沈翩枝的面说出口,实在是听着让人觉得恶心。 “说我是天煞孤星?” “姑娘?” 青丹看着沈翩枝,“您这几日没出门,您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青丹皱着眉,“是不是有乱七八糟的人在您跟前说什么了?” 第61章 她总觉得那些人还是吃太饱了 青丹害怕沈翩枝听了这些话不舒服,这两天特意叮嘱了垂柳院的下人,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 但没想到,还是被沈翩枝知道了。 “前两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你和红鸢的对话。” 但是那时,流言还没有散发得这么严重,无非就是说沈翩枝是克星之类的话。 “在盛京,我的仇人很多,像之前宴会上洛商音,吴秋韵之流,还别提沈家这窝豺狼虎豹。这些流言,若是说没有人在背后当推手,我是不信的。” “我正好昏迷不醒,身边又没有支撑。这个时候若是不对我下手,我反而还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姑娘,属下不明白,那洛姑娘和吴姑娘,跟您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您恶意这么大?” 她总觉得那些人还是吃太饱了。 “其实旁人都看不出来。洛商音家中势微,但是她野心大。沈桉桉虽然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中书令女儿,但到底沾了表亲,又得了沈家重爱。沈桉桉是洛商音唯一能攀得上又能给她助力的人,所以自愿成为沈桉桉面上的刀。” “沈桉桉不愿意或者不太好干的事情,都交给她。” 事实上,上辈子的洛商音还在沈桉桉的助力下得到了一桩不错的姻缘。 “至于吴秋韵嘛……” 沈桉桉微微眯起眼,“她喜欢楚子骞。虽然楚子骞喜欢的是沈桉桉,但是和他有婚约的毕竟是我。不过她不敢得罪沈桉桉,只能将气撒到了我身上。说到底,看着是寻常姑娘家的拌嘴,身后也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再嚣张的人都有自己的考量。瞧着吧,这些人往后,还会来找我麻烦的。” 青丹看着沈翩枝的脸,她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云淡风轻,可其中艰难凶险难以想象,棋差一着便是万劫不复。 沈翩枝好笑道:“你可怜我?” 青丹低着头。 “你不明白,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上天眷顾我,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得此机缘重活,现下处境比上辈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上辈子的现在,她还苦苦挣扎在青楼中,每日干着脏活累活,挨骂被打那都是经常的事。 青丹不解沈翩枝的话,但是看着沈翩枝眼底的枉然,她没再细问。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卧房。 “对了青丹,明日叫那个流萤的丫头来见我吧。” 青丹放下帐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应答。 “很晚了,你和红鸢也早点休息。我的伤也好了很多,今晚不必守夜了。烛火不要全熄,留个三四盏。” 青丹有些诧异,“姑娘,会不会有些亮了?” “不会,于我而言刚刚好。” 从前她睡觉的时候,见不得一丝光亮,否则便会失眠。 经历了被关在地牢的那段日子之后,如今的沈翩枝,见不得一点黑。 眼看着沈翩枝已经闭眼休息,青丹没再打扰,默默的退了出去。 “怎么样?” 红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她指了指里面。 “姑娘睡下了?” “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青丹忽然问道,“红鸢,你想回去吗?” 红鸢正想到那天青丹跟沈翩枝说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却没曾想青丹却这个时候提及这个话题。 “我…我不知道……” “我有点想念蓝怵他们了,可是也挺想留在大姑娘的身边。” 大姑娘可怜是真的,做事风格果断干脆也是真的。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大姑娘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把她们二人当成奴婢来看待。 会记得住她们的喜好,明白她们的风格从而安排不同的事情,也会关心她们。 人都是相互的,沈翩枝的尊重和关心换来了青丹和红鸢同等的对待。 她们固然可以抽身离去,那大姑娘在沈家怎么办? “青丹姐姐,那你呢?” 红鸢一般都是直呼青丹的名字,只有讨好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唤一声青丹姐姐。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睡吧,我们都没有选择。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过目前爷的吩咐是暂时先跟在姑娘身边,直到大姑娘不需要我们为止。” 红鸢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见青丹说,“不过你也别来得及高兴,姑娘是个聪明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开始留意人了。” “……哦。” 垂柳院恢复了安宁,月桂居那边却又热闹了起来。 田嬷嬷在月桂居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以为是垂柳院派来的奸细,结果一看,这不春露嘛? 田嬷嬷倒眉一竖,“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一回事?这两天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二姑娘最近一直在找你?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春露扯了扯田嬷嬷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道,“嬷嬷可别问了,这两天倒霉的不得了,我累死了。二姑娘睡了没?我去跟二姑娘说说。” 田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春露,倒还是那套衣服,就是有点脏兮兮的。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算了。二姑娘还没睡,你去跟二姑娘交代吧。” 沈桉桉正放下梳子,就听见田嬷嬷说春露回来了。 “找到了?” 沈桉桉面露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让她进来。” 春露一进去就跪在沈桉桉的跟前,没有抬头看着沈桉桉,颤抖着声音说道,“二姑娘,奴婢回来了。” 上下打量了春露一眼,沈桉桉发出了和田嬷嬷一样的疑问。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春露咽了咽口水,“那日,二姑娘派奴婢去把东西放在垂柳院的榕树下。可没曾想,刚刚埋好东西,大姑娘身边会武功的那个丫鬟就过来了。” 沈桉桉皱着眉头,“那有没有被发现?” “那倒没有。” 春露摇了摇头,“只是她发现了不对劲,奴婢便去那边的空井里面藏了起来。那个丫鬟似乎认定了有问题一样,一直都不走,就在那附近一直打转。” “奴婢怕被发现,因此一直在里面躲着没有出来。” 第62章 暴打沈培之 春露咽了咽口水,将在心中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口气说了出来,只是毕竟有些心虚,一直不敢抬头。 好在夜色深,沈桉桉也没有发现什么。 她仔细的想了想春露的话,话没问题,细节倒也对的上。 “那东西呢?所以最后东西藏好了吗?有没有被那个死丫头发现?” “没有,奴婢亲眼看见丫鬟什么东西都没找到,走了之后,奴婢才敢出来的。” “呵……” 她当时本来想借口搜查沈翩枝的院子,结果没搜成。 不过只要东西埋好了,她不愁没有机会。 想到最近传的一些沸沸扬扬的流言,沈桉桉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光。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沈桉桉想到自己的计划,忙于呼唤自己的系统,自然也没有发现春露的异常。 等春露踏出了月桂居,一阵冷风吹过,她才知道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等房间里只剩下沈桉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快速到床上静坐,心里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检测到宿主召唤。】 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反倒是让沈桉桉有了不少的安全感。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制造异象的东西?比如说我想让狂风骤雨,乌鸦成群的异象在特定的时间来。】 只听见咔嗒咔嗒的声音,沈桉桉也不着急,知道系统这是在找东西。 【异象卡,可以以某种特定的东西为媒介。当媒介出现,异象随之出现,十点好感度可置换。】 这才十点好感度! 沈桉桉惊喜道,“那么,异象卡是每天只能用一张吗?” 【否,在宿主拥有多张异象卡的情况下,一天最多可以使用两次。】 【好的天象也可以用异象卡吗?比如百鸟朝凤,或者天现祥云之类的。】 【可。】 沈桉桉睁开眼睛,她忍耐着得意,忍不住在房间笑出声来。 沈翩枝啊沈翩枝,我看你这次拿什么跟我斗。 难不成,人还能斗得过天? 只要将沈翩枝天煞孤星的名头坐实,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不过沈桉桉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拥有的好感度,她都舍不得拿出来兑换。 起码,在认亲宴之前都不行,她要保证认亲宴的万无一失。 沈桉桉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沈朝寅。 小伙子年轻气盛,最容易刷好感度了。 …… 沈家难得的平静了几天,主要是谁都知道最近沈培之忙的焦头烂额,又在气头上,都不敢去触霉头。 因为书房的烧毁丢了许多东西,中书令上朝被皇上斥责了,还招得同僚的同情。 不过是同情还是嘲笑,这就要另说了。 又因为祠堂的烧毁,沈家的其他族亲都找上门来。 倒是不敢直接说沈培之的不是,但是明里暗里都是在指责沈培之没有管好这个家。 重新修缮、怎么修缮,也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连带着沈南辰最近也很少着家。 沈翩枝也趁着这几天养好了伤。 与此同时,沈家要将沈桉桉记在李氏名下,正式收养为沈家二姑娘的消息也逐渐传了出去。 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办上一场喜气洋洋的认亲宴,冲冲沈家最近的晦气。 “你是说,最近沈桉桉天天往沈朝寅的院子里跑?” “是啊。” 红鸢撇了撇嘴,“沈家上下都说,沈桉桉和沈朝寅更像是亲姐弟。那个感情热乎的哟,看的人牙酸。” 沈翩枝没说话。 沈朝寅这个人,没脑子,最好收买了。 而沈桉桉这个人呢,无利不起早。 单纯去院子里交流感情? 她不太信。 不过不重要,她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听到了人才宴的动静了吗?” 人才宴,是名流很久以前推举出来的一个宴会。 宴会会邀请那些尚未考试便大有名气的人参加,或者颇有学识却无银钱支撑的寒门子弟。 目的则是为了更好的挑选出人才。 人才宴有了好多年的名头,被邀请者喜不自胜,而评判席的,多是朝中文官重臣,或者清流一派。 而沈培之身为中书令,自然在邀请行列。 “打听到了,中书令已经去了。而今年参加人才宴的人和往常一样,估摸着等结束的时候,可能都已经亥时左右了。” 沈翩枝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却看的红鸢和青丹二人冷飕飕的。 “最近受伤,在床上也真是躺够了,总得给自己找个什么事情干。你们俩,去帮我准备点小玩意儿,咱们找点乐子解解闷去。” 当得知沈翩枝要的东西,青丹和红鸢面面相觑。 管这叫小玩意儿? …… 果真如预料一般,等所谓人才宴结束之后,已经亥时末。 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更夫的声音响彻在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沈培之坐在轿子中,他用手撑着脑袋,闭眼休息。 最近沈家的事情太忙,忙到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查放火的人究竟是谁,以及怎么打开书房那个暗室。 人才宴他身为中书令,年年都去,不去的话又说不过去。 这段时间,给他累得够呛。 偏偏这人才宴来的这些人啊,一年不如一年。 他当年要是有这个机会,哪儿还需要寒窗苦读这么多年? 最后的那些话纯粹是沈培之自己在胡思乱想的。 想着想着,沈培之发现轿子好像停着没走了? “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警惕的看着外面。 可没有人回答他,仿佛安静的好像天底下只有他这样一个活人。 四四方方的轿子,隔绝了外界,却也将未知的恐惧放到最大。 等了半晌,没有人回复,也没有人刺杀他,轿子也停着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缥缈的雾气。 而抬着轿子的那几个人,已经晕倒在地上。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恐慌。 他猛的掀开的帘子,出轿子的那一瞬间,一个口袋从天而降,将他套了起来。 “唔——” 沈培之刚开始挣扎,紧接着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棍子一脑门儿给他敲了上去。 第63章 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沈家 沈培之背后传来剧痛,没等他缓过劲来,雨点似的拳打脚踢都往他的身上砸。 沈培之是文臣,身体素质本就不行。 没揍多久,他痛苦地嚎叫了几声,便没了声息。 …… 第二天,当朝中书令参加人才宴回家的路上被打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很快就盖过了沈翩枝天煞孤星的这个话题。 红鸢将大街小巷的那些笑谈有模有样的在沈翩枝的跟前学着,还学的蛮像,逗的沈翩枝和青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鸢高兴地说道:“大姑娘,您这个招儿啊,损是损了些,但是好用,还出了气。” “那日沈培之叫我去书房,我便猜到了沈培之会关我禁闭。于是,我就想到了从祠堂绕后去沈培之书房的心思。但是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在香里面动了手脚,还对我动了家法。” “我倒是想还手,就怕沈培之会用别的法子惩罚我,不叫我留在祠堂。当时是没办法抗下了那顿鞭子,但是这口气我肯定咽不下去的。” 沈翩枝冷笑,趁着沈培之晚归,引着抬轿的人往另一条人少的地方走。 红鸢负责将抬轿的四个人迷晕,青丹负责套麻袋,逮着他下死手揍了一顿。 现下得知沈培之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沈翩枝舒坦了。 沈家的子女都围在沈培之的跟前,皆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培之。 那两人揍人的时候专门挑着沈培之的脸去的,沈培之现在一只眼睛黢黑,半边脸都是肿的,牙齿还掉了一颗,说话都有点漏风。 沈培之握紧拳头情绪激动的砸在床上,“耻辱!天大的耻辱啊!我堂堂中书令,竟然被下了黑手。” “父亲,昨日那几个人我审过了,都说是走着走着,不知道就怎么晕了过去。” 沈南辰将抬轿的几个人都审了遍,但是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沈培之眼里满是阴戾,他蓦然想到了什么。 “昨晚,沈翩枝在哪?”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几个字。 “昨晚?” 沈夫人皱眉,“垂柳院那边我一直都派人盯着的,昨晚垂柳院没消息,沈翩枝多半没出门。” 她不可思议道:“莫非老爷觉得,这事是沈翩枝做的?” “这……” 沈南辰觉得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荒唐。 “怎么可能呢母亲,沈翩枝哪有这样的本事?” “怎么没有?” 沈朝寅阴森森道:“自从她回来,咱们家哪儿还平静过? “只要是她参加过的宴会,沈家的名声必定跟着受牵连。尤其是桉桉的名声,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沈桉桉低着头,看着很是委屈。 “名声是一回事,锦绣阁起火,书房和祠堂起火,呵……” 他冷笑道:“我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要么就是都有她的手笔,要么,就是她真的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是天煞孤星转世!无论如何,咱们沈家,是留不得她了。” 沈朝寅说话直,很少顾忌什么。 他的话也引起了沈夫人的深思。 沈夫人看着沈桉桉,心中浮现出浓浓的愧疚。想到权贵圈里对她的评价,沈夫人眸中划过深思。 “沈翩枝,不能再继续留在沈家了。南辰和朝寅是男子,男子出门自有一番谋划。” “可是桉桉不行,她现在的名声很差。再过一年,桉桉便要及笄了。若再不好好为她经营,只怕明年,便谈不上什么好亲事。女子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次,就连沈培之也没有出言阻止沈夫人的话。 沈桉桉微微咬了一下唇瓣,怯生生的看着大家,眼角微微发红。 一双秋水盈盈的明眸中,写着明晃晃的感动。 “桉桉何其有幸,以卑贱之身,得长辈厚爱,兄弟敬重。” 沈南辰心疼的说道:“桉桉,大哥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是啊。”沈朝寅说道:“谁敢说你卑贱?若有人敢这么说你,我必定让他后悔重新做人。” 她柔柔一笑,“谢谢寅弟弟。” 沈南辰在旁边酸酸的想到,明明他也说了好话,怎么桉桉妹妹只谢沈朝寅,不感谢他? 【人物沈朝寅,好感度+10,目前共计好感度95。】 沈桉桉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不枉费她这几天这么花费心思和沈朝寅亲近。 短短几天,沈朝寅对她的好感度已经从基础好感度接近满分。 换异象卡,绰绰有余。 【系统,我要用沈朝寅的20点好感度,兑换两张异象卡。】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人物沈朝寅,共计好感度为75。】 等沈家小辈全部退了出去之后,沈夫人打发了房间里面的所有人,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沈夫人坐在沈培之的床边,面色凄苦。 “老爷,你也听到了,沈翩枝是真的留不得了。她才回来,咱们沈家出了好多的事情。” 沈培之没好气的说道:“这些事情都是谁招来的?” 沈夫人面色一僵,“老爷您这是在怪我?” “不然呢?” 沈培之想到他最近的倒霉事都是因为沈翩枝,便忍不住迁怒到沈夫人的头上。 “当时桉桉丢了也就丢了,你竟也不知道从哪抱来个小女娃,当成沈家嫡女养着。养着就算了,偏偏你要让她顶着桉桉的名头。结果没成想,桉桉又回到了沈家。” 想到这堆糟心事,他怨怼道:“假千金享受沈家宠爱十余年也就算了,偏偏还不是个普通的人物,又不能直接弄死了。” 面上表情弧度过大,沈培之牵动了嘴角的伤,忍不住发出一声抽疼。 他烦闷的甩了甩衣袖,“最近因为书房被烧资料缺失,我已经受到了陛下不少的斥责。我不管你怎么对付沈翩枝,反正记住上头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沈翩枝弄死了。你也搞快想办法,把沈翩枝这个妖孽弄出府去。” 说罢,他烦闷转身,不再看沈夫人一眼。 沈夫人满脸苦涩。 她比任何人都巴不得沈翩枝离得远远的,可是沈翩枝这个死丫头从庄子上回来之后精明得很,根本就算计不了。 两人谈论间情绪激动,沉溺往事,丝毫没注意到窗角边上的那抹人影。 第64章 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那时,上元花灯节,沈夫人出去逛街,带上了沈桉桉。没曾想,中途却把沈桉桉弄丢了。 她当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原本她也想过报官,可是…… 当时的沈老夫人还在世,沈老夫人最讨厌的便是她这个儿媳。 那段时间婆媳两矛盾非常激烈,沈培之又是个愚孝的。 要是让沈老夫人知道她弄丢了沈桉桉,非逼着沈培之把她休了。 她自小最是要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被休? 于是她脚步停了下来,正当犹疑的时候,她发现桥边有个小女孩在哭泣。 那女娃瞧着,竟和桉桉年纪一般。 而且小小年纪便穿金戴银,锦衣华服,又生的圆润可爱,脖子上还有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玉佩。 但最重要的是,那女娃竟然跟桉桉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当时觉得那就是天意。 于是她带着人回了沈家,暂时顶替了桉桉,在府上活着。 当时沈家嫡姑娘的名字叫沈翩枝,而不是沈桉桉。 她担忧这女娃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特意在沈家低调了一段时间,她每天都派人去打听有没有谁家丢孩子,还特意去官府问了一下。 但是那段时间正好遇到边疆动荡,朝廷乱的不行,又有谁去关注一个孩子。 原本想着就这么先养着,一切等找到丢失的孩子再说。 她怕当时找来的这个女娃有记忆,等以后想起来事情就麻烦了,因此还给她喝下了忘前尘。 沈老夫人不喜欢她,自然也不喜欢她的孩子。 她也因此因祸得福,保住了沈家夫人的位置。直到老夫人去世,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沈夫人也逐渐把这个女娃当成了自己心中情感的慰藉。 可没想到,十岁的时候,有个女娃找上了门来,说她是前来投靠的沈家表亲,叫沈桉桉。 可当她看到那表姑娘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这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她的情绪变化终究引起了沈培之的注意,沈培之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是勃然大怒,夫妻俩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本想纠偏错误的,可是当后来令帝来了一趟沈家之后,很多事情变得逐渐不可控制了。 沈夫人心中想着事情,一边想着往事,一边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到了月桂居。 原本想要进去探望沈桉桉,沈夫人叹了口气,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夫人不知道,此时的沈桉桉整个人都陷入了刺激中。 她浑身颤抖,不可置信。 “我才是沈家嫡出的姑娘?” “我才是中书令的女儿?沈翩枝就是个冒牌货!她顶替了我的身份?” 她本来想去刷个好感度,给沈培之端了一些吃的,却没有想到听到了让她认知颠覆的对话。 她从这些对话中,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当她知道自己才是沈家真千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激动,只有浓浓的不甘与寒心。 沈桉桉的神色逐渐癫狂,想到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以及在沈翩枝那儿挨的打,她悲从心来。 “为什么?这样好的人生,本应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怪不得呢,怪不得那人说她到了沈家,一切都不是问题。 怪不得沈家人对她如此偏爱! 这本该就是她的东西! 即便从前有误会,可是现在她回来了,为什么她还是沈家表亲,名不正言不顺! 而沈翩枝这个冒牌货,鸠占鹊巢,偷盗者,却过得如此顺遂? 是不是只要沈翩枝死了,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沈桉桉发了好大的脾气,田嬷嬷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直至里面逐渐安静。 屋内,沈桉桉看着满地的陶瓷碎片,忍不住勾勒出一抹偏执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要装聋作哑,那就由她这个受害者,亲自拨乱反正吧。 她快速起笔写了一封信,打开门交给了田嬷嬷。 “嬷嬷,尽快把这封信交给洛商音。” 田嬷嬷什么都没问,领着信出了府。 而后,沈翩枝在屋内缓了快两个时辰的情绪,然后起身去找了沈夫人。 原本是去找沈夫人的,可是沈桉桉路过垂柳院的时候,忍不住走了进去。 …… “大姑娘,春露说那沈桉桉让田嬷嬷去给洛商因写了信,不知道信里写着什么,但是看着表情很严肃。” 洛商音是沈桉桉的“刀”,那看来,沈桉桉是又准备出什么奇招了。 “你去盯着,看看有没有法子打探到信的内容。可以的话最好,若是打探不到也不要强求,切莫打草惊蛇。” 红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点事情简直是小意思,保证完成任务。” “大姑娘,表姑娘来了,说是要见您。” 沈翩枝挑眉,“有说见我做什么吗?” “那倒没有。”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她也蛮好奇沈桉桉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沈桉桉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走进来的时候,还一边在打量着院子。 原本垂柳院只是一个客房,但是在沈翩枝的布置下,垂柳院现在不仅好看了许多,而且住着还很舒服。 沈桉桉看着沈翩枝,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姐姐,你住在这个院子里,舒服吗?” “怎么?我要是说一句舒服,你又要哭哭啼啼地去求着要住垂柳院吗?” 沈翩枝哂笑道:“是单纯想住这个院子呢,还是想从我的手上抢东西啊,桉桉妹妹?” “呵……” 沈桉桉冷笑一声,手紧紧地握着,忍耐着没有上前去撕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姐姐,如果你失去一切,你会难受吗?” 沈翩枝上下打量着沈桉桉,“你来这一趟,是为了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沈桉桉没说话。 很奇怪。 虽然还是那个沈桉桉,但是沈翩枝总是觉得,沈桉桉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多了些恨意。 恨意? 她做什么了? 沈桉桉跟个倔驴一样,就问了刚开始那两句话,后面也不说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65章 出行逝宜 沈桉桉的恨意来的莫名奇妙,沈翩枝也不在意。 她们之间的立场,早已注定了双方是敌对关系。 她冷声道:“桉桉妹妹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回去多读读书?” 没理会沈翩枝的嘲讽,沈桉桉冷笑道:“沈翩枝,希望你能够一直都是这样的好运气。” 她瞪了沈翩枝一眼,转身出了院子。 沈翩枝不知道沈桉桉在发什么疯,在沈桉桉要踏出院子门的时候,她高声喊道:“多谢桉桉妹妹的祝福,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都这样好运的。” 沈桉桉的狠话沈翩枝不仅没接招,反而是顺着坡下。她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绊倒。 不过沈桉桉的异常倒也引起了沈翩枝的注意。 “莫名其妙来我院子,就为了瞪我一眼然后放个狠话?跟着沈桉桉,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青丹这才从外面进来。 “姑娘,沈桉桉出了垂柳院之后,便去找了沈夫人。沈培之派人加强了防护,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离太近太近,因此也没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不过神情还蛮严肃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沈翩枝微微眯着眼,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 沈夫人忽然病重。 消息传到沈翩枝这里的时候,沈翩枝还很惊讶。 沈夫人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好,平日里就连风寒都很少。 她笑着看向周嬷嬷,只是眼底并无半分情绪波动。 “周嬷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周嬷嬷是沈夫人派来传话的。 她讪讪笑道:“大姑娘,这母女俩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夫人因为最近的事情思虑过多,这才一个没注意染上了风寒。现下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这人生病的时候是比较脆弱,因此格外的想念大姑娘。” “大姑娘,您就过去看看夫人吧。说不定夫人一看到您呐,心情好了,风寒也就跟着好了呢。” 李如因会想她? 这是她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沈翩枝,你给我开门。” 垂柳院的门被敲响,青丹打开门,就看见沈朝寅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跟我过去,母亲生病了,要见你。” 他一脸的不耐烦,甚至想上手拉沈翩枝。 沈翩枝避开他,幽幽的说道:“看来,你的手是好了啊……” 沈朝寅警惕地将手背在自己的身后,“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啊寅弟弟,大呼小叫地横冲直撞进我的院子,吵吵囔囔地让人不得安生。这么咋咋呼呼的,真的很显得你……” 她用别样的目光上下看着沈朝寅,刻薄的吐出了几个字。 “显得你,真的很没有教养。” 沈翩枝斜睨着他,“你要是再敢开口说一句话,今儿个我偏就不去主院了。” 沈朝寅一团火憋闷在心中,想说话却又怕沈翩枝真的说到做到。 脸都憋红了。 沈翩枝才不管他,她看向了周嬷嬷。 “稍等,容我去换身衣服。” “好好好。” 周嬷嬷舒了一口气,哪里还敢说什么。 等进了房间把门关紧之后,红鸢这才凑到沈翩枝的耳边,将沈桉桉写给洛商音的信给她说了一遍。 沈翩枝脸色发寒。 “原来如此。” 她说呢,好端端的,李如因怎么就生病了。 一行人到了主院,沈翩枝率先进了沈夫人的房间。 她一张脸煞白,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样,好像随时要断气了似的。 沈翩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她,“母亲,听闻你生病了,我过来瞧瞧。” “翩翩啊,你来了。” 她招了招手,“费力”地起身,“你到床边坐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翩枝低眉顺眼的坐在她的床边,平日里冷傲的眉眼多了几分温顺。 “母亲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大夫来怎么说?” 沈南辰在一旁解释道:“大夫说是这几日连累操劳,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这几日天气变化无穷,这才一个没注意着了风寒。” 沈翩枝点点头。 “我这几天躺在床上想了想……” 她牵起沈翩枝的手,泪眼婆娑。 “我这个做母亲的,真的很对不住你咳咳咳……” “娘!” 沈南辰连忙上前扶着,“这些日子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还是不起效果。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是好?” 沈南辰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假意用手抚了抚眼角,似是看不见沈南辰的欲言又止。 “是啊,可怎么办是好?” 沈南辰哽着一口气,这沈翩枝,怎么这般没有眼色。 他又明里暗里的暗示了好几次,等着沈翩枝接话头。 沈翩枝不语,只是一昧的问怎么办,给沈南辰和李如因气了个仰倒。 见沈翩枝是个愣头青,沈南辰索性说出了目的。 “翩枝妹妹,我想,娘这病如此严重,可能不单单是风寒这么简单。我听闻十里外的长日寺很是出名,你能不能为娘走上一趟,给她祈祈福?” 祈福? 沈翩枝心中暗自冷笑,她不跪在菩萨的面前祈求李如因折寿都算她善良。 心里面这样想着,沈翩枝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好啊。” “你也知道,我最近……什么?” 本来劝说沈翩枝的话都想好了,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沈翩枝会答应的这么快。 沈南辰和李如因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诧异。 “你说,你答应了?” 沈南辰又重复了一遍确认。 “是啊。” 沈翩枝点点头,不明所以道:“母亲病重,我这个女儿去为母亲祈祈福,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个人是沈翩枝。 算了,左右沈翩枝也答应了,他也懒得再去研究。 “好,那就多谢翩枝妹妹了。你什么时候出门,提前两天跟王管家说一声,让管家给你安排出行事宜。” 怕不是让她提前打招呼,好安排她的出行“逝”宜吧。 “好的呢,谢谢大哥。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桉桉妹妹也要一起去长日寺祈福吗?” “这……” 沈南辰没想到沈翩枝会问起沈桉桉,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长日寺离京甚远,且这几天烈日炎炎。桉桉身娇体弱,还是你自己去算了吧。” 第66章 把沈桉桉的尊严踩脚底碾成渣 “大哥这话有失偏颇啊。” 沈翩枝看似漫不经心道:“虽然桉桉表妹不是母亲的女儿,但整个盛京都知道母亲都把桉桉表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母亲病重,桉桉表妹却不愿意为母亲去祈福,这……” 沈南辰黑了脸,他不悦道:“桉桉不知道这件事,她生性善良,若是知道娘亲病重必定愿意三跪九叩前去祈福。但桉桉柔弱,若是去了回来生了病,反叫娘担心。” 这话听着真牙酸。 红鸢忍不住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您才是表姑娘的亲哥哥。放着亲妹妹不知道体恤,反而去体恤一个外人?沈桉桉柔弱,难道大姑娘就身强力壮了?” “好了。” 沈翩枝等红鸢说完,才假意制止道:“红鸢,你别说了。” 她苦笑道:“没事的大哥,我自己去就行了。” 沈翩枝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门口的人形倒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习惯了大哥的偏心,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只是若是桉桉表妹不去的话,只怕到时候盛京的夫人们会觉得桉桉表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只怕是……” 沈南辰憋着一口气,装病的李如因心里也不好过,他们都不想沈桉桉去受这份苦。 更重要的是,这趟寺庙之行,又不是真为祈福去的。 “姐姐。” 沈桉桉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定定的看着沈翩枝,柔柔的笑道:“刚刚听你们说的起劲,我就没进来打扰。阿娘,大哥,我很愿意为阿娘去长日寺的。只要阿娘健康,哪怕是要折损寿命,我也是愿意的。” “桉桉……” 沈夫人颤抖地伸出手,沈桉桉赶忙过去扶着她。 她感动地说道:“你这孩子,不要总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阿娘只愿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那边倒是母女情深,但沈翩枝看的直作呕。 目的达到,她也再懒得演下去。 “既然桉桉表妹没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出发,桉桉表妹没意见吧?” “明天?” 沈南辰不满道:“明日会不会有些着急了?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桉桉表妹是去祈福的还是去享福的?” 沈翩枝的话说的很不客气,沈桉桉垂下眼帘,掩盖着眼底的怒火。 这个该死的沈翩枝。 “你……” 沈南辰恼怒地指着沈翩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 他哼了一声,“你对桉桉客气一点,不要老是欺负她。作为姐姐,要有容人之量。” “姐姐?” 沈翩枝反问道:“认亲宴之前,还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沈家目前就只有一个嫡女,那就是我。我的好表妹,请称呼我为,沈表姐。” 沈桉桉一直以来都叫沈翩枝为“姐姐”,原本沈翩枝也没当回事。 可是沈南辰和沈夫人越是这么护着,她就越是想扯着沈桉桉的面子往下拉,把她的尊严扯下来狠狠地踩在脚底,并碾碎成渣。 果不其然,沈桉桉的面色一片煞白,身子忍不住前后晃了晃。 “桉桉!” 沈夫人现在身子也舒坦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她怒瞪着沈翩枝,“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沈翩枝轻轻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鬓角的发髻,放下手的时候,“无意”地扫过了置放在旁边的大花瓶。 大花瓶掉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沈翩枝好像不知道似的,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 “哎呀,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这花瓶就倒了呢?” 沈南辰黑着脸,“沈翩枝,你故意的!那花瓶离你这么远,好一个不小心!” “是啊。” “我就是故意的。” 沈翩枝耸了耸肩,“那又如何呢?” “母亲,大哥,还有桉桉表妹。有一句话说得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别忘了我刚回到沈家的第一天说的话了哦,逼急了我,盛恩堂的证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陛下和娘娘的圣桌上了。” 她站起身,面含轻笑,仿若胜利者的姿态,留下一屋子的手下败将。 沈夫人气得发抖,紧紧地握住了沈桉桉的手。 “孽障!这个孽障!气死我了,实在是气死我了!” 沈桉桉被抓得有些吃疼,掩盖着面下的苦涩。 阿娘啊,我都被沈翩枝践踏成这般模样了,您还是不愿意宣布真实身份吗? * 沈翩枝想到沈家那几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忍不住乐出声来。 “果然啊,跟他们装母慈子孝兄妹情深的戏码真叫我作呕,还是直接恶心人来得痛快。” 青丹和红鸢想到那一出,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对了大姑娘,您不知道这几日大街小巷都在传中书令被黑打的事情。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查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而还有些笑话的嫌疑在里头。” “沈培之觉得丢脸,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但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的面子上,不好说什么而已。” 这段时间,沈培之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沈翩枝眯着眼,“别看沈培之最近这么倒霉,瞧着吧,我看他还没有发现东西不见了。等他发现的时候,黄花菜估计都凉了。” 她也没想到沈培之居然没有留个后路什么的,那印有太极的木刻鸟和圆柱一烧,地板下的暗格还真就打不开了。 还真是因祸得福。 “他们现在估计正筹划着长日寺之计,也没空管我。走吧,去会一会我那二哥。” 沈青书住在沈家院子最偏的地方,和她上辈子的住处锣院有的一拼。 锣院如果是沈家东边儿上最偏僻的地方,那沈青书的琼宇楼便是在沈家最西边儿,和沈家后门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地方。 杂草丛生,灰尘仆仆,牌匾上字迹的漆几乎要脱落的看不清了。 红鸢感叹道:“沈府倒是修得富丽堂皇,却不曾想里面居然还有这么破烂的院子。” 青丹不解:“大姑娘,二公子好歹也是沈培之的亲生儿子。李氏也就算了,为何沈培之对二公子也不闻不问?似乎还有意纵容李氏的恶行?” 第67章 会见沈青书 这就说来话长了。 “二哥的生母芙氏,在沈培之未高中前曾扶持过他一段时间。二人郎情妾意,本打算不管沈培之高中与否,考试后都要娶芙氏为妻。谁曾想,沈培之一朝高中,却被李太师看上,娶了李如因。” 红鸢愤愤不平,“又是个穷书生高中另娶的戏码。” 这样的桥段在戏文里很常见,但戏文里故事的原型都来自于现实。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旁人呢也就算了,两人之前有缘无分。但沈培之走到高位,却对旧情念念不忘。强制纳了芙氏当姨娘,有了沈青书。后来都传芙姨娘偷情被沈培之抓了个正着,但是沈培之又不想她死的痛快,就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依属下之见,偷情是假,怕碍了有些人的眼吧。”青丹冷言道。 沈翩枝不语吗,只是漠然一笑。 青丹和红鸢一眼能看明白的事情,沈培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真要是芙姨娘偷情的话,恐怕现在她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二丈高了。 沈培之知道,但是不想得罪李家,恐心里还介意着芙姨娘与他人有肌肤之亲,哪怕没有进一步的关系,他的心里还是介意。 多重矛盾下,才让漠视了芙姨娘和沈青书多年。 寥寥几语,道不清芙姨娘凄苦的人生。 谈论间,已经进了琼宇楼。 哑奴倒是看到了她们三个,但是他不会讲话,只是用手在比划着。 哑奴:二公子现在正在忙,大姑娘稍等一下,奴才去跟二公子说一声。 沈翩枝点了点头。 她在院子中间的石椅上坐下,打量着四周。 这处地方好像被沈家遗忘了一样,她从有记忆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有个琼宇楼的存在。 她和沈青书的联系少之又少,可祠堂里沈青书递过来的那个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总能在她绝望的时候提供一丝的能量。 后来的芙姨娘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沈家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给她准备。 要不是沈青书,恐怕芙姨娘的尸身就被一卷破草席裹着,然后不知道被碰到哪里去了。 红鸢和青丹见沈翩枝想事情想的很入迷,便没有打扰她,院子里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你怎么来了?” 沈青书听到沈翩枝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不过他当时正在熬药,现在才忙完过来。 沈青书的衣服上有些脏污,她看的分明,他的手上还有被烫伤的痕迹。 沈翩枝垂眸,“红鸢,你回去一趟,我让流萤准备的东西带过来一下。” “是。”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青书也没问。 自从上次垂柳院匆匆分别,两人很多天没有再见面。 沈青书苍白的薄唇紧抿,“对不住,我这里……没有茶水招待你。” “二哥,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沈青书诧异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笑了笑,没多问。 “明日我要去长日寺,可能要过两天才回来。趁着今天有时间,先过来看看你。” 沈青书想到最近沈家传的事情,他唇角轻讽,不露痕迹。 “是有人想让你去?” 一语道破。 “二哥真聪明。” “你……” 沈青书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一些什么话叮嘱,可是他性子冷漠习惯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那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当时情况着急,沈青书带走了观音像和沈桉桉藏派春露藏在她院子里面的那个布包。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二哥。当日若不是二哥出手相帮,只怕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面对沈翩枝的感谢,沈青书摇了摇头。 “若非那日你帮我抢回银子,姨娘的病又要多受苦。我不过是力所能及之时,回报一二。” 如果没有沈翩枝,沈青书很大可能是不会参与到沈翩枝的事情当中的。 没办法,沈青书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个姨娘。 “对了,姨娘她……怎么样了?” 上下两辈子,她都没有见过芙姨娘这个人,却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 沈青书没说话,却是摇了摇头。 那样子,看着不太好。 “我可否去看一眼姨娘?” 沈青书垂下的眼眸微抬,直愣愣的看着地面。 看着沈青书发愣,沈翩枝有些好笑,二哥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他轻轻咽了咽口水,没直视沈翩枝。 “那个,你不怕……吗?” 尽管沈青书说的晦涩,沈翩枝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从芙姨娘偷情一事传出,很多人私底下都在骂她,说她有脏病之类的。 嘴里嫌弃,神情厌恶,恨不得离这个人十万八千里,嘴里却又不干不净的辱骂着。 沈翩枝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那么,二哥怕我这个天煞孤星克你和姨娘吗?” 沈青书皱着眉,这才看向了沈翩枝,眼神坚定。 “坊间的流言蜚语,你不要放在心上。若天煞孤星命格这么有用,直接放你去边疆不就成了?” 克敌人。 沈翩枝嘴角抽搐,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我谢谢你哈。” 沈青书正色,“不必言谢,陈述事实而已。”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怕的,二哥也说了那些是流言蜚语。” 沈青书压着喉间的热意,带着沈翩枝去看了芙姨娘。 芙姨娘没有意识,躺在床上,看着几乎是没有了生息一般。 上下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了芙姨娘的容貌。 芙姨娘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色,瘦弱枯槁。 可即便是这样,也难掩她的美人底色。 没能有沈青书这样的儿子,芙姨娘品行自是不必说。 也怪不得,沈培之心心念念,就是不放手。 真切的看到了沈翩枝的眼底没有嫌弃,沈青书眼神轻颤,也终于放下心来。 “大夫怎么说?” 沈翩枝指的是鬼市请来的那个大夫。 “只说目前靠汤药吊着命。” 说的好听,但是这跟判死刑了是一个道理。 沈翩枝的鼻尖微动,闻了闻味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沈青书盯着她。 第68章 哪里来的毒? 沈翩枝皱着眉头,“二哥你是在熬药吗?” “对。” 沈青书指了指还放在桌子上的汤药。 “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熬药,大夫是我亲自去请的,不会有问题。药方也是我亲自去百草堂抓的,百草堂背靠皇家,也不会有有问题的。” 汤药太烫了,所以还放在桌子上放凉。 沈翩枝笑了笑,“二哥别急,我也不是很擅长。青丹,你闻闻看,是不是不太对?” 青丹上前端着碗左右观看,她皱眉沉思许久,问道,“二公子,可否允许我尝一点?” “当然可以。” 哑奴连忙从碗里分装了一点点汤药倒在杯子里,青丹又仔细闻了闻,然后低着头小小的啄了一口。 三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青丹双指用力点了点胸口左右,逼着穴位倒逆,将刚刚的药吐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给下定论。 “药有问题。” 青丹说道,“里面有一味药,名叫天克。天克和所有的药材皆不相容,味苦涩,带腥味,霸道无比。但天克若用于焖肉,却能让食材变得更加美味。” 在食材上是锦上添花,可在医药上却同杀人无异。 镇定自若如沈青书,脸色变得惨白惨白,他愣愣道,“怎么会……” 哑奴呜呜的,着急的比着手势。 哑奴:那为什么这个药吃了这么久,姨娘还活着? “天克只是和其他药品不相容,过程中会解散药物的药性但是不会完全解散,可以理解成慢性毒药。” 怪不得,沈青书这么拼命赚钱还请鬼市的大夫给芙姨娘看病,芙姨娘最后还是去了。 “二哥,你能将大夫的房子给我看一看吗?” “好。” 沈青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贴身收好的药方给了沈翩枝。 沈翩枝和青丹研究了半晌,方子没问题,也没有所谓的天克。 哑奴:那就奇了怪了,方子没问题,抓的药不会有问题,熬药的人就更不可能了。这个天克,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青书还有些发愣,他不敢想,若非今日沈翩枝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天克,那他天天拼了命的赚钱,最后却端出来一碗慢性毒药? “姑娘,你是怎么发现天克的?” 青丹不解,沈青书和哑奴同时看了过去。 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当时被谢天祁从青楼解救回京,在王府养伤的时候,天天吃了不知道多少药。 谢天祁这个人亦正亦邪,有时候玩儿心大起,会喜欢往她的药材里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时候是黄连,有时候是天克,有时候是糖。 不致命,不影响药性,但难喝。 天克只是解药性,一顿中产生的慢性毒药少之又少。按照芙姨娘这个推算,上辈子芙姨娘少说得喝了两三年。 所以偶尔放一顿在她的药里不算什么,美名其曰锻炼她。 她最讨厌的就是天克,比讨厌黄连还要讨厌。 天克有股腥味儿,让人很难接受。 所以她刚刚一走进芙姨娘闺房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股奇怪的味道。 “我可能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了。” 沈翩枝没有回答,而是从新找了个话题引过去。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哑奴说了,药方没问题,二哥亲自熬的药也不会有问题。百草堂背靠皇家,药材贵但正宗,且保真,所以也不太可能是百草堂的问题。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那就是炖药的器皿。” 沈青书睁大眼睛。 哑奴三两下跑去破烂的厨房,把炖药的陶罐拿了过来。 陶罐是黑色的,沈翩枝接过来闻了闻。 陶罐长年累月熬药,药味已经渗透了下去。 但还是不难闻出天克的味道。 “是她!一定是她!” 沈青书眼底赤红,充满怒意。 “整个沈家,一心想让我们母子俩死的,只有她。我和母亲一再退让,她犹嫌不够!” 没提名字,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沈青书说的是当今沈家主母李如因。 “姑娘,我来……啦!” 红鸢蹦蹦跳跳的拎着东西进来,发现里面的氛围不对,最后小小声声的收了尾。 沈翩枝叹了口气,她深深打量了一眼芙姨娘。 都是可怜人啊。 “二哥,先前我答应过你。你助我过劫难,我保你和芙姨娘。我想,我知道有谁可以救芙姨娘。” 沈青书麻木的眼底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他紧紧盯着她。 “谁?无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请。” “这个人你请不来的,放心吧,我去。” 沈翩枝叮嘱道,“目前没证据,东西先好好收好了,不要扔掉,等后面新账旧账,再和李如因好好的算一算!” “这几天,你们重新买个陶罐,按照方子上的药先给芙姨娘喝着。等这个人来,芙姨娘一定会没事的。” 沈青书深深的看着沈翩枝。 当得知那一碗碗心血居然是毒药的时候,沈青书只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可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却扇了老天爷一巴掌,力挽狂澜的拉着他和他母亲上岸。 他声音微涩。 “那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让人找我。” “现在就有一个。” 沈青书怔愣,沈翩枝上前拉着沈青书,回到了院子中间的椅子上。 沈青书看向沈翩枝拉着自己的手,眸光深邃。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双鞋子,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常用物件,和一些小小的瓶瓶罐罐。 衣服是男子的样式,款式特别低调,不会让人多注意。可是料子摸起来很舒服,而且也厚实。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准备的。 沈青书看在眼里,还在发呆的时候,沈翩枝拉着沈青书的手按在桌子上。 然后又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绿色的小罐子,打开,将膏药一点一点的涂在沈青书的伤处。 沈青书垂眸,看着沈翩枝认真给他上药的样子,眸光里的神色变了又变。 为什么? 沈翩枝,为什么要对他和他母亲这般好? “你尽量今明两天内不要沾水,烫伤很痛的。” 她一边涂着,一边低声碎碎念。 沈青书觉得,沈翩枝往自己的心里面砸了一颗石头,让他的心湖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第69章 你不行啊,表妹~ 沈翩枝没想这么多。 人嘛,饿了就吃饭,累了就休息,受伤了就上药,就是这么简单。 当年的馒头之恩,以及先前的相助,还有他们相同的处境--沈翩枝已经将沈青书纳人了自己人的范畴。 沈青书或许自己不在意,但力所能及之下,她希望沈青书过的好一些。 她将东西都推给了沈青书,沈青书正要拒绝。 “在生存面前,清高不值一提。更何况,你是我二哥,兄妹互助,理所当然。”沈翩枝都已经这么说了,沈青书自然不好再拒绝。 他抿紧唇角,低声道了声谢。 沈翩枝没在意,“虽然沈家看似遗忘了你们的存在,但是药罐的事情上证明了主院那边一直在盯着你们。 沈青书的眼底划过戾气,袖子里的手悄然握紧。 “二哥,我们联手吧。 “我助你入青云,你护我平安无虞。” 沈青书的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墨色,诸多言语在喉间翻滚,又被他悄然掩下。 他自生下来,便在凄风苦雨中禹禹独行至今,自以为一生便如此了。却不想行至半路,明亮的人儿撑着伞,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将伞分他一半,并一起走在这满是荆棘的路上。 如此全然信任,他该怀疑的。 只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和信任,让他有些贪恋其中,竟不舍得再放手。 赌一次吧,就一次。 “好。” 沈翩枝轻快地笑了笑,有沈青书这样一个哥哥,好像也不赖。 “我会命人重新给你送个新的药罐过来,这个药罐你先别扔,好好留着。”“好。” 沈青书答应,也没问为什么。 留下药罐,沈翩枝当然有用。 正妻可以打杀妾室,这是盛京不成文的默认条款。 不过,像下毒这样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闹上了官司,并且芙姨娘不是贱妾。哪怕李如因是中书令夫人,也是够她喝上一壶的。 “对了,你都还没说,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刚刚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说到芙姨娘那儿去,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观音像你先帮我放着,等我去寺庙回来之后再找你要。至于另外一个,你给我就成。” 沈青书起身,去了半晌,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布包。 沈翩枝掂了掂,“谢谢二哥。” “你……有需要的就跟我说。” 沈青书不知道沈翩枝要做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问。 “好。时辰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青书点点头,在沈翩枝起身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在寺庙,万事小心。” 沈翩枝摆了摆手,离开了琼宇楼。 走了之后,沈青书看向了那堆东西。 他把两件衣服撑开了看看,一个锦囊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 沈青书手一顿,俯身将布包捡了起来。 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很足。 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的装着银子。 …… 沈桉桉此时正在房间里谋划,她本来没打算去寺庙的,结果沈翩枝那个贱人,居然给她架起来了。 她若是不去,指不定那个贱人也就找理由不去了。 不过沈桉桉后来又想了想,去也行。 去了,指不定还能看到沈翩枝的下场。 田嬷嬷正在帮她收拾去长日寺的衣物,她说道,“对了二姑娘,春露那个丫头吃坏了肚子,明日怕是去不了了。老奴安排了紫心这个丫头,跟在二姑娘的身边。” 沈桉桉皱着眉,“吃坏了肚子?这个节骨眼吃坏了肚子?” “二姑娘放心,老奴派人去查过了。春露这个贱丫头没有福命,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田嬷嬷的话沈桉桉是相信的。 “罢了罢了,嬷嬷派人查过没问题就行。” 一个丫头的去留而已,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虽然春露这丫头不去,但还是要安排人盯着她,防着她和垂柳院的人见面。” 等沈翩枝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春露也不必留着了。 “是。”田嬷嬷点点头,“二姑娘放心,春露算是个衷心的。” “嗯。” *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两姐妹就直接出发了。 长日寺离盛京比较远,但是听说比较灵,因此去长日寺的人还是很多的,路上倒也不怎么偏僻。 马车行至路上摇摇晃晃的,烈日当头,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是难受。 沈翩枝吃过苦头,到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沈桉桉就可怜了。 又是烈日,在马车里焖的汗水直流。 坐的时间久了,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几乎是想要吐出来的程度。但是碍于形象,沈桉桉又死死的憋着。 于是二人中午下马车的时候,两个人截然不同的风貌。 沈翩枝虽然脸色微白,但是整体上看着都还好。 沈桉桉面色发紫,捂着已经的胸口,怕下一刻钟就要吐出来。汗水没停过,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后悔出来了。 但她看到沈翩枝的样子时,有些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恼火。 “我居然不知,表姐这般能吃苦。看来让表姐来给夫人祈福,还真是对了。” “诶!” 沈翩枝语调上扬,好整以暇的说道,“表妹可别这么说,不是我能吃苦,而是你实在太菜了。” 她伸出食指挡在沈桉桉的跟前,食指晃了晃,遗憾的摇摇头。 “你不行啊,表妹~” 那语气,那模样,看着十分的前奏。 说完,沈翩枝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流萤将准备好的凉茶和吃的东西分给了红鸢二人和沈翩枝。 这次出来,沈翩枝带上了流萤。 她考验过了,这个丫头还算可以。 这行人吃得香,休息的舒服,对比一下沈桉桉这一行人,可谓是两极分化了。 沈桉桉阴冷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流萤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了顿。 这个丫头……不是沈夫人埋在垂柳院的眼线吗? 听说沈翩枝当时一个贴身的都没有留,全部安排在外院打扫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带上了一个。 察觉到了沈桉桉的目光,沈翩枝也没看过去。 “怕吗?” 流萤的卖身契还在沈夫人的手上,卖身契这个东西,可是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东西。 第70章 幸灾乐祸 “大姑娘,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 流萤很诚实。 “只是,奴婢想报答大姑娘。没有大姑娘当年的出手相助,流萤也活不到现在。往后的事情,那就往后再说吧。” 沈翩枝慢悠悠的扇着扇子。 流萤很多年前是沈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因为得罪了管事的,被扣了罪名罚跪在雪天中。 她当时还是沈家受宠的小姑娘,看流萤冻的可怜,罚了管事,免了她的刑罚。 也仅此而已。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就是随手的事情。 但没想到当年自己随手的善举,却换来了今日的回报。 那件事其实已经很久了,她都已经记不太清楚。 现在提起来,也只能想起当年跪在雪地里那个“小雪人”。 等沈桉桉情况好些了之后,紫心给沈桉桉递了肉饼和水。 哪知沈桉桉一闻到那个油腻的味道,压抑了很久的反胃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吐了一地,紫心连忙给她递水。 等沈桉桉好些了之后,反手就给紫心一个打耳光。 “你这个没眼色的贱人,看不懂是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丢尽脸面?” 尤其还被沈翩枝看到了,沈桉桉更加恼火,又甩了紫心一个耳光。 紫心被打的说不出话,还是田嬷嬷连忙过来给沈桉桉递来一杯水。 沈翩枝冷眼瞧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了沈家人在,沈桉桉直接是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服,“走!” 沈桉桉怒目而视,“你疯了?这么大的太阳,等到了长日寺都要晒死了。” 她后悔了。 没想到长日寺会这么远。 其实现在太阳已经比刚刚好多了,厚重的云层漂浮过来压着太阳光。 光线没这么强烈了,但空气中依然还是很闷热。 “蠢货。” 沈翩枝骂了一声,“要么现在走,要么分开走。” 两个人都是从沈家出来的,安排了一些随行的府兵跟着的。 如果分开走的话,那么人手自然也要分开来。 “分开就分开。” 沈桉桉现在看沈翩枝,就是看偷她身份的小偷一样,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 “行,这样最好。” 沈翩枝没有多说,痛快的点了几个府兵,坐上了马车继续前行了。 沈桉桉不痛快极了,她也想走,只是那股子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说是十里路,但是沈翩枝估算了一下,可能有十八九里。 沈翩枝催促着马夫快些走,后来没怎么休息,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了长日寺。 她找到了长日寺的小僧,把马车和随行的人安排好了地方,自己也找到了住处。 只是刚踏进住的厢房,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一道紫色的金光划过,带来了隆隆的雷声,像是天空要塌下来了一般。 先前还万里无云晴空当照的天空,此时黑云压城,密不透风。 豆大的雨珠像是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这场大雨来的猝不及防,一点预兆都没有,很多人都打湿了衣裳。 红鸢睁大了眼睛,“大姑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下大雨,所以后面那个时辰才一直催促着赶路的?” “对。” 沈翩枝点点头。 本来一开始因为沈翩枝的催促,那些下人还有些不满。 但是看到这场大雨,心里顿时对这位大姑娘心服口服。 “大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要下大雨的。”青丹问道。 “对啊,奴婢也很好奇。”流萤补充道,“毕竟先前的那太阳实在太大了。” 沈翩枝微微眯了眯眼。 这事还得跟上辈子有关。 这场大雨来的很急,而且时间挺长的,差不多要下个四五天的样子。 也是刚刚中途休息的时候,厚重的云把太阳遮住,蒙下了一层阴影。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心中算了算日子,又正好是那个时候,这才预料到了要下雨。 上辈子的她现在还在青楼洗碗呢。那时候青楼里吃东西的碗和杯子都是她一个人洗的。 东西多,厨房堆不下,是在厨房外面的露天坝洗的。 洗着洗着,太阳被遮住了。 她当时还高兴,觉得今天终于没有这么热了。 