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一章 .重生1986 围猎野猪 东北大地,黑水白山。 黑水奔腾,白山巍峨。 白山山脉,大顶子山。 南峰北坡,是一溜慢坡。此处坡势平缓,如似平地。 值此深秋时节,漫山黄草枯叶,人畜途径,脚踩枯叶而过,都会发出清脆不绝的响声。 在东北,这叫响叶子。 今日,就在此山林之内,那踩踏枯叶发出的脆响声不绝于耳,更有犬吠之声,与“吩儿”、“吼”异响交杂其间。 但见那慢坡上,一头体重将近三百斤的大野猪,鼻口发音,腰身发力,一股巨力自猪脊上涌,沿颈而起,至猪首之处。 蓄力已满,野猪狠狠一甩头,巨力勃发,猪首如棒,猪嘴似锥,直将在它左前方的一个年轻人抽飞了出去。 年轻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遭野猪一击,整个人如破布口袋一般,被轰飞出两米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落地更是不停,直往坡下又滚了一段距离。 “汪汪汪……” “嗷!嗷……” 战场中。 两道犬声交错,声音中充斥着愤怒,一黄、一花两条狗凶狠狠地杀向了野猪。 黄狗两条后腿使劲蹬地,往上一窜,一双前爪搭住猪身,歪头张最嘴就是一口,这一口正咬在野猪右前肘下,那一大块软肉上。 野猪吃痛,甩头攻向黄狗。 而这时花狗也至,只见它三纵两扑,便来在野猪身后,狗身灵巧的一侧,狗头往前一探,张嘴就咬了在野猪屁股上。 “嗷……吼、吼!”野猪吃痛,嘶声惨叫,再也顾不得那黄狗,调转原本向右的猪头,猛地向左一转,二百七八十斤的猪身轰然轮转,硬是将吊在身上的黄狗、身后的花狗,都给甩了出去。 野猪转身,鼻喷白气,“吩儿”、“吩儿”响鼻,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紧那掏它后门的罪魁祸首,低头便向花狗发起了冲锋。 花狗尾巴一甩,灵活地躲开了野猪来势汹汹地冲击,并将这愤怒的野猪向旁边引去。 野猪扑空,顺势就追,对花狗穷追不舍。而那条黄狗又自一旁窜出,张口向着它就咬。 山中野猪,常年以肩膀、脊背磨沙土、蹭松油。 长年累月之下,松油和沙土在野猪肩膀、脊背形成了一层坚固的保护层,其坚硬无比,刀斧难伤,山中猎人称之野猪挂甲。 但这两条狗,哪个也不往野猪挂甲之处下口,一袭腋下,一掏后门,这两处可全是猪身柔弱之处。 特别是那花狗,一口掏的野猪菊门火辣,它那大肠堵头就好像被火烧一般,疼痛感直往里钻,窜的五脏六腑内的肠子都疼。 这样的疼痛实在难忍,疼得它暴跳如雷,怎奈速度不及二狗,反复寻机与狗贴身缠斗,却也不能。 这时,不远处,那被野猪抽翻在地的年轻人慢慢转醒。方遭野猪一击的他,此刻只觉得头晕脑胀,身上更是如散了架子一样,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我这是……” “我不是死了吗”年轻人强撑着睁开眼皮,茫然地看着四周。 突然,那猪犬交战之声传来,年轻人一个激灵,一股暖流自体内凭空而生,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其所过之处,力气渐生,很快这具身体又重现活力。 “这……” 年轻人正怀疑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就见一道矫健的身姿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在看到一条白底黑花的大花狗,一口咬住野猪屁股,直咬得那野猪整个后腰身都猛地往起一翘时,不禁失声叫道:“花小儿!” 年轻人沙哑的声音被山风吹没,但下一秒,一声怒吼如奔雷炸开。 “呔!孽畜!胆敢伤我哥哥……” “宝玉”听此声音,年轻人更是惊喜万分,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手持长刀大步冲入战场。 这青年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手持一条水曲柳削成的长棍,长棍顶端套着二尺尖刀。 这刀形似杀猪刀,却比杀猪刀略短、略窄,刀尖、刀刃俱都锋利无比,泛着点点寒光。 青年怒吼着大步冲锋,黄胶鞋踏碎黄叶无数,气势如虹,彷若那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张飞。 或许是因为气势太盛,这青年人一至,花狗、黄狗尽皆闪在左右,只将那野猪留与持刀青年。 说来也是奇怪,看到这青年人后,野猪竟然不再去追那花狗,反是闷头迎着青年人就冲。 于是,就在这山坡之上。 一人、一猪,狭路相逢! 二者皆勇,不知哪个能胜 “完了!”不远处观战的年轻人见此场景,心头一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自己兄弟的下场。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这一幕……不是三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和小玉上山打猎时的情景吗难道人死后,还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 正想着,突然脑海内又涌出了一段往日的记忆。 年轻人名叫赵军,家住山下永安屯,家里父母双全,有姐有妹,但他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丁。 而那个持刀与野猪冲杀的青年人,名叫李宝玉,是赵军的邻居兼发小。 这俩人从小一起调皮捣蛋,下河摸鱼虾,上树掏鸟窝,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儿科。 现如今他们长大成人,更是萌生了入山打猎的心思。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这神州大地还不曾禁枪、禁猎的年代,山场林区有猎人,而猎人打猎在当地又被称为打围,打围又有大、小之分。 小围说起来简单,就是下个夹子、布个套子,捕猎紫貂、黄鼠狼、松鼠、野鸡、狍子之类的小动物。 而大围,则是带狗入山,围猎野猪、黑熊、棕熊等大型猛兽。 要论打猎,赵、李二人可谓是家学渊源,他们爷爷都曾是远近闻名的猎手。 可即使如此,眼下的赵军才二十岁。而那李宝玉,更是才刚满十八啊。 虽然这是在农村,二十岁当爹的大小伙子都不在少数,可也没有说让这个年纪的后生进山打猎的啊! 事实上,赵、李两家谁也不同意这俩小子胡来。可架不住人小主意正,赵军和李宝玉趁着爹妈不注意,偷着牵家里的狗,就进了山。 都说新手手旺,此话诚然不假。 这小哥俩刚入山不久,就听见自家的狗开了声。二人循声一路赶来,至山岗梁子上,就见两条狗已经将一头野猪围在了沟塘子里。 二人一看猎狗围住了野猪,顿时又喜又急,赵军二话不说,就拽出了别在后腰的手斧。 赵军挥舞着手斧,嗷嗷叫着就冲下了山坡。 而李宝玉呢 他临出家门时,赵军让他带了一把侵刀。 这侵刀,可是猎人跑山打猎的必备之物。此刀能砍能扎,能开膛放血,能卸骨割肉。 最关键的是,这刀可像农具锄头、铁锹那样套在长棍上,如此如同长杆兵刃。在刀猎中,可予以猎物致命一击。 眼看着赵军冲下了山坡,李宝玉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得不在坡上四处寻找,见一棵水曲柳生长的粗细正好,便使刀砍断了水曲柳,将其削好并将侵刀套在其上。 然后,李宝军也举着长刀,兴奋地冲下了山坡。 初出茅庐,自然是没有经验。 那野猪与两条猎狗,在沟塘子里缠斗厮杀数个回合,便往与赵军相反坡上跑去,而两条猎狗紧随其后。 两条腿哪里能跑的过四条腿啊! 赵军刚下了沟塘,那野猪与狗已经上了对面坡头,赵军喘了两口粗气,提着手斧又往坡上赶。 这时的他,早已无了方才的气势。 赵军一上山坡,就见野猪正与二狗相斗,这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话不说轮斧直入战场,迎着野猪就冲! 但凡是打围大过野猪的,可都知道。 不光猎狗认人,连山中的畜生也认人。 无论周围有多少条狗,只要有人迎头,野猪必冲! 于是,就发生了故事开篇的那一幕。 第二章 .重生1986 围猎野猪(2) 大山深处。 人与野猪,相向冲锋,胜负未分。 可在不远处的赵军,此时就已然知晓了结果。想来两秒之后,就能听见李宝玉的惨叫声了。 难道他会未卜先知 不,因为他是重生者。 他不但知道今天这一战,那野猪先后挑翻了自己和李宝玉后,便冲破了两条猎狗的围杀,逃之夭夭。 还知道,这一次虽然失败,但却不曾打消他对打猎的向往。 虽然现在家里管得严,但一年后母亲去世,父亲续弦,继母对他和两个妹妹并不好。 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干脆早早地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从此他和父亲分家,另立门户,娶妻生子。 婚后生活倒也惬意,主要是他工作不错,在山中林场任检尺员,这在当时可是一份美差。 关键是这份差事不累,还有很多的闲暇时间。 在闲暇的时候,他就在家练枪、训狗。 在这个不禁枪、不禁猎的年代,山里人只要有钱,弄一把枪根本不难。 从此,他便时常入山,带狗围猎。 赵军的枪打的准,训练的猎狗也厉害。不到三年,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猎手。 这样的生活,要是放在三十年后,那可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可此时,山里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大城市啊。 他还记得,那是95年的时候,他跟着林场领导去奉天城公干,有当地人做东宴请,席上有一盘虾。 这虾和他在山里溪水中摸的小虾不一样,这虾是海虾,这一个可顶那山里的虾几十个大 山里的虾或炸或炒,不用去皮去头尾,囫囵个的就吃了。 这是赵军第一次知道,吃虾还得扒皮。 看着盘中通红的大虾,他麻爪了。 因为,他不会扒这虾。 等他回了家,脑海中一直回想在奉天城的经历,那颗心渐渐地就不安分了。 往日对他而言,充满着无穷乐趣的大山,已再不能带给他任何的新鲜感了。 三十几年如一日的乡村生活,也让他逐渐地厌烦。 他想进城,他想过城里人的生活。 可是,就算是进了城,他又能干什么呢 一没钱,二没人脉,难道要放弃铁饭碗,去城里打工 就在这时,一个朋友的到来,彻底地改变了赵军的命运。 这个朋友前些年经常托赵军从林场买散碎木料,拉回城里加工成 一次性筷子。 几年下来,攒了一笔小钱,然后这个朋友就去了罗刹国,在远东那边收购人参,再卖回国内。 在他的带领下,赵军去了罗刹,期初就是帮着这朋友收购人参,再倒卖赚取差价。 但后来,赵军直接自己进了远东那些大山,在山中寻参采参。 比起他那个朋友,赵军可是在山里长大的,知道什么地方能长人参、能出人参。 就这样,不过两年,赵军就发了。 在千禧年时,身家近千万,那是何等的豪气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此话诚不欺人。 赵军有钱之余,还有了小三,有了小四,甚至有了小五。家里的妻儿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在与妻子离婚后,他更是流连于牌桌旁。 老话说:挣钱好比针挑土,花钱好比水冲沙。 何况这是败家呢 在被人做局坑了一把以后,赵军猛然发现自己没钱了。 不,不光是没钱,竟然还拉了不少的饥荒。 树倒猢狲散,他一落魄,那小三、小四和小五,立马就成了别人的了。 他曾一掷千金,给那些女人在城里都买了楼,更是大气的都写了人家的名字。 可现如今,赵军再想上门,人家都不给他开门。 四十岁的他,突然一无所有了。 不,还有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可他拿什么还啊 林场的工作早已辞了,曾经日进斗金的他,哪里还看得上那份“苦”差事啊 山里的房和地,那也不值钱啊。 最难的时候,是他的大姐和两个妹妹帮了他。 在他富裕时,姐妹们没沾着他什么光。 在他落魄时,姐妹们倾尽所有地替他还债。 心灰意冷,又没脸见人,了无牵挂的赵军,干脆游走各个城市之间,给人打零工。 或是打更,或是在工地上搬砖、扛沙子。 要知道,这样是挣不到钱的,有时候赵军连温饱都困难。 所以,在外面混了十五年,仍然是毛干爪净。 最后,他向工地的工友借了五百块钱,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回到村里,早已物是人非。 他无处可去,沦为了村溜子。只能住在大姐家里,靠着姐妹们的接济,混到了2021年,他55岁生日这一天。 这一天,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三十五年前,这一年,他才二十岁。 落魄时,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上天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怎么选择 可此时,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有一件事。 就是,今天一定要干翻了这头野猪。 原因无他,因为半个月前,大姐生产,自己的大外甥出生了。 大姐对他的好,无需多言。而就在他刚回村那一年,那个冬天特别冷,是他大外甥进城给他买的棉衣、棉鞋。 这头野猪,正好给大姐补补身子。 想到此处,赵军双手一撑地,两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起来了。 他刚一起身,就见李宝玉与那野猪已短兵相接。 李宝玉双手持刀,奔着野猪脊背就扎。 那正是野猪挂甲之处! 锐利的刀尖,竟然不能刺破猪身。 随着李宝玉奋力、野猪前冲,就听咔嚓一声,木棍折断,半截木棍带着侵刀落地。 用力过猛的李宝玉止不住身,往前一个踉跄。 这时,野猪一低头,脑袋穿李宝玉双腿,猪身发力一挑,只将李宝玉挑在半空。 一米九十多的大小伙子飞过猪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毕竟是过了三十多年,记忆出现了些许偏差。 原来李宝玉并没有赵军想象的那样,发出一声惨叫,而是连哼哼声都没能发的出来,就直接摔晕了过去。 好狗护主! 见主人被野猪挑翻在地,李宝玉家的大黄狗可就急了。连叫都不叫,直奔野猪就冲。 猎狗虽勇,但身型、体重、力量都差野猪许多,围猎多是仗着速度、团队配合。 所以往时,猎狗与野猪厮杀、缠斗,决不硬拼。 可此时,幼主生死不知,大黄狗哪里顾得上其它 啪。 一声闷响,大黄狗很干脆地被野猪一嘴巴抽飞出去。 大黄狗落地,摔了个七荤八素,但一个轱辘,翻身而起,再次奔向野猪。 这时,赵军眼见大黄狗一条后腿不敢落地,就知道大黄狗那一下摔的不轻。 还好啊,这头野猪是头母猪。 要是那长了獠牙的公猪,将近三百斤的公猪,那一双獠牙如尖刀一般,不论是李宝玉,还是大黄狗,恐怕都要吃苦头了。 “嗷……” 这次惨叫的是野猪。 就是野猪发威,连伤人、狗之时,赵军家的大花狗早已潜到野猪身后,给这士气正盛的野猪又来了一口。 这时,赵军动了…… 第三章 .重生1986 围猎野猪(3) 想给野猪造成杀伤,赤手空拳肯定是不行。 原来赵军是有一把小手斧,但在被野猪放倒时,那手斧脱手而出,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眼下现去找,肯定是来不及了。 而且,现在这个赵军,可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他有着前世几十年的打围经验 他深知想要对付野猪这种猛兽,单靠手斧是不成的。 如果有枪在手,哪怕是最简陋的洋炮,赵军也有信心,分分钟把这头野猪给灭了。 可现如今,他只能刀猎,只能依仗李宝玉的那把侵刀。 刚才李宝玉一刀刺在野猪挂甲之处,刀没事,但那充作刀杆的水曲柳棍却折了。 此时那侵刀,还处在一猪二狗的战场当中。 想杀猪,必先取刀。 不过,比起杀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先救李宝玉。 这小子虽然只是晕了过去,但那野猪和猎狗厮杀,可不是先画个圈,在圈里打斗。 随着狗跑猪追,或是猪逃狗撵,它们的移动方向根本无法确定。 万一野猪奔着李宝玉这边来了,它那将近三百斤的大身板子,要是给李宝玉踩上一蹄子,不死也是残废啊。 李宝玉可是赵军的好兄弟,前生五十多年,他们兄弟俩的情义断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不论怎样,赵军都不敢拿李宝玉的安全开玩笑。 所以,赵军先来到李宝玉身边,蹲下身扶起李宝玉的脑袋,在他脸上拍了拍,又掐了掐人中。 然后,就见李宝玉嘴唇微颤,哼哼了两声,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皮。 “哥……哥。”李宝玉睁开眼睛,目光呆滞了两秒,才喊了一声赵军。 “宝玉,你没事吧”赵军关切地问道。 “哥哥放心,小弟无碍。” 赵军:…… 赵军心里无语,自己这个兄弟啊,父子两辈都是读书人,只不过他们爷俩看的都是小人书。 而且呢,还都是大书虫。 李宝玉他爹李大勇,就因为看了两本不挨头尾的《红楼梦》,便当贾宝玉是世间美男子。 于是,便有了李宝玉之名。 而李宝玉呢,等他到了读书的年纪,家里和周围的条件,肯定是要比李大勇小时候好很多。 所以,李宝玉就看了不少《三国》和《水浒》的小人书。 要知道那小人书,一本也没有几页啊,全套的《三国》小人书,可有近百册之多。 以现在的条件,自然是看不全的。 而且这年头,也没有追更的条件,而且那小人书有不少都是左邻右舍串着看。 李宝玉就这么看了个半拉糊片的。 和他爹李大勇一样,李宝玉看书也是看入迷了。要不然,也不会学着李逵唤宋江那般,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赵军。更不会说着那半文半白的胡话。 赵军扶着李宝玉起来,见他行动间虽有些踉跄,但不似伤到骨头的样子,便就放下心来。 将李宝玉扶到一棵大青杨前,赵军一努嘴,对他说了一声:“上树。” 此时的李宝玉还有些晕晕的,思想和行为都有些迟疑。 只是他从小到大都听赵军的话,在潜意识作用下,李宝玉不做它想,按着赵军的吩咐,抱着青杨就往上爬。 这棵大青杨有两人合抱粗细,李宝玉往上爬了一米多高,就骑抱在树丫杈处。 安顿好了李宝玉,赵军反身往战场而去。 他深知在围猎中,人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免与野兽正面相对,否则无论是野猪,还是熊类,不管有多少条狗攻击它们,在看到人的一刹那,它们的首要目标就变成了人。 这听起来很玄,可事实确实如此。 赵军很有耐心地不断往野猪身后绕,从而慢慢地向战团内部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野猪是有几次转身,赵军每次都是紧急地往左右闪躲,躲避着野猪的视线。 随着野猪渐渐往山坡下移动,它与猎狗的战场逐渐移换了位置,赵军也终于拿起了侵刀。 原本长过两米的水曲柳棍断做两截,此时与侵刀相接的部分,大概将近一米,赵军提刀在手,抬头望向猪狗交战之处,张口发声。 “吜!吜!吜!” 赵军的声音短粗而急,但声音洪亮,在山林间小范围的传开。 他这声音一出,就仿佛魔咒一般。 不远处那两条猎狗,霎时间仿佛像打了鸡血一样,凶悍地向野猪发起了攻击,不断地扑在野猪身上撕咬。 与此同时,那大青杨枝丫杈上趴着的李宝玉,听到这声音,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茫然更是顿时就散了开来。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当猎狗与猎物缠斗不休时,你给它喊加油,那猎狗怕是听不明白。 而赵军口中所出,就是猎人为猎狗助威的声音。 从小就听爷爷讲打围打猎故事的李宝玉,听到这声音猛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与赵军正在打围,骨子里忠义无双的李宝玉,不由得担心赵军的安危来,当即刚要下树。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却看见了那样的一幕。 猪逃狗追。 黄狗因为不久前挨了野猪一个大嘴巴,在落地的时候,后腿应该是磕碰到了,受了点硬伤,奔跑中有些不大方便,就落在了后边。 而赵军家的大花狗,可是鬼的很,从不与野猪正面交锋,一直是专掏野猪后门。 虽然从始至现如今,大花狗一共才咬了野猪五口,可这五口,是叫野猪痛不欲生。 此时野猪往坡下跑,大花狗两起两纵就追上了野猪,它也不玩什么超车,直接往前一窜,追着野猪屁股就咬。 没错! 又是咬在野猪的菊门上。 咬住之后,大花狗四肢撑地,拧头就用力往里一扯。 而野猪正往前冲。 一股力向前,一股力向后。 就见大花狗被野猪拽的一个踉跄,便再也咬不住了,只能松口。 而那野猪,嘶声惨叫。 凄惨的叫声,不复之前的中气十足,而是尖锐、凄厉,在山林间回荡。 大花狗这一口,在野猪与它共同用力作用下,直将野猪菊门给扯烂了,菊门连着的猪大肠头竟被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小节。 这时,黄狗袭来,还是奔着野猪前肘后,连接排骨的那片软肉,狠狠就是一口。 疼红了眼的野猪,甩头就是一击。 可还不等它这一下击中黄狗,就见野猪庞大的猪身仿若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激灵,猪身更是往起猛地一颠,张嘴又是发出“嗷”、“嗷”的惨叫。 花狗真狠! 又是一口,直要将野猪肠子给撕扯出来。 野猪都顾不得咬着自己的黄狗,只将身来了大转个,迫使花狗松口,便又夺路而逃。 可它闷着头往前跑,却不想,又把后门留给花狗。 随着花狗前扑又一口,野猪哀嚎一声。 什么叫慌不择路 现在的野猪,就是了。 但见左前方,一棵被风拦腰撅断的大槐树躺在地上,野猪直接扎到槐树前,转身一屁股就像是坐在了红松上一样,直把后门给挡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趴在树上的李宝玉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上,放声大吼道:“哥哥,猪定死窝了!” 第四章 .杀猪开膛 行有行规,行有行话。 这年头,就连打家劫舍的都有自己的规矩和黑话,打猎更是如此。 就比如之前,两条猎狗追着野猪翻山越岭,连着过了两道山岗。 途中厮杀不断,边走边停,走且不说,只要猎狗能迫使野猪停下,在打围中,这就叫定窝。 如果定了窝,野猪又跑了,那刚才定的这个窝,就叫花窝。 但要是猎狗能迫使野猪定窝不动,那这个窝,就叫死窝! 在打围里,只要野猪定了死窝,那接下来,就该是猎人登场了。 其实,都不用李宝玉喊,就在那野猪向风撅倒木奔去时,赵军便已动身。 他绕了半圈,直绕在野猪后方,一手提刀,一手攀爬,双脚一蹬,整个人就上了倒木。 此时的野猪,早已被花狗给掏怕了,屁股直接往倒木上一贴,任由两条猎狗在它面前不断地前窜后跳、左右突袭。 野猪都只是连续地左右甩头,逼着二狗退让,可它那屁股始终不曾离开倒木分毫。 赵军蹲在倒木上,那野猪就坐在赵军正前方。它这坐姿如同狗坐一般,两条后腿坐地,两条前腿直撑着。 野猪听力不弱,在赵军往倒木上攀爬时,它就已经听见了。 但是听见动静的,可不只有野猪。 赵军家和李宝玉家的两条狗,花狗是将近五年的猎狗,黄狗也是三年的猎狗。 这两条狗与猎人配合多年,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却明白的很。 它们知道,只要猎人一上前,就是到了决战的时候了。所以两条猎狗奋起仅存的体力,向野猪发出了更猛烈地一波攻击。 如此一来,野猪只能疲于应付二狗,哪里还顾得上背后的赵军。 见此情形,赵军定了定神,微微起身,弓着身,猫着腰,掌中水曲柳棍一转,那侵刀就成了刀尖冲前,刀刃朝下。 刀光闪烁,一刀入肉。 这刀快的,入肉时,连一丝响声都不曾发出。 这一刀所刺,与黄狗前几次撕咬野猪的部位相同,乃是野猪左前肘后,就相当于人类腋下连接肋骨的那片软肉。 出刀时,赵军弯腰将身向前探。 一刀没入猪身,下一秒毫不停留,直接把身一撤一挺。当侵刀被他抽出时,赵军整个人已站立在倒木之上。 噗…… 一道血箭随刀而出。 血箭喷射,野猪哀嚎,只觉得体内一股气力被抽了出去。 赵军再往前一探身,又是一刀。 补刀仍在相同的位置,只是这一刀刺入,赵军却是不曾拔刀。 他反将身子向前一压,除了两只脚重重地蹬在倒木上,其余整个人完全处于悬空,全身的力量加上脚蹬倒木的反作用力,都灌注于掌中棍与刀,只将野猪扎地往前一倾。 见赵军出刀,两条猎狗更是狂暴,一左一右扑起,黄狗咬住野猪左耳,花狗咬住野猪右耳,两条狗八条腿用力撑地,愣是把野猪往前一扯。 “嗷嗷……”野猪泣声嘶叫,左右摇头挣扎,怎奈两只猪耳被两条狗死死扯住,又有赵军整个人的力量压在它身上,硬是将它钉在倒木前。 “哥哥莫慌,宝玉来也!” 突然,一个声音自一旁飘来,李宝玉大步奔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回了赵军的手斧,冲在野猪近前,轮斧就往野猪脖子上砍。 此时的野猪,前半身被牢牢钉在倒木前,自腰身往后剧烈的扭动着,但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是斧劈骨肉之声,咔咔作响。 毫无抵抗力的野猪哀嚎声越来越弱,渐渐地趴在地上抽搐起来。 赵军拄着刀,慢慢地把双脚从倒木上挪下,刚在地上站稳,耳边就响起一阵狂笑。 方才斧劈猪头,被崩了满脸猪血的李宝玉,满身血气,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对他这稀奇古怪的话语,赵军不但见怪不怪,反而感觉有些亲切。 忽然,赵军感觉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随着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山岗上散落的黄叶,一片枯叶被风吹在赵军眼前,那树叶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前世的一幕幕依稀萦绕在眼前。 赵军心中杂念万分,但头脑却越发的清晰。 他看了看身旁李宝玉,这个今生前世自己最好的兄弟。又看了看那仍扑在死去的野猪身上疯狂撕咬的花狗、黄狗。 赵军淡淡一笑,把手中刀往旁边一递,只道:“开膛!” 李宝玉微微一怔,紧接着大声应道:“妥嘞!” 说着,李宝玉便将刀从赵军手中接过,一手握着侵刀,一手握着半截水曲柳棍,双手反向一拧,刀便与棍脱离。 李宝玉把棍子丢在一旁,然后上前赶开花狗、黄狗,随手把侵刀往旁边地上一插,一手拽着野猪右前蹄,一手抓住右后蹄,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扳,硬将那侧躺的野猪给翻成个四蹄朝天。 然后,李宝玉也不放血,直接开膛。把侵刀从野猪颈下刺入,往下划开。刀过肚腹时,小心翼翼,生怕划破了猪肠子。 开膛之后,李宝玉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军。 对上李宝玉的视线,赵军道:“肠子给我。” 等从李宝玉手中接过整挂猪肠子,赵军把它挂在旁边一棵大树上,见赵军如此动作,李宝玉急忙起身,以示恭敬。 此为猎人敬奉山神。 挂完了猪肠,赵军弯下腰,抓了把干枯的黄叶蹭了蹭手上的油腻,又对李宝玉说了句“喂狗”,然后便走到那倒木旁,坐在倒木一端。 刚才在李宝玉给野猪开膛时,花狗、黄狗就一旁急的不断地晃动着尾巴,可却始终不曾越雷池半步。 现在当赵军吩咐李宝玉喂狗时,这两条狗好像听懂了,花狗急的摇头晃尾,黄狗更是急的用嘴直推李宝玉小腿。 李宝玉摘下猪心,侵刀一划,猪心一分为二。 李宝玉先拿起大的那半,没有理会就在自己身旁的黄狗,而是递向更远的花狗。 这是头狗的待遇! 花狗高兴地起身,却也不曾着急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歪抬头,呲着牙轻轻地从李宝玉手中叼过猪心,然后才转身跑到一旁,大口地撕咬起来。 喂过了花狗,李宝玉才把剩下的小半猪心喂给了黄狗。黄狗也不远走,就趴在李宝玉脚边吃了起来。 看着黄狗狼吞虎咽的样子,李宝玉用手上下抚摸着黄狗的脖子。 这黄狗不但不护食,反似很享受一样,享受着美味的猪心,也享受着小主人的爱抚。 第五章 .86年的bbq 秋日正午。 阳光落在赵军身上,不但温暖着他的身体,还温暖着他的心。让他那颗忐忑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真是重新来过了。”赵军看着不远处李宝玉割猪心喂狗的一幕,心底愈加地兴奋起来。 从九七年禁猎、九八年收枪开始,再到他重生之时,二十多年他都不曾再上山打猎。 多少个夜晚,他都梦见过自己那呼啸山林的岁月,那梦里熟悉的一幕幕,多少次让他醒来时感觉无比的心酸。 “哥哥!” 突然,李宝玉的声音传入耳中,唤醒了在午后阳光中深思的赵军。 “嗯” 赵军循声望去,看了眼李宝玉,又看了看聚集在李宝玉身旁,伸着舌头摇晃着尾巴的两条狗。 赵军道:“喂!把肝……算了,割些囔囔踹喂,让它们敞开了喂。” “好嘞!”李宝玉闻言,忙自野猪肚子上割下一条条肥肉,一条给花狗,一条给黄狗,反复地喂着两条狗。 在山里打围,打到猎物,敬不敬山神全凭自愿。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是,下物必须喂狗,这是打围最根本的规矩。 毕竟打大围,必须要依仗猎狗。这些猎狗为了主人,能舍生忘死地与野猪、黑熊搏斗,这就是卖命。 如此卖命,必有奖赏。 而对猎狗的奖赏,就能打到猎物以后,能让它们美美地吃上一顿。 但有区别的是,一般的狗都不吃黑熊内脏,却会吃野猪的内脏。 于是,在这个缺衣少食,人们偏爱肥肉,却不喜下水的年代,野猪内脏就成了猎狗的专属。 若是打到黑熊、棕熊,因为狗不吃熊的内脏,猎人会割熊肉喂狗。可要是打到野猪,几乎没有有猎人会割肉喂狗,尤其是肥肉。 所以,若是此时有猎人看到李宝玉割野猪囔囔踹喂给狗吃,肯定会跳脚大骂两个后生败家。 要知道,就算现在是八六年,人们的生活水平仍然不高,粮油统购统销依然存在。 这种情况,在城里尚好。 可在农村、林区、山场,与城市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里的人们常年出苦力工作劳动,平日还见不到什么油水。 所以,就算是靠山吃山。在这年头,谁家要是能打到一头野猪,或是黑熊、棕熊,那可是比过年还美。 特别是秋天,正是各种山货丰收的季节,也是野兽们抓秋膘的时候。 无论是熊类,还是野猪,整天在山里吃核桃,嚼橡子、榛子,撸软枣子、山葡萄,都吃的沟满壕平,积攒了一身的肥膘。 就说赵军和李宝玉今天打到的野猪,是只母野猪,它夏天的时候,连二百五十斤都不到。 可现在,硬是吃到了二百八十斤左右。别的地方不说,单说猪肚子上大片的肥肉,就是在东北被叫做囔囔踹的地方,割回家焅油,焅出的猪油装个两坛子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在这个粮油凭票供应的年代,一家四五口人,一年能分到的油,也没有这么多啊。 而且肥肉焅油以后,内部油脂被焅出,原本软乎花白的肥肉,就会缩小,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油梭子,拿些盐面一蘸,嚼在嘴里又香又酥,美味至极。 所以,赵军和李宝玉的行为,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就是败家了。 但在猎狗眼中,小主人的行为,无疑是对它们舍生卖命的最大褒奖。 两条狗毫不客气,李宝玉给,它们就吃,只吃的肚子溜圆,肉顶喉咙眼儿,这才跑到一旁趴下来休息。 眼看着李宝玉喂完了狗,赵军起身,走到李宝玉跟前,问道:“兜子呢” “呀!”正蹲在地上拿树叶蹭手擦刀的李宝玉,闻言就是一愣,猛然想起道:“扔上头岗子上了。” 赵军又问:“干粮呢” “呀。”李宝玉又是呀了一声:“都搁一块儿呢。” 赵军没好气地笑道:“拿去吧,那还瞅啥呀”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便起身,往远处跑去。 这哥俩为了此次打猎,可是在家里谋划了好些日子。临来时,带的东西也全,连吃带用的装了整整一蛇皮口袋。 这蛇皮袋原是由李宝玉背着,只是在砍棍子套侵刀时,就把蛇皮袋给丢在一边了。 现在李宝玉去找东西,赵军呢,他拿起被李宝玉丢在一边的手斧,又走回到倒木旁,在这可风撅槐树上砍下了一根大树杈,大树杈主干有他手臂粗细,上面横七竖八地长着乱七八糟枝条。 赵军把它拖回野猪旁边,然后拿手斧砍了起来,细的树条拢成一堆,两头再用侵刀削尖。 而粗的枝杈,就不用那么讲究了,直接砍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 等赵军把整条树杈分解,那李宝玉还是没有回来。赵军便再用侵刀,从猪肚腩上割下了一条下五花肉。 这块肉真好,肥肉相间。 赵军又把它割成一大片一片块的,然后把大片的肉穿在削尖的细树条上,一根树条只穿一片肉,穿完一串便放在一旁。 不大一会,四十几串野猪肉串就摞在了一起。 当李宝玉挎着蛇皮袋回来,看到这一幕时,眼睛都快要冒光了。 “拢火!”赵军指了指一旁,那些他已经准备好的粗树枝,对李宝玉说道。 “得令啊!”李宝玉怪叫一声,把蛇皮袋往脚下一丢,紧接着便从里往外翻东西。 两个叠整齐的大麻袋,还有一个报纸包。 当报纸包被李宝玉丢在地上时,折起的地方被摔散开,里面露出了两个白面馒头,和四个玉米面大饼子,还有几大条腌制好的青萝卜咸菜。 这是哥俩带的午饭,馒头是赵军家的,他爹赵有财是林场食堂大厨。 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这年头,作为食堂大厨,那还不是单位有啥,家就有啥么。 所以,赵军家里生活质量相当的不错。就算是最困难的那几年,赵军家也没挨过饿。 而李宝玉呢,家里条件一般,那四个大饼子就是他妈临上地里干活前,给他留下的午饭。 当然了,赵军从小就照顾这个兄弟,临来时,哥俩的打算也是一人一个馒头、两个饼子。 这时,李宝玉又从袋子里拿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赵军。 赵军也不客气,二话不说便接过水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两口。 等李宝玉拿回水壶,喝了两口水后,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在一旁,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的报纸包,打开报纸包是一盒火柴。 然后,李宝玉在不远处背风的地方拢了一堆枯叶,这枯叶一点就着,而且越烧越旺。 李宝玉再把赵军砍好的粗树枝丢入火堆,不一会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六章 .回家 随着李宝玉把粗树枝丢入火堆里,火势先是被树枝压得一弱,但随着树枝燃烧,火势逐渐越来越旺。 直等手腕粗细的树枝焚烧如碳,上冒红火时,李宝玉才把赵军穿好的肉串,一串串地插在火堆四周。 等李宝玉走回到赵军身旁时,见赵军已经在用侵刀慢慢地给野猪剥皮了。 李宝玉问:“哥哥,现在就扒啊” “扒!”赵军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道:“咱哥俩也拽不动啊,干脆扒了装回去。” 赵军这么一说,李宝玉就明白了。 这要是在冬天,山路上有雪,他们哥俩拿两根绳子,拴在野猪身上,一人拽一根,一起用力,拽着野猪可以一点点往回走。 但现在是秋天,二百多斤的野猪,他们根本就整不动。 其实,他俩倒是可以先砍两条猪腿回家,一家一条猪腿,够一家人今天晚上吃的就行。 等到明天再找村里有爬犁的人家,请他们赶着爬犁上来,再把野猪给运回去。 但是,看着远处大树上落着满树的老鸹子。 这些食腐的家伙,就在那等着赵军二人走后,便能落下来饱餐一顿。 除了它们,等入夜之后,还有黄鼠狼等小兽过来吃肉。 若是赶巧,有黑熊从此落过,那等赵军明早再来,这头野猪能剩下一半,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要是找赶爬犁的过来,怎么也得分给人家不少猪肉。关键是赶着爬犁拉猪回村,全村各家各户可就都知道了,一个个过来要肉,那还能剩下多少 前世的赵军,可是豪爽的出了名,就是在他没发迹之前,只要他上山打猎下货,那村里各家各户就都会派一个代表出来,到赵军家以帮忙扒猪、卸猪为由,干多少活不说,关键是能分肉回家。 那一头野猪,大的才多少斤啊还用的着全屯子都来帮忙 但赵军从来都不在乎,只要是上门的,都不让他们空手回去。 可到头来呢 当他落魄回村时,见他身无分文,又有几个人搭理他的 在路上碰见了,绕着他走的,都算是对他好的。就连以前很多和他称兄道弟的,甚至还出言调侃他。 要知道,整个永安村,不管是老的少的,哪个人没吃过赵军打猎物出的肉 这一世,赵军再也不想分肉给那些人了。 只不过,都邻里邻居的,看不到是一回事。要让人家看见了,登门来要肉,总不好撅人面子。 所以,干脆这野猪分割了,用麻袋装回去,自己和李宝玉一人一半。 “哥哥,我都听你的。”李宝玉闻言,点了点头,蹲下身要接赵军手中侵刀,“让我来吧。” 赵军二话不说,直接把侵刀递给了李宝玉。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刚上山打猎图个新鲜,也不管苦活累活都抢着干。 赵军也不点破,只把他们俩带来的馒头、大饼子也用树条穿了,拿到火堆旁,插在地上慢慢烘烤。 渐渐地,野猪肉上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响,表面不断地冒着小油泡,不等这些猪油滴落,赵军便拔起了肉串,把肉表面多余的油脂蹭在馒头和大饼子上。 等李宝玉给野猪扒皮扒到一半的时候,就闻到了烤肉的香气。他和赵军一早上不到七点就出了门,翻山越岭的不提,之后还挨了野猪重重一击,然后又杀猪扒皮的,他早就饿了。 现在一闻肉香,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把侵刀往旁一扔,李宝玉就揍到了火堆旁,看着那刚被赵军翻了一个面儿的肉串,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见他如此,赵军笑了笑,起身拍了下李宝玉肩膀,道:“看着火,别烤糊了。” “嗯,嗯。”此时李宝玉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肉串上,只是简单地嗯了两声,便继续舔着嘴唇。 赵军则又走回去,接替李宝玉的工作给野猪剥皮。 等他快将一张猪皮全部扒下来时,就听李宝玉喊:“哥哥,快来呀!” “来了,来了。”赵军也是饿了,走过去就见李宝玉正一手拿着三串肉等着自己。 赵军接过肉串,吹了吹热气,张口一咬一扯,一块野猪肉就入了口。 入口满满的肉香,咀嚼两口,唇齿间,满是让人陶醉。 赵军拽过一块烤饼子,这玉米面贴制成的饼子,本就金黄,微一烘烤,表面微泛焦黄。 又因为赵军把野猪肉烤出的油脂抹在其上,使这饼子外面挂着一层油亮。 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玉米面的甜香和着猪油的香气,让赵军一眯眼睛。 “舒坦!” 一口饼子一口肉,一口馒头一口肉。 两个大小伙子很快就将所有的干粮与肉一扫而空。 李宝玉用手背抹了抹嘴上油,拧开水壶狠灌了几口水,水足饭饱的他被午后阳光一照,整个人有些懒洋洋地。 “哥哥,要不咱在这儿睡一觉再走” 折腾了一上午,歇下来吃饱喝足,赵军也有些食困,但想想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野猪,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李宝玉的提议。 “不行,赶紧卸肉,卸完回家。” “那……行吧。”李宝玉从小就跟在赵军屁股后面混,这么多年,他对赵军是言听计从。 此时见赵军语气不容拒绝,李宝玉便起身,跟着赵军俩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野猪的整张皮都给扒了下来。 这野猪皮带着毛,要是喂狗,狗倒是吃,但吃完了拉不出屎会活活憋死。 所以,一般猎人打下野猪,不管在哪里扒皮,这野猪皮都是不要的。 扒了皮,把它丢到一旁。赵军和李宝玉一人使刀,一人使斧,开始卸猪肉。 一个猪头,四个猪蹄、四条猪腿、两扇肋骨、整条脊骨、大里脊、小里脊…… 原本二百八十斤的野猪,先放血,再喂狗……对了,赵军和李宝玉俩人还吃了将近三斤肉。 再去了皮、毛,和一些损耗,这野猪连骨头带肉,还剩下二百左右斤。 “装!” 赵军一声令下,李宝玉就开始往大麻袋里装猪肉,装着装着,李宝玉就明白了,为什么赵军要着急往家返。 这些猪肉一分为二,一个麻袋里装将近一百斤肉,就算他们哥俩身强力壮,可要背着这一百斤走三十多里的山路,走走停停的不得走到天黑啊。 “脑袋不要了。”赵军拿侵刀把两只猪耳和猪鼻割下,大猪头直接一脚踢到一边,还有被剃的挺干净的脊骨也扔了。 然后,这哥俩背上猪肉,吹了声口哨,唤醒了在一旁睡着了的两条猎狗,二人二狗便沿着山路下山回家。 第七章 .挨揍(上)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大山未经开发,山路都是天然而形成,崎岖难走。 山路本来就难走,再背上一百左右斤的猪肉,赵军和李宝玉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开始还好说,到最后更是走不上五分钟,就得坐下来歇歇脚。 就这样,两个人从下午一点多,一直走到快六点,在这十月份的时候,大山里的天就已经黑了。 此时,二人已至山脚,再往下走个十多分钟,就可以出山场了。 赵军家所在永安村,乃是为了山里永安林场的职工上班方便所建,这村子就在山脚下不远。 所以,赵军和李宝玉商量,在这里多歇一会,攒足了力气,哥俩一口气就走回家去。 这一歇,足足歇了有二十多分钟。 当他们起身,在李宝玉帮着赵军把麻袋扶到肩上时,赵军突然对李宝玉交代,说:“宝玉你记着啊,进了村要有人问咱哥俩背的啥,就告诉他们背的山货。” “这……”李宝玉一听,当即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只是看了看脚前麻袋,李宝玉有些犯难了,“哥哥,咱俩背的也不像山货啊” 赵军笑道:“不管那个,说完就走,他还敢掏咱麻袋看看不成” “那他不敢。”李宝玉也笑了。 这年头,谁不想自己家里多吃点肉啊。除了一些实在的亲戚、至交的好友,谁又愿意把肉分给别人吃 哥俩一鼓作气,下了山,进了村。 这时候已经快将近六点半了,在林场干活的,该下班的也都回家了。在地里干活的,也都收工了。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做饭、吃饭的时候。 赵军、李宝玉赶在这时候回来,从进到村内,一直到回在家门前,这一路上总共才遇见了俩人。 这两个人还真都问赵军、李宝玉,问他们背的是什么,赵军和李宝玉只答山货,说完了就不顾他们疑惑的眼神,扛着麻袋闷头就往家走。 等赵军、李宝玉走到家门口时,他们的狗早已先一步到了家。 这哥俩带着狗出门,跑了一天。 起初家里大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爹都在林场上班,一早就吃了饭就上班去了。 而赵军的妈王美兰和李宝玉他妈金小梅,在吃了早饭后,给家里儿女留好中午的午饭,就一起下地干活去了。 等两个妇女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王美兰回到家,发现赵军不在家,她问了问两个闺女,见两个闺女都摇头,说不知道大哥去哪儿了,她也没有在意。 不光是她,就连金小梅也没在意。 想想也是,就这年纪的大小伙子,哪个能闲得住啊说不定跑哪里玩去了。 而且,王美兰和金小梅都相信,等到了饭点,这俩小子一准回来。 可等到了四点多,将近快五点的时候。 李宝玉他爹李大勇,坐着林场通勤的小火车下了山,先一步回到了家。 李大勇回家进了院子,隔着墙头就喊:“嫂子!在家不得” 李大勇这么一喊,王美兰和金小梅各自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兄弟回来啦”王美兰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俩家是邻居,只有半墙之隔,平日关系相处的就跟一家人一样。 李大勇右手一提,一张老式黄色包装纸,不知包着什么吃食,用麻绳系了十字花。 “嫂子,你家大哥让我捎回来的干豆腐。”李大勇道:“今天厂子里有客,他让你们娘几个先吃,不用等他了。” 王美兰走到墙边,拿起纸包道:“行,那兄弟,这干豆腐你拿回去点吃呗。” “不用。”李大勇一笑,再一提左手,露出一个同样的纸包,笑道:“我大哥能少了我的吗” “那行,那我回屋了哈。”王美兰笑着说了一句,便提着纸包进了屋。 这时,李宝玉家院里,金小梅走到李大勇身前,从他手里拿郭纸包,笑道:“正好一会儿炒俩小辣椒,你们爷仨都爱吃。” 