结果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 雨太大了,她匆匆忙忙躲进屋子,却又被老鸨打了出来。 碗不够用,就算是下雨,也要把那些东西洗干净了再说。 她后来在这场雨里把碗洗干净了。当然,也生了一场不小的病。 本来青丹也只是随便一问,却敏锐的觉得沈翩枝现在的心情有些不太好,直觉告诉她跟她问的问题有关。 她抿了抿唇,“姑娘……” 沈翩枝清醒过来,压抑住了眼底的戾气。 “没事。” 她摇了摇头,“只是看到刚刚云压的厉害,猜的。” “那表姑娘岂不是要被淋的透透的?” 流萤忽然问到,语气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兴奋。 沈翩枝挑眉,侧目看过去。 这丫头眼底亮晶晶的,没有对沈桉桉的担忧,只有幸灾乐祸。 她嘿嘿一笑,“大姑娘,你是不是知道要下雨,所以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沈桉桉,让沈桉桉淋这场大雨。 “是啊,我故意的。” 沈翩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你觉得,就算我说了会下大雨,沈桉桉会相信吗?” 当然—— 不会啊! 此时的沈桉桉正躲在马车里,狠狠地咒骂沈翩枝。 下雨的第一时间,她就躲进了马车里。 只是雨太大了,马车也抵挡不住,很快身上就沾了雨水。 雨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很难受,她愤怒的掀开窗子,“还不走在干什么!走啊!” 车夫为难道,“二姑娘,雨太大了,走不了啊。雨太大看不清路,而且路太滑了,会摔跤的。” 雨太大,沈桉桉又不让车夫进来,只看见车夫嘴巴在动,但是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 她心里烦躁的不得了,“你走不走?” 车夫也没听到沈桉桉说话,以为沈桉桉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意了他的意见。 所以又猛的放下了车帘,和其他府兵找地方躲雨去了。 田嬷嬷也跟着进了马车内躲雨,可怜了紫心,刚被打,沈桉桉又不允许她进马车,只能坐在马车驾上,努力的往里面缩。 “你站住!” 见车夫如此,沈桉桉气了个仰倒。 “沈翩枝,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71章 嘲笑落汤鸡 这场大雨持续了很久,雨势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沈翩枝等人都已经用完午膳睡了一觉,沈桉桉还没有到长日寺。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在寺庙的门口看见了沈桉桉的马车。 长日寺的左右各有个亭子,供香客们歇息。不过今日雨太大,亭子里没有其他的人。 沈桉桉身上已经打湿了许多,但是整体上还算好的。赶车的马夫和府兵等人全身湿透,狼狈不堪,衣服上都可以拧出水来。 当时停留的地方距长日寺正常情况下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本想等雨停了之后再出发的,但没有想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左右都已经湿了,她索性一鼓作气命令着下人赶马,省得一会儿天色晚了危险了。 沈桉桉想的没错,但是沈家其他的下人却不这么想。 如此瓢泼大雨,沈桉桉坐在马车里,又不用自己赶路,路上却一直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还不是沈家明面上的二姑娘呢,便如此颐指气使。 沈桉桉自是不知道下人是怎么想的,她刚一下车,透过雨幕,便瞧见了坐在亭中悠闲的品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桉桉的目光,远远的,沈翩枝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张嘴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落、汤、鸡。” 也许是雨太大了,太冷了,沈桉桉颤抖着,眼底充血的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笑了笑,起身,悠然离去。 好像就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看沈桉桉狼狈的样子。 “故意的!” 沈桉桉醍醐灌顶,咬牙切齿的说道:“沈翩枝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要下大暴雨,但是故意不告诉她,还故意将她落到了后面,就是为了看她淋雨的样子。 “姑娘,咱们快些进去吧。” 雨这么大,姑娘还站在雨中傻愣愣的不知道做什么,雨水迷的她们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沈桉桉捏紧拳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沈翩枝的方向,这才进了寺庙。 * 雨天的长日寺格外的清净,沈翩枝撇开众人,逛到了神音寺。 神音寺上,端坐着一座巨大的神像。 沈翩枝不信神佛,也认不得这是哪位神仙。 她来此地,是冲着正在蒲团上虔心跪拜的少女去的。 那少女身着浅色的素衫,眉宇间满是焦虑,双手合十,看起来格外的诚心。 沈翩枝在她旁边的蒲团跪下,亦是双手合十。 少女察觉有人跪在她的旁边,睁开了眼睛悄然打量了一下沈翩枝。 嗯,是个美人。 接着,就听到美人虔诚的说道:“如果您能保佑我心想事成的话,信徒一定年年给您续香火。信女祈愿,望害我者,无疾而终,抱病而亡。至于其他人么,自食其果算了。” 沈翩枝虽然念得小声,但是却被正要俯拜的少女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正着,她身形一僵,怔滞的看着沈翩枝。 嗯,是个美人,但是好像是个有点不太聪明的美人。 她忍不住说道:“喂,你拜错地方了。这是弥勒菩萨,是做生意的商人来参拜,希望生意顺利的。你要许愿的话,到佛祖面前才有用。” 少女只关注到了沈翩枝拜错神了,也没注意沈翩枝在佛前说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沈翩枝惊讶的捂着嘴,一脸茫然的说:“是吗?” “那是自然,这地方我经常来,信我的准没错。” 沈翩枝忽然睁大了眼睛指着她,“我好像认识你?等等,你是不是叫许朝禾?” 许朝禾一愣,“你认识我?” 她警惕的上下打量着沈翩枝,“可是我不认识你。” 沈翩枝站起身,她笑了笑。 “我其实不大认识你的人,但是我认得你的香。” 她来长日寺,可不单单是为了沈家这点勾心斗角。 那日提起长日寺的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许朝禾。 父亲是有名的皇商许家,但是商人身份低微,许老爷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女儿走商之道。 可许朝禾这个人,对香颇有天赋,小小年纪却能调出各种让人流连忘返的香。也热衷于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香卖到世界各地,发扬光大。 不过她上辈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却已经只能活在大家的叹息中了。 许父有意为难许朝禾,和许朝禾立下了对赌条约。 若是许朝禾一年内无法将自己制的香卖出十万两银,许朝禾便听许父的话,乖乖回去嫁人。若是许朝禾能够达到这十万两银子,许家从此不在阻拦她,甚至会出手相助。 许朝禾答应了。 最后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一年之期的时候,许朝禾不眠不休研制出了一款新的香,叫梵离香。 可是恰逢连夜雨,百姓们为自己的生计担忧都来不及,又有谁会花这个价钱买香? 还剩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许朝禾主动认输了,从此放弃一切,应了许父的要求,回去嫁了人。 没曾想,许朝禾所嫁非人,还未回门,便被新婚丈夫打的头破血流。 可就在最后半个月,皇后无意间接触到了梵离香,从此便喜欢上了这款香的味道。世家夫人姑娘纷纷效仿,梵离香因此闻名大江南北。 许朝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被新婚丈夫打的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她自嘲大笑,最后壮烈的咬舌自尽。 最后,世间再无人能复刻梵离香。 当时人人都在讨伐许朝禾的夫家和许家,各种版本传遍了大江南北,身处青楼的她也听到了很多不同的故事,哪怕是身陷囹圄的她,也忍不住为许朝禾扼腕而叹。 算算时间,这场大雨就是许朝禾遇到连夜雨的时候。 许朝禾觉得沈翩枝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像有点怜悯?还有点欣赏? 看着许朝禾警惕的眼神,沈翩枝温婉一笑。 “你不记得我啦?” 许朝禾一愣。 “小时候,你在路边摆摊,摊位上有好多小香盒。是我后来,把大部分的小香盒都买了。” 小时候的许朝禾对制香很感兴趣,做成了小香盒。 但是许父不允许许朝禾买卖,许朝禾便背着许父出来摆摊。 许朝禾看向沈翩枝的目光越来越亮。 “是你!” 第72章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精准 小孩子出来摆摊,还是个女孩,看起来就不靠谱。因此,其实并没有多少顾客光顾许朝禾的生意。 只有个别的民间姑娘会停下来看看,顺手带走一两个。 那时候沈翩枝在沈家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被这个味道吸引,又觉得一小盒不贵,便大气的一挥手全包下来了。 小许朝禾自然是看的出沈翩枝是真的喜欢,当下眼神亮晶晶的就要开口介绍她的香。 但那时许父派人找了过来,小许朝禾收了摊子就跑。 时至今日,许朝禾依然记得那位小顾客。却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她们会再次相遇。 “你你你……” 许朝禾激动的走来走去。 好在外面大雨,神音寺里没有人。不然许朝禾这幅模样,多半要被当成病人了。 “小客人,你怎么在这里?” 许朝禾没有改口,还称呼她为小客人——这是当年许朝禾对她的称呼。 “我来寺庙上香,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许朝禾没有怀疑,高兴的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是,上辈子惋惜许朝禾的人很多,连带着她成名前去过长日寺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信神的人认为,许朝禾是拜了长日寺的佛,这才有了出名的机会。 后来的长日寺,也因此香火鼎旺了好一段时间。 那日沈南辰提到长日寺的时候,她随即就想到了许朝禾。 “小客人。” 许朝禾笑眯眯的说道,“我还研制了好多新的香,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只要有你喜欢的,我都送给你!” 哎呀,笨蛋美人真是越看越可爱。 许朝禾心里这般想着。 她不知道,沈翩枝是故意拜错佛,只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雨幕大到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景。 “看来,我们要在这个神音寺里呆一会儿了。” 许朝禾小鸟啄米似的点点头,她乐意至极。 两个人在神音寺角落坐下,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聚一般。 许朝禾因为性格跳脱,又是商人女儿的身份,自小就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儿,更别提好友了。 不过,有朋友的感觉并不赖,尤其她的朋友还是位笨蛋美人。 许朝禾笑嘻嘻说道,“对了小客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翩枝。” “这名字真好……” 许朝禾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睁大了眼睛,指着沈翩枝。 “你?沈翩枝?中书令沈家的大姑娘?” “昂。” 沈翩枝背靠在柱子上,懒散又随性的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听坊间传闻我是天煞孤星?” 许朝禾偷偷打量了一眼沈翩枝,见她脸色如常,这才点点头。 沈翩枝长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坊间传闻能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些舆论,只是掌权者手上的利刃之一。” “那倒也是。” 沈翩枝忽然问道,“听闻,你最近卖了很多香?” “是啊。” 许朝禾没好气的靠在柱子上,“我跟许老头打了个赌……” 许朝禾简单的将她和许父之间的对赌条约简单的说了一遍。 过程很简单,和她上辈子听到的差别不大。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咯。” 她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许老头历尽万难坐上了皇商的位置,为何我行商就是不行?小客人,你说,只剩两个月了,离十万两银子还差这么多,我要不放弃算了。” 沈翩枝正想开口安慰的时候,许朝禾狠狠的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负面的情绪甩出去。 “不行,两个月没到,我是不会放弃的!哪怕最后一天,也说不定会有奇迹。” 许朝禾盯着沈翩枝漂亮的脸蛋,笑着说道,“就像当年的小客人一样。只是闻了几种我的香,就把所有的香都包了。” 她面带笑容,朝气蓬勃,沈翩枝却蓦然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你从没有想过放弃?” “那当然啊。”许朝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高昂着下巴,“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只要我一天没倒下,我绝对要熬满这两个月。” 可是,上辈子许朝禾在最后一个月放弃了,答应了许老爷嫁人。 为何,和许朝禾此时的说法不同? “小客人?” 许朝禾伸出手在沈翩枝的跟前晃了晃,好奇的盯着她,“小客人,你怎么了?” “你还是别叫我小客人了吧。” 沈翩枝对这个称呼哭笑不得,“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直接叫名字太生疏了。” 她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叫你翩翩吗?” “可以啊。” 沈翩枝看着朝气满满的许朝禾,眼里盛满了笑意。 “许朝禾,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许朝禾脑袋上扣出了一个问号,她好奇道,“什么合作?” “你们父女对赌条件是十万两银子,你现在卖出了多少钱?” 许朝禾也不防备她,当下就回答道,“差不多有六万二千四百八十三两银子。” 沈翩枝:“……”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精确。 她说道,“我可以帮你把香打出名气,打出名气之后,别说是你剩下的,再有一个十万你也可以做到。” 这个条件很诱惑,不过许朝禾也没有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你有什么条件?” “聪明。” 沈翩枝轻笑道,“简单,我要看过你所有的香,从中挑几个出来。我会帮你把这几款香打出名气,成为你的经典,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五成利。” 这是她来长日寺的主要目的之一。 银两看着要见底了,再不想办法真的要坐吃山空了。没钱,就什么都做不成。 而且,当时红鸢给她付了十多两银子请大夫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可怜的她没钱还。 所以那日沈南辰提起长日寺,沈翩枝就想到了许朝禾。 她没有本钱,也没有太多时间。这个法子,最适合她目前的情况。 当然,法子昧良心了一点。 毕竟她占用了重生的优势,提前知道了许朝禾研制的香受什么人的喜欢,对症下药即可。 但是若没有她插手,上辈子许朝禾那些香的钱,都被许家赚了去。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刚刚许朝禾的反应,让她下意识的觉得许家有猫腻。 所以,法子昧良心了些,但沈翩枝也不心虚。 许朝禾有些犹豫,欲哭无泪。 “小客人,五成利,也太多了吧!” 第73章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多吗? 扪心自问,是有一点点。 沈翩枝面上划过一抹浅笑,“你想想看,你调的香会受到大家的喜欢,若是你生意经营得当,盈利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不仅没有人会瞧不起你,都会敬佩于你的才能,你的父亲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 许朝禾有些心动。 “更重要的是——” 沈翩枝看着许朝禾,“你的婚事,你就有了话语权。” 若说前面的那些许朝禾只是心动五分的话,那最后这句话,许朝禾几乎是差点就想就答应了。 只是……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算了小客人,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我只有两个月时间了,两个月过去,一年之期到了,我的任务没完成的话,我爹就不可能再让我插手这些事情了。” “你不信我?” 沈翩枝发问。 也是,她说的那些话,感觉就好像给人在下馅饼一样, “没关系,你可以试试,反正你也不亏不是吗?你给我一批香,我若是做到了,那批香以及后面的东西利润我要五成。” “若是我做不到,你十万两剩下的空缺,我给你补上。” 这样算的话,许朝禾无论如何都没吃亏的。 她一点都没怀疑到时候事没成,沈翩枝能否拿得出钱补这个空缺。 沈翩枝确实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别说三四万,现在她的身上大小加起来不超过百两银子。 不过若是她借着上辈子的优势都做不到将许朝禾调的香打出名声,那她真的就是个废物了。 届时,她自会想办法补全许朝禾的空缺,最起码不会让许父再借着这个名头将许朝禾嫁给虐待她的人。 许朝禾咬咬牙,“行!成交!” 若真成了,五成利是有点多。 但是没办法,就现下情况来讲,沈翩枝给的太多了,她没办法不动心。 沈翩枝目的达成,也就没再呆下去的必要。 正好外面雨势减弱了不少,她撑起伞,就要准备离开。 “诶?你就这样走了啊?” 沈翩枝淡笑道:“雨势小了,不走是要留在这里孵蛋吗?” 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见了许朝禾腰间挂着的玉饰,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那块玉佩还在谢天祁的手上。 “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许朝禾看到了自己腰间的玉饰。 “你喜欢它?” 说罢,便要将它摘下来,想要赠送给沈翩枝。 “别。”沈翩枝阻止她的动作,“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而已。这玉佩,你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许朝禾这块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款式上,都透露着价值不菲这四个字。 “对了。” 沈翩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下来,你准备好新的香。十日后,我会去找你。” “若是你的香品质不过关,那我不管怎么做,终究都是徒劳。” 沈翩枝离开了神音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朝禾愣愣的。 她能感受到,沈翩枝是真的在帮她。 眼看着沈翩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她大声说道,“我等你!” 沈翩枝脚步微顿,不自觉的笑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准备回到斋房。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格外的平静。 沈翩枝早上起床去饭斋吃寺庙提供的早膳,上午听高僧讲解,回来休息一个时辰。 用完午膳之后回去午休,下午去打坐念经敲木鱼。 晚上则是适当的抄写经书。 当然,沈翩枝可不是来为李如因祈福的。 每次念祈福经的时候,她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个遍。后来实在是无人可念,她连谢天祁的那份一起祈上了。 两天之后实在无聊,她表面上看着很乖巧的听讲念经,打坐抄书,但沈翩枝的心中实在无人可祈福,便在心里诅咒沈家那群人。 这两天虽然还在下雨,但是长日寺来来往往烧香的人还是挺多的。 见沈翩枝这么乖巧,那些个夫人对她的夸赞也多了许多,连带着她天煞孤星的名称都消下去了些。 沈翩枝自然不知道这些,算了算时间,今天是来长日寺的第五天了。 最后一天的时候,沈翩枝把这段时间抄写的佛经整理好收起来,所以吃晚膳的时候来的晚了一些。 斋堂里都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刚准备坐下用饭的时候,她的对面忽然就坐下了一个人。 沈翩枝本来都拿起了筷子,看到来人,她又把筷子放下,冷冷的看着来人。 “不好意思了洛姑娘,疯子和狗不能坐我对面。” 没错,坐在沈翩枝对面的就是洛商音。 她比沈翩枝更早来长日寺,但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安静,去哪儿身边都有其他人。 她心里也着急,再等等沈翩枝都要走了。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逮到了沈翩枝落单的机会。 结果刚一坐下,就被沈翩枝呛了这么一句。 她气得眼睛都要红了,但是竟然没发作出来。 “沈翩枝,你不要这么凶嘛。上次回去之后,我娘说过我了,我知道我错了,这不,专程来给你道歉。” “道歉?” 沈翩枝似笑非笑,“洛姑娘这声道歉,我可受不起。确实很巧啊,我都隔这么远的来了长日寺,还能和洛姑娘遇到。” 洛商音讨好的笑了笑,“对啊,我也觉得很巧呢。那说明,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沈翩枝低头,鼻尖轻嗤。 无意的话是挺有缘分的,那么有意的呢? 那就是别有目的了。 洛商音端了一小碟子菜放在了沈翩枝的跟前,“你尝尝这道素三鲜,这是长日寺的特色,味道很不错的。每天刚一端出来就没有了,这是我抢到特意为你留的。” 长日寺的素三鲜确实很有名,不过份数少,也不接受预定,来得早才有。 她不注重口腹之欲,因此也没特意提前来,这就导致了她这几天都没尝过这道菜。 经过上辈子在地牢尝到了那饿到灵魂都在发飘的感觉,这辈子的沈翩枝在吃上从不为难自己。 红鸢有些担忧,沈翩枝笑道,“放心,洛姑娘再怎么蠢笨,也不至于当众下毒。” 第74章 该死的聋子 “那是…那是自然。” 洛商音面上牵着笑,但是心里恨不得把沈翩枝给撕了。 辛辛苦苦排队买的素三鲜,竟然就这样到了沈翩枝的嘴里!而且还是她亲自送上去的。 这就算了,沈翩枝还折辱她。 像是看不懂洛商音的眼神,沈翩枝也没有喊她,就这样在洛商音的眼神下悠闲的吃完了晚膳。 她放下筷子,“洛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沈翩枝起身,“再见。” 真就这么离开了,连一声谢都没有说? 洛商音越想越气,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等出了斋堂,红鸢这才忍不住说道,“这些贵女们怎么这么容易忘记事情?她先前这么不待见姑娘,凭什么一碗素三鲜就能让姑娘相信她?” “当然是以为我不会拒绝啊。” 沈翩枝耸了耸肩,意味声长的说道,“她以为我现在名声败坏,又没有朋友。只要她愿意低个头伸出手,我就会巴巴的贴上去。” 其实沈桉桉的信里,是让洛商音利用她在长日寺的这五天跟她成为朋友。 但洛商音讨厌跟她接触,而且认为她会很好收买,这才第五天了才冒头。 “不过,既然人家这么想跟我成为朋友,我自然也不愿意拂去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说是这么说,沈翩枝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 与此同时,长日寺后山的厢房中,炉子里面的炊烟袅袅升起,烟雾朦胧中渲染了满室寂静,只有棋子有序落在盘上的声音。 僧人持白棋,对面穿着一身狐毛大氅的男人持黑棋,脸色苍白,神态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下棋,而是做一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狭长的眼尾轻佻,里面划过一抹无趣。 “本来就下不赢我,再走神下去,家都被偷了。” 白皙的手指微弹,手上的黑棋便落在了棋盒中。 那僧人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棋局,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扔掉了棋子。 “罢了罢了,本来就下不赢你。” 他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趣的看着谢天祁。 “话说,真的不出手管管?” 谢天祁擦了擦手,神情淡淡。 “既敢只身前往长日寺,那必定有所准备。只要她死不了,至于其他人,只会是自食恶果。” 他重新收拾了一下棋局,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那僧人的胜负欲又开始斗了起来,但是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对那沈大姑娘这么有信心?就不怕她算计不过别人?” 谢天祁伸出手指点了点棋盘,“寂通师傅担心别人,不如先看看自己的吧。” 棋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棋已经将白棋包围其中,胜负已定。 寂通哀嚎一声,颇有怨念。 “你还是不是个人呐?这盘才开始多久就这样对我?再来再来!我还不信了!” …… 深夜,有人敲了敲沈翩枝房间的门。 “进。” 红鸢看到来人,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你?” 洛商音对红鸢翻了一个白眼,而后端起笑容朝着沈翩枝过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有睡。” 沈翩枝抬眼望向她,“洛姑娘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洛商音神神秘秘笑了笑,“我来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你晚上去的晚,没什么菜了,那个素三鲜份量又少,我就知道你晚上肯定会饿,所以来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端起了一碗粥放在沈翩枝的跟前,笑意盈盈的说道,“尝尝!这是我秘制的山药红枣粥!” 还别说,洛商音这么一提,她还真有些饿了。 外头正下着绵绵的小雨,眼前的这碗粥散发着热气,鲜红的枣香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 沈翩枝的神情动容,“你为什么这么好?明明一开始……” 见沈翩枝有些感动的样子,洛商音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她虽然藏的很好,但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沈翩枝抓了个正着。 “哎呀,那不是一开始跟你不熟悉嘛,这才多有冒犯。后来,我听桉桉说你是个很好的姐姐,我才知道误会你了,这不,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见沈翩枝迟迟不喝那碗粥,洛商音委屈道,“你是不是怕我下毒?翩翩,你这可就误会了我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放下心结,我愿意亲自证明给你看。” 沈翩枝抬手避过了洛商音伸过来的勺子,这碗粥正好垫垫肚子,可别让洛商音给玷污了。 “别这么想,我没有怀疑你,我也不会觉得你在里面下毒。我就是…就是很感动,谢谢你……”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洛商音笑嘻嘻的看着沈翩枝将那碗粥喝下,时不时的找一些话题说。 沈翩枝一喝,一边也没有让洛商音的话落在了地上。远远望去,场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要是其他人远远看着了,恐怕还真的以为这两人是多么好的朋友。 粥已经喝完了,话题也已经聊的很干了,可是洛商音迟迟不走。 沈翩枝疑惑道,“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洛商音心中焦急无比,怎么还不开始! 面上却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拖延下去。 “那个,要不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翩枝仿佛来了兴趣似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洛商音。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该死的! 她哪里会讲什么故事! 就在洛商音绞尽脑汁的想故事的时候,四周隐隐传来了喧闹声。 洛商音凝神细听,眼底划过了一抹激动。 总算是来了! “翩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沈翩枝却眨着眼睛,“没有啊,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诶,是不是你听错了?” 该死的聋子! 洛商音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再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那声音,好像在喊打喊杀?” 沈翩枝还是一脸迷茫。 “没有啊?” 去死吧,该死的聋子。 洛商音一脸无语。 “不对!” 洛商音的神情严肃起来,“劫匪!是劫匪!” 青丹和红鸢立马守在沈翩枝的身边。 第75章 好玩儿吗? “什么劫匪啊?” 沈翩枝迷茫的看着红鸢青丹,“你们听到有什么声音了吗?” 两人心里憋着笑,都摇了摇头。 “商音妹妹,你看,我们都没有听到诶,你是不是搞错了?” 洛商音气得呕血,差点脱口而出的“蠢货。” “你听啊!怎么可能没有!这么大声的,你就一点都听不到吗?” 洛商音有些怀疑起红鸢这两个人,不是说是来自摄政王府的侍卫吗?这么点声音都听不到,这么废吗? 其实沈翩枝早就听到了,爱更别说她们二人。 但是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声音怎么来的,自然一点都不慌张,闲暇之余还有闲心逗逗洛商音。 “哎呀!” 沈翩枝惊讶起来,“好像是诶,还真有什么声音?” “蠢货!都说了是劫匪!走,我带你离开!” 洛商音拉起沈翩枝,打开门就往外边儿跑。 寺庙外现在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一批劫匪莫名其妙的闯入了长日寺。 各个凶神恶煞的,看着很不好惹。 原本他们在打量着这些紧闭着的房门,还在挑选下手的对象。 洛商音一打开门,劫匪的视线顿时全都看了过来。 “怎,怎么办!” 洛商音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的站在沈翩枝的身前。 “翩翩,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那些劫匪的步伐越走越近,有些人手里还摸着刀,阴狠的看着她们。 沈翩枝也跟着慌了起来似的,她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们,你们别过来。我可是中书令的嫡女,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劫匪哈哈大笑。 “哎呦喂,看不出来啊,还是中书令的女儿呢。那老子还是中书令,你要不要叫声爹来听听?哈哈哈哈……” “诶,别现在叫嘛,一会儿要在床上叫那才有意思是不是啊?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的调笑起来。 沈翩枝羞的低下头,但她已经将刚刚说这话的人深深的应在脑海中了。 “放肆!” 洛商音冷着脸,“你们这群肮脏下贱的东西,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说的?等我回去,我定要派人将你们剿灭的干干净净。” 沈翩枝低着头,眼里划过嘲弄。 这个时候的洛商音还是个丫头片子,还没有在沈桉桉的手上经过磨练,不像上辈子她所见到的圆滑。 这故意激怒劫匪做的实在有点太明显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再说,洛商音的父亲,哪有这个本事去剿灭劫匪啊。 能力不够,也没有这个权力。 果不其然,那群劫匪各个怒极。 那老大把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在剑把上,沉着脸说道,“我们兄弟,对女人还是很有耐心的。你们若是乖乖的,那便叫你们少受点苦头。若是非要做什么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心狠了。” 他一招手,四个劫匪拿着绳索,贱嗖嗖的阴笑着就要去绑人。 洛商音挣扎了一下,那劫匪死死攥着她的手,给绑了起来。 沈翩枝心里好笑,这洛商音,还真舍得对自己下死手啊。 红鸢和青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也很快被绑起来了。 沈翩枝像是怕极了,她忽然伸出手指着沈桉桉住的厢房。 “那间房还有人!就在里面藏的好好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也算是卖了你们一个好,可不许再对我和我的丫鬟对我下手了。” 正躲在厢房里偷窥的沈桉桉顿时一僵,她咬了咬牙。 “该死的沈翩枝,什么都非要拖我下水是吧?” 那劫匪老大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眼,“行。来人,去!” “是。” 沈桉桉的厢房被踹开,很快她也被绑着出来。 沈桉桉通红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翩枝,“姐姐,你为何这般狠心?” “我本来想着,等我逃出去,我就去报官,找人来救你。可是你…你……” 沈桉桉像是伤透了心了。 洛商音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真当谁是个傻子不成?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看不出来么? 劫匪绑她的力度和绑另外两个人的力度有一些不同。 沈桉桉那个,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给挣脱掉了。 “沈桉桉,你说,我为什么要恨你啊?” 沈翩枝幽幽的说道,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我恨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有点像那种鬼魂的喃喃自语。 沈桉桉打了个寒颤。 她疯了吧? 青天白日的,而且这跟沈翩枝有什么关系? “少啰嗦,都带走!” 几个人的嘴里被塞上了东西,就这样被强制带走了。 沈桉桉目光飘过红鸢和青丹的时候有些疑惑,她看着洛商音。 “不是前两天就让你想办法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赶走吗?” 可惜,洛商音没有接收到她的信息。 沈桉桉内心有些无语,但是想了想,反正这两人总归绑着了,应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还好这两天的雨一直下,一开始还是有很多的香客陆陆续续来长日寺,越到后面人就越少。 今天直接没有人,而且好巧不巧的事,今日长日寺的师傅们都外出了,只留下了一些外门的无关紧要的和尚。 沈翩枝啊沈翩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翩枝不是没有感受到沈桉桉的目光,不过她也毫无畏惧,就当看不见。 那些劫匪把她们几个人的目光蒙上了,不知道带到了哪个地方。 到了地方,就把她们关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是,红鸢和青丹被关在一间房,而沈翩枝和她们两个人被关在另外一个房间。 沈翩枝像是累极了,她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 而洛商音和沈桉桉,早就已经将眼睛上的布摘了下来。 洛商音的心里跳的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慌。 不过也是。 她胆子再大,也到底是个闺阁姑娘,从没有想过要跟劫匪合作。 这可是无恶不作的劫匪啊。 她慌得很,沈桉桉却淡定得不得了。 想到沈桉桉所说的“富贵险中求”,洛商音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好玩儿吗?” 第76章 有一个人走不出这道门 沈桉桉和洛商音一愣,齐齐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眼睛上分明蒙着黑布,又处于劣势。可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似乎很是气定神闲。 “都看我做什么?” 沈翩枝轻描淡写,她蒙着眼,却仿佛能视物一样。 “我问你们,好玩儿吗?” 不等她们回答,沈翩枝说道,“堂堂闺阁女儿家,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和无恶不作的劫匪勾结!你们说,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怎样?” 盛京会掀起轩然大波,连累家族受罚,二人名声尽毁。 更重要的是,也许会被定在耻辱柱上很多年,从此被拿来当成教导孩子的反面教材。 真真正正的,遗臭万年。 想到这个后果,洛商音心里阵阵发寒。 “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沈翩枝,你是疯了吧,这种事情居然也敢攀扯到我们的头上来。” “表姐……” 沈桉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该扣在我头上啊。分明是表姐你,长得耀眼又出众,这才引起了劫匪们的注意,不是吗?” 说话的这个时间,沈桉桉和洛商音两个人手上的绳索已经解了绑。 “沈桉桉。” 沈翩枝冷笑一声,“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啊。” 她手腕活动,松开了绳索,也拔掉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布。 “你……” 洛商音尖叫,“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正常人一样?” “很奇怪吗?” 沈翩枝笑了笑,“真可惜,让你们失望了。这点绑绳索的力度,跟玩儿过家家似的。” “让我猜猜,表妹和洛姑娘这么大费周章的,还请了绑匪来表演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死,还是为了想让我失去清白,然后在痛苦中生不如死?” 沈桉桉有些诧异,她震惊于,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沈翩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样。 “事已至此,那我便不会再留你了。” “你知道?” 洛商音的声音很尖锐,“你什么都知道?这不可能!我明明做的这么天衣无缝的,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蠢货。” 这声蠢货确是沈桉桉说的。 “我让你这两天跟沈翩枝好好接触,而你呢,最后一天才跑过去。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怀疑你的动机。” 洛商音被说的抬不起头,却又不敢反驳。 沈桉桉彻底撕下了柔弱的面露,露出来自己的本性。 “沈翩枝,你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到这儿来了?今日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胜券在握。 这次成功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沈翩枝这个人。 到时候,那张好的异象卡她留给自己用。 皆是,她就是整个盛京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走。” 洛商音狠狠的瞪了沈翩枝一眼,跟着沈桉桉就要准备离开。 就在两个人转身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小颗的石子,砸在了两个人的后背。 沈桉桉和洛商音顿时无法动弹。 沈桉桉睁大眼睛,不停的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她慌了起来,“沈翩枝,你这个是什么妖术?为什么我动弹不了?” “妖术?” 沈翩枝拍了拍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屑道,“叫你去读书,你偏要去喂猪。妖术你都知道,怎么就不知道点穴呢?” “你!” 沈桉桉恼羞成怒! 沈翩枝怎么会点穴? 而且看她那个样子,隔远能用石子点穴,这分明是有内力! “你怎么会武功?” 沈桉桉怀疑,“三年前你被送去庄子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庄子上根本就不会有时间让你学这些东西!” 沈翩枝掂了掂石子,不错,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偶尔练练功还是有用的。 大场面应付不了,点个穴还是没问题。 “这么多问题呢?也没见你学的有多好啊。” 她捡起了绳索,重新将两个人绑上,推回去坐着。 两个人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沈桉桉顾不得疼痛。 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她挣扎了一下,却不想那绳子越挣扎越紧。 “沈翩枝,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的话,父亲和阿娘,还有哥哥弟弟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你!” 这话听着真讽刺啊。 名义上,她才是沈家的女儿。 沈家人为了给一个表亲报仇找自己女儿的麻烦,这合理吗? “我劝你少说点废话。” 她重重的拍了拍沈桉桉的脸,力道不轻,沈桉桉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沈翩枝又将绳子给自己绑上,闭眼休息。 沈桉桉脸色难看,沈翩枝闭眼。 洛商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也不敢说。 她开始想一个问题,追随沈桉桉,值得么? 夜色已经将近,外面的月亮照起来跟白天一样,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翩枝睁开眼睛,看着那轮圆月。 又快要到中秋了啊—— “终于来了。” 她说道。 沈桉桉和洛商音没有回她,只是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房间被关着的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轻薄锋利的剑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阵阵寒光。 来人虎木扫视了一下这三个人,看到沈翩枝的时候,眼睛一皱,抬起刀对着沈翩枝就砍了过去。 沈翩枝往旁边一滚。 她冷冷的目光看着沈桉桉,“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跟劫匪勾结,事关重大,沈桉桉哪怕捅破了天都没有这个能力。 那就只有沈家人了,而且也是沈家人借着李如因的“病”引她来长日寺。 但沈家不会让她死,估计也就是想坏她名声,从此将她发落去尼姑庵。 而她看到沈桉桉给洛商音的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沈桉桉的意思绝对和沈家有出入。 她陪着耐心演戏,就是想看看沈桉桉到底想干什么。 洛商音这个中间人,又做到了什么程度? 她眼里泛起嗜血的凶意,沈桉桉和洛商音仿佛第一次认识沈翩枝一样。 “今日,我们三个中,一定会有个人走不出这道门。” 她歪着头,绽放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会是谁呢?” 第77章 洛商音身死 黑衣人也没想到沈翩枝竟然会武,他收起轻视,也不废话,拿着大砍刀对着沈翩枝砍过来。 沈翩枝没有武器,但是身法上看起来竟然也没有吃亏。 沈桉桉和洛商音瞪大了眼睛,从不知道,沈翩枝武功这么强。 她以为,沈翩枝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 沈夫人的交代不可能有错,那孙庄头也不可能会善待沈翩枝。 那么,沈翩枝什么时候习的武? 有一个逐渐大胆的猜测在沈桉桉心中形成。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和黑衣人打斗的沈翩枝。 趁着沈翩枝没有注意到她,沈桉桉悄悄的伸出了自己的脚。 只要沈翩枝一个没注意绊倒,那么黑衣人就有机会杀了她! 沈翩枝猜到了这次绑架跟她有关系,所以,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沈翩枝一个下腰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看见了沈桉桉悄悄伸出来的脚。 她冷笑,抬手抵挡住黑衣人的手腕,反手对着沈桉桉的方向一拉,黑衣人的刀径直的朝着沈桉桉刺过去! 沈桉桉瞪大了眼睛,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力气开了手上的绳索。 她下意识的拉过了旁边也被吓得呆滞的洛商音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歪过了身体。 “噗嗤”一声。 黑衣人没收住手,洛商音被刺了个对穿。 黑衣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杀错人,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又把刀收了起来,又给了洛商音一击。 洛商音愣愣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血流不止。 她想伸手抚摸自己的伤口,却没有力气。 临死之前,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沈桉桉。 “你,不,得,好,死!” 一边吐着血,一边蹦完了这几个字,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沈桉桉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她庆幸的同时,也感到害怕。 庆幸是因为死的人不是自己,害怕是因为死的人是洛商音,而旁边还有一个沈翩枝目睹了全程。 沈翩枝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故意没将两个人手上的绳索收紧,就是想找机会让二人互相搏杀。 本来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却没想到沈桉桉自己送上门来。 残忍吗? 上辈子的洛商音是沈桉桉手上的“刀”,害了不少人。 为了讨好沈桉桉,设计虐杀了暗恋太子的贵女;为了自己的地位,也杀过原配留下来的孩童。 沈桉桉和洛商音胆敢勾结劫匪要了自己的命,这次计策未成,以后说不定会有更歹毒的计划。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分的。 沈翩枝的目光看向了黑衣人,趁着这个时候,黑子人举着刀朝她砍了过来。 她原本想夺过刀,刚要动手,耳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砰——” 房门被踹开,沈翩枝正好抬手挡了黑衣人的攻击,刀也在沈翩枝的手上划了一刀。 伤口不大,沈翩枝没放在心上,继续和黑衣人打斗。 来人正是红鸢二人和谢天祁,还有一些侍卫。 谢天祁原本准备发号施令的手顿了顿,一双淡眸忽然定在了沈翩枝的身上。 这招数…… 片刻间,谢天祁的视线扫过她的手,他略微抬手,“抓活的。” 红鸢青丹二话不说,一左一右上前加入了战局。 有了二人相助,黑衣人被成功抓获。 看到谢天祁的那一瞬间,沈桉桉的脸都白了。 为什么…… 摄政王怎么会来? 沈翩枝舒了一口气,想必是青丹她们去找的谢天祁,所以谢天祁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她走到谢天祁的跟前,福礼道,“见过王爷。” “起来吧。” 谢天祁环顾了一下周围,在看到沈桉桉的时候,目光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借着又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本王接到报案,说长日寺有劫匪。” 他低眸,看着洛商音的尸体。 “既然已经出现了人命,那就通通带回刑狱司,本王一个个审。” 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人屏住了呼吸。 沈桉桉自然也想到了民间关于摄政王审核查案的手段,无所不用极其。 她颤着声音,柔弱不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颤抖着看着谢天祁。 “王,王爷。” 沈桉桉哭腔道,“王爷,民女和表姐皆是受害者,可不可以,先让桉桉和表姐先回家,给家里人报个信?” 如此娇弱可怜的美人,无法让人心不起怜惜。 沈翩枝的目光不经意的看着谢天祁和沈桉桉,上辈子,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天祁唇角微勾,透露着讥讽的弧度。 “刑狱司你家的?或者这个王爷你来当?” 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心里憋着笑,沈翩枝没忍住,召来了谢天祁的一记眼刀。 沈翩枝立马面无表情。 沈桉桉脸色煞白,忙不迭的低着头,“民女不敢。” “带走。” 黑衣人,沈桉桉,以及已经死透了的洛商音。 本来沈翩枝也跟在后面,也打算跟着离开。 “等等。” 沈翩枝顿住脚步,迷茫的看着谢天祁。 “王爷是叫我?” 谢天祁的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黑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那些招数,你从哪里学来的?” 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质问或者怀疑,仿佛就是想起了随口这么一提。 沈翩枝心里却狂跳的厉害,她忘了。 她没想到谢天祁会来,动用招数的时候也忘了谢天祁就在旁边。 她手心冷汗淋漓,面不改色的说道,“流放庄子时,意外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教我自保的。” “哦?” 本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正常,谢天祁朝着沈翩枝走近了两步,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她的鼻尖传来了阵阵的冷木香,她皱眉,不自觉的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偏偏她往后退一步,谢天祁便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沈翩枝这下算是知道了,谢天祁是故意的。 她皱了皱眉,“王爷,你……” “那些招式看着有点熟悉啊?难不成,那个老头是本王府上出来的人?” 谢天祁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只觉得一股子冷木香围绕着自己,只是后面已经避无可避。 她无奈道,“王爷,您能离我远点么?您这样,让我没办法思考。” 第78章 我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哦?为何?” 说是这么说,谢天祁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谢天祁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占,在这种目光下沈翩枝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您就当,我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吧。” 谢天祁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说,他低低的笑出声,完全不掩盖自己眼中的消息。 但是步子还是往后退了一点点,那股子冷木香这才淡了些。 “对了,听青丹说,我的那块玉佩还在王爷那儿。” 她伸出手,摆在谢天祁的跟前。 “那块玉佩,王爷可以还给我吗?” 谢天祁挑了挑眉,往自己的袖袋里面摸了摸。 沈翩枝看着谢天祁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谢天祁理了理衣袖,“玉佩本王今日没带过来,等日后有空再给你。” 也是。 一块破烂玉佩,也不值当带在身上。 她正要放下手,谢天祁却忽然捉住了沈翩枝的手。 她的手上,自掌心拉到了手腕上,有一道血痕。 这是刚刚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黑衣人的刀。 沈翩枝忽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脱开自己的手。挣扎间,原本没怎么流血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血迹。 谢天祁微皱着眉头,低声呵斥,“别动。” 一边说着,手上还紧紧抓住她的手。 谢天祁另一只手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抬起大拇指弹开了上面的开关,把药粉撒在沈翩枝的身上。 沈翩枝万万没想到谢天祁居然是给自己上药。 “你?”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仿佛谢天祁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若是让人看见了,他这般举动,自然也会惊掉旁人下巴。 上完药,沈翩枝缩回了自己的手,警惕的看着谢天祁。 谢天祁冷嗤,倒是什么也没说。 他将瓶子的开口收好,将东西扔给了沈翩枝。 “一日一敷,伤口不沾水,三天痊愈。” 沈翩枝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药瓶,眉宇间满是不解。 她沉思之间,谢天祁已经踏出了这间屋子。 她连忙将东西收起来,赶紧跟上了谢天祁的步子。 …… 劫匪也好,还是受害者也好,全部带回了刑狱司审查。 长日寺出现了劫匪,劫持了沈家的两位姑娘,还有洛二姑娘。 洛二姑娘因此身陨,听说洛夫人听到消息晕倒了之后就没有醒过来。 这件事在盛京掀起了轩然大波,长日寺向来香火旺盛,又在天子脚下。 没曾想,竟然真有这般不眨眼的劫匪,明目张胆的劫持贵女。 幸好摄政王来的及时,这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帝大怒,令三司会审。 消息传到沈家,沈夫人听到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紧紧抓着沈南辰的衣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就吓唬沈翩枝吗,为什么会闹出人命?还有,桉桉不是也知道吗,她为什么会牵扯其中啊!” “这……” 沈南辰亦是不明所以。 和劫匪勾结是大罪,而且这件事涉及到了三司会审,根本就没有任何放水的余地。 沈培之脸色难看的不行。 “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不做。那便不做,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那就要做的干干净净!” “老爷!” 沈夫人扑倒在沈培之的怀里,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了,救救桉桉,桉桉她可是我们的……” “夫人!” 沈培之厉声呵斥,堵住了沈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夫人讪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沈南辰和沈朝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眼里看到了怀疑。 “桉桉她可是……” 可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们,后面的话很重要。 “这件事影响有些大了,我也没有没有办法。” 沈培之叹了口气。 原本他就因为书房的事情和当街被打的事情在皇帝面前丢了脸,现在好巧不巧的,沈家两个姑娘牵扯进这件事中。 皇帝最近对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淡淡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进去探望。但是,只能去一个人。” 几人争论了半晌,最后还是沈夫人去探望。 * 沈翩枝和沈桉桉各自关在牢房中,两个人的牢房是挨在一起的。 若是有人远远一看对比,便会发现两间牢房有所不同。 沈翩枝的那一间明显要干净一些,地上的稻草厚一点,光线也明亮许多。 而沈桉桉所在的那间,稻草上已经是黑乎乎的了,时不时还有小动物爬过。 但是现在沈桉桉满脑子都是想着劫匪这件事情要怎么过去,因此也没有太在意这些。 牢房的大门打开,前来探监的沈夫人哭着奔向了沈桉桉。 沈桉桉睁大眼睛,没有想到沈夫人会过来。 “阿娘……” 沈夫人进去之后,拉着沈桉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桉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劫匪有没有伤到你?你明明是被绑的那个,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啊……” 沈桉桉抿了抿唇,所有的焦急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感动。 事情搞砸了,可是沈夫人没有怪她,反而是真心在关心她。 听着隔壁牢房的母女情深,沈翩枝睁开了眼睛。 她靠在墙上。 这么明显的态度,她上辈子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她当时失去了沈家人的宠爱,满脑子只想到怎么回到当年在沈家的地位。 可她忘了,有些东西获得是有条件的。没有了这个条件,失去了也不奇怪。 而她获得沈家人的宠爱,前提是沈桉桉不会出现。 但沈桉桉就是出现了。 那些守着的狱卒看似坚守岗位,实际上眼神都快脱开眼角跑到这边来了。 真奇怪啊! 都是进监狱,沈夫人对待沈家表姑娘那叫一个贴心,什么都带了,什么都问了。 而身为沈夫人的亲女儿,却在一旁备受冷落,还要听着隔壁二人的真情流露。 莫名的,他们都觉得沈大姑娘有些可怜。 怪不得王爷叮嘱要好生照顾一下沈大姑娘,换谁谁不心疼啊。 沈翩枝倒是没想到那些狱卒的心思,她只是又闭上了眼睛,默默听着隔壁的对话,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嘎吱——” 又有一人推开了大门,一步步的走近了牢狱。 第79章 交费坐牢房 几人看过去,只见谢天祁狭长的凤眸幽幽的看着这边,手里还盘玩着文玩,整个人透露出漫不经心的气息,又隐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个时辰,摄政王怎会来此地? 沈夫人心中盘算,但她还是迅速起身,对着谢天祁福礼。 “臣妇见过摄政王。” 沈翩枝和沈桉桉目前来讲不是犯人,而是此次劫匪案里的受害者,所以是可以去探望的。 谢天祁没有理会沈夫人,也不吭声,径自走到了沈翩枝牢房的门口。 沈翩枝原本想装作睡着了看不见,但是谢天祁都已经走到了牢房跟前,她只好睁开眼睛。 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沈翩枝起身到谢天祁的跟前行礼。 “民女拜见……” 谢天祁眼眸盯着她,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牢房,托住了她的手肘。 沈翩枝抬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可以回去了。” 他松开手,从旁人的手上接过来钥匙,打开了牢房。 “这么快?” 下午到的牢房,算起来,才关了一个晚上。 刑狱司效率能有这么高? “呵,沈大姑娘若是觉得牢房舒服的话,想多坐几天也没关系。” 沈翩枝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的问道,“可以吗?” 还别说,这间牢房干净舒适,最重要的是,安静啊。 再这里发上几天呆,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谢天祁打量着她,眼看着她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有些气笑了。 他抬手,轻轻敲在了沈翩枝的头上。 “想得美!” 他懒洋洋的说道,“住也不是不行,交费。” 她翻了个白眼。 免费的住住还行,交费坐牢房,她又不是傻的。 沈夫人大喜过望,她小心翼翼的说道,“那…王爷,桉桉她,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沈桉桉小心翼翼的看过来,那样子,也是可怜极了。 沈翩枝活动着手腕,看着沈桉桉这幅模样,忍不住冷笑。 黑衣人那一刀,其实都能躲过去的。 只要沈桉桉往旁边一倒,刀扎不到她就可以。毕竟,黑衣人又不是去刺杀她的。 但没曾想,沈桉桉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就把一旁的洛商音拉过来挡在身前。 洛商音也算是很忠心了,竟也能被沈桉桉毫不犹豫推出去。 “不能。” 谢天祁冷笑,他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 沈夫人和沈桉桉都愣住了。 “凭什么?” 沈桉桉抓着栏杆,她不甘道,“王爷,凭什么?我们都是劫匪案的受害者,凭什么沈翩枝能出去,而我就不行?” 谢天祁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身旁的侍卫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这沈家表姑娘真的是疯了,也不看看她是在跟谁说话。 果然,谢天祁眸中凝霜,冻的周遭鸦雀无声。 “你是在教我做事?” 沈桉桉打了个寒颤,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激动了。 她连忙跪下,摇了摇头。 沈夫人忍着心中害怕辩解道,“小女无心冒犯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就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了。” “小女?” 谢天祁嘲讽道,“本王怎么不知,沈家竟还有第二个姑娘?还是说,沈夫人不知从何处捡了一只斑鸠当女儿养?” 沈翩枝低着头,憋着笑。 谢天祁这张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犀利的让人害怕。 他嘲讽沈桉桉鸠占鹊巢,占了她的位置。 沈桉桉的脸白了又白,她算是看清楚了,。 沈翩枝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勾搭上了摄政王,让摄政王站在了她那一边。 摄政王权势滔天,有他在,想动沈翩枝基本上不太可能。 沈夫人想为沈桉桉辩解,可是对上谢天祁阴寒的神色,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如今不能再得罪摄政王了,否则桉桉在牢里还有吃不尽的苦头。 沈夫人看向了旁边散漫的沈翩枝,她冷笑道,“王爷,翩翩和桉桉,都是受害者。说起来,桉桉还要叫她一声姐姐。既然都是同样的事情,桉桉没出牢房,那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好先让翩翩出来,以免有人说翩翩的不是。” 她笑了笑,“而且,桉桉一个人在牢里害怕,翩翩你愿意留下来的,对吗?” 她满心满意的都是在想怎么救沈桉桉出去,或者拖沈翩枝下水,从而忽略了沈翩枝之前在沈家的所作所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夫人这是没有办法让沈桉桉出来,便想让沈翩枝也出不去。 哪有这样的母亲? 谢天祁脸上阴寒更甚,她此前在沈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本想给沈翩枝讨一个公道,但沈翩枝却一个错步,站在了他的身前,和沈夫人对立。 “沈桉桉算老几,还要我去陪?您看看您说这话,合适么?要是让沈夫人去当判官,这个世道怕是再没公正。”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色虽有些疲倦,但是难掩高傲。 “至于受害者,呵……” 沈翩枝嘲讽道,“既然沈夫人要这样护着沈桉桉,那么沈夫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洛夫人交代吧。” “交代什么?” 沈夫人被沈翩枝气得胸口疼,她捂着胸口,下意识的反问。 “哎呀。” 沈翩枝佯装惊讶,“不会吧,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洛商音是桉桉妹妹害死的吗?” 沈桉桉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沈翩枝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出这件事。 “胡说八道。” 沈夫人看一眼沈桉桉,便知道沈翩枝没有说谎。 那洛商音不过就是个小官家的女儿,死了便死了。 但是这个罪名,万万不能落到沈桉桉的身上。 “是不是胡说八道,又不是我说了算,在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证人。” 沈翩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便准备要出牢房。 “刑狱司查案,向来公正,更何况还有大理寺一起协同查案。事实真相如何,很快就查出来了,不是吗,沈夫人。” 她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心中很是慌乱,沈翩枝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都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80章 刻意疏远? 沈翩枝离开牢房之后,谢天祁不着痕迹的给了那狱卒一个眼神。 他大步跟上了沈翩枝的步伐,只是走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翩枝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没注意到谢天祁在自己的身后。 上辈子的沈桉桉,顺风顺水,最后甚至成了太子妃。 反观现在的沈桉桉,名不正言不顺,害死了洛商音,又涉及劫匪案,再加上之前宴会上沈桉桉丢的那些脸,那是不是意味着沈桉桉这辈子已经算完了? 劫匪案别看沈家和沈桉桉埋得深,在哪动手不好偏偏要在长日寺。 三司会审不是吃干饭的,不出三日,事情真相如何必定水落石出。 按理说,沈桉桉哪怕有沈家的扶持,照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是,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她的运气向来都不好,这次的事,顺利的太不正常了。 她总觉得,沈桉桉应该还有什么后手。 但,什么样的招数,还能反转乾坤? “小心——” 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 沈翩枝陡然回过神来,她怔怔的。 “想什么这么入迷?” 谢天祁没好气的说道,“撞坏了大牢的柱子,也是要赔钱的。” 沈翩枝眨了眨眼睛。 牢房离大牢的门口还要走上好几圈,她一边思考一边出去,沉思的太入迷以至于差点撞上前面的柱子。 若不是谢天祁拉得快,她额头上可能要肿上一个包了。 “这不是没——” 等等! 沈翩枝倏地抬头,瞳孔对上了谢天祁的俊颜。 能让沈桉桉绝境求生的,只有两个人。 要么是令帝,要么是谢天祁。 令帝应该不太可能,但是谢天祁可就说不定了。 对上沈翩枝直勾勾的目光,谢天祁好笑道,“怎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怎么,现在不怕被美色冲昏头脑了?” 沈翩枝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的行礼。 “天色已晚,民女就不叨扰王爷了。民女告退。” 那神情,那规矩,仿佛二人从不相识一样。 谢天祁微怔,脸上残存的笑意逐渐消散。 这是在疏远他? 青丹和红鸢明显察觉到,就在沈翩枝说完话之后,王爷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谢天祁面无表情的扔下这句话,红鸢青丹二人面面相觑。 她们有些拿不准,方才明明还挺和谐的气氛,怎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大牢的门口有一辆沈家的马车,那是沈夫人过来探望的时候乘坐的。 她翻身上了马车,冷声道,“走。” 车夫犹豫道,“可是大姑娘,夫人她……” 还在里面呢。 后面的话车夫没说出口,就被沈翩枝堵着了。 “你不走,那就自个儿留下来等着,我亲自驾马。现在走,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敢扣你的一分银钱。” 车夫仅仅犹豫了三息,便选择毫不犹豫的驾马现在走。 刚扬起缰绳,就好像有什么黑影冲上去了。 沈翩枝正闭目养神,她忽然感受到空间明显变得狭窄,带着一些寒意和压迫感。 她睁开眼,看到马车上那人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王,王爷?” 沈翩枝左右看了看,不可置信的说道,“您这是?” 车夫听到这声王爷,手一抖,差点将马儿踹出了几米远。 谢天祁不耐烦的说道,“驾好你的车,没你事。” “是…是……” 车夫抹了抹自己额头间的汗,专心驾起车来。 谢天祁的眼睛很好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不注意看的话,很难看到他右边眼尾浅浅的痣。 此时,这双漂亮的凤眼正盯着自己。 他薄唇轻启,黝黑的眸子盯着她。 “你在疏远我?亦或者说,你在躲我?” 沈翩枝发现,谢天祁很喜欢盯着人看。 她一愣,没想到谢天祁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讪笑,“王爷误会了。民女和王爷本就不相熟。且王爷若日月悬辉,民女便是山间杂草。故而,和王爷保持分寸感是应该的。” “是吗?” 谢天祁冷笑,并不相信沈翩枝的说辞。 “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翩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而驾车的马夫手一抖,马儿又往另外一边跑偏了几米。 他颤抖着手干净正回了方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什么时候……” 沈翩枝本想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天祁。 “你说的,还不会是引咎山那次吧?” 谢天祁没说话,她好笑道,“不过是给王爷包剑伤而已,这算哪门子的脱衣服?” 谢天祁看着她,也没机会她的解释。 他想起,就是刚刚沈翩枝出门的时候,想事情想的很入迷。 当时他以为沈翩枝是因为李如因明目张胆的偏爱而感到伤心,这才没有打扰她。 但当时沈翩枝清醒之后,和他刻意保持了疏远感。 哪怕第一次在引咎山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这种疏远感。 这说明了,刚刚沈翩枝是想到了有关于他的事情,而且还是不好的事情! “王爷?” 沈翩枝伸出手,在谢天祁的跟前晃了晃。 “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天祁眨了眨眼,将放空的目光重新投放在她的脸上,捕捉着她的漏洞。 “恩?” 不知道谢天祁为什么会讨论起这个,这显然和之前宴会的事情没有关系。 “没什么啊。” 沈翩枝靠着马车,“只是在想,若是我那好表妹这次翻不了身的话,又会出什么手段。” 这小骗子,半真半假,让人很难不信服。 谢天祁冷笑一声,没有戳穿沈翩枝。 “对了,先前重伤,幸得王爷相赠九术草,民女的伤这才有了好转。” 原本就想什么时候方面感激一下谢天祁,但没想到后面的事情会一波三折。 “无妨,放在仓库里面也是吃灰。” 他不甚在意,沈翩枝却不能收得理所当然。 “那不行。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种名贵的药材。” 谢天祁忽然又凑近了,鼻尖又是那股子熟悉的冷木香。 第81章 真的无辜吗? 沈翩枝微不可见的皱眉,身体稍稍往后靠了一些,想离谢天祁远一点。 但马车空间毕竟有限,沈翩枝这边再怎么退,都没办法再拉开距离了。 “你那块玉佩,怎么来的?” 谢天祁垂眸,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翩枝怔了一瞬间,她不解道:“王爷,这个问题,您之前不是问过了吗?” “是吗?” 谢天祁百无聊赖,“那就再说一遍。” 沈翩枝:…… 神经病。 “不准骂我。” 谢天祁靠着马车,一只手撑在马车的窗柩上,头懒散的靠着。 分明没看沈翩枝,但又好像什么都清楚。 “不知道。” 沈翩枝没好气道:“玉佩自有记忆就在我身边了,只不过是前两年被沈桉桉抢走了而已。我的东西,就算是撕烂了砸碎了,也绝对不可能再给沈桉桉。” 锦绣阁如此,玉佩亦是如此。 谢天祁撩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你的那份名单和账本,出了多少力,挽救了多少人命吗?” 沈翩枝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才好,知道的多了容易死。 但是她又很好奇,而且关于朝中局势,她们很难有信息获取渠道。 谢天祁愿意说,那再好不过。 “沈培之是咱们陛下的人。荆州军营哗变,是因为很早之前令帝在荆州的军队安插了人。等需要的时候,这些人便成为主导者,煽动事变,从而借机打压镇平王。” “当然,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不可能去做这些事,那么沈培之是最好的选择。既有足够的身份能够镇压那些人,又足够的忠心。那份名单,便是他们安插的人手名单。” 沈翩枝没忍住,她不解道:“皇帝疯了吗?” 车夫手一抖,欲哭无泪。 救救他,他不想听到这些密事,真的! 谢天祁眼神看向了马车车夫方向,“这人,信得过?” 信不过也无妨,下车杀了就是。 沈翩枝了解谢天祁的想法,她说道:“不知道。但是没关系,这件事下车后交给我解决。” 车夫面上都是冷汗,心里嚎啕大哭。 大姑娘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他啊? 谢天祁点点头。 话题回到了刚刚说的那件事,谢天祁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你在考我?” 沈翩枝反问。 等话都说出来了,沈翩枝才直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对。 谢天祁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怀疑。 “沈大姑娘,好像很了解我?” 谢天祁有个小癖好,对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喜欢随地大小考。 考过了奖励丰厚,考不过那就是惩罚了。 上辈子,在摄政王府的那一年,谢天祁经常考她。 考过的奖励当然丰厚,但是惩罚也重。 沈翩枝那时候经常想,她宁愿不要这个奖励。 刚刚谢天祁只是纯粹的询问,但沈翩枝还对上辈子的随地大小考有阴影,下意识的就反问了出来。 “不了解,只是想到就说了。” 沈翩枝说道:“镇平王兵权滔天,是没有错。可皇帝也不想想,镇平王真要不干了,满朝武官谁能接得住这些军队。这些年大昭边疆并不稳定,否则镇平王也不可能驻守边疆这么多年。真要把镇平王的兵权分了,我看大昭也完了。” “荆州毗邻襄州,襄州是常年兵家必争之地,荆州也会跟着受牵连。镇平王分身乏术,这才驻留了军队驻守荆州。但皇帝还以为人家想跟他争呢,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脑子一天天的,只想着怎么争权夺势。也不想想,真要成亡国奴,连基本的需求都是妄想。” 沈翩枝说的畅快,她却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熟稔。 按理讲,她和谢天祁的关系,远没有到能谈论这些政事的时候。这种熟稔,仿佛他们认识了好久一样。 沈翩枝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过于激烈了,谢天祁一定会有所察觉。 谢天祁顿了顿,他眯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好似蒙上了一层雾霭,朦胧又虚幻,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这个时候,马车正好就停了下来。 “王…王爷,大,大姑娘,到了——” 沈翩枝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远离谢天祁。 但是她刚掀开马车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 谢天祁轻挑眼尾,看了眼奇奇怪怪的沈翩枝。 沈翩枝面上扬起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爷,王府到了。” 谢天祁掀开帘子,这也才发现马车竟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 他轻笑了声。 原本沈翩枝是要坐着马车回沈家的,但没想到摄政王回突然坐进马车。 车夫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要继续回沈家,还是驾车去摄政王府。 原本中途想问一下的,但是又无意间听到了两人谈论的禁忌话题,这哪还敢问啊。 于是车夫便驾车去了摄政王府,而两人都以为这是回沈家的路。 不过,好在摄政王府和沈家相隔不远,掉头回走没多久就可以到沈家。 谢天祁下了马车,他回头。 “都到门口了,沈大姑娘不如进府一叙?” “不用了。” 沈翩枝放下车帘,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天色已晚,民女就不多留了。走!” 眼看着马车真当掉了头,谢天祁站在原地,为不可见的啧了声。 多少人想进王府他都不让呢,哼,没良心的小丫头。 …… 沈翩枝到了沈家,沈家一行人以为回来的会是沈夫人,却没想到是沈翩枝。 沈朝寅眉毛倒竖,凶神恶煞的看着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阿娘呢?还有桉桉呢?” 沈培之和沈南辰都看着她,他们更关注的是,案件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 “我是受害者,回家有问题吗?” “可笑。” 沈朝寅冷笑道:“那桉桉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她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是吗?” 沈翩枝微抬下巴,冷眼看着沈朝寅和其他两个人。 “沈桉桉真的是无辜的吗?” 第82章 摄政王的手段 “是不是无辜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少女清冷的眼睛看向沈培之,“这个节骨眼,父亲和大哥还不如想想,怎么先度过眼下这一关吧。” 父子两难得沉默。 “什么意思?” 沈朝寅看看沈翩枝,又看看他的父亲和大哥。 整个沈家,抛开沈青书不谈,最无辜的当属沈朝寅了。 许是觉得沈朝寅性子咋咋呼呼的,这次的计划,并没有告知沈朝寅。 沈翩枝丢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沈朝寅当即就炸了,“沈翩枝,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蠢货。” 沈翩枝懒懒扔下这句话,便回了垂柳院。 青丹和红鸢早就回到了垂柳院,流萤也提前准备上了热水和饭菜。 吃了热乎乎的晚饭,以及泡了个热水澡之后,沈翩枝沾床就睡着了,舒缓了这几日在长日寺的疲倦。 这一晚上,沈翩枝过得很是舒坦,而沈桉桉那边,过得那简直叫一个惊悚。 谢天祁走了之后,两个狱卒上前将门锁上,彼时,李如因还正在牢房中陪着沈桉桉。 看到房门锁上,她有一瞬间的惊慌。 “放肆!我乃中书令夫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夫人放心,明日一早,卑职便会放您出去。您不如在里面,陪着二姑娘呆上一晚?” 李如因倒是很愿意陪着沈桉桉的,但是她自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在大牢住过?而且,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桉桉牵着她的手,满脸的愧疚。 “对不起阿娘,都是我,连累你至此。” 原本李如因还有犹豫,这么一听,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 “没事,阿娘愿意陪你……”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叙旧,另外两个狱卒扛着一个人过来。 其他的狱卒在牢房门口摆了一张长椅,还有个老头。 这个老头瞳孔都是花白的浑浊,在一堆狱卒里显得格外奇怪。 他们把这个人绑上了那条椅子,又不知道点了个什么东西扔进了沈桉桉的牢房。 李如因紧紧将沈桉桉护在身后,眼神凶狠。 “你们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要是敢乱来的话,我必上报天听。” 这是这次,没人再理会李如因。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那个老头拿着小刀,竟是开始了刑罚——剐刑。 男人凄厉痛苦的哀嚎声响了一个晚上,血腥和各种难闻的味道混杂在密不透风的牢房中。周围守着的狱卒像是地狱的鬼差,面对这么恐怖的东西依然面无表情。 狱卒不知道点了什么东西。 只要李如因和沈桉桉一闭上眼睛,眼睛就像是针扎的那样痛。只要睁开眼,又和平常无异。 于是母女俩被迫看了一夜的行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从活生生的人剔成了骨架,却还喘着气。 沈桉桉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不停地流,满脑子都是哀嚎声。 她明白,这一切,只有那个神秘又冷漠的男人能做得到。 他在教训她! * 沈翩枝第二天一早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乐不可支。 红鸢狡黠道:“那个犯人本来是今天受刑的,结果沈桉桉自己非要得罪王爷,所以只能提前一晚上死咯。王爷的报复手段可不同寻常,谁叫沈桉桉多嘴的。” 沈翩枝想了想,“李如因回来了吗?” “大公子去接了。” 与此同时,沈培之被令帝召进了皇宫。 沈南辰接到沈夫人的那一刻,沈夫人腿都是软的,再也忍不住靠着沈南辰,脸色苍白神情呆滞。 沈南辰担忧的问道:“娘,怎么了?他们对你用刑了?” 他愤怒道:“他们怎么敢的?” 沈夫人紧紧的抓着沈南辰的手,“回家。” “娘?” 沈夫人颤抖着,却是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我说,回家。” 沈夫人状态不对,沈南辰看了一眼刑狱司,即便担心沈桉桉,也只能先带着沈夫人回到沈家。 昨晚上那一幕,无论是沈夫人,还是沈桉桉,都遭受到了极大的人生冲击。 起码,在她们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这样血腥可怖的一面。 上了马车,沈南辰倒了一杯水给沈夫人。 沈夫人接过,却送觉得倒影里显示着昨晚上的那些场景,凄厉的惨叫声在自己的耳边萦绕。 “啊——” 沈夫人失手将水不小心扔了出去,眼睛一翻晕倒了。 而沈桉桉的情况更糟糕。 牢房门口虽然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是那些血迹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地面,味道久久不散。 沈桉桉吐了半晌,无助的倒在地上。 她双目无神,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稻草。 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不! 沈桉桉做了一个梦,梦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得了,但是她唯一记得一个场景。 自己穿着大红的婚服,还有凤冠,身边都是家人的祝福,而且没有沈翩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嫁给了谁,但是从那顶凤冠来看,她不是太子妃,就是皇后。 上天既然让自己做到这样的梦,而且她拥有万能的系统,一切都证明了她命格不凡,又怎么轻易倒下。 对了,系统! 沈桉桉大喜,她怎么把系统忘了。 【系统,系统你在吗?我需要你!】 果然,没多久,一道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召唤。】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助我度过此次难关。】 系统无情的回答。 【检测宿主指令不明,请宿主重新提问。】 系统就是这点不好,它不会分析局势,只会要好感度和兑换各种杂七杂八的。 沈桉桉抬起眼,忽然又感觉到一阵恶臭传来,臭的她想吐。 【三司审查,一定会查出劫匪案里有我的手笔。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我这辈子就毁了。系统,我要你想个办法,把罪证转移出去!最好是能转移到沈翩枝的身上!】 【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这场劫匪案?】 沈桉桉更希望第二种情况的存在。 令她惊喜的是,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而是发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桉桉双眼一亮。 这就意味着系统是有办法的! 第83章 转移卡条件达成 【抱歉宿主,选择二影响人数数量过多,需要人物好感度达到100点。您当前人物好感点不足,不支持兑换哦。】 沈桉桉的手握紧成拳。 对于她来说,好感度很好获取。但是想要某个人物的好感度达到一百,实在是难如登天。 她刚到沈家那会,沈夫人对她的好感度,即便是达到了最顶峰也才九十五个点。 【一百点的要求究竟是什么?我为什么总是达不到?】 【爱你胜过爱自己。】 沈桉桉的手重重在地面上锤了好几下,暗红的眸底充斥着仇恨。 一个个都说如何喜欢她,如何对她好。 原来不过如此。 【若宿主选择选择一的话,转移对象需要是有好感度的角色,并且对方的好感度不得少于70点。以及,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选择一,便是将罪责转移。 转移前提是要有好感度的角色,所以沈翩枝明显不在选择的范围中。 “该死的!” 怎么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沈桉桉很想骂系统,但是又怕得罪了它。 她在脑海中筛选了一下人物,很快就决定好了罪名转移对象。 她撑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刚站起来,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几乎要将她熏到呕吐。 “快来人,救命啊,我肚子痛。快来人啊,我要见沈朝寅……” 看守的狱卒皱着眉,随身携带的剑把敲在了栏杆上,“安静点!闹什么闹?肚子痛就找大夫,找沈小公子有什么有用?” “我要见沈朝寅!” 这个鬼地方,她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 “大姑娘,听说表姑娘在牢房大闹,说是要见沈小公子呢。” 红鸢刚刚得到牢房里传来的消息,就迫不及待的跟沈翩枝分享。 “沈朝寅?” 沈翩枝疑惑道:“这个时候,她见沈朝寅做什么?” “没说,就说肚子疼,想见沈小公子。” “笑话,肚子疼找大夫啊,沈朝寅又不是大夫。” 沈翩枝冷笑,沈桉桉这个时候想要见沈朝寅,绝对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她想了想,便招了招手。 “你去故意把这个消息传到沈朝寅那儿去,等沈朝寅赶过去,盯着她们。” 沈翩枝冷光乍现,都到这个时候了,沈桉桉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不成? 沈朝寅这个时候,正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 他在外头听了不少沈桉桉说的闲话,说沈桉桉和这次的劫匪案有关。 “简直是放屁!桉桉这么柔弱,怎么可能跟那些劫匪有勾结!” “真是听风就是雨的!”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小声的念叨道:“等小爷考取了功名,看谁还敢说桉桉的闲话!” 他正要端着书回自己的院子,路过一处假山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假山后面有两个丫鬟在闲聊。 沈朝寅眉头皱起,不善的看着假山那处。 “真是给太多了,竟然还敢说咱们家的闲话?” 他当下就要去教训两个丫鬟,只是一走进,却听到了“表姑娘”这三个字。 “诶?你听说了嘛,表姑娘在牢房里面大吵大闹,说是要见小公子呢。” 另一个丫鬟惊讶道:“你说什么?可是,为何要见小公子?一个表亲,真把自己当成沈家的姑娘了不成?” “原因不知道呢。那表姑娘只说是肚子疼,肚子疼找小公子干嘛呀。所以那狱卒根本就不相信表姑娘的话,都不传消息呢。” 沈朝寅紧紧扣住了手上的书,他一想到现在沈桉桉正在受苦,心里就像刀割似的。 他站出来,冷冷的看着这两个人。 “滚过去干活!再让本公子听到这些闲话,定要将你们发卖出去!” 两个丫鬟跪地吓得瑟瑟发抖,正想应声,却发现沈朝寅早就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悄悄对视了一下,各自伸出手合拍了一下。 沈朝寅着急去探望沈桉桉,以至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家都还没有得到的消息,两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是怎么知道的。 沈朝寅马不停蹄的去了刑狱司见沈桉桉。 原本沈桉桉都要绝望了,她没想到闹到这样的地步,那该死的狱卒连帮她传个消息都不行。 就在沈桉桉开始思考如何买通狱卒的时候,一道声音由远至近。 “桉桉!” 沈桉桉从地上爬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沈朝寅一路赶过来着急的很,还在路上买了一些东西,额头间都是冒出来的汗水。 少年亮晶晶又盛满焦急的眼睛,在看到沈桉桉这一刻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听说你肚子痛?还有没有事啊?我来的路上去药房给你带了速效药,你吃一颗试试。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栗子饼,还有酥香饼,这些你都尝尝!” 沈朝寅一股脑的将手上的东西都递了进去。 沈桉桉怔愣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一堆东西,眨了眨眼睛。 她喉间有些酸涩,“这些,都是你来的时候买的?” 栗子病和酥香饼甚至还散发着余温,香味透过油纸萦绕在沈桉桉的鼻尖。 “可是,这家栗子饼,离大牢很远……” “这有什么,顺路的事。” 少年羞涩,不提自己来时路的辛苦。 沈桉桉这两天确实没吃好睡好,她低头尝了一口栗子饼,还是那股子熟悉的香味。 看着沈朝寅的美颜,沈桉桉原本坚定逃离的心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犹豫。 真的……要让他去顶罪吗? 在沈家,沈朝寅永远是对她最赤忱的人,也是最容易获得好感度的人。 可是沈朝寅也是沈家最没用的人。 沈培之是中书令,沈夫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沈南辰仕途有望,是出了名的温润公子。 沈翩枝无法选中,而她前段时间新解锁的人物明序好感度不足。 所以,沈朝寅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到沈桉桉吃了自己买的东西,沈朝寅这才放下心来。 沈朝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桉桉,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我看娘回去之后,脸色不是很好?现在都还躺着呢。” 沈桉桉的脸顿时煞白无比,刚刚吃下的那点东西又全部吐了出来。 想到在大牢受的苦,沈桉桉那一丝犹豫转化成了坚定。 第84章 真假主谋 见沈桉桉居然吐了,沈朝寅没有任何的嫌弃,手忙脚乱的找锦帕递给了她。 沈桉桉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来。 “桉桉?” 沈桉桉面色苍白,满含惊恐的说道:“他们,他们……昨晚上,当着我,当着我和阿娘的面,行剐刑……” 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沈桉桉又没忍住继续吐。 但是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沈桉桉面色狼狈,但是她娇娇弱弱又无助的坐在地上,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顽皮的遮住了她的侧脸,却更显得她的狼狈和无助。 沈朝寅从未见过沈桉桉如此狼狈的模样,他又担心又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沈翩枝能够全须全尾的回家,而你却要留在这里受苦?明明都是受害的人,差距对待却这么大!我不服!桉桉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说着,一脸的怒气冲冲就要起身。 沈桉桉赶紧抓住了沈朝寅的手,泪光闪烁。 “寅弟弟,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沈朝寅点点头,“桉桉妹妹你说。” “如果,我说如果……” 她怯怯抬头看向沈朝寅。 不知为何,沈朝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劫匪案是我做的,寅弟弟,你愿意为我顶罪吗?” 沈朝寅陡然瞪大了双眼,他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劫匪案发生在寺庙,还死了一个洛商音,沈翩枝运气好侥幸逃脱。 可若是沈翩枝运气不好呢? 见沈朝寅不说话,沈桉桉晃了晃沈朝寅的手,颤颤的问道:“寅弟弟,你愿意吗?” 沈朝寅喉间酸涩,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柔弱的沈桉桉。 “劫匪案,真是你做的?” 沈桉桉低着头,“是,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 沈桉桉将事情都告知了沈朝寅,沈朝寅晃了晃。 他不能接受沈桉桉竟然真的是劫匪案的主谋,更不能接受这件事竟然是沈家其他人谋划的。 一个是想让沈翩枝受到侮辱,从此抬不起头做人。 一个是直接想让沈翩枝死。 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小的时候,沈翩枝带他一起玩儿的场景。 他那时,爬到桌子上拿起了木剑,稚嫩的脸蛋上都是坚定。 “我以后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谁要敢欺负翩枝姐姐,我就杀了他!” 那时候小小的沈翩枝虽然是斜睨着她,却满脸都是宠溺。 “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你的剑别对准我就是了。” 那时候的他还生气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重要的记忆,平日里忘记的一干二净,似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似的。 他脑海中一阵阵眩晕。 【人物沈朝寅,好感度-5,总计好感度70。】 沈桉桉着急了。 如果沈朝寅的好感度再降下去的话,沈朝寅就不能为她顶罪了。 “寅弟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想这样的,可是姐姐自从回到了沈家,对我大肆侮辱,我的名声都已经毁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放过我。” “我害怕,我也没有办法,我更害怕你们最后都不理我了。毕竟,姐姐才是你们的亲人。而我,不过是孤女罢了。” 沈朝寅根本听不进去沈桉桉再说什么,他低着头对上了沈桉桉无助的泪眼,多年的习惯让他即便是听不清楚沈桉桉在说什么,也习惯性的张了张嘴。 “好。” 【恭喜宿主,达到转移卡的适用条件,转移卡开始生效。】 …… 与此同时,沈培之在御书房被喷的狗血淋头。 “沈培之,枉朕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令帝气的不得了,随意从自己的桌子上抄起了一本折子,对着沈培之砸了过去。 沈培之不敢多,折子的角砸在他的额头上传来剧痛。 本来之前挨的黑打就还没好,现在又挨上了新的伤。 他迷茫的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啊。老臣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劫匪案查出来了? 不可能啊。 才过了一天,哪有这么快。 “呵。” 令帝黑着脸,又从桌子上挑了一本折子砸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 他忙不迭的捡起来,只见折子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荆州之乱已定,荆州之军并无哗变之意。其遭小人挑唆,已查出罪魁祸首,按军法处置,奏请陛下安心。” 折子上还附了一份名单,而这份名单,和沈培之书房里的那份名单上的名字一模一样,顺序都没有改。 “这,这……” 沈培之眼前一阵阵眩晕,他想到了自己书房因为机关被毁从而打不开的暗阁。 难道? 暗道他书房的东西早就别窃失了,那把火是障眼法? 沈培之心里大惊。 “皇上,皇上,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培之痛心疾首,却让令帝更加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不。” 他慌忙的摆了摆手,“老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先前老臣的书房着火,臣一直都很怀疑这把火来的很是蹊跷,却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想来,纵火之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放火,而是为了那些东西。” “沈培之!” 令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朕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推卸责任的!东西是在你手里丢的,你就要给朕找出来究竟是谁偷了东西!” 沈培之心里发苦。 这时,内监匆匆进了御书房,神情肃穆。 “陛下,刑狱司传来消息,说劫匪案的幕后之人查出来了。” “哦?” 沈培之看似是跪着,实际上耳朵都已经竖了起来。 “说。” 令帝脸色不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的寺庙敢做这样的事情,真当朕是死的吗?” 内监脸色却难看的很,一会儿犹犹豫豫的看着令帝,一会儿又看了看沈培之。 这一眼看的沈培之惊心动魄。 该不会是沈家被查出来了吧? 令帝本就在怒火上,一看这个样子,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说!没有什么,是朕的爱卿不能听的。” 内监吓得颤颤巍巍。 “回陛下,劫匪案的主谋,据说是中书令的小儿子,沈朝寅小公子。” 第85章 沈朝寅入狱 “陛下,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培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令帝接过折子,仔细的打量着他,沈培之脸上惊异的神色不像作假。 要么就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要么就是沈培之这个老狐狸的演技太高超。 令帝阴阴的打开折子,上面陈列了人证和各种物证,以证明劫匪案的主谋就是沈朝寅。 陈词严谨,证据紧密,怎么看,都不像是作假。 “哼。” 令帝又把折子砸在了沈培之的身上,脸色不善。 “爱卿啊,你自己看看吧。” 沈培之颤颤巍巍的捡起折子。 这件事情,若是沈家的其他人,沈培之并不意外。 他们如此设计,只是想吓唬一下沈翩枝。洛商音的去世,只是一个意外。但洛商音不过是一个六品文散官的女儿,沈培之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担忧沈朝寅咋咋呼呼守不住秘密,这件事他们并未透露一丝给沈朝寅。 为何独独是沈朝寅成了主谋? 若非他涉事其中,单看这份折子,恐怕真的会认为沈朝寅是主谋了。 只因上面的证据,完美到无缝衔接。 * 沈朝寅上午回到沈家,下午便被刑狱司的人押走了。 这下盛京可就又炸了。 先前还觉得沈朝寅是优点的地方,在众说纷纭中,都成了他是主谋的证据。 “哎呀,就说嘛,中书令这个小儿子整天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做这种事的人。” “可不呢嘛,那劫匪多可怕啊,居然和这种人勾结,真是无情。” “那沈家大姑娘和表姑娘都差点死掉啦,这可是他的手足,真是无义哦。”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只怕气的都要撅过去咯。多大人了还让父母操心,真是不孝呢。” “……” 沈朝寅被押着通过街道,没有言语能够形容他的心情。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为劫匪案的罪魁祸首。但他知道这件事,跟沈桉桉脱不了干系。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爱护的妹妹,竟然这般背叛他。 他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忍不住想到三年前,沈翩枝驱逐出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吗? 其实当时的情况比沈朝寅的更加糟糕。 沈朝寅是中书令的小儿子,走在街上起码没有人敢扔他臭鸡蛋和菜叶子。 三年前的沈翩枝是被沈家放了话的,走出京之后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 她犯的事其实跟百姓们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只是他们平日里受权贵太多气。只要看到他们平日里无法接触的人被拉下神坛,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唾弃。 茶楼顶楼,白衣女子放下茶盏,看着远去的沈朝寅,眉宇间划过一抹不解。 沈翩枝下午本来打算出去买点修补观音象的材料,以及去找许朝禾。 上午沈朝寅去大牢的时候,她让红鸢去盯着大牢,那时沈朝寅和沈桉桉的对话,乍一听,对话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可没想到下午沈朝寅竟然就被带走了,那么牢狱里那段对话,那就不同寻常了。 还有个奇怪的疑点,沈桉桉最恨她。 若她真有通天的本事,为何不选择她,反而要选择对她爱护有加的沈朝寅?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也越来越有趣了。 “大姑娘,沈桉桉已经回到沈家了。” 沈翩枝在桌子上放下银子,轻笑了一声。 “其他人不知道,我那好母亲却不可能不知道沈朝寅是替罪羊。走吧,咱们回去,看看咱们这位体面的沈夫人,是对自己的女儿愧疚很多呢,还是对自己的小儿子偏爱更多。” 究竟是亲情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呢? * 沈桉桉回到了沈家,和以往的全家迎接不同,这次沈家大门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周嬷嬷站着。 她有些站不住晃了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沈家人可能隐约猜到这件事是因为她。 “嬷嬷,阿娘呢?” 周嬷嬷上前搀扶着她,低声说道:“表姑娘,自今日夫人从狱中回来,便精神不济,什么都吃不下。原也好些了,能喝得下一些粥,听闻小公子被带走后,又气急攻心,现在情况,不太好。所以,您可以千万别怨夫人。” “嬷嬷,我怎么会怨呢?” 沈桉桉焦急道:“阿娘病重,我该去探望的。但我这一身……” 沈桉桉难为情的看了看自己身上,周嬷嬷点点头。 “老奴明白,表姑娘先去收拾吧。晚点来,夫人不会说什么的。” 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沈桉桉这才想起,她忘了问问周嬷嬷沈家父子现在怎么样。 沈桉桉一边梳妆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打鼓。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定了定心神。 没关系的。 这件事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做的,就算怀疑她,但是没有证据,又怎样呢? 再说,她在外流落多年,受的苦常人难以想象,这都是沈家人应该补偿给她的! 等沈桉桉到了主院,意外发现沈翩枝居然也在这里? 还有沈培之。 这架势,像极了审判。 “父亲,姐姐。” 沈培之面无表情,细细的打量起沈桉桉。 沈桉桉有些紧张的说道,“父亲,桉桉脸上,是有什么东西未曾清理干净吗?父亲为何这样看着桉桉?” 沈培之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他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女儿,似乎看起来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沈翩枝。 沈翩枝回到沈家之后,径直来了主院。 说是来探望李氏,可是却迟迟不走,怕是也想知道沈朝寅入狱之事。 就是不知道,账本和名单的丢失,跟他这个好女儿有没有关系。 “桉桉,你认为沈家待你如何?” 沈桉桉抿了抿唇,“沈家待我,自是极好的。” 沈培之点了点头,却是不好再说什么。 原因无他,劫匪案也有他们的手笔,而沈翩枝,就在旁边坐着呢。 于是听到沈桉桉的名字,床上一直闭着眼休息的沈夫人睁开了眼睛。 她坐了起来,偏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桉桉,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第86章 送香阁风波 “母,母亲?” “桉桉,寅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虽然是疑问,可是说出来却是肯定的样子。 沈桉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受伤。 她忙不迭的跪在沈夫人的面前,“母亲,您说什么?阿寅弟弟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她一双泪眼盛满了无辜,看的人心里发软。 “母亲,母亲,我知道您是心里难过。可是母亲,桉桉不过是一介孤女,自小吃不饱穿不暖,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亲爹亲娘都留给了弟弟。” “后来家乡发生洪涝他们都死在了那场大水中。我没办法,才千里迢迢来投奔您。您和父亲,待我是极好的,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桉桉心里愧疚难当。” “母亲,桉桉身世您是知道的,怎么会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去换了三司的证据呢?” 这一点,就连沈翩枝也想不明白。 看着沈桉桉的泪眼,沈夫人心软了,也开始懊悔自己对沈桉桉的怀疑。 “桉桉,快起来,快起来。阿娘错了,阿娘不该怀疑你……” 原以为这对夫妻能问个什么东西出来,结果就这样? 沈翩枝表示很失望。 她放下茶盏,当即离开了主院。 沈培之起身,也跟着出去了。 沈桉桉正掉着眼泪,眼角的余光看见沈培之追着沈翩枝的步伐离开,她的心里划过了一抹算计。 * “你站住。” 沈翩枝发现了沈培之在自己的身后,她不说,就等着沈培之自己开口。 “父亲。” 沈翩枝屈膝行礼,淡然如水的样子看的沈培之气不打一处来。 “你弟弟入狱了,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父亲就是来跟我说这些废话?” 沈培之气红了一张脸,沈翩枝笑道,“这里就父亲和我,又何必装什么父慈子孝?哪日要是父亲锒铛入狱,我说不定还能嚎两下。沈朝寅嘛,他活该的。” 沈培之背着手,“沈翩枝,你和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家倒台,与你有什么好处?” 老东西套她话呢。 沈翩枝不接招,她一脸的惊讶。 “父亲说什么?我听不懂。若是父亲前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的话,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她福礼之后走的很快,完全不理会沈培之黑如锅底一样的脸色。 * 沈翩枝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再加上一路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许朝禾自己开的小店位置。 进了小巷之后七绕八拐,才到了送香阁。 送香阁是许朝禾在没有许家支撑的情况下独立开出来的店铺。 上辈子,梵离香出名之后,连带着送香阁也出了名。 不过这个送香阁,好像不在许父的名下,而在一个男人的手上。 她当时对这些事情也不在意,自然不会去打听是哪个男的得到了送香阁。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沈翩枝正要下马车的时候,却发现送香阁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好些人。 “诶呦,快来看啊,送香阁的香有问题。” 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神情激动的指着自己的脸。 “大家看,我的脸都成什么样了?” 姑娘哭泣道,“这么多年,我的脸都是好好的,从没有生过脓疮。那日听说送香阁的香很出名,我这才买了一小盒去,结果这才两天,我的皮肤,我的脸都成这样了!” 那姑娘带着面纱,但也不难看出面纱下凹凸不平还泛红的一张脸。 她的手上,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疹子,看起来极为恐怖。 路过的人对送香阁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今日沈翩枝单独带着流萤出的门,主仆二人在马车里看着店门口的闹剧。 流萤见状,带着几分担忧的问道,“怎么会遇上闹事的呢?许姑娘能不能应付不过来啊?” 沈翩枝没说话。 其实,若是许朝禾没有主动提起来,沈翩枝也记不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她上辈子听到许朝禾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朝禾已经去世了。 让她出名的,是她的调香手段。 至于管理怎么样,还得再观察一把。 适当的时候她会出手,但是最起码,许朝禾不能一窍不通。 “别着急,再等等看。” 过了一会儿,许朝禾终于从内院出来。 “客人您别急,只要是我这边店铺出的问题,一定给您妥善解决了。您还记得您是哪天来买的东西吗?买的是哪种种类的香呢?” 姑娘冷哼一声,“日期,前五天吧。至于是什么香,你自己看看。” 她随手一甩,盒子砸在了许朝禾的身上。 好巧不巧,又正好砸中了额头。 旁边的丫鬟急的不行,“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你怎么还砸人?” “紫苏!” 许朝禾低声制止,这种情况下,她却还能扬起一抹笑容。 “姑娘,我没事。这样吧,我先给您请个大夫,看看是什么原因,然后再对症下药您看可以吗?当然,若是我店铺的原因,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推辞。” 那姑娘心里本来有些愧疚,但是看看自己手上的疹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呼呼的坐下,“好啊,不过我要当着大家伙的面。不然,谁知道你们过后还认不认帐?” “而且,当着大家伙的面也好,省得你们说我是对家派来的。” 许朝禾温柔的笑了笑,“您觉得怎么放心,我们就怎么处理,您放心好了。紫苏,快去请大夫。” “不用去请了,我来。” 围观的人这才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白衣女子带着一个丫鬟,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容貌。 但许朝禾一眼就认出来了来的人是谁。 她本想开口,却见小客人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姑娘,可否伸出手让我看看?”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翩枝,又看了看许朝禾。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认识的吧?然后故意联起手来哄骗我?” “自然不是,只是路过看到了过程而已。” 沈翩枝漫不经心的将东西又收了起来。 “若是姑娘不看的话,我就先走了。只是这请个大夫,少说也得一刻钟,大家伙这还忙着呢。” 要看着沈翩枝真的要走,那姑娘才急忙喊道,“你等等!” 第87章 有些眼熟 那疹子红的出奇,又奇痒无比。 那姑娘怕沈翩枝真的走了,等下一个大夫再姗姗来迟,真影响到了她的病情就不好了。 “那,你看吧。” 姑娘神色不自然的说道:“不过,你要公正。要是让我发现你和店家相互勾结,我定要掀了你们的铺子。” 婢女紫苏一听,正要发怒。 许朝禾拦住了她,柔柔笑道:“那是自然。若真是我店里的香出的问题,作为店主,也自会负责到底。” 许朝禾是许家唯一的女孩子,自小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忍得住脾气。 沈翩枝手搭了上去,屏息凝神。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她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只要不是疑难杂症,她也能断个一二。 许朝禾紧紧盯着沈翩枝,她看似平静,实际上藏在手帕里的手紧紧的捏着。 半晌,等沈翩枝放下手的是,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过敏。斗胆一问,你可是对花过敏?” 那姑娘一怔,“这,这样吗?我不知道啊。” 贫苦百姓自身温饱都难以保证,平日里甚少接触花朵这种娇弱的东西,都是培养出来送给贵人的。 “店主,这位姑娘前段时间买的香查出来了,是这款。” 许朝禾接过本子一看,喃喃道:“这样吗?这款香膏名叫露华浓,是取自月季最嫩的花瓣制成的,还调和了其他的花汁。材料纯粹,所以若是对花过敏的人,反应自然也很严重。” 也就意味着,这盒香膏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证明了它的原材料很纯粹。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去百草堂,只需要跟大夫说一声你是花过敏,大夫自然能给你开药方。我今日出门只是随意逛逛,并没有带纸笔。” 人群中有人“呸”了一声。 “你看着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子,怎么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不是推托之词?” “对啊对啊。” “药箱都没有,看着就很不靠谱。” 沈翩枝挑了挑眉,精准的看到了人群中说话那个人的相貌。 许朝禾站了出来,她笑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发现诊断不对,欢迎随时来找我。若是找不到我的人,也欢迎随时上告官府。” 她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了钱袋子,递给了那位姑娘。 “这些银钱你收着,一会儿我找个人送你去百草堂,你用这些钱去买药。” 那姑娘穿着粗布麻衫,看着不是很缺钱,但又不是很富裕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子,有些怔愣。 若真的是对花过敏,那其实这件事就跟店家没有什么关系。 制香哪有不需要花朵的。 但许店主不但不怪她,反而还自掏腰包让她去看病。 她嗫嚅道,神情间看起来有些难过。 “本来这些东西,我是买不起的,但是我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前两日我及笄的时候,父亲母亲才给了我钱。” 而露华浓这款香,在价格范围内,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她捏紧了钱袋子,看着许昭禾。 “如果我真的对花过敏的话,我不会退钱的。但如果不是的话,我还是会来闹事的。” 她也不看两人是什么反应,低着头闷着往前走。 “石头,你赶紧去送她。” 她着急道:“不然一个姑娘家带着银子,很容易出事的。” 店里的一个伙计应了声,放下手上的东西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待事情的结果出来之后,松香阁暂不营业。” 许朝禾笑意盈盈的打发走了那些围观的客人。 等大门一关上,许朝禾兴奋的上前抱住了沈翩枝,兴奋的说道,“小客人,你实在太厉害了!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之中!” 沈翩枝上下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抱着她。 她怔了怔,用食指点着许朝禾的额头,将她轻轻的推开。 “我也不会太多。只是当时隔的远,隐隐觉得有些像是过敏,便壮着胆子上前一试,阴差阳错叫我蒙对了而已。” 她笑了笑,“对了,不是说以后别叫我小客人吗?” “对呀。” 许朝禾笑眯眯的说道,“但是喊习惯了。但是先前在寺庙里说喊你翩翩,也感觉怪怪的,我还是喊你阿枝姐姐吧!” 她歪着头,凑近了沈翩枝,眼睛笑的弯弯。 “好不好呀,阿枝姐姐?” 沈翩枝看着这般活泼朝气的许朝禾,陷入了阵阵的恍惚。 这般朝气的许朝禾,像是会乖乖束手就擒挨打的吗? “怎么了阿枝姐姐?” 许朝禾在沈翩枝的跟前招了招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想想看看你的香调制的怎么样了?” “等那姑娘回来之后,我便带你去瞧瞧。” 等待还需要一些时间,许朝禾便带着沈翩枝逛了一下她的送香阁。 不得不说,许朝禾真的很有调香的天赋。 每一款香,都有自己的特点。 并且留香持久,又方便携带。 “怪不得你的送香阁到了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引来这么多客人,卖出六万多两银子。” 许朝禾有些赫然,“这不是囊中羞涩嘛。盛京的那些店铺,租金可贵可贵了。” “那倒是。” 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硬着头皮租了下来,身后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也是枉然。 两个人逛了接近一个时辰,在此期间,许朝禾也给沈翩枝讲了许多关于香方面的知识。 二人聊的正起劲儿的时候,那位姑娘跟着石头回来了。 姑娘有些脸红,“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对花过敏。你的钱,还给你。还有那个香,我不退了。” 那姑娘没用自己的钱抓药,反而是用尽了自己身上的银两。 “我家虽穷,可也做不得占人便宜这种事。” 沈翩枝一直打量着那姑娘,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莫非,上辈子无意间见到过? 许朝禾笑着把银钱推了回去,“不用了,这些也花不了什么钱,就当是我退你的香膏钱了。” 第88章 我有证据 眼看着那还有些推辞,许朝禾笑道,“你就别推来推去的了,这点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 她红着脸,低声道谢。 “对了,我去给你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等许朝禾去拿东西,沈翩枝这才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的沈翩枝已经摘下了面纱,但是那姑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给她诊断的大夫。 她瞪大眼睛,指了指许朝禾,又指了指沈翩枝。 “你们果然是认识的。” 语气里只有肯定的判断,没有丝毫的恼怒。 沈翩枝笑了笑,“若是不这样说,当时姑娘又怎么会相信我?假设当时我的判断有误,总归送香阁在这里,姑娘也不会找不到人。” 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对了,我叫苏湘。” “苏湘。” 沈翩枝念了念这个名字,她笑道,“倒是个好名字。” 许朝禾从里头走了出来,递给了苏湘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前段时间研究出来的香膏,名字叫做万胜。万胜没有用任何的花朵枝,用了一些松汁和覃草,都是草香。这款香,应该很适合你,你闻闻。” 苏湘低着头,仔细的闻了闻。 万胜不像露华浓一样,乍一闻很无趣,可是一拿走又很想念这个味道。 直至后面,香已经离不了手了。 苏湘惊叹,“好厉害的香。” 沈翩枝也闻了闻,这个味道,确实很创新。 “只是,它为什么叫万胜?” 苏湘不解道。 “胜过万朵香。” 沈翩枝接过话,“这款香的意思是,即便是小草,也能胜过万朵花香。” 许朝禾惊喜的拍了拍沈翩枝,“我和阿枝姐姐果然心有灵犀!万胜我还没放出来的,阿枝姐姐竟然能明白这个含义!” “不难猜。” 以许朝禾的性格,一点都不难猜。 “不,不行,这太贵重了,要不然我还是买吧。” 这事儿整的…… 她原本是来闹事的,结果又是给钱又是送未出品的香膏。 “没关系,以后有人问起,你就多多提一下我店铺的名字。” 原本沈翩枝在一旁看着二人推来推去,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红鸢。 “进来。” 沈翩枝解释了一下,红鸢这才进来,在沈翩枝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沈翩枝挑眉,满眼的讽刺,她轻笑道,“这个蠢货,终于发现了么?” 看着这样的沈翩枝,许朝禾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阿枝姐姐,你刚刚的样子好可怕。” 沈翩枝笑了笑,没多解释。 又和二人解释了两句之后,沈翩枝便回到了沈家。 回去的路上,沈翩枝一直在想着苏湘这个人。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么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来的? “那老狐狸不是很坚信自己的东西藏的很严实么,怎么会这个时候想起来翻旧账?” 简单来说。 沈翩枝离开沈家之后,沈培之便立马找人,将自己搬东西的暗格砸了个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 沈翩枝看向流萤,“流萤,沈培之的书房被烧了,发现东西不见了。这个东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陛下宣了他进宫,却没有责罚他,这是为什么?” 流萤这丫头,忠心有余,但敏感度还不够,需要多锻炼。 否则跟在她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流萤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沈翩枝会问自己。 对上沈翩枝的眼睛时,流萤有些紧张。 但她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就匆忙回了沈翩枝的话,而是静下心来想了想,才慢慢开口说道。 “奴婢,奴婢觉得。若是东西很重要的话,陛下不罚,可能是在等一个时机。” 流萤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或者,要不然就是等着其他的罪名,然后一起罚。” 沈翩枝赞赏道,“不错。” 很多事情流萤并不清楚,但能分析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流萤捂着自己的心脏,心里有些感慨。 当大姑娘的丫鬟果然要有很强大的心脏啊。 也是胆子大起来了,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议论那些朝堂的事情了。 沈翩枝下了马车,刚踏进沈家的大门,大门“嘭”的一声,自里到外都关上了。 流萤下意识的惊慌,但是见沈翩枝和红鸢都很镇定的模样,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紧接着,沈培之带着沈家府上的府兵,围城了一个圈,将三个人围在了其中。 沈培之脸上丝毫不见气愤之色,反而看起来还挺气定神闲,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家常叙话一样。 “翩翩啊,很多话我以前都已经说过了,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你看看,父女对峙,这个场景,要是说出去,怕是要笑掉盛京人的大牙。” “笑掉大牙也好,丢脸也好。” 沈翩枝定定的看着他,“父亲,您不会是觉得,沈家现在还有脸吧。” 沈培之黑着脸。 “也许,当初把你从庄子上接回来,是一件错事。” “哈哈哈哈……” 听到了沈培之让人作呕的话,沈翩枝却笑的直不起腰。 “父亲,就算你不从我把庄子上接回来,你能怎么样呢?杀了我?还是一辈子打压我,让我出不了头?” 沈培之哑然。 “父亲,我说过很多回了,当然盛恩堂的事情,我有证据。你们若是再逼我,那我一定把这份证据呈上去。” “你!” 还别说,沈家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还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哼。” 沈培之满脸怀疑,“这么久了,我也没看见你所谓的证据。按你的脾性,真有证据的话,只怕早就已经揭发了吧?” “父亲可以试试?” 两人独立站着,看着像是宿敌,不像父女。 “我问你,我书房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果然,围攻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只不过,沈翩枝笃定了沈培之没有证据,她反问道,“父亲,你有证据吗?” 沈培之要是有证据,只怕她已经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了。 “有。” 沈培之冷笑一声,铿锵有力的扔出一句话,“我有证据。” 第89章 渣爹丢官 按理说,沈翩枝应该惊慌才是。 可她像是笃定了沈培之拿不出所谓的证据出来,甚至连嘴角的笑都没下去。 “是么?那证据交给京兆尹也好,还是刑狱司也行,再不济还有大理寺卿。怎么处理,全看父亲。” 沈翩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培之气的有些心梗。 东西都一把火烧完了,哪来的证据啊。 他不过只是吓唬一下沈翩枝,却没曾想沈翩枝根本就不上当。 “好好好。” 沈培之眸中戾气乍现,“看来,你是怎么都要跟我对着干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对你手下留情了。来人,将大姑娘给我绑起来。” 红鸢想挡在沈翩枝的跟前,却被沈翩枝拦住了。 沈翩枝冷冷的看着他,“我上回已经在祠堂吃过一次亏,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 “难不成你想弑父?” 他堂堂中书令,竟奈何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弑父我不会。但是若这些府兵若是敢对我怎样,后果就不知道了。” 沈翩枝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 众人这才看清楚,沈翩枝腰带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把软剑。 这是要打起来了? 沈培之看着面色阴鸷的沈翩枝,半晌,他定定说道:“你不是沈翩枝。” 说罢,那些围攻的府兵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从未将你放在眼里。可时至今日,你既随身携带了软剑,那就证明你武功不低。” “我的女儿,自小娇生惯养长大。三年前,一时犯错,我才不得已将她送到了庄子上。” 刚感叹完,沈培之盯着她,“而你的武功,看起来绝对不只是三年之内能练成的。我也更加有理由怀疑,我书房的东西,就是你盗窃的!” 听完沈培之啰啰嗦嗦说完了一堆,沈翩枝翻了个白眼。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说了这么多,证据呢?” 沈培之还真说错了,她的武功还真没有三年。 也就上辈子,在摄政王府那一年学到的更多。 “什么证据都没有,全靠臆测,还说的这么精准。中书令,你怎么不去当说书人呢?” “你!” 这个时候,王管家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打断了这一场对峙。 “大大大,大人不好,不好了!宫里,宫里有人带圣旨来了。” 沈培之心里一凉,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陛下对他和沈朝寅的惩处下来了。 他也顾不上沈翩枝,挥了挥手,让所有的府兵都退下。 “立马让所有人都出来迎接圣旨。” 王管家去找人通知各房各院,沈培之则是令人将沈家的大门打开。 陆陆续续的,所有人都到场了。 甚至,就连沈青书都来了。 看到沈翩枝的时候,沈青书眸中微动,只是很快,又不经意的转开视线。 他站在最后面,不说话,像是一个隐形人一样。 沈培之的目光落在了沈青书的身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个儿子了。 他皱了皱眉,“这么久不见了,见到了也不知道请安,读书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你穿的像什么样子?要让人看见,还说我怎么虐待你了?” “父亲可不就是虐待了吗?” 沈翩枝凉凉的说道:“府上具体多少年没给二哥送衣服,父亲你查查不就知道了?二哥不能不传衣服,穿现在这身又被你嫌弃,那你要他怎么办?穿你的吗?二哥正值青春年华,也不合适啊。” 这话暗地里的意思是指摘沈培之老了。 “你!” 沈培之被这话要死,再加上他心情本来就不好。 干脆一甩袖子,不再去看这两个倒霉玩意儿。 沈青书原本木着一张脸,眉眼间如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对着沈培之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疏离。 听到沈翩枝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沈青书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抬,像是平静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漏进了一缕阳光。 笑意很淡,淡的像是错觉一样,却被撇过来的沈翩枝抓了个正着。 沈翩枝暗暗吸了一口气。 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 她这二哥生性寡淡,但实在貌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更加难以挪动了。 红鸢看看沈翩枝,又看看沈青书——原来大姑娘喜欢这款的? 察觉到了沈翩枝的目光,沈青书迅速垂眸,笑意掩藏的无声无息。 沈夫人虚弱,沈桉桉阴沉。一旁站着的沈南辰,沉默不语。 沈南辰身处官场,也大概能猜到这封旨意是坏不是好。 这个时候,正好门外轰轰烈烈的来了人。 为首的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黄公公。 黄公公看到沈培之的时候,绽开了笑颜。 沈培之上前一步,恭敬到:“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诶。” 