李大勇没说什么,自顾大步进了屋。一进屋,鞋也不脱就上了炕,只不过身子靠在墙上,脚搭在炕边。 然后,就听金小梅在外屋喊小儿子给李大勇倒水。 李大勇有两儿一女,李宝玉是长子,二儿子李如海今年十三岁,还有个七岁的小女儿,叫李小巧。 从二儿子手里接过搪瓷缸子,干了一天活的李大勇,回到家里感觉身体乏累,靠在墙上头脑都有些昏沉,想着吃饭前自己先睡上一觉。 但想起回家来,还没看见大儿子呢,他就随口地问了李如海一句:“你大哥又上哪儿野去了” 李如海嘿嘿一笑,说:“我大哥跟赵家哥哥上山干野猪、黑瞎子去了。” “嗯……”李大勇就是随口一问,也随意地应了一下,但当李如海的话在他脑子里一过,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惊坐起,手里搪瓷缸子直接被他摔在了炕上。 “咣……铛,铛,铛……” 搪瓷缸子在炕上滚动磕碰,不断地发出了响声。 李大勇眼睛瞪地溜圆,盯着小儿子喝道:“你说啥” 李如海被吓了一跳,当场就呆住了。 “咋的了,咋的了。”听见里屋声响,正在外屋切干豆腐的金小梅急忙扔下菜刀,就往里屋来。 “说啊!”李大勇两条腿往下一撂,整个人已从炕上下来,抬手就给李如海推了个踉跄,怒吼着问道。 “干啥呀”金小梅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但亲娘护儿,她怕李大勇再出手打李如海,当即直接双手用力,把李大勇往炕边一推。 李大勇往后一稍,膝盖窝碰到炕沿,整个人便一下子坐在到炕边。 李大勇火冒三丈,冲着金小梅就吼:“你还舔脸问我你咋当得妈老大跑过山吗你就让他跟赵小子出去打猎” “打猎”金小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李大勇一眼,伸手指着李大勇点了两下,笑道:“他跟赵小儿能打啥啊抓个野鸭,打个跳猫,顶多抠个獾子呗。” 金小梅不这么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李大勇更是火冒三丈,怒骂道:“你个缺德的娘们!你个虎犊子!” 骂到此处,李大勇一指李如海,看着金小梅咬牙切齿,恨道:“你问问这小瘪犊子!他说老大跟赵小儿进山打野猪、黑瞎子去了!” “啥”金小梅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就觉浑身一阵冰凉。 都是在山场长大的,她从小就跟着大人在山场外围采五味子、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她深知打猎是有危险的。 碰见野猪还好说,要是碰到黑熊,也就是李如海、李大勇口中的黑瞎子,那自己的虎儿子怕是要交代在山上了。 第八章 .挨揍(下) 当王美兰从李大勇口中得知,自己儿子赵军跟李宝玉两个人,带着两条狗进山去打围的消息之后,她的反应比金小梅还要激烈,整个人顿时就瘫坐在了地上。 王美兰如此,母爱天性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她和金小梅不一样,她可是只有赵军这么一个儿子,赵军在她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快!搭把手。”见此情形,不方便伸手的李大勇紧忙让金小梅上前,把王美兰给搀起来,扶到炕边坐下。 “这个混小子,他……”王美兰一边哭,一边骂着赵军。 她这一哭,赵军的两个妹妹,赵虹、赵娜也跟着哭上了。 而赵虹一哭,那被李家带过来的李小巧,作为赵虹的同桌兼好闺蜜,可能是被这种悲伤气氛给感染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李小巧这一哭,金小梅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不由得泪如雨下。 一时间,屋里两大三小,五个女人哭声连成了一片,可是把李大勇、李如海父子哭的一个脑袋三个大,两个脑袋就有六个大。 李大勇几次想出声喝止,但这是在赵家屋里,他又管王美兰叫嫂子,怎么也不该发火,就只能压着火气在一边劝啊。 但这屋里,可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哭,刚劝住了这一个,听见别人哭,这个就接着跟着哭。 实在无奈,李大勇扯过赵虹、赵娜,一手抱着一个地就出了屋。临出去时,又叫李如海把李小巧给带出来。 父子俩带着三个小姑娘回家,李大勇叫李如海在家哄着三个小姑娘玩。 小姑娘懂什么啊,只是看见自己妈哭,就也跟着哭。现在被带到李家,赵虹、赵娜很快就恢复过来,跟李小巧玩在了一起。 等李大勇重新回到赵家,先把自己媳妇拽到一旁劝好,又叫金小梅去劝王美兰。 可不管怎么劝,王美兰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不是王美兰软弱,而是无助。那大山蔓延无尽,两个孩子进了山,那根本就无处可寻。 别说赵、李两家这几个人,就算发动全村子一起进山,想找到赵军和李大勇也是枉然。 王美兰哭,金小梅劝,时不时地金小梅也跟着哭一会。 李大勇坐在一旁又是担心自己儿子,又是对两个妇女无可奈何。 突然,只听屋外院内传来响声,更有隐约的“哈”、“哈”声。 李大勇一愣,听出这是狗喘气的声音,顿时精神为之一震。 就在这时,他听外面有人喊:“爸!爸!大黄回来了。” “别哭了,别哭了。”李大勇急忙扒拉金小梅两下,又对王美兰说:“嫂子,那俩小犊子好像要回来了。” “啥”王美兰瞬间止泪,跟着李大勇就出了屋。 只见屋外院内,西墙角那个木板搭成的狗棚前,一条花狗正在那舔喝着狗盆里的水。 “花小儿!”王美兰叫了一声,花狗摇着尾巴跑到王美兰身前,直把沾着水的狗嘴往王美兰的胳膊上蹭。 李大勇低头一看,见花狗肚子撑得溜圆,当即一怔,“呦,这俩小子还真打着物啊!” 说完,李大勇探头往自家看了一眼,见自家黄狗也是肚子溜圆,正趴在狗窝前舔爪子呢,便就放下心来。 “没事了嫂子。”李大勇对王美兰道:“那俩小犊子一会儿也就该回来了。” “嗯。”既然知道赵军没事,王美兰就不哭了,她抬起胳膊,使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嫂子,我们就回去了。”金小梅对王美兰说了一句,便拉着李大勇回家了。 夫妻俩一进院子,金小梅就小跑着进屋去做饭了。此时都五点多了,既然大儿子没事,那这一家人吃饭可不能耽误啊。 要不是刚才那么折腾,现在饭都应该已经做好了。 而李大勇呢,则往院里的柴火垛走去,这柴火垛是由他们夫妻将从山上捡回来的树枝、树杈,砍削整齐摞成的。 李大勇努了努嘴,伸手抽出一根柳树棍,拿在眼前一看,随手丢在一旁,又从中抽出一根松木棍,感觉粗细正好,握在手里在半空中挥舞几下。 听着木棍破空之声,李大勇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首望了自家大门一眼,便提着棍子就要往屋里走。 李大勇刚走到门口,就见赵虹、赵娜从屋内出来,后边还跟着金小梅、李小巧。 只听金小梅喊道:“丫头,婶做饭了,你们就搁这儿吃呗。” “不了,不了。”赵虹应了一声,拉着妹妹继续往外走。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有些困难的人家粮食都不够吃,所以大家都给自家孩子立下规矩。 就是不管到人家怎么玩,只要人家一做饭,或者一放饭桌,就必须马上回家。 虽然两家交好,但赵虹岁数小,几次听父母交代过不许在别人家吃饭,那就是不行。 “叔,我俩先回去了。”碰见李大勇,赵虹还很有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嗯。”李大勇点了点头,冲金小梅一挥手,示意她们娘俩回屋。 可不是李大勇小气,舍不得留俩丫头在家吃饭。 而是今天李大勇憋足了气,说啥也要暴打李宝玉一顿,要是留俩丫头在家吃饭,那还怎么揍儿子 不揍儿子,胸中恶气如何发泄 看到李大勇握着棍子进了屋,金小梅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可一句话都没有劝,毕竟她也恨李宝玉不知深浅。 不光是李大勇,就是她也有心想暴揍儿子一顿。可她一个当妈的,想打已经成年的李宝玉,总有些力不从心。 等赵军和李宝玉到了家门口,各回各家。 赵军一进院,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此时的他,心里有着隐隐激动,又有些忐忑不安。 赵军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小跑着迎了出来。 赵军把装着野猪肉的麻袋往地上一丢,看着王美兰,张了张嘴,那声妈还没等叫出来,就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涩。 前世,他二十一岁就没了妈,自那以后,每当他难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别人,就是王美兰。 重生一世,又见到了妈,赵军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妈。”赵军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轻轻地叫了声妈。 “啪!” “啪!” “啪!” 可迎接他的,是王美兰的三巴掌。 但妈就是妈,不管王美兰怎么生气,打儿子都下不去重手。 三巴掌愣没有一下是打在赵军脸上的,都甩在了他脑袋上。 “混小子!”王美兰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你要是出了事儿,妈可怎么活啊!” 说着,王美兰就抹上了眼泪。 “妈!”赵军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抱住王美兰就哭。 就在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时,邻院里传来李宝玉的哀嚎与李大勇的怒骂声。 第九章 .赵二咕咚 李宝玉家,饭桌上只有一盘尖椒炒干豆腐和一盆萝卜土豆汤。 作为一家之主,李大勇坐在最里面,一手拿着筷子夹菜,一手拿着酒杯喝酒。 李如海、李小巧坐在李大勇左右,兄妹俩小心翼翼地吃着饭,但却时不时地拿眼睛偷看左右的李大勇和李宝玉。 坐在炕下木凳上的李宝玉,一手端着海碗,一手使筷子往嘴里扒拉着黏糊的大碴粥。 当他放下碗,伸筷子去夹菜时,没有了大碗的遮挡,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有嘴角的红肿。 这时,金小梅从外屋走了进来,端着碗大碴粥坐到了李小巧的身边。 “妈,我想吃肉。”李小巧放下筷子,怯生生地说道。小姑娘很不明白,平日里家里没肉也就算了。 但是今天,自己大哥背回来了一麻袋肉,就吃饭前,金小梅还把那一块块的野猪肉摆了一外屋地呢。 咋就不给自己吃呢 金小梅从盆里捞出一块土豆,夹在李小巧碗里,空着的手把李小巧的辫子从肩前挪到了肩后,“闺女,明天妈给你焖肉吃啊。” “嗯呐,咱家明天可得好好吃一顿肉。”李大勇突然接话,道:“那可是你哥提拎狗命换来的。” 李大勇此言一出,李如海噗嗤一下就乐了,他看向李宝玉想调笑几句,可一扭头就对上了自己大哥不善的目光。 “咳……”李如海轻咳一声,转过头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 这时,一股香气自屋外钻了进来,李小巧抽抽鼻子,又把目光投向李大勇,道:“爸,我想吃肉。” “明天吃,明天吃。”相比对待儿子,李大勇对小女儿就温柔的多了,他摸了摸李小巧的头,道:“你赵家哥哥今儿晚上也少不了一顿胖揍,就让他多吃点吧。” …… 咕嘟……咕嘟…… 大铁锅里,沸水翻着血沫,浓浓的肉香充斥了整个屋子,并扩散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王美兰拿起一双筷子,从锅里扎起一大块野猪里脊肉,把它放到旁边的盆中,拔下筷子随手放在灶台上。 再掀开旁边的缸盖,使葫芦瓢从水缸中盛出一瓢清水,倒在盆里清洗了那块野猪里脊肉。 已经烀熟猪肉经凉水一洗,洗干净表面附着血沫的同时,肉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王美兰直接用手把这块肉撕成小块,跟切好的青椒码在一个盘子里。 接来下,就是起锅烧油,葱花爆香…… 辣椒炒野猪里脊、红烧野猪排骨、野猪脖子肉炖大萝卜,还有一个干豆腐卷大葱蘸酱。 王美兰一口气张罗了四个菜,带着赵军和两个女儿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过了晚饭,赵军帮着王美兰捡了碗筷,又看着赵虹、赵娜写了作业,才回到西屋躺在了炕上。 他刚躺到炕上,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声,然后就听到有人问:“咋焖肉了这么香!” 赵军一翻身,就从炕上起来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他踩上鞋,推门就走了出去。 “吃完了” 赵军一出门,耳边就传来了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很多年来,这个人和这个声音都只有在他梦里才会出现。但是,相比于赵美兰,对于这个人,赵军的心情更复杂。 有源于血脉的亲近,也有一丝怨恨。 “拿着。”赵有财把一个微微渗油的黄纸包递给了赵军,然后他脱下身上外套就往东屋走去。 赵军跟着赵有才进了东屋,两个妹妹就围了过来,赵军把纸包给了赵虹,赵虹解开绳子,打开黄纸,只见里面整齐码着一块一块的炉果。 赵虹、赵娜一人抓起一块就咬,刚挂完衣服的赵有才走过来,伸出左手,用食指蘸起小女儿吃掉落的炉果渣,随手就放进了嘴里。 “爸,你也吃一块呗。”赵军把散开的纸包往外挪了挪,对赵有财说道。 “我这么大人了,吃它干啥你们哥仨吃吧。”赵有财说着,就上了炕,搬着屁股往里面挪去。 这时,王美兰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赵军赶忙出去,从外屋拿了酒瓶和酒杯回来。 “爸,今天咱家伙食硬,你喝两口。” “呵!”看着一副狗腿子模样的赵军,赵有财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道:“你小子是不又给我惹啥祸了” “哈哈哈……爸你说啥呢”赵军哈哈一笑,侧身就坐到了炕上,拿起酒瓶就给赵有财倒酒。 王美兰又端着一个盘子和一个碗回来了,挨个放在桌上,一边放,一边道:“你大儿子出息了,上山打野猪去了。” “哎呀小子厉害了。”赵有财那拿着大葱去蘸酱的手一顿,看似随意地扫了赵军一眼,但脸色已然是阴沉下来。 “长本事了,连人家野猪套子都敢偷了” 王美兰推开赵军给她递炉果的手,没有理会儿子的示好,溜缝道:“你看不起谁呢你大儿子自己带狗上山刀的。”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军只觉得一股寒气当头罩下,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自己老爹。 只见赵有财面沉如水,看不出一丝生气,但盘腿坐在那里,整个人就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爸,我错了。”赵军紧忙先认怂。 赵有财没有说话,霎时间屋内气氛凝固,就算是两个小丫头也察觉出了不对,连咬入嘴里的炉果都不敢再嚼了。 空气凝滞约莫有十多秒,赵有财突然笑了,他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大口。 东北小烧,五十六度的纯高粱酒,辣的赵有财一紧鼻子。随手把酒杯一放,笑道:“我大儿子出息了,都能打野猪了,他老子可是得济了,我可得多吃点。” 赵有财一笑,屋里气氛骤然一变,无形的压力凭空而散,小赵虹嚼着炉果的脸上都乐开了花,“爸,我哥打的野猪可香了呢。” “快吃你的吧。”赵军没好气地把那王美兰没接的炉果,直接塞进了赵虹嘴里。 “嗯,香。”赵有财嚼着一大口野猪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闷了一口酒。 等口中酒肉一起下肚,他笑着跟赵虹说,道:“二姑娘,等哪天让你哥上山里,给你打头黑瞎子,那玩意更香,比野猪还香呢。” “好啊,好啊。”赵虹一听,更高兴了。今天先是美美地吃了炖肉,饭后又有炉果吃,在小姑娘看来,这样的生活简直时太美妙了。 赵有财随之一笑,却不再提及之事,边吃边喝之余,还说起了今天林场那些工友、同事之间发生的一些趣事。 王美兰在一旁有时聆听,有时发问,有时附和。 更有赵虹、赵娜时不时抢话、插嘴,跟爸妈说一些她们小孩之间的趣事。 一时间,屋内父母慈,女儿孝,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亲情氛围盛至极点,好是一副幸福家庭之景象。 可即便如此,一旁的赵军却是愈发的坐立不安。 两个妹妹都还小,她们不知道,赵军可是知道自己老爸在这十里八村有两个外号。 明着里,那些赵有财的长辈,还有和他一起长起来的同辈人,都叫他赵二蔫,或者直接简称二蔫。 可要是在背后提起来,别人多半都叫他赵二咕(gu)咚(dong)。 第十章 .姜是老的辣 咕咚,东北方言,是蔫坏的意思。 其实,赵有财那个赵二蔫的外号,是源自他大哥赵有福。 说起赵有福,赵军的这个大爷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身体就不好,没有小孩子那种活泼劲儿,整天蔫蔫的,邻里邻居就都管他赵蔫吧。 等赵家有了赵有财以后,赵有财身体挺好的,但小时候也是蔫蔫的,不爱动也不爱说话。 村里人看赵家俩兄弟这种情况,干脆就叫赵有福为赵大蔫,赵有财为赵二蔫。 蔫也就蔫了,可等赵有财稍微大了一点的时候,村里人才发现,这小子不只是蔫,还坏呢,当真是蔫坏蔫坏的。 在东北有句老话,叫:蔫吧人,咕咚心。 这句话放在赵有财身上,那是一点都不假。 赵军永远不会忘记,前世这次围猎,自己和李宝玉空手而归。 回到家,李宝玉就挨了李大勇一顿胖揍。可赵军呢,一开始除了王美兰打了他两巴掌,骂了他几句之外,就再无下文了。 而赵有财呢,不但一句重话都没说,反而对儿子嘘寒问暖,关切地检查赵军身上有没有受伤,还安慰赵军说他岁数还小,没有经验,打猎失手也纯属正常,以后好好锻炼一番,必定会是一个好猎人的。 老父亲“慈眉善目”的安抚,给赵军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安慰。 可就在当天夜里,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正在自己房间内熟睡的赵军,突然遭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打。 当时还在做梦的赵军,刹那间从睡懵到被打懵,毫无抵抗之力又无处可逃,百般求饶也无济于事。 这一顿毒打,比李宝玉挨得还狠,直打的赵军两天都没下来炕。 而最让赵军气愤的是,自己挨打后的第二天一早,“慈眉善目”的老父亲来到自己炕边,对自己嘘寒问暖的那副嘴脸。 “大儿子!”突然,赵有财开口了。 “爸,你说。”赵军急忙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赵有财道:“你这跑一天也累了,让你妈给你烧点热乎水烫烫脚,就早点睡吧。” “完了。”赵军心里微凉,心想这老蔫吧还是要对自己下毒手啊。 不过,赵军还想再争取一下,便应了一声,道:“行,爸,我听你的,我早点睡,明早我把那野猪肉给我大姐送点去。” 赵军的大姐赵春,已经嫁人了,嫁到了西边永胜屯。 永胜、永安两个屯子相隔不过十几里地,来回走上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如果赵军要去看赵春的话,怎么也不能鼻青脸肿的去吧 “哎呀!”王美兰闻言大喜,笑道:“大儿子知道心疼人了,你大姐对你最好了,你是得去给她送点肉。” “是,是。”见老娘被自己蒙住了,赵军心中暗喜,继续好好表现,道:“听说猪蹄子下奶,我就特意跟宝玉说的,把四个猪蹄子都给我了。”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更高兴了,她是最看重赵军不假,但也从来没有苛待过三个女儿,那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 如今大闺女刚生产不久,她心里天天惦记着,只是家里离不开人,没办法总去看赵春。 “行,行,那儿子你明天把四个猪蹄子都拿去,再多给你大姐背点肉。” “好嘞!”眼看着就要滑过去了,赵军差点乐出声来了,紧忙趁热打铁,道:“那我明天起早走,我还想多看看我小外甥呢。” “行,行,妈这就给你烧水。”王美兰说着,就要从炕上下来。 这时,面带微笑的赵有财突然说话了。 只听他道:“不用了,我明天下班早,中午就回来,吃完晌午饭,我去给大春送去。” 赵军闻言,心中一凉,急道:“爸,你下班早就搁家歇着吧,我去就行。” 赵有财看着赵军,笑道:“那咱爷俩一起去。” 赵军无语,怏怏地应了一声,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看着赵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赵有财脸上笑意更浓,心中暗道:“臭小子长心眼儿了啊。” 赵军回到自己房间不久,王美兰就端着盆子,拿着毛巾进来了,叮嘱了赵军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便将赵军自己留在了屋里。 还真是像赵有财说的,跑山跑了一天,属实是累了。热水烫脚一解乏,那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军把洗脚水处理了,擦脚的毛巾也晾在了院子里,然后他才回到房间关上门,拿一个凳子倚在门上。 这凳子倒不是为了堵门,而是起示警的作用。 累了一天了,眼皮都打架了,不睡觉肯定是不行。赵军决定早点睡,后半夜起来守夜,只要赵有财闯进来,自己就跳窗户跑。 都安顿好了,赵军拉了灯,连衣服都没脱就进了被窝,没两分钟就起了鼾声。 赵军入睡还没五分钟,东边屋里,赵有财放下水杯,就往炕下挪。 “上茅房啊”王美兰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得。”赵有财道:“去看看咱儿子。” “嗯”王美兰一怔,好奇地问:“你不都后半夜去么” “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道:“总后半夜去,这小子都学尖了。早点削他,削完好让他早点睡。” “那行。”王美兰咬了咬牙,恨道:“这混小子是得揍!可别让他跑了。” 不怪王美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叛了gm,主要是赵军太气人了,这要不好好管管,等哪天在山上出了大事,一家人哭都来不及。 赵有财不再答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踩上鞋,趿拉着就奔赵军那屋去。 赵有财是林场大厨,整天切墩、颠勺,长年累月之下,锻炼了一身好力气,特别是手劲和臂力。 要论掰腕子,整个林场上下近千人,他赵有财也是第一。 来在赵军门外,听着薄薄的松木板门内传出的鼾声,赵有财控制好力度微一推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赵有财知道自家屋内的门都没有锁,那一定是臭小子拿凳子把门给挡上了。 “儿子长大了啊。” 赵有财脸上露出了老父亲欣慰的微笑,突然一用力,猛地一堆门,门开之时,那凳子就被推了出去。 随着推门之声,凳子落地之声同时响起。 赵军猛然惊醒,他虽然是睡觉了,但刚睡没有十分钟,还不曾睡深。 难道是王美兰来自己屋里找东西 但见隐约见一道黑影奔自己扑来,赵军翻身就起,扑到窗前就要推窗。 这时,赵有财已扑在了炕上,伸手一把抓住了赵军的后衣襟。 “完了!早知道不穿衣服好了。”刚把窗户推开的赵军被赵有财拽躺在了炕上,他急忙一翻身,把压在身下的被子就卷到了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拽着被子裹着自己。 噗! 噗! …… 房间里传出了声声闷响,这是赵有财拳头砸在被子上的声音。 第十一章 .谋枪 第二天早上,赵军是被两个妹妹吵醒的。 从炕上起来时,他只觉得前胸、后背、大腿、小腿等身体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感。 这纯是被赵有财给锤的。 “快吃饭吧。”王美兰像没事人一样,把早饭给赵军端到炕桌上。 相比昨晚的三荤一素,今天的早饭就简单的多了,大碴粥配咸菜、咸鸡蛋。 就在赵军往碗里抠咸鸡蛋的时候,就听到王美兰说:“那野猪肉我都给装上了,一会儿吃完饭就给你大姐送去吧。” “不用等我爸了” “不用。”王美兰道:“你这次去,别忘了问问你工作的事。” “行,我知道了。”赵军应了一声,但心里并没在意。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三两个月,自己就能上班了。 而给他安排工作的不是别人,是他大姐夫的亲爹。也就是永安林场二把手,生产厂长周春明。 赵军吃过饭,回屋休息了一会,穿好外衣、外裤,跟王美兰打了个招呼,便拎起准备的好的野猪肉就往外走。 王美兰给赵春准备了四个野猪蹄子,还有十斤左右的野猪肉。 按理说,赵军能把近百斤的野猪肉从山上给背下来,那背这不到二十斤的东西,走十多里路根本不费劲。 可就在赵军一出房门,想把麻袋往肩上扛时,突然感觉到左大臂、后背都好疼。 “唉!”赵军叹了口气,疼就疼吧,总比在炕上躺两天要好的过。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有些郁闷。重活一世,两世加起来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斗不过赵有财。 赵军吃力地扛着麻袋出了门,一出门耳边就传来了李宝玉的声音。 “你们瞎说啥呢我这可不是我爸打的,我这是让野猪给挑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昨天我眼看着野猪把我哥哥挑翻在地,我当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虽被那野猪连挑七七四十九个跟头,但我……” “你看我冲到野猪近前,高举大斧,手起斧落,就听咔嚓一声,血光崩现!” 看着大槐树下,比比划划胡乱吹牛的李宝玉,赵军无奈地撇了撇嘴,自己这兄弟不去说书都委屈他这块材料了。 “哥哥!”正在手舞足蹈的李宝玉突然眼角余光扫到赵军,便向他跑了过来。 李宝玉一动,原本那些围着他的人,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向赵军飘来。 当然了,他们这样并不是因为李宝玉白话的多么吸引人,完全是因为李宝玉手中那块还带着不少肉的野猪肩胛骨。 今天一大早,金小梅早早地就起来,烀了满满一大锅肉。 这李宝玉在家吃过了饭,就拿着带肉的骨头出来显摆,顺便宣扬一下自己的“光辉事迹”。 只不过,他口中的那些光辉事迹,多数都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 昨晚挨了李大勇一顿胖揍,李宝玉被打的鼻青脸肿,晚上睡觉的时候,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那时的他,不但肉体上饱受摧残,精神上也遭受了一定的打击。 因为李宝玉能够想象得到,明天自己顶着这么一副面孔出门,不定怎么被村里人笑话呢。 可要是不出门,这得养多少天能养好啊,这年纪的大小伙子哪能在家里憋得住啊 所以,借着睡不着的工夫,李宝玉给自己编了一套说词,把李大勇造成的伤痕归到了野猪身上。 如此一来,李宝玉就从一个被老父亲武力镇压的柔弱小子,变成了与猛兽搏斗的英勇少年郎。 还别说,李宝玉从小到大的小人书没白看,一堆箩筐的谎话自他口中娓娓道来,还有点扣人心弦的意思。 就这样,从一早到现在,这段李少侠杀猪救赵军的故事,已经被他说了七、八遍了,听过故事的,也有二、三十号人了。 赵军也不跟他计较,只道:“我去给大姐送点肉去。” “替我给大姐带个好啊。”李宝玉一边说着,一边把野猪肩胛骨递到赵军嘴边,“哥哥,你吃一口不” “你快自己留着吃吧。”赵军说着,脚步不停,一直往前走。 李宝玉快步跟着赵军,说:“哥哥,哪天咱俩再上山啊” 赵军闻言,笑了。 “咋的昨天挨揍没挨够啊” “小点声,小点声。”李宝玉急忙拦着赵军,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感觉众人都没听到,才对赵军说:“咱俩去两次,他们就不打咱了。” 赵军:“……” 这小子还挺有心眼。 其实,赵军的想法和李宝玉一样。家里人不让他俩上山,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经验,家里人怕他们在山上遇到危险,再出什么闪失。 可赵军有前世记忆,那打猎经验丰富的不能再丰富了,只要李宝玉听自己的话,赵军就敢保证,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有把握带着自己这个兄弟全身而退。 所以,就像李宝玉说的,家里人不让去就硬去,只要不出什么大事,顶多也就是挨两回揍罢了。 反正是自己亲爹,也不怕他把自己打死打残。 “哥哥,行不行啊”见赵军不言语,李宝玉倒有些着急了。他怕赵军被赵有财打怕了,不敢再和他一起上山了。 当然了,这倒不是李宝玉自己上不去山,更不是不敢一个人去。 关键是没有赵军,他怕领不出赵军家的大花狗。 要知道,那大花狗可是头狗,寻踪摸迹,找猪追熊全靠它呢。 而李宝玉家的黄狗,属于帮狗,顾名思义就是帮手、打手之类的。 大花狗不去,想靠黄狗找猎物,那是开玩笑。运气好的,和野猪走个对头碰还行。 否则的话,在山里转悠一天,也够呛能摸着野猪毛。 赵军停下脚步,小声对李宝玉道:“你别嚷嚷,我这次上大姐家,看看能不能整条枪来。” “枪”李宝玉一听,眼睛都亮了,赵军越不让他嚷嚷,他声音倒是更高了。 “闭嘴。”赵军没好气地抬胳膊肘轻怼了他一下,“咱哥俩要想跑山,没有家伙可不行。昨天那得亏是头老母猪,要是炮卵子,咱家那狗八成是定不住。” “嗯,嗯。”这会李宝玉是不吵吵了,他也知道赵军此话不假。 就是不打猎的人,想必也会晓得,差不多大小的野猪,公猪肯定比母猪厉害。 那公猪长着獠牙,特别是三百左右斤的公野猪,两只獠牙就如两把匕首,溜尖溜尖的,最是伤狗。 “行了,你快继续跟他们白话去吧。”赵军挥别了李宝玉,便背着口袋,直往永胜屯走去。 第十二章 .大青狗 赵军一进永胜屯,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篱笆院前。 赵军往院子门口一站,院子里的狗顿时就叫了起来。 这狗一叫,好像是把屋里熟睡中的小孩给惊醒了,紧接着就听孩子的哭闹声,和狗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赵军没直接往里闯,而是在门口大声喊道:“大娘在家么” 赵军声音刚落,就听里面有开门的声音,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从屋里小跑着出来,往门口来时,还不停地把手上的水往外衣上蹭。 这女人就是赵春的婆婆胡三妹。 “呦,大小子啊。”见是赵军,胡三妹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还外道上了,来了不进屋呢” 胡三妹不是真的想打赵军,下手也不重,但她巴掌拍的位置,却是昨晚被赵有财锤了两拳。 赵军吃痛,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强撑着笑了笑,不曾说话。 赵军掩饰得很好,胡三妹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招呼他道:“孩子来,快进屋。”说着,就把赵军往里边让。 一进院门,赵军视线当先落在左边墙根下,那被拴着的青狗身上。 “好狗啊!”赵军看着那挣着铁链,要奔自己扑过来的青狗,不禁暗叹一声。 这年头,养宠物狗的少,城里或许还有,但农村养狗都是拿来看家护院的。 而且,极少有外来品种,大多都是人们口中的中华田园犬。它们在南方,被称为土狗。 但在东北,人们喜欢把自己家养的动物称为笨什么的。比如猪,就是笨猪。鸡就是笨鸡,笨鸡下的蛋就是笨鸡蛋。 在本山大叔的小品《不差钱》里,本山大叔就指着自己带去餐馆的鸡蛋,跟小沈阳喊了一句笨蛋。 所以东北的狗,叫做笨狗。 因为自然环境等因素,东北的笨狗都体型大、身材壮。七、八十斤的狗太常见了,百十来斤左右的也不少,最重的甚至会达到一百二十斤往上。 这条大青狗,体重要超过一百斤,生的是虎背熊腰,虎头虎脑,那叫一个精神。 它冲着赵军汪汪叫时,狗眼中都透着凶狠。 赵军不怕反喜,心想:“这狗要是拖出来,那肯定是一等一的猎狗。” 而且,在打围人口中,有那么一句话,叫青狗出头狗。 如果能把这大青狗弄到手,那配上自己家花小,那赵军在这片大山里,可真是无敌了。 “没准今天不光能弄来枪,还能再整条狗。”长得不咋的的赵军越想越美。 跟着胡三妹进了屋,来在东屋里,就见自己大姐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孩子来回的悠,一边悠,嘴里还哼着歌。 听见有人进来,赵春只以为是自己婆婆回屋了,但抬头一看,见是赵军,不禁一愣。 赵春刚要说话,就见赵军冲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见赵军指了指自己怀里孩子,赵春点了点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这时,胡三妹冲赵军做了个上炕的手势,然后她自己就出去了。 赵军把麻袋放在脚边,随意往炕边一坐,凑到大姐身边,看了看闭着眼睛、张着嘴的大外甥,赵军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过了两分钟,胡三妹回来了,还给赵军拿了一杯红糖水。赵军急忙伸出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娘”,然后就把水杯放在了炕桌上。 又过了一小会儿,赵春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熟,赵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炕上,又给他把小被子盖好,这才回身问赵军道:“军啊,你咋来了。” 还没等赵军说话,坐在赵春另一边胡三妹突然开口道:“大小子是不是着急工作的事啊,你放心呐,你大爷都说了,只要老李头子明年一退休,你马上就接他班。” “对,军你别着急。”赵春也道:“其实我公公现在就能让你上班,但检尺不是好活么” “不着急,不着急。”赵军说着,从炕上下去,把麻袋往起一提,拎到胡三妹脚前,道:“我昨天进山打了头野猪,给你们拿点肉来。” “啥”赵军此言一出,赵春和胡三妹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赵春的脸一下就红了,翻腿就要起身,摆着胳膊就要来打赵军。 赵军见状,急忙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并不住小声道:“大姐,大姐,别抻着,别抻着。” 在一旁的胡三妹也反应过来,急忙拦住赵春,小声劝道:“闺女别的,你还坐月子呢。” 赵春重新坐下,只是愤愤地瞪着赵军。 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赵军,一转眼,这个弟弟已经比她都高了,但赵春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 这时,赵军心里也有些难受。记得前世,自己闯了祸,大姐虽然生气,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但帮自己最多的还是她。 一个生气,一个愧疚,一时间姐弟俩都不说话了。 一旁并不知情的胡三妹见状,只以为是姐弟俩怄气了,心道这老赵家都是犟种的同时,紧忙指着赵军问道,“大小子,你是捡谁家野猪套子了吧” 赵军闻言,急忙借坡下驴,笑道:“我大娘说的对,前天宝玉搁山上背柴火,看见不是谁下的拉棒子,套着个野猪。我哥俩昨天就去了,去那时候野猪也不剩啥能耐了,我俩就给它捅死了。” “那也不行啊!你才多大啊,就学人家跑山去,这要是……”赵春继续数落着赵军,只是语气稍微缓了下来,也不那么生气了。 赵军嘿嘿一笑,打开麻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个被王美兰用火燎后,表面黑乎乎的野猪蹄子,一个个摆在炕沿。 赵军冲着赵春笑道:“大姐,我听他们说猪蹄子熬汤下奶,我都给你拿来了。” “你小子啊。”赵春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她倒不是为了这口吃的,而是自己弟弟会心疼人了,这让她感觉无比的欣慰,甚至还有些自豪。 赵军一提麻袋,又对胡三妹道:“大娘,这还有点野猪肉,你跟我大爷吃哈。” “好,好。”胡三妹也笑了,她爱人是大厂厂长,家里不缺吃喝,但晚辈过来孝敬,总会让她心里高兴。 赵军帮着胡三妹把野猪蹄子装回麻袋里,看着胡三妹拎着麻袋去了厨房,赵春拉过赵军的手,说,“军啊,你捡人家套子,给人留了没有啊。” 第十三章 .56式半自动步枪 之前说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其中有一条就是山财不可独享。 哪怕是打到猎物拖着往家走的时候,路上和人走了个对头碰,不管对面这位你认识不认识,只要对方开了尊口,你就得割一块肉下来,递给人家。 如果是在山里下的套子,套着了狍子,你打旁边经过,把那狍子给杀了,拿走他一条狍子腿或是两条狍子腿,都没有关系。 可要是野猪套子,因为野猪难杀,如果路过的人把野猪给杀了,就可以带走一半野猪。 要是这人不讲究,砍下两只野猪腿给下套子挂在旁边树上,然后把剩下的野猪都拖走,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有两点不能。 第一,你不能把人家套子拿走,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特别是野猪套子,都是用手指粗细的钢丝绳,这在现在可是值不少钱呢。 二就是,不管是什么猎物,你多少都得给人留下一点,绝不能都给拿走了。 这就是规矩。 赵春自小也没少听大人讲打猎的故事,知道这里面的规矩,生怕赵军在野猪肉上犯了错。 毕竟,不管是老赵家,还是老周家,都是这十里八村有脸面的人家,要是家里孩子因为一口肉坏了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非让人家戳脊梁骨不可。 “大姐,你放心,我都懂。”赵军说着,就从炕上起了身。 这时,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房间门的后边。 在门后,挂着一把枪。 赵军把门往关的方向拉了一半,腾出空间来,便把枪从墙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摩挲着。 这是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打7.62毫米子弹,在各种书籍说明里,这种枪的容弹量都是十发子弹。 可赵军知道,如果硬往枪膛里顶一下,那就还能再塞进去一发,总共也就是十一发子弹。 这枪可以连发,能在15秒内一口气把枪膛内所有的子弹都打光。这可以说是跑山打猎之人,能用到的最强武器了。 毕竟跑山打猎不是行军打仗,比56式半自动更先进的56式突击步枪,枪托下面比半自动步枪多出来一个弯把,在山林里穿梭时,容易刮碰到草树枝条,行动不太方便。 而56式机枪就更不用说了,谁打猎能用着机枪啊你是打猎,还是屠山 见赵军拿枪把玩,赵春也没在意,毕竟那枪里没有子弹,而且这年头不禁枪,枪支在山场林村简直太常见了。 再加上某些特别的地区因素,现在的神州大地村村寨寨,每年都有民兵训练,再加上林场有护卫队,工段有保卫科。 就是普通人,只要肯花钱,也能买枪。 就说赵军手里这把半自动,在眼下是不便宜,要想买把新的,怎么也得千把块钱吧。要是旧的,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别忘了,赵春的公公周春明那是千人大厂的二把手,他要从护厂队借一把枪回家,谁敢不同意啊 “大小子,来吃柿子。”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胡三妹端着一盘洋柿子走了进来。 因为现在的东北,特别是在农村,很少能看到南方那种可能会略涩的甜柿子,东北这边种的都是番茄,也就是洋柿子。 久而久之,这边的人就把洋柿子叫柿子,这让很多南方过来的人感觉疑惑。 “谢谢大娘。”赵军一手拿枪,一手接过装柿子的盘子放在炕桌上,此时他哪还顾得上吃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这把枪上呢。 胡三妹笑道:“小子中午别走啊,咱在家吃,大娘给你煎鱼。你姐夫今天早起跟人抓的鱼,可好了呢。” “好嘞,大娘,那我就等着吃啦。”赵军笑着应了一声。 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赵军的姐夫周建国就喜欢打鱼、钓鱼,在这十里八村,那都是有名的。 胡三妹说话就出去了,不一会外屋就传来炸鱼的滋啦声,紧接着就闻到了炸鱼的香气。 这时,赵军的小外甥又哭了,赵春把他抱起来“哦”、“哦”地哄了两声,然后感觉孩子可能是饿了,就敞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赵军则背过身去,低头把弄着手中枪。 等赵春喂完了奶,姐弟俩逗着孩子玩,看着孩子发出嘎嘎的笑声,赵军连枪都仍在了一边。 而外屋,胡三妹围在灶台前,灶台上放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码着一条条炸的金黄的细鳞鱼。 炸好了鱼,胡三妹把炸鱼的油单独盛出,装在单独的罐子里。 这年头,可没有油炸过一遍就倒掉的说法,老百姓吃油都凭票,哪能那么奢侈啊。 而这炸过鱼的油,带着鱼腥,就必须单独放置,等下回再炸鱼的时候用。 然后,胡三妹用水刷了遍锅,待锅内残余水分烧干,盛一勺油下锅。 等油烧热时,胡三妹把赵军带来的野猪肉切了一块,切成小片之后,锅里的油也热了。 胡三妹先把野猪肉片下入油锅翻炒,待那五花肉被炒出猪油,再把早已准备的豆角、土豆块、窝瓜块全部倒入锅中。 先翻炒,后加水没过菜肉。 接着,胡三妹拿过一个小的木梯子,直接把这小木梯横在了锅内的水面上。 梯子的两端正好卡在锅的两边,还不会往下掉。 胡三妹又拿过一个白瓷盆,盆里装的是淘洗好的米,自己儿子的小舅子来了,肯定是要拿白米饭招待的。 胡三妹往盆里加水,加水时不断把右手食指往水里插,以此来判断加水的多少。 直到她认为加够了水,才把白瓷盆放在锅内的小梯子上,如此一来,一锅下面炖菜,上面蒸饭。 最后,就是锅盖一盖,往灶坑里加柴了。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饭菜的香气不断地传入了里屋。 赵军闻到米饭香,就知道要开饭了,对赵春说了一声“我去帮大娘放桌子”,然后就往外屋走去。 看着赵军的背影,赵春愈发地感到欣慰,自己弟弟真是长大了,以后老赵家有顶梁柱了。 等赵军和胡三妹把饭菜碗筷都摆上桌了,赵军的小外甥已经又睡了过去。 这孩子睡觉的工夫,正是大人们吃饭的机会。 胡三妹招呼赵军上炕吃饭,赵军也不装假,盘腿就上了炕,并顺手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放在了自己腿边。 这时,胡三妹拿着一瓶酒和酒杯进来了,笑道:“小子中午喝一口呗。” “妈,他不会喝酒。”还没等赵军说话,赵春就先开口了。 胡三妹微微一笑,赵春可以那么说,但她可不能直接把酒给撤了。虽然赵军在她面前是晚辈,但也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按这边的规矩,上门来吃饭,你必须得摆酒,喝不喝在人家。 所以,胡三妹把酒瓶和酒杯放到了赵军跟前,道:“都不是外人,喝酒就自己倒。” “好嘞,大娘。”赵军应了一声,接过赵春递给他的饭碗。再这之前,赵春已经先给胡三妹盛好了饭。 胡三妹坐下,正了正饭碗,瞄了一眼那被赵军放在腿旁的枪,笑道:“咋的,大小子你喜欢枪啊” “嗯呐。”赵军笑着说:“大娘,这枪能不能借我玩两天呐” 第十四章 .枪不行 狗到手 饭桌上,当听赵军开口说要借这把56式半自动步枪,拿回家去玩几天时,在他左右的婆媳二人双双脸色一沉。 赵春把手中筷子往饭桌上一撂,开口就问:“军,你要干啥啊” 赵军面不改色,笑道:“我就借着玩几天,玩完了就给大爷、大娘送回来。”说着,赵军又把目光转向了胡三妹。 要说这老周家,从赵军的姐夫周建国开始往上数,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周春明自然是不用多说,而周建国的爷爷,那可是参加过两万五千里征程的老战士,思想相当的过硬。 