黄公公摆了摆,“大人客气,咱家奉旨而来,不敢耽搁。不如先等咱家宣读旨意?” “那是自然,您请。” 黄公公展开了圣旨,乌泱泱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中书令沈培之,职居枢要,本应夙夜匪懈,勤勉奉公,以佐朕躬,协理万机。然尔近来政务疏怠,举措失宜,致使纲纪有亏。更兼教子无方,致其触犯刑律,身陷囹圄,实负朕之倚重,亦损朝堂威仪。 念尔旧日微劳,不忍遽加严谴,特降为户部尚书,俾尔反省己过,砥砺新图。尔其克己慎行,勤修厥职,倘能涤虑改图,尚可期许后效;若再蹈前愆,必罚无赦! 钦此。” 沈培之听完,差点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但他没忘记现在他是一家之主,再加上宫里的人还看着,只能强打起精神。 “臣,谢主隆恩。” 沈翩枝死死的忍住,把上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想,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上辈子,沈家人顺风顺水,包括沈培之也是一样。 现在,这才哪到哪,沈培之就已经丢了中书令的职位。 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第90章 新人物好感度不增反减? 送走黄公公之后,沈家的气氛立马陷入了阴沉。 沈培之死死握住了圣旨,一双眼阴狠的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回视,挑了挑眉。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沈桉桉还不知道个中情况,就莫名得知沈培之被贬官的消息。 沈培之没说话,带着圣旨走了。 可怜沈夫人。 先是陪着沈桉桉在牢里受了苦,接着是沈朝寅入狱的消息,现在又是沈培之被贬官。 她再也忍不住,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阿娘!阿娘!!” 沈南辰和沈桉桉赶紧上前,沈南辰背着沈夫人回了房间。 沈桉桉原本想追上去,但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沈翩枝。 “是你干的?” 沈翩枝笑了一声,好整以暇道:“桉桉妹妹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是能左右陛下旨意,你猜猜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沈桉桉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卡牌,人物沈青书,目前基础好感度为40。】 解锁好感度人物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系统自己挑选,像沈家这部分人一样。 一部分是沈桉桉自己解锁,但是新人物随机,不接受指定,需要其他人的好感度置换,像明序一样。 人物越多,好感度越容易获得,对沈桉桉的好处也就越多。 沈桉桉骤然缩了眉眼,目光投向了旁边不言语的沈青书。 怎么回事? 她之前不是没有见过沈青书,可为什么今天系统才解锁? 因为没有好感度,所以她此前看见沈青书在府上过得不好,她也就放任置之不理。 难不成,沈青书是有了什么际遇?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伸出手帮帮沈青书了。 不管了,还是好感度比较重要。 她扬起了一抹笑容,“二哥。” 沈青书看着沈桉桉,清浅的眸底有过一丝疑惑。 沈桉桉咬了咬唇,“二哥,阿娘可能比较忙,忽视了你。等阿娘醒来,我让阿娘给你送两套衣服。” 【人物沈青书,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35。】 沈桉桉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青书。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好感度不增反减?? 她也没说什么啊? “多谢,但不必了。” 沈青书没再看沈桉桉,和沈翩枝淡淡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对他来说,沈培之是升是贬,都跟他没有关系。 沈桉桉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看着沈青书的背影。 等沈桉桉走了之后,沈翩枝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你们有没有觉得,沈桉桉对沈青书的态度,转变的很突然?” 红鸢点点头,“有。属下也觉得奇怪呢,要是真的关心二公子,怎么现在才注意到二公子的窘境?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沈翩枝轻笑一声。 指望沈桉桉良心发现,不如指望鱼会上树。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书房内。 一锦衣男子撑着扶手哈哈大笑,“笑死我了,沈培之这个老狐狸,也有被鹰啄眼的一天。从堂堂中书令贬为了户部尚书哈哈哈,简直是太好笑了。” 整个书房都回荡着男子的笑声。 谢天祁散漫的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个消息,他眉眼未动,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玉佩。 “要笑,滚出去笑。” 穿着彩服的男子是先帝十皇子谢遥,自小生性散漫,喜欢自由。而谢天祁是先帝最小的皇子,十二皇子。 但是两个相差仅仅一岁。 先帝儿子众多,索性也不管谢遥。成年之后封了谢遥为逍遥王之后,只要谢遥没有杀人放火,基本上先帝也就不管他了。 当年的十一皇子生下来就已经夭折,谢遥和谢天祁的年纪相差最小,因此两人的关系也比其他的人更加紧密一些。 “我说十二弟,哪有你这么无情的,笑一下都不行?” 谢遥凑到他的身边,“这么冷淡,是没有女孩子喜欢的。” 谢天祁挑眉回看他,“你有?” “我当然有啊!” 谢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唰的一下打开了扇子扇扇风。 “那你是不知道,我要是去街上走一圈,到家里我都可以准备开一间铺子了。” 还不等谢天祁说话,谢遥嘿嘿一笑。 “那收到的锦帕都可以开一间铺子了,卖都卖不完。” 谢天祁冷笑,“那是她们眼瞎,” “你你你!” 谢遥翻了个白眼,“我懒得跟你说,你就是嫉妒。” “别贫嘴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谢遥一个转身顺势又坐回了椅子上,彩色的锦服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儿,像是一个花孔雀。 谢天祁深吸一口气,以手扶额。 “下次来摄政王府,再让我看到你这一身衣服,我给你扔了让你光着出去你信不信?” 谢遥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警惕的看着谢天祁。 眼看谢天祁真的要砸他,谢遥赶紧摆摆手。 “别别别,咱说正事。” 谢遥正襟危坐起来。 “沈翩枝是沈家唯一的女孩,所以沈家人自小便格外宠爱了一些。不过,我查了一下,当年那一场中秋宴,沈家这位姑娘并没有出席。” “那天沈翩枝前夜里发了高热,沈培之还进宫去请了大夫,并且特意向先帝说明了无法出席,先帝也允了的。” 谢天祁摩挲着玉佩,意味不明。 “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谢遥摸着自己的下巴,将收到的信息在脑海中筛选了遍。 “在沈家表姑娘来沈家之前,这沈大姑娘生平事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要说的话也还有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说!” 谢遥还抽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 “沈大姑娘大概是三岁左右,李氏带着她去了上元花灯节。你还记得,辰午二十四年上元节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谢天祁会想到那一年的光景,眸色滚动。 “当然记得。” “宫内刺杀,宫外暴动,边疆暴乱。” 看似只是简短的十二个字,带过了那一年的刀光剑影和人心惶惶。 这么多年过去了,遗留下来的伤痕还覆盖在人们的心上。 第91章 她又不是真心来探望的 “对。” 谢遥又打开了扇子,慢慢的开始回忆起了往昔。 “那时候,又恰逢上元节。上元节正是热闹之时,突如其来的事变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当时沈夫人带着沈大姑娘正在街上,据说当时沈夫人看彩灯太入迷,走太近了,挤进了人群中。因此,等发生事情之后来不及挣脱出来,所以当时沈大姑娘走失了。” 谢天祁皱眉,“这李氏心也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 谢遥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据说没多久,沈大姑娘就被找了回来。因为走失的时间不长,甚至不能称之为走失,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宣扬开来。” “像这种陈年旧事,若非我当年对各家留了个心眼,又有谁能知道?说来也巧,当年镇平王的小女儿也是在中元节丢失了,不过现在都没有找回来。” 谢遥颇为可惜道,“那小姑娘若是没走失,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当年边疆暴乱,镇平王一家人走得急,再加上担心小女儿落入有心之人手里,这才没宣传开来。”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先帝暴毙,令帝登基。你知道嘛,咱们的好哥哥向来是比较忌惮镇平王的,这才让人家在边疆镇守了这么多年,连回来找女儿的机会都没有。” 他嗤笑一声,笑声寡淡。 “也不知道该夸他愚忠,还是要夸他对大昭的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又可惜,重臣遇昏君……”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谢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也就是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谢遥的脸上才少了几分纨绔,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和冷嗤,有了点皇族的感觉。 谢天祁的手指轻敲在桌子上,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若你有空,也可以找找镇平王的小女儿。毕竟,不能让忠臣寒了心。” “行!现在整个朝廷就属我最闲,我再加大范围找找看。对了,最近小心些。边疆稍微稳定点了,估计令帝又要来找你麻烦了。” “我知道。” “对了。” 谢遥拍了拍脑袋,“听说你在引咎山受了伤?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无。” 一个字切断了对话,谢遥笑着摇摇头。 “能让你受伤,估摸着咱们这位陛下,用了点不正当的手段。” 谢天祁没应他,谢遥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嘲讽道,“我前一天才告诉你,父皇当年的贴身太监收了个干儿子,叛乱后失踪,查到了引咎山。后一天就迫不及待的去布置陷阱,好弟弟,你的王府里有点不干净的东西啊。” 不等谢天祁说话,谢遥又笑道,“不过,谁又能知道,消息是假的呢,一箭双雕啊。” 既能证明了令帝做贼心虚,说明当年先帝暴毙的事情绝对有猫腻;又能顺手抓出了王府的盘贼,清剿内奸。 “既然已经试探出来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谢遥双手撑着座椅站了起来,甩着扇子一摇一摇的准备出去了。 临了要跨过书房门槛的时候,谢遥冷不丁的回头,正好就看见了谢天祁又在凝望着那枚玉佩。 他笑道,“皇弟啊,据我的经验来说,那沈大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那年宴会上的小姑娘。我劝你啊,还是继续找找吧。” 回答他的,是一块儿镇纸。 谢天祁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眸中沉静的光影浮跃跳动。 * 沈家现在人人自顾不暇,正好是没人关注她的好时候。 沈翩枝让红鸢去买通了刑狱司的狱卒,提出了要见一见沈朝寅的要求。 狱卒答应的很爽快。 刑狱司的牢里年充斥着发霉和陈旧的血腥,耳边还有各种哀嚎和怒骂声。 沈朝寅坐在牢房的最角落,双臂环绕着双膝,整个人埋在圈出的那个窝里面。 这个对于他来说,是现下最能感觉到安全的姿势了。 突然,有狱卒走了过来,打开了他的牢门。 “喂,有人来看你了。” 沈朝寅动都不动,许久,忽然抬起头来。 他的眸底闪烁着光,殷切的看着大门口。 直到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眸底的光忽然碎裂,转化成了羞愧和各种其他情绪。 真讨厌,怎么来的是她啊? 沈朝寅撇开脸,心里在碎碎念,眼眶却出卖了她。 沈翩枝进了牢房之后,将食盒放在沈朝寅的跟前。 “牢里的饭菜都是馊的吧?” 沈朝寅没讲话,也没看她。 流萤在地上铺了张手段帕,沈翩枝就地坐下,抬眼看着他,鼻尖轻嗤。 “沈朝寅,你跟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害的你。” 沈朝寅立马转过头来,想也不想的就说道,“我没有,我没有朝你发脾气。” 哟?今天长嘴了?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后面的话好像就不难说出口了。 也是,都这个时候了,清高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沈翩枝点点头,“正常。你脾气这么臭,学术不怎么样,人还不怎么聪明,人缘不好很正常。” 她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让沈朝寅心里更气了。 但自己如今这个境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哼了一声,打开了食盒。 “豆腐肉馅饼,鸳鸯双点萃,红烧狮子头…你还真是,我不爱吃的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沈朝寅看着食盒,小小声声的碎碎念。 当然了。 她又不是真心的来探望沈朝寅,做什么要带他喜欢吃的?他喜欢吃什么又关她什么事。 “你不吃吐出来。” 沈朝寅其实并没有嫌弃,他知道自己这顿饭来之不易,只是习惯性的回嘴。 听沈翩枝这么一说,他每个菜都夹就一块子的菜放在嘴里。 直到嘴里塞的很满,他才抬头,“你接手我就吐给你。” “幼稚,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呢?” 这是姐弟两小时候经常互相怼的日常,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了。 沈朝寅没说话,专注的吃着东西。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沈翩枝则是看着他,短短两天,竟已经和以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第92章 执刀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脏,且狼狈。 从前的沈朝寅,不允许自己身上有污点。 一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沈朝寅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吃着吃着,他放下了碗。 沈朝寅苦笑道,“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前提条件是,这件事我得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说。” 他的迷茫不像作假。 事实上,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被当成凶手,然后就被关起来了。 “行。” 她盯着沈朝寅,眼中不辨情绪。 “那天你们说了什么?” 沈朝寅回忆了一下。 “那日,我赶来见表妹。看她脸色不好,她说前天晚上摄政王派人当着她们的面行了剐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朝寅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沈翩枝,见她神色不变,不由的惊讶道,“你知道?” “那日派人偷听了你们的谈话,听到了。” “!” 沈朝寅跳了起来,“不是?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又盯着沈翩枝,“不对,你居然派人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那又如何?” 沈翩枝神情冰冷,“我不仅派人偷听了,我还敢光明正大当着你的面说。” 沈朝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从震惊到复杂。 “那,那你……” 他想说,那她知不知道沈家联手害她的事情?当然,除了他。 “知道。” 沈朝寅又震惊了,“你你你,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你蠢。” 沈翩枝嘲讽道,“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懂。要不然,为什么这次劫匪案,沈家独独瞒着你?” “你是唯一一个不知情的,最后却背上了罪名入狱。” 她神情愈发嘲讽,言于溢表。 “你说,好不好笑?” 沈朝寅像打了败仗的兵,低垂着头,重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父亲,母亲他们…他们……” “他们好着呢。” 沈翩枝略微凑近了一些,一双漆黑的瞳盛着满满的恶意。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高兴。牺牲一个没用的废物,换回了他们的宝贝。现在,沈家上下正喜气洋洋的,要办认亲宴呢。可惜啊,寅弟弟是没法参加了。” 沈朝寅的脸顿时苍白如雪,整个人好像快要崩裂开来。 看到沈朝寅这个样子,沈翩枝心里一阵阵的痛快。 她故意说的。 事实上,沈家现在气氛低沉,哪有什么心思办认亲宴? 但她就是要故意这么告诉沈朝寅。 上辈子,沈朝寅不知道拿沈家对沈桉桉的宠爱对比嘲讽辱骂了自己多少次。 若言语是刀,她早已被刺了千千万万次。 现在,执刀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沈家幺子和劫匪勾结,寺中劫持,欲谋害手足,丧心病狂,人性沦丧。这辈子,怕是就这么完了。” 沈朝寅捂住自己的脑袋,情绪崩溃。 “别说了,我求求你,你别再说了。” “这就受不了了?” 沈翩枝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背的冤屈,受到的辱骂和不公对待,远比你多的多。其中,就有一部分,是来自你啊沈朝寅。” 沈朝寅抬头看着她,沈翩枝讥讽的神情不加以掩饰。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又没明白的太彻底。 沈翩枝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他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沈翩枝出了牢房,狱卒又将牢门锁上,沈朝寅就愣愣的看着沈翩枝离开的背影。 就在沈翩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沈朝寅冲出来,两只手紧紧抓着铁栏杆,大喊道。 “那天,沈桉桉问我愿不愿意给她顶罪。我不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答应了。” 沈翩枝顿住了脚步。 “谢谢你!” 谢她不计前嫌,还来给自己送吃的。 沈翩枝没再继续听下去,等看不见之后,沈朝寅才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很多年后,沈朝寅才明白,谢谢要大声说出来,对不起也是。 * 沈翩枝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她本来是想去打探一下,看沈桉桉有没有同沈朝寅说些什么没有听到的消息。 看来,和红鸢打探到的消息没什么两样。 那么,沈桉桉究竟是如何做到,短短时间内将那些人证物证,都给换了? “诶?姑娘姑娘,那不是王爷的马车吗?” 沈翩枝睁开眼,掀开了马车窗帘的一个角。 摄政王府的马车很有辨识度,黑色的马车和典雅的花纹,低调又沉稳。 “前面有条分岔路口,绕进去换条路。” “啊?” 红鸢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换了挑路。 “姑娘,为什么不上前去和王爷打个招呼呀?” 沈翩枝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打招呼?你说我吗?” “对啊。” 沈翩枝扯了扯嘴角,“打死我还差不多。” 左右没什么好说的,遇到了还要请安,麻烦的很。 谢天祁这个人心思诡谲,她要是说错了什么被察觉到了,那也麻烦。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 “马车怎么停了?” 红鸢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心虚,“那什么,姑娘,那个……” “本王有这么残暴?” 沈翩枝心里一惊,掀开车帘。 就看到谢天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车,靠着马车架上,一双丹凤眼饶有兴致的瞧着她。 刚刚不是还在主路口吗?怎么这么快赶过来了? 既然都已经见到了,再推脱也说不过去。 沈翩枝下了马车,走到谢天祁的跟前屈膝福礼。 “民女参见摄政王。” 许久没听到动静,沈翩枝正想抬头的时候,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轻哼。 “小骗子。” 沈翩枝抬头看着他,正好和谢天祁对视上了,又忙不迭的低着头。 真是冤枉啊,她什么时候骗过他了? “起来吧。” 再不起来沈翩枝腿都要软了。 “说说吧,刚刚为什么要躲我?”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半是审视半是威胁的问道。 “小没良心的。” 沈翩枝:“???” 又骂她? 不过听这语气里到没有生气的意思,那就好办了。 第93章 宣告认亲宴 “王爷说笑了,民女只是有事情恰好需要从这里经过而已。” 沈翩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王爷,玉佩您今天带了吗?” 感受到自己袖袋里面的温润,谢天祁面不改色的摇摇头。 “未曾。” 沈翩枝有些失望,她还想好好的看看那块玉呢。 打量着她脸上的失望,谢天祁道:“玉佩我不曾带在身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王府把它带走就是。” 还要去王府啊? 沈翩枝想了想摄政王府,又想了想那块她都快记不起来什么样的玉佩,衡量一下这块玉佩值不值得她走这么一趟。 谢天祁多精啊,一眼就看出来沈翩枝在想什么。 他气乐了,“怎么着?摄政王府有鬼?” 沈翩枝摇了摇头,这话题不好再谈下去。 “对了王爷,关于劫匪案,查出来主谋竟然是沈朝寅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啊?真的是他吗?” 证据那边她不清楚,正好面前有个现成的人可以问问。 说到这件事,谢天祁悠哉的神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那些劫匪一开始说的是可不是沈朝寅,指认的是沈桉桉。然而,自从那天上午沈朝寅去探望沈桉桉之后,那些劫匪全部统一改了口供。到死了,都咬定是沈朝寅指使的。” 劫匪本来就是拿钱办事,也不是谁的下人。 到死了都指认沈朝寅,所以劫匪的证词可信度就变得很高。 “本王也查过,此前,沈家兄妹跟那些劫匪在牢狱里面,根本就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 沈翩枝皱着眉,“也就是说,在没有见面的情况下,沈桉桉竟然能够操纵这一切?” 她总觉得她疏忽了什么。 谢天祁垂眸,看着沈翩枝垂眸凝思的样子,双指屈起轻敲她的脑袋。 “想这么多,当心变成老姑娘。” 上辈子就是这样,她最讨厌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断,偏偏谢天祁老是喜欢打断她思路。 她下意识的捂着脑袋,“师傅你干嘛又打我?” 话一说出来,沈翩枝才觉得不对。 “师傅?” 谢天祁的神色有些冷,漆黑的瞳孔里盛着玩味。 “我怎的不知,你还有个师傅?” 见谢天祁没有怀疑什么,沈翩枝赶紧解释道:“天下事这么多,您不知道的多了去。而且师傅他老人家已经去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方才想起来家中还有事情,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沈翩枝找了个借口,上了马车离开了。 “小骗子。” 谢天祁嗤笑一声,俶尔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阴沉的吓人。 “去刑狱司。” * “大姑娘,你看?” 红鸢的声音有些惊慌,沈翩枝掀开车帘,就看见沈家的门口围了好多百姓,对着沈家的门口指指点点。 洛夫人穿着一身素白,哭倒在沈家的门口。 “杀人犯!李如因,快把你杀人犯的女儿交出来!” 她白着一张脸,“凭什么你的女儿好好的,我的女儿却要年纪轻轻的入黄土?沈翩枝这个贱人!杀人犯!当初就不应该流放,直接打死!” 沈夫人面色难看,沈桉桉扶着她,双目含泪。 “夫人,姐姐她真的不在家。阿娘这两天身体不好,您就先进府消消气,等姐姐来了我一定派人告诉您好吗?” 沈翩枝听笑了。 “红鸢啊,你说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和不要脸的人?” 愚蠢指的是洛夫人。 洛夫人爱女,但实在愚蠢。 至于沈桉桉,说不要脸沈翩枝都觉得还不够深刻形容。 长日寺这么多人都知道洛商音是沈桉桉推出去的,以为盛京的人不知道,就可以把脏水肆无忌惮的泼在她的头上? 那沈桉桉可就想错了。 “休息?” 洛夫人一把甩开了沈桉桉的手,神色癫狂,“我的女儿死了!被劫匪一刀捅死了!你们怎么敢休息的啊?叫沈翩枝出来!出来!我要让她给我女儿偿命!” 洛夫人神情癫狂,身形狼狈,眼底发红。 虽然有些不顾形象,但是毕竟痛失爱女,情绪也感染了在场的人,百姓们也忍不住为洛夫人说几句公道话。 “此前就说这沈大姑娘是个灾星,看来真是没说错啊。现在更吓人了,害得人家女儿都没命了。” “太不要脸了,这躲着像什么样子?连出来认错的勇气都没有,简直可笑。” “……” 说什么的都有。 沈桉桉眼底划过一抹得意。 此前在宴会上,因为沈翩枝,她的名声已经坏了。 但是,只要沈翩枝害人的丑闻在前面,她的那些事,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要再等认亲宴上异象一出,沈翩枝就再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想到这里,沈桉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洛夫人越骂越难听,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抬眼瞧着她。 “桉桉说的没错,现在沈翩枝确实不在沈家,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她这个人,自从从庄子上回来之后便难以管教,我的话也不听。” 她现在一想到沈翩枝,就觉得心口疼。 “等她回来,我必定把她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只是,望你留得她一口气在,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还有,我也趁这个时候宣告一声。” 沈夫人的话让众人一愣,都抬眼看着她。 沈桉桉心中狂喜,接着她的手就被沈夫人光明正大的牵了起来。 “七日后,沈家会举办一场认亲宴。从此沈桉桉,便是我沈家嫡出的二姑娘。” 洛夫人一愣,而后想到沈翩枝的下场,点了点头。 “对,没错。沈翩枝已经养废了,也是该收一个新女儿了。” 意思是好的,但是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沈夫人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快看!那是不是沈大姑娘?”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沈翩枝搀扶着红鸢的手下了马车,目光清冷的扫视着众人,嘴角挑起一抹笑容。 “今日沈家,好像有些热闹啊。” 俗话说的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洛夫人一看到沈翩枝,顿时就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第94章 谁才是棋子 “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为我的女儿报仇!” 紧接着,洛夫人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冲下沈家的台阶,直直的朝着沈翩枝过来。 拿起刀,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出了一条路,生怕洛夫人发疯伤到自己,但是又忍不住留下来继续看。 “何秋莲。” 沈翩枝冷冷的看着她,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何秋莲是洛夫人的名字,听到沈翩枝这么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洛夫人的名号听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叫什么。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的想要为洛商音报仇。但是你的仇人找对了吗?” 沈翩枝微抬下巴,眼神略微向下的打量着她。 “谁跟你说,你的女儿是被我害死的?” 何秋莲抬着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已经走到了何秋莲的身边。 沈翩枝看着沈桉桉,似笑非笑。 “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有些慌。 “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这盆脏水竟然毫不避讳的泼在我的头上了。” 沈翩枝轻笑道:“沈桉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了?当时,在场的人这么多,洛商音是怎么死的,大家伙看的清清楚楚。不是谁一句话说是我杀的,就真是我杀的了。” 何秋莲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沈翩枝,又看了看沈桉桉。 眼神暴虐凶狠,像是压抑着什么狂风巨浪。 沈桉桉看的有些害怕,沈夫人便挡在了沈桉桉的前面。 “收起你那眼神,我的桉桉不可能会害死你的女儿。” 紧接着,沈夫人满眼失望的看着沈翩枝。 “我从小就教你,做错事情要用于承担,不要总是把错误推给别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有悔改。” 沈翩枝听的直点头,一脸的赞同。 “是啊,谁做错事情就要用于承担。你说是不是啊,桉桉妹妹?” 沈桉桉瑟缩了一下,那样子,看着就像是沈翩枝欺负她一样。 等欣赏够了这些人的嘴脸,沈翩枝这才正色的看着何秋莲。 “劫匪本来是要杀沈桉桉的,但是沈桉桉害怕,下意识就拉了洛商音给她挡刀。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让仵作查一查你女儿胸口的刀伤,是不是倾斜的。” 何秋莲猛然的看着沈翩枝,她说的是对的。 “这件事,我身边的婢女知道,劫匪知道,一些长日寺的僧人也知道。如果这些人你都不信的话,你还可以去问问官府的人。刑狱司的,大理寺的,再不济摄政王你总该相信了吧。” 沈翩枝颇为遗憾的抬手拍了拍何秋莲的肩膀,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夫人,若真想为你的女儿报仇,该先要查清楚真相。不要到最后,仇没报成,反而当了仇人手中的棋子,多不划算啊。” 沈翩枝不再多说,她嘴角噙着笑,向沈夫人屈膝福礼之后进了沈家。 这一次,大家伙看着她的背影,却没再说什么了。 当时为了让案子的影响小一些,很多细节是没有公布出来的,只知道劫匪突然劫上了长日寺,劫持了当时住留庙里的姑娘。 但好在寺庙僧人警觉,加之又恰巧遇到了摄政王,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劫匪。只是到底晚了一步,去的时候,洛商音已经死了。 此前是听到有些小道消息,说是沈桉桉害死了洛商音。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沈翩枝。 刚刚沈大姑娘说的没错,这么多人都可以证明,那么这件事情就有待商榷了。 想到刚刚沈家表姑娘义正言辞的样子,大家伙看沈桉桉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这是,拿他们当了刀子? 沈桉桉被这么多人看着,不敢动弹。 她心里恨得要死。 为什么? 为什么沈翩枝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为什么总是要害她? 她微凉的手心忽然被一阵温暖包裹住了,她怔愣,看着牵着她手的沈夫人。 沈夫人面对一切打量神色淡然,“既然事情都还没有定论,那就等查到证据再说吧。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 她威胁性的看了一眼何秋莲,转身牵着沈桉桉走了。 沈翩枝和沈桉桉都被质疑,沈夫人却是两种很明显的截然不同的态度。 大家伙都是人精,心里在暗暗琢磨着。 沈家大门关上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散开了。 独留何秋莲站在门口,看着沈家关闭的大门。 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沈翩枝说的话。 * 沈桉桉扶着沈夫人回了主院休息。 本来这几天沈夫人身体就不是很好,刚刚的那一遭之后,沈夫人的头就更痛了。 沈桉桉扶着她躺下,面带忧色的说道:“阿娘,桉桉去给您请个大夫。” “别去。” 沈夫人长长呼了一口气,她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瞧着沈桉桉。 “桉桉,你告诉娘,那洛家姑娘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桉桉正在倒水,闻言,手一抖,茶杯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她跪在沈夫人跟前,哭哭啼啼的说道,“对不住阿娘,只是,只是桉桉当时心里太害怕了。我当时,就只是下意识的拉过旁边的东西去挡,没想到,没想到……” 她的动作轻微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陷入了那场梦魇之中。 沈夫人立马抱住了沈桉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不起,阿娘不该问,阿娘不该问的。” 等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沈夫人的眸中逐渐显现阴狠。 她轻语道,“死一个六品官的女儿,不算什么。为娘也一直知道,这姑娘心思重的很,能为你死,是她的荣幸。” “阿娘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共计好感度90。】 九十了! 沈桉桉心中有个计划。 沈夫人是她唯一一个有希望把好感度提高到100的人,她要好好利用这张底牌。 正在感受母女情深的沈夫人并不知道,在沈桉桉的心中,她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第95章 奇怪的举动 那天的事情被广为流传,越来越多的版本都在说,是沈桉桉害死的洛商音。 于是这几天,沈桉桉都不敢出门。 沈夫人心中清楚,为了沈桉桉不在饱受争议,强打起精神举办认亲宴。 宴会的帖子发了出去,人人都在感慨沈家主母对这个表家的姑娘,实在是太上心了。 风言风语不少,但更多的人还是羡慕沈桉桉。 沈家处于盛京谈论的风口浪尖,但是最近的沈家却格外的平静。 最近接连受挫,沈家的几个院落这几天都很安静,井水不犯河水。临近所谓认亲宴的时候,这才渐渐的有了些人气。 在认亲宴的前夕,沈翩枝终于将当年碎一地的观音像修补完成了。 沉稳如青丹见修补好的观音像,忍不住赞叹道,“姑娘,你太厉害了,竟真能将观音像修补至此。” 观音像毕竟是打碎过的,虽不能和新的相比,但是不仔细打量,也基本上看不出碎裂的痕迹。 这几日好不容易没有人来找麻烦,沈翩枝这几天就在院子里修补观音像。 “把它放好了,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它。” 再碎的话,就真没法修补了。 青丹点点头,目光坚定。 “姑娘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看好的。” 沈翩枝刚收好工具,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沈青书来了。 “二哥?让他进来吧。” 沈青书走进来,抬眼看着院中整理东西的少女。 几缕阳光穿破厚重的云层,光影调皮的沈翩枝的身上跳跃,衬的她的眉眼更为灵动。 沈翩枝察觉到院子的动静,抬眼看着沈青书,笑弯了眼睛。 “二哥,你来啦?你先坐会,我把这里的东西先收一下。” 沈青书点点头,“不急。” 他看着地上的那些他不认识的工具,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发问。 等沈翩枝收的差不多的时候,额间冒出了一片片的密汗。 他拿出了手帕,犹豫了半晌,还是递给了沈翩枝。 “这些杂事,为何不让下人来?” 沈翩枝看着手帕笑了笑,她接过来擦了擦。 “左右闲着无事,我自己收就好了。” 她扬起了手帕笑了笑,“多谢二哥。手帕我先收着了,等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对了,芙姨娘身体怎么样?” 沈青书眸光微沉,“换了药罐之后,药材的作用才显现出来了些。状况要比先前好,但治标不治本。” “好,我知道了。等认亲宴之后,我就去找人。” 沈翩枝看向沈青书,捕捉到他的一丝踌躇,有些诧异的挑眉。 “二哥是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青书少年老成,鲜少看到他的局促和踌躇。 他看了看少女明艳的神色,好似一点都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翩枝有些好笑,“二哥,吞吞吐吐的可不招女孩子喜欢。” 沈青书:…… 他淡淡的掀了沈翩枝一眼,“还以为你会受到认亲宴的影响,看来是我多心了。” “认亲宴?” 沈翩枝脑袋转了半晌,哭笑不得。 “原来二哥是怕我因为认亲宴的事情伤心啊。” 沈青书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从书袋子里面拿出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了她,眸色认真。 “我永远是你的二哥。” 言下之意,沈家人是沈桉桉的亲人,但他沈青书,只是沈翩枝一个人的哥哥。 沈翩枝的目光落在那串糖葫芦上,糖葫芦个头很大,晶莹剔透的红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经过,抬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二哥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啊?一串糖葫芦就把我收买了。” 沈青书凉凉的看着她,伸手,“不要还我。” “诶。” 沈翩枝把糖葫芦藏在了身后,笑嘻嘻的说道:“就不给。” 远处柳树后面,沈桉桉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她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沈青书像茅坑里的石头,这段时间,无论她怎么示好,沈青书都无动于衷,好感度还是只有三十五。 她各种卑微讨好,沈青书视而不见,却对沈翩枝如此上心。 就因为沈翩枝是沈家嫡出,所以这才上赶着巴结。殊不知,沈翩枝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该死的沈青书,她要让他知道,得罪她的后果是什么。 至于沈翩枝,也该快消失了。 沈桉桉又冷冷的看了一眼院子,便离开了垂柳院。 她刚离开,沈翩枝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姑娘,表姑娘走了。” 沈青书来的时候,沈桉桉就躲在柳树后面了。 她早已派人盯着沈桉桉的动静,就是想看看沈桉桉到底想干什么。 没曾想,就只是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的看? 沈翩枝停下手中的笔,“她有说什么吗?” 红鸢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对,似乎……很是痛恨姑娘和二公子。” 这几天沈桉桉很奇怪。 先前沈青书是沈家的透明人,沈桉桉自然不会多事给自己找麻烦,偶尔还会落井下石。但前两天开始,沈翩枝发现,沈桉桉好像有意无意在讨好沈青书。 虽然说讨好有些奇怪,毕竟没人拿着不合身的衣服,和寡淡的食物去讨好人,但是放在沈桉桉身上看,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沈桉桉想讨好沈青书,却又不肯去仔细研究怎么讨好沈青书,骨子里还是有些看不上他。 既然看不上他,那又为何要去讨好? 现在的沈青书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沈家那若有若无的可怜人。 发生在沈桉桉身上想不通的事件有点太多了,一两件是巧合,这么多一起,也能是巧合么? “宴会没两天了,春露那边没有漏马脚吧?” 红鸢回答道:“姑娘放心,月桂居属下都盯着呢,绝不放过任何的动静。咱们院子这边也防护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翩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桉桉无时无刻都想弄死她,巧了,她也是。 这次认亲宴,她们都心知肚明,双方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场博弈,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96章 新旧女儿 日子平静的过了两天,终于到了认亲宴这天。 沈夫人将这次的认亲宴举办的声势浩大,一是为了安抚沈桉桉的委屈,二是为了冲洗掉沈家最近这段时间的晦气。 沈培之虽然被贬成了户部尚书,但六部中户部是最重要的存在。并且虽然令帝恼怒沈培之,但是明眼人能看的出来,令帝在给沈培之机会。 因此这次宴会的邀请帖几乎没人拒绝,都来捧了这个场。 沈桉桉今天穿的是沈夫人为她精心量身定制的一套服装,红白渐变的衣裙上绣着繁杂华丽的花纹。 两颗珍珠点缀在她的脸颊两侧,头上戴着的,是沈夫人自己都舍不得带的珍珠冠。 这一身看起来相当的华丽和富贵,精妙的打扮又让她看起来仿佛人间的富贵花,精灵可爱,又华丽稳重。 光是这一身,沈桉桉早上便对镜欣赏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夫人带着沈桉桉在门边迎客,每位夫人看到沈桉桉的时候,都是眼前一亮。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向沈夫人打听起沈桉桉的婚事来了。 沈夫人听着那些夸赞笑的合不拢嘴,她牵起沈桉桉的手拍了拍,“看,阿娘就说这身打扮顶顶好看。” 沈桉桉开心的笑道:“阿娘眼光好,谢谢阿娘。” “跟我还客气什么。” 母女俩还想叙话的时候,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了沈家的大门。 来的人正是秦氏和她的夫君李明理李大人。 来者是客,沈夫人面上扬起笑容,携着沈桉桉上前招呼。 “桉桉,这是大理寺卿李大人和夫人秦氏,快上前来拜见。” 沈桉桉上前福礼,“桉桉见过李大人,李夫人。” 秦氏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了沈桉桉,看到沈桉桉穿的这般隆重的时候,目光顿了顿,接着又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李大人是个看起来很温润的君子,他笑着点了点头,“快起来吧。今日你是主角,怎好让你行礼?” 这话沈桉桉爱听,但她面上客气的说道:“大人说笑了,无论是什么时候,礼不可废。” 寒暄完之后,李大人这才看向了旁边的妻子。 见妻子一直东张西望,他不由好奇的问道:“夫人,你这是在找什么?” 秦氏淡淡的问道:“沈夫人,怎么没瞧见大姑娘?” 沈夫人和沈桉桉脸上的神情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沈夫人,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收了起来。 那个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有多不待见沈翩枝。 “翩枝在里面呢,她羞于见人,我就没带她出来。” 生怕秦氏还问,沈夫人做了一个往里面请的手势,“里面瓜果酒水都准备好了,外头天干物燥的,还是快进去歇息吧。” 秦氏看了沈夫人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等二人进去之后,沈桉桉不解道:“阿娘怎的请了秦夫人来?” 她记得这个秦夫人,上次宴会一直帮着沈翩枝说话,真是讨厌的很。 “她夫君毕竟是大理寺卿,于情于理这封请柬都该递出去的。这对夫妻也鲜少参加宴会,不曾想今日倒是一起来了。” 沈桉桉点点头,她无意间抬眼,看到了对面的马车。 “阿娘,那是不是越郡王府的马车?” 那明序是不是也来了? 上次她好不容易用四十点好感度去解锁了新人物,结果运气不好,新人物居然是越郡王府的小世子。 像这种身份的人,平日都很难接触,更何况要提高好感度更是难上加难。 车帘掀开,小厮原本想扶着明序下车,明序自己就跳了下来,动作看的是小厮心惊胆战。 明序挑起眉梢,“你家少爷又不是什么残废,还要人扶。” “明世子。” 沈夫人上前唤了一声。 明序虽说是盛京小霸王,但是在礼数方面,他向来都是很周到的。 他拱了拱手,“沈夫人。” 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沈桉桉,挑眉道:“这位,莫非就是沈夫人新收的女儿?” 这—— 这么说也没错。 但是这新收的女儿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又说不上哪儿奇怪。 沈夫人笑道:“桉桉,还不见过明世子。” 沈桉桉垂着头,牵起一抹温婉的笑容。 她盈盈的走到明序的跟前,规矩行礼道:“臣女沈桉桉,参见世子殿下。” 但是等了一息,都没等到明序回复。 沈桉桉心里有些好奇,她悄悄抬头,却猝不及防的和明序玩世不恭的双眼对视上。 她心里“咯噔”一跳,又迅速低下头来,只是嘴角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所以刚刚,明世子是看她入迷了? 沈桉桉还没来得及欣喜,紧接着,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人物明序,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共计30点。】 沈桉桉:“?” 她面色僵在脸上,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系统,你是不是弄错了?明序明明看着对我很有好感的样子,为什么好感度会降低?不可能啊。】 系统回复她。 【宿主,好感值都是根据人物好感最新数值检测出来的,不可能出错。】 就在沈桉桉还想问的时候,明序这才忽然想起沈桉桉还在行礼似的。 “起来吧。” “谢殿下。” 明序左顾右盼,心里有些纳闷儿。 这沈家新收的女儿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 “沈夫人,沈大姑娘呢?我怎么没瞧见?” 沈夫人咬了咬牙,怎么每个人都提一下那个晦气的东西。 她用刚刚和对秦氏一样回复说给了明序听,不过明序却不买这个账。 “羞于见人?” 明序轻笑道:“沈大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羞于见人的人啊。沈夫人,该不会是有了新女儿,便忘了旧女儿吧?” 沈夫人脸色极为难看,要不是明序身份尊贵,她都想直接把人赶走了。 沈桉桉也算是听出来了,明序是沈翩枝那一头的。 “小世子说笑了,怎么可能呢。” 她扯出假笑,得体的说道,“不管是谁,都是我的好女儿。我也相信,有这么一个妹妹,翩枝也会很高兴的。” “是吗?” 明序意有所指,“那就祝沈夫人成功吧。” 第97章 不明白就去死 明序找到沈翩枝的时候,沈翩枝正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晃荡。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少女,光影照耀在她的身上,仿佛误入人间的警铃。 “喂,沈翩枝!” 宴会人都还没来齐,沈翩枝嫌无聊,便躲在了花园的秋千椅上,懒洋洋的打着瞌睡。 冷不丁听到有人在喊她,沈翩枝偏头看过去。 “世子殿下?怎么是你?” 宾客主要聚集在前厅,这处的人寥寥无几,明序应该不会走错才是。 明序被沈翩枝脸上的明媚花了眼,他晃了晃脑袋,暗道自己是疯了。 “前面这么热闹,你躲在这里作甚?” 沈翩枝反问道:“那前面这么热闹,世子殿下来这作甚?” “我来找你啊。” “找我?” 沈翩枝这才停下了秋千,正色看向他。 “世子殿下找我有事?” 明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百无聊赖的靠在柱子上。 “外头的人都在踩你脸面,我还以为你会躲起来悄悄伤心呢。看来,你不在意。” 沈翩枝歪着头,“所以,世子殿下以为我躲起来是因为伤心?” 她笑了笑,“我没这么脆弱,世子殿下放心。不过,世子殿下来找我,想来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吧。” “这话说的,本世子很不爱听。” 明序嗤笑道:“就是单纯闲的无聊而已,我一个纨绔,能有什么事跟你说。” “那倒也是。” 沈翩枝一脸的淡然。 虽然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但是沈翩枝答应的这么快,明序心中反而还有些不爽了。 明序气笑道:“本世子还在呢,你好歹做做表面功夫。” 这女人,嫌弃的也太表面了吧。 “没什么。” 沈翩枝耸了耸肩,“算算时间,前厅宴会快开始了。世子殿下要是再不去的话,那些人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明序虽然是纨绔,但是他身份高啊,在家里又受宠。 每次参加一场宴会,明序都是耀眼的存在。 明序来了认亲宴,但是没出现,那些人肯定要找他。 但沈翩枝不是很想现在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知道了。” 明序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真是无聊的慌,来找沈翩枝就为了说这两句话。 等明序走了之后,沈翩枝又在秋千上一边晃,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次宴会上的事情。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她才起身去前厅。 * 前厅,宴会正式开始。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宴会主要设置在主厅的院落中,并没有在房间内。 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都在小声的讨论这场认亲宴。公子们主要是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 沈桉桉此时身边围着好几位姑娘,她们都在夸赞沈桉桉今天这身打扮。 “这件衣服应该是沈夫人特意去花间集定制的吧,我之前都没在其他地方看到过。” “对了,还有这个头冠。这个珍珠头冠据说是当年太后娘娘赏赐给沈夫人的,沈夫人都没舍得戴呢,就这么赠送给你了。” 那姑娘满眼的艳羡,“二姑娘,沈夫人对你可真好。” 虽然认亲宴还没有正式开始,仪式流程也还没有走完,但现在基本上外面对沈桉桉的称呼已经是沈家二姑娘了。 沈桉桉此前称呼沈夫人是要私底下才能称呼一声阿娘,现在也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沈桉桉害羞的说道:“阿娘对我自然是顶顶好的。父亲和哥哥弟弟,对我都很好。” 沈家其他人都提到了,就是没有提到沈翩枝。 众人都是人精,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在分析这沈桉桉的这句话。 “那沈大姑娘呢?” 有位姑娘好似不经意的说道:“听说之前沈大姑娘经常为难你,现在你也算是沈家二姑娘了,沈大姑娘得气死吧?” “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沈大姑娘出现。我看啊,这是心虚了,不敢出现了。” 沈家对沈桉桉的重爱可见一斑,反正说些好听的话又不要钱,这些人就踩着沈翩枝,说些沈桉桉爱听的话。 沈桉桉欲言又止,等众人都“商讨”完了之后,她才为难的说道:“姐妹们以后可别说这种话了。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姐姐。而且,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在,姐姐她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看似是在解释,但是那副神情,就差没有直接告诉大家伙,说沈翩枝欺负她了。 一个之前就看不惯沈翩枝的姑娘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沈大人和沈夫人这么疼爱你,你怕什么。我要是你的话,直接就撕了她。这种人,只有你反抗之后,下回就识趣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真的是不明白你。” “不明白就去死。” 一句话就像是带有法术攻击一般,这几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寻找着说话的来源。 她们僵硬着头转过去,这才发现沈翩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边,靠在柱子上,掀起眼皮凉凉的看着这群人。 沈翩枝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刚刚参与讨论的众人在思考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沈翩枝这个人行为处事跟疯子一样,不招惹是最好的。 沈翩枝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看着刚刚说不明白的那位姑娘,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什么都不明白,读书不明白,做人也做不明白。我要是你,就赶紧滚回家多读点书,省的最后只剩一口气了还是不明不白。生前不明白,死后糊涂鬼。” 沈翩枝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串串的词,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嘶,好毒的一张嘴。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沈翩枝,“你,你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 沈翩枝嘲讽道:“刚刚我没来的时候,你不是骂我也骂的挺开心的吗?还是说只允许你骂我,却听不得我骂你?” 她唇角牵起一抹笑,上下打量着她。 “你谁啊?” 第98章 睁眼说瞎话 若说那姑娘一来是只是红了眼眶,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 沈翩枝那个眼神,明晃晃的轻视和瞧不起。 更重要的是,沈翩枝说的没错,她竟然找不到反驳的机会。 骂不回去是她嘴不够贱,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气。 沈桉桉看了看她,又为难的看了看沈翩枝。 她下意识想借题发挥,可是对上沈翩枝目光的时候,她所有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 认亲宴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她不想被破坏。最少,也得等到认亲流程走完之后。 那姑娘见没有人帮着她说话,跺了跺脚,哭着跑开了。 另一位姑娘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沈翩枝。 “沈大姑娘,有些事情你既然敢做,又何必怕别人说?这么当众说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沈翩枝斜睨着她,“你谁?” “御使大夫之女,林家行三,林思允。” 沈翩枝好像根本不关注她的名字,“你也不明白?” 林思允愣住了,“什么?” 不明白什么? “林三姑娘,你也知道当众这么说一个姑娘家过分了啊?” 沈翩枝凉凉的说道:“那刚刚大家讨伐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句话说的众人神情讪讪,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 这件事是她们理亏,不好再说什么。 林思允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沈桉桉在一旁拖住了她的手,制止了闹剧。 “大家也不是故意的,冒犯了姐姐,我代大家向你道歉。宴会快开始了,大家都先坐着吧。” 本来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谁不知道低语了一声。 “沈二姑娘就是要得体大方多了。也怪不得沈夫人放着自己的女儿不要,要去收养别人家的女儿。” 听到这话,沈桉桉本该高兴的。 但是想到沈翩枝的性格,沈桉桉心中又有种不好的预感,生怕沈翩枝毁了认亲宴。 这话说的看似小声,但是很多人都听到了。 沈翩枝抬脚,慢慢走到了刚刚说话的那位姑娘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那姑娘有些害怕,但是又觉得这样被沈翩枝盯着失了面子,本想张口说什么,结果下一息之间,沈翩枝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啪。” 众人沉默,也对沈翩枝的疯劲儿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沈翩枝压根就没收力,那姑娘被打的原地转了半个圈,然后倒在了地上。 热闹的宴席静默无比,直到开始有人惊叫起来,打破了这方寂静。 “韵儿!” 吴夫人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就看见吴秋韵被打的摔在了地上,赶忙去扶她。 沈翩枝记得这个人,上次曲水宴的时候,这什么秋韵也经常朝她麻烦。 本来上次就没收拾她,这次自己又不长眼的跳出来,沈翩枝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再放过就说不过去了。 吴夫人抬眼怒斥道:“沈翩枝,你发什么疯?” 这下很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翩枝甩了甩自己的手,冷笑道:“吴夫人若是不会教女儿,那就让别人来教。你教不会,别人总教的会。在主人家的宴会上大放厥词,满口脏言,这便是吴家家教?” 宾客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沈翩枝动手打了人。 现在听沈翩枝这么一说,纷纷讨论起来,要多过分的话才能把人家逼到当众打人的地步? 吴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吴秋韵的脸,咬牙切齿。 “即便是如此,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动手教训,更遑论打人。我要见沈夫人,这件事我一定要个说法。” 沈桉桉有些着急,她有些气恼。 好好的认亲宴,还没有开始呢,沈翩枝又开始闹事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夫人终于出面,她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这是怎么了?” “来的正好。” 吴夫人站了起来,她恶狠狠的看着沈翩枝,又看了看沈夫人。 “夫人呐,姑娘家的脸是多么的重要啊。就因为我女儿不懂事说了这么两句,沈大姑娘便动手打人,是不是太嚣张了?我要你给我一个说法,否则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夫君,参到陛下跟前去!” 沈夫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皱起了眉头,她看着沈翩枝,“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翩枝道:“母亲,这可怪不得我,我都是为了沈家的脸面。” 众人:“?” “吴姑娘说了,咱们沈家乱七八糟的。母亲放着亲生的女儿不要,要去收养其他人的女儿。吴姑娘还说了,沈家人不知趣,活该父亲贬官,寅弟弟入狱。” 众人惊呆了,这就是睁眼说瞎话吗? “呜呜呜……” 吴秋韵不顾脸上的伤挣扎起来,她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说过这个话! 她没有! 但是她的挣扎,在别人的看里看着更像是心虚。 怎么说沈翩枝都无所谓,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牵扯到沈家的其他人。 吴夫人皱着眉,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 “沈大姑娘这般信口雌黄就不好了吧?我不信韵儿会这么说。” “是吗?” 沈翩枝的眼神扫视了刚刚聚在一起说小话的那群人,“真的没说过吗?” 沈翩枝这个人太疯了。 惹到她,人家也不管什么背景什么后果,嘴淬了毒一样,动手更是干脆利落。 这样想着,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证明沈翩枝在说假话。 沈翩枝嘴角勾起,嘲讽的看着这群人。 看来,她的调教也算是成功了。 沈夫人冷着脸,“来人,送客。” 吴夫人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沈夫人,“李如因,你……” 女儿被打不说,还被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被逐出去。 这让吴夫人情何以堪。 “好的很。” 吴夫人冷着脸,“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沈家仗势欺人。我女儿得不到说法,竟还这般被羞辱。沈夫人若看不上我们吴家,又为什么要邀请?” 她瞪着沈翩枝,“你也别嚣张。这笔账,我会找回来的。” 说罢,她扶着吴秋韵,离开了沈家。 只是那个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狼狈。 沈夫人冷冷的看了眼沈翩枝,“我警告你,不要在今天惹事。” 第99章 出头 沈翩枝只是笑着微微低头,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沈夫人恨了她一眼,带着沈桉桉离开了。 沈夫人如此明显的态度,众人看在眼里,却再也不敢对沈翩枝落井下石。 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众人按照自己的位置落座。 “多谢诸位莅临寒舍,参加这场宴会。” 沈夫人朝着贵妇们端起了酒杯,神情动容。 “桉桉这孩子自小父母双亡,到了沈家。这孩子在沈家,懂事体贴,又乖巧孝顺,实在慰藉我心。因此,想趁着此次宴会,正式宣告,桉桉从此便记在我的名下,是咱们沈家的二姑娘。” 其余贵妇和姑娘们亦是举起酒杯,纷纷说着客套话。 而一扇屏风后便是男席,听完沈夫人的发言,纷纷打趣沈南辰。 “恭喜啊沈兄,日后你又多了个乖巧可人的妹妹。” “诶,这话我爱听。沈兄,日后等你那二妹妹及笄,可得邀请我们这帮兄弟,看看咱们沈兄妹妹是何等天仙模样啊哈哈哈……” 沈南辰看着客气,实际上眼里都是自豪。 “诶,同样都是妹妹,怎不知道差距为什么这么大。那沈大姑娘真的是,毫无女子娴静之美,跟桉桉妹妹完全就比不得。这种女人,娶回家就是个祸害。” 一些墙头草暗暗打量着沈南辰的脸色,见沈南辰并没有反驳,反而还对沈翩枝有着不满,于是就说的更起劲了。 明序本来一只脚撑在椅面上,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等着宴会结束。 要不是想见一见小疯子,他才懒得来这种无趣的宴会。 听到这句话,他懒懒的掀开眼帘,瞧了瞧说话那人。 哦,原来是爱慕吴家姑娘那小子。 见他越说越起劲,明序抄起桌上的酒壶,对准那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上去,顿时将人砸个头破血流。 “啊……” 他捂着脑袋,“谁!是哪个孙子居然敢对我动手?” 当他抬眼看到了阴沉的明序,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明序冷冷笑道:“是你爷爷我扔的。怎么着?有意见?” 越郡王府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谁敢对他有意见? 那人心里发苦,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 “不不不,刚刚是我说错了。世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等计较。” 沈南辰沉着脸,“世子殿下,今日是舍妹认亲宴。还请世子殿下给个面子,不要在宴会上闹事。” 沈南辰哪里看不出来明序这是为了沈翩枝出头,心中有气之下口不择言了一些,却直接将明序心中的怒火点燃放大。 他冷笑一声,直接站起来一脚就将桌子踹了个翻天。桌子上的东西洒了一地,瓷器碎裂。 巨大的动静连女席那边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这边,小声讨论。 屏风后,隐隐能看见踹翻桌子的人是明序。 沈翩枝小口抿着酒,心里有个大胆的揣测,不会又跟她有关系吧? 沈培之瞪了沈南辰一眼,他打了个圆场。 “世子殿下还请息怒。南辰他年纪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他又瞪了一眼沈南辰,“还不快滚过来给世子殿下道歉。” 沈南辰的温润险些端不住。 明序吊着眉梢看他,双手抱在胸前,嚣张的说道:“不是说本世子闹事吗?沈南辰,怎么还要你道歉啊?还是说尚书大人说错了,是要本世子道歉?” “岂敢岂敢!” 越郡王那个人最是护短,尤其是对他这个小儿子,沈培之可一点都不想招惹上。 他又瞪了沈南辰,“还不过来跟世子殿下道歉?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沈南辰压着一口气,想到今天是沈桉桉的认亲宴,起身到明序的跟前拱手作揖。 “刚刚是我冒犯了殿下,还请世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呵。” 明序冷笑道:“本世子原以为你多有傲骨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又看向头破血流的那人,阴森森说道:“要是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来越郡王府,本世子殿下亲自教教你。” 沈培之又赶紧重新让人收拾打扫,又给明序重新安排了桌子。 原本事情就这么算了,沈南辰自小身为中书令的嫡子,也是被人捧着的。现在沈培之虽然是尚书,但是沈南辰也有了自己的功绩,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愤懑道:“世子殿下如此维护沈翩枝?可是沈翩枝在世子殿下跟前说了什么?” 要不然,一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明序,为何为因为三言两语为沈翩枝出头? 女席那边,沈翩枝收到了大家伙异样的目光,她只当不知道。 沈夫人见又是沈翩枝,恨不得吃了她。 “沈南辰。” 沈培之警告的看着他,还想说什么结果明序开口了。 “那倒不是小疯子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笑。” 他眸色如冰,冷冷看着他。 “表的十万八千里的妹妹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着,跟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亲妹却任由他人践踏,那些话连本世子都听不下去。” 明序脸上难得的出现困惑,“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众人沉默。 场面实在尴尬。 沈翩枝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估计又是谁说了她,明序为自己出了头。 也亏得这个小霸王身份尊贵,又得宠。 不然就这行事作风,早就被人锤成肉饼了。 明序这般为她出头,沈翩枝当然不能浪费了明序这番苦心。 她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挂着很明显的复杂的情绪,苦笑,难过,还有强撑的微笑。 明明是十来岁的年纪,却仿佛咽下了半辈子的黄连。 那些个夫人姑娘们一时之间忘记了先前沈翩枝的所做作为,对她不由的怜悯和同情起来。 【人物明序,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共计20。】 【警告!警告!当人物好感度为0的时候,宿主需要接受惩罚。请宿主及时做出处理,提高人物好感度。】 沈桉桉心里憋屈的要死。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她真的很想放声大叫。 明序在搞什么? 明明宴会上她已经很老实了,为什么对她好感度一降再降? 第100章 扣帽子 沈夫人看的咬牙切齿,这小贱人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男女席,现在这出有些尴尬,宴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 沈培之到底是一家之主,他警告的瞥了一眼沈南辰。 “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无论是翩枝,还是桉桉,都是我沈家的女儿。尤其是翩枝,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愧对她。所以,若日后翩枝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由我这个父亲去教导她。因此,还请各位嘴下留情。” 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 要不是沈翩枝知道这只是沈培之的权宜之计,只怕都要感动了。 “嗐,难为天下父母心,我也能理解尚书大人的用心良苦。” “是啊是啊,有些话啊实在不该乱说的,这不是打人家脸吗?” 几句应和之下,场面又开始恢复了热闹。 沈翩枝感受到了一个不友善的目光,她寻着目光找过去,只见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主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见沈翩枝看了过来,她也没有回避,而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是谁?” 怎么一个个的,好像都对她有意见似的。 红鸢低声回答道:“姑娘,这是云家的二姑娘云影。” “云家?” 沈翩枝疑惑道:“贵妃娘娘的母家?” “正是。” “这样啊……” 沈翩枝若有所思。 想来,是因为观音像的事情,所以这位云二姑娘对自己有意见? 有就有吧。 反正不喜欢她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个。 沈翩枝这次想岔了。 云影之所以讨厌沈翩枝,观音像只是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明序对沈翩枝的维护。 沈桉桉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些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了。 一开始是赞美和欣赏。 可是自从出现了明序之后,那些夫人看着她的目光里明显带着考量和其他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归是不好的。 沈桉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压下。 认亲宴她已经够低调了,但是沈翩枝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毁了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系统,我要使用异象卡。只要媒介一出现,马上就显现异象。】 布包的东西,在加上异象。 她就不相信了,这种情况下沈翩枝还能好好活着。 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过后,系统回复道。 【滴!异象卡使用成功。】 使用异象卡需要一个中途出现的媒介,沈桉桉将媒介设置成了上次安排春露藏在垂柳院中的那个布包。 相当于只要一找到布包,再显现出灾星异象。 到时候沈翩枝灾星的名号就坐实了,再加上布包里面的东西,到时候皇家一定不会放过沈翩枝。 想到沈翩枝的下场,沈桉桉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着沈桉桉的精神气明显变好了,沈翩枝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宴会行至一半,司仪唱礼。 “青铜鼎内焚兰蕙,认亲宴上沾泪裳。” “从今风雨同舟渡,家祠长明续焰香!” 沈桉桉换了一身华服,手持团扇以遮面,一步步的走到了沈家夫妇的跟前跪下。 “女儿沈桉桉,拜见父亲,母亲。” 沈培之看着面无表情,但是心里面有些动容。 沈夫人想到从此沈桉桉能够光明正大的当上沈家的二姑娘,唤她一声母亲,更是泪如雨下。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等沈家夫妇喝了她的茶之后,沈桉桉又到沈南辰跟前敬了茶。 最后到沈翩枝的时候,沈桉桉紧紧盯着她,生怕沈翩枝搞什么小动作。 不仅是沈桉桉,其他人也在观察着沈翩枝的反应。 让大家失望的是,沈翩枝很平静。 她端过沈桉桉递过来的茶,小小的抿了一口。 她笑着看向沈桉桉,漆黑的瞳孔却无半点笑意。 “欢迎来到沈家,我的好妹妹。” 认亲宴只是一个宣告仪式,正式认亲还要等沈家族长挑选合适的时间,开祠,入族谱。 入了族谱,沈桉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沈家人。 就是不知道今天过后,沈桉桉还能不能成功的入祠。 沈桉桉心里咯噔一跳。 她强压下慌乱,笑了笑,“多谢姐姐。” 就在以为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沈桉桉站起来之后,却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 “桉桉——” 沈夫人惊叫着跑下了台阶,她抱着沈桉桉,恶狠狠的看着沈翩枝。 “又是你,你这个灾星,你对桉桉做了什么?” 沈南辰亦是焦急不已,他对沈翩枝的不满已经到了顶峰。 “沈翩枝,桉桉是在你跟前倒下的,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家的面就这样对桉桉动手,实在是蛇蝎心肠。” 沈桉桉晕倒还没一刻钟,沈翩枝就被扣上了罪名。 不过有了刚刚明序的那场风波,这次大家却没有人云亦云的跟着附和。 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跟沈翩枝没有任何的关系。 端的茶是沈家的,喝的人是沈翩枝。 最后给沈翩枝端茶也只是因为沈翩枝目前是除了沈朝寅以外最小辈分的人。 不能因为沈桉桉在沈翩枝的跟前晕倒,就认为沈翩枝是凶手。 沈翩枝神情冰冷,“母亲,您还真是迫不及待的给我扣帽子啊。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猝不及防的提到三年前的事情,沈夫人慌乱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就仗着桉桉晕倒了,没办法反驳你是吗?” “我胡说?” 沈翩枝笑道:“母亲从来都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我从一开始回到沈家,就强调了无数遍。三年前的事情,我有证据。逼急了我,大家都别想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想到沈翩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提起三年前的事情。 更没想到的是,三年前的事情,居然还有隐情吗? “你住嘴。” 沈南辰无比厌恶道:“现在明明是说桉桉晕倒的事情,你扯三年前做什么?” “我看该住嘴的是你。” 明序毫不客气的回怼,“人家在诉说自己的冤屈,你又在这里叭叭什么?” “嘶,不对啊。” 明序摸着下巴,看看沈南辰,又看了看沈桉桉。 那神情,分明就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第101章 不再是孤军奋战 沈家其他人顾不上明序,但明序的眼神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大家心里暗暗有了揣测。 “大夫呢?快请大夫啊!” 沈桉桉被扶了下去。 宴会的中心人物就这么晕倒了,宾客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走。 但是看大家伙都没有走,自己也不好意思走。 沈夫人强打起精神,“让诸位见笑了。桉桉平日里好好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夫人莫要挂怀,许是受风着凉呢。等大夫来,看看就知道了。” “是啊夫人,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沈夫人悬着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沈翩枝,却又差点撅过去。 沈翩枝坐在位置上,夹着桌上的东西小口小口的静静地吃着。那样子,仿佛就像是真的单纯参加宴会似的。 沈夫人心里不痛快,但是大庭广众又不好说什么。 她强撑笑容,“翩枝啊,母亲要在这里守着。你能不能先过去,替母亲照顾一下桉桉?”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沈翩枝。 有些夫人见沈翩枝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吃得下东西,眼里隐隐透着嫌弃。 不管在场众人怎么想,沈翩枝只是觉得要先填饱肚子。 毕竟,一会儿还有场硬仗要打。 上辈子被关进地牢之后,这辈子的沈翩枝落下了两个毛病。 一是怕黑,二是怕饿。 无论是什么情况,条件允许的话,沈翩枝都会让自己好好吃饭。 知道沈夫人要找自己的麻烦,她也吃的差不多了。 沈翩枝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母亲,我不是大夫,去只怕也照顾不了什么。更何况,照顾人有田嬷嬷和桉桉妹妹的贴身侍女在,我去岂不是添乱?” 不仅仅是照顾这么简单。 如沈翩枝说的那样,她不是大夫,去了起不了作用。但她若是真去照顾沈桉桉,在众人的心里,沈翩枝的地位会再下一个层面。 不过,也有人觉得沈翩枝此举不敬手足,但是碍于沈翩枝的性格,也不敢明说。 “你……” 沈夫人气急,这时候大夫匆匆忙忙的进来了,沈夫人也顾不上她。 沈桉桉被安置在客房,大夫进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反应。 “奇怪,实在是奇怪。” 沈夫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她眼巴巴的看着大夫。 “哪里奇怪了大夫?我的女儿她没事吧?” 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恕老夫学艺不精。老夫观二姑娘病脉,脉象平和,气血充足,看不出来什么症状。可二姑娘偏偏醒不过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沈翩枝心里嗤笑一声。 庸医。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简单的来说不就是装晕吗? 要拆穿沈桉桉,沈翩枝有的是办法。 但是沈翩枝就想看看,沈桉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症状确实奇怪,大家都忍不住探讨起来。 这个时候,谁不知道暗暗低语了一声。 “要我说,这大好的日子晕倒了。既然不是生病的话,那会不会是有什么克她?” 这话一出,许多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角落的沈翩枝。 毕竟先前沈翩枝还背着灾星的名号。 沈翩枝低垂着眸,只当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荒唐!” 秦氏冷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真有什么克星的话,那国家还需要军队做什么?想对付谁,找一个所谓克星,那岂不是想做什么都手到擒来?” 沈翩枝抬起眼,看了看秦氏。 这是秦氏第二次为自己说话了。 有人觉得秦氏说的对,有人又觉得先前的话说的在理。 不然好端端的,沈桉桉为什么会无故晕倒。 沈夫人漆黑的眸幽幽的看着沈翩枝。 “翩枝,你真的没有做什么吗?” 沈翩枝冷冷回道:“母亲若是没有证据,这般无端猜疑真叫人伤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神色上看不到任何伤心之色。 沈夫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更大的冷笑。 明序虽然没在客房里面,但是刚刚那些讨论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大夫诊不出来,那就再换一个大夫。再换一个大夫还是不行,那就请太医。太医还是不行的话,请院正。院正都诊不出来,那就请鬼医。” 明序的嘲讽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对了,本世子恰好认识鬼医,若是沈夫人实在没法子,本世子可以大发善心,请鬼医来为这位二姑娘好好看看。本世子还就不相信了,区区小病,能难倒天下圣手。” 沈翩枝不明所以的看着明序。 算下来,她和明序这是第二次见面吧?为何明序要这般维护她? 沈桉桉躺在床上,听到明序说的话之后,心里忍不住一阵慌乱。 但随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的就是什么病症都没有却昏迷不醒的效果,只有这样,沈翩枝的灾星之名才能冠上。 沈翩枝心中叹了一口气,原以为她是孤军奋斗,但现在的情况,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若是不戳穿沈桉桉的伎俩,也就辜负了秦氏和明小世子的一番真心了。 沈翩枝掀起眼睑,瞳孔里的寒冰仿佛化为了实质。 正当她要说话之时,外头呜呜泱泱的跪了一大片。 “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屋内的女眷面面相觑,也赶紧出了屋子,对着谢天祁行礼。 谢天祁坐在抬轿中,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撑着自己的侧脸。 这么多人跪着请安,谢天祁没说话,底下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沈翩枝疑惑抬头,却撞上了谢天祁投过来的目光。 她眼皮子一颤,又迅速低下头去,只当自己看不见。 谢天祁手指轻敲着独守,气场强大而摄人,每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都透露着冷酷的气息。 即便让众人跪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出不满的神色。 而沈夫人听到谢天祁,忍不住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刑狱司的场景,面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强忍着心中的恶心。 他嘴角微扬,眼神中闪过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第102章 小鬼附身? “起来吧。” 众人道谢,这才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眸盛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幽幽的扫视着众人。 “听说今日沈家好生热闹,本王不请自来,尚书大人该不会不欢迎吧?” 沈培之擦了把自己额间不存在的冷汗,扬着笑容回道:“怎么会?本以为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宴,不敢劳烦王爷,这才没有向摄政王府发帖。还请王爷恕罪。” 谢天祁也没回应他这句话,他的目光精准的投向了沈夫人。 “李氏,看来本王上次的警告,你没放在心上。怎么?是觉得本王人微言轻?” 此话一出,包括沈培之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向了李如因。 摄政王人微言轻? 这话可不好笑。 当年要不是先帝去的急,去的时候摄政王不在盛京,现在皇位上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虽然如今令帝有玉玺,可摄政王手上有代表陛下的龙林卫。 只有玉玺和龙林卫同时在手,那位置才算是名正言顺。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连陛下都忌惮摄政王。 现在,居然有人敢说摄政王人微言轻? 那些人看李如因的目光有着震惊和不可思议,总觉得李如因是疯了。 李如因白着一张脸,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她跪在谢天祁的跟前,“王爷,臣妇绝对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呵。” 谢天祁又换了一个话题。 “听到沈家新认的二姑娘昏迷不醒,却查不出原因。巧了不是,今日院正正好在本王的身边。林院正,像这种疑难杂症,想必你最是感兴趣了。” 摄政王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大家下意识忽略了他身边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有人才认出来跟在王爷身边的,那可不就是太医院的林院正吗? 林院正拱了拱手,“微臣遵命。” 沈桉桉没想到摄政王会来插手,她在心中焦急的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晕倒,但是又查不出什么来?】 此时沈桉桉的心中后悔无比。 她有把握糊弄过去,舍不得用好感度兑换。千算万算,没想到摄政王会来插手。 说时迟那时快。 系统还没回答上,林院正的把脉的线已经搭了上去。 【检测到宿主召唤。根据宿主要求,可用五十点好感度兑换龟息丸,请问是否要进行兑换?】 虽然情况紧急,但是一想到兑换这个东西居然还要五十点好感度的时候,沈桉桉还是犹豫了。 她还没做出回答,林院正已经收回了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院正的身上,李如因虽然害怕,但还是殷切的看着林院正。 看着李如因的神情,沈翩枝心里闪过了一抹疑惑。 难不成,沈桉桉的计划没有告诉李如因? 要真是这样的话,沈桉桉岂不是把李如因架在火上烤? 也不知道李如因知道实情之后会怎样。 林院正的神情意味深长,他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根长四五寸的银针。 沈翩枝挑了挑眉。 没人说话,林院正也不说话,沈桉桉什么也看不到,心里慌得很。 突然,她的头顶传来了一阵刺痛。 原本沈桉桉想忍住,可是她没有防备,阵痛来的猝不及防,太疼了! “啊——” 那根四五寸长的银针才没入一半,见状,林院正笑了笑,便收起了银针。 “回王爷,二姑娘并无大碍。” 剩下的,却是什么也没说。 在场的都是人精。 林院正诊断之后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沈桉桉便醒了。 意味深长的话,以及诊断完之后并没有开药方,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个事情。 聪明的人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而没想明白的人则是感叹林院正医术高超。 李如因感激涕零。 沈桉桉醒来之后心凉了半截,她的突然“醒来”打乱了计划。 不行。 这次认亲宴是绝好的机会,一切都安排好了。 只要沈翩枝在沈家一天,她就会被永远压着出不了头。 * 屋外,沈家人正感谢林院正,寒暄着客套话。 沈桉桉忽然冲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双手伸直持平,直直的朝着沈翩枝冲过去。 “啊……” 其他人惊慌不已,跑的远远的。 沈桉桉的样子,仿佛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沈翩枝双眸微眯,沈桉桉这是豁出去了。 “还我命来!” 沈翩枝没有躲,沈桉桉的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桉桉的眸底划过了一抹嗜血,她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了一抹念头。 如果能借着这次“发疯”的机会杀了沈翩枝,那也不错。 但是想法刚刚落下,沈翩枝双手掐住了沈桉桉的手脖子,抬脚狠狠踹上了沈桉桉的腹部。 这一脚沈翩枝没有收力,沈桉桉被直直的踹飞了几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大姑娘这力道也太大了。 “桉桉!!” 李如因眼里赤红,冲过去抱住了沈桉桉。 沈桉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捂着肚子,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晕了。 沈桉桉的诡异惹起了不少人的讨论。 这时,门口幽幽的走进来一个穿着奇怪的人。 一身游神的打扮,手里面还拿着个罗盘,两撇胡子往外拔,嘴里还神神叨叨的。 “孽气!晦气!真是可怜,可叹啊……” 李如因让周嬷嬷暂时照顾着沈桉桉,她看着那位大师,双眼晶亮。 “大师,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师摸着自己的胡子,摇了摇头。 “本大师路过此地,察觉府上黑气笼罩,想必是有妖孽作祟。” 他的目光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沈桉桉,“这姑娘可是府中的人?” 李氏忙不迭的点点头,“是,是。这是我的二女儿,刚刚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大师,你要救救我的女儿啊!” “阿弥陀佛。” 大师双手一合,罗盘的指针指着沈桉桉的方向。 “此女已被小鬼附身。若不及时处理,只怕全府,将有性命之忧啊……” 一番话说的大家伙心神大乱。 谢天祁撩起眼皮,薄唇轻启。 “哪儿来的神棍?看见本王不行礼?来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第103章 又搜? 糟糕! 那神棍只顾着演戏念台词,竟忽视了还有这么一尊大神在。 他吓得罗盘都掉在了地上,慌慌张张的跪在谢天祁的跟前。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草民,草民是被沈家孽障之气给吸引住,没注意忘了请安,王爷恕罪啊!” “哦?” 谢天祁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靠着他,瞳孔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哦?孽障之气?” “对!” 见谢天祁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那神棍严肃着脸,煞有介事。 神棍又将所谓的煞气之谈夸张的说了遍,那模样振振有词,将那些围观的宾客吓得不轻。 谢天祁的余光看了一眼沈翩枝,见沈翩枝脸色不咸不淡,他垂眸。 “行。” 谢天祁从抬轿上走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让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既然你振振有词说什么黑气,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做的好,本王就饶了你刚刚的不敬之罪。做不好……” 他的目光低沉着,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 “那就罪加一等。” 那大师的额间隐隐冒出了一些冷汗,他的心中有些后悔。 好端端的,为什么摄政王会参与进来啊? 这下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夫人看着沈翩枝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仇恨。 “大师,我儿就拜托你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孽障驱除!” 沈翩枝看着沈夫人痛恨的眼神,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里,并无多少温意。 “行啊。” 沈翩枝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所谓大师。 “我也很想知道,这府上,究竟有什么妖孽在作祟。” 精明的人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气息。 现在最好就是离开沈家,但是又忍不住留下来看八卦。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到了沈翩枝的身上。 沈翩枝低着头喝茶,佯装不知。 “夫人,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沈夫人道,“需要什么,大师尽管说来。” 那大师在院子中摆出了阵仗,方桌上摆着香炉,桃木件,以及雄黄酒,紧接着,他又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一些符咒。 这大师,不,应该要说是术士。 沈翩枝并不认得这术士,但听闻这位术士还比较有名。 术士用桃木件站着符咒,跳大神似的,嘴里还喃喃念叨着咒语。 念到一半的时候,那符咒就自动烧起来了,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明序微微眯着眼,冷笑道,“假把式。” 这种把戏,早就在宫中见到过了。 按照沈翩枝的聪慧,她不可能不知道。 术士的罗盘剧烈的转动起来,那指针就跟疯狂似的到处乱跳。 这番变故,又惹的众人一阵阵惊呼。 术士将酒泼到了空中,留下了长长的印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罗盘上的指针也停了下来。 指针和酒水泼洒的痕迹一致,都在指着某一个方向。 “嘶。” 术士皱着眉,“敢问夫人,沈家可有人住在这个方向?” 沈夫人还没回答,沈南辰呛声道,“这下水落石出了。” 众人还一头雾水,沈南辰冷冰冰的盯着沈翩枝,“沈翩枝,这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住的垂柳院,就是这个方向吧?” 这下,一些比较忌讳的夫人又远离了沈翩枝好几步,生怕沈翩枝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 沈翩枝放下茶盏,面对众人的质疑和疏远并无惊慌。 “大哥,我还挺好奇的。别人就算了,你可是朝堂官员。难道你在朝中办事也像这样,不看证据只听他人之言便随意做判断么?” 沈翩枝抬眼和沈南辰对视,铿锵有力的质问道。 “就因为大师指了一个方位,而我恰好又住在这个方位,大哥便随意的做了判断?你可知,一旦女子背上这种罪名,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你若不是想处心积虑的想害我,那就是你身为官员缺乏怜悯之心。” 这一番痛斥谴责,引起来在场人的思考。 被这么一点,他们隐约想起来,刚刚沈南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认定沈翩枝是妖孽。 沈翩枝有一点说的没错,妖孽这个名号一旦被钉上,那这个女子一生基本上就毁了。 其他人都勉强说得过去,可沈南辰不是沈翩枝的嫡亲大哥么? 有些人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不由得想到了晕倒了的沈桉桉。 一个表亲,竟然能有如此手段挑拨手足关系? 看来,那些亲戚,回去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沈桉桉自是不知道,沈翩枝一番谴责沈南辰的话,回旋镖居然扎到了她的身上。 沈南辰脸色难看极了,他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你……” “沈大姑娘说的不错。” 大理寺卿李明理看着沈南辰,“沈编撰,你的定义下的太荒谬了。事关名声,出口之言还请三思。且看大师怎么说吧。” 沈翩枝诧异,这李大人为何又为自己说话? 她看向了秦氏。 察觉到沈翩枝的目光,秦氏笑了笑,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秦氏的叮嘱,那就是李大人的正义发言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这么多人为她说话? 被接连斥责,沈南辰挂不住脸。 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沈夫人截住了这个话头。 “算了算了,你哥哥也是着急,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接着,她殷切的看着方术士。 “大师,这个方向有太多的屋子了,要是挨个搜查的话,只怕……” “所以,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可以查出来具体是哪里呢?” 方术士掐着手算了算,一脸高深。 “要说小鬼附身的具体媒介在哪里,这个有点难。但是,我可以缩小这个范围。只是……” 方术士为难道,“听夫人方才所言,这后院是有人住的。只怕,不太好搜查吧?” 沈夫人垂泪,“翩枝,我知道这样对不住你。只是,桉桉危在旦夕,加上府上不干净的东西,也坑害了我们家许久。所以……” “所以母亲又要让人搜我的院子吗?” 第104章 找到了 沈翩枝清冷的脸庞叫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又?”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先前曲水宴,再后来是沈家失火那次。那次要不是意外,只怕是又要准备搜我的院子了吧。” 那次她去沈培之的书房,沈桉桉便安排了春露在她的院子了藏了东西,借口说她院子里藏了男人。 要不是沈培之回来的及时,沈夫人一行人只怕又要闯进去。 “这次,又因莫须有的鬼怪,借口搜查我的院子。” 沈翩枝低着头,看似坚强,实际上已经带上了哭腔。 谢天祁哪怕知道沈翩枝是装的,但是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上盘着的珠子不由的紧了紧。 眼里的淡漠,也化成了风雪。 “母亲啊母亲……” 沈翩枝不看沈夫人,就盯着桌子,仿佛桌子上有一朵花一样。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罢了罢了,你们要怎么查,都随你们吧。” 她的脸上,是已经放弃挣扎的无所谓,还有一抹自嘲。 没想到,沈翩枝在沈家竟然是这样的待遇。 接二连三的搜查自己女儿的院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四方有异的眼神,沈夫人咬咬牙,对沈翩枝的恨意毫不掩饰。 这个贱人是装的! 装的! 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让她骑虎难下。 这个院子,搜,还是不搜? 其实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说两句软话,然后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可是沈夫人不甘心啊,今天这一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又总觉得,垂柳院里一定有什么!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胶着,没有人说话。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们之间的斗争,是一点都不掩饰啊。 沈培之咳了咳,皱着眉。 “翩枝啊,你母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情况你也看到了,小鬼不除,家中不安呐。” 沈翩枝还是那副死样子,没有表情,盯着桌面。 她开口道,“父亲放心,我都明白。” 只是那样子,谁都知道沈翩枝的不情愿。 也是,谁乐意被接二连三的搜院子?还是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秦氏摇摇头,叹了口气。 “沈家这是欺人太甚啊。” 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 明序皱着眉,本来想说什么,正要动嘴的时候,却看到了沈翩枝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还不等他琢磨过来是什么意思,沈翩枝又低着头。 明序笑了。 这一幕,被谢天祁看在了眼底。 他微微眯着眸,靠在抬椅上,眼底的风雪仿若化成了实质。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不爽,不过大家都不敢擅自揣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小鬼一事,必须查。 沈培之大手一挥,“大师,您随意。” 方术士点了点头。 他背着手,直直的朝着罗盘的方位走去。 沈夫人跟在身后,沈翩枝见状,也起身跟着。 贵妇姑娘们实在忍不住好奇,也跟着凑上前去。 内宅男子们不好进去,只能在外院等着。 * 说来也是奇怪,罗盘到其他地方的时候,也有动,但是动的并不激烈。 到了垂柳院的时候,那罗盘的指针,就像是要从罗盘里蹦出来似的。 沈翩枝浅浅勾唇一笑,这方术士,唬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方术士举着罗盘给大家伙看了看,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翩枝。 “大家伙可都看见了,这罗盘叫的厉害。沈大姑娘,可否让我进院子一看?” 沈翩枝仿佛已经从刚刚的伤心又出来了一样,她温婉的笑了笑,“大师随意。” 垂柳院原本只是个不大的院子,拿来招待客人的。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还显得有些拥挤。 沈翩枝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查吧。” 那方术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但是仔细看的时候,沈翩枝又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暗道自己有些多心,又举着罗盘到处转。 大概转悠了一刻钟的样子,方术士停在了一棵树前。 “这里面,有东西。” 说的话非常之肯定,不带一丝犹豫。 “啊?难不成,沈大姑娘的院子里真的有什么?” “刚刚还说沈家人冤枉了她,现在看着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啊。” 沈夫人眸光一历,“来人,挖!” “住手。” 沈翩枝的叫停,不禁让人侧目。 沈夫人冷笑道,“沈翩枝,你终于藏不住你的狐狸尾巴了吗?” “不。” 沈翩枝轻佻着语气,即便是坐着,对上沈夫人,气势也丝毫不落下乘。 “母亲,今日这出戏实在是煞费苦心啊。” 沈翩枝笑了笑,“母亲可还记得上次曲水宴的事情?” 曲水宴也是,沈夫人和沈桉桉搜查她的院子,想搜查出所谓情书。 沈桉桉自诩手拿把掐,甚至不惜和她立下对赌条约。 “我还是那句话,搜,可以。但若是搜不出来,又如何?” 沈翩枝眉目冷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眼神不似前院那般的软弱,反而变得锋利如刀。 空气仿佛瞬间冰冻,寒芒四射,让人不敢喘气。 沈夫人瞪着沈翩枝,咬了咬牙。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所谓术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蠢。 从沈桉桉莫名晕倒,再到这个莫名经过的术士,再到来垂柳院,沈夫人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 她恼怒沈桉桉什么都不告诉她,却不恼怒沈桉桉的算计。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管沈桉桉需要做什么,她这个母亲只需要支持就够了。 所以这个垂柳院,她还真就非搜不可了。 “你想如何?” “这次我不为难你。母亲,要是这么大张旗鼓,却在我的院里什么都没搜出来的话,那我要求搜查沈家上下,没问题吧?” 她的手指轻敲着桌子,目光不明。 “我说的沈家上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沈桉桉。不这样做,今天来个人说我院子里有情书,明日又说有什么鬼也要搜查我的院子。若人人都这样,那我这个院子,干脆摆到路上去算了。” 沈夫人皱着眉,一时之间有些举棋不定。 沈桉桉没提前跟她通过气,她不知道沈翩枝的要求里有没有坑?会不会破坏了她的计划? 第105章 异象卡生效 似是看出了沈夫人的犹豫,沈翩枝的目光似笑非笑。 “怎么?母亲不敢吗?既然如此,那我便不会允许任何人搜我的院子。” 虽然这话有些霸道,但是却有些道理在里头。 没有谁会喜欢再三被人搜院子。 沈翩枝越是这样,沈夫人就越发笃定,垂柳院里一定有什么。 “好!” 她当即拍板决定,阴阴的看着她。 “我答应你。现在,可以允许搜了吧?” “那是自然。” 沈翩枝看向方术士,“您请便。” 方术士心中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招惹上这位沈大姑娘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但如今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进行计划。 “冒犯了,沈大姑娘。” 沈夫人当即派了人,让人将槐树下挖了个底朝天。 可是,地面是挖了个底朝天,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挖出来。 沈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方术士,也有些挂不住脸。 “怎么回事?不是说东西在树底下吗?怎么什么都没挖到?” “我还蛮好奇是什么东西的诶,结果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术士说的话,也不可尽信啊。”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沈翩枝笑着问道,“大师不是说这树底下有东西么?怎么瞧着,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方术士额间隐隐冒出冷汗,“这,这,那小鬼自然是察觉到我们发现了他的位置,提前跑了。” “是吗?” 沈翩枝歪着头,“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念交给大师了。现在小鬼找不到了,那大师可要全权处理啊。” 方术士看着挖的乱七八糟的土地,和沈翩枝眼里隐隐的威胁。 他不由的想起了刚刚谢天祁在前厅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 摄政王,该不会是来为沈大姑娘撑腰的吧? 可可可…… 方术士总觉得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荒诞,可是一旦这个想法起了个由头,便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我的院子里既然找不到,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搜查才好呢?” 方术士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他咬咬牙。 “不知贵府二姑娘住在哪个院子?” “啊?” 沈夫人看着方术士,有些微皱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夫人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船被推着往前走,却不知道走到的是什么地方。 “月,月桂居。” 方术士点点头,“既然二姑娘是受小鬼影响最大的人,那就很有可能,小鬼去了二姑娘所住的地方。” 因为沈桉桉也没有提前和她通气,沈夫人索性也不管了。 “好。”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去了月桂居。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术士的罗盘到了月桂居之后又开始疯狂的抖动,甚至指不出合适的方向。 “我说什么来着!小鬼一定是跑到二姑娘的院子里了。” 方术士眉宇间有些忧愁,“只是,这罗盘夫人您也看到了。这指针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指不出方向。为今之计,只有全部都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诡异之物。” 沈翩枝的院子都已经搜过了,没道理沈桉桉的院子不让搜。 沈夫人给搜查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只是随便搜一下算了。 可没想到,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一个奴仆抱着一个布包慌慌张张的走了出来。 “夫,夫人……”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个布包上面,眼里都是对他的好奇。 “这是什么?” “看着神神秘秘的样子,这该不会就是……” 沈夫人接过布包,她低垂着眼,心里咕咚咕咚的跳。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迟迟下不去手,无法打开这个布包。 若是沈桉桉在这里,她必定能认出这个布包,就是之前她让春露安排在沈翩枝院子里面的那个。 “母亲,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搜出来的无论是什么,都得给大家伙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不是吗? 若是母亲不敢打开的话,女儿来帮帮你。” 沈翩枝说着,随即便要去动手打开布包。 “你不许动。” 沈夫人惊慌之下,夺过了沈翩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躲避的时候,她手上的布包飞了出去。 布包没系紧,里面的东西洒落了一地。 看到布包里面的东西时,众人顿时惊慌失措。 更有甚者,直接吓得尖叫出来。 * 【媒介已出现,异象卡达成条件使用成功,即将开始生效。】 沈桉桉还在装晕,心里很着急,她不清楚后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她差点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就响起了。 异象卡使用成功了? 也就是说,先前藏在沈翩枝院子里的东西,现在被找到了! 沈桉桉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时机到了,她也不用装晕了。 谢天祁等众多男客人在外面无聊的等着,本来还在正常的聊天,忽然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诶?刚刚不是还有太阳吗?怎么感觉太阳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不会玩下雨吧?” “对啊对啊,而且天黑的好快啊。” 原本的艳阳高照一瞬间消失不见,厚重沉闷的乌云占据了天空。仔细看,还有很多细小的紫色的闪电在其中跳动。 正在谈论这个天气的时候,去后院搜查的人总算是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只是一个个看着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东西找到了!” “阿娘。” 沈桉桉走到沈夫人的跟前。 沈夫人上下打量着沈桉桉,仿佛第一次认识沈桉桉这个人一样。 “怎么了?” 沈夫人还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着她,她的心里闪过了一丝慌张。 “怎么了阿娘?” “你身子好了?”沈夫人反问道。 “嗯。” 沈桉桉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好像突然就清醒过来了一样,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 沈夫人道,“既然没事了,那你就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她抬手,将布包丢到了沈桉桉的身上。 沈桉桉被沈夫人的态度有些怔愣,接着,她看向沈夫人丢过来的东西。 “什么?什么布包?” 第106章 有一只小鹿想撞墙自杀 沈桉桉低头,看着熟悉的布包。 那本应该是出现在沈翩枝院子里的东西。 如果是在沈翩枝院子里面搜到的,沈夫人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里面的稻草人是谁?那头发又是谁的?” 沈桉桉目光慌张,她摇了摇头,委屈的看着沈夫人。 “阿娘,你的意思是,这个布包是从我院子里搜出来的?” 沈桉桉的模样仿佛真的不知情一样。 “我不知道啊阿娘。我刚刚晕过去了,才清醒不久,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沈夫人闭了闭眼。 事情闹到如今这种地步,她只觉得丢人。 这么多宾客看着,无论这个东西是沈翩枝的,还是沈桉桉的,沈家的名声都不会再好了。 【人物李如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共计80。】 又降? 这时候,毫无征兆的下起了暴雨。 雨滴很大,来势凶猛,砸在人的身上生疼。 “来人,所有房门都打开,让贵客们进去避雨。” 沈翩枝下令很快,有条不紊。 情急之下,沈家的下人也没有关注是谁发的命令,直接照做。 沈翩枝想起院落中还有一尊大神。 她接过了油纸伞,本想上前给那尊大佛撑伞的时候,抬眼却看见谢天祁等一行人已经到了屋檐下。 雨幕中,谢天祁的目光和沈翩枝对上,他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把油纸伞上。 他唇角轻勾,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手上的油纸伞好像有些烫手。 “喂,伞借我使使呗。” 明序不知何时到了沈翩枝跟前,他身上已经被淋湿了一半。 沈翩枝皱眉,赶紧将油纸伞给他撑上,没好气的说道:“世子殿下,你往后退几步就是屋檐了。屋檐你不躲,跑来我这借伞?” “你不懂。” 明序拿着伞撇了她一眼,美滋滋的离开了。 沈翩枝:…… 她真不懂。 等安排好所有人都撤离院中,沈翩枝这才往屋子里退。 虽然流萤给她打着伞,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沾湿了半边。 “大姑娘,您肩膀都湿了,要不然去换身衣服?”流萤担忧道。 沈翩枝摇摇头,“宾客都在,独我这个主人家去换衣服,会落人口舌。无碍,一会儿便干了。” 她看向远方,本是在思索大雨如何收场,却不其然的又对上了谢天祁的目光。 沈翩枝微愣,唇角扯了个微笑点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谢天祁双眸微眯,有些不爽。 “这个雨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是啊,这下怎么回去?” “早知道这样便不来了,真是晦气。” 雨水打湿在身上很不舒服,放大了每个人的怨气。 天空中,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快看!那是什么?” 一群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集结在了一起,大雨中低飞,盘旋在空中。 密密麻麻的一片,数不过来,嘶哑的喊声在众人不寒而栗。 “天现异象,必有灾星啊!” 沈翩枝警惕的看着那群乌鸦,这异象来的很莫名其妙,难不成,这也是沈桉桉设计对付她的招数? 那群乌鸦集结之中,俯冲而下。 众人顿时惊慌不已,四处逃窜躲起来。 而会武的男宾,早已抽出剑刃,随时准备应战。 但是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那群乌鸦并不攻击任何人,而是全部朝着一个人去。 沈桉桉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那群乌鸦。 那群乌鸦围在她的身边,却不攻击她。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 她原本是以布包为媒介,使用的是坏的这张异象卡。 按理说,布包会从沈翩枝的院子里搜出来,异象也针对的是她。 可是为什么,对象却换成了她? 对了,布包! 沈桉桉瞪大了眼睛,透过乌鸦群的缝隙中死死盯住了春露。 是这个贱人! 这个贱人背叛了她! “天啊,乌鸦象征灾难,这么多乌鸦围绕在沈二姑娘的身边,那是不是意味着沈二姑娘才是灾星?” “对对,刚才还好好好的。自从从她院子里搜出那个诡异的东西之后,就开始打雷下雨了。” 那群乌鸦却开始追着沈桉桉,沈桉桉备受惊吓,只能往后面躲过去。 “救命啊——” “救命啊,救救我——” 【系统!快让异象停下!停下!】 她真的要疯了。 今日世家公子姑娘都在,为何偏偏就是出了这种差错?! 【抱歉宿主,异象卡生效过程中,无法暂停。】 沈桉桉绝望不已。 那群乌鸦将她的衣服啄了个破烂不说,还很疼。 这么多人看着,却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 这时,一只乌鸦目光凶狠,朝着她眼睛啄去。 她下意识捂着自己的眼睛,可是半晌,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同意。 她呆呆的睁开眼,却看见沈翩枝提着剑,不知什么时候挡在她的跟前,将那些乌鸦杀了个干净。 沈翩枝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坚毅,下手干脆。 她杏色的衣裙,成了那片黑色中唯一的亮点。 原本谢天祁斜靠在椅子上,当他看到沈翩枝的招数时,淡色的瞳孔中赫然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随即,他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她的动作。 沈翩枝下手毫不留情,很快,那片乌鸦被杀的片甲不留。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鸟,在见识了沈翩枝的凶狠之后,似乎是吓怕了。 无力的叫唤几声过后,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媒介已出现,异象卡达成条件使用成功,即将开始生效。】 听到这个声音,沈桉桉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嘲讽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切都为他人做嫁衣裳。 祥瑞异象卡媒介——乌鸦消失。 就在沈翩枝赶走所有的乌鸦之后,雨停了。 乌云散开,一束阳光破除了厚重的乌云,正好打在了沈翩枝的身上。 金色的光晕照在沈翩枝的身上,正好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杏色的衣裳。 她手持长剑,眉目清冷,头冠花簪。 光晕为她添加了几分圣洁之意,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误落人间的仙子。 谢天祁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里面,有一只小鹿想撞墙自杀。 第107章 再次入狱 接着,乌云逐渐散开,天空又慢慢的恢复了刚刚的万里晴空。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天边的色彩逐渐变成了淡红色。 “祥瑞!” “此等祥云,百年未有之。” 众人被这景象惊叹,纷纷讨论着。 接着,不知什么地方飞来了成群的蝴蝶,围绕着沈翩枝飞来飞去。 只是没多久,这蝴蝶就散开来,飞在众人之间,仿佛在和大家嬉戏玩闹。 片刻后,蝴蝶散开,祥云消失,一切都逐渐恢复正常。 “难不成,沈二姑娘才是那灾星,大姑娘才是那福星?” “这很明显了啊。那之前到底是谁在说沈大姑娘是灾星的?” 沈翩枝却觉得不对劲。 她垂眸看着几乎快要晕倒的沈桉桉,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沈桉桉,这也是你的把戏,对吗?” 沈桉桉双眼几欲喷出火星,死死的盯着沈翩枝。 “你策反了春露,对不对?” “是又怎样?” 沈翩枝歪着头,“你对下人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也别觉得不公平,是你想先对付我的,我不过是将你想付诸在我身上的一切还给你而已。” “高手过招,输者认罪。沈桉桉,你可别玩儿不起。” “等等。”沈桉桉叫住了沈翩枝,“我还有个问题问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翩枝垂下眼睑。 当时那群乌鸦已经疯了,再不阻止,沈桉桉身上的衣裙只怕要被那群乌鸦啄成碎片。 沈桉桉丢脸,她乐见其成。 但她不希望是用这样的方式。 只是,她怎么会告诉沈桉桉呢。 她歪着头,笑了笑,“你猜~” 沈桉桉气的吐血。 沈翩枝重新安排好了座位,让人摆上了酒水。 “诸位,今日之事实在抱歉,是我沈家招待不周了。现时辰已过,想必大家都饿了吧?我让人重新备上酒水,请了梨园的戏班,望诸位吃好玩好!” 失魂落魄的沈夫人突然抬头死死看着沈翩枝,这个贱人,是什么时候安排好这一切的。 “好!” 沈翩枝的安排让众人心里慰藉。 总不能来赴宴,结果吃没吃好,玩也没玩好,还受到了惊吓吧。 暴雨时分,沈翩枝的安排让宾客们幸免于雨水打湿。现在,又很及时的安排上了吃食和戏曲。 对沈翩枝的管家能力,众人纷纷刮目相看。 “沈尚书,你这大女儿可不得了哦。短短时间内,竟能安排如此妥当。” “就是,我家那皮猴要是也能这么厉害,我只怕要高兴的睡不着觉。” 沈培之晦气了这么好一阵子,没想到给他带来荣光的,却是他一直看不上的女儿。 他应和着众人,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更有趣的是,等戏台搭上后,戏曲却是《鸳鸯传》。 好讽刺的剧目。 沈大姑娘这是明着打沈夫人和沈桉桉的脸。 众人心思微转,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在盘算。 沈夫人气的差点提不上气。 这小贱人是故意的! 沈翩枝回视着沈夫人,挑衅的挑了挑眉。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初回京那会,她就讽刺沈夫人和沈桉桉之间的母亲情,就是鸳鸯传中的葵娘和鸳鸯。 因此,那段时间这出戏在梨园几乎天天都有人点。 好不容易都快忘记了这件事,沈翩枝却又在宴会上,邀请了梨园的戏班唱这出戏。 众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沈夫人和沈桉桉,这才发现沈桉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 于是,沈桉桉又落下了一个无礼的名声。 戏中,那葵娘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去疼那半路捡来的鸳鸯。对亲生女儿的苛责,看得众人气愤不已。 戏曲最后,故事真相揭开序幕。 原来那鸳鸯才是葵娘的亲生女儿,她用鸳鸯和侯府的庶出姑娘掉了包。却没想到那家人厌恶极了那庶出的姑娘,反而叫鸳鸯吃尽了苦头。 这才小小年纪流落青楼,却又运气很好的遇见了葵娘。 众人都笑话前半段,后半段就没人在意了。 一曲毕,本来宴会应该散了。 角落里,谢天祁漫不经心的挥手。 “去,将人押走。” 众人这才惊觉,摄政王居然一直在。 谢天祁刻意收敛了气场,又叫他的侍从散开,低调的坐在角落里,以至于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这个煞神还在场。 这是要带谁走? 没多久,那方术士和沈桉桉被押着跪在谢天祁的跟前,叫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天祁的目光落在了沈桉桉的身上,眸底闪过一丝狠绝。 “在大昭,禁用禁术。本王以为,这个条例人尽皆知。带走!” 沈桉桉抬头,她苍白着一张脸,没有求饶。 她心知,摄政王是站沈翩枝的,所以她怎么求情都没有用。与其如此,还不如给自己留点体面。 毁了毁了。 她的这辈子都毁了。 被带走之前,沈桉桉第一次没有掩饰眸中的阴狠,盯着沈翩枝。 沈翩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人带走之后,谢天祁这才掀起眼皮凉凉的看着慌乱的沈培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沈尚书,你连自己家都管不好,又怎么让下面的人信服你?” 沈培之慌张的跪下道:“微臣惶恐。王爷训诫,微臣必铭记在心。” 沈尚书虽然是皇帝的人,但是摄政王这番训诫也确实没有说错。 实在是,沈家的事情太离谱了。 “光铭记有什么用?” 谢天祁轻嗤,“管不好,就让能管得好的人去管。” 沈翩枝眸光微凝。 丢下这么一句话,谢天祁便离开了。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去的时候也不低调。 眼见摄政王都走了,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众人纷纷请辞。 好笑的是,为了沈桉桉举办的认亲宴,最后沈桉桉入了狱,沈翩枝出尽风头。 更让人值得一提的,是今日宴会上出现的两种异象。 待人都走光了之后,沈夫人也管不了沈翩枝还在场,她哭着朝沈培之下跪。 “老爷,想想办法救救桉桉,救救她啊……” 啪! 沈翩枝挑了挑眉。 沈培之打李如因这巴掌,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 第108章 掌权后的三把火 “你居然打我?” 沈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 “沈培之!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沈培之阴沉着脸,反手又甩了她一巴掌。 沈翩枝挑了挑眉,不可知否。 上辈子,沈培之和李如因的关系一直都很稳定。沈培之不纳妾,对芙姨娘完全就像是对待一个死人一样漠视,因此不少夫人都羡慕李如因。 后来,李如因更是出了名的全福夫人,家中有喜事的,都会邀请李如因去。 这辈子,这两个人的关系,只怕是要破裂了。 “父亲!” 沈南辰皱着眉,劝说道:“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母亲留点面子。” “面子?” 沈培之沉着脸,手指指着她,“还知道要面子?她的面子是面子,沈家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吗?” “这段时间,我沈家多次沦为盛京笑柄,饭后闲谈。认亲宴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办就好好办,不要生事不要生事!” 沈培之甚至激动的拍着桌子,脸都气红了。 “你们呢?身为沈家人,可有一个人把沈家的颜面放在心上?一个个,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沈培之冷漠的看着李如因,余光又看向了沈翩枝。 他想到了摄政王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这个家管不好,那就交给能管好的人去管。” 还有刚刚的祥瑞异象,以及暴雨来临时沈翩枝的处理。 沈培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王管家,把钥匙和账本清点好,交给大姑娘。” 一句话,劈了在场的不少人。 李如因怔怔的看着沈培之,“你要夺我的管家权?” “管家权管家权!这个家交给你管你能管好吗?” 本来火气都要平息下去了,一句话,又让沈培之大动肝火。 “一个认亲宴你都办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家交给你管?” 沈翩枝上前一步,截断了李如因的话。 “多谢父亲。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的。” 沈培之“嗯”了一声。 “对了。” 沈翩枝说道:“父亲,禁术一事恐陛下会对你不满,再加上刚刚暴雨和乌鸦的异象,陛下可能会宣你进宫问话。这个节骨眼,沈家最好按兵不动。” 沈培之严肃着脸,“我知道了。来人,夫人最近病重,需要调养身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沈翩枝暗示沈培之,这个节骨眼最好先安全度过。如果有人再去大牢救沈桉桉,皇帝只怕会对沈培之更加不满。 沈家不能再掀起风浪,为了防止李如因去救沈桉桉,于是沈培之这才决定将李如因关起来。 漂亮!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劲。 “沈培之?你这是要关我禁闭?” 李如因开始心慌起来,她没想到,这次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夫妻十余载,我为沈家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要关我禁闭?” 沈培之不耐烦道:“王管家,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是,是。” 王管家找了两个力气比较大的嬷嬷,将李如因强制带下去了。 离开前,王管家不经意的看了眼沈翩枝,内心只觉得庆幸。 还好他从沈大姑娘回来的那一天就觉得大姑娘非池中之物,没有对她不敬。 瞧瞧,来的时候人人厌弃,现在却一手掌握了沈家后宅的大权。 不容小觑啊。 沈培之头疼的很,他揉了揉眉心,“既然管家权交给你了,那你就好好管,不要让我失望。” 沈翩枝屈膝福礼,低眉顺眼。 “是,父亲放心。” 她提醒道:“父亲还是先去休息片刻吧,只怕要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来人宣父亲进宫问话。”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容易对异象会有关注。 “我知道了。” 沈培之神色复杂,他看着沈翩枝,心中感慨。 这么能干的女儿,为何就不是自己亲生的? 想到沈桉桉,沈培之的头就更疼了。 沈培之离开了,院中就只剩下沈南辰和沈翩枝,以及其他的下人。 沈南辰眸色不明,“妹妹好手段。现在母亲被关禁闭,你手握大权,姐弟双双入狱,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大哥在说什么?” 沈翩枝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沈南辰得了失心疯一样。 “这些下场,难道不是他们咎由自取的吗?” 沈翩枝朝着沈南辰走近了两步,轻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动手前先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要是输了,就别怨天尤人。” 挑衅的看着沈南辰难看的脸色,沈翩枝扬长而去。 *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沈翩枝拿到沈家中馈的第一把火,就是清算了各院所有的用度。 这些年,克扣了她和沈青书的,沈翩枝一分不少的补了回来。 用得多的,比如沈桉桉的用度,就超出了一个嫡出姑娘的用度,并且还走的是公账。沈翩枝便扣下了她未来一年多的用度,直到账本补齐为止。 沈桉桉在牢狱里不清楚,不然只怕要气到吐血。 第二把火,沈翩枝换了她和沈青书院子里的人,还有厨房,以及翠竹轩的人。这些地方,沈翩枝统统换上了自己的人。 有不从的,沈翩枝一句话不说,统统给发卖了。 原本有人想反抗沈翩枝,也被这雷霆手段吓得不清,最后老老实实的听命了。 这最后一把火,就是清算了沈家店面,庄子,铺子所有的收支,算出来的账本和李如因先前交的账本少了接近三万两。 她将账本送到了沈培之新的书房,沈培之大怒,李如因软禁延期。至于什么时候才解除软禁,目前还尚未可知。 沈翩枝这三把火,彻底将沈家上下收服。沈家众人,再没人敢对沈翩枝不敬的。 李如因听说之后,更是活活的气晕了过去。 听到李如因气晕的消息,沈翩枝笑而不语,让人送了一碗汤过去。 厨房已经是沈翩枝的人,送过去的哪里是什么汤,分明就是清水上飘着两根不知名的草。 李如因刚醒,看到之后又气晕了过去,甚至还没来得及骂沈翩枝。 第109章 疯狂的质问 琼宇楼。 沈青书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堆银子,神情复杂。 