后来老爷子机缘巧合之下,带着家小来到这边安家落户,他为自己儿子选了个目不识丁的农家丫头当媳妇。 而这个当年的农家丫头,就是胡三妹。 按老爷子的话说,取妻当取贤。 所以啊,别看胡三妹是个农村妇女,可就连赵军都知道,自己大姐的这位婆婆那是特别的明事理。 前世赵春嫁来周家,从进门那天开始,一直到老太太过世,婆媳俩从来就没红过脸。 不光如此,这胡三妹办事还敞亮,平日里勤俭持家,但只要有客人登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胡三妹都让客人敞开了吃。 赵军记着上一世,不管是他,还是他的两个妹妹,每次来永胜屯看大姐,胡三妹都不让他们空着手回家。 所以,在赵军看来,这56式半自动也就是公家之物。否则的话,以胡三妹的性格,自己借走个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 但赵军却是忘了,枪乃凶器。 他知道自己是重生者,枪法如神。 可赵春跟胡三妹不知道呀。 你是成年了,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做事哪有稳当的 拿着枪,打着人了怎么办 不打别人,伤了自己又怎么办 这不光是作为亲姐姐的赵春担心,就是胡三妹也怕赵军拿了枪再出什么事情。 不说别的,这赵军是她儿媳妇的亲弟弟,这枪是从她们周家借走的,要是因为这枪出了什么事,周家能不落埋怨么 “吃饭,吃饭,别说没用的。”赵春推了赵军胳膊肘一下,没好气地对他说了两句。见赵军不动,赵春怒道:“我跟你说,你可别惹我生气啊。” “吃,吃。”赵军知道这枪是借不走了,但他也不能和大姐置气,当先伸筷子夹起一条炸细鳞鱼,放在了胡三妹的碗旁。 赵军笑道:“我大娘炸的鱼,一看就好吃。”说完,又夹起一条给了赵春,“大姐别生气,我不借了还不行么” 见赵军如此懂事,赵春的火瞬间也就消了,她回给赵军夹了一条鱼,继续数落道:“你一天好好的,眼瞅着就上班了,怎么一点都不定性呢。” 赵军也不顶嘴,只夹起鱼咬了一口。 这细鳞鱼肉质极好,而且全身只有一根大刺,嚼在嘴里香气四溢。 胡三妹咬了一口鱼,心想赵家大小子来给自己家送肉,而且又是第一次开口借东西。 虽然说那枪是说啥都不可能借的,但绝对不能让赵军就这么回去。 想到此处,胡三妹突然想起了屋外院子里的那条大青狗。 在农村,家家户户没有不养狗的,养狗主要是为了看家护院。 而养狗专为打猎的,有,但是不多。 老周家无人爱好打猎,养狗纯是为了看家。 以前,他们家养的是条黄母狗。 可就在两个月前,那条黄母狗老死了。 然后没过几天,赵春就生产,从那时起,一家老小就围着赵春和孩子忙活。直到前几天,周建国才跟人要了一条大青狗回来。 这大青狗进家门的第一天,周家人就发现,麻烦了。 按理说,养狗不是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的周家比原来多了一口人啊。 狗看家,不管是白天、晚上,只要听见有人搁自家左右转悠,它就叫。 而狗一叫,屋里的孩子就醒。孩子一醒,就会哭。孩子哭,就得有大人哄。 几天下来,不光孩子受不了,就连大人也受不了。 今天早上,周建国要去上班的时候,胡三妹还数落他呢,有工夫钓鱼,没工夫把狗给送走。 现在看着赵军,胡三妹心头一动,心想他们赵家是打猎世家,这样的家庭都喜欢狗。 就说自己儿媳妇吧,之前那黄母狗死的时候,可是把怀孕的赵春哭坏了。 她那一哭,可是把周家人给吓坏了。 胡三妹心想,如果赵军也喜欢狗,莫不如让他把那条大青狗给牵走吧。 虽说赵家已经有了一条花狗,但以赵有财的身份和实力,家里再养几条也不成问题啊。 如此一来,把狗送走,自家小孙子和一大家子,就都能天天睡好觉了。 不光如此,这样还能让赵军和周家都有了面子,借不走枪,但我们家送你条狗。 要知道,在这年头,把这条青狗牵出去,也能卖个四、五十块呢。 想到此处,胡三妹一边招呼赵军吃菜,一边问道:“大小子,你喜欢狗不得” 赵军微微一愣,心中暗喜,自己还没说话呢,大娘就提起狗了,借不着枪,能弄条狗也行啊。 至于那条大青狗,胡三妹是借啊,还是送啊,这就不在赵军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要知道,把狗借着猎人,那就相当于把荆州借给了刘备,借容易,要他还,可就难了。 “大娘啊,我可喜欢狗了。” “喜欢狗好啊!”胡三妹喜道:“你看咱家外头那条青狗咋样” “好狗啊。”赵军想也不想,夸赞之词脱口而出。 “你懂啥啊,还好狗。”赵春在一旁笑着说了一句,在她看来,自己弟弟在打猎相狗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说狗好,想来就是看那狗长得胖呼吧。 别说,赵军还真懂狗。 他前世专打大围,猎杀野猪、黑熊、棕熊。 赵军能在这大山林场、十里八村闯下赫赫威名,靠的可不只是枪法好,关键是他训练出来的猎狗,都一个赛一个的硬。 上午他一进院子,就看出来了,那大青狗要是能拖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猎狗。 若是头狗,那二百斤以下的母野猪,这大青狗自己就能搞定。 要是帮狗,那也是最硬的帮腔子。 可要是借枪,那是有借有还。但如果借狗,就是有借无还。毕竟是自己姐夫家,这么干……好像也没问题。 不过,在他瞌睡时,胡三妹就给他递了个枕头。 这枕头都递到眼前了,赵军哪有不接的道理 赵军没理会赵春的调侃,只对胡三妹道:“大娘,能把你家那青狗借我玩几天也行。” “借什么借”胡三妹笑道:“喜欢你就牵走,大娘做主送你了!” 第十五章 .拖狗 周家院子里。 胡三妹拿出一根麻绳,拴了个链马扣,套在了大青狗脖子上,替换了原来拴狗的铁链子。 这时的大青狗,正虎视着赵军,嘴里虽然不叫了,但却不住地发着“呼呜”的声音。 可当胡三妹把绳子递在赵军手里时,随着赵军往过一拽绳子,大青狗顿时闭了嘴,乖乖地顺着绳子就来到了赵军身旁。 这就是狗,不管刚才多凶、多狠,只要拴上绳子一牵,它就乖乖跟你走。 “那大娘,我就回去了。”赵军和胡三妹打了个招呼。 “慢点哈。”胡三妹把赵军送到门口,一直望着赵军走远,才乐呵地回了屋。 赵军牵着大青狗,美滋滋地出了永胜屯,一路上不停地想自己去哪里弄枪呢。 不得不说,今天赵春和胡三妹的态度,让赵军明白了过来,现在他在父母姐姐眼里,可能还是孩子呢。 不是有人说么,不管你多大了,在你父母的眼里,你始终都是个孩子。 前世赵军二十二岁上山打猎,主要是因为没人管,王美兰早逝,没良心的赵有财娶了小老婆,在不需要人养老的时候,哪有心思管他这个前房儿女啊。 可今生不同了,赵军知道王美兰是因为什么走的,绝对能够避免母亲的悲剧。 至于赵有财么,就冲昨天那顿打,赵军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找小老婆! 但如果王美兰在,那赵军的打猎之路恐怕是不会那么顺利的。 一想到这里,赵军就愈发的苦恼,苦恼该去哪里弄枪呢 他了解自己老娘的性格,就算明年到了林场上班,那每月工资也得如数上交。 王美兰顶多能给他留个三、五块的零花,靠这点钱攒着买枪,等攒够了的时候,估计都禁枪、禁猎了。 一直走回了屯子,赵军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他还不是英雄呢。 眼看着前面就到家了。 突然,一个人自李宝玉家里冲了出来,差点跟赵军撞了个满怀。 “海子” “赵家哥哥,快救我。”李如海见是赵军,急忙求救。 这也是个看小人书看坏了脑子的孩子。 “咋的了” “小瘪犊子,你往哪里跑”这时,又一个人举着棒子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别人,正是李宝玉。 “干啥呢”赵军见李宝玉挥着棍子,紧忙上前给他推开。 被赵军拦下,李宝玉反常地没和赵军打招呼,只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如海,喝道:“你给我过来!” “干啥呢”赵军见不远处大树下,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便一手牵着狗,一手把李宝玉往他家院里拽。 看到赵军制住了李宝玉,李如海贴边就溜了。 李宝玉扭头看李如海跑了,心里煞是不甘,可又不能跟赵军急眼。 这时,李宝玉家的大黄狗突然叫了。 然后,就听身后响起一声高昂的狗叫声,直接惊得李宝玉一回头。 再就听,赵军家的花狗在隔壁也开声了。不多时,左右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赵军也顾不得李宝玉了,这大青狗太有劲了,他得使两只手才能拽住他。 还好李宝玉有眼力见,把手里棍子一扔,帮赵军拽住了青狗。 “哥哥,这狗哪里来的” “我姐婆家给的。” “瞅着不错呀。” “那是。”赵军抻头往狗尾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李宝玉道:“这狗要拖出来,咱哥俩可就牛了。” 一听赵军这话,李宝玉顿时乐开了花。 “找几块板子,到我家再钉个狗窝。”赵军说完,便牵着大青狗往自己走去。 而李宝玉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从自己破仓库里拽出了几块桦树板。 赵军牵着大青狗一进院子,局势立马从刚才黄狗、青狗对峙,变成了花狗和青狗的冲突。 要知道,这些狗可不是日后人们养的那些宠物狗,在小区里碰见了就能玩到一起。 这种看家护院的狗,领地意识极强,突然有外狗闯进家门,哪还了得 别说是条狗,你就老虎,进了我家,也跟你拼命。 赵军把大青狗拽进仓房,拴在了里面。 这时,李宝玉进了院,只见他一手拿着松木板,一手拿着钉子盒,一个胳膊下还夹着锤子。 “关起来了” “那不关能行吗”赵军大声喊道,这左右几家,好几只狗都在汪汪叫,不大点声说话都听不见啊。 “哥哥,在哪儿搭啊” “在那儿!”赵军往房山头下一指。 按着赵军所指,如果在那里搭一个狗窝的话,那么两个狗窝之间,就相隔七、八米左右。 这样两条狗互相都能看见对方,但又有铁链牵着,还打不到一起去。 如此即避免了它们打架,又能让它们慢慢地熟悉。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上山打猎,如果互相都不熟悉的话,那到了山上再掐起来,笑话可就大了。 李宝玉按着赵军所指,去搭狗窝,而赵军呢,则回了屋。 一进屋,赵军就看见灶台上那盆里,放着昨天拿回来的野猪肚子(野猪胃)。 这可能是王美兰晚上要拿来做菜的,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了。 赵军想了想,拿刀切了一小块猪肚子,然后左找右找,不见剩下的野猪肉哪里去了。 赵军又割了一大块猪肚,才从屋里走出来,这时两条狗也叫的差不多了,只气喘吁吁地遥望着对方。 赵军随手把小的那块丢给了花狗,然后拿着大块的走到仓库前,搁着门冲大青狗晃了晃手里的野猪肚。 这大青狗相当通人性了,自被赵军一路带回了家,它仿佛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主人了。 此时,看见赵军手里拿着东西,而那东西还散发着一丝诱人……呃,不对,是诱狗的香气,当即就不争气地冲赵军摇起了尾巴。 要不是被赵军拴在仓库最里面,怕是都要摇着尾巴跑来跟赵军撒娇了。 赵军把野猪肚丢给大青狗,那大青狗张开大嘴就咬就嚼。 “兄弟!”赵军看着大青狗狼吞虎咽地吃着野猪肚,便回头向李宝玉喊了一声。 “哥哥我来了!”李宝玉一听赵军叫自己,也不问什么事,便扔下锤子跑了过来。 来到仓库前,李宝玉看着正在啃野猪肚子的大青狗,不禁赞叹一声:“好狗啊!” 李宝玉这一声,才真是不懂硬夸。 赵军只是一笑,然后道:“家里还有猪耳朵不” “有,我妈都收拾利索了,等着晚上烀了炒呢。哥哥你要吃啊我给你拿去。”、 李宝玉想也不想,就如此说道。 “我不吃,我喂狗。”赵军淡淡道。 “喂狗”李宝玉闻言一愣,这也不是在山上下货,得开膛喂狗,让狗管够地吃。 这大青狗是好,但来了什么活都没干,能喂它一块野猪肚子垫吧垫吧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还要给它野猪耳朵人还吃不着呢。 赵军白了李宝玉一眼,撇嘴道:“亏你从小就嚷着要跑山打猎,连拖狗都不知道啊” “呀!”李宝玉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拖!拖!一个不够,我把俩都给它拿来!” 第十六章 .头狗、帮狗和香头 并不是所有的狗,都能被训练成猎狗。 一条未经过训练的狗,被丢进了山里以后。 在饥饿时,它一定会凭借着本能,去捕捉一些动物来充饥,比如野兔、野鸡、野鸭,这些小动物。 少数的,甚至还会去追捕狍子。 但几乎没有能一入山,就知道去找野猪。找黑熊、棕熊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在那些未经过训练的狗的认知里,根本不知道野猪和熊类是它们的猎物。 所以,就算狗闻到了野猪或黑熊的气味,也不会去追击。 这样的情况很正常,而要想把它们训练成猎狗,就要靠拖。 拖,很好理解。 就是主人把狗拖上打猎这条道。 那具体如何实施呢 很简单,一是让它认识野猪和黑熊的气味,二是让它们自己知道杀死野猪和黑熊的好处。 虽然这是两点,但一个办法就能全部解决。那就是让它们尝尝野猪肉、黑熊肉是什么味道。 这年头,人吃饭不容易,狗吃饭也不容易。 狗粮那是肯定不用想了。 就这种农村看家护院的狗,在十年、二十年以后,主人也就是拿开水烫熟了苞米面喂它们吃。 要有剩的菜汤,倒在里面那都算好的了,一般也就是撒点盐面,给它们来点滋味,补充些盐分。 二十年后尚且如此,那眼下这年景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人吃饭都困难,苞米面自己家都不够吃,还能拿去喂狗么 所以,这时东北农村喂狗,一般都烀点土豆、窝瓜,烀熟捣碎了撒点盐面就完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吃上一顿肉,对于一只狗而言,无疑是狗生中最大的幸福。 当狗吃过野猪肉、黑熊肉,吃美了的时候。等再上山,闻到野猪、黑熊的气味,它们就知道追、知道咬了。 因为这时的狗,已经知道了带着这种气味的生物是自己可以吃的,而且还是很好吃的。 当然了,有的狗主动追击猎物,有的狗被动追击猎物。 主动追击猎物的狗,就是头狗。 这头狗有领头狗的意思,它们追击猎物,主要是靠嗅觉。而狗的嗅觉,在打围里有个术语叫香头。 香头有好坏之分,闻得远,自然是好的。 而除了好坏,又有低头香和抬头香之分。 低头香,是指猎狗通过猎物留下的脚印、刮蹭草木树条留下的气味去追击猎物。 这样的头狗,在雪天、在雨后,还算可以。 但在眼下,深秋时节,满地枯叶,猎物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时,低头香就不好使了。 这时,抬头香的猎狗就厉害了。它们抬头一闻,从风带动的空气流动中,它们就能嗅到猎物的气味,进而去追击猎物。 由此可见,就香头而言,抬头香的头狗远胜于低头香。但抬头香的头狗太少见了,大多都是低头香。 在打围里,还有一种狗,它们知道向猎物发起攻击,但不知道去寻找猎物。 这种狗被称作帮狗。 帮狗打猎必须靠头狗带领,头狗追上猎物冲其一叫,帮狗才会出击。 狗的性格虽不如猫那样多变,但你不能否认,不论哪个群体里,都有另类的存在。 有些帮狗呢,进了山四处乱跑,哪怕它们和野猪跑了个顶头碰,就算是在知道这是猎物情况下,它们甚至都不会去咬野猪。 这样狗,必须等同伴来了,有一条狗先上,它们才会紧随其后。 还有那种白混肉吃的狗,喂肉的时候,它比谁都不少吃。可打猎的时候,它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身后,不管同伴和猎物厮杀的多么惨烈,它就是不往前上。 对于这样的狗,打骂无用,打骂反而会让它们更畏惧。 对待它们,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放弃,要么继续培养。当然,这样的狗有可能会被拖出来,也有可能根本就拖不出来。 这就是狗,简单也复杂,决定它们能长成什么样的,最主要的不是猎人,而是它们的天赋。 赵军看得出来,这大青狗以前明显没有打过猎。对于这样的狗,就得费点心思了。 至于大青狗的天赋,赵军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狗以后肯定差不了。 前世打猎多年,赵军自有属于自己的相狗准则。 首先,是看狗脾气如何,能打猎的狗必须是那种火爆性子的,温顺的不成。 其次,同样差不多身型、重量的狗,狗爪子相对偏大的,能拖出来的几率就大。 最后就是看狗的菊门,菊门大的,能拖出来的几率大。 以上三条,大青狗一条不差。 而且青狗出头狗,这要是拖出来,绝对差不了。 所以,赵军决定豁出去了。正好昨天打了头野猪,虽然大青狗没出力,但为了让它快点成长,就先让它尝尝美味。 至于为什么要李宝玉回家去拿猪耳朵呢 不是赵军舍不得自己家的肉,也不是因为刚才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知道,那野猪肉不在屋里面,就一定是被王美兰给放到地窖里去了。 这年头没有冰箱,猪肉放在外面久了就会不新鲜,甚至变质。那地窖里面凉快,放进去还能多存几天。 但是赵军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分给李宝玉的野猪耳朵要下来,喂给大青狗吃。 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 猎狗上山,第一次咬猎物。 首次咬在哪个位置,它们以后再咬猎物,只要有可能的话,就一定会奔着那个位置去。 这种习惯,只有在不方便的情况下,才会有所改变。 就比如昨天打那头野猪时,专掏野猪后门的大花狗,自野猪靠着倒木坐下以后,它就改变了自己的攻击位置。 而猎狗咬野猪的位置,不外乎这几个地方。 有咬脸、咬猪嘴的,这个相当危险,碰见公猪基本上非死即伤。 再就是咬猪耳朵的,这个在打围里叫做挂钳子。 如果谁家有两条挂钳子的狗,一左一右咬住野猪两只猪耳,然后两条狗把身子往猪身上一靠,四腿一蹬,死死钳住猪耳。 同伴们在一拥而上,那这头野猪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因为野猪攻击,一靠冲撞,二靠甩头,猪头被牵制住了,那真就是冲也冲不得,甩也甩不得了。 除此之外,还有像李宝玉家大黄狗那样的,专往野猪肘后腋下掏的。 这位置都是活肉,咬上特别的疼。 当然了,对野猪造成伤害最大的,当属赵军家大花狗这样专掏后门的。 第十七章 .秦老三 不只是动物,甚至是人类,私密部位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掏后门的狗,对付野猪,不管是咬到屁股,还是咬到菊门,都够那野猪喝一壶的。 对付母野猪时,母野猪菊门无遮挡,那掏后门的猎狗就会像动物世界中的非洲鬣狗一样,甚至能将猪肠子给掏出来。 而公野猪呢,则更怕这种狗。 公野猪,在东北山村,被称为是炮卵(luān)子。 炮、卵,这两个字放在这里,取其生理上的意思,想必所有人都懂。 公野猪那两个卵,就像是两个大蛋,挂在菊门上,一跑起来左右直晃,上下直颠。 这种情况下,掏后门的狗袭击公野猪时,很少能掏到菊门,不是咬着屁股,就是咬到蛋。 咬到屁股还好说,可要是咬到蛋,那其中蛋疼的滋味,可是会叫炮卵子痛不欲生的。 由此可见,这种狗是对付野猪最厉害的。 当然了,也是最难得的,出头狗的几率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一般的头狗都是冲在最前面,多是迎头狗,截抄猎物,很少有出掏后门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军家的大花狗,会被十里八村尊称为大顶子山第一头狗的原因。 首先,这花狗香头好,不管是雪溜子,还是响叶子都能打。 其次,体力好,趟子远。有的狗,追个两、三里地就不追了。但花狗不同,最远的一次它追野猪追出过八里地。 最后一个因素,就是它对野猪下口的部位了。 野猪在前面跑,花狗在后面追,也不拦截,也不迎头,但只要被它从后面掏上一口,不管是公猪,还是母猪,都得停下。 原因无他,就是太疼了。 所以,但凡是被大花狗盯上的野猪,只要帮狗稍微给力一点,猎人也别太差劲,那猪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既然有了黄狗和花狗,赵军就想把大青狗培养成挂钳子的猎狗。 就在赵军盘算这些事的时候,李宝玉拿着两只猪耳朵回来了。 赵军看着那被金小梅收拾地干干净净的猪耳朵,不禁有些担心,道:“兄弟啊,这俩都给狗喂了,我婶回来不得跟你急啊” “嗨。”李宝玉一甩手,一只猪耳被他丢进了仓房,落在大青狗脚前,只见他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没有舍,哪有得啊。” 赵军一阵无语,自己这兄弟想的还真明白,不怪人家看了那么些小人书。 行吧,反正他昨天已经挨过李大勇一顿毒打了。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今天再怎么也不能再挨揍了吧。 不过,赵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问李宝玉,道:“你刚才追如海干啥啊” 赵军此言一出,就见李宝玉脸色一变,愤愤不平地说道:“奶奶的,那小兔崽子,把我昨天挨揍的事都给抖搂出去了。” 赵军一听,直接乐出了声,心想这李如海还真是个坑哥的主。 李宝玉早起一顿胡吹,吹的那个大牛,让放学回家的李如海一下子给捅破了。 早晨听过李宝玉故事的人们,纷纷开始笑话起李宝玉来。 你吹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让野猪挑了十多个跟头,原来都是假的啊。 那脸上的伤,闹了半天,原来是叫你爹给打的啊! 照你那么吹,你爹是野猪啊。 赵军不用去听,都能想象得到,李宝玉这得在村里丢多大人啊,难怪要拿棍子抽那李如海呢。 这弟弟啊,就是不如妹妹知道心疼人。 正想着,赵军两个妹妹回来了,这俩丫头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弄了一身的尘土。 赵军先把赵娜拽出来,在给她拍打膝盖上的尘土时,就听赵虹说道:“大哥,我看那秦老三搁咱家门口晃荡呢。” 在东北这边,男孩和女孩长幼的排序分开来排。 就比如,赵军在家里是第二个孩子,但他是长子,两个妹妹就叫他大哥,叫赵春大姐。 赵虹在家中女孩子里排第二,她就是赵春、赵军的二妹,是赵娜的二姐。 一听赵虹这话,赵军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旁李宝玉见状,不禁有些疑惑,问道:“咋了哥哥那秦老三惹你了” “没事。”赵军摇了摇头,回头看了那冲这边摇尾巴的花狗一眼,便转头向院外走去。 别看李宝玉长得五大三粗,但心思极细,见此情形,就算不知道赵军是因为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哥哥和那秦老三不对付。 李宝玉当即把手里剩下那只野猪耳朵扔进了仓房,然后对赵虹说了一句:“带小娜进屋去。”说完,便小跑着跟上了赵军。 赵军走到院门口,往南边一望,就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赵军往地上啐了一口,脸色愈发的阴沉。 “哥哥,他是不是惹你了”李宝玉问道。 “没有。” 听赵军否认,李宝玉却是不信,他道:“哥哥,他要敢惹你,咱哥俩就锤他。” 李宝玉此言一出,赵军噗嗤一下就乐了,脸色顿时有所好转,回身拦住李宝玉肩膀,道:“走,兄弟,进屋唠会。”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军早早地就起来了,倒是让王美兰一愣。 王美兰问他原因,赵军也不答话,只是胡乱的扒拉了一口饭,吃完以后也不回自己的屋里躺着,而是搬了把凳子,坐到了院子里。 虽然见赵军有些奇怪,但看他能吃能喝的,王美兰也没太在意。 她昨天就和金小梅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山里,采点木耳、蘑菇、五味子这些山货,收拾好了可以卖给国营商店。 临走前,王美兰跟赵军说:“大儿子,一会儿你把窖里那猪肉拿出来点,给你老舅送去。” “知道了妈,你跟我婶走山路慢点哈。”赵军回了一句,继续坐在院子里。 王美兰和金小梅走后不久,李宝玉嘴里叼着一个大饼子,左手拿着一个大饼子,翻墙头就进了赵军家院子。 “哥哥,你吃。”李宝玉把手里拿的饼子往赵军面前一递。 “我不吃。”赵军像是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李宝玉说:“锅里有粥,灶台上还有炒的咸菜,你进屋吃,别吃烧心了。” 李宝玉也不跟赵军客气,拿着饼子就进了屋。 可就李宝玉刚进屋,就听院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谁在家呢” 赵军冷笑一声,坐着不曾起身,也不开口答话。 “家里有人没有啊”又有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就见一人从院外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跑山的衣服,小腿上缠着绑腿,背后背着猎枪,一看就是要进山打猎的。 “呦,我兄弟在家呢。”来人进院,那被关在仓房里的大青狗就开始叫。 而花狗,却是好像和这个人很熟一样,还冲他摇了几下尾巴,似有兴奋之意。 第十八章 .冲突 赵家院子里。 赵军坐在四脚八叉凳上,看着来人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秦三哥。” 此人正是昨天赵虹和李宝玉口中的秦老三,他名叫秦强,家住屯东头,家里四个兄弟,他排第三。 秦强笑着冲赵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半身,寻着狗叫声往赵军家仓房里瞅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等秦强再回过头时,向赵军问道:“兄弟,这狗不错啊,我赵叔整回来的” “嗯。”赵军并不多说,只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按道理说,都是屯里屯亲住着,同村人上门来,怎么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秦强早就感觉出了不对,眉头微微一皱,但瞬间舒展开来,脸上又挂上笑容,问道:“我叔、我婶都没搁家啊” 可这一问,赵军连嗯都不嗯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与秦强对视着。 秦强心里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赵家,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强压下怒火,但是脸上笑容却变得僵硬起来。 “兄弟,你三哥今儿过来,是想求你家点儿事。” 秦强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口传来了一个说话的声音,“大姐夫,咋还没出来呢” 声音传来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里,他们也是跑山打猎的装束,只是都没背枪。 这俩人一进院子,大青狗叫地更凶了,经过昨天一个晚上,它已经把赵军家当成自己家了。 可那花狗却像是和这两个人很熟,仍然不叫,反而看似很兴奋地摇着尾巴。 赵军又一次没答话,秦强脸上更挂不住了,好在这俩人进到院子里来,算是缓解了一下他的尴尬。 “呦,小军搁家呢”这俩人中,走在前面的那人看见赵军,就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都一个屯子住着,赵军自然认得这俩人,他们都是秦强的小舅子,一个叫陶大胜,一个陶二胜。 陶大胜随意问了赵军一句,也不等赵军答话,便问秦强道:“大姐夫咋还不走呢” 秦强给陶大胜使了个眼色,陶大胜微微一愣,看着被拴在一边的花狗,瞬间就明白过来,当即转头对赵军笑道:“小军呐,把你家花脖子借我们使一天呗。” 他口中的花脖子,就是赵军家的花狗。 不管是秦强,还是陶大胜、陶二胜,他们到赵军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狗。 赵军没理会陶大胜,只把视线与秦强对上,语气冰冷地问道:“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懂不” “我c,你小子咋说话呢”赵军此言一出,陶二胜顿时就不干了,嗷的就是一嗓子。 这时,赵军身后的房门一下子就被人推开了,李宝玉从屋里冲了出来,挡在赵军面前,对着陶二胜就喷:“陶老二,你特么跟谁俩” 平日里都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什么冲突,但见陶二胜冲赵军来,李宝玉就是不让。 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是把秦强三人吓了一跳。 趁着这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军就从凳子上站起身,一把将李宝玉拽到了自己身旁。 然后,赵军看着秦强,还是那个问题:“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不懂啊” “大军啊,你三哥打这么多年猎了,我不比你懂啊”虽然不知道赵军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但秦老三终于是忍不住了。 东北人都是火爆脾气,哪能容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慢待啊 “你打多少年猎啊”李宝玉在一旁嗤笑道:“搁谁家院子里吹牛13呢,我赵大爷二十年打过老虎!” 李宝玉此言一出,秦强顿时无话,他猛然想起,要论打围,眼前这两个小子虽然都是雏儿,可他们家里都不一般啊。 秦强不说话,一边的陶大胜不干了,抬手指着李宝玉就喝:“李宝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陶大胜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从旁边飞来,很准地落在李宝玉脚前。 “什么玩意” 院中五人全都一惊,低头一看,见是一条手臂粗的杨木棍子。 这时,赵、李两家墙头上传来了李如海的声音。 “咋的要跟我哥仨整一下子啊” 众人往墙那边一看,就见李如海手拿一根棍子翻墙而过。 这真叫打仗亲兄弟。 别管昨天哥俩怎么闹,今天要打架,那就并肩上。 别看对面三人里,年纪最小的陶二胜都比赵军还大,可李家兄弟丝毫不惧。 “如海。”赵军喝住李如海,然后抬脚踩住李宝玉脚前的棍子,这才又对秦强问道:“三哥,这两年你没少使我家花小吧。” 秦强怒视着赵军,硬声回道:“我叔、我婶仗义,每次我来借狗,都没得说。” 秦强这话里明显带刺,赵军却不以为然,只反问一句道:“那你们打猎下货了,头狗不分一股吗” 赵军话音落下,他对面的秦强,还有那与李宝玉、李如海兄弟对峙的陶大胜、陶二胜,顿时都呆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赵军又问道:“你借我家花小两年,一口肉没分过,是我花小没帮你干下货来呗要这么说,那这是它活不好,你还来借它干啥啊” 秦强、陶大胜、陶二胜全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连嘴都张不开。 赵军再问:“那要是干下货来了,一年多、两年了,我家没见着你一口肉。三哥,你说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秦强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这不是生气的脸红,而是羞愧的脸红。 当赵军目光扫视过去时,陶大胜、陶二胜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早已无了刚才的气势。 还是那句话,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按老辈人的教诲,哥几个一起上山打猎,这就是缘分。 要想能干下来货,要想保人马都平安,就必须人合心、马合套,团结一致才行。 但打猎里,最影响团结的就是分红。 这里的分红,指的就是分肉。 在打大围里,要按规矩来定,可不单单是有多少人就分多少股。 因为不光人分,狗也要分。 帮狗不算也罢,但大头狗必须分一股。 因为如果没有大头狗,找猎物都费劲,那还何谈分肉啊 狩猎成功,下货开膛,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喂狗,这是狗舍命搏杀来的,必须让它们敞开了。 大头狗那一股,也不在它吃的肉里。 必须先让所有的狗吃完了,然后才是分肉。 分肉时,大头狗这一股,是给其主人,狗是谁家的,这一股就算在谁身上。 除了大头狗之外,若是动了枪,那枪是谁带来的,他也额外单算一股。 秦强家里不是没有狗,他家有四条猎狗,现在那四条狗全在院外,由他三小舅子陶三胜牵着呢。 但是他家的头狗香头不好,找猎物费劲,有时在山里转悠一天,连个野猪毛都摸不到。 所以,近两年来,秦强每次上山打猎,都来借赵家的花狗。 可是,从始至终,没给赵军家送过一块肉。 第十九章 .真正缘由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猎狗围猎,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的,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秦老三来赵家借狗将近两年,这两年里,花狗曾多次受伤。每次受伤回来,都是赵有财去卫生所求人来给花狗包扎、打消炎针,秦强管都没管过。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家都没能从秦强那里分到过一块肉。 只是赵有财和王美兰两口子,一个不在乎,一个心眼好,不跟他秦强计较罢了。 但今天,这些事被赵军当面戳破,顿时让秦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兄弟,啥也不说了,改天三哥来看我叔、我婶。”秦强冲赵军一抱拳,转身就往院外走,再也不提借狗的事了。 秦强一走,陶大胜、陶二胜全都灰溜溜地跟着秦强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李宝玉和李如海对视一眼,在这哥俩看来,今天的赵军都点不太对劲。 别看这事是秦强的错,但了解赵军的李家兄弟知道,以赵军的脾气秉性,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们从小就跟着赵军,知道赵军大方豪爽。 李家条件不好,而赵家呢,因为赵有财是林场大厨,所以赵家从来不缺吃的。 毕竟么,就算是荒年,也没有饿死厨子的时候啊。 这些年,赵有财帮助李大勇,赵军帮助李宝玉。 上学的时候,赵军家吃什么,赵军就会给李宝玉带什么。 而最让李宝玉记忆犹新的,是在八年前。 那时候,还没有赵虹、赵娜、李小巧呢。有一天赶上中秋节,林场告诉食堂过节改善改善伙食。 可那时候有啥啊 赵有财只能拿猪油炸了几锅馒头片,这在当时已经是很难得了。 为此,赵有财上班的时候,还特意把十二岁的赵军给带去了,就寻思让这小子在山上沾沾油水。 可让赵有财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偷了半锅炸馒头片,用口袋装着就跑回家了。 但是赵军也没吃独食,他把这馒头片跟大姐和李宝玉、李如海给分吃了。 因为此事,赵军被赵有财打的三天没下来炕。 要知道啊,那时候的赵军,还是个孩子呢。 这是远的,再说近的。 就前天那头野猪,按规矩的话,大头狗分一股,赵军能拿三分之二。 但最后,哥俩一人一半,什么规矩也比不上兄弟情义啊。 所以,李家兄弟怎么也想不到,赵军会因为分肉的事,跟秦强和陶家兄弟翻脸。 当那三人消失在院门前时,赵军抬脚把脚下棍子给提了出去,并对在一旁的李宝玉道:“宝玉,以后你记着,咱家的狗不能借给他们。” “好,哥哥,我记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宝玉还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下来。 赵军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那眼巴巴望着门口,尾巴也耷拉下来的花狗,脸色愈发的阴沉。 李宝玉和李如海想的没错,赵军和秦强、陶家兄弟翻脸,并不是因为他差秦强的那点肉,也不是因为他们做人差事,这其中另有缘由。 就前世,眼下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推三、四个月。那时大雪封山,正是打猎的时候。 有一天,秦强来借狗。 那天恰巧也是赵军自己在家,赵军就让他把花狗牵走了。 可当天晚上,都8点多了,花狗还没回来。 其实,这在打围中很正常。很多时候,猎人和猎狗在山里转悠一天也没碰见野猪,但临回家路上遇见了,那自然就要晚一点。 但李宝玉过来却说,那秦强早就回家了,好像是什么也没打着。 赵军一听,当时就急了,直奔秦强家。 等他到了秦强家里,发现秦强正坐在炕上跟三个小舅子喝酒呢。 见赵军过来,四人也是一愣。 原来啊,今天秦强等四人带着狗上山,刚进山不久,花狗就开声了,秦强家的四条狗紧随其后就冲了出去。 可还不等秦强他们到达战场,那四条狗又都跑回来了,只有花狗没回来。 秦强和陶家兄弟连打口哨带开枪叫狗,花狗也没回来。 秦强他们就琢磨,这刚进山里,离家也不远,那花狗可能自己跑回家去了。 这要是自家的狗,主人还在山里呢,狗绝对不会自己跑回家。但这花狗是借的,这种情况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们就没去找花狗,几个人坐着抽了颗烟,就带着四条狗继续在山里转悠。 一直转悠到下午,什么都没找到,四人就干脆抄近路下山回了家。 赵军这一听,顿时就急了,这情况明显是出事了。你们把我家狗借走了,没回来不知道找 当时赵军就把桌子给掀了。 因为理亏,而且主要顾忌赵家和周春明的关系,秦强和陶家兄弟谁也没敢动赵军。 可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快9点了。 大冬天的,山里一片漆黑,而且将近零下40度,不可能晚上去找狗。 就这样,赵军一宿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起床,叫着李宝玉,汇合了秦强等四人,一起上了山。 等到了昨天秦强等人与花狗分开的地方,众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 当赵军找到花狗时,花狗已经死了。 原来这花狗昨天遇上了野猪,而且还是头炮卵子。花狗被它挑了一下,那锋利的猪牙把花狗肠子给挑出来了。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伤,把肠子塞回去缝上,再养几个月就好了。 但花狗往回返的时,肠子挂到了路边地趴的针杆树枝,它再往前,肠子被往出扯,就疼。 没办法,花狗就趴下了。不管秦强怎么叫,它都走不了了。 其实这个时候,秦强只要上了岗子,就能看见花狗。 要是他当时能把花狗肠子给塞回去,解下自己的绑腿给花狗伤口缠上,那花狗自己走回家都不是问题。 但是,他没有。 当赵军找到花狗时,花狗已经冻僵了,而且它身下的雪已然成冰。 这是昨天,花狗一直趴在那儿,体温把雪融化了。后来花狗体温耗尽,又结成了冰。 赵军当场一边哭,一边带着李宝玉跟秦强、陶家兄弟打起来了。 从那以后,赵、李两家和秦家、陶家再无往来。 第二十章 .秦强猎熊(上) 赵军家院外。 牵着四条猎狗的陶三胜,看见秦强、陶大胜、陶二胜从赵军家走了出来,刚要说话,却见三人手中空空。 陶三胜一怔,问道:“大姐夫,狗呢” 秦强没有答话,伸手自陶三胜手里扯过一根绳子,拽着绳子另一头的青狗就往北走。 这条青狗和赵军昨天带回家的大青狗可是太不一样了,大青狗是高大魁梧。 而秦强牵的这条青狗又瘦又小,也就五十来斤。 见秦强没答话,陶三胜又向陶大胜问:“大哥,狗呢” 陶大胜也没答话,自顾从陶三胜手里抓过一根绳子,牵着一条黑狗紧随秦强而去。 陶三胜有点懵,看着自己二哥,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了。 陶二胜也从陶三胜手里拿过一根绳子,对自己弟弟说道:“走吧,狗没借来。” “咋没借来呢”陶三胜更懵了,自己姐夫来赵家借狗快两年了,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情况啊。 “别问了,走!”陶二胜说着,牵着另一条黑狗走了。 陶三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这才牵着仅剩的黄狗,跟着队伍往村外走。 四人带着狗进了山,一直没把手里的狗松开。 途中,青狗几次叫唤,挣扎着要离开秦强,可秦强却始终不松手,一直往山里走。 青狗如此,明显周围有猎物,或者有猎物留下的痕迹,但秦强始终无动于衷。 这是因为,秦强今天的目的很明确,他这是奔一只黑熊去的。 这年头,野猪不值钱,打了就是吃肉。 但熊可就值钱了,而且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熊掌、熊肉那不用多说,那熊油拿来做菜,可是比任何油都好。 就算是在冬天,把用熊油烙的饼丢在雪地里,哪怕到了零下四十度,那饼都不硬,一直是软乎的。 当然了,这熊肉、熊油还是不能卖钱。 不过,熊身上可有值钱的好东西。 熊鼻子,用瓦片焙干了,磨成粉,和黄酒服用,能治癫痫。 熊膝盖骨,号称假虎骨,能治风湿、类风湿。 最贵的,当属熊胆。 就在86年这个时候,一颗熊胆拿到山下国营商店,卖个五百、六百都不成问题。 要是上好的铜胆,甚至能卖到上千块。 秦强的爹,自秦强结婚以后,就自己搬到了山上,压了个窝棚,开了几亩地,平日里就下套子、下夹子。 五天前,老秦头溜套子的时候,看见了有熊的粪便。 熊和野猪不一样,有能套野猪的套子,但没有能套熊的。 恰好这老秦头前两天套了个狍子,他就用狍子油缠了个炸子,设了个陷阱。 从那以后,老秦头每天去看一次自己设的陷阱。 就昨天,他去了一看,陷阱被触动了,但周围没能看到死熊,地上只有滴滴答答的血迹。 老秦头有些懊恼,自己这炸子是缠的轻了,熊刚咬就炸开了。这是把熊嘴给炸坏了,但没能破坏熊的大脑,这熊就没死。 老秦头心有不甘,于是便下了山,到秦强家叫他今天来打熊。 所以,秦强等人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打熊,拿熊胆卖钱。 于是,不管作为头狗的青狗几次开声,秦强就是不松手。 因为他不知道青狗发现什么了,可能是野猪,可能是狍子,甚至可能是獾子。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熊。 但那几率太小了,不如他爹提供的情报准。 有钱不赚,那叫王八蛋啊。 四人牵着四条狗,来在老秦头说的地方,看那地上果然还有淡淡的血迹。 秦强便把青狗脖子上的链马扣解开,青狗就开始在这周围嗅,嗅来嗅去,嗅个不停。 慢慢地,青狗顺着血迹往西北方去,秦强等人牵着剩下的三条狗在后面跟着。 这时,青狗跑了起来,秦强他们也不着急。 因为自己家的狗,他们自己知道,那青狗趟子近,跑不出二里地。 果然,青狗跑了一会儿,就返回来了。与秦强汇合后,又折回去再跑。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就跑到了快中午。 四条狗散在四周休息,秦强等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大饼子。 见秦强脸色已经好转,陶大胜才敢开口问:“大姐夫,咱家这青狗能不能行啊” 秦强眉头皱起,想了想才道:“说不好啊。” 陶家兄弟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再往下说。 这时,秦强叹了口气,道:“就算能找着,怕也圈不住啊!” “都怪赵军那小子!”陶二胜突然开口,道:“今天还不借咱狗了。” 陶大胜紧忙拽了陶二胜一把,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这事是自己这些人做的不对,还能怪别人么 秦强把嘴里饼子嚼完咽下,看了看左右的三个小舅子,这才说道:“今天都注意点,要是不行,咱们就撤。” 秦强此话一出,陶家兄弟都是一愣。 他们跟着秦强打猎,也有一年多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自己大姐夫说这种丧气话呢。 “不就是差条狗么”陶三胜不以为然,道:“咱家狗能找着黑瞎子,咱们就能给它干下来。” 秦强没说话,从树脚上站起身,吹了个口哨,在周围休息的四条狗纷纷翻身而起。 秦强一摆手,青狗直接就出去了,而其余三条狗,跟着青狗边跑边停边溜达。 “我先走,你们都把刀都墩上再跟!”秦强吩咐了一声,自己背着枪先行一步。 陶家兄弟都挺听话,纷纷拿出自己带来的侵刀,在周围找适合的小树,削成棍子和侵刀接在一起。 四人四狗在山里转悠,一直转悠到下午两点,突然就听前面传来了一连串的狗叫声。 “快走!”秦强一声大喝,从肩膀上摘下了猎枪。 秦强这把枪,可不是56式半自动,因为那半自动步枪不是谁都能弄到的,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秦强这把枪,是16号枪挂管,挂半自动的枪管,打7.62mm的子弹。 但这枪不能连发,每打一枪之后,还得把里面空了的子弹壳拿出来,再重新塞进去一发子弹。 秦强撅开枪把子,从衣兜里掏出三发子弹,一发塞入枪膛,剩下的两发被他攥在手里。 合上枪,子弹上膛,秦强快步就往岗子上走,陶家兄弟紧忙跟上。 第二十一章 .秦强猎熊(中) 山岗梁子上。 四条猎狗依次在前,秦强在中,陶家三兄弟在后。 四狗、四人往岗头上赶去。 而在岗头上,一棵长歪了的大青杨树下,一只黑熊正趴在那里休息。 看它那垫在爪子上的熊嘴,有被火药崩过的痕迹,严重的左边嘴唇翻开,血肉模糊,那里两颗熊牙都不见了踪影。 正常情况下,这秋收的季节正是熊类抓膘的好时候。因为马上就要冬天了,它们在冬眠之前,必须得积攒到足够的脂肪。 可嘴受伤了,一张嘴都疼,就更没办法吃东西了。 就在黑熊闹心的时候,耳听一连串的狗叫声传来,听的黑熊更烦躁了。 此时离它不远,秦强家那条小青狗一路跑,一路叫。 它叫是在呼唤同伴,这就是头狗的作用。 别看这青狗小,但速度极快,很快就上了岗头,直奔大树下的黑熊而来。 但它冲到距离黑熊还有三米的地方猛然停下,然后迅速往后一撤,站在那里冲着黑熊就叫。 如果在平时,不论是野猪,还是黑熊,看到狗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这是真的,哪怕它们体型比狗大很多,它们也会跑。 可今天这只黑熊受伤了。 凡是常跑山的人都知道,在山里碰见熊,一般情况下,熊都不会主动攻击人,你只要远远地敲敲树、弄出点动静,那熊自己就跑了。 但是,在三种情况下,熊会主动攻击人。 一是人、熊走个顶头碰,双方间隔不到十米,那熊肯定是要扑人的。 这叫先下手为强。 二是母熊带着小熊,当妈的护子心切,那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就是这熊受伤了。 受伤时候的熊也是最危险的。 这只黑熊呼地一下就起来了,似人一般站立,张口咆哮。 “吭!吭……” 这是什么声音 如果形容这声音,就如农村杀牛时,同村的牛闻见同类鲜血的气味时,会发出的那种悲鸣声。 而在这山林之间,熊吼之声回荡,伴着岗上树枝摇动之音,更是骇人。 声音传了出去,只听得那上山的四人头皮发麻,浑身如过电一般。 一声熊吼过后,就见黑熊上半身往下一沉,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窜出,瞬间便来在了青狗身前,右掌卷风而下。 青狗往旁边一蹦,黑熊一爪抓空,紧接着将身一扬,随着身躯而起,左边熊掌自下向上一掏。 青狗再闪,口中连发叫声。 在青狗叫声中,二黑、一黄三条狗都到了,四条狗把黑熊围在中央。 黑熊再叫,直奔它眼前黑狗扑去,黑狗急忙闪躲。 这时,那黄狗蹿起,一口咬在黑熊后腿上。 被狗从后面咬住,黑熊却是不慌,它和野猪不同,它掌臂如人回掌就是一掏。 黑熊一掌来的极快,黄狗躲闪不及,就被黑熊一爪抓住了。 黑熊纵横山林,靠的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 要说狗咬野猪,还能挑野猪不挂甲的地方下口。 但黑熊全身都长着厚厚地长毛,狗咬上去根本伤不到熊。 在围猎里,狗的作用就是拖延,拖延到猎人来了,才能毙熊于枪下。 而在这个过程中,狗要承担的风险,远比它们围猎野猪时,要大的多的多。 不要听那些不懂的人说什么: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比黑熊和老虎都厉害。 其实,这个排名排的是以上三种动物对庄稼、对农民的危害。 这个时候的华夏大地,尚未解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在这个麻雀尚属于四害的年代,野猪、黑熊都属于祸害。 每年七、八月份,玉米一打穗、一上浆的时候,野猪就开始成群结对的下山祸害庄稼地,赶都赶不走。 什么敲盆、放麻雷子、二踢脚,都不管用。你要让它熟悉了这些声音,那以后它们更不怕了。 而熊相对野猪,就好一些了,主要是因为它们的食谱太广了,能搬倒木抠蚂蚁吃,能上树掏蜂窝、摘野果子…… 除非是荒年,山里不收东西,它们才会下山来找吃的。 而老虎呢,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山大王可能几年都不会下山溜达一次。 如果赶上了,那可能是老虎跑迷路了吧。 都说公野猪那对獠牙厉害,可要论伤狗,那猪牙哪里比得过黑熊的爪子 黑熊的掌上长着锐利的爪勾,而且它不是猫科动物,那爪勾不会回收,一把抓在狗身上,爪子就扎进了肉里。 刹那间,黄狗就松开了咬着熊腿的狗嘴。此时它狗嘴里只能发出嗷啊的惨叫,四条狗腿连蹬带踹,但却挣脱不得黑熊的熊爪。 可下一秒,黑熊一把给黄狗扯到自己身前,一轮熊臂,直接把黄狗给丢了出去。 黄狗嗷的一声,飞出七、八米远,在落地时,更有滴滴鲜血洒下。 黄狗摔在地上,发出声声惨叫,四肢抽搐,却不能动。 黄狗脊背上,从脖子根到腰,整扇的皮都被掀了开来,露出皮下鲜嫩肉与血管,顿时血流成滩。 汪……汪……汪…… 三条狗顿时红了眼,围着黑熊一边叫,一边发起了游斗。 还是那句话,若是往日,这熊必是早跑了。 但这只黑熊,昨天被炸子崩伤了,本来就心烦。 今天又来一帮要杀它的,心里积攒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泼洒在剩下的三条猎狗身上。 就见在这大杨树下,黑熊打得猎狗四处逃窜,稍不留神就会挂彩。 真如秦强所料,他家的四条狗,真的就没能圈住这只黑熊。 黑熊猛然如人般直立,一双熊掌提在胸前白带之处,熊头左右乱摇,眼珠提溜乱转。 这时,青狗扑来,黑熊一掌拍去,像打排球扣杀一样,愣将青狗拍在了地上。 狗叫声连连,两条黑狗一左一右扑向黑熊。黑熊先是右掌一捞,一只黑狗入掌,黑熊微一蹲身,把这只黑狗往裆下一送,竟是一屁股坐在黑狗身上。 “嗷……” 这条黑狗一声惨叫,shi尿横流,在黑熊屁股下蹬着腿,却挣脱不得。 黑熊右掌往左一抓,硬生生地把那咬着它左肩的黑狗给扯了下来。 熊掌抓着黑狗拿到黑熊嘴前,黑熊张嘴就是一口。 就听轻微的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这只黑狗身子活生生地叫黑熊给咬透了。 还不等黑熊把口中黑狗丢掉,就听一声枪响。 嘭! 第二十二章 .秦强猎熊(下) 秦强顺坡上来,正好看见了黑狗被黑熊咬穿的一幕。 此时的秦强,根本不去看自家其他几条猎狗的惨状,只把手中枪往起一端,枪刚一上脸,瞄准黑熊胸前白带,直接就开了火。 枪声响起,秦强也不看战果如何,当即迅速地使右手将枪把子往下一撅,拇指、食指捏着里面空了的子弹壳往出一拽,再把手心里攥的一发子弹塞进了枪膛。 熊的生命力极强,胜于野猪,甚至老虎。 凡是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打熊是最危险的,因为有的时候,你以为你把它打死了,但就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它就会爬起来给你反戈一击。 于是,就有了猎人在把熊打倒以后,必须冲着熊头补枪的规矩。 因为熊的两个要害,一个是头,一个是心脏,心脏就在它们胸前白带之处。 相比于头,白带更容易瞄准,所以在熊不上树的情况下,猎人们都往身上打,往白带上瞄,即使不能一枪毙命,也能给熊造成杀伤。 既然不论如何补枪,所以秦强在开完一枪之后,马上就装第二颗子弹。 只见他重新把枪一合,可还不等他端枪上脸,就听一声熊吼。 噗…… 子弹穿过黑熊身体,小眼儿进,大眼儿出! 一股血烟自黑熊背后崩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出现在黑熊后腰上。 黑熊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但却不跑不逃,反向秦强扑来。 这就是熊,当它们遭受枪击时,不会像野猪那样慌不择路,而是顶着枪上。 愤怒的黑熊凶狠地扑起,甚至短暂地在空中旋出近两米之距,落地四爪前行,瞬间就冲到了秦强近前。 秦强却也不闪,把枪往起一端,枪一上脸,枪星一拉四半,瞄着黑熊胸前白带之处,再一次扣动扳机。 这时,黑熊距离秦强不过三米远,其身上散发的腥气甚至扑入秦强鼻中。 “死!”秦强心中发狠。 可以外发生了。 扣动扳机,枪竟然没响。 “坏了!”秦强不知道这枪是臭子了,还是怎的但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想到此处,秦强抽身就往西边跑。 正西边,有一棵大青杨树,就是刚才黑熊趴在下面休息的那一棵。 这棵大树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秦强到树前,绕着树就开始跑圈。 他一边跑,一边撅枪准备换子弹。 秦强绕树跑,黑熊绕树追。 一个有生命危险,一个含怒宣泄,一人一熊都跑的极快,二十几秒的工夫就已绕树三圈。 这时,秦强已将子弹换上,便在奔跑中猛地一转身,冲着身后就是一枪。 嘭! 这一枪却是响了。 可擦着黑熊头皮,带着一道血箭就过去了。 黑熊更怒,一跃便来在秦强面前。 秦强再想跑,却是晚了。 他刚一转身,就被黑熊一爪抓在背上。 黑熊这一爪,直接把秦强单衣抓碎,瞬间五道血沟出现在了秦强背上。 秦强惨叫一声,直往前窜去。打猎多年,他知道黑熊的手段,生怕自己被黑熊坐到屁股底下。 同时他也知道,会有人救自己的。 果然,两把侵刀自黑熊身后刺出,黑熊身中两刀,咆哮着左右一摇身,就听两声脆响,两把刀杆折断。 黑熊转身就扑。 陶二胜、陶三胜急忙一左一右分开逃跑,陶大胜则拖着秦强就往北坡下跑。 为什么老辈人教育后辈说:一起山上打猎,必须要人合心、马合套 就是在危险的时候,能有人救你性命。 这姐夫跟小舅子自然无需多说。 陶大胜拖着秦强往下去,这时他的速度可比上坡的时候快多了,一直把秦强拖到下面,将其安顿在一块大石砬子后面,这才提着刀又上坡上去。 姐夫救完了,上面还有俩弟弟呢。 等陶大胜上了岗头,就见两个弟弟不断地被黑熊追,一会儿黑熊追陶二胜,陶三胜在后面加以援手;然后黑熊又反过来追陶三胜,陶二胜又在后面骚扰黑熊…… 陶大胜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往四周看看了,便先吹了个口哨向两个弟弟示警,然后直奔那追击陶三胜的黑熊冲去,照着黑熊后心就是一刀。 黑熊吃痛,反身又追陶大胜,陶大胜将黑熊引至南边,绕着一棵大槐树使着吃奶的劲儿跑。 当他绕到正面着下坡时,突然停顿一下,就在黑熊恶狠狠地向他冲来时,猛地往旁一闪。 再看那黑熊,在惯性作用下,直接顺着南面山坡就下去了,紧接着哗楞楞一阵乱响,必须黑熊滑下沟塘子时刮碰树木的声音。 “快走!”陶大胜向陶二胜、陶三胜招呼一声,三兄弟急忙顺着北坡下去。 在找到秦强后,陶大胜急忙从腰间拽下烟口袋,从中掏出碎烟叶,用双手搓得细碎敷在秦强背后。 而这时,陶二胜、陶三胜都把缠在小腿上的绑腿解了下来,三兄弟七手八脚地给秦强缠裹好,就听秦强哼哼两声,断断续续地说:“快……快去……去看狗。” “老三,你去。”陶大胜吩咐陶三胜一声,又把旁边的侵刀拿过来交给陶二胜,并对他说:“老二,你去砍两根棍子。” 两个弟弟听命行事,陶大胜则开始解自己的绑腿。 不一会儿,陶二胜砍了两根两米多长、手腕粗细的树棍先回来了。 这时,陶大胜脱下外衣,把里面跨栏背心脱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的。 然后,兄弟俩拿着衣服撕成的布条和绑腿,开始往树棍上缠。 缠法很简单,就是两根棍平行,布条绕着缠,缠成如担架一般。 等他们快缠好了,陶三胜也回来了,而且还背着那条小青狗。 看见青狗,扶着石头坐着的秦强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 “青!青……” 秦强叫了两声,那小青狗听见却也不叫,只是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秦强,一眨一眨的。 陶大胜对着陶三胜扬起头,下巴冲坡上点了一下。 陶三胜摇摇头,道:“小青腰摔断了。”说着,他把小青狗放下,就见小青狗前腿能支撑起来,自腰往后却起不来了。 听陶三胜如此说,秦强心中悲凉更盛,他清楚自家那三条狗都死了。 如果没人受伤,现在要做的就是给那三条狗收尸,按着打围人的规矩,这狗不能这么死。 可现在呢,秦强受伤了,首要的就是照顾人。 这时,陶二胜见小青狗身上还有黑熊爪子留下的血沟,便也脱下衣服,把里面背心撕了,配上烟叶子给小青狗包扎了伤口。 等都忙活完了,秦强趴在简易担架上,由陶大胜、陶二胜抬着下山。 而陶三胜则扛起了小青狗。 第二十三章 .偷枪 秦强和陶家兄弟上山去打黑熊,而赵军、李宝玉在村里也没闲着,不过他俩是东家走、西家串,四处凑热闹。 赵军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见到了许多前世记忆中的人,这让他的心越来越安定了。 一直溜达到了中午,俩人准备回家去吃饭的时候,赵军眼看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 这女人穿着灰布上衣,带着两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 “老舅妈!”赵军连忙上去打招呼,这时他才想起,似乎早晨老娘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过自己得去给老舅家送些野猪肉。 早晨光想起着对付秦强了,后来就出来晃悠,竟然把这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大军啊。”赵玲似乎心情不好,看见赵军时,脸上费劲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赵军摸摸小表妹的头,又捏了捏小表弟的脸蛋,问赵玲道:“老舅妈这是要带孩子上哪儿去啊” “上孩子他姥家待几天。” 这时,李宝玉也凑过来了,跟赵玲问了声好,然后便和赵军闪在了一旁。 等目送赵玲带着孩子走远,李宝玉才凑到赵军耳旁,小声说道:“哥哥,咱老舅又耍钱了吧” “唉!”赵军长叹一声,耍钱就是赌钱意思。 在农村有些只以种地为生的人,春、夏、秋三季干活,等到了冬天,地里没有活了,他们就凑在一起看小牌、打扑克、打麻将。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好赌的习惯。 赵军的老舅王强,甚是好赌。 不都说养儿随娘舅么,赵军一直怀疑自己好赌钱就是被老舅给带的。 等赵军回到家,抱了捆苞米杆子烧灶坑,把早上王美兰准备好的饭菜热了热。 之后,赵军带着两个妹妹吃了午饭,把刷碗的任务交给了赵虹,又嘱咐她在家照顾小的。 然后,赵军去到后院,从地窖中拿出来十来斤野猪肉,直往院门外走去。 赵军刚出家门走不多远,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对面之人看见他,也是一愣。 这人问道:“大军你干啥去” 赵军一提手里袋子,笑道:“老舅,我打了个野猪,正寻思给你送肉去呢。” “偷人家下的套子了吧。”王强摇了摇头,也是不相信赵军能自己围猎野猪,“以后别干这事了,等过一阵子,老舅领你上山打溜儿去。” 打溜儿,就是打溜围,这与打狗围不同。 打溜围顾名思义,就是溜达着打猎,不用猎狗,只靠猎人辨认猎物足迹,悄悄地寻找猎物,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开枪将其击毙。 这难度可比打狗围大多了,因为人找寻猎物只能眼睛,远不如猎狗好使。 但在前世,赵军打溜围也是一把好手,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老舅有猎枪啊。 此时王强还不知道赵军在琢磨自己的猎枪,只道:“行啦,肉你拿回家吃去吧,我去王田他姥家一趟。” 王田,就是赵军的小表弟。 看此情况老舅是要去接媳妇啊,想想也是,老舅又馋又懒还不会做饭,没了舅妈在家,吃个热乎饭都是问题。 “老舅,老舅。”眼看王强就要这么走,赵军急忙伸手把他拽住,对王强说道:“你去也不能空手去啊,正好把这野猪肉给我赵姥拿去。” 王强一怔,想想也是,自己去丈母娘接媳妇,总空手去也不好。当即便不再和赵军客气,直接把装着野猪肉的袋子接了过来,“那行,那我走了啊。” “慢点哈!”赵军看着王强走远,并没有按原路回家,而是继续奔王强家走去。 要知道,依王强的性子,这可不是第一次把赵玲给气回娘家了。 这么多年下来,赵军都总结出来规律了,自己这个老舅是离不开他媳妇的。 这不,赵玲前脚走,王强后脚就得去接。 而这一接,最少是三天。 因为赵玲娘家离着永安屯将近四十里地,这一去一回也不容易,既然去了,怎么也得在娘家多待几天啊。 而这几天,不正是赵军的机会么 前世自98年收枪,到如今赵军已经20多年没打过枪了。 后世人都说没有男人不爱车,可又有哪个男人不爱枪呢只不过是摸不着罢了。 赵军快步来在王强家,手从门上探入,往门边墙上一摸,一把钥匙入手,随即就开了门。 不要奇怪,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家家就一把钥匙。 从一天早起来,一家人有上班的,有上学的,干什么的都有,可就一把钥匙怎么办啊 先回家的没钥匙开门,总不能在一直外面等着吧。夏天还好说,那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可怎么办 于是,家家就都有了这样的习惯,找个地方把钥匙放在那里,不管家里谁先回来,都不耽误进屋。 至于会不会有坏人拿着钥匙进屋偷东西,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没有的。 就像现在,赵军刚一进王强家院子,就听旁院有人喊:“赵军呐,你舅没搁家啊。” “啊!”赵军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屋里走。 房屋们也没上锁,赵军刚要拉门进屋,就听旁院那人又喊:“你老舅跟你老舅姆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赵军眉头一皱,厌烦地打断了这人的絮叨,“黑老小子,你别瞎叭叭,人家我老舅陪我舅妈回娘家了。” “啥啊!”这被赵军叫做黑老小子的人好像看不出来好赖,听赵军这么一说,他好似更兴奋了,大声叫嚷道:“这两口子打那个厉害啊,我跟你说……” “滚犊子!”赵军冲着他喷了一句,拉门就进了屋。 那人站在墙那边,愤愤地看着被赵军甩手关上的房门。 赵军进了屋,按着记忆直往右走,进了右边屋子,从门后摘了猎枪。 这枪和秦强那把一样,都是16号挂管。 赵军一手拿着猎枪,一手伸入旁边帆布兜子里,抓出一把子弹塞进裤兜,然后把枪往背后一背,就往外走。 赵军被枪一路往家走,沿途遇见不少人,互相打着招呼,这些人看见赵军背着枪,但谁都没在意,也不好奇。 因为赵家是打猎世家,家里长辈让他拿枪、送枪都是常事,而且在这年头,枪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没有人会在意。 赵军被枪回了家,把枪塞在柜子里,然后就上炕睡觉。 这一觉,赵军睡到天黑,直到被闯进来的李宝玉吵醒。 “哥哥,出事了!” “咋了” 李宝玉道:“那秦老三今天上山打黑瞎子,差点让黑瞎子给踢腾了。” “咋回事啊” 等听李宝玉把他道听途说来的经过一讲,赵军微一沉思,对李宝玉道:“兄弟,明天敢跟哥走一趟不” 第二十四章 .杀熊 第二天一早,才四点多钟,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赵军家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赵军从屋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此时的他一身打猎的装束,背上挎着猎枪。 看见背枪的赵军,那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往这边看的花狗,顿时就精神了, 见花狗要张嘴,赵军急忙扑了上去,一只手揽住花狗的脖子,一只手捏住了它的嘴。 赵军把花狗脖子上的铁链解开,拽着它往院外走。 就在路过仓库的时候,里面的青狗看见了赵军,跑过来两只前爪扒着窗户,不停地摇着尾巴。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青狗和花狗已经逐渐熟悉了对方,彼此之间似乎也接纳了对方的存在。 赵军没有理会青狗,推开院门,直接带着花狗走了。 这月份已经过了农忙的时候,就算是这山村,也很少会有人这么早起来。 所以,赵军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眼看着快走到村口了,在他身旁的花狗突然向前面跑去。 正前方,李宝玉等在那里,他一手牵着他家的大黄狗,一手提溜着一根麻绳子。 等花狗跑到他近前,和黄狗以狗的方式打招呼时,不想却被李宝玉一把揪住,拿着绳子系到了它脖子上。 赵军走过来,接过拴着花狗的绳子,对着李宝玉招呼一声,“走着。” 赵军在前,李宝玉在后,二人各牵着一条猎狗进了大山,一路上赵军仿佛知道路线一般,叫那跟在后面的李宝玉很是惊奇。 “哥哥,你这走的对么” 赵军不答,反问道:“你不是听人说老秦头子前天回屯里来了吗” “是啊。” “那就没错。”赵军道:“肯定是那老头子下炸子崩着黑瞎子了,咱们就在他窝棚周围找,肯定错不了。” 李宝玉闻言,心里有些怀疑,可等真找到那黑熊咬炸子的地方时,之前心里的怀疑就全化作了对赵军的佩服。 原来黑熊留在地上的血迹,在过了两天以后,已经是微不可见了。 可花狗就在原地嗅了嗅,又抬起头在半空抽了抽鼻子,便拖拽着绳子就往前走。 赵军急忙招呼李宝玉跟上,在前面的地爬灌丛枝下,发现了一大滩血迹。 花狗又低头闻了闻。 见此情形,赵军便将花狗脖子上的绳子解开,然后花狗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放狗!”赵军冲李宝玉说了一声,肩膀一动,挎在肩上的猎枪向前一甩,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随着绳子解开,黄狗大步往前追去。 这时,赵军从兜里摸出子弹,上入枪膛一发,回头对李宝玉道:“兄弟,这黑熊不像别的,我不让你上,你可别上。” “我知道。” 见李宝玉答应,赵军这才放心,他端起枪快步走在前面,李宝玉提着侵刀跟在后面。 花狗在前翻岗过沟,黄狗在花狗和赵军、李宝玉二人之间来回地往返,在赵军跟着狗连翻两条岗子以后。 突然一阵风吹来,正在李宝玉身边绕圈的黄狗耳朵一动,迈步就往坡下跑。 这时,风带来的狗叫声,才传入赵军和李宝玉耳中。 “慢着点。”赵军叮嘱了李宝玉一声,二人便开始往沟塘底下走去。 这下面是一片闹瞎塘,也就是乱石塘,各形各异的石头杂乱无章地摆在四周。 “吭(háng)……” 突然,一声兽吼,在整片乱石塘间回荡。 临近山坡,林间飞起鸟雀,更有老鸹哇哇地叫唤。 赵军、李宝玉双双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气自后腰蹿起,在脖子处绕着向前游走,瞬间上脸。 霎时间,赵军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并有些发麻。 再看李宝玉,浑身打着冷战,只觉头皮麻酥酥,如过电一般。 “哥……哥哥……”一时间,李宝玉浑身发寒,寒毛炸立,甚至还觉得有些腿软。 赵军一手持枪,一手扶住李宝玉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在这歇会儿,小心点,黑瞎子要奔你这边儿来,你就跑,我随后就来。” “嗯,嗯。” 李宝玉应了两声,推开了赵军的胳膊,自己扶住旁边的大石砬子站稳。 此时李宝玉才隐约的想起来,小时候他爷给他讲过,熊吼最是瘆人,若是没有打过熊的人,在第一次听见熊吼时,都容易被吓尿裤子。 想到此处,李宝玉突然感觉自己还挺不错的,起码没被吓尿裤子。 再一这么想,李宝玉身上寒意渐渐消散,腿也听使唤了,他便提着侵刀又往前去。 此时,就在李宝玉前方,大概二千米开外,一花、一黄,一前,一后,两条猎狗将一只黑熊围住。 这只黑熊,还是昨天那只,可比起昨日来,此时的它可以说是浑身带伤。 昨天秦强和它相遇时,黑熊还只有嘴被炸伤了。 可现在呢,不但嘴上有伤,身上还另有枪伤两处、刀伤三处,在它周围各处乱石上,或多或少都有紫黑色的粘血。 两条狗抻着脖子,不断向黑熊狂吠。 而黑熊呢,四腿着地,不断地冲前后怒吼,展示着威风。 五百米开外,赵军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心知这黑熊受了重伤,就算自己今天不来打,这只熊也活不几天了。 突然,赵军看见黄狗从黑熊后面扑了上去,在黑熊左边后腿上咬了一口,然后不等黑熊回身,黄狗就松口跑向了一旁。 看到这一幕,赵军端着枪跑了起来。 此时黑熊熊吼声都不再中气十足,刚吼着向后转身,在它前面的 花狗趁机扑起,张嘴也是一口,而且同样是咬完就跑。 再转过头来,黑熊猛然看见了向他跑来的赵军。 刹那间,黑熊体内仿佛又有能量燃烧起来,它昂首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声,然后四掌蹬地,迎着赵军就发起了冲锋。 这冲势,一往无前。 看见黑熊冲向赵军,花狗、黄狗顿时急了,两条狗从后面追上黑熊,一左一右咬住黑熊双腿。 它们拼命向后扯,可却毫无作用,黑熊速度丝毫不减,拖着两条猎狗继续冲向了赵军。 此时,赵军就站在黑熊三百米开外,眼看着黑熊离自己越来越近,赵军沉着地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就见黑熊脑后,喷出一团血雾。 第二十五章 .老虎崽子 赵军右手食指一扣扳机,就听“嘭”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他那开枪的手向上一移,将枪把子往下按的同时,那在他手心里攥着的子弹,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他中指与无名指之间,被两只手指夹着。 然后,就在他用拇指、食指把枪膛里空了的子弹壳子拽出来的一瞬间,那由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的子弹被他塞进了枪膛里。 合枪,上脸。 “嘭!” 又是一枪! 那头部中枪的黑熊正向后栽仰,拖着它后腿的两条猎狗感觉不对,急忙分开左右。 这时,又一枪打中黑熊肚子,穿膛而过,可黑熊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发出。 黑熊重重地栽倒在地,两条猎狗直接扑了上去,凶狠地撕咬着黑熊。 赵军自枪星中看见黑熊倒下,但手上动作却仍然不停,又是撅开枪把,撅枪的同时,又一枚子弹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中指与无名指之间。 还是熟练的抽出空子弹壳,外加子弹上膛。 等再合上枪,赵军小心翼翼地端着枪向前走。 这时,李宝玉赶来,当他要从赵军身旁经过时,却被赵军叫住了。 “别过去!”此时黑熊躺在地上,任由两条猎狗撕咬仍纹丝不动,但赵军仍然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前世打猎多年,他亲身数次见证过黑熊的强大生命力强大。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再朝黑熊的脑袋上补一枪。 但此时,两条猎狗都扑在黑熊身上,要是补枪的话,怕是会将狗耳朵震聋。 所以,赵军就只能端枪严阵以待。 李宝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虽然听过很多故事,但听人讲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只不过他一向听从赵军的话,既然赵军不让他上前,他就端着刀站在赵军的身旁。 过了约有三、五分钟,赵军仍不曾放下枪,但却对李宝玉说道:“宝玉,开膛,摘胆!” “好嘞!”李宝玉闻言大喜,把手中刀往旁一立,将顶上侵刀头拧下来,走上前去,使那侵刀从黑熊喉咙下方破开,一直往下割。 开膛后,李宝玉把黑熊护心肢割断,小心翼翼地把那熊胆摘下。 这枚熊胆呈绿色,有两个拳头大小。 李宝玉把刀往黑熊旁边一插,双手捧着熊胆来在赵军面前。 此时的赵军,已将枪放下,见李宝玉捧着熊胆就来,就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白布小口袋。 在接过黑熊胆以后,赵军把它放进了小布口袋里。 “哥哥,这是草胆吧”李宝玉问道。 “嗯。”赵军点了点头,说:“要是铜胆,就是黄铜色的。” 说完这句话,赵军顿了顿,又道:“兄弟,这熊胆等卖了钱,咱哥俩还一人一半。” “这……好。”李宝玉一怔,但想了想,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说实话,要真按着打猎的规矩来,枪是赵军带来的,头狗也是他家的,二者各算一股,再加上两人两股。 等熊胆卖了的话,赵军应该拿四分之三。 可赵军愿意和李宝玉平分,李宝玉也不跟赵军客气。 这就是兄弟。 两辈子的兄弟。 “兄弟,把灯笼挂摘下来给我,完了喂狗。” “好嘞!”李宝玉应了一声,再回到黑熊身旁,拿起侵刀将黑熊肚子里的上、下水全都摘了出来,返身交给了赵军。 狗爱吃黑熊肉,但很少有狗会吃黑熊内脏,所以这些拿来敬奉山神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在前一世,赵军并不信这些。 但重生一世,让他不得不信。 因为是在乱石塘里,临近也没有大树,赵军就把黑熊这些内脏挂在旁边的大石砬子上。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闭目默默地念叨:“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兄弟人、狗平安,趟趟不空手回家……” 就在赵军敬山神时,李宝玉已经开始从黑熊身上割肉,这哥俩都是爱狗之人,真是舍得,专挑黑熊肚子上的肉喂狗。 直到花狗、黄狗各守着一堆肉猛吃时,李宝玉才走到赵军身旁,问道:“哥哥,咱俩搁山上吃不” 赵军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现在也就十点来钟,想了想才对李宝玉说道:“把那熊鼻子、波棱盖、四个掌卸下来,咱们兄弟就回家。” “好!”听赵军吩咐,李宝玉前去行事。 按赵军的话,先割黑熊鼻子,再挖膝盖骨,最后依次割断四只熊掌。 那熊鼻子和膝盖骨好说,四只熊掌被李宝玉拿麻绳两两拴在一起,这样他和赵军每人各在肩上搭一副,就可以往家走了。 至于那黑熊肉,可不像那天的野猪肉。 要知道,这只抓过秋膘的黑熊快将近四百斤了,开了膛还有三百大几十斤,靠他俩是怎么也整不回去。 见李宝玉把两只熊掌放在自己面前,赵军将其拿起,绳子搭在肩膀上。 这样,他胸前吊着一只熊掌,背后也吊着一只。 这刚一要动身,赵军突然停住,跟李宝玉说:“兄弟,再少剃点肉,家里还有大青呢。” “呦,差点给它忘了。”李宝玉闻言,连忙放下熊掌,返回黑熊尸体前,从其肚子上割下一块大概五、六斤的肉,使一根绳子系着拿在手里。 “哥哥,你咋不把大青带来呢” 赵军摇头,道:“那狗刚来咱家,领上山再跑丢了呢……” 赵军话不曾说完,就听身后一阵异响,还不等他和李宝玉转身就看,就见花狗、黄狗从他们身旁冲了出去。 赵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十分警觉地把肩上熊掌往地下一甩,将立在腿旁的枪往起一提,撅枪、子弹入膛一气呵成,迈步就往前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米,就猛地站在了原地,直接给枪端了起来。 这时,赶来的李宝玉就见一道黄影飘着从前面过来了。 那狗在乱石塘内奔跑都踉踉跄跄,可这道黄影竟然不受丝毫限制,速度骇人! 他家那大黄狗先一步迎上黄影,就在二者相遇的一瞬间,就听黄狗一声惨叫。 李宝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异兽一爪子掐着大黄狗的脖子,将其按在了石头上。 “哥哥!”李宝玉大惊失色,叫道:“老虎崽子!” 第二十六章 .猞猁 熊胆 一兽,形如大猫,比狗高,没狗长,身体粗壮,短尾,两只耳朵上各长一簇黑色的耸毛。 这兽一爪掐着黄狗脖子,似乎毫不费力地就把黄狗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体重超过九十斤的大黄狗被这兽一爪按住,两只前腿和前半身紧紧贴在了地上,但它的后腰一直在发力,两条后腿不住地蹬地,不停地做着挣扎,可却始终无法挣脱。 这时,花狗从旁袭来,那兽转头冲花狗一呲牙。 令人震惊的是,那敢搏杀黑熊、野猪,号称永安林场第一头狗的花狗,这一刻竟然退了。 “嘭!” 枪响了。 那兽松开黄狗,转身就跑。 不远处,刚将有一枚子弹装入枪膛的赵军,再端枪去寻那兽时,已经不见了它的踪迹。 “快,看看狗。”赵军招呼李宝玉一声,二人紧忙向黄狗跑去。 此时那黄狗摇摇头,栽栽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只见有血从它脖子上流下。 赵军来在黄狗近前,把枪放下,解下绑腿就往黄狗脖子上缠。 见血浸透绑腿,李宝玉就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的绑腿。 哥俩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给大黄狗包扎好。 看着似乎并无大碍的黄狗,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心里不免有些后怕。 “哥哥,那是老虎崽子吧” “嗯。”赵军点了点头,他知道老虎崽子只是山民对那兽的叫法。 确切地说,那家伙应该叫猞猁。 李宝玉用手轻轻地摸着大黄狗的脖子,喃喃道:“早听我爷讲过那玩意厉害,没想到大黄在它跟前就像小猫一样。” 赵军摇了摇头,他抬头望向那猞猁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李宝玉又道:“哥哥,刚才你要给它打死了,它那皮好像比黑瞎子胆还值钱呢吧” 赵军笑了,他道:“兄弟啊,大黄被它掐着,我能敢打吗再打着大黄咋办” 见李宝玉还是不明白,赵军又说一句:“我那一枪是朝天放的。” 李宝玉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而这时,赵军已往后面走去,把他和李宝玉刚才丢下的熊掌都捡了起来。 直到李宝玉从赵军手里接过用一根绳子拴着的两只熊掌时,他似乎仍有些不太甘心,便问赵军道:“哥哥,咋能打着那玩意啊” 赵军摇了摇头,道:“难啊,警觉性太高,跑的太快,根本捞不着枪打。” “那要是借几条狗围呢”李宝玉追问。 赵军还是摇头,道:“要围不住,多少狗都是死。要围住了,狗一拥而上,就给它扯吧碎了。” 说到此处,赵军见李宝玉还是不解,就向他解释说:“你打它不就是要皮吗扯碎了,那还有啥了” 说话时,兄弟二人已各自将熊掌背在肩上,赵军一吹口哨,两条精神有些萎靡的猎狗双双起身,准备往回返。 就在这时,李宝玉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哥哥,那玩意是住这闹瞎塘里吧” “嗯,对。”赵军点了点头,环顾四周,道:“它应该就住这儿。” “那咱把黑瞎子扔这儿,晚上不得让它祸祸了啊” “你忘了那家伙吃活食,不吃死食。” “啊……对!” …… 赵军和李宝玉各背两只熊掌,带着两条狗往家走。 走着走着,花狗好像突然精神了,一路跑在前头,不停地翻岗子、下沟塘子。 而受伤的黄狗,与花狗恰巧相反,寸步不离的跟在李宝玉身旁。 李宝玉看出来花狗有些不对,便担忧地问赵军道:“哥哥,花小儿这样没事吧” 赵军扫了花狗一眼,摇头道:“没事,这狗脾气倔,刚才丢了面子,有些挂不住脸了。” 当赵军和李宝玉临进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在村子外,有一个个的枝杈垛。 马上就要入冬了,村民们得准备过冬的柴火。 这时就能看出来背靠大山的好处了,村里人闲暇之余就会进山,捡一些散落的树枝、树杈回来。 家里院子地方不够,就在村外摞起一个个枝杈垛。这些枝杈垛一般都在阳面,方便晾晒,避免潮湿。 赵军把枪摘下来,塞进自家的枝丫垛里。 这下午可和早晨不同,村里人来人往的,自己背枪难免被人看见,这要传到自己爹娘耳中,怕又是一顿胖揍。 果然,二人一进村子,肩膀上背的熊掌就叫人注意到了。 好在,赵军在回来的路上,就教了李宝玉一套说词,来应付这样人。 当然了,他主要是为了应付两家长辈。 所以从进村开始,只要有人问起来,他们就说今天哥俩进山原本是打算抠獾子的,可没想到撞了大运,捡了一头刚死的黑瞎子。 他俩这套说词,可是把村里人听的那叫一个羡慕,都嚷着等明天把黑瞎子拉回来以后,必须给大家伙分点肉吃。 对此,赵军和李宝玉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这年头,吃独食可以,但要关起来门来吃。 这黑熊和那天的野猪不一样,等明天用车往回一拉,不被人看见是不可能的。 等二人各自回家,赵军急忙进到屋里,换了衣服之后,都来不及吃饭,就开始刷锅、烧水。 他先把自己家那口大铁锅刷了七八遍,保证锅里无油,才又烧了一锅开水。 当锅内水沸腾以后,赵军把熊胆从布袋中拿出,用一根细绳系着,然后提着绳,把熊胆往开水里一蘸。 当开水没过熊胆以后,那熊胆迅速地瘪了下去。 这时,赵军一提绳,熊胆出水。他拿着熊胆出了屋子,去到仓房内,把熊胆挂在了阴凉处。 赵军这是干什么呢 原来,这熊胆自从黑熊腹中摘出来,一直到拿在国营商店去售卖,都是有说道的。 黑熊死后,要尽快取胆,否则的话,胆汁就会被肝吸收。那样一来,那熊胆也就不值钱了。 而这熊胆摘下来,直接拿到国营商店,人家也是不收的。因为人家是经营商店的,又不是摆弄药材的。 这熊胆得先拿回家,用开水蘸。 开水一蘸,熊胆会缩小。然后把它挂在阴凉处,挂置一段时间后,熊胆会重新鼓起来。 这时,再用开水蘸,熊胆又会缩小。缩小后,继续挂在阴凉处。 如此反复操作,直到那熊胆在过开水后,不管怎样放置都不会再膨胀时,就是胆汁完全被胆腑吸收了。 而这样的熊胆,就可以拿下山去换钱了。 第二十七章 .有财出山 今天是赵有财少有的早下班回家,当他一进屯子,就不断地有人和他说话,说他家赵军走了狗屎运,在山上捡了一个死黑瞎子。 这话给赵有财都听懵了。 想当年,他赵有财也是呼啸山林的顶尖猎人。正如李宝玉喝那秦强所言,他赵有财可是打过老虎的。 虽然搂了两枪,连一根虎毛都没打着,但能参与那种行动,足可见他赵有财的能耐。 只是,赵有财打猎二十多年,也没听谁说过,在山里溜达就能捡着黑瞎子的。 要都这么容易,那还打啥猎了天天山里溜达就完了呗。 “tmd!这俩小瘪犊子肯定又没干好事!”这时,赵有财只以为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是又捡别人猎物了。 一想到这里,赵有财心里就有火,想他们老赵家,自他爹起,就是方圆数百里内赫赫有名的猎手。 传到他赵有财这辈,那也是十里八村响当当的人物。 可自己这个混账儿子,前几天偷人家野猪套子,今天又捡人家打的黑瞎子,他赵军可真是把赵家人的脸给丢干净了。 赵有财越想越是恼火,当即不再跟邻居寒暄,大步就往家走,边走边撸胳膊,挽袖子。 李宝玉刚从赵军家出来,就见赵有财气冲冲地往这边来。 “我大爷这是跟谁啊”李宝玉心里还有些疑惑,但见赵有财走得近了,紧忙把门口让开,并向赵有财打招呼道:“大爷回来了。” “嗯。”赵有财只是一点头,迈步就进了院子,临经过仓房时,就想进去找大扫帚。 这种大扫帚是用细竹条子扎成的,有一人多高,是拿来扫院子、扫大街的。 赵有财准备从自家的大扫帚上抽一两根竹条子下来,这竹条子抽在人身上,一抽就一道血条子,那感觉“酸爽”极了。 “小瘪犊子你等着的!”赵有财一边使钳子拧那绑扫帚的铁丝,一边在心里发狠,心想今天肯定要打的赵军哭爹喊娘。 突然,他视线扫过,看见了那吊在房梁下面的熊胆。 赵有财一愣,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脑瓜反应极快,这如果是赵军捡别人打死的黑瞎子,那不可能有熊胆啊。 因为不管是哪一个猎人,宁可不要熊掌、熊肉,都不可能不要熊胆。 赵有财打围多年,自然分得清熊胆好坏,自家仓房挂的这颗熊胆虽然是草胆,但等阴干了拿到山下商店,价值肯定在六百块朝上,都赶上他赵有财一年的工资了。 “难道那小瘪犊子真踩着狗屎了”赵有财放下钳子和扫帚,一脚把摇着尾巴凑过来的大青狗踢开,然后便出了仓房,往自家屋里走去。 赵有财刚一进屋,就见灶台上摆着两只大熊掌,他经验丰富,一看这熊掌大小,就知黑瞎子怕是得将近四百斤啊。 这等黑熊的危险性,可不是野猪能比的。 “爸回来啦”这时,赵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赵有财后,就指着那一对熊掌,道:“你回来的正好,这玩意我妈也做不好啊。” “在哪捡的”赵有财问道。 “在45大班往南那片闹瞎塘里。”赵军这句话倒是实话,因为明天还得求老爹找人出车去给他拉那黑熊呢,位置肯定该在哪里,就在哪里。 而赵军口中的45大班,是当时、当地一种特殊的标记位置的方式。 自国家在这里建设林场、工段开始,就将这片山场划分成一个个区域,每一个区域,就叫一个大班。 而每一个大班里,又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号。 久而久之,山里人在提起哪片山头、哪个位置时,就会提多少多少大班,当地人一听就知道是哪儿了。 赵有财闻言,点了点头,道了声:“去外头引火,把熊掌燎干净。” “好,我叫宝玉一起。”赵军一手拿着一只熊掌,就要往屋外走。 “等会儿。”赵有财突然开口,叫住了赵军,他问:“那熊胆是不有宝玉的啊” “啊!我哥俩一家一半。” “好,就这么干,去吧。”赵有财对赵军的答案似乎很满意,说了一句便走进了里屋,搭着腿就往炕上一躺。 赵军拎着熊掌出了屋,隔着墙叫李宝玉。 这熊掌上面有毛,吃之前得褪毛。 可赵军他们的褪毛方法,与杀猪、杀鸡时褪毛都不同。 他们不是用开水烫,而是用火烧,烧到把毛根烧净,再把熊掌泡水后,使刷子刷净其表面的焦黑。 如此操作,不但可以褪毛,还能去油泥味。 自家这俩熊掌得褪毛,李宝玉分那两只肯定也得褪毛。 所以,哥俩干脆一起,引一个火堆就够了,然后把四只熊掌都仍在火里烧。 熊毛一烧,那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比烧胶皮还呛人。 不一会儿,这味道传入屋里,把那刚迷迷糊糊睡着的赵有财给呛醒了。 赵有财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见赵军和李宝玉都捂着鼻子躲在墙边,他也凑了过去,骂道:“不会上院外烧去啊……” 刚说到此处,赵有财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墙的另一边,见李宝玉家的大黄狗脖子上缠着绑腿,绑腿上渗着血迹,不禁眉头一皱。 某个瞬间,赵有财甚至怀疑这只黑瞎子的来路,但从绷带上血迹看大黄狗的伤势,应该不是黑熊造成的。 赵有财看了好几眼,才转头问赵军道:“那大黄咋伤的” “爸,那闹瞎塘里有只猞猁。” 赵有财点了点头,喃喃道:“难怪呢。” 说完,赵有财捂着鼻子往院外走。 “爸,你干啥去” 赵有财没有答话,出了院子背着手就往西边走。 他一路来在屯部,到了这里也不客气,随手推门就进。 “有财,你咋来了今天休班啊” “没有,下班早。”赵有财道:“屯长给我拿杆枪用行不” “行啊!”永安屯屯长名叫赵国峰,听赵有财要使枪,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说:“你坐着,我给你取去。” “嗯。”赵有财也不客气,自己拽出一把凳子坐下。 赵国峰起身,在他身后向内,还有一个屋。 赵国峰进去不多一会儿,就拎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出来了。 赵国峰把枪放在赵有财面前的桌子上,又拉开自己桌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三联子弹,问赵有财道:“够不” 正端枪往左右瞄准的赵有财扫了一眼,道:“用不了。” “都拿着吧。”赵国峰把三十发子弹往赵有财面前一推,问道:“没听说最近有黑瞎子伤人啊,怎么你都要出山了” “不打黑瞎子。”赵有财放下枪,一手提着,另一只手抓过三联子弹,道:“打老虎崽子!” “老虎崽子……”赵国峰微微点头,想了想似乎很好奇地向赵有财问道:“有财啊,那年你们打老虎,那两枪到底是谁开的” 赵有财愣了一下,笑道:“好些年了,记不起来了,走了!”