沈青书和芙姨娘,参照府上用度的话,沈青书一个月是二两银子,芙姨娘一个月是一两银子。 芙姨娘失宠后,就没有了月银。 至于沈青书就更惨了,从出生开始就没收到过一份月银。 早些年全靠芙姨娘以前攒下的金银珠宝度日,等沈青书长大一些,就靠沈青书在外写字作画挣银子。 因为沈家漠视沈青书,因此沈青书这么多年在外,也没人认出他来。 而沈翩枝这次直接把这两人这几年缺失的一起补上,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你才拿到掌家权,就直接将这些银子给了我,难道就不怕沈培之对你有意见?” 沈青书蹙眉,“好不容易才打一个翻身仗,没必要为了我们,又惹毛沈培之。” “呵。” 沈翩枝不屑道:“二哥以为,我稀罕这掌家权?” 沈青书瞳孔微张,他不其然的想到了沈翩枝此前说过的一句话。 只是,他当时只觉得沈翩枝自身难保,便没有将那话放在心上。 难不成…… “我说过,二哥只管认真读书,出人头地,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等二哥日后平步青云,余生护着我便成。这拿回月银,只是第一步。” 沈家的掌家权? 谁稀罕。 只是当时她看到了沈青书的处境,沈青书不像她一样孑然一身,最起码,他还有一个重病的娘。 要让沈青书专心读书,只有拿到沈家的中馈才能名正言顺的做到这一切。 认亲宴上,原本沈翩枝已经想到了计划,怎么合理的拿到中馈。 但没想到谢天祁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沈培之将中馈给了她,甚至都不用她再多说什么。 沈翩枝感叹权势的重要性。 沈青书喉间干涩,他垂眸。 “你……” 他想问,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对他们母子。 但又觉得这一问,有些对不住沈翩枝为他们筹谋至此的心。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声谢谢。 他眼中的雾霭沉浸眼底,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这种细微的变化沈翩枝没注意到,她摆了摆手。 “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等我过两天有空,便出发去淮江找那个人为姨娘治病。我还是那句话,二哥,我的余生都靠你了哦。” 沈翩枝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最后那句话,调节一下气氛。 沈青书心思重,省得他胡思乱想。 他点点头。 “谢谢。” * 沈翩枝命人将翠竹院的门窗全部锁死,除了送饭,其余时候都不能打开。 李如因差点闷死在这里面,当她看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翩枝今天穿着一身白衣,神情淡漠,漆黑的瞳孔没有情绪,仿佛是地狱的游魂。 她进来之后,青丹和红鸢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李如因神情惊恐,“你想干什么?” 沈翩枝没说话,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李如因的床前,就这么沉沉的盯着她,把李如因吓得不轻。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疯子!疯子!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 李如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惊恐的抬头看着沈翩枝,见她的神色毫无波澜,有些怔愣。 “你……” 沈翩枝歪着头,“母亲怎么不说了?是说不出口吗?没关系,我来帮你补充。” 她的笑容没有温度。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沈桉桉回来的时候就该掐死我是不是?还是说,当初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 沈翩枝眸光涣散,想到了上辈子。 那时候她期盼一切能回到小时候那样,不顾谢天祁的劝阻回到了沈家,备受打压。 李如因喂她喝下寒骨散,她痛苦挣扎之际,说出了这两句话。 但李如因不知道这两句话她上辈子说过,她张着嘴,惊恐的看着沈翩枝。 “你,你怎么……” 她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如因,我到底是你捡回来,还是被你拐回来的?” 李如因还没回过神,沈翩枝又扔下这么一句话。 仿佛扔了个鞭炮在李如因的耳边,将她的神魂炸得灰飞烟灭。 “你知道?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她双手捂着耳朵,一直往床的角落紧紧地缩着。 沈翩枝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进,就像幽灵的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说,我不能说……” 沈翩枝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如因。 她故意让人紧闭门窗关了李如因好几天,又不给好吃的,再特意让人传来一件件让她气愤不已的事情,就是为了逼的李如因精神涣散。 可都到了这种地步,李如因还能记得自己不能说这件事。 也就意味着,事情的真相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曲折。 沈翩枝弯下腰,双手撑在床上,和李如因贴脸对视。 李如因环抱着膝盖,见没了声响,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被沈翩枝吓了一大跳。 “啊——” 她伸出手推开沈翩枝,“你不要靠近我!你不准!恶心!恶心!!” 沈翩枝双眸泛冷,彻底没了耐心。 她伸出手,掐住李如因的脖子。 “说!我到底是被你捡回来的,还是拐回来的!” 门外,青丹和红鸢挡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南辰。 “大公子,大姑娘在里面和沈夫人叙旧,您不能进去。” 沈南辰神情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还是说,沈翩枝想对母亲做什么?让开!” 门内,沈翩枝听到了沈南辰的声音。 她的手渐渐收紧,却又适当地松了一些力道,“你说不说!我告诉你李如因,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大牢里,找人虐待沈桉桉和沈朝寅!让这两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咳咳……” 李如因扒拉着沈翩枝的手,双目涣散。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才有了一瞬间的回神。 “你如果不说,我现在马上让人虐杀沈桉桉!你说不说!说不说!” “咳…咳咳…我…我说……” 沈翩枝,就是个疯子。 她敢说,就敢做。 第110章 教训沈南辰 沈南辰鹰眸紧紧盯着房门,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又紧。 “你们二人在这里守着不让我进去探望母亲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沈翩枝在对母亲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红鸢二人才不怕沈南辰。 红鸢丝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大公子,咱们家姑娘和沈夫人是亲母女,您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家姑娘是沈家外人似的。这要是让大姑娘听见,那得多伤心呐。” 沈南辰抽出刀,横在了红鸢的脖子上。 他在外向来以温润出名,这一刻却直接漏出了真面目。 “你这个贱婢,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还是说,仗着是王爷的人,便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我倒要看看,你们二人是否敢对我动手。” 沈南辰盛怒,因此剑刃都推进了几分,红鸢的脖子上出现了丝丝血迹。 青丹在一旁看着,眸中冷色更盛。 沈南辰说的没错,她们二人没有沈翩枝命令的话,是万万不能对沈家人动手。否则,那便是摄政王府明着对沈家的态度。 见二人不敢动手,沈南辰讥讽道:“不想死,就给我开门。” 话音刚落,门突然就打开了。 沈南辰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哪里飞来一粒石头,精准的打在了沈南辰的手腕上。 沈南辰手中的剑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沈南辰捂着手腕,瞪着沈翩枝。 沈翩枝面无表情,“大哥这是想用我的人立威?” “大姑娘!” 她看着红鸢脖子上的血迹,冷意更甚。 “疼不疼?” 红鸢摇摇头,“一点都不疼。” “沈翩枝,我刚分明听到了母亲的叫喊声,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翩枝站在门口,说完,侧着身,给沈南辰让开了一个可以进去的位置。 这么轻易就让他进去了? 沈南辰紧紧盯着沈翩枝,防止她做什么小动作。 但是没有,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让他进去看看李如因一样。 沈南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着沈翩枝冷哼了一声。 他刚要进去,沈翩枝突然伸出了脚绊倒了沈南辰。 沈南辰往前栽了一跤,堂堂沈家大公子在众多下人的跟前就这么摔了个狗吃屎。 “沈翩枝,你!” 他刚要挣扎着起来,沈翩枝一脚踩在了沈南辰的背上。 她给青丹使了个眼神,青丹马上去将翠竹轩的门给关上了。 沈南辰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居然,被沈翩枝踩在了脚下!! 关键是沈翩枝不知道怎么练的,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 最后,手无力的握成拳头狠狠往地上砸。 “沈翩枝,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沈翩枝的脚碾了碾,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垃圾一样。 “你们沈家人还真是一样的传统啊,要脸的捡着不要脸的脸皮往脸上粘,一些不要脸,一些脸皮厚,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我要是再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的婢女?我的人,凭你也敢动?” 沈翩枝回想到沈家人的做派,怒气更甚。 她抬起脚,沈南辰正要爬起来,她又狠狠的踩了下去。 沈南辰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莫大的耻辱让他闭上了眼。 红鸢闪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的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冷笑一声,终于大发善心的抬起脚。 不等沈南辰爬起来,沈翩枝蹲在他的身边,食指和中指成弯钩,狠狠钳制住沈南辰的下巴,逼迫沈南辰对上她的视线。 对上沈翩枝漆黑的瞳孔,他怔了怔。 沈翩枝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冷声道:“沈培之降职,李如因关禁闭,沈朝寅和沈桉桉双双入狱。下一个就是你了沈南辰,不好好安分点,居然还敢在我头上立威?活腻了自己找个江跳下去,省的脏了我的手。” 她扔开了沈南辰,站起身。 接过青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一样。 擦完之后,沈翩枝冷笑着,把锦帕扔在了沈南辰的脸上,扬长而去。 等沈翩枝走了之后,沈南辰的小厮这才赶紧扶着沈南辰起来。 沈南辰的眼中死死压抑着怒火,盯着沈翩枝离开的方向。 * “大姑娘,你也太厉害了,简直大快人心哈哈哈……” 青丹没有红鸢这么开朗,她有些担忧道:“姑娘,这么做是爽快了,但是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是撕破脸了。那么接下来,沈南辰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姑娘。” “那又怎么样?” 沈翩枝冷笑,“一个沈南辰,不足为惧。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放过他。” 上辈子,她被李如因灌下寒骨散之后,曾向沈南辰求救过。 那时候的沈南辰是什么样的呢?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仿佛就是在看蝼蚁一样。 她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日夜,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最后饿到没有意识,直至死亡。 沈家所有人,都是凶手。 察觉到沈翩枝的心情不好,青丹和红鸢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回到垂柳院,沈翩枝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思考着李如因刚刚说的话。 “不是!” “我没有拐骗你!” “当时你一个人在街上,身边没有人,我看你可怜这才抱你回来的。” 说的好听,那不还是拐吗? 如果李如因是好人,看她身边没有人,一个小孩子孤孤单单的走在街上,那她正确的做法是报官。 哪怕当时的世道很混乱。 那么李如因也可以先带她回家,问她家里面的信息,等世道稳定下来再报官,而不是直接认下她。 还有个疑点。 她当时能在上元节赏夜景,那就说明她当时年纪应该不算小。 那么,又为什么对当年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 李如因说,当时看到她的时候她身边没有人。 那么她是被有意扔掉,还是只是无意走失呢? 沈桉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翩枝躺在摇椅上,透过窗外看向远方,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11章 像极了那个人 也不知道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沈桉桉被关的牢房,正好就在沈朝寅的旁边。 牢狱的门被打开,刺眼的光亮突然争相奋勇钻进来。 沈朝寅被这光刺的晃眼睛,他忍不住抬手,遮掩了一下光亮。 “进去!” 有人来了? 沈朝寅看到进来的人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沈桉桉!” 他冲上去,双手抓着牢房的栏杆,疯狂的摇晃。 “沈桉桉!沈桉桉!” 沈桉桉被这个人的疯样吓了一大跳。 眼前这人一身的破烂,浑身脏兮兮的,看着就很恶心。 头发像鸡窝一样,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脸。因此沈桉桉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说话的是谁。 “你是谁?” 沈朝寅怔愣了一下,他双手紧紧握住栏杆,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沈朝寅忽然一把掀开了旁边的头发,露出了自己的脸。 “桉桉,是我啊?” 沈桉桉睁大眼睛,“你,你……” 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记忆中的沈朝寅,是英气的少年郎。可她面前这位,毫不夸张的说,就跟乞丐一样。 不,比乞丐还不如。起码,乞丐是可以外面光亮的。 狱卒见沈桉桉啰啰嗦嗦,狠狠推了她一把,不耐烦的说道,“还在啰嗦什么,还不赶紧进去!正好,你们兄妹俩还可以好好做个伴。” 沈桉桉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她抬头的一瞬间,双眼含泪的看着沈朝寅。 只是没想到,沈朝寅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是以往的包容和疼惜,只有冷漠和讥讽。 沈桉桉愣了一愣,心脏处传来阵阵揪痛。 后悔了吗? 沈桉桉问自己。 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如果当时入狱的不是沈朝寅,那现在狼狈不堪的人,就是她。 沈朝寅是男子,日后出狱只要能建功立业,没人会提起他这段过往。 但她不一样。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不能背上勾结土匪的罪名! 沈桉桉捏紧了自己的衣角,眸中的犹疑不定逐渐转变为坚定。 而一旁的沈朝寅,眼里是浓浓的不解。 他现在看到沈桉桉,心里就很厌烦。 这种厌烦让他没办法理解自己从前为什么会这么听沈桉桉的话? 明明,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是沈翩枝。 对了,沈翩枝! 沈朝寅的双眸亮起光芒,他握住栏杆疯狂的摇晃。 “来人!来人!帮我传给他,我要见沈翩枝!我要见沈翩枝!谁帮我传个话,我给他钱!” 旁边沉默的沈桉桉被沈朝寅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的眼底划过浓浓的恨意。 沈翩枝沈翩枝,又是沈翩枝! 这个贱人! 当初应该直接弄死她!而不是让她流放去庄子上! 牢里的事儿沈翩枝不关心,比较巧合的是,她正好出发去李家拜访秦氏。 秦夫人接到沈翩枝拜帖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 李明理看的好笑,“夫人呐,你就这么喜欢那沈大姑娘?” 秦氏点点头,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心口的位置。 “夫君,你不知道,我一看到这个孩子,就觉得很有亲切感。我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哦?” 李明理甚少瞧见秦氏这幅模样,他也跟着放下茶盏沉思起来。 “好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沈大姑娘有些眼熟。但,我记得很清楚,认亲宴我和这位沈大姑娘是第一次见面,此前绝不可能见过。” 李明理一心只想断案,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宴会鲜少参加。 要不是秦氏从曲水宴回来之后一直说沈大姑娘很熟悉,李明理这次认亲宴也不会去。 他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蹙眉沉思。 两个人毕竟都是断案能人,有着比常人更加敏捷的思维。 一瞬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崔令容。” 秦夫人刚想说什么,她的婢女到了前厅,低声道,“老爷,夫人,沈大姑娘到门口了。” 秦夫人捂着自己跳得厉害的心,李明理自是知道秦氏在想什么,他起身,牵着秦氏站了起来。 “夫人先冷静冷静,天底下这么多人,总有相似的。况且,沈大姑娘一直都在沈家长大,除了那三年被流放去了引咎山,其他的都很正常。” “这孩子既然给你递了拜帖,想必是有什么事。今日,咱们先好好招待人家。” 秦夫人冰凉的手反握住了李明理,她恍惚的点点头,“夫君放心,我明白,我都明白。” 这一切沈翩枝并不知道。 她刚下马车,就见秦夫人已经站在了李府的门口,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沈翩枝受宠若惊,连忙上前。 “夫人怎么来了?今日天时不好,您不必出来迎接我的。” 盛京出了许久的太阳,今日绵绵细雨,倒叫人清爽。 “我也没等多久。也是听到下人通报说看到你来了我才出来的,快进来。” 沈翩枝心里悄然划过一抹暖流,整个盛京,也就秦夫人这般真诚对她了。 沈翩枝走进李家的时候,一边在打量着李家的布置。 李明理虽然为大理寺卿,可是李家整体上看上去并不是很豪华,相反,还显得有些清贫。 有些地方都已经磨损了,但是都没有换。不过,却很干净,看着很舒服。 两袖清风,不外如是。 李明理夫妇是好官,上辈子却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意难平。 秦夫人也在暗暗打量着沈翩枝,见沈翩枝的眼底没有嫌弃,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破天荒的有些赫然。 “我和夫君都不怎么在乎身外之物,觉得银钱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所以……让你见笑了。” 沈翩枝摇摇头,“夫人这般,可真折煞我了。大人和夫人对百姓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让我深受感动。等回去,我也做一些力所能及,为百姓谋福利的事情。” 秦夫人的眸光为颤,有些湿润。 “你这孩子……” 真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脑海中不期然想到李明理说的话,秦夫人又把自己刚刚想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夫人怎么了?” 第112章 案情疑点,提供线索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陈年往事。” 才坐下,秦夫人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些吃的喝的都端了上来。 人嫌狗憎惯了,突然被这么用心对待,沈翩枝有些受宠若惊。 “夫人,够了够了,再多就浪费了。” 秦夫人慈爱的目光看得沈翩枝有些无所适从。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沈翩枝便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李大人,此次前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关于前段时间的劫匪案。” 李明理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翩枝。 “你是想为沈朝寅翻案?” “那倒不是。” 沈翩枝淡笑道:“我只是觉得,劫匪案的主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沈朝寅。不是为他翻案,只是不想让真凶逍遥法外。而且,我有证据。” “哦?”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当晚劫匪分明是有预谋而来,看着声势浩大,其实都主要都是冲着我当时住的院子来。当然,我的判断并不能作为依据。” “这只能说明是冲着我来。要买通劫匪,取得劫匪的信任,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身份信物,但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用身份信物,事情败露很容易被抓。那就只有第二种情况,那就是金钱。” 沈翩枝放下茶盏,继续说道:“这么多的劫匪,需要一大笔银子。我执掌沈家中馈之后,查了下沈朝寅金钱方面的出入往来。沈朝寅就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既没官职又无商铺,得到的钱多从府中分发。这点银子,并不足以支撑买通劫匪。” “而且,他近期也没有这么大笔支出。相反,我还查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 看着沈翩枝侃侃而谈的样子,夫妻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欣赏。 李明理好奇道:“什么线索?” “我刚刚说的那些,沈朝寅不符合,可是沈桉桉却很符合这个条件。” “沈桉桉?” 秦氏想到了沈桉桉,眉尖不喜的蹙起。 “是。我查到,母亲对沈桉桉比较偏爱,给了她很多的首饰珠宝。这些首饰珠宝少了一部分,我根据沈桉桉身边的贴身婢女紫苏,追查到了这批首饰的下落。这批首饰,已经被拿去典当行死当了。” “典当行是盛京的三里典当行。三里典当行的银票有宝案钱庄的印记。宝案钱庄为了防止纠纷,有自己特殊的记录方式,能查到银票是否出自他们自己的钱庄。” “沈家的银钱来源多半是父亲的月银和商铺以及庄子的利润,数额不算大,和钱庄扯不上关系。所以,只要查清楚劫匪的银票上是否有宝案钱庄的印记,以及审一审沈桉桉典当之后的银票去了哪,便可证明这事到底和沈桉桉有无联系。” 若在以前,沈翩枝想查清楚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执掌了沈家中馈之后,再查沈家人银钱往来,易如反掌。 只要将这些线索告知李氏夫妇,剩下的他们自会查。 “沈大姑娘实在聪慧。” 夫妇两不加以掩饰的赞赏和赞叹。 秦夫人感慨道:“说句不好听的,我实在不明白,沈夫人为何放着聪慧的亲生女儿不去疼,要去偏袒这么一个……” 后面的话秦夫人实在是说不出口。 沈翩枝神情平淡,显然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夫人不必挂怀。曾有高僧断言我六亲缘浅,所以,不是我的,我不会再去强求。” 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秦夫人不再好多说。 李明理点点头,“沈大姑娘放心。这件事陛下还没有下定论,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到时候会顺着你说的线索去查,定然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说到案情的时候,李明理一身正气。 沈翩枝起身福了谢礼。 这种基本上已经是盖棺定论的事情,很少有官员再去翻案。一则是嫌麻烦,二则也是怕沾染祸情上身。 也只有这对夫妇,能为了真相不顾一切。 离开李家之后,沈翩枝这才听人说沈朝寅在牢狱中吵着要见自己。 沈翩枝沉吟,拒绝了。 “沈朝寅找我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他查清冤情,助他出狱。且他自己都是迷糊的,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回家好好休息。” 刑狱中,沈朝寅听到沈翩枝的拒绝之后,面如死灰。 他绝望的坐在地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 他虽然不懂,但是能隐约感觉到,寺庙的事情跟沈家脱不了干系。也许,沈家只要他不知道。 眼看着案情即将盖棺定论,为了沈家的名声,沈家定不会再去翻案。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前途,在意他的人生。更令人寒心的是,他入狱这么久,竟然除了沈翩枝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探望过他。 甚至他还听说,沈家抽空竟然办了个什么认亲宴。 何其可笑? 沈桉桉悄悄抬头,却不防对上沈朝寅阴沉的目光。 她还是没习惯沈朝寅这个样子,连忙移开了视线。 同时心中有些着急,在想这次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从狱中出去。 想到自己的两张异象卡都给沈翩枝做了嫁衣,沈桉桉气的差点吐血。 * 沈翩枝刚到院子里休息不久,沈培之就匆匆过来。 他的脸上有着几分喜悦。 “翩枝啊,你刚刚去哪里了?” 打量着沈培之,沈翩枝不动声色道:“刚刚去参加了一个宴会。怎么了父亲?” “宫里来人,让你现在进宫一趟。” “进宫?是谁要见我?” 沈翩枝原本还打算出门一趟,但是没想到现在宫里会来人。 “是陛下。来传口谕的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抓紧时间收拾打扮一下。” 沈翩枝点了点头。 “可有消息说为什么要见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她上辈子还从来都没有见过令帝,也没想到令帝会这个时候宣她。 “好像是因为认亲宴上祥瑞异象的事情,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沈培之自认为倒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件好事让他扬眉吐气了。 话说完,前院就来人报了消息。 第113章 想不想攀这个高枝 “你就是沈翩枝?” 进宫之后,宫人直接带着沈翩枝来到了御书房。 沈翩枝行完礼之后,令帝也不说话。 虽然看不到令帝的脸,但沈翩枝能感受到令帝正在打量着她。 “抬起头来。” 沈翩枝微微抬头,但是眼神却是看向地面的。 “生的倒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也难怪皇弟对你另眼相看。” 皇弟? 莫非是谢天祁? 沈翩枝面上一副惶恐无知的模样,“陛下,您说的是摄政王?那您可就误会了呀,摄政王对臣女关照,只是因为当初臣女运气好救了摄政王而已。” “哦?” 令帝仿佛很有兴趣似的,“怎么救的?说来听听?” 沈翩枝只好把当初引咎山的事情捡着说了一遍。 “这样?” 令帝沉沉的目光看着她,意味不明。 沈翩枝点点头,“对呀陛下,否则,像摄政王那样明月高照的人,臣女怎么可能高攀得上。” 令帝和摄政王是死对头,沈翩枝的回答是谨慎又谨慎,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引起了令帝的猜疑。 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本和令帝对抗。 沈翩枝自认为这个答案很完美,却不想令帝话头一转。 “那么,如果朕给你一个机会,你想高攀吗?” 沈翩枝瞪大了双眼,太过惊讶,以至于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令帝。 令帝高坐龙椅,目光微垂,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只是坐着,都给人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察觉到沈翩枝的目光,令帝动作不变,只是掀起眼,和沈翩枝对视上。 天空闷雷滚滚,万籁俱静之时打了一个暗雷。 沈翩枝惊醒,又连忙的低下了头。 “陛,陛下,臣女不明白陛下之意,还请陛下明示。” 令帝盘着手上的红玉珠串,闻言也没生气。 “这么多年,朕没有看到朕的好弟弟对哪个女子上心过。作为哥哥,朕深感失职。” 若不清楚皇帝和谢天祁之间的关系,亦或是今天跪在这里的,是普通闺阁女儿家,或许还真的以为令帝是个多么好的哥哥。 令帝心里显然有了盘算,但又碍于面子迟迟不说出计划。 听了令帝好一会儿的兄友弟恭之言,令帝才又重新问了刚刚的问题。 “所以朕说,如果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要攀这个高枝吗?” 看似是选择,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不。 她当然不想。 沈翩枝低着头,一幅害羞的模样,“臣女,臣女……” 令帝嗤笑了一声,“沈翩枝,你是聪明人。沈家最近接二连三的倒霉,朕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过两日,皇弟要去淮江平定暴乱。” “这个高枝,就看你想不想攀,能不能攀了。沈翩枝,朕能给你机会一步登天。摄政王妃,盛京多少女儿家想坐上这个位置。但朕也能让你全家下地狱,你什么结局,皆在朕的一念之间。” * 沈翩枝到沈家之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上辈子她并没有参与到令帝和谢天祁之间的斗争中,这辈子她也没做什么,为什么会被搅和进来? 还有,她虽然不知道此前认亲宴上的祥瑞异象是怎么一回事,但异象这种事情,一般都会引起关注。 就像沈桉桉,被关进了牢狱。 沈桉桉所谓禁术关不了她多久,很多人都以为是因为这个。但其实沈桉桉布包里的稻草人和头发虽然很诡异,但和巫蛊之术有一定的区别。 沈桉桉真正被关的原因是认亲宴上的雷雨和乌鸦。 那作为引出祥瑞异象的她,为什么没有人提及? 令帝想让自己去谢天祁的身边打探消息,那又为什么会让自己成为摄政王妃?难道令帝就不怕自己叛变? 至于全家下地狱……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沈翩枝穿着一身寝衣,周围摆满了蜡烛。 她赤脚走在屋里,思考着这些事情的联系,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呢? 不过有一个好处,谢天祁平乱地点正好在淮江。而她要找给芙姨娘治病的人,也正好在淮江。 她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借口去一趟淮江,现在是打瞌睡送枕头。 也算是唯一的好处了。 沈翩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正想躺会床上的时候,忽然窗户被打开,所有的蜡烛一瞬间泯灭,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翩枝蓦然瞪大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无法适应,滋生的恐惧编织成了一张网,将她包裹其中。 “谁在那里!” 沈翩枝跌坐在地上,声音里有着不可查觉的颤音。 饶是如此,沈翩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刀。 夜色映衬中,一抹高大的人影站在窗户旁。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翩枝的害怕,人影站着没动。 片刻后,蜡烛重新燃起。 虽然微弱,但起码能看的清房间。 “怕黑?” 谢天祁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沈翩枝。 “你这小丫头行事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黑?” 沈翩枝长长了舒了一口气,她瞪着谢天祁,欲言又止。 “想骂我?” 谢天祁轻笑一声,“那可不能够。” 沈翩枝平时一副老成的模样,直到今晚,他才看见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 唔,倒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了。 沈翩枝翻了个白眼,索性直接坐在阶梯上,抬眼看着他。 “堂堂摄政王,居然夜探闺房。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也不知是刚刚被吓了一跳还是怎么样,沈翩枝说话毫不客气。 谢天祁好脾气的笑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谁又会笑话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翩枝小巧莹白的脚上,目光沉了沉。 他上前去,随便捡了一双鞋子放在了沈翩枝的跟前。 “穿上。” 沈翩枝还等着谢天祁说此行目的,结果这…… 她脑门上扣了一个问号。 但还别说,谢天祁这幅模样,还有几分上辈子的影子。 无语的撇了他一眼,沈翩枝穿上了鞋。 “王爷您半夜三更来,应该不单单是只为穿鞋这一件事吧?” 第114章 男人心,海底针 谢天祁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顺势还悠闲自得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样子,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从容。 沈翩枝纳闷,她这辈子,目前跟谢天祁有这么熟吗? “淮江暴乱,是怎么一回事?” 谢天祁道:“邻县禹州突发洪水,房屋和粮食都淹了,就衍生了一批流民。淮江离禹州最近,向来又以产粮出名,流民理所当然去了淮江。 但淮江县令恐流民带来疫症或者暴乱,于是关了淮江的城门,不许流民进。但是也安排了人手设帐篷,布粥,并连夜将此事上报。” 三言两语,便将起因简短的说了遍。 “这么说来,那淮江县令也没有做错。流民安稳固然重要,但是他到底是淮江县令,自是以淮江百姓为主。而且,若为善心擅自放流民进城,到时候只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你说的没错。” 谢天祁手支着脑袋,“本来也就这样暂时安定着。但是淮江县令上报的消息迟迟没有动静,上头没人来支援。流民数以万计,淮江县令再厉害,也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的粮食和药物。于是第五天,淮江县令没有再让人送药物,粮食上也减少了许多。” “所以,流民就发动暴乱了?” 沈翩枝不可置信蹙眉,“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那些流民,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以及有个暂时住的地方。帐篷自是不必说,那粮食虽然少了些,但是不至于直接收了起来。淮江县令已经做的很好了,何至于暴动?还有,那淮江县令的消息又传到哪里去了?” 她觉得不对,有些疑惑道:“那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盛京没有听到一丝风声?” 她这段时间虽然是在查沈家的事情,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现在的淮江成什么样子了?” 沈翩枝有些烦恼,她还说去淮江找人呢,怎么运气这般差?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青楼,当时淮江的事情她也只是听那些人说了一耳朵,便又继续干活去了。 “流民堵在淮江城门,日日撞门,出言辱骂。只要淮江城门一开,淮江必定遭暴乱。” 到时候,淮江百姓要面对怎么样的结果,不言而喻。 “既是暴乱,就要找一个位高权重又有实权的人才能前去镇压。于是,王爷您被陛下选定去淮江镇压暴乱。” “暴乱中,什么事情都能发生。若王爷您不幸葬身其中,那……” 那岂不是死的很名正言顺? 她抬头看着谢天祁,恰巧撞上了他的视线,沈翩枝怔了怔。 谢天祁的目光很认真,认真的盯着她分析,仿佛听得入了迷。 察觉到沈翩枝的停顿,谢天祁“嗯”了一声,语调上扬。 “怎么不说了?” 沈翩枝摇摇头。 令帝让谢天祁去镇压暴乱一事,心思昭然若揭。 哪怕谢天祁能平安归来,令帝又真的会让谢天祁回京吗? 也就是说谢天祁这一趟,凶多吉少。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如果跟着谢天祁一起去淮江,谢天祁若真葬身于淮江,那她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沈翩枝心中闪过一抹极为胆大妄为又十分震惊的想法。 她低垂着眼睑,心中发寒。 莫非,令帝想让她一起死在淮江? 可是,为什么? 她跟令帝无冤无仇,算下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令帝会想要她的命? 难道是因为沈家? 但听令帝谈话那个意思,也跟沈家没有什么关系啊。 谢天祁坐在一旁,打量着沈翩枝一惊一乍的神色,忽然觉得很可爱。 像这么聪明又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不多了。 听到谢天祁的笑声,沈翩枝无语道:“王爷,这可不好笑。” “令帝想让我自己想办法,跟你一起去淮江,当他的眼线,监视你。” 谢天祁难得的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沈翩枝会这么坦然。 “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令帝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想要策反的沈翩枝,晚上转身就将他的计划透露给了谢天祁。 要是知道真相的话,只怕是要气到呕血。 沈翩枝看了看他,谢天祁的神色掩藏在黑夜之中,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但从语气上来判断,他并没有生气。 “嗯。” 沈翩枝神情不明,似乎看着还有些冷嘲。 “我在想,淮江此行,令帝不想让你回来,又让我去监视你。若你真的运气不好回不来,那么我又岂能幸免?” “王爷和陛下水火不容,既然咱们陛下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也断然没有站在陛下那边的道理。” 话谈的差不多了,沈翩枝从地上站起来瞧着他。 “王爷想听到的消息我都告诉您了,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要是没有的话,她就要下逐客令了。 谢天祁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并没有恼怒,墨瞳里闪过一抹兴味和愉悦。 “那你想好找什么接口去淮江了吗?” 女子离家几日不归,必定是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沈翩枝顿了顿,她凝神沉思片刻,才掀起眼帘看着谢天祁。 “王爷您放心,我到时候会想办法推过去,绝不会扰乱您在淮江的计划。” 一路走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报仇,寻找身世,以及,远离谢天祁。 虽然有时候不可避免的打交道,但是沈翩枝也是尽量保持着距离。 她很清楚,此次若真是去淮江,她避免不了和谢天祁日日打交道。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翩枝下意识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劲。 她是想去淮江,也正好陛下想让她去淮江。 但是,绝不会是和谢天祁一起。 沈翩枝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全然没注意到,掩藏在黑暗中的谢天祁,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笑容。 她看不见,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哦?沈大姑娘说说,本王有什么计划?” 生气了? 沈翩枝歪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谢天祁。 她不听从令帝的命令监视他,谢天祁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男人心,海底针。 第115章 你在防备我什么? “陛下这是下了命令,要我去监视王爷。若我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探出,难保陛下不会找麻烦。若是探到了什么消息……” 沈翩枝笑道:“那就不好了吧?而且,我不相信,王爷您对陛下的计划一无所知,既然知道,那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呵。” 谢天祁换了一个坐姿,右腿靠在左腿上,依靠着椅背。 虽然是坐着,微仰头看着沈翩枝的时候,丹凤眼里带着浓浓的压迫。 “沈大姑娘心细如尘,一切都推断的很合理。只是有一点,沈大姑娘猜得不对。” 不对? 她的眼睛眨了眨,脑海中将一切心细过滤了一遍,还是没想到自己哪里忽略了。 她正要询问的时候,对上谢天祁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哑了火。 他殷红的唇角微勾,眼神深邃冷酷,仿佛能够洞察到沈翩枝心底的最深处。 “既然陛下都这么决定了,你觉得你还有拒绝的余地?沈大姑娘,咱们这位陛下可不像本王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 沈翩枝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盛京那些人听到谢天祁说这么一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但不得不说,谢天祁的话戳到了沈翩枝的心里。 她不想跟着谢天祁去淮江,但是同样的,她也不想得罪令帝。 起码现在不想也不能。 谢天祁坐在黑暗中,手指轻敲着扶手,气场强大而瘆人,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好像带着压迫。 “沈翩枝,你在防备我什么?” 沈翩枝心里“咯噔”一跳,连忙回避谢天祁犀利的眼神。 这人太聪明了。 蛛丝马迹中便能管中窥豹。 “防备谈不上,只是以为王爷会高兴我有眼力劲。我若不去淮江,王爷便能省好多事。” “是吗?” 谢天祁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最好是这样。” 他放下腿,站起身来。 “五日后出发淮江,沈大姑娘可以尽早准备了。” 这是,非得要她去? 既然谢天祁都不在意,沈翩枝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她都是要去淮江的。 谢天祁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知她心里已有了成算。 谈话结束,沈翩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严格来讲,我和王爷之间的合作早就于先前结束了,红鸢青丹二人什么时候回王府?” 虽然这两人用着真的很顺手,但毕竟是谢天祁的人。 “怎么?这两人用着不顺手?” 还不等沈翩枝说话,谢天祁凉凉说道:“淮江之行,沈大姑娘若是能让本王满意的话,这两人本王就送你了。” 沈翩枝怔了一瞬,却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谢天祁看出了沈翩枝的犹豫,“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沈翩枝没有正面回答,“很晚了,王爷还是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敢开口赶他? 沈翩枝还是第一个。 但谢天祁只是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 其他的,倒是没再说什么。 等谢天祁离开之后,沈翩枝倒在床上,烦躁的用被子捂着自己的脸。 明明说好要远离的,怎么交集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令帝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 淮江之行既然避无可避,沈翩枝索性开始让人收拾了东西,她则是安排府上一切事宜。 她虽然出远门,但是沈家一切还是要在她掌控之中,乱不得。 沈青书却来了垂柳院。 “你知道,淮江暴乱吗?” 沈翩枝点点头,“知道啊。” “那你还要去淮江?” 沈青书淡漠疏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焦躁,“现在的淮江人人避之不及,况且你一个姑娘家?这样,你帮我照看姨娘,告诉我到底是谁能治好我姨娘的病,我去请,这本来该是我的事。” 知道沈青书是担忧她的安危,沈翩枝站起身来,按着沈青书坐下。 “这个人无论是谁,二哥你都是请不来的,所以呢非要我去不可。而且我去淮江,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么一件事,也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二哥放心。” 但沈青书还是没有放松下来,“非要这个时候去不可吗?” “二哥,芙姨娘的病拖了这么久,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令帝的事,暂时不好跟沈青书讲。 “我知道了。” 沈青书抿紧唇角,“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记在心中了。” “二哥要报恩的话,现在就有一件事情需要二哥帮我。” “什么?” 沈翩枝将装有观音像的锦盒拿出来,放在沈青书的跟前。 “这个观音像尤其重要,整个沈家,除了红鸢三人以外,其他人我都放心不下。所以,还请二哥帮我保管好这个观音像。” 沈青书打开了锦盒,那座修复好的观音像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惊叹,“这真是你修复的?” 没等沈翩枝回答,沈青书觉得自己仿佛问了一句蠢话,又问道:“既已修复好,为何不送进宫给贵妃娘娘?这样,相信娘娘对三年前的事情,也不会再介怀。” “还不是时候。” 沈翩枝要的,可不只是贵妃娘娘的原宥这么简单。 她没做错,该原宥的不是她,该受惩罚的人,也不是她。 “好。” 沈青书察觉沈翩枝神色有异,没再多问。 他慎重地拿起它,“你放心,我会把它当成我的命一样看待。” “那倒不必。无论什么时候,命都是最重要的。” 沈青书垂下眼睑,没有反驳。 等沈家内都安排好了之后,沈翩枝又去找了许朝禾。 此时,许朝禾正在制香房。 看着许朝禾研究出来的香,沈翩枝蹙眉。 “怎么了?” 许朝禾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否认道:“香是很香的,可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 许朝禾沮丧道:“对不起啊,你等我多研究研究,一定能研究出来。” 沈翩枝点点头,这点她毫无疑问的相信她。 “对了,你父亲最近可有来找你?” 说到这个,许朝禾的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怒气。 第116章 沈翩枝的怀疑 “我不明白,我爹为什么铁了心的想让我嫁人?” “哦?” 沈翩枝不解,“你我之间的赌约,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输给你父亲。难道,你没告诉他?” “说了。” 许朝禾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冷静冷静。 “我原本,是想等着结果出来之后再说的。但是那日,我爹说的话实在是太让我生气了,我就提前说我已经完成了他定的目标,十万两银票。” “我以为我爹会查我账本,当时还有点心虚呢。结果呢,我爹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生意做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的。” 许朝禾说到这里,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不解。 “可是我们立下赌约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么说的。他当时明明说的是,只要是我完成了目标,就随我处理的。怎么短短的时间内,会变得这么快。” 许朝禾只觉得很委屈,可是沈翩枝却在里面好像嗅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你是说,你父亲都没有问你,银钱怎么来的,也没有查账本,就急匆匆的让你嫁人?” “对啊。” 许朝禾抽了抽鼻子,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丝的迷茫。 “难道说,女子非得走这条路不可吗?” 沈翩枝蹙眉,“你父亲,平日里待你如何?” 虽然不知道沈翩枝问这个做什么,但许朝禾现在正在伤心中,也正好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爹对我一直都是很好的。从我母亲去世后,他一个人带着我,又要做生意,还要照顾我,很不容易的。” “我做什么我爹都由着我,一直唯有一个要求不允许,那就是不许我做生意。可是,他自己也是生意出身。” 沈翩枝若有所思,“那,读书呢?” “读书?读书的话,我爹不强求。认得几个字,能说得清楚就行了。” 许朝禾是局中人,但沈翩枝却看的清楚。 这件事中有一个很明显的疑点。 若是许父真的很疼爱许朝禾,那么在许朝禾作出一年十万两的成绩,完成赌约之后,那么许父应该是很开心且自豪的。 可许父急切太过。 不问银票,不查账本,只催促许朝禾嫁人。 上辈子的许朝禾倒是嫁人了,结果如何呢? 想到她上辈子惨烈的结局,沈翩枝垂眸。 “那你可知,你爹心心念念想让你嫁的人是谁吗?” 她摇了摇头,神色茫然。 “我不知道。我现在一听到嫁人这两个字,就会打心底产生抗拒。什么也忍耐不住,心里就很生气,想把这股气发泄出来。” 沈翩枝微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许朝禾的旁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直视着她的眼睛。 “许朝禾,你信我吗?” 这丫头片子算是她这辈子的摇钱树,可不能让她倒了。 许朝禾点点头,“我信。” 不信也没有办法了。 “你回去,想办法打探一下你爹想让你嫁的是哪户人家。打探出来之后,再拒绝,看看你父亲是什么态度。” 许朝禾下意识的皱起眉,打心里抵触和许父谈起亲事。 沈翩枝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双眸微眯,“许朝禾,我能救你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你只有这么一次改变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抓住了。” “人生在世,想要自由不仅仅只是钱财这么简单。若没有一定的能力,财富也只是死亡的加速。” 许朝禾被沈翩枝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抓着沈翩枝的手,定定的看着她。 “我信你。等我回去,我就去探探我爹的口风。” “过段时间我要去躺淮江县。假设在你探出口风之前,我还没从淮江回来,你就想办法拖着。我会尽快找到人,从淮江回来。” “还有,你制的香也要在贵妃娘娘的生辰宴赶制出来,也就是最晚九月底。我若是带不进宫,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许朝禾点点头,巴巴的看着沈翩枝,努力将她的安排都记了下来。 * 回程的路上,沈翩枝一直在思考许家的事情。 但她上辈子对许家实在了解太少,仅凭许朝禾这么两句话,很难在推断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青丹,你们跟在王爷身边,对皇商许家有了解吗?” 知道沈翩枝最近和许朝禾走得近,再加上许家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许姑娘的父亲许游,早年丧妻,独留下许姑娘这么一个女儿。许游生怕后面娶的人会对许姑娘不好,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再娶。所以,许游虽然是个商人,但是他的名声,在盛京很是不错。” 是么? 真爱许朝禾的话,那上辈子许朝禾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许游在做什么? 沈翩枝眸底划过嘲讽,面色不显。 “那许游的妻子是谁?” 青丹皱眉,“这倒是不知。因为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后来盛京也就逐渐没了这个人。” 沈翩枝刚想要说什么,青丹顿时拉住了缰绳。 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姑娘,您看,那不就是许游吗?” 这么巧? 她掀开车帘小小的一角。 马车正要准备经过一个胡同,胡同的两侧有分立的门宅。 一个中年男子正好从其中一个宅子里出来。 中年男子,看着年轻,嘴角还有两抹八字胡须。身上没有商人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读书的文人。 “那就是许游?” 和她想象中的差异还有点大。 她以为许游会是那种中年,有些肚子一样的。 他正现在那间宅子的门口,左右看了看。 正当看到沈翩枝马车的时候,目光一凝。 “青丹,速速下马车,问问青鱼湖怎么走。” 青鱼湖算是一个比较小的景点,景色美观,经常会吸引不少人去参观,就在这片胡同的附近。 但是也正因为这片胡同,路线小且不互通,通往青鱼湖的路也更加的复杂。 这个时候只有这么问,马车停在这里才不会引起许游的注意。 二人对视之后,青丹停下马车,朝着许游过去。 果然,青丹这么一问,许游顿时放下了怀疑。他还看向了马车,虽然看不见沈翩枝,但还是客气的笑了一笑。 第117章 无端的挑衅 青丹回来之后,沈翩枝立马让青丹驾着马车将错就错去了青鱼湖。 确定看不到马车之后,许游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马车的方向。 门内伸出一直修长白皙的手,轻柔又小意的搭在了许游的肩膀上。 “老爷,刚刚那是谁呀~” 许游笑了笑,牵起美妇人的手,转身朝着门内走去。 “想来只是一个问路的,不用管他。反正时间还早,我再陪陪你。” 许游那时候正要出门,看到了一辆马车长长的停驻在胡同门口。 他当时又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来打探他的消息的。 当青丹来问青鱼湖方向怎么走的时候,他特意告知了一个相反的路线。 眼看着马车朝着相反路线离开,许游这才放下了心来。 看来,真的只是一个问路的。 * 沈翩枝那边,马车行驶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突然说道,“走左边,不要走右边。刚刚许游告诉的路线,是一个完全相反的路线。” 青丹闻言,当即驾着马往左边的方向去。 她忍不住吐槽道,“什么人啊都,都说了是来问路的,怎么还特意说了个反方向?对了姑娘,我们真的要去青鱼湖吗?” “去吧。” 马车里没有再传出其他的声音,青丹便也没再说话。 马车内,沈翩枝凝眸沉思。 她看见了。 刚刚许游出来的时候,那门内有一只手。 那只手长得很漂亮纤细,一看就是位美妇人的手。 所以,如果当时不是她看见了,那位美妇人,应当是真的要送许游出门。 这一看,就知道许游和那美妇人之间的关系匪浅。 沈翩枝睁开了眼,这些人呐,果然都不简单。 “姑娘,青鱼湖到了。” 先前一直都有听人隐约间提起青鱼湖,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 但是当沈翩枝看到景色的时候,说不上失望,但是也没有很惊艳。 就是很普通的一片湖水,中间扎着几个亭子,里面还有一些鱼游来游去。 沈翩枝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就是他们称颂的青鱼湖?” 经常听这人说那人谈的,沈翩枝还以为青鱼湖的景色很让人震撼,现在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青丹点点头,“是啊姑娘,您难道不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新鲜吗?” 哪里的空气不新鲜? 沈翩枝笑了笑,没说话。 那些亭子里还坐着有人,沈翩枝生怕遇见熟人。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景色,也就那样。” 看沈翩枝兴致缺缺,青丹点点头。 “好大的口气啊沈大姑娘。就连青鱼湖的景色都入不了你的眼,那要什么样的景色,才能配得上沈大姑娘的身份?” 沈翩枝看过去,只见离出口最近的那个亭子,白纱被下人一左一右的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两个人影。 这语气听着就很不友好。 沈翩枝扶额,这两位坐的离她这么远,也能听得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吗?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来青鱼湖了。 思考的时候,这两位姑娘就已经走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沈翩枝只觉得其中一个好像有一点眼熟,但是又叫不上是什么名字。 至于另外一个嘛,那更是面生的很。 “你是……” 沈翩枝保证,她是真的想不起来面前这位有点眼熟的姑娘是谁。 那人好像是有些气笑了,她无语道,“你不认识我?” “鲜少出门,不认识者众多。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恕罪。” “恕罪?”姑娘冷笑一声,“那我要你去死,你愿意去死吗?” 原本沈翩枝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一瞬间,冷冷的盯着她。 她看一眼青丹,青丹点了点头。 这是她和红鸢三人之间的暗号。 她脾气差,很多时候都想直接动手。 托了沈培之的福,朝廷有一大半的家眷惹了她,她都敢直接动手。 也就那么鲜少的身份贵重的人她不认得。 为了怕自己得罪剩下不多的那几位权贵,她和红鸢三人约定了暗号。 若对方是惹得起的人,那就适当的点点头。 摇头则是代表惹不起。 沈翩枝冷笑道,“当然不会。毕竟,姑娘是什么身份,还不值得我去死。至于您,这么想体验一下死的滋味,建议姑娘您这边自己试一试。” “都说你胆子大,我以为都是妄谈,直到看到了你的本人。” 沈翩枝直接回怼道,“您过奖了。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敢走?沈翩枝我告诉你,宫里面盛宠的贵妃娘娘,是我的姑姑。” 她冷笑着盯着沈翩枝,“这下,你总该记起我是谁了吧?” 沈翩枝快速的在脑海中过滤了一下关系网。 她和云家的人没有交集,唯一认识的两位,除了贵妃娘娘,好像就只有当天在宴会的那个人。 “你是云影?云二姑娘?” 云影冷笑道,“这下想起来了?” 沈翩枝无奈道,“云二姑娘,我和你之间并无什么交集吧?” 为什么这都能来针对她? 云影憋红了一张脸,叫沈翩枝看的有些无语。 “你砸碎了我姑姑的东西,你是小偷。我就想不明白了,当年在庄子上,为什么沈家还要放你回来?” “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要是你,干脆在庄子上抹了脖子,去地狱里赔罪。” 沈翩枝的眸色越来越冷,她看了下旁边那位黄衣姑娘的看。 那姑娘看着很局促,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的样子。 青丹横着剑放在云影的跟前,“云二姑娘,还请慎言。” 沈翩枝轻笑一声,眼里却无半点温度。 “说完了吗?” 还不等云影说完,沈翩枝抬手,一把将云影推进了湖水中。 “啊——” 黄衣姑娘被吓了一大跳,她指着湖水里面扑腾的云影。 “她她她——” 沈翩枝云淡风轻的拍了拍自己的手,看着云影在湖水中扑腾的样子,得意的笑了笑,仿佛在看什么满意的杰作。 “脏东西就该待在脏东西应该呆的地方,少出来膈应人。既然你这么想尝试尝试死的滋味,那我不介意帮帮你。” 第118章 沈翩枝,你欺负我 云家可是云贵妃娘娘的母家。 黄衣女子吓得趴在湖边,着急的喊道:“你等等,你等等我去找人来救你。” 云影在水中扑腾,沈翩枝像是看客一样,在旁边冷眼看着云影的挣扎。 黄衣女子对上沈翩枝的视线,打了个寒颤。 云家她惹不起,但是面前这位她也惹不起。 等黄衣女子去找人之后,沈翩枝这才微提裙角蹲在岸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云二姑娘,这青鱼湖里面的水,能让你的脑子清醒了吗?” 然而云影只顾着扑腾,也没有心思去听沈翩枝说了什么。 沈翩枝看差不多了,这才让青丹随手扔了绳子下去,将云影拉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云影的贴身婢女立马去查看云影的境况,她瞪着沈翩枝,却又不敢说什么。 “咳咳……” 咳出了一大滩水,云影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瞪着沈翩枝不可置信的说道:“沈翩枝,你是疯了吗?你明明知道我是谁,竟然还敢推我?” 还好今天青鱼湖没有人,不然这么多人看到她落水,面子要往哪里搁。 “你……” 云影还想骂人,但是对上沈翩枝眼神的时候,脑海中不期然的想到了沈翩枝的疯样,剩下的话竟是不敢再说出口。 “说完了吗?脑子清醒了吗?” 沈翩枝平视着她,瞳孔里满是冷意,嘴角却勾起一抹轻笑。 “云二姑娘,我不知道是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辱骂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和你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宴会上,但是我们那时并无交集。” “如果是为着三年前的事情,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怎么罚我是云贵妃娘娘说了算,怎么着都轮不着你来找我的麻烦。” “今日来青鱼湖只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沈翩枝看着她,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如果你不了解我,可以去盛京打听一下,他们都说我是疯子。疯子做事是没有章法的,况且我孤身一人,更没有软肋。若是再有下次,云二姑娘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要你的命?” 认亲宴的时候她早就知道这姑娘看她不顺眼。 但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个。但是要欺负到她的面前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做是有一些冲动,但是起码不受气。 沈翩枝站起身,本想走了,但是想想,还是又说了一句话。 “世家贵女,看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内在品格。像云二姑娘今日这般……” 沈翩枝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垃圾一样。 “实在有些跌份。” 沈翩枝早些时候让青丹从马车里取了一件斗篷过来,放完话之后,青丹的斗篷也取过来了。 她顺手将斗篷扔给了云影,云影有些怔愣的看着她。 “我只是想教训一番,倒也不是真的想叫你丢人。” 云影忽然大哭起来,“沈翩枝,你欺负我。” 沈翩枝:…… 这又是什么套路? 但看云二哭的稀里哗啦的,也不像是在作假。 沈翩枝气笑道:“公平公正,咱两到底是谁欺负谁?假如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身份不如你的其他人,是不是就要受你的欺辱?” “因为我反抗,所以就是我欺负你?云二,咱们讲讲道理。” 但没想到,云影抽抽搭搭的,却委屈的看向了青丹。 青丹察觉到云影的视线,身体微僵,迅速在脑海中查验自己是否和这位云二姑娘有过交集。 沈翩枝看看她,又看了看青丹,疑惑道:“你俩认识?” 青丹摇了摇头。 但没想到云影哭的更厉害了。 “沈翩枝,你好手段。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看到过祁哥哥对谁上过心,还把府中暗卫里唯二的两个女暗卫都给你了。你这么疯癫,又长得不好看,你凭什么呜呜呜……” 搞半天,是谢天祁的桃花? “喂!”沈翩枝没好气的说道:“喜欢人家你就要去对正主表明心意啊,你对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啊?谁说把暗卫给我就是对我上心,难道就不能是我对他有其他价值?动动脑子好不好?” 不是说世家贵女城府极深吗,怎么这云二姑娘什么都表现在面上? “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要有失偏颇。我这张脸,我长得还不好看?” 沈翩枝无语道:“我看你不仅仅是要去看看脑子,还要去看看眼睛。” 哭得太激动,云影还打了个嗝。 