说完,一手提枪,一手抓着子弹,趿拉着鞋就往外走去。 第二十八章 .红焖熊掌 赵军和李宝玉在家,把那四只熊掌仍在火堆里,等把熊掌上的毛燎干净了,从屋里拿出个大铁盆,放在压水井下面。 等压满了一盆水,把那四只熊掌依次放进盆里,就见赵有财提着枪进来了。 “爸,你拿枪要干啥啊”赵军问道。 赵有财没搭理赵军,只对李宝玉道:“宝玉啊,一会儿我把这四个掌一锅焖出来,然后你带回家俩,省着你妈再做了。” “好,好。”李宝玉一听,乐得连连点头,“那麻烦大爷了。” 赵有财摆了摆手,提着枪就进了屋。 看着赵有财消失在门口,李宝玉小声问赵军道:“哥哥,你说我大爷拿枪要干啥啊” “八成是手痒了吧。”赵军此时已经想到了,赵有财应该是要对那只猞猁下手了。 其实两世以来,赵军也都只是听说自己老爹打枪厉害,只见过、吃过赵有财打回来的猎物,但却从未亲眼见识过赵有财打猎的风采。 而他上辈子打猎,也不是跟赵有财学的,师父另有其人。 把熊掌泡在水里,用刷子将上面火烧出来的焦黑刷净,赵军去抱柴火点火,李宝玉则是开始刷锅。 等一锅水烧开,把四个熊掌放进去煮,赵军拿过装散酒的塑料桶,少倒进锅里一些,李宝玉则吧扒好的葱整根就扔进了锅里。 这熊掌一煮,血沫不多,用大勺撇出。等血沫撇净,就是加柴慢慢的清炖。 这个过程不加盐,不加任何调料。 这四只熊掌在锅里炖了足有一个半小时,一股特殊的香气渐渐弥漫在屋里。 这时,睡了一觉的赵有财从炕上起来,走到外屋,揭开锅看了一眼,道了声:“捞出来吧。”说完,就提着一旁空了的酱油瓶子向屋外走去。 李宝玉一直目送着赵有财出门,才将目光收回来,他舔着嘴唇对赵军说:“我大爷焖的黑瞎子掌,我可好几年没吃着了。” “你可拉倒吧。”赵军毫不留情地就给他戳穿了,“你没吃,那开春咬人的黑瞎子掌让谁给吃了” 李宝玉闻言,顿时话语一滞,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虽然刚重生不久,但有些大事,赵军记得很清楚。 86年开春,一只黑瞎子四天咬伤了两个采山野菜的妇女。 这老百姓就不干了,最后永安林场大场长发话了,谁能打死那伤人的黑瞎子,就奖励谁五十块钱。 不给钱,那些炮手还摩拳擦掌呢。 这一听给五十块钱,十里八村的猎人都出动了。 赵有财、李大勇、王强三人合伙,带着花狗、黄狗,拿着赵有财从屯部借出来的三杆半自动就进了山。 最后,那五十块钱三人平分,据说那只伤人的黑瞎子,身中十几枪,死的老惨了。 哥俩正唠嗑时,王美兰从外面进来了,一看李宝玉在,笑道:“宝玉在呢……哎呀,哪儿来的黑瞎子掌啊” “大娘,我俩搁山上捡的。”李宝玉笑着说道。 哥俩在到家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赵家问起来,李宝玉要是在场,就由他来回答这问题。 要如果李家问起来,赵军要在场的话,就是赵军来回答。 这其中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捡的就捡四个掌”王美兰也有点懵,狐疑地看着两个大小伙子,她虽然不打猎,但自从嫁进赵家,就听赵家的老爷们儿白话打猎的事。 听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谁能捡到熊掌呢。 “没有。”李宝玉笑的可灿烂了,答道:“捡一整只呢。”说到此处,李宝玉往门口走了两步,摇指着赵军家仓房,道:“熊胆让我哥哥挂仓房里了。” “啥玩意还有熊胆……”王美兰听得像做梦一样,放下手里的编筐,就往院子里走。 不多一会儿,王美兰气冲冲地回来了,进了屋冲着赵军就问:“你俩到底干啥去了” 突然,王美兰想起来了,瞪大了眼睛,指着赵军喝道:“你一大早晨就不见个影儿!说,你到底干啥去了” “大娘,大娘。”李宝玉见状,心里有些叫苦,暗道一会儿等自己爹妈回来了,必须得让赵军跟着自己一起回家。 “我哥俩今天原本是打算抠獾子去,没想到一进山啊,就听见狗开声了。 我俩墩上刀跑过去一看,咱家俩狗按着一只黑瞎子咬呢,那黑瞎子受伤挺严重,也没多大张声了,我俩拿刀就给它弄死了!” 别说,因为常年看小人书,李宝玉的叙事能力属实不赖。 可他这一番话虽不长,可听的王美兰是心惊肉跳,抬手就给了李宝玉一巴掌,这一巴掌拍在李宝玉脑门上,倒是不疼,但打的李宝玉一个激灵。 “混小子啥都敢干!”王美兰骂道:“那是黑瞎子啊,要给你俩踢腾了呢” “大娘,你看这不没啥事么”见王美兰生气,李宝玉赶忙赔笑道。 “还没事!”王美兰越想越气,指着李宝玉说:“你等着的,看你爸回来揍你不得” 李宝玉一听,不禁面色一紧,想起前天挨得那顿打,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这时,赵有财提着酱油瓶子进了屋,把酱油瓶子往锅台上一放,道:“吵吵啥呢搁外头都听见了。” 东北老娘们,哪有在家不敢说话的 王美兰一见打手回来了,顿时柳眉倒竖,对着赵有财说道:“你这当爹的也不管管,俩孩子都要上天了。” 赵有财闻言,不怒反笑,他这一笑,可是把赵军和李宝玉都给看毛了。 《林海雪原》里有那么一句台词,叫:不怕座山雕叫,就怕座山雕笑。 赵军他们家没有座山雕,但有个赵二咕咚。 而王美兰一看赵有财笑了,不禁得意地瞪了赵军一眼,哼了一声就进里屋去了。 这搁地里干了一天活,干活的衣服上全是土,回来肯定得换身干净的。 赵有财没理王美兰,更没搭理赵军和李宝玉,他一边挽袖子,一边叫赵军刷锅。 赵军和李宝玉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刷锅,等锅烧干了残余水,赵有财开始焖熊掌。 大师傅出手,自然是非比寻常。 酱油口的红焖熊掌,这年头国宴上都未必吃得到啊! 不多时,香气越来越浓,但赵军和李宝玉心里却是愈发地忐忑。今天这顿打,还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去呢。 就在哥俩担惊受怕的时候,金小梅带着三个小丫头回来。 赵虹、赵娜、李小巧都是小学生,这年头山里的小学生放学都早。 因为今天赵军家地里有点活,王美兰一整天都不在家,赵虹、赵娜就由金小梅带着照看了。 这给赵虹、赵娜送回家,金小梅肯定要进屋和王美兰打声招呼。但一进院子,就闻见了红焖熊掌的香气。 如此一来,金小梅倒不好意思往屋里进了。可下一秒,她却听见了自己儿子说话的声音。 金小梅心里这个气啊,人家赵虹、赵娜两个小姑娘都知道不能搁别人家吃饭,可自己这个傻儿子一天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想到此处,金小梅就拉着李小巧,和赵虹、赵娜一起进了屋。 一进屋,金小梅先和赵有财打招呼,“大哥在家呢今天下班早啊。” “弟妹来啦。”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冲里屋喊:“兰呐,弟妹来了。” 王美兰听见声,急忙从屋里出来,招呼金小梅上炕说话。 金小梅忙推辞道:“不了,嫂子,我得回家做饭呢。” “少做个菜。”赵有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啊”金小梅闻言一愣。 赵有财拿着勺子,往锅盖上磕了两下,道:“一会儿宝玉带俩熊掌回去。” “大哥,这是干啥呢”金小梅更是推辞了,“你们家留着吃吧。” 赵有财笑道:“有你家两只,啥也别说,你儿子上山打的。” 赵有财此言一出,那自金小梅进屋,就一直往赵军背后躲的李宝玉,只觉得一股寒气当头罩下。 第二十九章 .打虎往事 李宝玉一米九的大个子,比一米七五的赵军高出两头,此时他往赵军身后躲闪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婶儿啊!”在李宝玉的热切期盼下,赵军终于挺身而出,虽然挡不住李宝玉,但却用言语转移着金小梅的斗争方向。 “今天我哥俩啊……” 赵军这套说词完全照搬于李宝玉,谁让李宝玉有“文采”呢 等赵军说完,往左右一看,就见赵有财、王美兰都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而金小梅呢,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弟妹啊。”这时,赵有财突然开口了。 “大哥你说。”金小梅素来尊敬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听见赵有财跟自己说话,连忙终止了以眼神对李宝玉的无形攻击。 赵有财掀开锅盖,使勺子舀汤不断地往熊掌上淋,一边淋,一边说道:“这俩小子捡了一整个熊瞎子,胆搁我家仓房晾着呢,等阴干了卖钱,咱两家一家一半。” “嗨,大哥,咱两家还说这个干啥” “那就不说。”赵有财笑道:“你先回去做饭吧,等熊瞎子掌好了,让宝玉端回去。” 赵有财这话,听似好像是在撵人。 可金小梅多聪明啊,一听就知道赵有财是不让自己再往下追究了。 虽然摸不清赵有财的心意,但金小梅知道这位大哥可不是个善茬子,既然他不让追究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赵有财接济李家十几年,可谓是恩重如山,他既然说话了,就算是李大勇在,也得听。 所以,金小梅当即就应了一声。 赵有财又道:“等我兄弟晚上回来,让他上我这来一趟哈。” “好嘞,大哥。”金小梅说完,狠狠地剜了李宝玉一眼,拉着李小巧就走。 “我也不管了。”王美兰丢下一句话,然后也回屋了。 赵有财扣上锅盖,转身对赵军、李宝玉道:“明天你俩搁家,别摇哪儿烂跑了,那熊瞎子我找人弄回来。” 赵军、李宝玉忙不迭地答应。 小火慢炖,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香气愈发浓郁,勾人馋涎欲滴。 赵有财打开锅盖,看汤汁收的差不多了,便叫赵军拿个盆出来,使两个勺子一起用力,舀起一只熊掌,放进盆里。 一连舀了两只熊掌,赵有财才对李宝玉一挥手,“小子,回去吃吧。”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李宝玉端过盆,冲里屋喊了一声:“大娘我走了。”然后,他就出了屋,把盆往两家墙头上一放,翻墙而过,回家去了。 李宝玉一走,赵军突然觉着心里有些发慌,试着没话找话,问道:“爸,你借枪干啥啊” 赵有财转过身,看着赵军,很郑重地回道:“有用。” 赵军:…… 恰巧这时,王美兰从里屋出来,问赵有财道:“你在哪儿整得枪啊” “屯部拿的呗。” “拿它干啥啊” “儿子说黑瞎子那一左一右有个老虎崽子,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打着。” “啊……”王美兰点了点头,道了声:“那你注点意啊。” “没事。”赵有财满不在乎地说:“要真能打着,再加上那半拉熊胆的钱,够你儿子娶媳妇了。” 王美兰闻言,瞪了赵军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转身进了屋。 “看给你妈气的。”赵有财随后小怼了赵军一句。 赵军脸上赔笑,心里暗自腹诽:“还给我娶媳妇要保不住我老妈,这钱不得让你拿去娶小媳妇啊!” 父子俩各揣心事,但谁也不明说。 直到吃完晚饭,李大勇翻墙过来,在屋外喊道:“哥,我来啦。” “叔快进屋。”赵军紧忙出来迎接。 看见赵军,李大勇笑了,指着赵军道:“你哥俩真行啊。” 赵军并不说话,只嘿嘿笑着。 李大勇进了屋,上炕与赵有财盘腿对坐。 王美兰端来茶水,放在李大勇面前,“兄弟,你哥俩唠着,我外屋有点活啊。” “嫂子你忙。” 等王美兰走后,赵有财问李大勇道:“回家没打孩子吧” “没有。”李大勇道:“听小梅说,哥不让打。” “别打了。”赵有财笑道:“孩子大了,别总打了。” 这话,听得一旁赵军满心无语。 李大勇闻言,也是笑了,“哥,你找我有事啊” “啊!那么大一个熊瞎子搁山上呢,俩孩子好不容易捡的,咱们得整回来啊。”赵有财说到“捡的”二字时,不由得语气加重了几分。 李大勇点点头,道:“那我明天找人借个老牛。” “行。”赵有财道:“我明天早点上去,你不用去太早,在场里等我回去。” “哥,你要干啥啊” 赵有财微微侧身,回望挂在门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道:“手痒了,打两枪玩玩。” 李大勇一点就透,只叮嘱道:“哥,你自己注点意。” “嗯。” 李大勇若有所思,想了想才再开口:“老虎皮我都摸过,还真没摸过老虎崽子。” “我都摸过。”赵有财笑道。 “对了,哥。”李大勇之前做了铺垫,现在就开始了正题,向赵有财问道:“当年那两枪到底是谁打的” 李大勇这话,似乎没头没尾,但屋里这几人,除了一旁写作业的赵虹、赵娜,其余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尤其是赵军,一听李大勇这话,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这是一桩悬案呐。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林场后勤人员找到场长报告,说场里有头猪不知道让什么猛兽给啃吃了。 场长带人过去一看,断定是山大王来了。 要说熊瞎子伤了人,能找猎人掐踪寻迹将其击毙,但山大王可就麻烦了,想围它根本是开玩笑。 再者,老虎进场吃猪,十年未遇一次。 更何况,自建国不久,东北虎就开始受保护。 不就一只猪吗吃了就吃了吧。 可又过了八天,还是上次那个后勤人员,又来找场长报告,说老虎昨晚又来了,把场里干活的老牛给吃了。 吃猪也就罢了,还敢吃老牛 要知道在六六年的东北山村,老牛可是比人还金贵呢。 更何况,上次吃猪,这次吃牛,那下次它吃啥 照这么发展,岂不是要吃人 场长当机立断,这事太大,我管不了,得打报告。 于是乎一个电话打到了镇里,镇里一个电话打到了县里,县里一又个电话打到了市里。 最后,市里打到了省林业厅。 有大领导亲自过问,亲自批示,命镇里拿出四杆半自动步枪,请当地打枪好的猎手,在场里蹲守。 当时参与者共有四人,赵有财名列其中。 据说,四人在场子里蹲了足足有半个月,白天睡觉,晚上蹲守。直到有一天,山大王再次来袭,当夜便饮恨于永安林场。 更有人传说,当年那一战,四人一虎杀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话倒是不假,也不是吹牛。 你想啊,那都后半夜了,可不就是天昏地暗吗 再赶上阴天、多云的,那不正是日月无光吗 只是那天,四位猎人共开了八枪。 可战后经检查,老虎身中两枪。 而这两枪究竟是谁打的,一到赵军重生的时候,也无人知晓。 第三十章 .山大王之威 虽然二十年前,东北虎就受保护。 但那个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东北虎受保护的程度远远不如后来。 而且,以当时华夏的科技,无人机航拍和麻醉枪麻醉等技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所以这山大王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从这只老虎倒下,一直到赵军重生,这片大山里再也没有过老虎被杀。 准确的说,再也无人能看见老虎了。 而这虎之死,就带来了一个长达大半个世纪的悬案。 那击毙老虎的两枪,到底是谁开的 因为在打虎之前,上级领导就有交代,参与打虎的四人,都有现金和粮票奖励,而且数额一样多。 这就免了争功的麻烦。 而老虎被打死后,死老虎直接归公,不归个人。 这也免了分赃……不是,分肉不均。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等事后问起来,开枪的四位抢手,谁都不曾承认那击中老虎的两枪是自己打的。 那个年代还没有内外弹道检测,而且就算有,也不会浪费在这种事情了。 老虎死了就是好事。 这一晃,整整二十年了。 这件事慢慢地成了一个悬案,也成为了方圆百里千家万户茶余饭后的第一话题。 这二十年,李大勇不是第一次问赵有财,往日赵有财都避而不答,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李大勇一句话问出口后,就见赵有财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了。 赵有财沉吟片刻,拿起面前的白瓷缸,咕咚咕咚吞咽了几口温茶水。 等放下缸子后,赵有财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成军。” “他啊……”李大勇闻言,似乎恍然大悟,重重地一点头。 赵有财苦笑,道:“他不说,是他不屑说。我们仨不说,是没脸说。” “哥,这有啥的。”李大勇看见赵有财面上神色有些落寞,连忙安慰道:“谁打枪还没有失手的时候再说了,没准他周成军蒙上的呢” 赵有财摇头,道:“那天宝军和我迎头,胜利在左边,周成军在右边。那老虎……” 说到此处,赵有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难以相信的事。 “从南面山上下来,往北边来,迎面冲着我和宝军过来。” 说到此处,赵有财话语又是一顿,沉默了大概十多秒,才继续往下讲:“我们四个人呐,谁都没看着那老虎是咋翻的栏杆,一眨巴眼的工夫,就离我跟宝军……能有二十米吧……” “啥”李大勇惊呼一声,打断了赵有财,问道:“哥,你俩不是搁老牛圈那蹲的吗那离围栏差不差一百多米呢吧。” “嗯。”赵有财肯定的应了一声,面上尽是难以置信,“那老虎肯定是从南边进来的,就从韩胜利、周成军眼前穿过来的,他俩愣是没看见。 等我反应过来,就搂了两枪。听见枪响,宝军、胜利都急了,他俩就看影影超超一抹,就返过去了,他俩瞄都没瞄,一人搂了两枪。” 如此说着,赵有财连连摇头:“啥也没打着啊,” 这时,赵军、李大勇都知道,赵有财讲到最紧要的地方了,二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再打扰赵有财了。 只听赵有财道:“我拿枪瞄着,根本看不见物,就见枪星里一道影儿啊。 然后就听乓乓两声,这回能看见老虎了,但还是捞不着枪打。” “周大哥打的”赵军问道。 “嗯。”赵有财点头,说:“他也就捞着两枪,打完两枪,那老虎一下子就冲出三十米,一头扎栏杆那儿了。” 李大勇转头,看着赵军道:“给铁栏杆都撞倒了。” “没补枪”赵军看着赵有财问道。 赵有财摇了摇头,道:“都吓坏了,我们四个打完枪,都一身冷汗,手脚都麻酥的。”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和李大勇都沉默不语,他们都是打过猎的,知道赵有财说的不假,而且这更不是丢人的表现。 那是生死时刻,特别是迎头的赵有财、薛宝军,以老虎的速度,如果赵有财发现的再晚半秒,他和薛宝军必要交代一个。 可以说,是赵有财那两枪,给其他三人示了警。 关键是吓退了老虎,惊得它掉头往回跑,这才给了周成军打虎的机会。 一段陈年往事讲完,赵有财心中似有一块大石落地,有些怅然的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就一眨巴眼的工夫,眼珠子都跟不上。” “爸。”赵军问道:“打了有三秒钟没” 赵有财想了一想,才说:“没有,我看见老虎就开枪了,老虎转身朝外跑,我耳朵里枪响一声连一声,等那老虎冲到栏杆那儿,也就两个数吧。” 赵军闻言,心中骇然,从赵有财发现老虎,到老虎返回去,折返超过二百米,老虎才用了两秒钟。 而且,最后几十米还是身中两枪的濒死状态。 “难怪啊!”李大勇叹道:“都说这玩意不能拿狗围。” “那根本围不住。”赵有财说:“我爹给我讲过,那我爷还活着的时候,官老爷要老虎皮,找炮手牵狗进山围。看见老虎屎,狗都不敢上前呐。 炮手就开枪给狗助威,后来强把火堵着老虎了,狗根本圈不住,搭上就死。” 赵军问道:“那打没打着啊” “打着啥啊”赵有财笑道:“我们使半自动还费劲呢,他们拿的都老洋炮,就听乓乓响,毛都没打着。” 话题到此,由沉重转为轻松愉快,赵有财、李大勇说着二人当年一起上山打猎的趣事,赵军就在一旁听着。 如此聊了有半个多钟头,李大勇感觉时候不早了,有些意犹未尽地和赵有财道别,回自己家去了。 等李大勇走了,赵军才问赵有财:“爸,那猞猁也不好打吧” 这东西赵军前世打过一只,那还是机缘巧合,捞着一枪。 他猜测那猞猁速度怕是不亚于老虎,自己老爹兴师动众地借枪,怕是要挽回当年丢掉的面子吧。 “试试呗。”赵有财笑道:“打不死它,它也不能把我咋地了。” 第三十一章 .黑老小子 这片大山里,没有狼,能够对人类的生命构成威胁的野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老虎、黑熊、棕熊。 野猪会伤人,但很难致死。 而猞猁,就更不在其中了。 赵有财一把半自动在手,即使打不着猞猁,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爸,明天我跟你俩去呗”赵军凑到炕前,一屁股坐到了刚才李大勇坐的位置上。 赵有财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我也没啥事,就跟你一起去呗,你儿子还没见你打枪呢。”赵军这倒是他心里话,他还真有些好奇自己老爹的本事。 赵有财突然抬起头盯着赵军,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我不揍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此话一出,赵军只觉得心底一寒,真还有一些二十年前四大猎人面对老虎时的那种感觉。 赵军只能赔笑道:“那爸你早点歇着,我睡觉去了。” “滚吧。”赵有财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军灰溜溜地回到自己房间,洗脚上炕睡觉。 等第二天一早,赵军醒来后从屋里出来,就见对面屋里,赵有财正在打绑腿。 今天的赵有财,穿的可不是平日那身油渍麻花的厨师服,贴身的布衣、布裤虽已洗的发白,但从头到脚透着那么的精神。 再等赵有财把枪往肩上一挎,全身上下竟似有些无形的气势。 “好好搁家待着。”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丢下一句话,就推开门走了。 赵军洗脸吃过了早饭,刚想着出去溜溜弯,就听隔壁院里传来了李宝玉、李如海兄弟的争吵。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李宝玉在痛斥李如海。 过了不大一会儿,好像两兄弟动了手,紧接着就是李如海不住地求饶。 “唉!”赵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翻墙来在李家,推门进屋就见李宝玉正一手把李如海按在炕上,一手拿着鞋往他身上抽。 这副架势,还真和那天赵有财锤赵军有几分相似。 “宝玉,宝玉!”赵军紧忙上前拦着,“你哥俩咋天天打呢,多让外人笑话啊” “哥哥救我!”也不知道昨晚看什么书了,李如海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再配上他那通红的眼框,真叫人没办法形容。 “哥哥,你别拦着,你不知道咋回事,看我今天不抽死他!”若是往日,赵军一劝,李宝玉就借坡下驴了。 可今天,李宝玉仍不依不饶,这把赵军看的一愣,再望向李如海的目光就有些狐疑了。 “这小子不能是闯什么祸了吧”、 想到此处,赵军急忙向李宝玉问道:“如海干啥了” 李宝玉手指李如海,对赵军说:“他今天早晨出去,把咱俩拿枪打黑瞎子的事都给说出去了!” “完了!”赵军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虽说昨天两家人都怀疑那只黑熊的死因,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前从没打过枪,突然就能上山猎熊。 可李如海这么一说,赵军、李宝玉今晚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赵军愣神之际,李宝玉拿起胶鞋又往李如海身上抽去,一边抽,还一边骂道:“我让你天天出去叭叭,你嘴跟棉裤腰似的,啥都往出咧咧……” 李宝玉这一骂,赵军更是头大,这时候的李如海还小,他的某些特点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 但赵军知道,不需多说,只要再往后推十年,这方圆百里,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李大勇家二小子,那张嘴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 “你等会儿!”赵军突然想起一事,拽住李宝玉,问道:“咱俩昨天那事,他咋知道的”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顿时愣住了,半响才喃喃道:“昨天晚上睡不着觉,我跟他俩说的。” 赵军闻言,别过头,一撇嘴,再转回头时,对李宝玉说:“兄弟,你还说如海呢,你这嘴也不咋的。”说完,就往外走。 被赵军一说,李宝玉又羞又恼,只是这恼怒是冲着李如海去的,抡起胶鞋打得李如海嗷嗷直叫。 走到门口的赵军,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别打他了,赶紧跟我走。” 李宝玉赶紧把鞋蹬上,跟着赵军就出了屋子。 “哥哥,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打死那小犊子!” “还打啥了。”赵军没好气地说:“晚上等着别人打死咱俩吧!” 赵军口中别人,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赵有财和李大勇。 他这句话,李宝玉自然听得明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哥哥,那可咋整啊” 昨天刚偷了枪,哥俩原打算明天再上山去浪一把呢。 可没想到,睡了一宿觉,就要东窗事发了。 等晚上赵有财、李大勇回到家来,怕又是哥俩一场劫难啊。 事已至此,赵军干脆将心一横,对李宝玉道:“换衣服走!” “干啥去啊” “上山!”赵军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也让赵二蔫看看咱的本事!” 李宝玉:…… 哥俩急急忙忙换了衣服,也不带狗就往村外赶。 到了村外,赵军从枝杈垛里拽出枪,往身上一背,也不说话快步就往山上走。 就在赵军、李宝玉出村的同一时间,秦强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三在家不” 秦强前天被黑瞎子抓了一把,这两天都趴在炕上,生活起居都得他媳妇照顾,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他三个小舅子帮衬着。 听见外面有人喊,秦强媳妇陶荷花从屋里出来,一见来人不由得一愣,心想:“他咋来我家了” 但嘴上却道:“呦,老白大哥今天没上班啊” “没呢。”来人一笑,道:“老三媳妇,我三兄弟搁家不” “在呢,在呢。”陶荷花应和着,但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善茬,就没把他往屋里让,问道:“老白大哥,你来有事啊” 这人答道:“听说我兄弟搁家躺着呢,我来看看他。” 有上门来看人家,啥东西都不带的吗 何况两家还不熟。 可是他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陶荷花也没办法不让他进屋。 等这人一进屋,趴在床上的秦强一看,也是微微一愣,脱口问道:“黑老小子,你咋来了” 第三十二章 .挑拨 熊这种动物,因为视力不好,故又被叫做熊瞎子。 黑熊呢,就叫黑瞎子。 此外,山里人还好管它叫黑老小子。 而秦强口中的黑老小子,却是一个人的外号。 当日赵军去舅舅王强家偷枪,也曾见过此人一面,他就住王强家隔壁。 这黑老小子姓白,大名叫白秀云。 名字秀气,但却是个老爷们儿。 只不过此人心眼不好,又是这年头少有的近视眼,天天戴个眼镜,村里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老小子。 意思是这人又坏又瞎。 如此之人,人缘自然是不好,村里上百户人家,很少有人和他走动。 平日秦强在村里见到他,都不乐意和他打招呼,能躲则躲,只有躲不过去才敷衍的寒暄一句。 这几天,秦强被黑熊抓伤了,一直在家里躺着,来看他的人也不少。 但是,秦强心里清楚,这白秀云来自己家,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绝对没什么好心。 看着趴在炕上的秦强,白秀云差点乐出声了,强收敛着笑容,对秦强假意问道:“呦,三兄弟伤的咋样啊” 不怪人都不待见他,这白秀云表情、言语、神态之中,丝毫没有来看病人的样子,反而给人的感觉,他是来看热闹的。 “还行吧。”秦强淡淡地应了一句。 而这时,跟在白秀云身后进来的陶荷花,看见白秀云这副模样,她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所以,陶荷花二话不说,就往炕边上一坐,伸手拽过织了一半的毛衣,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这时屋里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按道理说,在东北家里来客人了,第一话就是招呼上炕,然后马上就倒水。 有没有茶无所谓,但一杯水肯定是不能少的。 可自从白秀云进得屋来,秦强、陶荷花两口子,别说给他倒水了,就连招呼他坐下都不曾招呼一句。 这让白秀云有些挂不住脸了。 可他今天来,是怀有其他目的的,不达成目的,怎能轻易离去 而且,他也是个厚脸皮的,直接拧身就坐在了秦强身旁,还似乎很关切地给秦强掖了掖被子。 “三兄弟,你听说了么昨天有财家小子和李大勇家大小子从山上背回黑瞎子掌了。” “听说了。”秦强道:“不说是捡的吗” 白秀云笑了,笑的很贱的那种,“三兄弟你傻吧” “你才傻呢!”一旁陶荷花把毛衣往旁一甩,直接从炕上跳在了地上,怒视白秀云喝道:“你咋说话呢” 不要小瞧东北女人,就现在如果白秀云再敢多说一句不在行的话,今天绝对别想全须全尾地出这个屋子。 “弟妹,弟妹。”白秀云紧忙伸出双手,做下压的姿势,示意陶荷花坐下。 本来就讨厌他,陶荷花哪里还会惯着白秀云 只听她说:“黑老小子我告诉你,你再敢胡咧咧,我找人给你腿卸了!” “弟妹,我错了,有话咱好好说。”白秀云闻言,急忙起身告饶。 要知道陶荷花敢说着话,心里自然是有底气的。她们陶家有兄弟三个,还都是成年的男人。 在这个年代,谁家里男人多,谁家必然会强势。 陶荷花厌恶地剜了白秀云一眼,就往外屋走去。 不得不说,此时白秀云很是尴尬,但他唾面自干的本领也不小,只见他低下头,向趴在炕上的秦强赔笑道:“三兄弟,别跟你白哥一样哈。” 可接下来,秦强的沉默不语,令其更是尴尬。 见此情形,白秀云心中愈发恼怒,当即把心一横,直接说道:“三兄弟,你跟你三个小舅子上山打熊瞎子,搭了三条狗,你还受了伤。 现在你那黑瞎子让人捡了便宜,你白哥看不下眼了,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还跟我使脸子。呵呵……” 说到此处,白秀云抬腿就要往外走。 秦强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急忙喊道:“老白大哥,你等会儿。” “咋的了”听见屋里秦强喊声,陶荷花急忙冲了进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很聪明地拦在门口,挡住了白秀云的去路。 秦强抬手冲着陶荷花一指,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沏茶去。” “啊啊……”陶荷花反应很快,知道自己男人要留白秀云,赶忙招呼道:“老白大哥你先坐着,我给你沏茶去。” “弟妹,别麻烦了,我跟三兄弟说两句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 等陶荷花出去,秦强强撑着半起身,把白秀云拽到炕边坐下,“老白大哥,听你刚才那意思,赵军、李宝玉昨天捡的黑瞎子是伤我那只呗” “什么捡的啊”白秀云道:“今天老李家二小子都说了,他大哥跟赵军俩带狗上山,从你爹下炸子那地方摸过去,打的那黑瞎子。” 秦强听了他这一番话,差点从炕上蹦下来了。 他爹下炸子崩伤那只黑瞎子的事,李如海不应该知道,白秀云就更不应该知道了。 既然现在他们都知道,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可秦强有些难以相信,因为在他眼里,赵军和李宝玉根本就不会打猎,能弄下一只野猪都是撞大运了。 而那黑熊可不是野猪能比的,虽然赵军家的花狗厉害,但秦强知道,打熊不能靠狗,得靠枪。 就赵军和李宝玉那俩没打过枪的雏儿,见了黑瞎子都得尿裤子,给他俩八十条狗也没用啊。 所以要说那黑瞎子是他俩捡的,秦强或许还信。可要说是赵军、李宝玉打的,秦强断然不会相信。 但秦强没直说,只问了一句:“他俩咋打的” 白秀云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见赵军上王强家,把王强那挂管枪带走了。” “真的假的” “你白哥亲眼看见的。” 秦强略一思索,想起来这白秀云就住在王强家隔壁,但却又有些难以置信,“那俩小子也不会打枪啊!” “兄弟啊,那熊瞎子不让你给打了么估计也没多大能耐了,让他俩给捡了个便宜。听李二小子说,那熊胆现在就在老赵家下屋里挂着呢。” “这……” 就在秦强迟疑时,陶荷花走了进来,她刚才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进屋来直接问秦强,“强子,按打猎的规矩,那熊胆有咱们一份不” 第三十三章 .秦强算计 陶荷花一语道破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没错,关键就是那熊胆。 因为熊胆就是钱啊。 那一颗熊胆少说也在六百块往上,这在眼下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就算不能和赵军对半分,往最少了说,要能分到一百块钱,陶荷花也是很知足的。 陶荷花娘家有三个兄弟,陶大胜、陶二胜都已经成家生子。但那最小的陶三胜,都已经25了,还没钱娶媳妇呢。 如果能从那熊胆里分到一百块钱,解决陶三胜的婚姻大事就不成了问题了。 所以,陶荷花就问秦强,问如果按打围的规矩,这熊胆应不应该有他们家一份。 “咋没有呢”还没等秦强说话,一旁的白秀云就插嘴了,只听他说:“赵军、李宝玉那俩半大小子,谁打过猎啊端枪让他俩杵着熊瞎子脑袋打,他俩都够呛。 还不是我三兄弟给那熊瞎子打的够呛,让他们捡了个现成的吗再说了,咱家狗还死三条呢,他老赵家怎么也得分咱一股啊!” 白秀云一口一个“咱”、“咱”的,那义愤填膺的语气,真就像是他家的熊胆被别人拿走了一样。 正因如此,他白秀云这番话,才听的陶荷花心里后悔,后悔刚才不应该是那样的态度对他。 “老白大哥,你说的对啊,我家强子还让黑瞎子给抓了呢,他老赵家怎么也得把给我们分一份啊” “可不咋的。”白秀云继续溜缝儿,道:“山财不能吃独食,我三兄弟打的枪,咱家还死了三条狗,那熊胆给咱一半,都算他老赵家捡便宜了。” “老白大哥,你先坐着,我去找我兄弟去。”陶荷花越听白秀云说话,就越觉得在理,当即就要回娘家去找她三个兄弟。 对此秦强并未阻拦,直到陶荷花走后,秦强才歪着头,看着白秀云道:“大哥,你是有啥想法啊” “兄弟你看你说啥呢……”白秀云把话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道:“你要能要回来熊胆钱,那咋不得谢谢你哥啊” 秦强往白秀云脸上扫了一眼,见他面不改色,不禁心里鄙夷,嘴上道:“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里啥情况,你弟妹娘家三个兄弟。 老大、老二那几年都是我们两口子给张罗娶的媳妇,现在就剩一个老三,他等着钱娶媳妇呢。 所以兄弟先跟你说好了,我们就算拿着这钱,也分不了你啥。” 他白秀云不是善类,难道秦强就是么 在秦强想来,既然这事他白秀云都说清楚了,那他也就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了。可笑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分钱,做梦去吧。 白秀云闻言,面上仍不改色,只道:“兄弟你想哪去了,你哥能管你要钱吗就是我今天这腿总疼,寻思你能不能把那个黑瞎子波棱盖给哥整一块。” 这回秦强倒是大方,他抬手往西墙上一指,道:“大哥,你上那兜子里摸去。” 白秀云按着秦强所指,来在那墙上挂着的帆布兜子前,手往那冲他这面的隔兜里一伸,便从里摸出个黄纸包。 白秀云都不用打开,一捏就能捏出来,这是一副黑熊的膝盖骨。 “兄弟,这是给哥的吗” “拿走吧。”秦强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卸磨杀驴的嘴脸。 白秀云也不说谢,只把黄纸包往兜里一塞,再无任何一句话,直接抬脚就往外走去。 就在白秀云出秦强家时,正巧陶荷花带着陶家三兄弟,一行四人正从南面往回走。那陶荷花看白秀云从院子出来,还喊了两声。 可白秀云仿佛没听见一样,背着手往西边去了。 “黑老小子!”陶大胜见此情形,紧跟着大喊一声。 “别喊了。”陶荷花望着白秀云的背影,眼中神色莫名,道:“他装听不见呢。” “还挺能装的。”陶二胜在一旁不屑地说道。 等陶家姐弟四人进了屋,陶荷花第一句话就问秦强:“强子,那黑老小子怎么走了呢” “打发走了。”秦强随意地应了一句,把手指往旁一划,对几个小舅子道:“坐下说。” 不论秦强在外为人处世如何,该说不说的是,他对他媳妇是真好,对他媳妇娘家也好。 要不然也不能给三个小舅子张罗着娶媳妇。 因此,陶家兄弟对秦强也是格外敬重。 此时,只听陶大胜道:“姐夫,我姐都跟我们说了,那胆得有咱们一半啊” “嗯。”秦强趴在炕上也不能点头,只开口说道:“那熊胆应该有咱们一份,但那赵有财不好惹啊。” “他算个啥啊。”除了自家人以外,陶二胜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们哥仨儿往他家院里一站,他还敢不给啊” “你闭嘴。” 陶二胜话音刚落,就被陶荷花怼了一句,只听她说:“听你姐夫说。” 秦强道:“这个熊胆是赵军、李宝玉带回来的,可要管他们要,还得跟赵有财说话。 等下晚赵有财下班的,你们把我抬着,咱们上他家去。” 说到此处,秦强费劲地转头看着陶二胜,说:“老二啊,别瞎胡闹,这不光是老赵家的事,应该还有老李家。” “嗯呐。”陶大胜说:“那李大勇跟赵有财好的穿一条裤子,硬来肯定不行。” 这时候,陶二胜才意识到了,赵军家是爷俩没错。 可再加上李大勇家爷仨呢 对此,陶二胜丝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一旦跟赵军家发生冲突,那李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都回去吧。”这时,秦强一锤定音,道:“今天赵有财应该找人去拽那黑瞎子,等他们回来了,村里去分肉的人指定是不少,到时候你们把我抬去,我看他给不给。” “这招行。”陶荷花闻言,只对三个兄弟道:“就听你们姐夫的。” 这真是夫妻同心啊,陶荷花一听,就知道了秦强的意思。 无非是要在晚上,村里人都聚在赵军分肉的时候,抬着重伤的秦强上门。 相信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赵有财再不愿意,看着秦强的惨状,也得答应分些熊胆钱出来。 第三十四章 .父子之间的较量 “掌柜的回来啦!” 白秀云一到家,她媳妇徐桂芳紧忙拿着暖壶给他沏茶倒水。 刚才她对白秀云如此称呼,并不是他家有什么买卖。而是在东北,在有些家庭里,夫妻之间会把当家人称呼为掌柜的。 白秀云手往兜里一插,把那黄纸包抽出来扔在了炕桌上。 “这啥呀”徐桂芳打开纸包一看,见是两块奇怪的东西,就向白秀云问道。 白秀云喝了口水,道:“熊瞎子波棱盖。” “你整这玩意干啥啊”徐桂芳满不在乎地把它们往桌上一丢。 “唉,这可是好东西啊。”白秀云把纸包拿起,小心翼翼地包好,对徐桂芳说:“回头给你打十斤高粱酒,把它泡里头治你腿疼。” 徐桂芳闻言,心里甜丝丝的,可嘴上却说:“那我也不会喝酒啊。” “没事,一天少喝点。” “不等我喝呢,都得让你喝了。” “上一边去吧,给你泡的,我还能喝么” 两口子开了几句玩笑话,徐桂芳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掌柜的,那秦强怎么说的” 这时,白秀云脸色一变,面上满是阴冷,道:“那秦老三不知道好赖,让他自己找赵有财闹去吧。” “那陶荷花娘家可有人啊。” “哼。”白秀云冷哼一声,眼中神色莫名,“你有空回家问问我老丈杆子,问问那赵有财是什么人物。他秦老三啊,就等着吃亏吧。” …… 此时此刻,白秀云口中的赵有财,正在大山深处,在那片跳石塘里,看着那只惨死的黑熊。 打猎多年,赵有财自然能够分清黑熊身上几个弹眼的区别,前天打的和昨天打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好枪法。”看着黑熊脑门上的枪眼,赵有财心头一跳,他能够看得出来,秦强前天那一枪,是将黑熊伤的很厉害,但却不足以使其丧失战斗力。 而且,就算再加上陶家三兄弟捅的那三刀也不行。 “小王八羔子!”赵有财狠狠地骂了一句,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打熊的真是自己儿子,那可就太危险了。 要知道这是黑熊啊。 如果是野猪,顶多挑你几个跟头,有獠牙或许会伤人,但没有獠牙的母猪,能够造成的只有一些磕碰硬伤。 但黑熊可就不同了,这些家伙是会要人命的。 想到此处,赵有财气急败坏,只想着回家要狠狠收拾赵军一顿。 只是一想起今日进山所为之事,赵有财便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离开了黑熊尸体往旁边走去。 都说:虎老雄风在。 这黑熊死后,其气味也会驱散一些小型动物。 就算是那些食腐动物,比如乌鸦、黄皮子之类的,三两天内也不敢靠近这边。 但那猞猁不同,这种动物极具聪明智慧,它们甚至能分辨出黑熊是死是活。 如果是活的,猞猁自然不会回来,但要是死的黑熊,猞猁可就不会客气了。 更何况这片跳石塘就是它的家,就算它现在不在这里,但也绝不会走远。 赵有财慢慢地往旁边移动,直到移在一大石砬子后面。 这一人多高的大石砬子把赵有财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他背靠着大石砬子,那56式半自动步枪立靠在他胳膊上。 他就这样抱着枪,小心翼翼地挪着头,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赵有财如此守了两个钟头,因为他对李大勇有言在先,他不回林场,李大勇就不许牵老牛来。 所以,这两个钟头,只有他一人,静静地守在这片跳石塘里。 可两个钟头之后,在他后面的山岗子上,岗驼腰子的地上,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一个王八坑里,就趴在当中。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军和李宝玉。 “哥哥,离这么远能行么”李宝玉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道。 赵军端着枪,使枪星在跳石塘中寻找着自己老爹的踪影,找了半天,始终不见赵有财,不禁感叹了一句:“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哥哥,你说啥呢” 赵军白了李宝玉一眼,道:“打不打得着,就拼点子吧。” “那……那……咱俩回家,不能挨揍吧”李宝玉弱弱地问道,此时他也知道自己惹麻烦了,一怪自己弟弟李如海嘴不严,二怪自己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赵军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一顿胖揍肯定是躲不掉了。” “啊”李宝玉哭丧着脸,心里愈发忐忑。 “行了,别瞎寻思了。”赵军道:“反正是躲不掉了,咱哥俩今天就把那猞猁给干了,让他们瞧瞧咱们的能耐。” “能耐大也少不了挨揍啊。”李宝玉喃喃道。 “你懂个啥”赵军没好气地说:“让他们知道咱哥俩能打枪,以后就不限制咱们打猎了,挨完这顿打,以后就不用挨打了。”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不禁眼前一亮。 对于他们来说,打猎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如果以后能不被限制打猎,那今天挨顿揍也不是不可以的。 反正都是亲爹,总不见得会下死手吧。特别是赵军家,就这么一棵独苗,要是打死了,那不绝户了么 一想到此处,李宝玉急忙晃了晃脑袋,好像是要把对赵军不好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一样。 渐渐地,太阳西移,直挂当空。 无论是身处乱石塘里的赵有财,还是在山岗子上的赵军、李宝玉,都忍着饥饿在苦苦支撑着。 