她有些害羞,见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沈翩枝,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斗篷,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这么可恶了。 “你,你真的不喜欢祁哥哥?祁哥哥对你上心,是因为你有价值?真的吗?” 沈翩枝想到谢天祁冷笑的样子,赶紧晃了晃脑袋。 “假的。” 她没好气道:“喜欢一个人,要自己勇敢去表明心意,也要看人家喜不喜欢你。要不然,人不喜欢你,你以为自己很英勇的与全世界为敌,但那其实脑子烧坏了的傻子的行为。” 众人:…… 话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听着怪怪的是为什么? 青丹低着头,想了想自家主子的行为,再看看沈翩枝,忽然觉得自家主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就说到这里,下次不准再针对我了,不然我还敢收拾你。” 虽然她不怕事,但是她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敌人。 云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下意识乖乖点头。 等点完头才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乖的应她? 但是沈翩枝已经走远了。 “二姑娘……” 婢女扶着她站起来,穿上斗篷,这个时候黄衣女子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看到云影已经起来了的时候,她瞪大眼睛,“二二,二姑娘?你这是怎么起来的?” 云影没好气道:“等你找人来救我,我都可以准备埋了。” 她本想发脾气,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沈翩枝说的那句话。 ——世家贵女,看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内在品格。 哼,她才不跌份呢。 第119章 甩出难题 黄衣女子原以为云影会大发脾气,也已经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云影竟是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的打道回府了。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沈翩枝离开的方向,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思。 同时,在马车上,沈翩枝也想到了这个人。 “青丹,刚刚那个黄衣女子,你知道是谁吗?” 沈翩枝只是想起这么一件事情,随口一问。 青丹想了想,“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云家的庶女云为遥。云为遥的母亲是云家的下人,当年趁着云家大爷醉酒的时候爬的床,因此有了云为遥。 所以这位庶姑娘,在府上的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云家也不怎么待见她,都是拿她当下人看的。” 难怪。 见沈翩枝一脸的沉思,青丹问道:“怎么了姑娘,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哦,那倒没有。” 沈翩枝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她找人来救云二的速度,好像有些慢了。” “青鱼湖都是一个个的亭子分开而立的,彼此之间相互不打扰。或许,是因为今日没什么人来吧。” 沈翩枝点点头,便将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 * 要找借口去淮江呆上一段时间,这个借口可不好找。 这么费脑子的事情,沈翩枝也不打算自己干。 回到沈家之后,她就马上去了沈培之的新书房。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听到下人说沈翩枝回来的时候,沈培之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书房的物件。 做了会心里准备之后,这才让沈翩枝进来。 “父亲在做什么呢?” 进来之后,沈翩枝只是随口一问,沈培之却不经意之间将文案遮住。 “只是随意看看公文。对了,你今日怎么来了?” 将沈培之的动作看在眼底,沈翩枝似笑非笑,但是也没说其他的。 “我今日是想问一件事。谁都知道,当今陛下和摄政王是两个最明显的敌对阵营。父亲,你是陛下那一派的吗?” 沈翩枝知道沈培之必定是令帝的人,因为令帝不会让一个其他阵营的人坐上中书令的位置。 之所以多此一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沈培之。 果然,沈培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有些怀疑的看着沈翩枝。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翩枝也没有正面回答,“父亲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见沈培之还有些犹疑,她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父亲难不成害怕我会坑害沈家?” 沈培之有些怀疑,但沈翩枝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再推辞。 “陛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我作为朝臣,听命于陛下难道不是应该的?” 沈翩枝不意外,“淮江暴乱一事想必父亲也有听说吧?陛下让我想办法和摄政王随行,父亲帮我想想用什么合适的理由去淮江?” 一句话,说的沈培之是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说什么?陛下让你随行?” 这件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沈培之打量着她的神情,又觉得沈翩枝不会撒这般弥天大谎。 “陛下为什么让你和摄政王随行?这件事,陛下也没提前跟我说啊?” 沈培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的沉思。 “还不明白?既然陛下不提前跟你说,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这件事,你最好就还是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培之拍了拍手,“有道理。” 他想了想,“但是这个节骨眼,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对外说你去了淮江。这样吧,你先回去,等为父先想想。等想到之后,我再去派人通知你。” 等的就是最后这句话,难题就这么扔给了沈培之。 沈翩枝无事一身轻,脸上难得对沈培之挂起了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就多谢父亲了。” 她正要走,沈培之却叫住了沈翩枝, “等等,我还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沈培之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心里这般想着,但沈翩枝还是停下来等着沈培之把话说完。 沈培之轻咳了两声,眼神看向了别处。 “翩枝啊,你刚刚也说了,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我们是一家人,利益相关,你说对不对?” 沈翩枝心里有了猜想,她靠着柱子,等沈培之说完话。 “咱们沈家的子女不多,女儿也就你这么一个,现在还多了一个桉桉。你们两个代表着沈家,桉桉入狱,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 沈翩枝抿出一个笑容,盯着沈培之摇了摇头。 用脚想也知道接下来沈培之想说什么。 “父亲你有一点说错了,沈桉桉入狱,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好,非常好的事情。” 这么明显的针对,沈培之哑了火。 “如果父亲是想让我为沈桉桉求情,那我劝你还是别了。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无用功。” 沈培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话说回来,沈家姐弟两双双入狱,对他的名声上也不好看。 “你得陛下和摄政王同时看重,并且桉桉犯的又不是什么大罪,你就为她说上一两句话怎么了?” 沈翩枝盯着他,“那么父亲,你得陛下厚爱,三伯父犯的也不是什么大罪,你为他求求情可好?” 沈培之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当然年沈培之一举高中,连带着沈培之的弟弟沈相礼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沈相礼也很懂接人待物,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可是后来不知道就怎么得罪了贵人,被罚去了重华寺代发修行。 沈翩枝不提,沈培之都快忘了有这个人。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好端端的,你提起这个人做什么?” “是你要先寻我不痛快的。” 沈翩枝冷着脸,“你明明知道我和沈桉桉相互之间有多看不顺眼,你还让我去给她求情?你非要把屎捡起来恶心我,那我也就只能以牙还牙。” “你!” 两人根本就说不上一句顺畅话,沈培之铁青着脸,一甩袖子。 “真是粗俗!”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第120章 父亲,你看她~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沈南辰看了眼沈翩枝,收起了怒火,深吸一口气坐回了位置上。 “进来。” 令人惊讶的是,沈南辰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沈南辰现在是沈家唯一的希望,见他如此,沈培之不由的皱眉。 “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南辰阴狠的看了看沈翩枝,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这就要问我的好妹妹了啊。” 沈翩枝没想到,这脏水还能这么泼。 她冷笑回应,“大哥这是在外头惹事被打成瘸子了?惹了事不敢说,就说是我干的?我还站在这里呢,当着我的面泼我脏水,大哥觉得是我太好说话了吗?” 好说话? 这个词压根就和沈翩枝不沾边。 沈南辰脸色难看极了,“我有必要弄伤我自己的腿来污蔑你?” 瞧沈南辰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沈翩枝都差点以为自己真干过这事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 沈翩枝耸了耸肩,“你又不是多高尚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是很正常?” 忽略沈南辰难看的脸色,沈翩枝继续说道:“既然大哥说是我干的,不妨说说我何时何地干的?我也好给自己证明一下。” “这种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你非要这么把锅扣在我的头上,我也没办法。” 沈培之看看沈南辰,又看了看沈翩枝。 两个人的神情都不像作假,关键沈翩枝虽然人来疯,但是做了的事情倒也敢认。 可沈南辰也瘸了腿,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培之咳了两声,抬手摆了摆。 “算了算了,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南辰,先不着急,等后面查清楚了再说。不然要真冤枉了翩枝,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明明沈培之也讨厌沈翩枝,却在这个时候当起了和事佬。 “父亲!” 沈南辰不可置信。 沈翩枝却明白得很,沈培之哪里是为自己说话,单纯是因为自己现在在皇帝和谢天祁那边的价值。 沈翩枝轻哼一声,倒还真有点好奇沈南辰的腿是怎么回事了。 “父亲!” 沈南辰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培之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沈培之收回视线,“你说的那件事我会想办法,这几天你就先好好准备一下。我和你大哥还有话要说,你就先回去吧。” 这话是对沈翩枝说的。 沈翩枝的视线在沈培之和沈南辰之间转了转,点了点头,“是。” 等经过沈南辰身边的时候,沈翩枝的眼神下移,看到了沈南辰瘸着的那只腿。 沈南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背后发毛。 他忍不住往后小小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沈翩枝鼻尖轻嗤,“脏水可没有这么好泼,大哥以后你走夜路小心一点哦。” 说完,提起脚尖在沈南辰的伤处踢了一下。 力道不太重,但沈南辰抱着腿痛的哇哇叫。 “父亲,你看她~” 沈培之有些惊愕。 一个是惊讶于沈翩枝的大胆,一个是惊讶于沈南辰的孩子气。 沈南辰自从懂事之后,进退有度,行事沉稳。像这么撒娇似的告状,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事实上,话说出口之后,沈南辰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沈翩枝眼里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嘲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后,飘飘然的走了。 沈南辰气的炸毛,让沈培之自己安抚去吧。 不过,沈培之和沈南辰之间关系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翩枝停下了脚步。 “青丹,你去帮我打探一下他们在讨论什么。小心别被发现了,必要的时候先离开。另外,顺便打探一下沈南辰那个腿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好人,顺手干了件好事。 “是,姑娘。” 沈翩枝驻足看了看青丹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此去淮江也不知道需要离开多久,令帝这一招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盛京这边的事,她只能安排的尽量完善一些。 免得到时候回了盛京,前期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 刑狱司的牢房里面。 沈桉桉刚来的时候,还有心思去观察一下沈朝寅。 可是随着被关的时间越来越久,没有人来看她,甚至李氏都没有反应的时候,沈桉桉开始有些慌了。 【系统,系统。我还能不能用转移卡?我想要出去,我不想呆在牢房里。】 系统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无奈。 【宿主,两张转移卡之间的使用相隔时间不能够超过一个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 系统的声音里总算是带了点人说话的感觉,但听着更像是气急败坏。 【若是宿主无法提供给我们合适的数据,我们只能另选宿主。】 这几天,几个主要人物的好感度不增加反而还减少了。 尤其是新开发的明序和沈青书这两个人物,好感度甚至还低于基础好感度,然后宿主还把自己搞得第二次入狱。 这让系统很是无奈。 【不,不,不是这样的。】 一听到系统有可能另选宿主,沈桉桉有些慌了。 【系统,再多给我机会。你看,前两年我不是做的很好吗?】 那时候,好感度开发人物只有沈家那几个人,还不包含沈青书。她只需要说两句话,好感度就一直往上涨。 跟她不对付的人,直接利用系统兑换道具就好了。 哪像现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身名狼藉。 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桉桉眼底划过憎恨,“沈翩枝!” 隔壁的沈朝寅本来在闭目养神,却不料隔壁牢房的沈桉桉忽然大吼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沈朝寅皱眉,“好端端的又在发什么疯?沈翩枝不在这也能招你?” 看到沈朝寅为沈翩枝说话的样子,沈桉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蹂躏似的难受。 见沈桉桉不说话,沈朝寅冷嗤一声,“安静点。” 沈桉桉闭了闭眼。 【系统,我想到了,一切都是从沈翩枝这个贱人回来之后才改变的。因为她,我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杀了沈翩枝?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第121章 绝对抹杀卡 这次的系统却没有很快的给出回复,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系统才说道。 【宿主,抹杀人物沈翩枝,是本系统最高使用权限。而目前,宿主的好感度不够,本系统无法继续开发权限。】 系统说了一堆话,沈桉桉听不明白。 但是她总结了系统的意思,也就是说,好感度不够,现在的系统无法抹杀沈翩枝。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杀了她。只有杀了她,一切才能够回到正轨!】 沈桉桉眼角发红。 好好的认亲宴成了这个样子,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桉桉眼神微亮。 【当新人物角色好感度达到90点的时候,会自动转化成权益卡。当三张权益卡一起加成,便可以获得一张绝对抹杀卡——即,你可以想抹杀任何一个人。】 这个绝对抹杀卡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是三个好感度达到90点的人,也很难找。 沈桉桉好像听到了系统叹了口气,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宿主,我再最后帮你一把。这三个人物你可以自己选,也不用好感度去兑换。你选择之后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若是置换到了绝对抹杀卡,达到了你想要的目的,还是无法获得关键人物的好感度的话,那么系统将会考虑更换宿主人选。同时,宿主也会接受相应的惩罚。】 沈桉桉被能够杀了沈翩枝的条件说的心动不已,她忙不迭的点点头。 【谢谢,谢谢系统。你放心,只要杀了沈翩枝,我一定能做到。】 留给沈桉桉的,仿佛只剩下长长的叹息。 沈桉桉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却不经意对上了沈朝寅的眼神,她呼吸一滞,竟然下意识的有些心虚。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沈朝寅却冷漠的移开了视线。 从刚刚沈桉桉咬牙切齿的喊出沈翩枝名字的时候,沈朝寅莫名感觉不对劲,于是他悄悄的观察着沈桉桉的动静。 沈桉桉的情绪仿佛从憎恨,到欣喜,再到颤抖,到最后的平静。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和她对话一样。 这会跟他被关进牢房有关系吗? 沈朝寅记下了沈桉桉的异常。 这时候,只听见锁链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个狱卒打开了沈朝寅的房门。 “沈朝寅,李大人来了,要见你。” 李大人? 沈朝寅闷着脑袋,跟着两个狱卒走。 沈桉桉盯着沈朝寅的背影,手紧紧的握住了裙角。 “系统,转移卡牢靠的吧?” 【不一定的宿主。转移罪行需要同步更改许多条件,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人和。】 沈桉桉瞪大眼睛,疯狂呐喊,“那你怎么没早点跟我说?”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 五天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淮江的事情迟早都是要爆出来的,这个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理由,让一个妙龄少女只身前往淮江。 反正李如因恶毒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沈培之索性利用李如因的名声。 对外表示李如因重病在身,需要沈翩枝到淮江的重华寺三跪九叩,吃上一个月的素斋,得到开了香火的珠串。 重华寺开了香火的珠串很难得,但凡稍微心疼儿女的人家,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儿女奔赴淮江三跪九叩,还要吃一个月的素斋。 还有重病在身要找大夫,而不是一个开了香火的珠串。 盛京权贵圈里大家伙心知肚明,知道李如因是在刁难沈翩枝,给在狱中的沈桉桉出气。但到底不是自家的事,众人也只是同情沈翩枝,却也做不得什么。 因此,李如因在盛京又被好一阵的提起。 家中老夫人还在的都对自家儿媳耳提命面,万万不能学李如因这般做派,放着亲的不疼,要去惯一个外面来的。 沈翩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眼里是明晃晃的嘲讽。 “要是李如因知道沈培之在外面这么败坏她的名声,岂不是气得要撅过去了?” 所谓夫妻恩爱,触及到利益的时候,都只是一场笑话。 “去,想办法把这件事透露给李如因知道。但是切记,不要被抓到了辫子。” 流萤点点头,“姑娘,包在奴婢身上。奴婢保证添油加醋的讲给沈夫人听!” 沈翩枝失笑,觉得流萤这丫鬟实在忒可爱。 沈翩枝掌家后,给了流萤大管家的权利,和王管家并排。 此次去淮江,流萤留在盛京,帮她监管着沈家,红鸢和青丹跟着沈翩枝一块儿去淮江。 为了不引起注意,沈翩枝的马车要比谢天祁的早出发一天。 沈翩枝踏出大门,没有人来送她,沈翩枝也见怪不怪。 即将要上马车的时候,却有人叫住了她。 “沈翩枝,你等等——” 沈翩枝回头,只见沈青书向来从容的步伐有些急切,胸膛起伏不停。明明是阴天,细密的汗珠遍布在他的白皙的额头上,仿佛露水撒落在白玉盘之间。 “二哥?” 她有些惊诧,“你怎么来了?” 沈青书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沈翩枝。 “这是我从老地方找来的各类膏药,有防蚊虫叮咬的,割伤的,还有风寒应急类的,我都做了标记,你到时候看看就知道每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沈翩枝怔愣,她低着头。 沈青书没有明说,但是她知道沈青书的老地方指的是鬼市。 鬼市的药丸见效倒是很快,可是也很贵。 沈青书明明很缺钱…… 知道沈翩枝在想什么,沈青书紧抿着唇,抬手摸了摸沈翩枝的头顶。 “若不是你,那些银钱也要不回来,你也不必跑这么一趟。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你该得到的。所以,不要多想,更不要愧疚。” 沈翩枝有些感动,她盯着沈青书,微微动了动唇。 沈青书以为自己这一趟是为了他和芙姨娘,所以才这么对她好。可其实这趟出行,找人的事反倒是微末了。 她本想说什么,但是眼角的余光撇到了沈青书的耳尖,话锋一转,笑的眉眼弯弯。 “二哥,你耳朵红了诶。” 沈青书身形一僵。 第122章 有些不对劲啊 沈青书双指弯曲,不轻不重的在沈翩枝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快走吧,再不走有些碍眼了。” 知道沈青书是打趣她,沈翩枝笑了笑,带着包裹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沈翩枝离开,沈青书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哑奴看着沈青书,比着手势问道。 “二公子明知大姑娘这一趟是为了其他的事,为什么还要特意去一趟鬼市买这么多的药材?” 沈青书垂下眼睑。 “哑奴,话不能这么讲。不管她是因为什么事去的淮江,但是她费尽心思找人医治和她没有关系的姨娘也是真。” “于情于理,这都是我该做的。只是,现如今淮江暴乱,惟愿她能平安归来。” 若条件允许,他也想陪着她去。 可是,他清楚,只要他一离开沈家,姨娘的命便危在旦夕。 哑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沈青书转身去了书房。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失望。 * 谢天祁只是比沈翩枝晚出发一天,但谢天祁的车队赶了两天,竟也没能赶上沈翩枝的车队。 后来谢天祁让人加快了车队的速度,还是赶不上沈翩枝,谢天祁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躲我?” 马车内,谢天祁手肘靠在窗边上,撑着手抵着脑袋,眸子微阖。 狭长的丹凤眼内划过一抹微光,仿佛是兴味却又含着两分冷意。 谢天祁掀开马车,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黑色的大氅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他手拽缰绳,身姿挺拔。 “本王有事先行一步,尔等后来。” “是!” 谢天祁扬长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侍从们崇拜的看着那抹远去身影。 * “姑娘,你是不是不想遇到王爷?” 红鸢憋了两日,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几乎是一启程,沈翩枝便让青丹和红鸢二人轮流驾车。除了吃饭和晚间半夜的时候休息一下,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赶路。 沈翩枝坐的面色发白。 她靠在马车边上,忍住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听到红鸢的问话,她没动作,只是回道。 “不是。我只是想快些到淮江,到时候要先去做一件事。” 红鸢和青丹到底不是自己的心腹,有些话不好明着说。 二人对视一眼,信了沈翩枝这个说辞。 “是吗?” 懒散不羁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平静的湖水里丢了一颗炸雷。 “我还以为你是在躲我。” 沈翩枝蓦然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的掀开马车的窗帘,一张俊美的侧颜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你……” 不可能啊,算算时间,谢天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 她又将窗帘掀开大半,头往外探了探,没看见有其他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谢天祁坐着的那匹马上,纳闷道:“王爷一个人来的?” 谢天祁抄着手,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了沈翩枝发白的脸上。 “是啊,要不然怎么追上有些小没良心的。” 正在驾车的红鸢不由的放慢了速度,和青丹对视了一眼。 她们怎么觉得,自家主子和沈大姑娘之间,好像有些不对劲? 沈翩枝蹙眉。 她原本是想先不眠不休的赶到淮江,先把要给芙姨娘治病的人找到了之后再去找谢天祁。 现在谢天祁却追了上来,她要怎么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单独出去? 瞥到了她蹙起的眉尖,谢天祁以为沈翩枝这是不想看到他。 莫名的,心里好像有一丝的不爽。 谢天祁将马丢给了青丹,翻身进了马车。 马车的空间虽然很充足,但架不住谢天祁人高马大。 他一进来,马场的空间仿佛被缩小了一样,压迫感十足。 “沈翩枝,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翩枝干笑了两声。 谢天祁太聪明,很多时候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说出口。 “陛下是天下之主,王爷和陛下水火不容,我躲着王爷一些,不是应该的吗?要不然得罪了陛下,我还有好日子过?再说了,王爷你不是也希望我离你远点?” 可惜,沈翩枝的说辞,谢天祁压根就不信。 他撩起眼皮凉凉的看着她,“你以为,陛下让你监视我,是想买通你?在陛下心里,你已是将死之人。” 令帝的算计,沈翩枝想的明白,谢天祁自然也明白。 ‘“你要是真忌惮他,当初就不会把他的算计告知我。” 他的神色愈发冰冷,却带着几分桀骜的玩味。 “本来一开始本王还没有兴趣,但你一再躲着本王,倒叫本王还真有些兴趣想知道沈大姑娘躲着本王的原因。” 沈翩枝扯了扯唇角,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谢天祁高兴的时候,称呼你啊我啊的。 不高兴的时候,一口一个本王和沈大姑娘。 这人,情绪不要外露的太明显。 “哟,这是直接不打算回本王了?沈大姑娘,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瞧着沈翩枝,言辞犀利但是并没有真正的斥责。 “红鸢,赶到下一个镇上的时候先去客栈。” 谢天祁吩咐的时候,眸光并没有移开沈翩枝的脸。 沈翩枝微微皱了皱眉,她刚想拒绝,就听到谢天祁强势的说道:“沈大姑娘若是拖着病体,可别指望本王会大发善心。到时候红鸢和青丹本王都带走,看你怎么办。” 沈翩枝头晕脑胀,正好马车过了一个坑,颠得她想吐。 即便如此,她看着谢天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笑容很纯粹,没有讥讽和冷漠,仿佛就像是看见一个好朋友那样开心。 谢天祁盯着她,手上盘着串珠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王爷,你这个威胁,真叫我害怕啊。” 谢天祁:…… “呵。” 他没有生气,反而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真是……” 他的怒火和不爽就被沈翩枝的一个笑容和一句话给冲散了。 谢天祁眯了眯眸子,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好说话了。 “睡你的。” 他没好气道:“就这么一辆马车,你要是敢吐在车上,我叫你爬着去淮江。” 不生气了? 沈翩枝挑眉,暗笑了声。 索性也不客气,干脆闭着眼睛沉睡。 第123章 误会大了 本来沈翩枝以为谢天祁在,自己会睡不着。 但是没想到靠着靠着,反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看着沈翩枝熟睡,谢天祁让红鸢把马车驾的平稳些。 但毕竟是泥路,驾车技术再高超,也免不了颠簸。 谢天祁又将自己的大氅取下来,折叠好放在位置上,一手托着沈翩枝的脑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放在柔软的大氅上。 睡梦中的沈翩枝,眉宇逐渐舒展开来。 谢天祁垂下眼睑,盯着沈翩枝的脸庞。 沈翩枝在躲着他,可是对他却有一种熟稔感和信任。 这种熟稔和信任,是沈翩枝在无意识之中展示出来的。 比如像现在,如果此时在旁坐着的是其他的人,按照她的警觉性,哪怕再不舒服,也不会放任自己这般沉睡。 可是她又在躲着他,那种偶尔的疏离也展现的明明白白。 这种矛盾,让谢天祁头一回感到了茫然。 他摸出了自己怀里面的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沈翩枝。 他快马加鞭了三个时辰,才追上沈翩枝的马车。 当他看到她马车的时候,那几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不见,还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刚刚追上来,就听见了红鸢问她的那句话。 他也想停下来听听。 可惜,这臭丫头又没说实话。 他摸了摸玉佩的边缘,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亮。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再让沈翩枝离开他的身边。 …… “主子,到了。” 谢天祁掀开车帘,现在已经到了离淮江很近的一个小镇上。 面前这座客栈,是这座小镇上唯一的客栈。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胜在干净。 沈翩枝还没醒。 谢天祁轻哼一声,就没见过这么嘴硬的人。 困成这样了,还说不累。 谢天祁坏心眼的拿出自己的玉佩,想用上面悬挂着的流苏去逗逗沈翩枝。 流苏一接触到沈翩枝的脸,沈翩枝却立马睁开了眼睛,反手抓住流苏狠狠一拽。 谢天祁没想到沈翩枝的反应会这么大,玉佩上面的扣子是挂在谢天祁手指上的。 被沈翩枝这么一拽,谢天祁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 哪怕谢天祁及时收住了力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非常的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沈翩枝瞪大了眼睛,还没清醒的脑子有些发愣。 谢天祁直视着她,不允许她回避。 他轻笑道:“刚醒来就这么热情?” 这时候,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两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外面,和红鸢对视上了。 红鸢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到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两个人迟迟没有反应,红鸢以为两个人都睡着了,这才打算再叫一下,没想到…没想到…… 那之前的不对劲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察觉到自家主子眼里的冷意,红鸢磕磕绊绊道:“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 她连忙放下帘子,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热的脸。 青丹安顿好马,看红鸢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红鸢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都快摆出残影了,看得青丹一头雾水。 她双手伸出大拇指,相对而比,然后弯了弯。 饶是青丹,也瞪大了双眼。 还没消化这个事实,接着又听到里面“咚”的一声。 两人再次对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 红鸢放下帘子之后,沈翩枝就清醒了。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双手放在谢天祁的胸膛上,然后狠狠一推。 谢天祁没有防备,后脑勺撞在了马车的柱子上。 他闭了闭眼,额角有些抽抽。 原本沈翩枝是有理的一方,这样一来,她顿时便不占理了。 她忙不迭的坐起来,伸出双手,想去扶却又不知道扶哪里。 “你…你…王爷…没事吧……” 谢天祁睁开眼,丹凤眼尾隐隐有些红痕,把沈翩枝吓了一大跳。 不是吧? 这么狠吗? 看到沈翩枝怔愣的样子,谢天祁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看来大姑娘对本王这是积怨颇深啊?这一下子,就差直接把我撞死了。” 那一下确实挺狠的,沈翩枝怀疑谢天祁的后脑勺都长了一个包。 她连忙解释道:“王爷,这也不怪我啊。主要是,你离我这么近,我那是下意识的。” “说到这,那就要算另外一回事了。” 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大姑娘对我觊觎已久啊。” 说着打趣的话,可是他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沉思。 就刚刚沈翩枝反应来看,那分明是习武之人长久保持警惕之心入睡才有的反应。 他也有这种反应,甚至比沈翩枝的更加敏捷。 可那是因为他长年累月刺杀中练出来的,那她呢? 一个大家闺秀,要面临怎么样的环境,才能练出这样的反应? 但据他所知,在沈桉桉没来沈家之前,沈家对沈翩枝还算得上宠爱。 这其中,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她又在其中,吃尽了多少苦头? 沈翩枝完全猜不到谢天祁的思路已经偏到哪里去了,她看了看垫在椅子上的大氅,又看了看谢天祁手上那吊着流苏的玉佩。 脑子清醒之后,沈翩枝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是她也觉得很冤枉,但确实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伤到了人家。 “对不起啊。” 沈翩枝摸了摸后脑勺,赶紧将那大氅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是你,下意识的反应就这样了。这样,这件事先记着,等后面回到盛京给你赔罪。” 天大地大,身份最大。 现在还先不能将人得罪了。 谢天祁的视线落在了那大氅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生怕谢天祁语出惊人,沈翩枝赶紧扯开了话题。 她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一边问道:“我们现在是到哪里了?想必红鸢她们也等很久了,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想到刚刚红鸢刚刚的那个眼神,沈翩枝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下好了,这要怎么解释? 解释了,她们两人会信吗? 沈翩枝有些纠结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瞌睡误人呐~ 第124章 蜡烛 果不其然,一掀开马车的帘子,沈翩枝就对上了青丹和红鸢的眼神。 明明是一个误会,但沈翩枝下意识的还是有些心虚。 “那什么,刚刚是个误会。” 但要怎么去解释这个乌龙? 沈翩枝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多说了。 反正往后她们就知道了。 谢天祁下了马车,“好了?” 谢天祁的神情更加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车里呆了一会儿。 青丹点头,“运气好,还余三间客房。属下和红鸢一间,主子和姑娘各一间。” 几人进了客栈,客栈里面的老板娘连忙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饭菜和热水都准备好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暗中打量着几个人的穿着和神情。 谢天祁和沈翩枝稍做了一下遮掩,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只能大概推测是有钱人家。 来都来了,沈翩枝也暂且不着急了,先休息再说。 只是,吃饭的间隙,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谢天祁,“王爷是打算这一路都跟我们同行吗?” 谢天祁动作微顿,挑了挑眉梢。 “怎么?嫌弃我?还是说,不听话的小狐狸想背着人去偷摸干什么坏事?” 这是什么鬼话? “这怎么能是坏事呢?王爷是领命造福百姓,但我的任务是监视王爷。我领先你们,走在你们前面,想在这附近玩两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 没办法,谢天祁太精明了。 一时半会之间,她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忽悠。 “玩两天?” 谢天祁的眸色泛起了浅浅的笑意,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你想玩什么?带我一起,不行吗?” 沈翩枝瞪大眼睛。 这合理吗? 不仅仅是沈翩枝,就连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吃饭的青丹和红鸢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浓浓的好奇。 玩这个字眼,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和主子联系在一起。 “按照正常的路线来讲,从盛京到淮江需要十天。这才出发的第三天,我都已经到这儿了。玩两天,也说得过去吧?” 沈翩枝的神色变了又变,“可是淮江和禹州的百姓在等着您呢。这样……不好吧?” “说的也是。” 谢天祁轻笑一声,沈翩枝以为他想通了。 “但,我如果提前到了淮江,那么令帝的人一定会有行动。到时候你不在,你怎么向皇帝的人解释?” 这倒也是。 说来说去,好像确实是只有跟着谢天祁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 “其实你若是想找什么人,或者做什么事,跟我说,我会帮你。” 沈翩枝正低着头,闻言,她微愣。 不过须臾,她又将异色掩藏在平静之中。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随便转转而已。” 谢天祁将沈翩枝的变化看尽眼底,不动声色。 月落西沉。 沈翩枝以为自己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会一沾床就睡着。 但她翻来覆去,脑海中始终很清醒。 月光的清影透过窗隙照进来,能勉强看清楚,不至于让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白日她忘了找老板娘多要根蜡烛,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沈翩枝也不想为了这点事情去麻烦人。 沈翩枝头痛欲裂,索性坐了起来。 刚想下床找杯水喝,却听到有人在轻轻的敲门。 沈翩枝眼中的迷茫骤然退散,她拿起匕首,轻轻走到房门。 敲门声很轻,却很有穿透力。 不像是贼啊。 “谁?” 敲门声停住,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到了沈翩枝的耳边。 “是我。” 沈翩枝顿了顿,这才放下匕首。 她打开门,却见谢天祁站在门口。 不同于白日,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衫,长长的墨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簪起来,青丝如瀑,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往日的肃杀之气,反平添了几分柔和。 “给你。” 知道谢天祁容貌不凡,但冷不丁的换了一身装扮,沈翩枝还是有些看呆了去。直到听到了谢天祁的声音,沈翩枝这才回过神来。 她低着头,谢天祁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大把蜡烛,这把蜡烛今晚上怎么都烧不完。 她心中触动,有些哭笑不得。 “王爷要转行去卖蜡烛吗?” 原也不指望沈翩枝说什么感恩肺腑之言,但听到她这么异于常人的表达,谢天祁还是忍不住轻笑了声。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那要是生意不好,沈老板可要多多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啊。” 沈翩枝笑了笑,“你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问出口,沈翩枝心中已然算到了时间。 白天进客栈的时候都一直在一起,除了刚刚沐浴的时候。想来,是那个时候去买的。 “客栈里一般都会多备蜡烛,但小镇上的客栈不会,这点是我疏忽了。左右不过是几根蜡烛,收着吧。” 他强硬的将一把蜡烛塞到她的手上。 蜡烛有些多,沈翩枝需要双手一起拿着。 见沈翩枝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他笑了笑,“呆头鹅。” 他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将她推进了房间内。 “这几日不是没有好好休息么,快些睡吧。” 说完,吧嗒一声关上了门。 谢天祁站在门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晶亮的瞳孔里盛着满满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他转身,就看见青丹和红鸢两个人站在拐角处,呆呆的看着他。 谢天祁挑眉,也不曾掩饰什么。 经过的时候,只是叮嘱道:“晚间警醒一些。” “是。” 两人赶紧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眼见着谢天祁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红鸢这才愣愣的说道:“青丹,我们好像,快要有王妃了。” 青丹“嗯”了一声,已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好。 若细看,才会发现她藏在眼底的笑意。 * 沈翩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蜡烛,想了想,点了两根,然后将其他的蜡烛都收好。 橘黄色的微光将房间照亮了许多,让人莫名的安心。 再躺回被窝的时候,沈翩枝以为自己要缓上半天才能进入梦乡。 但没曾想,她似乎一沾床就熟睡了。 睡得很踏实,沉沉的缓解了近两日在路上的疲劳。 第125章 荒唐真相 谢天祁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主子,盛京有信。” 谢天祁伸手接过信纸,当他看完信上的两行字时候,眼底迅速酝酿起一场风暴。片刻后,又沉沉地压了下去。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那道声音回复道:“回主子,这事刚发生不久,除了您,暂且无其他人知晓。” 谢天祁冷笑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暴怒之下,手上的纸条顿时灰飞烟灭。 暗处的人更加的谨慎,掩藏着自己的气息。 谁能想到,令帝做事会这么荒唐? 令帝派人将沈桉桉接进了皇宫,免了她的罪责,挑拨沈桉桉来淮江杀了沈翩枝。 堂堂天子,淮江禹州之危难尚未解决,却参与朝臣家事。 说出去都觉得荒唐。 但,这也让谢天祁更加确定了,令帝是要杀了沈翩枝。 甚至害怕在他的庇护下沈翩枝侥幸逃过截杀,还派了沈桉桉来。他又怎么能肯定,沈桉桉能有这个本事杀了沈翩枝。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的,眼前一团沉沉的黑雾让人看不清楚前路。 他冷笑一声,“盛京那边继续盯着。另外,重点查一下当年沈家走失的案子。” “是。” * 三个时辰前。 盛京忽然下起了一场暴雨,气温骤降。 认亲宴那天,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所以沈桉桉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薄薄的套裙。 她冷得发抖,紧紧地团住了自己。 上次她被关着的时候,李如因好歹经常来看自己,送些吃的用的,还来陪陪她。 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她被关进来好几天了,沈家什么动静都没有,包括李如因也是。 沈桉桉愤愤不平。 认亲宴上的计策,以为涉及异象卡不好和李如因解释,沈桉桉这才没想和李如因提前透露消息。 就因为这点事,所以就不来看她了?所谓好感愧疚,不过如此。 等她骂累了,沈桉桉又抬头悄悄看了看沈朝寅。 自从沈朝寅回来之后,闭着眼一直不说话,整个人仿佛睡过去了一样。 要在平时,沈桉桉也懒得搭理沈朝寅。 但是沈朝寅角落里放着一件大氅,这是先前沈培之派人送过来的。 “阿寅弟弟?” 沈桉桉试探性的喊了喊,原本没想到沈朝寅会应他,但沈朝寅睁开了眼睛,盯着她,也不说话。 这种眼神下,沈桉桉忽然有些后悔喊了他。 “什么事?” 她想要那件大氅,但却说不出口。 眼看着沈朝寅不耐烦,沈桉桉弱弱道:“那天,那些人喊你出去,是跟你说了什么吗?” 却不想,沈朝寅只是嘲讽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沈桉桉握紧拳头,愤恨无比。 明明她才是沈朝寅的亲姐姐,可是在没有好感度的加持下,沈朝寅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仇人一样。 有什么东西从她裙角上爬来爬去,沈桉桉下意识的去摸,却摸到了一团肉。 “吱吱——” 沈桉桉惊恐之下尖叫了一声,将那团耗子甩的很远。 “你在叫什么?” 沈朝寅似乎是被打扰了很不高兴,不耐烦的吼了她一声。 沈桉桉委屈着脸,一双泪眼通红,她靠近了两个牢房之间的栅栏。 “阿寅弟弟,有老鼠,好可怕……” 沈朝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气极了一样,反倒是笑了一声。 “沈桉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 沈桉桉睁大了眼睛,沈朝寅看了过来,不加以掩饰的指责道。 “劫匪案,你是主谋吧?” 沈桉桉刚想否认,沈朝寅继续说道:“沈家参与其中,但只是想吓唬沈翩枝,也是为了让你高兴。而你,为了一己私欲,买通了那些劫匪,欲杀了沈翩枝。却没想到沈翩枝绝境翻盘,反倒是沈家,因为你陷入了风波。” 沈桉桉冷的发抖,但她分不清楚自己是身体冷,还是心冷。 此时,她尚且存在一丝理智。 “不,不是我。你说这些,你有什么证据吗?” “不是你?”沈朝寅反讽道:“那你解释解释,你的那些首饰当了之后的银子去哪里了?” 沈桉桉顿时抓紧了裙角,瘫坐在地上。 这件事她明明做的很隐蔽,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三里当铺,宝案钱庄。” 沈朝寅看着她,笑着笑着,眼底透着一些晶莹。 “还要我一件件数出来吗?” 沈桉桉无法回答,索性闭上眼睛。 良久,她微哑的声音响起,“我没办法。” 沈朝寅似乎被这个回答逗笑了,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还有,无论是沈家想买通人吓唬沈翩枝,还是你想杀了她,从始至终,我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现在却身败名裂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沈桉桉,你还有心吗?” 若在平日,沈桉桉一定不会承认。 可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险些要忘记了外面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认亲宴那天的,已经有隐隐的臭味了。 硕大的老鼠,难吃的饭食,沈朝寅的讥讽冷漠,以及今晚上的暴雨和冷意,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睁开眼,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是往日的柔弱,充满了狠厉,嫉妒和不甘。 “那又怎么样?” 沈朝寅呆了呆,看向了沈桉桉发红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桉桉。 沈桉桉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栏杆。 “沈朝寅,你知不知道你很虚伪?你不是经常说只要我高兴,你做什么都愿意吗?现在让你为我顶个罪,你就这副态度?” “我为什么不能杀了沈翩枝?你知不知道,这是你们沈家欠我的!我才是沈家的女儿,沈翩枝鸠占鹊巢了这么多年,她倒是享尽了福气。我呢,明明是嫡出,却背着沈家表亲的名义被人指指点点!” “我凭什么不能杀了她!凭什么——” 沈朝寅目目瞪口呆,良久,喃喃道:“你在说什么?” 暗处,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手执书笔,虎目庄严看着她。 “所以,你承认劫匪案是你做的了。” 第126章 选择 看到来人,沈桉桉怔愣了半晌。 她颤抖着嘴唇,恍惚明白了什么,双眼充满着怒火死死瞪着沈朝寅。 “你设计我?”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件案子的主判官李明理。 李明理在暗处,将一切对话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将刚刚听到的一切记录在案,而后抬眼目无情绪的看着她。 “沈氏,你方才说的话,本官都已记录在册……” “不!” 沈桉桉慌了,她为了躲开罪名舍弃了沈朝寅,结果到头来,她还是要承受这份罪责? “我刚刚是胡言乱语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她伸出手指着沈朝寅,“罪恶不是都很明确了吗?为什么要重审?” 原本还因为沈桉桉的话而怔愣的沈朝寅,见沈桉桉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毫不犹豫的指着自己,一时间情绪更加复杂了。 见沈朝寅无动于衷,沈桉桉终于崩溃了。 “沈朝寅,这是你们沈家欠我的。” 李明理也听到了沈桉桉方才那番鸠占鹊巢的言论,但那毕竟跟案情无关,只是听了一耳朵想着等回去告知秦氏。 他轻咳了两声,“无论你承认也好,还是不承认也好。证据都已经基本上查出来了,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有力的佐证。沈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别妄想让他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眼看着就要洗清了冤屈,沈朝寅应该高兴。 可是他想到了沈桉桉说的那些,心里面又异常的沉重。 这些事,沈翩枝知道吗?大哥又知道吗?他的爹娘,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肆意了十余载的少年郎,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难言的滋味。 李明理带着东西就要离开,沈桉桉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就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暗处却又隐隐走出来一行人。 见到来人,饶是李明理也有些诧异。 黄公公笑着拱了拱手,“李大人安好。这么晚了,李大人这是还在审犯人?再忙,也要爱惜些身体啊。” 李明理连忙回了礼。 黄公公可是令帝身边的大太监,负责陛下近身事宜。 这个时候却出现在牢狱里,很难不让人多想。 “公公见笑。您这是……” 黄公公甩了拂尘,笑道:“大人,咱家上头有令,需要带沈氏女进宫一趟。您看,可否行个方便?” 黄公公的上头,那自然只能是陛下。 陛下要带哪个人进宫,也从不需要过问。黄公公这么一说,只是客气一下。 一句话,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桉桉的身上。 包括沈桉桉自己,也不由的呆住了。 李明理反应很快,他笑了笑,“这是自然。”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一下,由身后的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的拉起沈桉桉的手臂,带着她就这么离开了大牢。 沈朝寅久久回不过神来。 * 沈桉桉见到令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此时的沈桉桉已经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 沈桉桉被扔进了一个房间,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 她缓了缓神,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点燃烛火,只有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光,让沈桉桉看清楚了床边隐隐坐着的人。 她大惊,连忙跪在地上。 “罪女沈桉桉,拜见陛下。” 令帝像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一样,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他语气里似有叹息,让沈桉桉不明所以。 “陛下……罪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令帝站起身来,背着手居高欣赏了一下沈桉桉。随即,不知道从哪找来烛火,将床两边烛台上的红烛点亮。 橘黄色的微光照在他的侧颜上,叫人捉摸不透。 “当年,是朕不许李氏将你们二人换回,也是朕,让你在外流落多年。你可会怨朕?” 他放下烛火,打量着沈桉桉。 沈桉桉瘫坐在地上,事实太过于震惊,让她下意识抬头看着令帝。 直到对上令帝眼中的阴狠时,沈桉桉打了个哆嗦,连忙低着头。 “臣女不怨。” 怪不得,李氏这么厌恶沈翩枝,却不将她二人换回。 难怪沈家人对她格外的偏爱。 可端看沈朝寅的样子,不像是知道这件事的神情。 沈家,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令帝轻笑一声,复坐回了床边。 “让你二人人生错位,是朕的不对。但,朕也有自己的苦衷。而你,也连个小小的沈翩枝都斗不过,甚至还将自己牵扯进牢狱。若非你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朕今晚也没有必要煞费苦心的跟你说这番话。” 沈桉桉的心狂跳不止,柔弱的声线有些颤抖。 “陛下……” 令帝微微眯了眯眼。 沈氏女,似乎长得格外动人。 他站起身走到沈桉桉的跟前,俯身伸出手,看着她。 沈桉桉惊慌的看着眼前这只手,心慌不已。她想到了自己那个不合时宜的梦,难道…… “嗯?” 见沈桉桉迟迟不动,令帝不悦的嗯了一声。 沈桉桉吓的马上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令帝满意的摩挲了两下,牵着她起来走到了床边。 他转身坐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间。 沈桉桉吓得立马跪下,“陛,陛下……” 令帝的年纪都和沈培之差不多了,当她爹也说得过去。 他看出了沈桉桉不情愿,一张脸彻底阴沉。 “沈桉桉,明眼人都知道,谢天祁站在了沈翩枝那边。而沈翩枝,又怎么会放过你?两次入狱,还不够说明一切?” “普天下,唯有朕能给你想要的。地位,财富,荣耀……”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只要你听话,去淮江杀了沈翩枝。” 沈桉桉瞪大眼睛。 “……可是朕只信自己人。怎么选择,就看你了。” 沈桉桉的心剧烈跳动,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即是为了令帝说的话,也是为了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她弱弱的抬头看着令帝,仿佛柔弱无依的菟丝花,挠人心弦。 她跪着往前走了几步,“陛下……” 令帝轻笑一声,对沈桉桉的选择了然于心。 第127章 费尽心思想杀她 而李明理回到李家,屋内还亮着烛火。 秦氏还在等李明理回家,他连忙将秦氏手中的书放下,心疼的说道:“夫人呐,这么晚了就别等我了。你身子不好,大夫说了要早点休息。” “没关系。” 秦氏笑了笑,“你不回来,我放心不下,也睡不着。怎么样,今天有什么结果吗?” 说到这个,李明理的神情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他态度奇怪,秦氏不由的问道:“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李明理搬了一个椅子坐在秦氏的对面,“夫人呐,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要保证情绪不能激动,大夫说了,你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见秦氏答应,李明理这才将沈桉桉说的那些话告知给了秦氏听。 秦氏有些激动的抓着李明理的手,“夫君,我觉得,那个孩子,她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有点像阿容的影子。只是此前,从不敢往这方面想。” “夫人,无论你怎么做为夫都支持你。只是,要不我们先私底下查查,暂且不告知镇平王夫妇?毕竟,镇平王妃这两年身子越发差了,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那我担心镇平王妃承担不住这个打击。” 李明理的分析不无道理,秦氏激动的点点头。 “好,好。那就,先这样……” 夫妇俩商量许久,房间的烛火才暗了。 * 盛京的一切,远在淮江的沈翩枝自是不知道。 天刚蒙蒙微亮,沈翩枝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 现下的情况是,她好像无法甩开谢天祁单独去重华寺。 但如果等淮江的事情处理完在找人,她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什么变动。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告知谢天祁。至于是否要一起前往重华寺,那倒无所谓了。反正就算谢天祁去了,也查不出来什么。 沈翩枝双眼放光,说干就干。 * “哐哐哐——” “谢天祁你醒了吗?醒了没?如果醒了就醒了,没醒就赶紧醒,再不醒我就要……” 谢天祁打开门,双手抄在胸前靠在门边,狭长的凤眼泛着几分笑意,丝毫没有被吵醒的不痛快。 “说吧,大清早来三宝殿有何贵干?” 沈翩枝收拾好了,但是谢天祁刚起来。 宽大的衣服只是随意一搂,漏出了精壮的胸膛。再往下,隐隐能看到什么东西。 若是上辈子沈翩枝,自然是会害羞一下。 但上辈子谢天祁有次受了重伤,他的身材她当时已经看过了,自然不会再害羞。 不过谢天祁不知道,他本来是想逗逗沈翩枝,但看沈翩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眸威胁性的眯起。 “我想抽一天的时间去重华寺,你要一起还是先走?” “重华寺?” 谢天祁挑眉,“何事?” “找个人。左右顺路,王爷要是没空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沈翩枝的眼底隐隐闪过一抹期待,要是谢天祁说没空,她正好就可以自己去了。 “哼。” 谢天祁将那抹期待看的清清楚楚,只可惜,要让有些人失望了。 “行啊。正好我知道有条小路,去重华寺会快一些。” 生怕沈翩枝再提什么,谢天祁挑眉,“盛京有关于沈桉桉的消息,听不听?” “听!” 谢天祁打开了房门,“进去说。” 沈翩枝略微犹豫。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谢天祁看了看周围,又看着她。 虽然现在比较早,没有什么人在二楼。 但是时不时会冒出个人,会往这边看过来。 “也是。” 沈翩枝溜了进去,谢天祁正要关上房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角落的房间里偷偷开了一个缝。 他看向那道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啪”的一下关上了。 门缝后,红鸢顿时僵住了,她伸出手指,指着对面那道门,隐隐有些颤抖。 青丹正在收拾,她不由的问道,“怎么了?” “大姑娘,她,进了爷的房间。爷发现我在偷看,还,还笑了?” 青丹:…… 这比听到谢天祁动用酷刑折磨人更可怕。 沈翩枝全然不知,她已经在青丹和红鸢那儿解释不清楚了。 谢天祁倒了一杯水,将盛京的事告知了沈翩枝。 沈翩枝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 “你,你是说沈桉桉和皇帝……?”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桉桉上辈子可是准太子妃,这辈子怎么会和皇帝在一起? 想想令帝那个年纪,沈翩枝甚至觉得有一股味儿从盛京飘了过来。 见她神色不对,谢天祁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沈翩枝觉得这段关系太恶心。 等沈翩枝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昨晚。” 昨晚上刚发生的事,谢天祁隔了这么远当晚便能知晓。 实在是怪不得令帝要防着他。 “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沈翩枝下意识回道,“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沈翩枝怔愣的看着他,谢天祁眼神很平和。 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就好像只是询问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不过,上辈子他可没有这么问过,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沈翩枝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瞥见沈翩枝的神情,谢天祁大抵明白了。 沈翩枝知道一些,但不多。 可没曾想,沈翩枝笑了笑,将所有的情绪压得很平静。 这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防备着所有人的沈翩枝。 “王爷你在说什么?什么身世?” 谢天祁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他和沈翩枝对视着,眼里逐渐泛出冷意。 “你不信我?” 沈翩枝轻皱眉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只是没太明白王爷在说什么。莫非,王爷认错人了?” 她笑了笑,站起身。 “多谢王爷告知盛京的消息,时辰也不早了,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沈翩枝平静的正要踏出这道房门,谢天祁不慌不忙地靠在椅子上,黑沉沉的眸底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陛下让沈桉桉带了人手,来淮江亲自杀你。先是让你跟着本王来淮江,而后又费尽心思激发沈桉桉心中的仇恨,让她亲自来淮江杀了你。” 他看着她,笑了笑,眼神里却无半分笑意。 “沈大姑娘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得,又生气了。 第128章 妄念师傅 “你知道?” 沈翩枝冷笑反问,谢天祁难得哑了声息。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估摸着跟你的身世有关。” “身世?”沈翩枝歪了歪头,一脸的天真,“我身世有什么奇怪的?沈家嫡女,不是吗?” 她笑笑,“不早了,该起床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谢天祁的眸色愈发的冷沉。 去重华寺的路上,红鸢驾着马车,给青丹使了个眼色。 “他们,吵架了?” 