突然,赵有财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了风吹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赵有财顿时打起了精神,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同时依靠在肩膀上的枪往前一落,就被他悄无声息地端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在山岗子上的赵军猛然一震。 没错,他终于看见了赵有财。 当他看见赵有财端枪的一刹那,急忙从王八坑中起身,向着赵有财枪所指的方向望去。 居高临下,站的高,看的远。 赵军隐约看见一道黄影在对面山岗的林间穿梭,两山相对,相隔在两千米开外。 这距离已经超过标尺三的最大射程,赵军慢慢地往前移动,控制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再等,等那猞猁往下方的跳石塘移动。这样的话,它就能落在自己射程范围内了。 而赵有财也在等,此时的他如雕塑一般,端枪静立着, 直见一道黄影穿林而下,似乎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离远看上去灰不突的,应该是一只野兔。 可此时赵家父子的注意力,全在那黄影身上。 “嘭!嘭!” 突然枪响了,两声枪响间隔之短,传入耳中时,让人只能听见一声。 在枪星中,赵有财只见一抹血光,然后就见似有什么东西落下。 他忙把枪往前一挪,就见一道黄影迅速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失手了!”赵有财放下枪,还不等他叹气,就听背后山岗上传来一声枪响。 “嘭!” 第三十五章 .报复 “嘭!嘭!” 赵有财使那半自动步枪连开两枪,第一枪擦着猞猁脊背打空,第二枪直将猞猁短尾打断。 这一枪带来冲击力直把猞猁身子带得一拧。 等猞猁定身再往前逃窜时,又听得一声枪响。 那端着枪刚找到猞猁踪影的赵有财,在听见枪响的一刹那,就见那猞猁脖子处迸起血光。 再看那猞猁,头身分离,头继续向前扎出一米,而那无头的尸体,则栽倒在地。 “谁”赵有财把枪口往旁边无人处一转,转过身往枪响的方向望去。 这一瞧,让赵有财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可不管他再怎么看,那都是他儿子赵军没错。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年轻人从对面山坡上跑了下来,一路来在赵有财身前,喊了一声“大爷”,随即便跑向猞猁躺倒之处。 等赵军走到赵有财面前时,对上的是他爹极为不善的目光。 赵军面上风平浪静,可内心却是无比忐忑。按他对赵有财的了解,要不是这周围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自己今天这顿揍都用不着等到晚上了。 “大爷,你看。”这时,李宝玉一手拿着猞猁头,一手抓着猞猁身子,跑到赵有财身旁。 李宝玉招呼了赵有财一句,却把猞猁头和身子往赵军脚旁一旁。 放下后,他又转身大步跑了。 不一会儿,他又提着一根猞猁尾巴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宝玉把猞猁尾巴放在了赵有财的脚前。 赵有财:…… 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么 这时,李宝玉补了一句:“大爷,这尾巴是你打的啊” “滚犊子。”赵有财抬脚踢在李宝玉小腿上,踢得李宝玉一蹦跶。 赵有财把枪往肩上一挎,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然后一脚把猞猁尾巴给踢飞了出去,迈步就要离去。 “坏了。”赵军心里叫苦之余,不禁暗骂李宝玉,这臭小子办事太不靠谱了。 如果让老爹就堵着气走了,那今天晚上还不都得发泄自己身上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恐怕一个礼拜都够呛能下炕。 想到此处,赵军急中生智,喊了一声:“爸,这猞猁皮咋整啊”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又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从肩膀上摘下枪丢给赵军。 赵军接过枪,连忙躲在一旁,给老爹让路。 等赵有财走到猞猁尸体前,还似乎像是在发泄一样,一脚把猞猁头给踢了出去。 见此情形,李宝玉可不敢再嘚瑟了,麻溜地跑到一边望天去了。 赵有财在那猞猁的无头尸体前,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蹲下身从猞猁脖子处开始剥皮。 这只猞猁本就不大,而赵有财又是厨子,使那一把短刀很快就将猞猁皮给剥了下来。 这张猞猁皮无头无尾,但胜在身上无一弹孔,赵有财收刀将皮卷成桶状,再从兜里掏出一个叠成四方的白麻布口袋。 他把口袋一抖,口袋散开,有一米多长。 赵有财把卷成桶的猞猁皮塞进布袋里,对赵军和李宝玉道:“走,跟我回场子。” “啊” 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见赵军给自己使眼色,李宝玉急忙问道:“大爷,我俩直接回家得了呗” “回啥家啊”赵有财盯着李宝玉,目光中满是不善之色,只道:“你爸去借老牛拽熊瞎子,你们不给他搭把手啊” 李宝玉闻言,眼泪差点就下来了,这一会儿见了李大勇可怎么说啊。 万一李大勇一时压不住火,在林场直接当着那么多人就锤他一顿,这以后还要面子不了 “走了!”赵有财可不管李宝玉咋想,刚才这小兔崽子落了他的面子,以赵有财的性子高低得找回来。 就这样,赵军和李宝玉不情不愿地跟着赵有财往林场走去。 此处距离林场还真不远,走个半个多小时,一行三人就来在了永安林场。 这时的李大勇都等了一小天了,但是当他看到跟在赵有财身后的赵军、李宝玉时,还是不禁一愣。 “你俩怎么来了”李大勇很是怀疑,早晨赵有财走的时候,他知道啊。 而且他出门上班来的时候,他儿子李宝玉还在家里蒙头睡觉呢。 面对李大勇的发问,李宝玉也不敢说话,直往赵军背后躲闪。 好在这个时候的李大勇,注意力根本不在李宝玉身上,他只望向赵有财手里提着的布袋上。 “哥,干下来了” 赵有财也不说话,直把布袋递给李大勇。 李大勇接过布袋,往四周看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打开白布袋,摸了摸里面皮毛,不禁赞叹道:“难怪这玩意能赶上熊瞎子胆啊,手感是真好。” 说完,李大勇把布口袋交回赵有财手里。 这时,赵有财说:“兄弟,这猞猁皮还有你家一份呢。” “啥”李大勇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说:“哥,这十里八村都知道咱哥俩好,但也不能这样啊。” 没错,李大勇这话是在拒绝。 他和赵有财的关系,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亲。 但这猞猁皮和平时的吃喝不同,太贵重了。更关键的是,此次狩猎,李大勇全程都没有参与,就算是赵有财愿意给,李大勇也不愿意要。 看着两位长辈说话,躲在赵军背后的李宝玉,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预感。 果然,只听赵有财说:“这不是我打的,这是你家大小子跟我家赵军打的。” “啥”李大勇更惊讶了,他往一旁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个畏畏缩缩,一副做贼心虚模样的儿子。 这时还不愿意相信的李大勇,突然看见了赵军背上的猎枪。 李大勇紧了下鼻子,转过头问赵有财道:“哥,你揍他俩没有” “那没有。”赵有财突然笑了,然后轻瞥了李宝玉一眼,笑道:“人家宝玉说了,我这当大爷的,开两枪就打着根尾巴。 还是人家小哥俩给老虎崽子打死的,这我还敢打人家么” 李宝玉:…… 李大勇听了这话,心里火腾地一下,就再也压不住了,见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抓那躲在赵军身后的李宝玉。 “叔,叔,别的,场子里人多。”赵军赶忙拦着,挨揍是躲不过了,但也不能在这里挨揍啊。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要脸不了 “行了,兄弟。”这时,赵有财说:“让他俩去,跟你把熊瞎子整回去。有啥事,等回家再说呗。” 李大勇凶狠地等着李宝玉,好一会儿才应了句:“行,哥,那我们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 .林祥顺 这不是冬天,地上没有雪,赶不了爬犁。 而牛车、马车体积大,山路崎岖狭窄,又多树木,所以赶车走山路也不成。 想要从山里给黑熊拖出来,就只能靠牛马之力。 现如今李大勇就是光赶着一头老黄牛上山,然后给老黄牛上套,绳套的另一端再牢牢地拴住黑熊四肢。 然后,借牛之力把黑熊一点点往山外拖。 当然,如果要一直拖回村里的话,那怕是要拖到明天早晨了。 不需如此,只要能让老黄牛把黑熊拽到林场专门开辟的积柴道上,这事就好办了。 那是林场往山下运送木料的道路,那道路宽敞且平坦,能供两辆卡车并排而行。 自赵军等三人赶着牛往黑瞎子所在的跳石塘去时,赵有财就找到了林场司机林祥顺。 就是赵有财一句话的事,林祥顺便开着卡车,带着赵有财一起出了林场。 而赵军、李大勇、李宝玉三人,此时正驱使着老黄牛,拖着黑熊往外挪动。 这将近四百斤的黑熊可是不轻啊,而且只要是懂一点物理知识的人,就知道有一种力叫做摩擦力。 这山路上都是石土沙尘,单靠着蛮力往出弄这黑熊,确实很是吃力。 如果这是其他的重物,将近四百斤的重量,就算是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在中途怕也是要偷偷懒。 但这是黑熊。 无论是牛,还是马,在嗅到黑熊的气味时,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想跑。 三人拽着老黄牛来在跳石塘,往黑熊跟前去的时候,这老黄牛就死活不同意,几次都想要夺路而逃,却被三人死死地拽住。 直等把黑熊拴在它身后的时候,再把老黄牛一松,这老黄牛迈开四蹄跟着牵它的人就跑。 这就好比,你在前面挂了一根胡萝卜,吊着驴子往前跑一样。 只不过,那是诱饵在前面,这是威胁在后面。 因为身后一直有黑熊在,一直能闻到熊的气味,就能让担惊受怕的老黄牛一直不停地跑。 虽然累,但老黄牛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等老黄牛把死黑熊拖在积柴道上时,绿皮卡车早已在前面不远处等候多时了。 都是常在这片山场活动的,赵军三人从哪里出来,赵有财和司机林祥顺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吻合,但绝对差不出五百米。 这不,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动静,赵有财往远一看,向后一挥手,林祥顺就开始倒车了。 这个时候,赵军配合着李大勇、李宝玉已经给老牛套卸下来了。 等车靠近,司机林祥顺和赵有财一起从车上下来。 都在一个场子里天天见面,李大勇和林祥顺也没什么客气的,但他却暗暗推了自己儿子一下。 李宝玉立即反应过来,上前很客气地和林祥顺打招呼:“顺哥。” “宝玉啊,越长越高了。”林祥顺笑着应了一句,就把目光转向了赵军。 赵军笑道:“二哥。” 林祥顺大笑,道:“听说你小子今晚要挨揍啊” 赵军也哈哈一笑,道:“那二哥今天你搁我家住呗” 为什么赵有财一句话,就能让林祥顺翘班开着车跟他出来 林场管得松是一码事,但林祥顺如此心甘情愿,可不是因为赵有财是食堂大师傅,得罪他会有什么打菜抖勺的麻烦。 更不是因为赵家和周场长是亲家。 这是因为,林祥顺曾经在赵家住过三年,就和赵军一个屋,在一个炕上。 他林祥顺的老娘和王美兰是好姐妹,林祥顺他老娘死的早,他大哥林祥盛因为结婚早,早早地分家出去了。 只留下林祥顺一个,等他爹娶了后妈,就再容不下他了。 这故事听起来,和赵军前世的遭遇有些相似。只是那时候的林祥顺,一没工作,二没钱。 于是他就住进了赵家,王美兰心眼儿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赵家其他人待他也不错。 想他林祥顺能进林场开车,还是赵有财从中使力,那时候赵、周俩家还没噶亲家呢,为此赵有财还欠下了不少人请。 如此关系,赵军和林祥顺那是跟亲兄弟一样。 记着林祥顺住在赵家那三年,赵军每每闯了祸,林祥顺能替他背黑锅,就替他背黑锅。如果实在替不了,就替他求情。 回想起那三年,赵军确实比往年少挨了不少揍。 后来,林祥顺有了工作,渐渐地攒下了钱,就自己盖房子娶媳妇,从赵家搬了出来。 但这些年来,两家的关系始终都是那么好。 不说别的,就赵军家的那条大花狗,就是林祥顺拖出来的。 只因为赵军喜欢狗,林祥顺二话不说,就把那永安林场第一头狗送给了赵军。 不过今天啊,在听赵军邀请自己去他家住时,林祥顺心里暗暗摇头。 这要是别的事还则罢了,可赵军这小子现如今是偷枪进山打猎,打的还是熊。万一自己为他求情,以后出了什么事,就算赵有财、王美兰不怪罪,林祥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啊。 所以啊,林祥顺笑道:“一会儿二哥到咱家能吃口饭,吃完饭就得回去了,你小侄子这两天感冒,我得早点回家看看。”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今早赵军从家里出来时,还看见那小小子满村子乱跑呢,欢实地跟小猪羔子一样,哪里有感冒的样子。 但既然林祥顺这么说,赵军就不能再强求了。 这时,赵有财在一旁道:“那顺子就在家吃饭。”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向李大勇,道:“兄弟,你们家今天也都过来吧,正好让我弟妹跟你嫂子把这黑瞎子扒吧扒吧。” 李大勇闻言,面上不显,心里却感激赵有财。 现在李宝玉长大了,李大勇、金小梅着急给他找个班上,可现在的林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连赵军都得等着,就更别说李宝玉这种没有门路的人了。 林祥顺在赵军家住那三年,和李家也时常走动,所以李大勇夫妇就有了让李宝玉跟着林祥顺学开车的想法。 因为据赵有财带来的可靠消息说,明年林场还要添两台车。这车一多,司机自然是不够用了。 先让李宝玉跟着学,等车来了,再找人去活动也容易不是 毕竟这年头司机也算是技术工种,会开车的人还不多。 虽说这事不大,但毕竟是求人,李家得有个姿态。恰巧今日机缘巧合,赵有财就想在自己组个局,在酒桌上有什么话也好说。 第三十七章 .分肉 四百斤的黑熊,让五个人在地上拖拽容易,但要单靠五个人把它往车上抬,那就要费老劲了。 但好在林祥顺开的卡车,是林场专门用来拉木料的。 这片山林大都是原始森林,几人合抱粗细的巨木都有,那样的大树就算锯成一段一段的,每段的重量怕是也不次于这头黑熊。 所以,在这林场专门拉木料的车上,设有简易的架子。 这架子是应用了杠杆原理,两根大粗木棒向着一个方向转搅,以此缠绕绳子将黑熊拽起。 如此,赵军等人再稍微搭上一把手,就把这只黑熊给弄上了卡车。 林祥顺开车,赵有财坐副驾驶,赵军和李宝玉坐在那没棚的车厢里,与那死了的黑熊同坐。 汽车顺着山路,一路开回永安屯,汽车一进屯子,便被闲来无事在村中游荡的村民给发现了。 很快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满屯子都知道赵家把黑熊给拉回来了,不少人纷纷走出了家门,往赵军家赶去。 与此同时,那秦强两口子也得到了消息,早已准备妥当的陶家兄弟抬起来秦强。 这一行五人,四立一躺就奔向了赵军家。 今天,王美兰知道赵有财会找林祥顺把黑熊用车拉回来,所以她和金小梅连采山货都不去了,就留在家里等着。 这等到下午,听见外头有汽车的鸣笛声,王美兰忙叮嘱赵虹带着赵娜、李小巧在屋里玩,她则和金小梅快步往外迎去。 这时,汽车已经停在了赵家门口。还不等赵军等人出力,一群追车而来的人,就主动地围了过来。 这些人还不是一般的主动,纷纷往车上爬,也不跟赵军、李宝玉打招呼,就七手八脚地把黑瞎子往下推。 等赵有财和林祥顺从车上下来,那黑瞎子都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赵有财往人群中一扫,笑道:“老少爷们都来了啊”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跟赵有财打着招呼。 突然,只听有人问道:“二哥,扒不啊” “扒啊!”赵有财道:“不扒咋分肉啊”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那人又问:“二哥,皮扒下来能给我不” 这人叫宋玉河,是林场拉套子的。这个工种冬天得在山上住地窨子,住那种大铺,而他要这熊皮,是想拿回去做一张褥子。 “给你了!”赵有财大手一挥,毫不在乎地说道。这年头,熊皮不值钱,卖都卖不出去,也就是拿来送人。 只是在场这么多人,想要这张熊皮的,可不只是刚才那一位。 但就是他先张了嘴,赵有财又一口应下,其他人就只剩下后悔的份儿了,后悔自己说晚了啊! 这时,王美兰和金小梅一人端着一个大盆,从院子里出来,那两个盆里有各式各样的刀。 众人拿过刀,就开始帮着往下扒熊皮。 虽然熊皮已经有主,但都是一个村子住着。就算心里再嫉妒恨,也不会在扒皮上做手脚。 因为出力的人,一张熊皮很快就被剥下来了,宋玉河拿过熊皮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分吧。”眼看着熊皮下来了,赵有财让王美兰分肉,他则带着林祥顺往屋里走去,赵军和李宝玉紧忙跟上。 虽然今天在家里待了一天,可王美兰、金小梅早就听说了两家大儿子上山打熊的光辉事迹。 这可是让两个当妈的好是后怕,只是现在不是教育儿子的时候,王美兰、金小梅紧忙拿着剔骨刀割肉,一块块的分给众人。 每人大概分得一斤多肉,不一会儿的工夫,几十斤的熊肉就被分了出去。 这些人里,很多拿完肉就回家了,但还是有一些人留了下来,继续给王美兰帮忙。 突然,一个奇怪的组合出现在了赵家门前,惊动了割肉、分肉的众人。 只见陶二胜、陶三胜抬着一个简易担架,上面趴着身缠染血绷带的秦强。 在担架左右,是陶荷花与陶大胜。 正从黑熊脊梁上往下剃肉的王美兰,看到这一幕时,不禁一怔。 她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一行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毕竟啊,你如果是想要肉,你直接开口说话就是了。 怎么不至于把受伤卧床的人也给抬来吧。 金小梅见此情形,仿佛有所明了,把刀往残缺的黑熊尸体上一放,起身把手往身前围裙上蹭了蹭,对着陶荷花笑道:“老三媳妇,你们这是要抬着老三去镇里医院啊” 金小梅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这都快晚上了,现在抬着秦强出山场,走到明天八成能到镇里医院吧。 陶荷花可是脸皮厚的主,能撒泼,也能扮可怜。就见她摇了摇头,眼泪就下来了。 见其一哭,金小梅立刻就明白了。 而这时,王美兰也从地上起身,眼神往那躺在担架的秦强面上一扫,直接就说:“老三啊,你们一家子这是要干啥啊” 王美兰此言一出,秦强顿时心里一突。 这周围十里八村,可都知道王美兰心善,这些年要不是王美兰,秦强也借不走大花狗。 没有大花狗,他秦强也打不着那么多的猎物。 眼下不管一会儿怎么说,这都是忘恩负义之举,大凡是干坏事的人,不论是不是惯犯,心里都难免有些忐忑。 “赵婶!”陶荷花上前一步,拦在秦强面前,挡住了王美兰的视线,只见她带着哭腔,指着地上血呼啦的黑瞎子,道:“就是这黑瞎子,伤了我家老三,咬死我家三条狗。” “那咋的你还要鞭尸报仇啊!” 旁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只听得众人一愣,就连陶荷花那脸上的楚楚可怜也是一滞。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二小子李如海。 这小子今天坑了李宝玉,后见李宝玉走了,却不知道自己大哥已经进山了。 因怕李宝玉再回来锤自己,所以李如海从家里溜了出去,在同学家混了一小天。 直到听说赵有财找车把黑熊拉了回来,李如海才敢带着他同学回来。 而为什么要带他同学呢 原因无他,同学也馋肉了。 李如海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这小子虽然还看不清楚陶荷花等人的目的,但却无碍他怼上陶荷花一句,谁让前天的时候,陶家兄弟和他们兄弟耍横来着。 不得不说,李如海平日的小人书真是不白看,一句话把陶荷花噎的半响无言。 这时,躺在担架上的秦强悄悄推了身旁的陶大胜一下。 陶大胜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理一边挤眉弄眼的李如海,只对王美兰说:“婶子,前天我们跟我姐夫打了这黑瞎子两枪,捅了它三刀。 昨天让你家我兄弟捡了个便宜,那这黑瞎子也得有我们一份吧” 第三十八章 .闹剧 王美兰听了陶大胜一番话,对这五人的来意已然心知肚明,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无论是被抬着秦强,还是陶家姐弟四人,他们的意思都已经很明了了,再多说也是无益。 所以,王美兰扭过头,对一旁的李如海道:“如海,去叫你大爷出来。” 李如海应了一声,快步进了赵家院子。 王美兰又转回头,对着陶荷花说道:“老三媳妇,你也别整这一出,打猎里头的事我不懂,也做不了这个主,等我家赵有财出来和你们说吧。” “赵婶,你看这事儿整的……”听了王美兰的话,陶荷花顿时从红脸转为了白脸。 “没用的就别说了。”王美兰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才对周围人说:“这肉好像有说道,咱先不能分了哈。” 在场之人,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 人都有爱看热闹的习惯,单看面上的事,应该是秦、陶两家无理取闹。 但左右都是邻居,除非是亲戚或者至交,否则都不会下场参与,只仨一帮、俩一伙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李如海已经进了赵家屋里。 他一进屋,就对上了李宝玉不善的目光,但此时的李如海可是不怕了。 “大爷,呦,林二哥也在。”李如海先跟赵有财打声招呼,突然看见了盘腿坐在炕上的林祥顺,连忙又补了一句。 “咋的了”赵有财见李如海着急忙慌的,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有事。 李如海把外面的事对赵有财等人剪短解说,只听得李宝玉腾地一下就站起了身。 “瞧不起谁呢”李宝玉怒道:“啥叫我们兄弟捡他便宜了我……” “闭嘴。”赵有财低喝一声,他从炕上下来,对林祥顺道:“顺子,你搁屋里坐着,我出去看看。” “二叔,我跟你去。” 林祥顺也从炕上下来,但被赵有财伸手拦住,“用不着那些人,赵军跟我去就行。” 说到此处,赵有财指了下李宝玉,又指了指李如海,道:“你俩也在屋待着。” 赵有财说完,看了赵军一眼,也不说话就往外走。 赵军起身,拍了李宝玉肩膀一下,又冲林祥顺点了点头,道:“二哥,你歇着哈。”说完,便随赵有财而去。 自从回家换了上山的装束,赵有财就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背着手,趿拉着布鞋就出了院子。 一出院子,就见众人围在一起,赵有财眉头一挑,道:“肉都分完了那剩下的,倒是帮我们搬院子里去啊!” 赵有财此言一出,那些已经分到了肉还没走的人,纷纷上前,一起搭手把那已经被大卸八块的黑熊往赵家院子里抬。 而那些尚未拿到肉的,还等着分肉的人,此时可就着急了,但见赵有财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视过来,霎时间还真就无人敢言。 当赵有财把目光投向陶家姐弟时,饶是尖酸、泼辣的陶荷花心里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陶家姐弟一时无言,赵有财几步来在秦强面前,低头看着趴在担架上的秦强,说道:“强子,你这伤的不轻啊” “啊……”秦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啊”了一声。 赵有财又道:“伤成这样不搁家养着,还出来折腾啥啊” 见此情形,陶荷花紧忙上前,拦道:“二叔,这不是……” “老爷们儿说话,有你什么事”赵有财突然扔出一句,打断了陶荷花。 陶荷花顿时闭上了嘴,憋的满脸通红。 说实话,东北女人在家里的地位不低,当真是能顶半边天那种的。 可那是在家,要到了外头,该有的规矩就得有。 见陶荷花不说话了,赵有财才瞥着秦强说:“强子,这么多年,很多事我这当叔的不和你一样,但叔告诉你……” 赵有财说到此处,话音轻淡了几分,只道:“你得要脸啊!” “你……”一旁脾气火爆的陶二胜闻言大怒,就要上前却被陶大胜一把抓住。 陶二胜本来和陶三胜抬着秦强,方才如此猛烈的举动,差一点把担架上的秦强给丢下去。 这时,赵军已经赶了过来,站在赵有财身旁。 而周围那些看热闹,则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们这些人有打算近距离看热闹的,还有准备拉仗的。 这下陶家兄弟有些不知所措了,按原来他们在家商量的计划,是由陶荷花主攻。 让陶荷花依仗着性别的优势,在赵家门前痛说自家不易,可陶荷花刚一开口,就叫赵有财一句话给噎回来了。 而他们计划中的第二步,就是让受伤的秦强扮可怜,但在赵有财面前,秦强还不如他媳妇呢,一句话都没说上。 在家商量好好的计划,到了赵家门前,竟然丝毫未能施展开来,这让陶家兄弟有些骑虎难下。 特别是现在,陶二胜和陶三胜还抬着秦强呢,要动手也得先把秦强放下。 可眼下周围全是人,又能把秦强放哪儿 一时间,陶荷花和秦强也懵了。这时,他们两口子不禁心里后悔啊。 早知道就不扯这个了,熊胆没要来不说,还跟赵有财撕破了脸皮。 被人群围在当中,赵有财却面不改色,不屑地扫了陶二胜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秦强,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远处有人大喊:“干啥呢干啥呢” 人群被分开,一黑衣秃顶老头挤了进来,一进来冲着陶家姐弟就吼:“老三都伤这样了,还搁外头瞎嘚瑟什么赶紧都回家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强他爹秦大江。 这秦大江那天把消息告诉完秦强,他自己就返回了山里。 今天上午,听其他跑山人说,秦强打黑熊失手,不但死了三条狗,自己还受了重伤。 虽然儿子不是很孝顺,但为人父母的,肯定不会和孩子计较。 秦大江得了消息,就往山下跑,等进了村子来在秦家一看,家里家外一个人没有。 这老秦头就有些着急了,按理说被黑瞎子抓了得在家里养啊,这咋还跑出去了呢难道是伤的严重了 跟左右邻居一打听,这才知道自家儿子、儿媳妇去赵家找事了。 秦大江一听,心里一阵冰凉,紧忙就往赵军家来了。 他这一来,正赶上了这场闹剧。 第三十九章 .硬菜 将今天这件事定义为一场闹剧,却是丝毫也不为过。 秦、陶两家起初的想法,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把什么好事都想成是自己家的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五个人绑在一起,尚且没能在赵有财面前走过三个回合。 至于他们在家时所想象的,要靠舆论压力迫使赵有财低头的想法,在此时看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秦大江的到来,可以说是给他们五人准备了一个台阶。 当然了,站在高处的,可不只是他们。 还有赵有财呢。 所以,秦大江还需要给赵有财一个台阶。 只不过,就算他将这个台阶摆在赵有财脚前,赵有财愿不愿意下来,还得看他自己的心思。 这不,秦大江呼喝了秦强和陶家姐弟等人后,就转过身来,向赵有财抱拳道:“兄弟,孩子不懂事,你这当长辈的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啊。” 秦大江这话,在今天看来或许叫道德绑架,或者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晚辈就不计较了 那秦强都快三十了,还能叫孩子 可在眼下这个时候,作为和赵有财平辈的秦大江如此一说,这就算是他们秦、陶两家认错了。 对此,赵有财随意地甩了甩手,道:“把你儿子整回去吧,都这样了还摇哪儿瞎跑啥” 秦大江忙不迭地应了两声,然后带着那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赵有财都不去看这些人离去的身影,只对门口这群人一挥手,说:“行了,没事儿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他说完,就招呼王美兰和金小梅收拾自家的刀具准备回家。 赵有财此话一出,在场的一些人可就不高兴了,这些人从家里兴致勃勃地挎着筐、端着盆来到赵家门口,就是想着能够分些熊肉回家。 可刚才秦强等人闹上门来,赵有财叫人把剩下的黑熊肉都给抬进了他家院子。 而现如今,赵有财那送客的话已然说出了口,那显然是不能再把熊肉往出拿了。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都来赵家分肉,有人分到了,有人没分到。分到肉的自然高兴,没分着的自然心怀不满。 但他们此时的不满,多是对秦、陶两家。 因为赵有财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而且在秦、陶两家没来闹事之前,确实是一直在分肉。 所以,很多没有分到黑熊肉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把怨气投到了秦强等人的身上。 对此赵家父子并不在意,赵有财说完就转身进了院子,而赵军紧随其后。 这爷俩一进屋,就听林祥顺问赵有财,道:“二叔没事儿吧” 赵有财摇了摇头,笑道:“这回好,省下不少肉呢。” 就在他们说话时,王美兰、金小梅各端着盆子从外面进来,听见里面的人说话,王美兰走进来,对林祥顺说:“顺子,一会儿你多拿点肉回去啊。” “对,对。”金小梅在一旁接茬,道:“小玲子肚子都挺老大了,你多拿点回去给她好好补补。” 金小梅口中的小玲子,就是林祥顺的老婆杨玲。 而金小梅如此关心林祥顺老婆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进一步处好两家关系,以后请林祥顺教李宝玉开车的时候,自己家好说话,林祥顺也会用心教。 林祥顺闻言,倒也不见外,满口答应下来。他一直把赵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些许黑熊肉,收了也就收了,他自然不会和王美兰客气。 只是对金小梅的话,林祥顺就以为是句客套话,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就算拿再多的黑熊肉回家,也是从赵家的那份里拿,不会认为自己欠了李家任何人情。 这时,赵有财、赵军都看出了端倪,赵有财暗暗摇头,心道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但却也不言语。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要不是知道林祥顺肯定会答应,他也不会帮着李大勇串联此事。 所以,赵有财只对王美兰说:“我跟大勇说好了,他们一家子今天都搁咱这儿吃,你跟弟妹多掂对俩菜吧。” “行,那你们唠着,我俩做饭去。”王美兰一口应下,带着金小梅往外屋走去。 而赵军则是叫李大勇一起出去帮忙,他俩一人一刀,先取 熊肚子上肥肉两块,割下来后直接拿进屋交给王美兰。 此时,大锅中只有一锅底的水,水很少,但已烧的滚沸。 金小梅接过两块肥肉,用刀割成小块,一一下入沸水中。 如此煮那肥肉,会将其中油脂焅出,待到肥肉中油脂全部被炼出,已经是大半锅熊油。 而原本那些一块块的肥肉,则变成了金黄、酥脆,好似膨化食品一般的吃食。 这就是油梭子。 在这个年景,这东西可以说小孩子们最喜爱的零嘴了。 再说赵军、李宝玉,兄弟俩合力把一条熊腿拆了下来,二人从大腿上,把那紧实的精肉一条一条地往下抽。 等割了满满一大盘子,金小梅出来把这盘子拿进屋去,这熊大腿肉焯水后,直接使青椒爆炒。 这腿肉不柴更有嚼劲,肉香十足,配上辣椒,那味道最是下酒、下饭。 最后,赵军在黑熊后腰上,割下两大条五花。 相比野猪,黑熊这两条五花偏肥,但若是做成红烧肉,那绝对是世间美味。 这就是三道硬菜,还有前几天的野猪肉,今天家里来人,王美兰打算张罗八道菜,而且要道道有肉。 这规格,在这个年代的山村,不说是独一份,也是凤毛麟角了。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赵军和李宝玉。但此时小哥俩特别卑微,不但不求家里人纪念,只求他们吃美了,能放过自己。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些都是奢望。 一顿毒打是躲不掉了,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吧,反正又不是没挨过揍。 自己吃的张罗完了,赵军和李宝玉开始割肉喂狗,他们也真舍得,专挑好肉喂狗。 “吃吧,吃吧,多吃点。”李宝玉蹲在大青狗身前,看着大青狗狼吞虎咽地啃食着熊肉,不禁在嘴里念叨着。 这大青狗连吃两天熊肉,已经完全被这种美味吸引了,而且在它看来,这熊肉比那天吃的野猪肉香多了。 第四十章 .再遭毒打 八个菜,各个都是硬菜,每道菜分成两盘,一共十六个盘子在赵军家摆了满满两大桌子。 赵军和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李宝玉在里屋是一桌,王美兰、金小梅、李如海、赵虹、赵娜、李小巧在外屋又是一桌。 面对着满桌子的好菜,赵军和李宝玉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顿猛吃。 今天晚上的一顿毒打肯定是逃不掉了,还不得在这之前多吃点肉补补能量 可饭桌上,李大勇看着李宝玉的吃相,不禁眯着眼睛暗暗咬牙,心道:“这小兔崽子,一天不是惹事就是吃,啥事都得老子替你操心,看我晚上回去不削死你的。” 酒过三巡,赵有财在饭桌上就把话题引到了林场明年要加添卡车的事情上,再得到林祥顺附和后,由李大勇亲自开口,向林祥顺道出了自家请求。 林祥顺听完,扫了李宝玉一眼,笑道:“李叔啊,咱们还说这个,那不是外道了么啥也不说了,等年后就让宝玉来场子跟我学开车。” 李大勇、李宝玉闻言皆喜,李大勇更是端起酒杯,“顺子,啥也不说了,李叔敬你一杯。” “可不敢。”林祥顺一手举杯,一手伸出把李大勇手里的杯子往高托了一下,高过自己杯口以后,这才和他碰了一下。 东北的小烧,就是散装白酒,又叫散搂子,没有度数低的,而且东北人也不喝度数低的,最低的都得是56度。 从开席到现在,赵有财、李大勇和林祥顺喝了可有少半斤了。 这时候,赵军就有点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人一旦喝多了,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如果赵有财和李大勇喝的酩酊大醉倒头就睡,那还算好。 如果赵有财、李大勇没喝多,神志清醒那也不错,到时打他和李宝玉的时候,下手肯定会留有一些分寸。 但最怕的就是二人都喝多了,但还不睡觉,并且有行为能力的时候,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个时候,人的行为不受影响,但思维是混乱的,万一打红了眼,那可下手轻重可就没准了。 想到此处,赵军不禁有些害怕了,他李宝玉还好啊,长得人高马大的,万一李大勇打急眼了,他就算不能还手打他爹,但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赵军呢他打不过赵有财啊。 他爷俩身高相仿,体重相仿,赵有财是比赵军年纪大,可四十五岁正当年啊,还是大厨,天天颠勺、切墩,那一双大手就像两只大钳,赵军根本就反抗不了啊。 想到此处,赵军不停地给林祥顺使眼色,他和林祥顺在一起吃住好几年,赵军相信自己的好二哥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果然,林祥顺按住了赵有财去拿酒桶的手,道:“二叔啊,明天还得上班呢,少喝点吧。” “这不还没喝好呢吗”赵有财扒拉开林祥顺的手,随口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啊。”李大勇在旁接话,道:“顺子,你得喝好了啊!” 在东北,要是客人上门留下来吃饭,这年头家家都挺困难,吃什么饭、什么菜无所谓,但酒得让人喝好。 不用多好的酒,管够就行。可如果喝酒没喝尽兴,那主人家丢面子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这不是小事儿,要让人讲究这个,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二叔,二叔。”林祥顺再次伸手,按住酒桶,忙道:“我又不是外人,咱们下回再喝呗,你今天还搁石砬子蹲一上午,晚上早点歇着吧。” 赵有财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赵军,正好与其四目相对。 赵军心里发虚,连忙低下了头。 赵有财一撇嘴,才把目光投向李大勇,道:“兄弟,顺子也不是外人,那今天就这么的吧。” “行,哥,我听你的。”李大勇在面对赵有财时,有些像李宝玉对赵军那样言听计从。 但是,对他自己的儿子,李大勇可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只听他对李宝玉喝道:“去把饭盆端来去。” 李宝玉闻言,赶忙起身,去到外屋,不一会儿复返,手里端着个大红盆,红盆里装的都是大米饭。 这年头没有电饭锅,蒸饭都是大锅煮水,上坐大盆蒸饭。 李宝玉为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一一盛饭,等三人拌菜泡汤相继吃完,林祥顺拿着王美兰给他准备好的熊肉,与众人道别之后就出门回家了。 这时,李大勇招呼李宝玉、李如海,把剩下的熊肉的一半往家里抬,他和金小梅则带着李小巧翻墙而过,直接回了家。 送走了林祥顺和李家人,赵军抽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跑,哪知赵有财早有准备,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膝盖一弓就顶住了门,俩手一推,直把赵军与门一起推开。 “我让你跑!”赵有财大手往前一扫,在赵军低头时,大手绕着他脖子一划,就牵住了赵军衣领。 赵有财胳膊往后一带,就把赵军拽到自己面前,抓着衣领的手往下一按,就把赵军脑袋连着上半身给压了下去。 然后,就见赵有财另一只手握拳,直往赵军背上锤去。 赵有财一连锤了三拳,已将赵军锤得失去了反抗之力,再抬起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紧接着就骑在了赵军身上,巴掌撇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 第二天,当赵虹、赵娜背起书包准备上学时,小姐俩发现自己大哥还没起来吃饭。 等小姐俩放学回来时,竟然发现自己大哥竟然还在炕上躺着。 虽然姐妹俩都知道赵军懒,但这年头也不兴趴被窝,懒床不起来吃早饭都没有,像赵军这样,可是要挨揍的。 但让小姐俩惊奇的是,赵美兰下地回来没说赵军,赵有财下班回来也没说什么,反而让赵虹给赵军喂饭。 就这样,赵军在炕上躺了四天,第五天才下地。而李宝玉因为身体健硕,可是比他早了整整两天。 而从能下地开始,李宝玉就守在赵军炕边,天天和他研究以后打猎的事。 赵军也是闲的无聊,小哥俩越越是起劲,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从王强家偷来的猎枪,已经被王强给要回去了。 现在家里不缺狗了,可又没有枪了。 第四十一章 .落雪 有狗无枪,确实是个大问题。 虽然叫狗围,但决定胜负的还得是枪。 因为野猪,特别是公猪,一旦超过三百斤,靠狗硬磕的话会很难。 这年头条件有限,有的人家都吃不饱饭,就更别提喂狗了。 像一般的人家,养两条狗就已经是极限了,靠两条狗打三百斤的公猪根本就圈不住。 似赵军前世,他那狗帮最巅峰的时候,有五条猎狗。 有一年冬天,赵军带着狗进山打围,转了一小天也没碰着猎物。 可就在下山回家的途中,他遇见了一帮猪,大头狗青龙一眼就盯上了一头三百二十斤的炮卵子。 要知道三百斤左右的公猪,两只獠牙如匕首,又直又尖锐,最是伤狗。 而赵军家的五条猎狗,一条比一条硬,五条狗围一头猪,且战且走,连翻四道岗子。 赵军在它们后面拼命地跟,可两条腿始终追不上四条腿,眼看天色已晚,他心里便有些着急了,开始朝天开枪叫狗。 可杀到这时,无论是狗,还是猪,都已杀红了眼。 直至天黑,五条狗也不曾归来,赵军无奈只能到附近套户的窝棚里借住一晚。 人在窝棚里土炕上,但五条狗在外生死不知,赵军又哪里睡得着,就在辗转反侧之时,只听得有什么东西在抓门。 赵军心有所感,急忙下地开门,见正是他那五条狗里唯一的母狗花龙。 赵军背上猎枪跟着花龙翻山越岭来在河沿边,只见那头野猪已被五条狗活活咬死在了冰面上。 在看周围,方圆百米之内,过膝的雪全被踏平,到处是血。 五条硬狗围一头三百斤的公猪尚且如此艰难,这要是碰见七、八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大猪,若是没枪,可以说根本就是没戏。 而黑熊呢,皮糙肉厚,牙尖爪利。以狗围熊,只能以游斗将其缠住,想要把黑熊咬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能有人觉得夸张,黑熊伤狗和野猪伤狗完全不同。 还是赵军前世,还是那五条猎狗,它们能逐袭八里地,把那三百斤炮卵子硬生生地钉死在河沿上,但遇上了一只九十斤小黑熊,却就是拿不下来。 对,没看错,就是九十多斤,绝不过百。 赵军亲眼得见,那小黑熊长不过一米,他那体重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黑龙在小黑熊爪下,就跟球一样,被扒拉来,扒拉去。 所以,只要打熊,必要有枪。 可现如今呢,赵有财已经放话了,不限制这哥俩打猎,但是没枪拿什么打啊 不管是碰见大野猪,还是遇见了熊,没有枪的话,狗追着追着定不住了,也就放弃了。 要知道狗通人性,狗有尊严,特别猎狗,越厉害的猎狗就越在乎尊严。 一次打不下货,两次打不下货,再多几次那狗信心受损,也就废了。 特别是刚拖出来的猎狗,总打不住,它就会养成习惯,慢慢的也就滑了。 所以啊,赵军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弄把枪。 但难就难在,管别人借,别人大都不会借。 想花钱买倒是可以,但问题是赵军和李宝玉没有钱。 这年头可不兴什么零花钱,这哥俩满兜满身加一起才三块五毛钱,别说枪了,想多买点子弹都费劲。 如此,赵军和李宝玉就只能在山里下野猪套子,如果套住了,得先看看那猪是大是小。 要不超过三百斤,就带着自家的狗去,配合着侵刀把野猪给拿下。 要超过三百斤,就需要告诉赵有财或李大勇,由他们带枪去杀。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多月,哥俩一共才刀猎了两口野猪。 在这过程中,赵军把大青狗也带了去,让它跟着围猎了两次。 不得不说,这大青狗当真是天赋异禀,要能拖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头狗。 只是狩猎机会太少,这大青狗进步也太慢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一场大雪降在了顶子山,白色吞没了整个山场。 每逢下第一场雪,猎人们必然激动。 因为一下雪,猎物行走、觅食就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打溜围的猎人,就可以凭借这个去追踪猎物了。 而打狗围的呢,家里头狗差的,虽然不能像赵军家花小儿那样打响叶子,但打雪溜子就没问题了。 雪后的第二天,赵军在自家院子里清雪,李宝玉、李如海在李家院子里清雪。 赵军和李宝玉时不时抬头,遥望远处山尖,心生向往。 这期间不断有人从他们家门前经过,还有人在说明天要上山打猎。 对,下雪第二天不能上山。 因为山间野兽,无论飞鸟,还是熊罴猛虎,在春、夏、秋三季不曾见雪,入冬冷不丁一见雪,它们会懵。 一懵,它们就都趴窝不动了,既然不动,自然就不会有足迹留下。 没有足迹,猎人、猎狗还追什么 但到了下午,它们必动,原因无他,因为饿啊,得找东西吃啊。 如此再等一夜,等下雪以后的第三天,再进山狩猎,就能看见猎物足迹了。 “唉!”赵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大扫帚往雪堆上一摔,背着手就进了屋。 “都扫完啦”听见门响,王美兰问了一句。 “嗯。”赵军心里有事,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不多时,李宝玉进得他房间来,坐在炕边道:“哥哥,咱们明天也上山啊” “上!”赵军翻身从炕上起身,脚把鞋往上一蹬,对李宝玉说:“准备东西,明天咱俩也上山。” “好嘞!”李宝玉闻言大喜,转身就往外跑,回家去收拾东西了。 赵军起身,到对面屋里,王美兰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赵军进来,问道:“宝玉干啥呢,着急忙慌的” 赵军道:“妈,明早帮我把狗喂一下,我们要上山。” “还去啊!”听赵军之言,王美兰把鞋底往旁一放,拉着赵军坐下,语重心长地和他说:“儿啊,咱不去不行么” “妈,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赵军道:“再给我把帽子找出来。” “唉!”王美兰长叹一声,开始了翻箱倒柜。 第四十二章 .初败 这年头,在这大山之间,人都不易,何况狗呢 它们吃不到狗粮、生鸡架,它们大多时候也吃不到开水烫苞米面,它们平时能吃到的多是烀土豆、烀倭瓜。 但当打猎的狗要上山时,喂狗就有说道了,喂太饱了不行,饿着肚子也不行。吃太好了不行,吃的太差了也不行。 王美兰倒是有经验,一早晨起来从装粮食的布口袋里盛出了两碗苞米面,和烀熟的土豆放在一个盆里,再用开水一浇,用大铁勺子把土豆捣碎和苞米面拌匀,再少撒些盐,便端着盆出了屋子。 王美兰将盆里的食一分为二,一半给花狗,一半给了大青狗。 两只狗很快就吃完了,因为王美兰给的量不多,两只狗都只吃了个半饱,没吃饱的它们就用舌头舔着狗食盆,把那盆舔得干干净净。 这时,赵军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棉袄、棉裤、棉鞋,戴着狗皮帽子,小腿下扎着绑腿。 “宝玉啊!宝玉!”赵军站在墙边大声喊着李宝玉。 “哥哥!”李家屋里传出了李宝玉的声音,他从屋里跑出来时,一边跑还一边慌乱地往头上戴着帽子。 “走!”赵军招呼他一声,然后走过去,依次解开花狗、青狗脖上的链子,使麻绳系上,牵着它们走出了院子。 赵军出家门,正赶上李宝玉牵着大黄狗出来。 二人牵着狗就往村外走,进了山场沿山路往四十六大班上走,途中已将拴狗的绳子解开。 一去了束缚,三条狗就没影了,不多时黄狗回来,跟在李宝玉身旁,几乎是寸步不离。 正巧二人上了岗子,李宝玉居高临下往下看,就看花狗、青狗在沟塘子里扫荡。 李宝玉指着青狗所在方向,对赵军道:“哥哥,大青是真不错啊!” 这几次上山围猎,大青狗已经展现出了头狗的天赋,赵军和李宝玉对它的期望也很高。 赵军跺跺裤腿上的雪,顺着李宝玉所指望去,微微皱眉说:“香头差了点……” 赵军话音刚落,那大青狗就好像是故意打他脸一样,在枯枝条上一嗅,猛地抬头望向西南方,扬脖就跑。 这时,花狗仿佛也嗅到了什么,它高抬头往空中一抽鼻子,张嘴叫了一声,紧追着大青狗就跑。 可就是它这一声叫,让跟在李宝玉身边的黄狗跟了出去。 “这么快”赵军和李宝玉惊讶地对视一眼,急忙在周围找合适的细木,将其砍倒墩上侵刀。 也不怪二人手足无措,这刚进山才半个小时,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发现猎物。 待二人墩上了刀,各提一把侵刀,也不下沟塘子,横着山脊往狗去的方向走。 走不多远,就见对面岗子上,一溜野猪往岗头上跑。 这帮猪有十多头,小的在前,大的在后,成群结队地一跑,所过之处地上积雪卷起,漫天飞舞。 猪群刚过,就见三条猎狗追着它们上了岗子,跑在最前面的花小儿朝着落在最后的大公猪就是一口。 这大公猪体型巨大,绝对在四百斤往上,虽说身大力不亏,但速度却是不快。 花小儿扑起一口,正掏在大公猪屁股上,疼的大公猪臀部往起一翘,转身就是狠狠一挑头。 花狗猫腰往旁一闪,野猪一击落空,刚要转身就追猪群,就见一团黑影压下。 大青狗恶狠狠地就是一口,正咬在猪耳上,野猪吃痛,往起一挑头,就听一声闷响,将近一百一十斤的大青狗,被野猪这一记给抽飞了出去。 “完了!”对面岗子上,赵军一闭眼,心底顿时凉了半截。 赵军如此,倒不是因为大青狗有性命之忧。 事实上,那大青狗被抽出一米开外,落地摔得“嗷”的一声,但一个轱辘就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便又加入了战团。 但是,赵军知道,这次围猎怕是要失手了。 这不是他未战先怯,而是他知道,这一仗注定是拿不下来了。 这头猪,怕不是自己这三条狗能定住的。 定不住,就递不上刀,这就是没枪的短处。 但话虽如此,狗在前方拼命,作为猎人自然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特别是这种情况下,当狗因为围猎不成而沮丧时,主人必须在身边。 “快走!”赵军一时被激起了性子,吼了一声提刀就往前跑。 “啊”李宝玉倒是一愣,他记得前几次打猎时,赵军明明和他说过,狗刚开声的时候,不要着急,也别跑太快。 因为猎物是不断移动的,猎狗也是会随着猎物不断移动的。 关键是人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等人跑到刚才狗和野猪争斗之处时,狗和野猪恐怕已换了战场。 所以,等它们缠斗半响,体力下降陷入僵持之后,在一个地方缠斗很久时,猎人再跑也就赶趟。 但此时赵军都冲出去了,李宝玉自然不会落后。 果然,不等二人靠前,战团便移向了北方。 赵军和李宝玉又调转方向,可刚跑不久,又听狗叫声转向了东面。 雪下高山,霜打洼地。 同样下雪,山里的雪,就比山下厚。 赵军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奔跑起来十分吃力,在跑了将近二十分钟以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热气,实在是跑不动了。 而此时,大公猪频频发威,连将青狗、黄狗掀翻,又甩头逼退花狗,然后冲出战团,夺路而逃。 超过四百斤的大公猪,虽然生有獠牙,但随着年长,那獠牙渐渐地往弯了长,如此反不如三百多斤的公猪牙有威胁。 也是大青狗运气好,连被野猪挑翻两次,却不曾受创。 反而是黄狗,被野猪獠牙刮到,背上带开一道寸长口子,好在伤口不深,只微微见血。 还不等青狗、黄狗起身,花狗已然追了出去。 不多时,三条狗又将野猪围住,开始了激斗。 就见那大公猪且战且走,连过两条岗子,杀出五里多地,只等三条狗筋疲力竭,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大公猪逃走,它们才灰溜溜地回到了赵军身旁。 第四十三章 .氓流子 半个多小时折腾下来,人累狗乏。 赵军蹲在大青狗身前,一手揽着它的腰,一手在它脖子来回地抚摸以示安抚。 而李宝玉则从兜里掏出个布口袋,从里抓出一把烟面,用手搓碎了敷住黄狗背上的伤口。 黄狗背上的伤口不大,也不深,丝毫不影响后续行动。 但它此时似有些沮丧,趴在李宝玉脚前,下巴枕在前爪上,张着嘴伸着舌头哈着白气。 再看不远处,花小儿站在一块大卧石上,伸头眺望着远方。 “唉!”赵军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吹了个口哨,招呼李宝玉带着三条狗往回走。 “哥哥,咱就这么回去了”李宝玉来在赵军身旁,一脸不甘地问道。 赵军摇了摇头,话不多说,只道了声:“走!” 他说完,就抄提刀抄近路要往家回。 李宝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赵军前行。 二人三狗,归途中虽不至于垂头丧气,但气势却透着几分低迷。 “汪汪……” 突然,三条狗齐齐叫着向前冲去。 赵军、李宝玉齐齐一震,连忙大声呼喝,他们大声地叫着自己家狗的名字。 而对面不远处,有人急切地叫喊着:“看狗啊!看狗啊!” 似有两个人,还操着山东口音。 随着赵军、李宝玉大喝,三条狗摇头晃脑地回来了。 赵军大步向前走去,只见两个大汉都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各背一把大斧。 “大臣哥、二臣哥。”赵军看清二人面貌,急忙打了声招呼。 “赵军呐。”这哥俩一开口就是山东腔,“这是打围去啊了” 赵军应道:“下雪了么,寻思抓个猪,没抓着。” “哎呀,赵军你可留点意啊。”李大臣开口,好言相劝。 “是。”赵军应道:“我们这不就回去了么。” 赵军说着,视线落在了这哥俩背后的大斧子上。 这是丹东产的镜面大板斧,零点五厚的,斧面如砧板般大小,平时林场拿这大斧打枝,极其锋利。 看这哥俩装束,还有背的大斧,赵军微一沉吟,问道:“二位哥哥,这是干啥去啊” “啊!”李二臣也是个藏不住话的,答道:“俺哥俩要杀黑瞎仓子去呢,你俩去不” “不去!”一旁的李宝玉一反常态,在赵军身后隐秘地扯了赵军一下,抢先说道:“我家大黄受伤了,我得回家经管、经管它。” 听李宝玉如此说,李大臣、李二臣相视一眼,李大臣道:“那你们回着,俺哥俩先走。” “大臣哥。” 赵军忽然开口叫住李大臣,他说:“可留意点啊!” 李大臣闻言一怔,这句话是刚才他给赵军的,没想到又被赵军给送回来了。 但他知道赵军这是好意,在道谢后,两兄弟并肩往山上走去。 望着哥俩离去的身影,李宝玉微微摇头,道:“这俩氓流子,还惦心杀黑瞎子仓……” 赵军闻言,也是微微摇头。 氓流子,不是流氓。 无房为氓,无地为流。 而氓流子在东北话里,是指那些在那三年困难时期,闯关东过来的山东人。 那时候全国上下都吃不饱饭,但东北比其他地方要好的多。 很多关里吃不饱饭的人,听说东北这地方“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于是就带老携幼的从关里过来。 等到了东北,这地方物产丰富,河里有鱼,山里有兽,确实不缺他们吃的,但他们不是本地人,没有户口,就领不到口粮。 当地人,就称他们为氓流子。 因为没有口粮,这些氓流子大多都得靠搞副业为生。 在山场林区,副业无外乎采山货和打猎。 采山货么,东北的山货很多,什么五味子、核桃、榛子、木耳、蘑菇…… 可这年头,也不兴这些啊,这些东西就算是拿下山去,也换不了几个钱啊。 当然了,山货里倒是有一味人参。可东北采参说道极多,这些从关外过来的人,哪里会懂其中门道 采山货不成,再就是打猎了。想靠打猎赚钱,倒是比采山货容易。 下夹子、拍子,压紫貂、黄鼠狼、松鼠可都是赚钱的买卖。 打紫貂,又叫夹大皮,那一张紫貂皮不大,但就在这年头,可是值一百多块往上。 黄鼠狼呢,又叫黄皮子、黄叶子,它们的皮,公的毛管发亮,要比母的更贵。 这年头,公的黄皮子,一张能卖四十多块,母的也得将近三十块钱。 而松鼠,又叫灰狗子,它们的皮又叫灰皮,比黄鼠狼的皮还值钱,一张大概在六十块钱左右。 可这些都是精细活,外地人想研究懂这些也实属不易。 而除了这三种动物的皮,再想从打猎里赚钱,那就是杀熊取胆了。 至于杀猞猁,打那个是赚钱,但一般人几乎都不用考虑。 这方圆百里,有几人枪法能胜过赵有财 就连赵有财,在蹲守了一上午后,也不过只打折了猞猁一尾。 赵军虽然一枪得中,但那其中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赵有财的,还得多亏赵有财把猞猁逼到那种地步。 所以啊,氓流子们想要靠打猎发财,就只能把目光锁定在熊身上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钱,买不起枪,想打熊就只能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就是杀黑瞎子仓。 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方法,只能在冬天下手。 因为,只有在冬天,黑熊才会冬眠。而熊冬眠,在东北这叫熊蹲仓子。 熊瞎子仓,有天仓、地仓之分,天仓就是树洞,地仓则是地洞。 要想杀熊瞎子仓,只能杀天仓,以两根大粗木棍,斜着相互交叉在有黑熊居住的树洞外。 然后,以敲击大树的方式惊醒黑熊。 冬眠熟睡后又被吵醒,黑熊的愤怒可想而知,它们会从仓子里冲出来,把吵醒它们的人撕碎。 可当黑熊从树洞探头出来时,熊头就会被那两根大粗木棍卡住,如此进退不得。 此时,一人持大斧登高而上,以斧劈砍黑熊头部,使其毙命。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玩命。玩好了还好,玩不好就容易搭上小命。 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干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啊 自与李家兄弟分别,赵军在归途中一直心神不宁。 突然,他叫住李宝玉,把搭在肩上的麻绳丢给李宝玉,道:“兄弟,你把狗拴上牵回去吧。” “哥哥,你要干啥去” 赵军道:“我去帮他们杀黑瞎子仓去。” 第四十四章 .杀黑瞎子仓 之前说,杀黑瞎子仓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此言丝毫不假。 李宝玉胆子大,身上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可当日大石砬子一战,只一声熊啸,就震得他心惊胆寒。 而杀黑瞎子仓呢,则是让人凭着一腔孤勇,轮着板斧往黑熊脑袋上砍,这要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仅靠两根木棒别着黑熊的头,若是一个不慎,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且,他听说过以前很多老辈的跑山人,就因为杀黑瞎子仓而丢了性命的故事。 所以,当赵军说要去帮李大臣、李二臣杀黑瞎子仓时,李宝玉觉得赵军简直就是疯了。 “哥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我心里有数。” 赵军甩手转身就要往山里去,李宝玉急忙开口,叫住他道:“哥哥,我跟你去!” “你别跟我去,你牵狗回去!”赵军转身对李宝玉说:“我也不上前儿,我就看看热闹。” “这……”听赵军说就是看热闹,李宝玉倒是心稍定了下来,但他突然也有了和赵军一起过去看热闹的想法。 因为,他也没见过杀黑瞎子仓,心里好奇得很啊。 两世兄弟,赵军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急忙连连挥手,道:“赶紧把狗整回去,要不狗往上冲,容易伤到狗。” “一有热闹就不让我看……”李宝玉忍不住嘟囔着。 赵军费了半天唇舌,终于把李宝玉劝走了。 在眼看着李宝玉牵着三条狗走后,赵军才沿着李大臣、李二臣留着雪地上的足迹,往山里跟去。 其实,他比谁都知道杀黑瞎子仓有危险,但他还是想帮李家兄弟一把。 对,就是帮。 在他的记忆里,那李二臣应该就是因为这一次杀黑瞎子仓失手,左半边脸都被黑瞎子给啃了。 那么赵军为什么要帮李二臣 原因无他,前世有恩。 赵军前世落魄,纯是自己作的。而李二臣落魄呢,就是因为被黑瞎子毁了容貌,一辈子都没娶上个媳妇。 上一世,在赵军最落魄的时候,曾和李二臣一起在工地搬过砖。 就在赵军想要回乡的时候,路费是李二臣给他凑的,虽然只有五百,但就是这五百块钱,赵军到重生之前都没能还给人家。 不是故意欠钱不还,真是囊中羞涩,真的没钱。 人穷志短,实属无奈。 自重生以来,赵军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应该是与前世断了所有的联系,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恩情得报啊! 赵军随手砍倒道旁一棵小树,削光溜了树干,将侵刀重新套上,提着刀一路往山上走去。 …… 一棵大青杨,有三人合抱粗细,在树身离地一米五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大树洞,洞口周围挂着白霜。 有这白霜,就说明洞里有生物在不断地呼吸着。 大青杨下,方圆十米之内,两个人在不住地折腾。 李大臣挥着大斧,把大青杨周围干枯地枝藤条扫净。 李二臣从左右捡些枯枝,在大青杨南边大概十五米的地方,拢成一堆并将其点燃。 李大臣用双脚来回踩踏,把大青杨与火堆之间的道路踩平。 而与此同时,李二臣在火堆南边选定了一棵大红松,他正在红松周围扫荡,把红松周围的枯枝地藤扫净,再把周围地上的雪踩时。 然后,哥俩又一起,把火堆与红松之间的雪地踩平。 这是杀黑瞎子仓之前必备的准备工作。 就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危险,所以必须要在事先给自己留有退路。 虽说黑熊的速度不快,但也得看跟谁比,跟狗比慢,跟野猪比还是慢。 但要是跟人比,那可就不慢了。 如果冲着一个方向跑,跑不几步就得让黑熊给追上,到时候被黑熊往它那大屁股底下一坐,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那怎么跑啊 绕圈! 绕圈跑。 如果杀黑熊不成,黑熊来追一人,这人可围着火堆绕圈跑。 另一人趁机出手相救,这时黑熊就会转移目标去追此人,此人可移步大红松周围,绕着红松跑圈。 如此两人轮流互助,互相吸引黑熊攻击,才有机会能全身而退。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就别再想杀熊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不信看当日秦强和他那三个小舅子,废了多大力气才从黑熊爪下逃得性命。 哥俩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李大臣把两根长过两米,粗若海碗的树棍斜靠在大青杨两侧。 身高一米八二的李二臣就站在树洞前,手掐大斧严阵以待。 这时,李大臣又从一旁抽出一根短粗木棍,朝着大青杨树就敲。 这一敲,就敲了十多分钟。 这还真是个体力活。 因为黑熊冬眠和它平时睡觉不一样,平时有个风吹草动它就醒,但若是冬眠的话,黑熊就会陷入很深的睡眠中。 而且会随着冬眠的时间越久,睡得越沉。 再者,就是黑熊自己不愿意动啊。 它们有一个习性,但凡冬眠蹲仓的黑熊,如果被惊出了树仓,就会步步踩大岗,步步奔高山。 试想啊,在树洞里睡了一个多月,把树洞都睡热乎了,现在出去长途跋涉,不但冷,关键是肚子里还没有食儿。 虽是野兽,也不想饥寒交迫啊。 但是,当李大臣敲了这么久以后,里面的黑熊终于忍不住了,它睁开眼睛,两只前爪往起一探,抓住树洞内壁往起一提,便已站起了身。 它往上攀爬两下,熊头就已出现在了洞口。 树洞外,李二臣与黑熊四目相对,不禁心头一颤,大叫道:“大哥,出来了,出来了。” 李大臣把手中短棒一丢,扶着靠在大青杨的两根长粗木棍,交叉着往洞口那里别去。 恰巧黑熊刚从洞里往外探,两只前爪扒着洞口,熊头刚伸了出来。 正好李大臣使那两根木棍呈斜十字,把熊头往上一推,硬卡在树洞口。 “吭(háng)!吭!”黑熊愤怒地吼叫着,不断地晃头挣扎。 李大臣奋力推着木棒,大吼一声:“老二!砍它!” “啊!”李二臣怪叫一声,挥着大斧斜劈而下。 第四十五章 .一头扎进黑熊怀里 不知是生性使然,还是怎样。 黑熊在被围猎时,不管身边有多少条狗围着它们,只要它们看到远处有人,那它们的首要攻击目标都只会是人。 现如今,在树洞内外,黑熊与李二臣四目相对之时,一股杀意早已自它心底冲起。 可就当黑熊往外一探头时,李大臣突然出手推木棍,把黑熊头卡住在树洞口。 如果是打猎的老手,自然晓得在黑熊被卡住的一瞬间,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因为这时候的黑熊突然被卡住,正处于发懵的状态,上去砍它一斧子,等它反应过来以后,还能在给它一斧子。 如此,就有两次出手的机会。 可这李家兄弟俩,哥哥李大臣曾跟其他跑山人一起杀过黑瞎子仓,算是有些经验吧。 所以,才由李大臣在下面干别木棍的技术活,让他弟李二臣做那砍黑瞎子的活。 在李大臣看来,砍黑瞎子又没啥技术含量,抡圆了就往脑袋上招呼呗。 可李大臣却是忘了,他弟弟没打过黑熊。 准确的来说,活着的黑熊,李二臣都是第一次见。 当与那黑熊对目的一瞬间,李二臣就已心惊胆战,等那黑熊张口一叫,李二臣顿觉浑身如过电一样,两条腿哆哆嗦嗦,几欲摊倒。 还好这时,李大臣大喊一声,叫李二臣下手。 被李大臣一声惊醒,李二臣心头一震,想起了来时李大臣交代的事,当即便把大斧一轮,狠狠地向树洞口的黑熊头斩去。 只是出手的一瞬间,李二臣难忍心中恐惧,下意识地一闭眼睛。 正是这一丝恐惧,让这一斧子没能正劈到黑熊面门。 此时的李二臣正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李大臣双手扶树棍,但却歪着头往上看,他眼看着自己弟弟这一斧斜着过去,砍在黑熊左半边脸上。 因为这一斧是斜的,直把黑熊左眼眶上面的皮连着左耳都给削了下去。 “吭(háng)!”流血的熊头往前一摇,熊肩自洞口撞出,熊头顺势就撞在了李二臣面上。 这一撞,直撞得李二臣仰面栽倒,鼻子喷血。 也是这一撞,撞倒了李大臣辛辛苦苦推着的两根木棍。 “不好!”李大臣大惊,连忙弃了两根木棍,一个箭步上前拽着李二臣胳膊,拉扯着把他给拽了起来。 此时的李二臣,被撞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 “大……大……”李二臣想叫一声大哥,但眼下全身上下都麻酥酥地,使不出半分力气。 见李二臣这副模样,李大臣顿时就急了,甩手就给了李二臣一个嘴巴。 这一巴掌,抽的李二臣鼻子喷血更甚。 “啊!大哥你……”李二臣心神归位,一手捂着腮帮子,满眼惊愕地瞪着李大臣。 “快tm跑吧!”李大臣哪有工夫和他废话一手提着大斧,一手拽着李二臣就跑。 刚才被黑熊撞倒,李二臣手里的大斧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而被李大臣猛地一拽,李二臣脚下一阵踉跄,蹒跚着跟了两步却渐渐稳定了下来。 “你跑!”跑到火堆旁,李大臣站住,只把李二臣往前一推,让他往前继续跑。 李二臣脑子还有些浑,下意识地往前跑,跑了两步才慢慢回过神来。 而李大臣呢,此时的他已经绕着火堆跑了起来,一只黑熊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这只黑熊,属实是急了!、 人家在树洞睡得好好的,硬是被吵醒了。吵醒了还不算,当头就挨了一斧子,左半边脸都被大斧给削去了,黑熊哪里还能忍 要知黑熊下树,与上树是一个姿势,都是头朝上、尾朝下,只不过上树是往上,下树就往下。 可就在刚才,黑熊直接就从树洞里窜了出来,摔在地上一个轱辘就爬起来了,起来以后奔着哥俩就追。 在黑熊临近李大臣时,李大臣跳起来就是一斧。 一斧击出,李大臣也不管砍没砍着黑熊,只把身一转,提着大斧绕着火堆就跑。 这一斧,的确不曾伤到黑熊,可也成功的吸引了它的怒火,它咆哮一声,冲着李大臣穷追不舍。 黑熊这一叫,吓得不远处李二臣双腿又是一软,他扶着大红松,惊恐地看着黑熊在追杀自己大哥。 李大臣闷头就跑,围着火堆一连跑了八圈。 如果是平时,以李大臣的体力,再跑八圈也不会觉得累。可现在与平时不同,一头噬人的黑熊追在身后,这么个跑法不但费力,而且费心。 等李大臣跑到第十圈的时候,整个人就撑不住了,眼看着那黑熊离他越来越近。 李大臣扯开嗓子就喊:“老二!老二!” 就喊了两声,李大臣就不喊了,因为他一张嘴,呼呼北风直往他嘴里灌,呛风的李大臣强忍着咳嗽闷头就跑。 被李大臣一喊,不远处的李二臣回过神来,眼瞅着黑熊离自己大哥越来越近,李二臣突然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奔着火堆就跑了过来。 紧跑几步,李二臣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没有家伙,往左右一瞅,已经找不到自己的那把板斧了,入眼的只有斜在熊仓子那棵树下的两根大木棍。 李二臣跑过去,双手抓起一根长过两米的树棍,冲奔到火堆前。 正巧李大臣从左边绕过来,他看了自己二弟一眼,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不过李大臣来不急激动,脚步不停仍从李二臣身前跑过。 李大臣刚过去,黑瞎子就绕着火堆过来了,李二臣抡圆了就是一棒子。 咔嚓! 一声脆响,树棍应声而断,李二臣把手里半截棍往旁边一扔,转身就奔南跑。 黑熊挨了重重一棒,咆哮一声,紧追其后。 李二臣快步跑到大红松前,眼看着就要被黑熊扑住,李二臣扭身绕树就跑。 黑熊一个急刹车,在惯性作用下窜出半米,硬生生停了下来。 黑熊把身一转,刚才由西往东去追李二臣,却见李二臣闷着头从东往西过来了。 饶是黑熊也是一愣。 李二臣正闷头往前跑,就觉得前边似有什么东西拦路,黑乎乎一片罩得前头无光无亮。 李二臣抬头一看,那黑熊就在他面前! 二者之遥,不过半米! 李二臣想停,可脚下却刹不住了,一头就扎进了黑熊怀里! 第四十六章 .人心 李二臣一头扎在黑熊怀里,当时黑熊都懵了。 再看李二臣,被反弹的整个人往后一仰。 黑熊伸掌就掏住了李二臣前胸棉袄,往后一带直将一百五十多斤的李二臣给抓了起来。 黑熊把他往地上一摔,向前赶了两步,两只后腿一劈,正骑坐在李二臣腰间,三百多斤的重量压得李二臣惨叫一声。 紧接着,李二臣就开始挣扎。 此时的他,仰面朝天,所以能看见面容狰狞的黑熊,便下意识地挥拳往黑熊腰上锤去。 可黑熊一低头,咬住李二臣左臂,这一口直咬透了棉袄,咬透了手臂。 “啊……”李二臣的惨叫声在山间回荡。 这时,李大臣冲了过来,不顾自身安危地挥着大斧,砍向黑熊。 只是这一次,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黑熊眼里,黑熊松口,往后一抬身,迎着李大臣左掌往外一划,正扫在李大臣肩膀上。 李大臣连人带斧就飞出去了,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而大斧也飞落在了一边。 黑熊不理李大臣,又低头向李二臣挥舞着的右臂咬去。 这也是黑熊的习性之一。 为什么有人说,在山林间遇见黑熊逃不掉时,就躺在地上装死 因为黑熊咬人的时候,不是俯在人身上咬,而是坐在人身上咬。 如果人被黑熊坐在屁股底下,人哪里动,黑熊就会先咬哪里。 你若是躺平不动,没准它咬两口就走了,不至于伤残丢命。 但要是挣扎,黑熊怕你伤它,那就要下死口了。 这些事情,在临来以前,李大臣还真和他交代过,但被黑熊一坐,李二臣心里就只剩下了恐惧,哪里还想着这些啊 此时左边胳膊不能动了,他还奋力轮着右拳头往黑熊身上砸。 “老二……”李大臣挣扎着从雪地中爬起,想去取大斧救李二臣。 他们是兄弟,一奶同胞的亲哥俩,所以就算再危险,李大臣也不会把李二臣丢下不管。 可就在李大臣刚撑起身时,就见一道人影从自己身旁掠了出去。 “啊!”李大臣惊呼一声,他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可定睛一看,确实有那么一个人轮着大斧往黑熊后脑上劈去。 这人正是赵军,他来了有一会儿了,但一直站在坡上没下来,就看着这哥俩杀黑瞎子仓。 这是因为不想让李家兄弟误会。 之前李大臣邀请他和李宝玉一起来杀黑瞎子仓,无疑是看上了赵、李两家的三条狗,想着若遇到危险,还能有狗拖着黑熊。 但赵军知道,没枪杀黑瞎子仓,除非在黑熊出仓的瞬间将其击杀,否则只要让黑熊落了地,那多少条狗也是白搭。 这狗和人还不一样,人遇见黑熊知道避退,知道逃命。但狗不一样,特别是主人在身旁,为了护主,狗会甘心舍命。 赵军不想把狗往里搭,但又想救李二臣,所以他就自己来了。 赵军相信以自己的经验,只要李大臣、李二臣不坑,三人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既然知道打不下黑熊,而且此行只为救人,,所以赵军就没提前现身。 这是怕李家兄弟多想。 毕竟只有赵军是重生者,李家兄弟不是啊。赵军知道这黑瞎子仓杀不下来,但李大臣、李二臣不知道啊。 如果赵军提前现身,他们肯定要想:刚才邀请你的时候,你不带着狗来。现在自己一个人来了,是想跟着分熊胆啊。 赵军懒得和他们解释,于是便抱着侵刀站在坡上,就等着对李家兄弟施以援手。 看李家兄弟初期的准备工作,倒是做的挺稳当。 但当李二臣颤颤巍巍地站在大青杨树前时,赵军就知道完了! 让一个雏儿拿着大斧去砍黑熊脑袋,还是正面劈砍,亏李大臣想的出来。 这还是李二臣心理素质后,否则一个新手,听得黑瞎子一叫吓,尿裤子的都不在少数。 果然,李二臣失手了。 看到黑熊子从树仓里窜出来的一幕,赵军便提着砍刀往下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二臣竟然会一头扎进黑熊怀里。 等赵军赶过来时,正赶上李大臣被黑熊拍飞,那把大斧就落在离赵军不远的地方。 赵军看了看手中侵刀,果断弃刀取斧,然后举着大斧就向黑熊劈了过去。 这一斧下去时,正赶上黑熊低头,往李二臣脸上咬去。 前世就是这一口,咬的李二臣破了相,一辈子没说上媳妇。 赵军这一斧,本是奔着黑熊后脑去的,但随着黑熊一低头,这一斧就劈在了黑熊背上。 “吭……”黑熊嘶吼一声,直接从李二臣身上拧起,愤怒地扑向赵军。 它身后,鲜血顺着脊背流淌下去,一尺来长的伤口狰狞的竖在它背上,皮肉翻开,深已露骨。 赵军提着大斧就跑,绕着那大红松带着黑熊就开始绕圈。 黑熊身受重伤,却不曾让它速度减慢,反而因为愤怒,它的速度比刚才追李家兄弟还快。 仅仅四圈,黑熊就离赵军越来越近。 而此时赵军早已使出了吃奶力气,拼命地跑。 “李大臣!”赵军越跑越是吃力,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这时候,就需要人搭把手了。 可赵军一喊,却不曾有人来。 又跑了一圈,还不曾见人过来帮他。 等他绕树转过身来时,下意识地把目光往左右一扫,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那李家兄弟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 “我c你俩m!”赵军忍不住大声骂了出来,但来不及骂第二句,就继续往前跑。 因为,黑熊又来了。 不远处,李二臣听见赵军叫骂,忍不住问李大臣:“大哥,咱不去救他啊!” “管不了他了!快走!”李大臣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二臣闻言便不再多言,与他哥一起往南边坡上爬去。 可笑的是,几分钟前,赵军就是从这坡上冲下来救他们兄弟的。 就在这时,黑熊越来越快,一爪掏向赵军后心。 就在熊掌落在赵军身上的一刹那,赵军在生死之间爆发出身体里的潜力,猛地向前一窜。 这一爪却是落空,但锋利的熊爪划破了赵军的棉袄,带出了一缕绵絮。 第四十七章 .反杀 生死时刻,一股潜力迸发出来,让赵军躲过了一劫。 他急忙绕着树一个转弯,暂时甩掉了黑熊。 此时的他,在这数九寒冬,厚厚的棉袄下已是一层冷汗。 赵军拼命地跑着,只是随着那股潜力渐渐散尽,心气也慢慢地被疲惫压了下去。 赵军怕了。 自重生后,他一直都很自信,自信自己有前世二十的打猎经验,一直以为无论在打猎中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全身而退。 可这一刻,赵军的心里充满了对死亡恐惧感。 黑熊越追越近了。 赵军死咬牙关,黑熊每靠近他的一步,都可以说成是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 没人能救他! 赵军继续向前跑着,随着与黑熊的赛跑,体力已渐渐耗尽。 前面就要转弯了,赵军猛地鼓起最后的力气,向左前方转去。 当他转过去后,突然停了下来,狠狠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转身,双手抓着大斧向后就抡。 黑熊刚绕树过来,就见一斧迎面砸来。 紧接着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斧! 黑熊猛地一顿,紧接着就在原地晃悠了起来! 赵军心中狂喜! 黑熊生命力,最是顽强! 大斧虽锋利无比,但想劈杀黑熊,除非是正劈面门。 但以赵军刚才的情况,想使大斧劈黑熊面门那是不可能的。 他转身一抡,是随手自己,是殊死一搏,也是不甘的挣扎。 就这一搏,不曾劈着黑熊,却是一斧拍在了黑熊头上,直将它给拍晕了! 这一斧,虽不曾伤到黑熊分毫,但却让它在短时间内,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趁这个机会,赵军举斧就劈,这一次正劈在黑熊双目之间。 黑熊身躯一震,目泛凶光。 这刹那,赵军已然又是一斧! 黑熊喉咙一动,却不曾发出最后那声不甘的怒吼,眼睛一翻,直接仰倒在地,气绝身亡。 赵军两步上前,大斧连劈,第二斧落下时,熊头向前一歪,与脖颈分离,一股鲜血喷出。 白雪地上,似开朵朵梅花。 赵军使出最后的力气,甩手就把大斧丢在了黑熊身上,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半天,赵军有点感觉冷了,才从雪地上爬起来,拍打掉了棉裤、棉衣上的雪。 他解开棉袄扣,这年头山里人穷,棉袄里面就是背心。 赵军把背心前襟撕下来一大块布,然后拿起大斧劈开黑熊的胸膛,将那熊胆摘了下来,用那背心布包好塞入怀里。 赵军收起熊胆以后,在周围扫了一圈,把自己的侵刀找了回来,在将木棍拧下后,把侵刀别在了后腰。 然后,他又把李二臣那把大斧拿起,一手抓着两把大斧,慢悠悠地就往坡上走去。 其实,从赵军出手救李二臣,到现如今,不过才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这时,山坡岗头子上,李大臣、李二臣哥俩靠着一棵树抽着烟。 说是抽烟,但哥俩的注意力都不在烟上,都手掐着烟,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大哥。”李二臣道:“咱们真不去救赵军啊” 李大臣闻言不曾答话,只是一闭眼睛,半响才道:“救不了啊!” 李二臣张了张嘴,寻思好一会儿,才说:“那……那咱回去怎么跟赵家交代啊” “唉!”李大臣重重地叹了口气,刚要说话,突然却愣在当场。 “大哥”李二臣狐疑地看了李大臣一眼,顺着李大臣目光所视望去。 “啊!”李二臣惊叫一声,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只见一人提着两把大斧,棉袄前襟全是血迹,踩着雪路往上头走来。 “赵……赵……”李二臣被吓得磕巴起来,不能言语。 “赵军!”李大臣目光往下一落,看见赵军留在雪地上的一行脚印以后,这才放下心来。 李大臣把烟屁股一丢,快步向赵军迎去。 “赵军!” 赵军伸手一把推开李大臣,径自走在李二臣面前,淡淡地说道:“那黑瞎子在下面呢,给你们了。”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赵军离去的背影,李家兄弟立在当场久久无言。 赵军提着两把大斧,一路走出山场,在临出山时,从地上抓了两把雪,把脸上的血搓了下去。 这血是黑熊血,赵军拿大斧劈黑熊时迸溅在脸上的,他怕带着一脸血回家给王美兰吓到。 赵军走进村,同村人见他手提两把大斧,棉袄上还都是血,就不断地有人问他。 但是对所有的人,赵军都只是哼哈的应付两声,也不说自己到底是干嘛去了。 等他一进家门,就见金小梅、李宝玉母子俩坐在炕上陪着王美兰说话。 一见赵军回来,王美兰腾地一下从炕上起来了,见他棉袄上全是血,王美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哎呦我的娘啊!”赵军连忙上前揽住王美兰,一边笑着一边安抚自己老妈:“哭啥啊,你儿子啥事没有啊!” 这时候,金小梅和李宝玉也围了过来,金小梅看着赵军棉袄上的血,皱眉道:“军啊,你也上手了” “嗯呢。”赵军应了一声,扶着王美兰在炕边坐下,随手解开棉袄,从怀里拿出那颗熊胆放在了桌上。 他对王美兰笑道:“看儿子给你拿回啥来了” 王美兰:…… 屋里仨人都懵了,不是说帮人家杀黑瞎子仓去了么 这怎么还整了一颗熊胆回来 就算再帮忙出力,也不至于拿大头啊 “儿啊。”王美兰没伸手去拿熊胆,先是问赵军道:“宝玉说你帮李大臣哥俩杀黑瞎子仓去了,这熊胆就是那仓子出的” “对呀!” “那你咋把熊胆都给拿回来了”王美兰急声问道。 钱确实是好东西,但在王美兰心里,规矩就是规矩,德行就是德行。 赵军笑道:“他哥俩杀一半跑了,让我给捡了个现成的。” 王美兰刚要再问,正赶上下班的赵有财从外面回来,一进到屋里就说:“那外屋地下搁两把斧子哪来的” “啊”王美兰闻言,不由得一怔。 赵军起身,应道:“我拿回来的。” “你哪儿弄的”赵有财一句话刚问出口,突然看见了桌上的熊胆,他看了赵军,又看了李宝玉,高声喝问:“你俩又偷枪了” “没有,没有。” “那这熊胆哪里来的” 赵军只把今日经过说了一遍,只是对于李家兄弟逃跑那一段,他却没说。 在说到这里时,他的说法和刚才对王美兰说的一样,只说是李家兄弟杀了一半,让他捡了个便宜。 可赵有财听完,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骂道:“王八羔子!我找他们去!” 第四十八章 .粘干粮 为啥老辈跑山人都反复叮嘱后辈,上山打猎必须人和心,马合套 正是为了等到最危险的时候,同伴们之间能够互相救助,在危险中都保下命来。 这次你不救他,下次也没人救你。 赵家算上赵军,祖孙三代都是猎人,赵有财哪里不明白这里面的事 他一听就急了。 平时打儿子,那是打儿子,但别人想坑赵军,赵有财哪里肯依 好在王美兰压事,抢把赵有财给拽了回来。 “岂有此理!”一旁李宝玉才反过来,一下就炸了,大叫一声:“敢害我哥哥,咱跟他们拼了!” “你消停点吧!”金小巧上去就一巴掌,打灭了李宝玉的怒火,“不压事,你还挑事!” 李宝玉一缩脖子,退在一旁不敢再言语了,但却怀恨在心,想着以后有机会定要那李家兄弟好看。 说完李宝玉,金小巧对王美兰说:“嫂子啊,那李家兄弟确实不像话,咱们找他去呗。” 王美兰叹了口气,道:“74年赵军去水沟子摸鱼,让蛇咬了是李大臣他大姐给救回来的。” “还有这事”赵军闻言,惊讶地问道。 “你哪记着啊”王美兰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又对金小巧说:“那李大臣、李二臣没爹没妈的,还都没说上媳妇,咱们……” 说到此处,王美兰看了看赵军,又叹了口气,道:“赵军这也没事,就算了吧,以后咱家也不欠他们人情了。”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一屁股坐在炕边,端起茶缸往嘴里狠灌一口水,重重地把缸子撂在了桌上。 当晚,王美兰说是给赵军压惊,烧了四个菜,一家五口饱餐了一顿,赵虹带着赵娜在一边玩,王美兰在外屋收拾。 赵军则坐在炕桌旁,陪着喝酒的赵有财。 赵有财好像喝的有点高了,拿筷子夹着盘子里仅剩的几个花生米。 剩的这几个花生米都没有皮了,表面光滑,喝多了的人拿筷子夹它的时候有些费劲。 赵有财夹了几次,干脆把筷子一撂,直接上手把那花生粒捏了起来往嘴里塞。 这一塞,还没塞进去,赵有财下意识地一抿嘴唇,嘴唇夹住了花生米,再一抿才入了口。 赵有财又喝了口酒,放下杯突然开口,大声对赵军说:“记住了,以后不熟悉的人,别一块儿跟他们打围!” “哎,哎。”赵军急忙答应,这个时候可是不敢顶嘴了,要不然可就不是一顿胖揍那么简单了。 赵有财又吃喝了两口,歪着头醉眼中满是疑问地问赵军:“你都不知道那李大莲救过你,你咋寻思帮他俩的” 李大莲就是李家兄弟的姐姐,王美兰口中所说,十二年前救了赵军那一位。 重生的事,肯定是不能和赵有财说的。这种事,亲爹也不成。 赵军只是淡淡一笑,答道:“想是看看热闹,瞅那李二臣快被咬了,我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唉!”赵有财幽幽一叹,伸出筷子往赵军脑门上点了一下,因为喝的多了,筷子尖往下一滑,险些点着了赵军眼睛。 赵军急忙往后一躲,劝道:“爸啊,你少喝点吧。” 赵有财没搭理他,自顾地又喝了一口,才说:“儿子啊,你这是捡条命啊!” 听赵有财此言,赵军不禁默然。 是啊,今天真的是捡回一条命啊!要不是那一斧给黑熊拍蒙了,自己哪里还能坐在家里吃晚饭啊,成黑熊晚餐还差不多。 “给爸卷颗烟。”赵有财突然吩咐一句,打断了赵军的思绪。 赵军应了一声,半转身回手把一个小筐拿了过来,放在了盘着的腿上。 这小筐里装着散碎的烟叶子,在边上放着一叠去年的日历纸,赵军拿起一张日历纸,熟练地捏起一撮碎烟叶子顺着捻在纸上。 然后,将纸搓卷,卷住碎烟叶,这就成了一个烟卷。只是只有中间一部分有烟叶,两端没有。 赵军双手把两端齐齐一拧,两头便被拧住,一头塞进了嘴里。再从装烟叶的小筐里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着了点燃卷烟的另一端。 赵军深吸了一口,才递给赵有财,这一口他都想很久了,但重生以后的人设是不抽烟、不喝酒,所以一直硬装着。 赵有财可能真是喝多了,并未能看出端倪,接过烟就塞进了嘴里。 赵有财抽着烟,赵军想着事,爷俩围坐在炕桌前,久久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赵军突然开口,问赵有财道:“爸,你说有些事,是该做呢还是不该做呢” 赵有财道:“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就不做。” 赵军点了点头,心想:“这是句废话啊。” 跟喝酒的人,也没什么好讨论的,所以赵军换了个话题又问:“爸,你看我都整回来俩熊胆了,是不是能给我淘弄把枪啊。” 赵有财:“这事就不该做。” 赵军:…… 赵军突然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的两个问题明显不挨着,却没想到会被赵有财利用来顶自己。 “不用半自动,挂管也行啊!”赵军继续提着要求,想老爹能看在自己今天大难不死的份儿上开恩一把。 赵有财摇了摇头,说:“那俩熊胆也不都是你的啊,还有宝玉半个呢。” “啊,那一个半也够了啊。”赵军道:“今天这个可是个铜胆,就算买把半自动,还能剩还三头二百呢。” 赵有财还是摇头,然后扬起下巴往门外的方向一点,道:“你跟你妈说去,你妈给你买,你就买。” “你自己喝吧。”赵军闻言,知道没有希望了,双腿往炕上一转,下炕踩鞋就回自己的屋了。 …… 转眼到了腊月。 这天,赵军早晨六点钟就起来了,仓促地扒拉了一口饭,就开始准备上山了。 等他穿戴整齐了,从炕柜抽出一张报纸,往外屋去从大锅里拿出了一个个大饼子往报纸里包。 还没等他包完,家里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哥哥,别装那个了,我给你带粘干粮来了。”李宝玉一手托着个盆,一手捂在盆盖上,回脚把房门踢上了。 “哎呦,这个好!” 粘干粮,就是东北的粘豆包。 粘豆包分黄、白两种,黄的是大黄米包的,有的人家还喜欢往里掺苞米面,反正都是黄的。 白的粘豆包,则是糯米做的。 馅呢,都是红豆馅,有红小豆的用红小豆,没红小豆的用红大豆。 豆子洗净了放在锅里加水烀烂,等凉了捏成一个一个的小团,然后拿在外面冻好。 别看这年头山里人没有冰箱,但这是东北啊,一到冬天室外全是冰箱。 等豆馅冻的定型了,就得开始准备米了。 东北人多爱大黄米这一口,把那大黄米洗净,清水泡上一夜,第二天控干了水再装进袋子里,背到磨坊去磨成了面。 等拿回家,装在大盆里用开水烫,和好了面团,然后把面盆放在炕上,盆上再压棉被,好让那黄米面自然发酵。 包这个的时候,和面必须少放水,这样发好的面才会特别硬,等蒸出来的时候,粘豆包才能立挺。 最后呢,就是揪下一块块面,再把冻好的豆馅往里包。 东北人爱这一口,家家户户少的都得包十斤面,包出几百个豆包就往外面一放,等冻住了再装进缸里,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蒸。 当然,也有先一起都给蒸出来,然后再冻起来存放的。 对于打猎人来说,什么吃食都不如粘豆包好,因为这东西扛饿。 一般的汉子,有个四、五就能吃的很饱了。 关键是这东西体积小,不占地方。 有个粘豆包,就不要大饼子了。 赵军把大饼子放回了锅里,把十个粘豆包包好,又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大块萝卜咸菜装上。 “走!”随着赵军说了声,李宝玉先出了屋,翻墙进了他家院子,牵着大黄狗就往外走。 赵军则出屋解开了花狗、青狗,带着它们离家而去。 第四十九章 .熊霸 赵军、李宝玉带着三条狗出了村子,直入山场。 自上次围猎失败至今,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月了,这阵子可是把二人、三狗憋的够呛。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赵军和李宝玉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了,哥俩研究了一下,就带着狗进了山,看看能不拼运气打着点儿啥玩意。 这既是为了吃肉,更是为了过过打猎的瘾。 要知道好打猎,和好钓鱼一样,都有瘾呐。而且,瘾还挺大。 进了大山,晃悠了一上午,狗也没开声。 眼看着到了中午,人、狗皆是又饥又渴,赵军在河沿边砸开冰窟窿,和李宝玉轮流喝撅尾(yi)巴茶。 啥叫撅尾巴茶 就是把冰面砸开以后,人趴伏在地上,撅着屁股,低着脑袋去喝那冰窟窿里的水,这就叫撅尾巴茶。 