青丹一旁骑着马,缓缓地摇了摇头。 从客栈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固。但又好像挺客气的,似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马车内,沈翩枝休息了一晚上,晕车的感觉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但也耐不住继续坐。 她低着头,闭着眼休养生息。 谢天祁半躺在一旁,手里面拿着一本书。 眼神看似是在书本上,但实际上久久没有翻页。 “你去重华寺做什么?” 谢天祁冷不丁的问道。 沈翩枝刚想糊弄,谢天祁带着冷意轻笑道,“别想糊弄我。沈翩枝,你可不是什么闲逛的人。” “其实有时候,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一种能力。” “别人?你吗?” 沈翩枝想到了上辈子那碗寒骨散,睁开了眼。 她的唇角略微勾起一抹嘲讽,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出于其他的顾虑没有说。 还不等谢天祁问,沈翩枝又重新闭上了眼。 “我只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目前,没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东西。至于去重华寺,王爷你也可以选择不去的。” 谢天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沈翩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抓着书本的手紧了紧。 “沈翩枝,我乐意帮你,不需要你做什么交换。” 这种话,谢天祁这辈子是第一次说。 只是可惜,沈翩枝并不信。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到了重华寺,沈翩枝下了马车,抬头看向了那接近百来个台阶。 她皱眉,“要走上去吗?有没有什么路可以直接上去?” “没有。” 谢天祁硬邦邦的说道,“就这么多个台阶。要不想走,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这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她,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沈翩枝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只能提着裙子一步步走了上去。 爬了数十个台阶之后,沈翩枝累得小脸发白。 反倒是谢天祁,看着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因为一直行动,她苍白的小脸浮上了两抹嫣红,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两分生气。 他郁郁的心情忽然冲开了许多。 “你这样走下去,今晚上不知道能不能走上去。” 本来爬台阶就累,谢天祁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不由凶巴巴的说道,“要你管!” 啧,好凶。 谢天祁却没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了,甚至还笑了笑。 他开始审视起自己的爱好来了。 沈翩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自从谢天祁来到这里,性格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谢天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条绸子,扔到了她的面前。 “牵着吧。” 沈翩枝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带着的?” “你管我。” 谢天祁学着沈翩枝笑回道。 沈翩枝:…… 两个人牵着一条绸子,怪怪的。 “算了。我能爬上去,只是坐了一段时间的马车,有些不舒服而已。” 说话的这些时候,沈翩枝已然收敛好了气息,继续往上爬。 谢天祁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把绸子收了起来,慢悠悠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沈翩枝忍不住道,“王爷,您公事繁忙,实在没必要这么无聊的。” 摄政王需要处理的事情,并不比令帝少。 结果这人不留着处理事情,非要来重华寺。 沈翩枝觉得自己越发弄不明白谢天祁在想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重华寺就没有其他的事?” 沈翩枝抽了抽嘴角,“行,你说了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淮江暴乱的缘故,平日里重华寺人来人往的,今日反到是十分冷清。 一路走上来,基本上都没有看到人。 两人相顾无言,若非沈翩枝的脚步比较着急,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闲情逸致散步的感觉了。 “你是来找沈相礼的?” 沈翩枝顿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谢天祁。 谢天祁笑了笑,自顾自继续踏上了台阶,走到了沈翩枝的跟前。 “我一直在想,你来重华寺能找什么人。重华寺,对姻缘和财富许愿最灵,所以很多人宁愿走上这百来台阶,也愿意来这重华寺。” “而你,并不像是信佛的人。” 沈翩枝不语,她不想告诉谢天祁,但也从来没指望谢天祁会想不到。 “至于找人,重华寺没有什么出名的得道高僧,说起来,还不如盛京的长日寺。想来想去,只有沈相礼和你有一点联系。” 他看着沈翩枝,“我说得对吗?”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完了台阶,站在了重华寺的跟前。 重华寺的庙宇修得雄伟壮观,两侧还有许多的榆树。 “是对了。许久不见沈伯伯,有些想念了。” 这个时候了,小狐狸还是不肯说实话。 谢天祁沉思,他和沈翩枝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 沈翩枝按例捐了香火,点了香。 她抬眼看向慈祥却又冷酷的佛像,笑了笑。 她随手拦下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僧人。 小僧人看着她,拜了拜手,念了声佛语。 沈翩枝笑问道,“这位小师傅,请问妄念师傅在哪里?” 妄念,是沈相礼的佛号。 在沈翩枝说就这句话的时候,谢天祁站在她的旁边,眼里闪过了一抹沉思。 “阿弥陀佛。施主,妄念师傅今日在后山,需要我带你去见他吗?” 真是奇怪,妄念师傅来了重华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专程来找他。 沈翩枝不知道小僧人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多谢。” 沈家兄弟俩,沈培之刻苦勤奋,寒窗苦读。可谁都不知道,他的弟弟沈相礼才是沈家最有天赋的人。 第129章 再谈交易 看到沈相礼的时候,他正在砍柴。 “妄念师傅,两位施主是来找你的。” 正在砍柴的沈相礼,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扫过沈翩枝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接着,他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砍柴。 小僧人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妄念师傅做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 沈翩枝笑了笑,那个小僧人这才离开了。 她和谢天祁坐在了旁边的亭子里,沈翩枝甚至悠闲地倒了两杯水。 “喝吧。” 两个人坐在亭子中,一人抬着一杯水,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看向了正在砍柴的沈相礼。 一开始沈相礼还能从容的干着自己的事情,但被这样当看猴子似的看久了,沈相礼终于呆不住了。 他有些气呼呼的扔下自己手上的砍柴刀,坐在了沈翩枝的对面。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冷笑着,眼里是明晃晃的,不加以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那老东西有什么话想让你带给我?” 沈相礼也很疼爱小时候的沈翩枝,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平等的讨厌沈家所有人。 面对沈相礼的厌恶,沈翩枝显得很平静。 “您误会了。此次来找您,是有件事要跟你说,和沈培之无关。” 听到沈翩枝直接喊沈培之的名字,沈相礼终于认真的打量了沈翩枝一眼。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谢天祁,又看了看她,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夫君?” 谢天祁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沈翩枝:…… “伯父,我突然觉得那件事您也不冤枉。堂堂摄政王殿下在您的跟前,您都认不出来。这种脑子,不算计你还能算计谁?” 沈翩枝看着清清冷冷的,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一样精准的扎在沈相礼的心上。 “你这丫头片子,说话还是这么毒。” 说是这么说,但是沈相礼的态度明显要软上一些了。 “过奖。” 沈翩枝平静的说道,“您也还是这么蠢。” 她实在想不明白,沈相礼怎么会认不出谢天祁,竟然还把谢天祁错认成自己的夫君。 谢天祁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眼看着沈相礼就要撸袖子,他说道,“大姑娘说话直了些,不过不无道理。还请妄念师傅,不要放在心上。” 沈相礼气得脸抽抽。 像话吗? 这像话吗! “行了行了,找我到底干什么?” 谢天祁的手敲了敲桌子,清冷如泉的眼睛看沈翩枝。 “听说重华寺的风景不错,我去转转。有的时候记得叫我,小没良心的,可别把我忘了。” 谢天祁一直都很想知道,沈翩枝找沈相礼有什么事。 但是沈翩枝不说,谢天祁自然不会去打探。 知道两人有话要讲,谢天祁找了借口离开。 沈翩枝有些诧异,其实她让谢天祁和她一起来找沈相礼,已经是默认了谢天祁知道将要知道这件事。 本来也就没那么好隐瞒的,只是她懒得去解释。 没想到,这人还…… 沈翩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等谢天祁离开之后,沈相礼才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俩人,要说没点什么我都不信。” 沈翩枝自动忽视了这句话,她看着沈相礼。 “我应该叫你一声伯父,还是妄念师傅?” 沈相礼抬了抬手,“随便随便,你想怎么喊都行。”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谈谈。妄念师傅,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重华山上吗。” 沈相礼瞳孔微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我是被太后贬来着重华寺的,还是我的好哥哥一手促成的。我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难道你一个小丫头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 沈相礼热爱自由,纵情山水,却几乎被困在了重华寺小半辈子。 “当年,沈培之一朝高中,春风得意,却不想到头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编纂。太后生辰宴会上,要求那一年所有的进士为太后提笔词曲作为寿宴贺礼,这其中的头彩令人眼红。” “沈培之当时绞尽了脑子写出来的词曲,总是差强人意。费尽心思写出来的寿词,却比不过你醉酒后的随手一写。恰好被他看见,私底下对换了你的词。” “结果显而易见。沈培之大放异彩,放的是你的彩。而初来乍到的沈培之不知道太后禁忌,写个词得罪了太后,从而导致你被困重华寺。这一困,就是十多年。”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提醒那时候的事情,沈相礼还是会气得浑身颤抖,只是没有当年的激烈了。 良久,他终于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沈翩枝。 “所以呢?” “很简单,我和你做一个交易。我帮你洗清冤屈,出寺庙,你帮我救一个人。” 听到沈翩枝的条件,沈相礼愣了愣。 “救人?谁啊?” 他笑了笑,“小侄女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在这寺庙里吃吃喝喝,我为什么去?” “你要是真想碌碌无为的过这一辈子,你也就没有必要夜半的时候还经常抱着医书学习。” 若不是重活一世,沈翩枝也不知道,看似是关着安安分分的沈相礼,背地里,却学了一手好的精湛医术。 “我说这个人能救,那就一定能救,自然是不会为难你。” 沈翩枝掷地有声,“妄念师傅,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了,看你用不用了。” “这……” 沈相礼这下是真的有些犹豫了。 不怪他,实在是沈翩枝的条件听着就不太现实。 “你,能否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吗?” 沈翩枝笑着,“我自有我的办法,并不会叫你失望。” 当年的事情沈培之做得太干净,所以他才会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将近半辈子。 他按着沈翩枝,“你和沈家吵架了?” 这其实并不怪沈相礼,自从被贬到重华寺后,盛京的一切事物都已经跟他没了关系。 但如果当年的事情能够查清楚真相,沈相礼也是很乐意的。 第130章 忘川前尘 “不死不休。” 沈翩枝就扔下了这么四个字,其余的没再多说。 沈相礼心中一惊,眼里的震撼不加以掩饰。 当年他还在沈家的时候,沈翩枝还是很受宠爱的,毕竟沈培之就这么一个女孩子。 这些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几乎是看淡一切的沈相礼此时却多了兴趣,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医术的?” 太后罚沈相礼,是让沈相礼来干苦活的,可不是让他来这里潜心钻研的。 所以沈相礼都是偷偷的学,哪怕是重华寺的人,可能也不清楚他在学医术。 那么,远在盛京的沈翩枝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翩枝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也不打算回答。 “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其中涉及了很多事情没办法告诉你。不管你会不会答应这件事,我都不会害你。” 沈相礼哼哼了两声,这么些年不见,小丫头变圆滑了。 “行啊,我答应你。” 沈翩枝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沈相礼不会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为你洗清冤屈和下山回京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就负责帮我救个人。这个人你可能也认识,沈青书的亲娘芙氏。” “费尽心思找我,还做了这么多事情,就为了一个姨娘?” 沈相礼没好气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求我出手我都不出手的,大好的机会你就浪费在一个姨娘的身上?” “不管是姨娘,还是乞丐。只要这个人对我有用,那么就算不上浪费。” 芙姨娘是沈青书的精神支柱,沈青书可倒不得。 “行吧,知道了。” 沈翩枝简单的把芙姨娘的症状告诉了沈相礼,沈相礼的心里也有了一个数。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沈相礼忽然笑道:“小枝枝,你为别人操心了这么多,什么时候操心操心你自己?” 顺利的合作打破了生疏,沈相礼唤起沈翩枝的时候,也不由的亲近了些。 “什么意思?” 这话没头没脑的。 沈相礼笑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听不听?想听也不是不行,我有条件。” 那幅模样,好似已经胜券在握。 沈翩枝抬起茶盏,“不听。” “报酬嘛……什么?” 沈相礼没想到沈翩枝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这下反倒是他难受了。 “你真的不听?小枝枝,这个消息你肯定会想知道的。和我交换,不亏。” 沈翩枝挑了挑眉,放下了茶盏,作势便要起身离开。 “妄念师傅还是好好休息吧,想来王爷已经等上许久了,我就先离开了。” 沈相礼怔愣,没想到沈翩枝会抽身的这么干脆。 “等等等。” 沈相礼扯住了她的袖子,一脸的气急败坏。 “不行,你就要听。” “报酬。”沈翩枝摊手,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你你你……” 沈相礼指着沈翩枝,“哪有你这样的?这可是关于你的消息,不听就算了,还管我要报酬?小枝枝,你有没有良心?” 沈翩枝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 “算了算了,谁让我尊老爱幼呢?你说吧伯伯,我听着呢,不要报酬。” 那样子,就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哼。” 沈相礼一甩袖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喝过忘川?” “忘川?” 她还真没听说过。 “诺。”沈相礼指了指她的手腕侧面骨头上的那抹紫色,“那就是忘川的标志。只要是喝过忘川的人,那里都会有一块紫色的淤青。因为忘川后遗症很大,要想没有这个后遗症,那么喝下忘川之后产生的瘀血就会在手腕处排出。时间一久,便会成为一处暗沉的疤。” 沈翩枝听的心里一跳一跳的。 没想到,这次重华寺之行,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她看着那处紫色的淤青陷入了沉思,“那你怎么能确定那不是胎记,而是喝过忘川的标志呢?” “简单啊。” 他指着那抹淤青说道:“你看里面,是不是有这么一小道疤痕?这处的疤痕是愈合不了的。” 简单来说,喝下忘川之后如果不想成为傻子,就要在手腕处放掉瘀血。要放血,就会划伤手腕。 受当时手腕瘀血的影响,疤痕不会彻底的愈合。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形成一道非常细小的伤疤。这种伤疤,是什么样的胎记都不会有的。 “我刚才看到了淤青,就觉得和忘川的症状很像。看到这道疤痕,基本上已经是确定无疑了。小枝枝,究竟是什么人给你喝的忘川?” 沈相礼怎么想都不会认为是沈家人,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沈家人对沈翩枝很疼爱,而且沈翩枝也没什么值得去喝这么一碗忘川。 “忘川,听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喝下能忘掉记忆。但是,能忘记到什么程度?有多少的可能性可以恢复记忆?” 她没有回答沈相礼的问题,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嘛……” 沈相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的高深。 “这得取决于当时喝的分量是多少了。不过有个矛盾点,喝下忘川之后会忘记前尘,所以连带着会忘记当时喝下了多少。” 沈翩枝点点头。 看李如因那极力掩饰的样子,这碗忘川的分量可能不会轻,亦如上辈子的寒骨散。 “那如果是很重很重的分量呢?” 沈相礼摊手,“那基本上就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了。不过,如果是很重的分量,那当年小小的你得吃多大的苦头?这东西可没这么好受,不然现在江湖上忘川也不至于消失的这么彻底。” * 从沈相礼那儿离开之后,沈翩枝就来到了重华寺的后山。 重华寺的后山有一片很大的枫树林,每当深秋的时候,这一片的枫树林都会染成鲜红的颜色。 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个时节,所以这片枫树林还像是那片普通的小树林一样,来的人也不多。 她一个人走在这寂静的枫树林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沈相礼说的话。 正如他说的那样,很多东西她都记不得了。 第131章 花团锦簇的小团子 不。 准确的来说,是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她忘记的彻彻底底。 令帝为什么铁了心的要杀了自己? 沈家人,尤其是李如因这么讨厌她憎恨她,却又保持着她嫡女的身份。 难道,沈家和令帝,是什么不可为人说的秘密吗? 这种想法很荒诞,可是说起来的话,却又异常的合理。 毕竟,沈培之从始至终,可都是令帝的人。 如果说一开始的沈翩枝并不好奇自己是谁,并且有可能因为太麻烦了而选择放弃寻找自己的身世。那么这一重重的阻碍,反倒是叫她生了兴趣,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在想什么?” 谢天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冷不丁的这么一问,让沈翩枝吓了一跳。 “你从哪冒出来的?悄无声息的像鬼一样。” 谢天祁嗤笑道:“不是我悄无声息,而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沈相礼跟你说了什么?你那一脸沉重的样子,活像是国丧了一样。” 这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保管被谢天祁的话吓得心惊动魄。 “别胡说。” 沈翩枝严肃着脸,“令帝要真死了,还不配我这么耗费心神。” 原本以为沈翩枝是不准自己说狠话的谢天祁愣了愣,而后低着头低低的笑出声来,肩膀还一怂一怂的,一点冷酷王爷的样子都没有了。 这么这么可爱啊。 谢天祁在心里这般想着。 沈翩枝无语,哪好笑了? 谢天祁看着也不像是笑点低的人啊。 谢天祁轻咳了两声,佯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我带你去一处地方。我知道重华寺里有一处景色很美观,正好这次你来了,带你去瞧瞧。” 左右闲着无事,沈翩枝跟了上去。 走到了这片林子的尽头,是一处断崖,也是山上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看下去,能宏观的看到整片山水树木,让人心旷神怡。 沈翩枝深吸了两口气,这里的空气中还夹杂着草木香的味道,沈翩枝眉眼间的郁气不由的散了几分。 见沈翩枝不在这么沉重,谢天祁笑了笑,带着她来到了悬崖边安置的一处木桌席地而坐。 木桌上有完整的茶盏,茶宠已经有些失了颜色,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来。 谢天祁亲手泡了一杯茶递给了沈翩枝,“试试?你可是本王第二个亲自泡茶的人。” 沈翩枝品着茶香,她抬眼看着他。 “那第一个是谁?” 谢天祁笑道:“那自然是父皇。” 从他的神情里,沈翩枝大概推测出,先皇和谢天祁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眼神一亮。 她的反应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见状,谢天祁的轻笑了笑。 “你还没说,刚刚你和沈相礼说了什么?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说出来本王听听?这大昭,还没本王办不到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听着狂妄至极,却又好像合情合理。 沈翩枝放下茶盏,“王爷对我的身世,了解多少?” 谢天祁一愣,看向了沈翩枝。 沈翩枝却没看着他,而是在摆弄着那些茶盏,好似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谢天祁沉吟了番,“我其实并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我也派人去查了,但是还没有查出结果。” 这个答案出乎沈翩枝的预料,她语气微顿,“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世。”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态度转变会这么大。 她忘了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这之前,谢天祁总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虽然也有帮她,但那是建立在合作共赢的基础上的,是有条件的。 在后来,现在的谢天祁和一开始简直是两种样子,更是想不留余力的帮她。 沈翩枝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知道一点,但不是很多。十多年前,你那是还是小奶娃子,打扮的花团锦簇,参加了宫里面的中秋宴。” 沈翩枝抬眼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什么叫做打扮的花团锦簇?” 谢天祁支着下巴想了想,“你家人应该很爱你。你那一身,基本上都可以当成一个移动的小宝库了。” 那时候,先帝病重,谢天祁莫名其妙的就遭到了一顿打,还被人推下了湖。 推他落水的那个人铁了心的要他的命,下手也是毫不留情。 谢天祁靠着装死躲过了一劫。 等那个人走了之后,谢天祁这才从湖水里面爬了出来,躲在了假山身后。 他不敢出去,生怕又遇到了那群人。 就这么躲在假山后面,他都不记得自己躲了多久。 后来遇到个白白净净的,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小姑娘,不由分说的救了他,还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只留着脖子上的一块看起来成色很差的玉佩。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去过宫宴上,所以不知道这朵花团锦簇的小团子是谁家的。再后来,时局生乱,也在没有机会去打听。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了那枚玉佩。 “所以,你就靠着一枚玉佩,认为当年出现在假山后的是我?” 听起来有这么一些些的荒诞。 沈翩枝的心里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她解释不清楚。 她连忙抬起茶盏喝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啊。” 谢天祁摸着那块成色很一般的玉佩笑了笑,“毕竟这么多年,我能找到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了。” “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 谢天祁斜睨了她一眼,这么客气? “说。” 沈翩枝的手紧了紧,“那要是因为种种意外,这个玉佩不在我的手上,被人偷了抢了,你怎么办呢?” 她直勾勾的盯着他,“还是说,王爷是觉得,只是这块玉佩很重要,人无所谓。只要找到了玉佩,谁就是你的恩人是吗?” 这语气听着阴阳怪气的,不像是什么好事。 谢天祁心里拉响了警报,面上不动声色。 “那怎么可能?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当本王的救命恩人的。” 是吗? 沈翩枝轻嗤。 她想,她可能猜到了上辈子的谢天祁为什么去了沈家。 这一趟重华寺之行,可真是收获满满啊。 第132章 栽赃嫁祸 察觉到沈翩枝神情的变化,谢天祁凝眸沉思。 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这块玉佩转变了态度,但后来不是。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想跟在她的身边。 若是玉佩的主人不是沈翩枝的话,那他也会用其他的法子去还当年的恩情。 “身世的事情,我已经在着力追查了。” 谢天祁将玉佩拿出来,推至沈翩枝的跟前。 “玉佩是很重要的信物,但我认出你,不仅仅只是玉佩。你的眉眼之间,像极了当年在花园时看到的你。玉佩是你从沈桉桉那儿夺回来的,无论是你的,还是别人的,目前都先放在你那处。” “假设日后有人说这玉佩信物是她的,这人情我自会有其他的方式去还。” 沈翩枝低垂着眸子看向了玉佩。 玉佩还是很灰扑扑的样子,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就好像扔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捡似的。 “若当年你说的那个人是我,那么打扮得这般富贵的人,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沈翩枝拿起玉佩,细细打量。 在日光的照射下,玉佩还是那副样子。 谢天祁摇摇头,这个问题他当年就有了,一直以来都没得到解答。 “时间不早了,下山吧。” 二人起身,离开了枫树林,回到了重华寺。 在重华寺住了一个晚上,期间,沈翩枝又和沈相礼简单的说了一些具体事宜。 第二天一大早,沈翩枝一行人就离开了重华寺。 离开重华寺之前,沈翩枝向盛京寄了一封信。 * 约莫过了三天的样子,终于到了淮江县十里之外。 一行人站在山上,远远眺望,就看见淮江城门外一圈圈的被包围着。 城门外,还有人不断聚众撞击城门。 淮江县的城门侍卫,紧紧的守着门,不敢松懈,但是也不敢真的伤了百姓。 所以这么一直僵持着。 沈翩枝眯着眼,“皇帝还真是给你出了个难题。解决好了,是他的名声。解决不好,是你的责任,便借机寻你麻烦。” “你担心我?” 沈翩枝微顿。 自从重华寺离开之后,谢天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的命系在王爷身上,为王爷担忧自是理所应当。” 谢天祁低头,笑意涌动。 身后的青丹和红鸢面面相觑,这还是她们主子吗?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谢天祁眸色笑意掩去,冷意渐起。 “暴乱暴乱,那就以暴制暴好了。” 沈翩枝蹙眉,但是随即想想,她好像理解到了谢天祁的意思。 眼看着沈翩枝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天祁神色疏散。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淮江县城门外已经被暴动的流民围攻,所以她们并没有选择从正门进。 提前和淮江县令打了声招呼,换了另外一个方向驶入淮江。 原本一切顺利,就在马车即将要驶入淮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批流民。 为首的站在高处,指着马车义愤填膺。 “该死的淮江县令,看看,这是多么的冷血无情?见达官贵人来跪着恭迎,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流民却要被关在城门外活活饿死,凭什么!” “与其如此,冲啊,拿下淮江!” 他振臂一挥,“冲啊!” 那小城门的淮江县令姓徐,叫徐亦。 别人不知道马车里面的是谁,但是俆亦可是清清楚楚,当即吓得冷汗直流。 “不可啊,不可!” 沈翩枝放下帘子,担忧道:“这明显是有预谋的。先前明明打听到了小城门附近没有流民,那么这些流民又是从何而来的?” 一群流民即将围攻而上,谢天祁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紧急情况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以暴制暴。” 这个时候,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马车车帘掀开,一把尖锐锋利的剑从里面飞出,狠狠扎进了地面。 力道过大,剑身颤抖晃动不停。 谢天祁在扔出剑的时候,还注入了内力。 于是剑插入的同时还带飞起了一圈圈的灰尘。 那些流民在这之前,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最多的铁器不过是锄头,什么时候看到过这般锋利威武的武器。 当即吓退了不少人。 青丹连忙掀开了马车车帘,那些人才看见马车里面的景象。 主位上的黑衣男子,上身微微前倾,手靠在腿上,微微抬头看向了前方。 他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就像是含着千年寒冰,冰冷刺骨,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人,仅仅是坐着面无表情,就能展现出强大的威慑力。 侧边穿着素色衣服的女子,神情清冷,端看眉宇却很慈悲。看似好说话,可眼底的冷漠又是实实在在的。 “大胆,此乃我朝摄政王。若尔等坚持冒犯,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 青丹和红鸢抽出半剑,立在马车前,一左一右。 “摄政王?王爷来了?是不是我们的命有救了?” “对,王爷来了,有人救命了。” 谢天祁和皇帝不同。 谢天祁当年是有切切实实的军功在身上的,以一万精兵抵敌方五万将士的故事,现在都还在民间广为流传,这也是令帝痛恨谢天祁的原因之一。 谢天祁起身,立在马车架上。 “本王既然来了,自然会对大昭的百姓负责,不会弃你们的生死于不顾。但是,若被本王发现,你们其中若是混有西壤的奸细,就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西壤和大昭不对付很多年了,一直蠢蠢欲动。 若不是边疆有镇平王以及谢天祁守着,西壤也不会这么安分。 这么多年,大昭的百姓对西壤深恶痛绝。 一提起西壤,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我们其中居然混了奸细了?” “西壤奸细?我就说,我们怎么会好端端的起了暴动?” “对啊,西壤间隙简直太可恶了。” 利用了大昭和西壤之间的仇恨,成功将流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西壤。 沈翩枝低着头,压着向上扬起的嘴角。 第133章 危机解除 就在大家猜忌不已的时候,又听见他说道:“来之前,本王已经查明。此次禹州水患属于天灾,但西壤借此机会在难民中插入了不少奸细,挑动情绪,煽动叛乱,致使我方内斗,此乃人祸。” 谢天祁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些流民顿时警惕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互相都不信任对方起来。 “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朝廷都不会坐视不理。本王,就是最好的证明。” 丹凤眼里充斥着满是审视和狠厉,扫视着众人。 “所以,接下来请大家听从本王和县令的安排。本王绝不会弃你们于不顾。但之中,还请你们警惕自身,莫要被西壤人挑拨了去。” “还有,若是谁发现了西壤奸细的线索,本王重重有赏。” 谢天祁的一番漂亮话,赢得了众人不少的欢呼。 “话说得好听!明明是你们不作为,关西壤人什么事?” 本来那个人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之后还像往常一样有很多的人应和自己,但是他发现自己说完话之后,身边的人都自动的离他好几步远。 这样一来,这个包围圈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显露无疑。 他涨红了脸,却不想和马车上的谢天祁对视了一眼。 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像阎王索命,又像高高在上的神的怜悯。 谢天祁手轻轻一挥,青丹和红鸢二人上前,顿时便将那个人擒拿住了。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难道实话都不允许说了吗?放开我!放开我!!” 谢天祁下了马车,走向了被抓的那个男人。 途径剑的时候,他顺手拔起了剑刃。 他站在那个男人的跟前,面无表情又狠厉的看着他,“挑拨是非的西壤人,都该死。” 提剑往上扬起,一抹血珠飞起。 如此狠绝果断的手腕,顿时将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包括淮江县的人。 他们怎么忘记了? 谢天祁有军功在身是不错,但是后来他的手段也是出了名的。 也因此,盛京的人这才对谢天祁退避三舍。 他踢飞了那个男人,剑尖斜挑割破了他的衣裳,漏出了里面的印迹。 “看好了,这就是西壤的奸细。不信的,都上来看看。” 谢天祁转身回到了马车上,还真有人不信邪的上来看看,还真是。 俆亦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见那些流民终于冷静下来,这才赶紧组织人带着那些流民去正城门处,和其他的流民一起。 他到谢天祁的跟前拱了拱手,“此番,多谢王爷相助。王爷来这件事做的很隐蔽,臣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得到消息来了小城门的。差点惊扰了王爷,是臣之过。” “难民群中有贼人,防不住很正常。” 谢天祁看向他,“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俆亦跪倒在地上,差点就绷不住了。 流民也是大昭的百姓,他作为官员,没办法弃百姓于不顾。 可他也是淮江县令,一切自然也要为淮江的百姓考虑。 他对那些流民算的上是仁至义尽,可那些流民突如其来的暴动实在是让人非常的寒心。中途有一瞬间,俆亦想撂挑子不管了。 想是这么想,可他好像一闭眼,就看到看了很多小孩和老人倒在了自己的跟前。 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于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抗住了这一切。 从始至终,俆亦都十分的冷静。直到看到谢天祁,听到谢天祁说的这句话,俆亦差点忍不住泪洒当场。 就好像这么多天以来,终于有人认可了自己,肯定了自己的付出。 俆亦是个好官。 沈翩枝忍不住叹口气道:“徐县令也别过于自责了,王爷说的没错,你确实已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你对得起百姓父母官这个称号。” 俆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趁着还没有起身,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了擦。 他抬眼看着少女,神情疑惑。 “这位是……” 沈翩枝正想说什么,却冷不丁的听他说道:“这是前中书令的嫡女沈大姑娘。沈大姑娘略通医术,特得陛下应允,和本王来淮江,为百姓提供一些救助。” 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若真的只是医术原因让一个姑娘家来到混乱的淮江,那太医院也该换人了。 俆亦不是死脑筋,他低着头。 “是。已经在这里耽搁许久了,王爷,沈姑娘,还请先进城吧。” 谢天祁回到了马车,放下车帘,马车和前方的一行人重新出发。 刚一拉下车帘,沈翩枝就忍不住问道:“真这件事还有西壤人参与?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 谢天祁不在意的说道:“区区西壤,还不值得本王放在心上。” 沈翩枝还想说什么,她突然凝神。 “有人盯着我。” 这种感觉,自从一进城就有了。 谢天祁眯了眯眼,“那看来,是令帝的人行动了。” * 此时,沈桉桉还坐在来淮江的路上。那天早上从皇宫离开之后,直接出发去了淮江。 若是沈翩枝在这里,定能察觉到沈桉桉的变化。 沈桉桉面无表情,心中恨不得将沈翩枝大卸八块! 一回想起那个老男人,沈桉桉还是有种犯恶心的感觉。 那天一大早,沈桉桉想知道为什么令帝要杀了她不可。 当时令帝说出口的话让她震惊不已的同时,还愈发的憎恨沈翩枝。 凭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沈翩枝的?她为什么就这么名好? 沈翩枝享受的一切,本来都该是自己的。 这次,她绝对要让沈翩枝死在淮江。 这时,马车过了一个坑,车身有些颠簸,沈桉桉一个没注意撞到马车的架子上。 “二姑娘……” 沈桉桉抬手就扇了紫苏一个耳光,“叫叫叫,光是叫我有什么用?不知道自己去解决办法吗?” 紫苏欲哭无泪,深知自己的解释会引来沈桉桉更加的不满,于是只能低着头道歉。 “没用的废物。” 沈桉桉想到沈翩枝旁边的三个人,更气了。 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抹杀卡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第134章 意想不到的人 到了淮江安置好的别院,谢天祁就前往县衙和徐县令了解淮江的情况。 徐亦提前安排好的别院是分开的,谢天祁住一处,沈翩枝住另外一处。 不过这两家院子几乎是挨着的,所以要见面商量什么事情的话,也很方便。 沈翩枝打量了一下布置,说不上多好,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也很干净。 随后的这几天,两个人都非常的忙。 不怪令帝要防着谢天祁,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谢天祁人在淮江,却同时处理好了禹州和淮江之间的事情。 在谢天祁的有序安排下,禹州那边安排好了人手疏通水渠,重建房屋。而淮江这边,则是安排人手按时布粥分药。 若有不服气或者想要寻衅滋事的,武力镇压。 谢天祁活阎王的名声在外头,倒还真没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继续往上凑了。 沈翩枝则是尽量帮助,她对药材略懂,只是帮着那些大夫们打下手分药材。 就算哪里做的不对,她也只是很温和的指出来,没有高高在上指点的意味。 这么两天下来,沈翩枝和谢天祁的名声出乎意料的好。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忘记令帝给的任务,时常写信给了令帝的人,上面写着谢天祁的行动。 不过,看着写了很多,但实际上写的都是别人也能看到的。 不该写的东西,她一个字也没往上沾。 就在日子平静的过着第三天的时候,沈桉桉进城了。 沈桉桉到淮江的第一时间,沈翩枝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不过,让沈翩枝意外的是,还有一个人也来到了淮江。 沈桉桉没去找沈翩枝,反倒是明序到淮江之后,第一时间来找了沈翩枝。 “砰砰砰——” “小翩翩,快开门呐——” 沈翩枝打开门,就看见明序没个正形似的靠在了门框上,俊逸的脸庞上都沾了一些灰尘。 本来是百无聊赖在敲门的,看到沈翩枝时候,明序的眼神都亮了亮。 沈翩枝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淮江看看你啊,感动不?” 明序笑眯眯,挤开沈翩枝就往里面走。 “快快快,快让人给我准备点吃的,小爷我都要饿死了。” 明序没有说,他扛了一顿揍才悄悄摸摸的到了淮江。 明序心里清楚,在盛京的时候,一开始是对沈翩枝那什么都不管的态度激发了一点兴趣,再后来,他觉得沈翩枝这个人格外的有趣。 本来也就那样,可是当他知道沈翩枝去了淮江的时候,整个人的魂魄好像也跟着来了淮江。 更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他身为越郡王府的小世子,十分清楚淮江和禹州的局势,就更放心不下了。 他要来淮江,越郡王和越郡王妃说什么都不同意,还男女混合双打了一顿。 但明序要做的事情,从来没人拦着他。 于是让他找了个机会终于到了淮江。 直到看到沈翩枝的那一瞬间,明序整个人才像是安稳了似的。 这一切沈翩枝自然是不知道的。 迅速让人准备了一桌吃食,沈翩枝这才抬眼看着他,忍不住笑道:“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路上都没休息?” 明序正吃着东西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嗐,事情紧急嘛。这不处理完了,马上就过来找你玩了。对了,听说你和王爷一起来的?你们两……” 明序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跳的厉害,只好借着吃东西的动作掩盖自己的慌张。 沈翩枝笑了笑,摇了摇头。 “只是意外同行。本来也想回去了,但是当时淮江正乱着呢,想到自己也能尽些绵薄之力,便也留下了。” 咚。 明序觉得自己的心又放下了。 那就好。 “你那娘真是狠心。也不想想,淮江这么乱,还要你来重华寺祈什么福。不过,你那哥哥为你报仇了。怎么样,开心吧?” 沈翩枝的眉尖骤然蹙起,“哥哥?沈青书?” 想想都不可能是沈南辰。 “对啊。” 明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她的神情,“你不知道?” 沈翩枝刚想摇头,明序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 “也是。我这是问了什么蠢问题,你在淮江怎么可能会知道。” 明序兴致勃勃的跟沈翩枝讲了他所知道的关于沈青书在盛京的一切。 沈青书不知道为什么,一朝得了令帝青眼,成为了皇帝现在跟前的红人。 连科举都没有参加的庶子,一朝翻身成为了陛下的红人,盛京自是议论纷纷。 但同时,沈培之也重新开始重视起了这个庶子。 之后,沈青书便把这些年来李氏的恶行,证据确凿的摆在了京兆府尹的跟前,包括对芙姨娘下毒药的事情。 于是,李氏就这么被关进了牢狱。 沈朝寅洗清了罪名,出狱了。而罪魁祸首沈桉桉却得了皇帝的青眼,因祸得福的躲过了这一关。 沈桉桉和沈朝寅刚出去,又来了个李如因。 沈翩枝木着脸,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 令帝这个人哪有这么好糊弄,必然是沈青书交换了什么东西。 怎么感觉令帝跟沈家的每个人都有牵扯?他到底想干什么? 见沈翩枝神色不是很好看,明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你不开心?” “这个给你,不要不开心啦。” 沈翩枝怔愣。 明序递过来的是一只用什么草木编织成的蚂蚱,栩栩如生的,看起来很可爱。 捏着绳索吊着的时候,蚂蚱后面的两根胡须还能乱动。 她接过蚂蚱,看着蚂蚱蠢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谢谢。” 明序平静的捂着子蹦蹦乱跳的心,面不改色道:“不客气,就当是这顿饭的报酬了。” 吃完了饭之后,明序便去找了一个客栈洗漱休息。 虽然沈翩枝一个人和她的婢女住一个院子,但是没有男性长辈在,明序自然要出来找地方住的。 晚间,明序躺在床上,忍不住摸出了袖袋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只长长的锦盒,里面是一根簪子。 这其实才是他今天想送的东西。 可是那一瞬间,他有些怯场了,这才临时将簪子换成了蚂蚱。 现在躺下回想的时候,明序后悔了。 第135章 我有一个秘密 明序离开之后,沈翩枝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发现,许多天未见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沈翩枝有些诧异,“王爷今日怎么过来了?” 谢天祁抬眸看着她。 两个人接近忙了半个多月,虽然住的院子是临近的,但是这半个多月基本上都没有见过面。 谢天祁招了招手,“过来。” 沈翩枝放下篓子,只觉得今日谢天祁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她动了动鼻尖,挑眉道:“王爷喝酒了?” 谢天祁“嗯”了一声,竟莫名的有些低落。 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沈翩枝没有多说,只是坐在一旁。 她想起上辈子,偶尔也会看到谢天祁低落的时候,但很少这么颓废。 “今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相顾无言的坐着也不是一回事,沈翩枝忍不住问道。 谢天祁眸光沉沉,“今天,是父皇的忌日。” 沈翩枝心中一惊。 他的父皇,不就是先帝吗? “他在天之灵,看到禹州,淮江,在有心人的操纵之下成了这般模样,心里指不定多难过。” 沈翩枝眼眸微动,直直的看着他。 “王爷这是,查到是什么人了?” 谢天祁神色复杂,回看着她的视线。 目光碰撞,沈翩枝心里有一个胆大妄为的猜想。 能操纵这么多事情并联合在一起的,必定是要有足够权势的人。 权势大到这种地步的人,朝堂上还真没几个。 排除谢天祁,和镇平王,现在的沈培之还不够有这样的权势。 剩下的几个世家,有势,但不够有权。 排除那些不可能的,剩下最后一个最不可能的选项,往往是这个答案。 见沈翩枝眸光里闪烁着微光,谢天祁轻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闷酒。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猜到了幕后主使,却猜不了动机。 “身为皇帝,吃穿供奉皆来自天下子民。不为百姓谋划,反倒是以自己的子民为刃,向他的敌人进攻。” 沈翩枝气笑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高堂之上的皇帝简直叫人恶心。 谢天祁看到沈翩枝气呼呼的样子,心情竟然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他墨色的瞳孔明明暗暗,终是哂笑了一声。 “沈翩枝。” 沈翩枝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他,应了一声。 他很少唤自己的名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翩枝瞪大了眼睛,内心的第一反应却是在思考这个秘密她能不能听。 “我父皇本来是想传位于我的。离开盛京前,父皇的身体还很硬朗。他告诉我,等我回来就立我为太子。可是真的等我回来之后,父皇已经下葬了,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我回来的太晚,很多东西都已经无从查起,线索都已经消失殆尽,什么都查不到。我不相信父皇会好端端的暴毙,更不相信父皇会让谢临当皇帝。” 谢临,就是令帝的名字。 沈翩枝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痛恨,不是因为他夺了你的皇位,而是因为先帝的莫名去世。之所以会怀疑谢临,是因为先帝曾放言过不让谢临称帝吗?” 谢天祁点点头,“父皇说过,谢临缺少同理心。这样的人上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你看这次禹州和淮江,死了多少人?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谢临想要引我到淮江。” “若非这次淮江县令是个人才,只怕造成的损失会更加的惨重。” 对此,沈翩枝深有同感。 “皇帝费尽心思的想把你引来淮江,想必是还有其他的打算。不过至今为止,皇帝的人还没有暴露,所以目前暂时还要先隐藏着。” 沈翩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朝着谢天祁的方向举了举。 “他人之过,王爷您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先帝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 谢天祁轻笑,举起酒杯和沈翩枝轻轻碰了一下。 沈翩枝低头抿了一口,眼神微微发亮。 “这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出门在外,可不敢真醉。” 沈翩枝笑笑,“那王爷现在的心情有好一些吗?” “嗯……” 谢天祁支着脑袋,丹凤眼尾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腰间上。 他抿唇,“我想向你讨要你一个东西,你会给我吗?” “什么?” 沈翩枝想不明白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让谢天祁看上的。 没曾想,他指了指她腰间上的那个草编蚂蚱。 “我要这个。” 沈翩枝低着头,嘴角微抽。 “这个……” 东西要是她自己的那还好说,但这个东西是明序送给她的。 昨天才送给她,今天就被送给了别人,这不太好吧? 沈翩枝的犹豫在谢天祁的眼里,更像是不舍。 他没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舍不得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话是这么说,但总能从谢天祁的语气里,听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 这酒真的没度数吗? 这听着怎么都不像是谢天祁能说出来的话。 “好吧好吧。” 看在今天是先帝忌日的份上,她就大发善心了。 得到了这只草编的蚂蚱,谢天祁这才笑了笑。 将蚂蚱放在空中晃来晃去,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明的幽光。 * 第二天一大早,明序刚刚醒,就听见了小二说楼下有人找他。 明序匆匆忙忙的下了楼,看到沈翩枝的时候,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沈翩枝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宽袖长裙,整个人平添上了几分温柔的气质。可能是要去干活的缘故,她的袖子还用了挂脖吊了起来。 沈翩枝无聊的转身,正好看见在楼梯上的明序。 她招了招手,“这儿。” 盛京那些公子哥明面上没说,但是暗地里都有些看不上她。 明序从始至终都在帮自己,这个朋友,她沈翩枝还是认的。 “你怎么来了?” 明序好心情的问道:“有没有吃早饭?我请你。” 生怕沈翩枝拒绝,他补充道:“这可是小爷逃生后为数不多的银子,你可要好好珍惜。” 第136章 收集成功 “逃生?” 沈翩枝精准的抓住了这两个字,明序神情一僵。 “嗐,我随便胡说的。走走走,请你吃早饭。” 沈翩枝没放在心上,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吃了早膳过来的,等会儿还要出去。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昨天你送我的那个蚂蚱,我有个朋友心情不好,当时身上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就送给了他了。” 沈翩枝没说是谢天祁。 现在淮江的这种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嗐。” 明序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随手编的。你要是喜欢,再给你编一个就是了。对了,你要去哪里?” “先前城区购入的一批药材说是出了问题,我准备过去看看。” 明序打了一个哈欠,“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 * 沈桉桉只觉得,自己这次来淮江是对的。 绝对抹杀卡的前提条件,是三个人的好感度达到九十以上。系统给了自己权利,这三个好感度的人物可以自己挑。 也就是说,她这段时间在淮江做做样子,给这些个难民一些吃的喝的,再装的温柔一点,加上她长得很漂亮。 所以那些人对沈桉桉的好感度提升的也很快。 沈桉桉给最后一个孩子喂完汤药,神色温和。 “喝完药之后就好好歇歇,等醒来之后,就不会在疼了。” 【叮——路人乙好感度+10,共计好感度95,已自动转化成权益卡。】 【叮——三张权益卡已收集完毕,是否需要转化成绝对抹杀卡?】 沈桉桉的眸底透着隐隐的兴奋,“要。” 【恭喜宿主,解锁绝对抹杀卡,请选择将要抹杀的人物。】 “沈、翩、枝。” 沈桉桉扔掉自己手上的碗,剩下的汤药洒了一地。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孩子。 女孩瑟瑟发抖,眼里升起了恐惧。 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和颜悦色还一脸温柔的姐姐,一转眼会变得这么可怕? 沈桉桉掏出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扔到了小女孩的脸上。 “要不是为了任务,你们这些贱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小女孩早就没有了家人,被沈桉桉骗到了这人烟稀少的地方。见到沈桉桉这幅模样,下意识哇哇大哭。 “哭什么哭?你在哭一个试试看?” 沈桉桉憋了许久的火气没地洒,眼看着周围都没有人,她眸光里闪过一抹阴狠,扬起手就要扇耳光。 紧要关头,远处飞来一直箭矢,精准无比的擦着沈桉桉的手腕边经过。 “啊——” 沈桉桉的手被擦出了一条长长的划痕,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吓到腿软,顿时跪坐在地上。 来人骑着一匹白马,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冷冷的看着沈桉桉,翻身下马,先检查小孩子有没有受伤。 “孩子,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哭唧唧摇了摇头,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明。 谢若心软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将她交给了侍卫。 沈桉桉捂着自己的手,打量着眼前的人气宇轩昂,忍住怒气质问道:“你是谁?” 谢若不答,冷笑道:“先前看你在淮江西城门施粥,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若非我今日看到这一幕,你是不是还想杀了这个孩子?”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沈桉桉烦死了,当时明明看着附近没有什么人,那眼前这个男人是从哪里来的?而且看着气度不凡,沈桉桉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缓了缓神色,“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伤害这个孩子,是你自己看错了。” “是吗?” 谢若冷笑:“如果不是我从头看到尾,我还真以为像你说的那样,是我看错了。谁知道呢,活菩萨变成了恶妇。” 谢若不再管她,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又将马调了个头,冷冷打量着她。 “我不管你是想要名声,还是说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但若再让我或者我手下的人发现你伤害百姓,我绝不留你。” 沈桉桉气急,想说些什么反驳的时候,谢若扬起马鞭,甩在了马屁股上。 那马鞭甩得凶猛,沈桉桉差点被误伤。 虽然最后没有误伤到,但还是被马橛子扬起的灰呛到了。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沈桉桉气急败坏,“系统,刚刚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系统叮铃铃了半天。 【谢若,皇帝谢临的嫡子,大昭太子。性格温和,善恶分明。】 沈桉桉眼前一黑,“你说什么?太子?居然是太子?” 早知道这样,她就干脆做戏做到底了。 沈桉桉埋怨道:“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太子来了?” 【本系统只接受主动询问,调取好感度,兑换道具的功能。目前总好感度不足,不足以升级,因此不具有主观意识性。】 话说的体面,但就差指着沈桉桉的鼻子说都是因为好感度不够了。 沈桉桉深吸一口气,“都是废物。” 话音刚落没多久,沈桉桉手臂上的伤发出阵阵疼痛,血流得更加欢快。 她白着脸,忍不住捂着手,跌坐在地上。 【检测到宿主对系统有不满、怨恨等负面情绪,现惩罚宿主疼痛感+50。】 疼痛感加五十是什么概念,沈桉桉不清楚。 但她只知道她的手臂像是被烫伤了似的,痛得人眼前阵阵发黑。但是这次,沈桉桉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 沈翩枝在西城门,检查着那一批批送进来的药材。 “药材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有些受潮。受潮的药材暂且不建议使用,可以先等日照晒足了之后再拿出来使用。” 其中有个人不满的说道:“他娘的。说的简单,药材拿去晒了,那我们用什么?” 明序的脸一下就面无表情,他摸着自己腰间的软鞭,冷飕飕的看着那个人。 “再对她说脏话,老子撕了你的嘴。这批药材还是沈姑娘托关系送进来的,运输途中受雨潮湿,关她什么事?不知道感恩就算了,态度还这么嚣张?” 那男人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第137章 偏偏要撞她枪口上 沈翩枝伸手挡住了明序。 这段时间,按理来说淮江和禹州的一切正在慢慢变好,百姓们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这两天,时不时的总是冒出一些人来找麻烦。 她看着那个男子冷笑道:“那既然你要用的话,那把这些药熬出来给你喝。你要是不喝,我就让人摁着你的头喝!” “你看你看。” 光头男指着沈翩枝,讥讽道:“这段时间在装什么大善人,装不下去了吧?别以为你这个盛京的小姐,在这里做做样子,施施粥,我们就会感激涕零。说白了,我们就是你制造名声的垫脚石。” “你——” 明序盛京里嚣张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当下就要反驳。 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推了光头男一把。 “你才是坏人,不准你这么说姐姐。” 一个妇人拄着拐杖,义愤填膺。 “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什么,但起码东西给到位了。药材也想方设法地带进来了,那你呢?一个七尺男儿,张嘴喷粪污蔑名声,有本事,你也去找百斤药材送进来啊。” “就是啊。我看,他是奸细吧。” 百姓们有时候只是分不清楚事情的虚虚实实,但不是分不清楚黑白。 沈翩枝话少,可这段时间,哪里人手忙不过来她都会去帮忙。 尤其是大夫少的时候,身为女子,可以去帮女人和小孩看看伤换换药,比男子方便多了。 沈翩枝看着为她说话的男女老少,久违的麻木的心,逐渐感受到了一丝回温。 名声不重要,她也没什么善心。 只是重华寺的事情很顺利,想着来都来了,尽可能做些事情。却没想到,百姓们心里已经把她高高捧起。 光头男哪里知道,自己只是像平时一样找沈翩枝两句麻烦,今天大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虚虚道:“你们真是较真,我不过就说了两句,也值得这么大的反应?” 说完,光头男就想跑。 百姓们见此,纷纷蜂拥上去,拦住光头男。 “这个人肯定是西壤奸细,来扰乱民心的,大家拦住不准他跑。” 沈翩枝心里说不出什么形容。 有点怪。 她垂下眸,“青丹,抓住他。” 藏在暗处的青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刚想抓住男人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飞出来,精准的扎在了光头男的肩膀上。 沈翩枝眼神一凝,顺着箭矢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谢若坐在马上,见沈翩枝看了过来,双腿夹肚。又让身后的侍卫,去把光头男抓住了。 沈翩枝皱着眉,太子不是在禹州组织建设恢复吗?怎么会来淮江? 谢若已经到了跟前,沈翩枝纵使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也只能先按耐住。 “见过太子殿下。” 谢若和沈翩枝这是第一次见面,可惜,在见过沈桉桉的行事之后,谢若现在也总觉得沈翩枝是在装样子。 他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眸光看向了旁边的明序。 明序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若冷哼一声,“这个时候知道心虚了?早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表哥。” 明序讨好的笑了笑,“你可别跟爹娘讲。你看,现在淮江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但爹娘肯定不信,到时候还得催我回去。” 表哥? 沈翩枝有些错愕。 明序和太子居然是表亲么? 谢若鼻尖轻哼了一声,“谁能管得了你?”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沈翩枝,“你是为她来的?” 明序没想到谢若会问的这么直白,闹了个大红脸。 “表表表……” 谢若皱着眉,有些不赞成的说道:“明序这么担心你,你还到处瞎跑?作为尚书的嫡女,身份也是够了,没必要在多做些多余的。” “表哥!!” 明序着急的阻止了谢若,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沈翩枝。 沈翩枝面无表情,只是手上捏着的杆秤不知道什么之后多出了一条裂缝,面目阴沉,看的明序胆战心惊。 “小翩翩,表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翩枝抬头看着谢若,“太子殿下与其有空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先好好反思自己的事情做的明白了么?” “大胆!竟然敢质疑殿下!” 太子身边侍卫呵斥道。 沈翩枝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 “看来是没做明白,否则怎么会不知道让我来淮江是你父亲的旨意?” 谢若和明序都愣了一下。 毕竟对外的解释都说是李氏生了重病,要沈翩枝亲自到重华寺去祈福。这其中,怎么会有令帝的事情? “不可能。” 谢若下意识反驳道:“我从没听父皇说起过。” “所以我说太子殿下没明白啊。连这点小事都揣摩不明白,我现在怀疑殿下禹州的事宜真的安排妥当了吗?” 看着谢若黑漆漆的脸,沈翩枝心里的不爽总算舒畅了。 “自己的事情都没做明白,殿下还是不要教我做事了。还有,这里是淮江,不是盛京。太子殿下若想责罚我,不如先考虑考虑淮江的百姓?” 谢若抬起眼,周围的那些难民虽然还是看着很狼狈,但是精神气要比前段时间好太多。 此时,他们都看着谢若,眼里都写着一个意思。 只要谢若敢惩罚沈翩枝,那谢若在淮江和禹州的名声岌岌可危。 谢若气笑了,只是眼里阴沉的厉害。 “沈大姑娘何处来的自信和底气,认为本殿下不敢动你?” 谢若一直都自称“我”,现在才称了一声“本殿下”。 沈翩枝耸了耸肩,“殿下说笑了,臣女没本事,也没有底气。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殿下对我的敌意来的莫名,也不怪臣女针对你。” “说不过我那是你嘴笨,不敢动手那是你窝囊。” 谢若紧紧捏着手上的弓,阴沉的看着沈翩枝。 明序看看沈翩枝,又看了看谢若,忍不住着急的拍手。 “哎呀,表哥你真的是误会了。” 沈翩枝确实无所谓,她歪着头天真又好奇的看着谢若。 “生气吗?想不想抄我满门?或者诛我全族也行啊。” 谢若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巧了,沈翩枝也讨厌他。 安安分分也就算了,偏偏要撞她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