二人喝足了水,再换三条狗轮流喝水。 这冰凉的喝水进肚,解了渴,但人的胃就有点不舒服了。 赵军和李宝玉连忙捡干柴拢火,烤粘豆包吃。 俩人溜达一上午,背兜里的粘豆包都冻硬了,就放在柴火边烤,烤软一层啃一层,烤软一层啃一层。 但有三个粘豆包则是一直放在那里,等烤的透了,才把这三个烤的焦黑的粘豆包分别喂给了三条狗。 上山打猎不能饿着,也不能吃太饱。简单地对付了一口,继续在山里溜达。 不多时,就听见了狗叫声。 一听这动静,赵军急忙招呼李宝玉,“宝玉快跑,狗勒套子了!” 李宝玉立刻反应过来,迈开两条大长腿,飞快地在雪地上奔跑。 赵军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先解大青的!” 李宝玉越跑越快,越跑越远。赵军反而不担心,慢慢地小跑着向前移动。 等他上到半山腰,就见李宝玉和一个老头正站在一起说话,三条狗则散在周围,或趴、或坐,或是四处嗅着。 “张爷!”赵军走近,看清了老头模样,便开口打了个招呼。 赵军这句张爷,可不是bj人那种见了人叫爷的习惯。这老头是他爷爷辈的,东北人叫的爷都是按辈分来的。 “赵小儿啊。”老头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那大青狗身上,道:“你拖这狗也不错啊!” 赵军一笑,道:“还没拖出来呢。” “差不了。”老头回道。 这时,李宝玉在旁搭话,“哥哥,你可不知道啊,我再晚来一会儿,大青就勒死了。” 赵军闻言,扫了那趴在地上舔爪子的大青狗一眼,道:“让它长长记性。” 说完,赵军环顾四周,看着周围那一个个钢丝套,冲老头问道:“张爷,这些套子都你下的啊” “啊!是啊。”老张头说:“我今天正好在上面溜套子,听见你狗嚎山,我就下来了。” 刚才在下面,赵军和李宝玉听见自家的狗叫。 这种叫声却不是发现猎物的叫声,而是嚎。 类似于狼那种,扯着嗓子嚎。 当时赵军就反应过来了,自家三条狗应该被套住了。 不是被野猪套子套住了,就是被狍子套给套上了。 这在跑山打狗围里,是很常见的事。要是有经验的猎狗,它们不会挣扎,会坐在原地扯着脖子嚎,把主人嚎来救它们。 但没经历过这个的猎狗,会很慌张。 不都说狗急跳墙么 狗急了也能把自己给勒死。 一共三条狗,但刚才就听见两条狗在嚎,赵军就知道大青狗肯定在拼命地挣扎,这整不好就容易出狗命啊。 原来,在此地方圆三百米之内,被老张头子布下了一片套子阵,左左右右七、八个套子,这三条狗一条也没跑了。 要么说呢,李宝玉这一双大长腿可是没白长,也多亏他来的及时,否则大青狗今天就容易被埋在山上了。 这时,赵军发现老张头子目光总往南山上挑,他就问道:“张爷啊,你瞅啥呢” 老张头摇了摇头,说:“我想你老周大哥呢。” “哪个老周大哥啊” 老张头答道:“周成国呗。” “哎呦!”听此名字,赵军不禁心中一凛,此人正是当日赵有财口中,那两枪打死东北虎的好汉,名副其实永安第一枪! 李宝玉也好奇了:“你想他干啥啊他来打啥来了” “熊霸!” 赵军、李宝玉闻言,不禁齐齐眼冒精光,更是异口同声地问道:“多大啊” “没看见。”老张头摇了摇头,又说:“但看掌印,不得七、八百斤啊!” “那可是不小。” 什么是熊霸啊、 在这山里有两种熊,一种是黑熊,一种是棕熊。 黑熊体态偏小,最重的黑熊,抓完秋膘也不会超过五百斤。 但要是棕熊,可就不止五百斤了。 八百斤、九百斤,甚至千斤的都有。 这里的人,习惯把超过五百斤的棕熊,称作是熊霸。 为什么叫熊霸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反正是从老辈人开始,就一直这么叫着。 有人猜测说,能长这么大的熊,当是熊中霸主,故应有此美誉。 而曾经,林场来过一个知识青年,他是这么说的。 自古有熊罴猛兽之称,熊罴中的罴即为熊中最大之意。 他认为,应该是山里人不认字,把熊罴叫成了熊罢,渐渐地人们就都以为是熊霸了。 他这个种说法倒是很可信,但他这副高高在上,瞧不起山里人的嘴脸,倒是令人生厌啊。 所以啊,他在林场那两年,从来就没吃过饱饭。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日被他驳斥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安方圆百里之内,人送外号赵二咕咚的赵有财。 “嗨!”李宝玉“嗨”了一声,说道:“张爷你是担心他啊那你不用,周卫国那是什么人啊一把半自动别说打熊霸了,打老虎都行啊!” 老张头摇了摇头,说:“今天他早晨从我窝棚里走,我这心就不安,我要跟他去,他不让我跟。” 听老张头子此言,赵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头子可能会点啥吧” 想到此处,赵军对他说:“张爷啊,你也别惦记了。” 说着,赵军往南边一指,道:“不就往那边去了么我跟宝玉过去瞅一眼呗。” “这个……”老张头有点迟疑,说:“要不你俩别去了,成国那个人独性。” “没事。”赵军道:“我俩就当溜达一圈,也不分他的肉。” “爷们儿,你这说啥呢。”老张头闻言,脸色不由得一沉,说:“啥肉不肉啊,咱爷们儿还差那个啊”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道:“那你们就去吧,我这真是有点不太放心。完了等你们回来,过我那窝棚,我给你们拿只狍子。” 赵军闻言,笑道:“爷们儿,你这说啥呢啥狍子不狍子的,咱爷们还差那个啊”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和老张头哈哈大笑。 话都说到这了,赵军和李宝玉便不再多言,从背兜子里拿出绳子,拴上三条狗,牵着它们就往南边坡上走去。 第五十章 .重伤的周成国 赵军、李宝玉上了南山,牵着三条狗,踩着岗梁子往上面走。 一路上,看见了棕熊的脚印,也看见了人的脚印。 那熊的脚印,其实和人没穿鞋时候的脚掌印差不多,只是没有脚后跟。 看那大脚掌印,李宝玉吸了一口东北的凉气,对赵军说:“哥哥,我大爷不是不让你多管闲事了么” 没错,李宝玉怕了。 他是莽,但可不傻。这么大棕熊,要发起狂来,自己和赵军手里没枪,那可是要命的。 赵军笑道:“有周成国你怕啥,咱们就是去看热闹,再顺带送老张头个人情。” 但话虽如此,一路上赵军却紧着催促李宝玉赶路。 俩人跟着脚印一直往上走,连跟了两条大岗! 要说这熊啊,不管是黑熊,还是棕熊。 只要是冬天冬眠时出了仓子,就步步踩大岗,步步奔高山。 而且,和人一样,它们也踩岗梁子。 啥是岗梁子 就是山脊。 就如人的鼻子一样,鼻梁骨好比就是岗梁子,鼻梁骨两边就是山坡。 跑山时,踩着岗梁子走,不会太累。 突然,花狗叫了两声,扯着绳子就要往前跑。 “快走!”赵军招呼一声,和李宝玉开始了缓慢地移动。 没办法啊,雪下高山,霜打洼地。 这片山虽不是太高,但山上的雪还是已经过膝了。 两人越走,狗越叫的急。 等上了山二肋,三条狗都暴动起来,拖着赵军、李宝玉往前走。 就在前头,一只棕熊,身躯如小山一般躺在地上。 而在棕熊身边不远处,一人满头是血的趴在雪地上。 在此人身体左前方百十米处,大雪地里插立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放狗!” 赵军和李宝玉把三条狗松开,三条狗撒丫子就冲了出去,扑在那死去的棕熊身上,疯狂地撕咬着。 赵军和李宝玉过去,就见那人整张头皮都被掀开,流出的血已经凝冰。 赵军伸手一探,急忙对李宝玉说:“还有气!宝玉,快砍棍子!” 李宝玉二话不说,抽出侵刀就往旁边去找适合的小树。 赵军探头在四周寻找,从不远处的雪中翻出了一个狗皮帽子。然后把这人腿上的绑腿解了下来,又给他把头皮扣了回去,再小心翼翼地把绑腿当作绷带缠在了他头上。 这时,李宝玉砍了两根木棍回来,他和赵军解下自己的绑腿,缠了个简易担架,然后才把这人翻过来抬到担架上。 当这人被翻过来时,赵军和李宝玉才看清了他的样貌,不是别人,正是那周成国。 李宝玉往周围一扫,看着死去的棕熊,疑惑地说:“这是两败俱伤看着不像啊!” 那棕熊已被开膛破肚,胸膛内的熊胆早已不见了。 刚才赵军和李宝玉忙活时,三条狗就借着棕熊胸前刀口,撕着里面的肉吃,此时差不多也吃了个半饱。 而且,周卫国的56式半自动还立在一旁呢。 这显然是周卫国打死了棕熊,开膛取了熊胆,然后又受了伤! 那是什么东西伤了他 棕熊生命力确实顽强,但已经被开膛破肚的熊,显然是死透了。 不是这只棕熊,那又会是谁 这时,赵军从旁边拿起枪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对李宝玉说:“不管那个了,赶紧把人往下抬。”说完,便打口哨叫三条狗跟着。 要说这三条狗,今天跑了大半天了,一狗就吃了一个粘豆包,刚才真的是饿了,到现在也是吃了半饱。 可是人命关天啊,赵军和李宝玉哪有工夫喂狗啊,哪有工夫等着狗吃饱啊! “哥哥,这熊都死了,那是谁把老周大哥伤成这样啊”在抬着周卫国下山的路上,李宝玉还是忍不住的发问。 听李宝玉此问,赵军笑道:“这还用问么仓子里俩熊呗” “啊!”李宝玉闻言,恍然大悟,但更是不解,说:“周成国身经百战,咋能犯这错误啊!” 这周成国,本是部队校枪员转业,枪法入神。如此枪法,再配合上一把半自动步枪,那真是熊挡杀熊,猪来杀猪。 正因为艺高人胆大,此人打猎一向是独来独往,别说带同伴了,他连狗都不带,就是背着一把枪打溜围。 昨天他进山来打狍子,一伙四只狍子让他打死俩。不是不能再打了,而是他感觉自己只能拖得动两只,剩下的留着以后有缘再打。 由此可见,此人多狂。 他在雪地上拖着两只狍子往回走,正好路遇老张头,老张头正寻思一件事呢。 就是他今天溜狍子套的时候,发现有一只被套住的狍子被熊给吃了一半。 看那周围熊的脚印,这熊可是不小。 老张头也打猎,但他那枪是把洋炮,这玩意使唤起来可就费劲了,打完一枪还得从前面灌药 这要一枪打不死熊,那死的就是他。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碰见周成国了,老张头把这事跟周成国一说,周成国直接道:“大爷这好办,明天我去给它打死,熊胆卖了钱有你一份!” 他这么一说,老张头子高兴坏了,拉着周成国到自己的窝棚住下。 第二天一早,周成国吃了老张头给他准备的早饭,等吃完了饭,他坐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自己背着枪走了。 老张头说要和他一起去,但周成国说什么也不让。老张头也知道他的性格,就没再多言语。 周成国按着老张头所指的方向,一路走去,果然发现了棕熊的足迹,一路就跟在了一个石头洞前。 之前说过,熊仓子有两种,一种叫天仓子,一种叫地仓子。 天仓子就是树洞,地仓子则是石头坑。 住天仓子的熊,只能是黑熊。因为棕熊大,很少有它们能钻进去的树洞。 所以,棕熊住的一般都是地仓子。 到了石头洞前,周成国在三百米外站定,把枪一端,朝着仓子前的雪地上就是三枪! 此举与那李大臣拿木棍打树一样,都是在叫仓子,把那沉睡的熊叫醒,让它们从洞里面出来。 当然了,这地仓子和天仓子还不一样。周成国不能拿棍子往洞里捅啊,万一让熊给拽进去呢。 只能拿着枪,在外面叫。 但这叫地仓子可有说道,拿枪叫,可不能往石头上打。不然的话,万一子弹反弹回来,伤到人可就毁了。 也不能往洞里打,万一流弹击中熊脑袋,直接一枪爆了头,熊死在洞里,七、八百斤怎么往出拽 打熊,可不是打死就行。 得见肉,得见钱。 三枪过后,周成国又开了三枪。 这就是六枪了! 打完这六枪,周成国就不再打了,因为枪里只剩下四颗子弹了,再打两发以后,熊出来了怎么办 要知这大棕熊的生命力可说是顽强的可怕,万一剩的两发子弹打不死它呢 所以,周成国把大拴一拉,里面剩的四发子弹弹出,他把四发子弹放入兜里的同时,又拿出了一整联的十发子弹。 整联子弹入了枪膛,周成国合枪就打。 嘭! 嘭! 嘭! 又是三枪,就听洞里“吭”、“吭”声响! 熊,要出来了! 再看周成国,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严阵以待! 第五十一章 .一枪毙熊 “吭……吭……” 愤怒的熊吼声在洞中回荡,越来越盛。 一个黑棕色的大熊头,自那石头洞内探了出来,那一双小眼内充满了怒气。 就见熊头往左边一歪,右肩被带了出来;熊头再往左一歪,左肩也露在了石头洞外。 再看它右肩一动,右前臂出现在了洞外,往雪地上一扒,左肩往右上方一推,左臂也出来了! 这个过程描述起来笔墨繁多,但实际上却是很快,几乎不超过五秒钟。 可对于周成国来说,五秒的时候,足够他把棕熊杀死两、三次了。 但是,他没有出手。 因为现在出手,把熊打死了,死去的棕熊会卡在洞口。 别看它自己从那洞口钻出来容易,可要是它不动的话,只让人去拉它,那恐怕得十几个人合力。 别说没那么多人了,就算是周成国回村喊人,等他回来那还剩下啥了 他为什么冒着危险来打熊 不是为了刺激,是为了熊胆。 但摘熊胆,是在熊死后越快越好。不然的话,熊胆内的胆汁就会被肝吸收,没了胆汁的熊胆,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所以,面对着出洞的大棕熊。周成国仍是端着枪,瞄着前方,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吭!吭……” 棕黑色的大熊在自洞中两拱,就已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嘭! 这时,枪响了! 一枪落在大棕熊身前半米之处,打的雪地上喷起一股雪烟。 “吭!吭!” 棕熊愤怒地嘶吼着,两只前掌一搭,整个身子往上一提,随着后腿一蹬,整个便出了石洞! 而这时,周成国却不再开枪了! 因为,刚才那一枪了,不是为了杀熊,只是为了激怒棕熊,让它快点从洞里出来。 所以,枪只打空地,却不曾伤熊。 此时,大棕熊已完全出现在石头洞外,只见它那七百斤开外的身躯,真如小山一般,咆哮了一声,就冲向了周成国。 其所过之处,雪烟滚滚! 周成国立在原地,仍然不曾后腿一步。 愤怒的棕熊速度极快,瞬间杀至周成国身前二百米之内。 嘭! 一声枪响! 一道血箭自棕熊脑后窜出。 棕熊冲势戛然而止,小山般的熊躯轰然倒下,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嘭! 就在棕熊倒地的一瞬间,一颗子弹又钉进了它脑袋里。 棕熊头颅猛地往起一震,紧接着又砸了下去。 嘭! 又是一枪! 仍是一枪入头! 这一次,棕熊纹丝未动,那硕大的熊头几乎要被打烂了。 周成国把枪栓一拉,退出了枪膛里的四发子弹。 刚才重新上了一整联的十发子弹,叫仓子三发,打熊三发,此时还剩四发。 周成国把这四发收起,又从兜里拿出一整联的十发子弹,纳入枪膛,合枪在手。 周成国又把枪高举,向那石头洞前又打起了枪。 嘭!嘭!嘭! 一连三枪落在洞前,洞内毫无动静。 周成国端着枪立在原地,等了约有一分多钟,便又开了三枪。 嘭!嘭!嘭! 又是三枪,石头洞内仍然悄无声息。 但周成国仍然不曾放下警惕,继续端枪等了约有一分钟。 然后,他才收枪,把枪背在了肩上。 周成国纵横大山多年,靠的绝不只是枪法。 他艺高人胆大不假,但军人出身的他,有些错误是绝对不会犯的。 他有今日之劫,绝非是李宝玉所说的大意了。 这是跑山打熊的人,在杀熊仓子时,都会小心留意一个问题。 那就是,仓子里有几只熊。 虽然大多数的熊仓子里,都只住一只熊,但同时住两只的,也不是没有。 同时住三只,那也是有可能的。 熊,没有夫妻一起生活的。但母熊会在冬天产子,然后会把小熊带在身边,一起生活三年。 等三年过后,那小熊性成熟了,母子才会分开。 所以,很有可能你要杀的熊仓子里,住着一窝熊。 除此还有一种可能,这种情况多存在于地仓子里,这洞里原本住了一只熊。 等入了冬,这只熊陷入沉睡以后,有一天又来了一只熊,而且这只熊也钻了进来,和原来的熊成了邻居。 所以啊,猎人们杀熊仓子的时候,都是特别的注意,可不是杀死一只就万事大吉了。 否则的话,只要不仔细留意,仓子再冒出一只熊来,就可能要了猎人的性命。 周成国不是没防备,他自己也算了,刚才前前后后,总共开了一十八枪,在他看来,那洞里若是有熊,再怎么也该醒了。 但听洞内始终无有动静了,周成国就放下心来,此时的他,终于挪动了脚步。 自周成国在这熊仓子前站定,无论是开枪叫仓子,还是开枪打熊,此人双脚始终都不曾挪动一步。 就当那棕熊离他不过二百米时,亦是如此! 但见他,把枪往身上一背,从腰后抽出一把侵刀,在周围找了一根比他小臂还粗的青杨树,将树砍断取其主干。 然后收刀,拿着树棍来在棕熊面前,用树棍慢慢把棕熊往起撬。 这棕熊,将近八百斤,死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想取熊胆,就得从前胸开取,这就要把熊翻过来。 将近八百斤的重量,靠一个人的生拉硬拽肯定是不成了,周成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棕熊给翻得侧起来了。 他再把树棍砍成几段,用棍子撑住棕熊,然后慢慢把它推倒,这才方便他开膛摘了熊胆。 这工作量,靠一人忙活,属实是不容易。 等把熊胆塞进棉衣里,周成国已是满头大汗,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准备休息一会。 与此同时,他把肩膀上背的枪摘了下来,就插立在身前的雪上。 这齐膝的雪,56式半自动步枪插入其中能立住,方便有变故时,周成国拿枪顺手。 这是属于顶级猎手与生俱来的警惕性,他要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危险。 可就在周成国顺气的工夫,一个庞大的身躯自那石头洞中钻了出来。 它目光落在周成国身上时,口鼻之中竟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却迅速地奔向周成国。 说时迟,那时快。 它几个起纵就来在周成国背后,这时周成国已听到了声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枪。 可就在这时,周成国只觉得头顶上光亮一暗。 紧接着头上一凉,一股暖流自顶上流下,流在了脸上。 第五十二章 .救人 又是一只棕熊! 没有被周成国打死的那只大,但也有五百多斤。 这两只棕熊可不是母子,先前被周成国打死那只,是走驼子的。 而这只,是坐地户。 从刚入冬,这只棕熊就钻在了这石头洞里。 而那只走驼子的粽熊,昨天寻到这石头洞,一钻进洞里,就闻到了同族的气味,它很识趣地没往下去。 下面这只熊,性格也挺好,主要是睡得熟,不愿意动弹。 于是,两只棕熊倒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安然无事。 周成国打死第一只熊时,这只棕熊在底下就听见了,但它没吵、没叫,鸟悄地往外爬。 等它爬出洞来时,正好瞧见了那背对它坐着的周成国。 棕熊几步就来在了周成国身后,当周成国听到声音时,就觉得一片黑影压了下来,将他整个人罩住。 “不好!”周成国心知不妙,还不等他去抓立在身前的枪时,就觉得头上一凉,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头顶就下来了。 原来,棕熊一掌掀飞了周成国头顶的狗皮帽子。 这还不算完,熊掌落下,一抓、一抠、一带,将周成国头顶整张头皮都给掀开了。 然后,棕熊一伸爪,把周成国拽过来就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要说周成国,毕竟是军人出身,遇难时临危不乱,整个人趴在雪地上,右手往后一探,右膝盖往起一提,右手就抓住了绑在右小腿上的腿叉。 周成国抓叉在手时,这时正巧棕熊刚要落座。 这一坐,若是坐实了,那五百多斤的重量,可是够周成国呛的。 为了怕棕熊啃咬,周成国全身其余地方都不动,直把右臂往上一拧,右手往起一翻,就把那叉子插进了棕熊屁股里。 就听那棕熊“吭”的一声,蹿起来就跑。 周成国身上压力一松,甩手把叉子往旁边一丢,双手撑地就想起来,但上半身刚一撑起,整个人就好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上。 …… 大雪过膝,人在雪中行走很是吃力,何况还抬着一个人呢 还好自坡上下来,赵军就要往大道走,因为他感觉周成国撑不了多久了。 以现在周成国的情况,把他往屯子里抬,没等到地方估计也就死了。 老张头那个窝棚倒是离得近,但就算抬过去,也没用啊。 这就只能往大道上去,等上了积柴道,看看能不能遇见过往车辆救这周成国一救。 别说,这周成国还真是有命。赵军、李宝玉刚把他抬上积柴道,就听了汽车鸣笛之声。 “算你有福了!”赵军看着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周成国,默默地说道。 这一世,有赵军和李宝玉救他。可前一世呢,周成国被活活的冻死在了山上。 在窝棚里等他一夜的老张头,第二天上山找到周成国时,他整个人都已经冻僵了。 在山村有个说法,横死的人不能进屯子,所以周成国的丧事都不是在家办的。 自从被李大臣、李二臣坑了以后,这一个月来,赵军自己想了很多。 前世、今生,已然不同,结局也不会相同,此世之事与前世未必一样,此时之人也与前世未必相同。 也让他反思了很久,在经历了匪夷所思的重生以后,整个人确实有了不一样的精气神,好像前世那个穷困潦倒、孑然一身的赵军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就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上来看,他还是那样的不成熟,这也让赵军心中生出警惕。 重生并不代表什么,虽然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最后是好、是坏,还需要他自己来把握。 不能飘,不能浪,做人、做事还是应该脚踏实地。 随着越想越多,赵军就越发现,其实自己老爹那天那句醉话说的很对,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就不做。 比如这周成国遭难的事,赵军早就知道,但具体记不住是哪天。 直到遇到了老张头,赵军就知道周成国正是今天被棕熊重伤,从而丢掉了性命。 不过,他赵军与周成国非亲非故,让他拿命去救周成国,那肯定是不可能了。 不过推算时间,赵军知道如果自己赶过去,应该不会有危险,还有可能救下周成国一命。 所以,他才带着李宝玉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救周成国,积德行善是一,再一个就是他相信这周成国被救以后不会亏了自己。 “二哥”等卡车离得近了,赵军也看清楚了,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林祥顺。 此时林祥顺也看到了赵军、李宝玉,当看到他们抬着一个担架,而且担架上还有人时,林祥顺紧忙踩了脚油门。 在赵军、李宝玉身前停车,林祥顺急忙打开车门,从上面跳了下来,“军啊,这是……周成国” “二哥,他被熊瞎子掀了头皮,赶紧往山下送!” “上车!”听赵军之言,林祥顺先跳上车厢,把角落里堆着的麻袋铺在车厢里,铺了好几层。 然后三人合力把周成国弄进了车厢里,然后把麻袋一层层的给周成国盖上。 敞篷的卡车肯定冷,特别是开起来以后,风还往车厢里灌,不多给周成国盖几层,他恐怕都坚持不到医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车只有一个正驾和一个副驾,以周成国现在的情况,坐副驾肯定是不行了。 “宝玉,我跟二哥去,你把狗经管回去。” 赵军吩咐完李宝玉,他也上了后车厢,他是能坐副驾,但周成国现在的情况,没个人照看恐怕是不行。 这时,林祥顺也叮嘱李宝玉说:“宝玉,你回去到屯部,让赵国峰往永胜屯打电话,让周成国他家人往镇医院赶。” 说完,林祥顺也不等李宝玉答话,自顾上了驾驶室,启动汽车扬尘而去。 汽车一路颠簸,连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镇医院。途中,周成国开始发烧,整个人脸通红通红的。 等到了医院,周成国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眼看到了医院,赵军跟林祥顺一起把周成国从车上往下抬,刚要往医院里进时,赵军突然叫住了林祥顺。 在林祥顺不解的目光中,赵军解开周成国的棉袄,从周成国的棉袄内兜里拽出一个布袋,那布袋里装了一颗大熊胆。 第五十三章 .借枪 赵军从周成国怀里取出那由布袋装着的熊胆,这将近八百斤大棕熊所出的熊胆,比赵军的拳头还要大上两圈。 隔着薄薄的白布,能够看到熊胆表面泛着黄铜色光泽,这就是所谓的铜胆。 赵军倒不是要贪图周成国的熊胆,他只是想帮周成国先收起来。 毕竟以周成国现在的伤势,一会儿进了医院肯定要马上被安排进行救治。 救治之前,肯定有护士帮周成国脱去外衣、外裤,到时候这熊胆遗落了就不好了。 而且就算护士好心,帮周成国把熊胆给收起来,可那也不行。因为熊胆这东西,如果不经过特殊的处理,那就卖不上钱了。 以周成国现在的情况,这一颗熊胆对他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所以,赵军决定先帮他把熊胆收着,等周成国家人来了,再把熊胆交给他们。 收起熊胆后,赵军又把周成国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放进了卡车驾驶室里。 这毕竟是医院,背着枪进去算怎么一回事啊 然后,赵军才和林祥顺一起,抬着周成国进了医院。 进到医院里,林祥顺张口一嚷嚷,就立刻有医护人员赶了过来,接下来就没有赵军什么事了。 至于林祥顺呢,他是永安林场的正式员工。 由他拿着工作证,出面为周成国作保,才让医院在不曾缴费的情况下,为周成国进行了治疗。 赵军和林祥顺在医院走廊里闲聊着天,等了足足将近两个小时,才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赵军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蓝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一路小跑地过来了。 “老嫂!”这时,林祥顺迎了上去,与那中年妇女打了个招呼。 这女人正是周成国的妻子,周成国比赵有财才小五岁,但比赵有财矮一辈,与林祥顺、赵军同辈。 因为年龄差得多,所以林祥顺、赵军得称呼周成国一声老哥,或是老周大哥,称其媳妇即为老嫂。 “顺子在呢。”周大嫂回应了一句,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赵军,“是赵春的娘家兄弟吧” “啊,我是。” 赵军一句话出口,就见周大嫂紧跑两步,然后整个人就扎在赵军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老周大嫂,这可是不得!”赵军紧忙一把扶住,忙道使不得。 周大嫂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扶着赵军的胳膊,说:“兄弟啊,我都听说了,今天要是没你,我家掌柜的可就死在山上了。” 说罢,更是泪如雨下。 周成国昨天进山打狍子,事先是和周大嫂说了。就算到了晚上,周成国没回家来,周大嫂也没多想。 不是她不惦记自己男人,而是她相信自己以男人的本事,相信不管是黑熊、野猪,甚至是东北虎都留不下周成国。 这没回家,那肯定是碰到了什么猎物,就在山上住了。 直到屯长齐胜利来她家找,说周成国在山上被熊给掀了头皮,好在被永安屯的赵军和李宝玉给救了,现在正拉去镇里医院抢救呢。 一听这话,周大嫂顿时心急如焚,拿上家里的钱就跟着屯长往出跑。 他们坐着马车,一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路上周大嫂才问,那赵军和李宝玉是谁啊,这俩小子虽然跟她是同辈,但年纪差距较大,平时又没什么交集,周大嫂没听说过二人也不足为奇。 齐胜利对李宝玉也不熟悉,但对赵军,他可是熟悉的很,因为赵军的大姐赵春,就嫁到了他们永胜屯。 而且那赵有财可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人物,甭管是好名,还是恶名,反正是挺有名的。 这时,齐胜利也走过来,和林祥顺、赵军互相打了声招呼。 对于齐胜利,赵军可是不陌生,当年大姐出嫁时,这齐胜利还陪着大姐夫来自己接亲呢。 等安抚了周大嫂,齐胜利在一旁问起周成国的情况,赵军简单说了自己对周成国遭遇的猜测以后,又道:“我老周大哥被掀了头皮,出血不少,路上又给耽误了,现在还在抢救呢。” 一听赵军此言,周大嫂眼泪又刷刷地下来了,她拉着赵军的手,说道:“兄弟啊,你别说什么耽误了,要不是你,你老哥今天就撂在山上了。” 赵军沉默无言,直等周大嫂情绪渐渐稳定,他才从怀中拿出被布包裹着的熊胆,递给一旁的齐胜利。 赵军说:“这是我老周大哥打的熊胆,抢救的时候我怕他揣着不方便,就先给他收着了。齐叔,你看着帮忙处理一下。” 赵军此举,倒是妥当。以现在周大嫂的情况,根本没心思处理熊胆,由齐胜利代为处理却是再好不过了。 齐胜利是屯长,在这个年头,永胜屯里人有难,作为屯长的齐胜利,必须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 “兄弟!”突然,周大嫂一把夺过熊胆,只见她一手拿着熊胆,一手抓着赵军,说:“老嫂子没啥能感谢你的,这熊胆你拿着,怎么卖钱,嫂子不管。” “不行,不行。”赵军急忙把熊胆往外推,“老嫂你听我说,现在我老周大哥正是用钱的时候,这熊胆你一定留着,咱们都屯里屯亲的,没这个说道。” 这时,林祥顺又上前帮着劝,好说歹说的才让周大嫂收下了熊胆。 然后,由齐胜利拿着熊胆去医院收发室借热水,这熊胆得用开水烫一下。 而林祥顺、赵军则陪着周大嫂在诊疗室外面等,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诊疗室的门才开,一个护士、一个医生推着病床从里面出来。 一出来,还不等赵军等人围上去,护士和医生就松开了病床,护士看着他们问道:“周成国家属” “我是,我是!”周大嫂两步就窜了上去,还不等她看周成国一眼,就听护士说:“推到105病房,4号床,打消炎针吧。” 周大嫂蹲在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周成国,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时,赵军和林祥顺上前,劝了周大嫂两句,他俩便帮着给周成国送到105病房,又在其他床病人家属的帮助下,一起把周成国抬上了4号病床。 然后,赵军又忙前忙后,帮着找护士,给周成国打消炎针。 等都忙活完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赵军和林祥顺要走,周大嫂把他们送出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周大嫂拉着赵军的手,说道:“兄弟啊,你老嫂子什么都不说了,等你老周大哥回屯子,我再上咱家去。” “老嫂你不用外道,这也没啥的。” “那可不行。”周大嫂很固执地说:“这是救命之恩,我们老周家必须得好好感谢你。” “有啥谢不谢的……”赵军说到此处,突然想起一事,忙对身旁林祥顺道:“二哥,帮我把车里的枪拿出来。” “哎呀,对啊。”林祥顺急忙跑到车旁,打开车门,拿着周成国的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走了回来。 见此情形,周大嫂心里对赵军更是感激,心想这赵春的娘家兄弟可真是个好人,不但救了自己男人的命,还把熊胆给还回来了。 不但还回了熊胆,还帮着把枪给捡回来了。 要知道这把枪不但是周成国吃饭的家伙,更是值千八百块呢,要是丢在了山上,老周家的损失可是不小啊。 可周大嫂刚要伸手去接枪时,却被赵军抢先一步出手,把那步枪从林祥顺手里给接了过来。 “老嫂啊,兄弟跟你商量点事呗。” “啊”周大嫂一愣,忙道:“啥事兄弟你说。” 赵军道:“我看我老周大哥得养一阵子,这枪他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能不能先借我用用啊” 第五十四章 .子弹 听赵军说要借枪,周大嫂当场就愣住了,她上下打量了赵军两眼。 此时的周大嫂,有些摸不清赵军的心思了,在她看来,赵军年纪轻轻的,不像是能打枪的样子。 那他要借枪干啥 总不能说是赵有财要用吧 周大嫂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军想要他们的家的枪。 但这话又说不过去。 因为,刚才自己要把那铜胆给赵军,赵军都不要。要知道那么大的铜胆,拿到山下商店怕是能卖到两千块钱。 赵军连更贵重的熊胆都不要,又岂会图他们家的枪 “兄弟这个……”周大嫂有些为难了,赵军今天救了她男人的命,还把熊胆还给了他们家,这对他们老周家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大恩大德。 现在,就这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别说是借,就算是送给赵军,周大嫂也舍得。 但有一个问题,枪乃杀器,周大嫂怕赵军年纪轻轻、没深没浅的,拿着枪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管是伤人,还是伤己,只要赵军拿着这把枪出了事,周大嫂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周大嫂想了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拒绝的话几次到嘴边,也没能说出口。 这时,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林祥顺说话了,只听他道:“老嫂啊,赵军要借枪,那你就借给他吧。” “这……”周大嫂看着林祥顺,目光中满是纠结与不解。 林祥顺笑道:“老嫂你就放心吧,赵军会打枪,连打带捡的,都整回好几个熊瞎子了。” 赵军闻言,哈哈一笑,对周大嫂说道:“这枪我只借些日子,等我老周大哥康复了,我就给你们送回去。” “这都好说。”周大嫂虽还有些担心,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总不能落了赵军的面子吧 当即,她对赵军叮嘱道:“兄弟啊,打猎不像别的,你看你老哥,这不都让熊瞎子给掏了么你可得注意啊。” “老嫂你放心吧,我就是搁山场外头转悠转悠,还不一定能打呢。” 几人又闲话几句,赵军、林祥顺便与周大嫂告别,二人上了汽车,在周大嫂的目送中,离开了医院往山场开去。 这回去的路上,不用再照顾周成国,赵军就坐在了副驾驶上,他怀里抱着那把步枪,一路上不断用手摩挲着。 见赵军如此,林祥顺不由得暗暗摇头。 等车开到赵军家时,就将近夜里十一点了,不过赵有财、王美兰都没有睡,点着灯等赵军回来呢。 赵军下了车,把林祥顺拽进自己家里。要知道从下午折腾到现在,他和林祥顺水米未进,刚才回来的路上,赵军都听见林祥顺肚子叫了。 虽然不知道林家嫂子给没给林祥顺留饭,但既然都到自家门口了,就不能让林祥顺饿着肚子回去。 见林祥顺和赵军一起回来,王美兰急忙招呼赵有财摆上炕桌,然后把大锅里一直温热着的饭菜给他们端上来。 饭是高粱米饭,菜是野猪肉炒酸菜,满满的一小盆饭,满满的一大盆菜,全被二人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了,林祥顺开着汽车回家,赵有财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赵军,看的赵军头皮发麻。 “爸,你儿子今天可是做好事去了。”赵军实在忍不住了,便先开口说道。 赵有财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现在弄着家伙事儿了,这冬天你是要大干一场啊” 被赵有财这么一问,赵军却是乐了,只听他说:“爸,你儿子就上山转悠转悠,顺便打点肉回来,孝敬您老人家。” 赵有财闻言,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道:“你也知道那周成国的本事,你凡事自己留点心吧。” “我知道了,爸。” 赵有财又道:“等过完年你姐她公公就给你安排上班了,在这之前你给我别惹什么事。” “我……” 赵军刚一开口,就听王美兰从外屋走进来,说:“天天往山里跑,这回有枪了,那以后跑的就更欢实了。” 赵军暗道不妙,紧忙道:“爸、妈,这眼瞅快一点了,你俩赶紧歇着吧,我爸明天还早起上班呢。” “我是得休息了,明天场里还有一份招待呢。”赵有财冲赵军把手一挥,说:“你回去睡吧。” “好嘞。”赵军如蒙大赦,从炕上窜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去。 “你啊!”赵军一走,王美兰立刻点着赵有财,教训道:“你咋不把枪给他下来呢” 赵有财摇了摇头,说:“有没有枪,你儿子也是往山里跑,有枪还安全点。” 说到此处,赵有财见王美兰还要说些什么,摇了摇头道:“你儿子枪法好,没准哪天还能再给你整回一个熊胆呢。” 王美兰:…… …… 第二天一早,还不等赵军睡醒,李宝玉就急匆匆进到他屋里来了。 他这一进来,带了一股凉气,刺得赵军一个激灵。 “哥哥,你昨晚啥前儿回来的” “那老周大哥咋样了” “还有……” 李宝玉一进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赵军无奈只能从炕上起来,披着被子把昨天后来的经过给李宝玉讲了一遍。 可还不等赵军说完,李宝玉就从炕上蹿起,往身后墙上一看,那里果然挂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李宝玉上前摘下枪,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着。 “哥哥,明天咱们上山啊”李宝玉兴冲冲地向赵军问道。 “上!”赵军应了一声,回身打开背后的炕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卷毛票,抖手丢给李宝玉。 “这些你拿去,整点子弹回来。” “好嘞!”李宝玉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钱就要往外冲,但却被赵军一句话叫住。 “把枪放下。” “啊!”李宝玉哈哈一笑,道:“太激动了,差点忘了。” 等李宝玉走后,赵军从炕上起床,简单地洗漱完,就开始吃早饭。 还没等他吃完饭,李宝玉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来在赵军面前,把那卷毛票往桌子上一拍,又从兜里掏出了五联子弹。 “这是咋了”赵军很是疑惑,子弹是拿回来了,可没花钱是怎么回事 李宝玉笑道:“子弹是赵金山给的。” “谁”赵军反问了一句,他不是没听清,而是有些不敢相信。 “赵金山。”李宝玉又说了一遍,还解释说:“赵金山说了,这子弹他不要钱,但咱俩要打下野猪,得给他个野猪大腿;要打了熊,得给他个熊大腿。” “成,这买卖划算!” 第五十五章 .熊孩子 一条野猪腿或是熊腿换子弹,合适吗 合适! 这年头,野猪肉和熊肉都不值钱,可子弹是要拿钱换的。当然了,像赵有财那样有关系的,自然是不需要花钱。 但赵军和李宝玉不行啊,所以赵军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一共十三块八毛二分钱,想换几联子弹。 李宝玉找买子弹这个人,是屯长赵国峰的儿子赵金山。 至于赵金山手里的子弹是怎么来的,无需多言,反正他没有本钱就是了。 不过这赵金山也算够意思,没要李宝玉的钱,而是让子弹肉偿。 对此,赵军心里明白,这赵金山是送自己人情呢。 赵军仍欣然接受下来,那赵金山人品不错,大不了打下猎物多分他一些就是了。 现在赵军只在乎两件事,就是打猎和拖狗。 这半个冬天差不多都过去了,再不努力都开春了。 好在现如今,赵军有枪、有狗、有子弹,当真是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当即就和李宝玉约定好了,明天一早二人一起进山打猎。 李宝玉闻言,也是兴奋得很,这打猎和钓鱼一样,都是有瘾啊。而且越是新手,瘾头子就越大。 李宝玉一到家就开始准备,找出来绑腿、团拢起拴狗的绳子、磨快了侵刀…… 就在李宝玉磨刀时,李如海凑到他身旁,笑道:“大哥,我帮你啊” “用不着。”李宝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李如海碰了个钉子,却不恼怒,只蹲在李宝玉身旁,看着他磨刀。 他这一看不要紧,倒是看得李宝玉心里有些发毛,他侧头瞥了李如海一眼,狐疑地问道:“你小子想干啥” “嘿嘿。”李如海赔笑一声,伸手抓着李宝玉胳膊,说:“大哥,明天你们要上山,把我也带上呗。” “滚犊砸!”李宝玉一听他这话,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冲着李如海就喷。 “又干啥呢!”李宝玉话音刚落,从门外传进来了金小梅的声音,“你一个当哥的,咋总欺负你弟” 李宝玉平日真不跟金小梅顶嘴,但今日他腾地一下就从小板凳上站起,一把扯开房门,冲着门外大声道:“你老儿子要上山打猎,你说我该不该骂他” “啥”金小梅一听,直接冲了进来,伸手就往李如海头上拍去,一边拍一边怒斥,道:“我让你上山!我让你上山!” 一连两句“我让你上山”,金小梅就连拍了李如海两次,两次过后,李如海蹭地一下就蹿上炕了。 金小梅指着李如海喝道:“我告诉你啊,你别给我嘚瑟,要不等你爸回来,腿给你打折了。” 说完,金小梅转身就往外走,但在经过李宝玉时,抬手又给了李宝玉一巴掌。 这还不算完,金小梅更指着李宝玉鼻子说:“我告诉你哈,你要敢领他上山,我让你爸给你腿打折了。” “我……” 这不是无妄之灾么 李宝玉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金小梅一瞪眼睛,他那已经到嘴边的话,瞬间就吞了回去。 “成!”李宝玉无奈地点点头,但又好像是赌气一样,狠狠地瞪了李如海一眼,却是在和身后的金小梅说话:“你老儿子要跟我上山,我就先把他腿给打断了!”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赵军穿戴整齐,把李宝玉换来的五十发子弹全揣进了兜里。然后背上枪,带着花小、大青,出到门外,在李宝玉家门口等着李宝玉出来。 等了约有五分多钟,就听院里传出了李如海的声音,好像他是在央求李宝玉什么事。 赵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刚抬脚进院,就听李宝玉冲着李如海骂道:“滚犊砸!” 这句话骂出口时,李宝玉抬起一脚,踢在李如海屁股上,踢的李如海一窜高。 赵军憋不住笑了,道:“这哥俩又咋的了” “军哥!”一见赵军,李如海跟兔子一样蹿到赵军身旁,抓着他的胳膊说:“我哥又欺负我!” “又因为啥啊”赵军随口问了一句。 李如海委屈地说:“我想跟你俩上山打猎,我哥就骂我。” 赵军闻言,侧目静静地看着李如海,在李如海期盼的目光中,只听赵军轻吐三个字:“滚回去!” “啊”李如海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赵军。 “啊!”突然,李如海又一声“啊”出口,只不过语调与刚才那声略有不同。 原来,就在他愣神之际,屁股上又挨了李宝玉一脚。 “让你滚回去,你没听见啊找揍是不是”李宝玉说着,就四处找棍子。 李如海见状,急忙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李如海冲进了他家屋里,李宝玉冲着赵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小子不知道咋的了,从昨儿就吵吵着要跟咱俩进山。” “那不扯么”赵军闻言,也是摇头。如果他和李宝玉是下河凿冰窟窿抠鱼、抠蛤蟆,他都能带李如海去。 可现在,他们是要进山打猎了。而李如海才多大啊才十三啊。 这真的就是个孩子。 这要出了什么事,哪还了得 赵军又往李家扫了一眼,未见李如海踪影,就对李宝玉说:“那咱俩快走吧,赶炮卵子起窝之前呗。” “对啊,差点让这小子给耽误了。”李宝玉赶紧把大黄狗解开,用麻绳给它套住了,牵着它跟着赵军就走。 二人急匆匆地就往村外走,他们如此着急,却是有原因的。 这年头,猪还是比人懒的,特别是冬天的野猪。 它们前一晚上,临近天黑放完食以后,一般都会在松树根下面休息睡觉。 睡了一宿,野猪趴着把地上的雪都给捂没了,等第二天早晨,它们就越发的不爱动弹。 它们如此趴窝,得一直趴到上午九、十点钟。 这时候野猪起窝,做的第一件事,和一般的人类差不多,就是上厕所排水。 母猪还好,如果是公猪,要是没起窝排水就让猎狗给围了,那它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这时候的公野猪,夹着一泡尿,被狗撵,跑也跑不快;和狗斗,斗也斗不动。 所以,猎人要想打狗围,一般都要早早上山,赶在野猪起窝之前。 这是自拖大青狗以来,赵军第一次拿枪进山打猎,之前几次都是败阵而归。 今天一把56式半自动在手,赵军势必要见猪杀猪,见熊屠熊。 可就在赵军和李宝玉刚走四、五分钟,一个小脑袋从李宝玉家门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门内闪出李如海的身影,他往赵军、李宝玉离去的方向眺望一眼,便一路小跑地追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瘸腿的野猪 今天有枪在手,赵军和李宝玉都很是兴奋,二人大步朝前赶路。 如此一来,可就苦了尾随在后面的李如海了。 李如海才十三岁啊,身子还没长成。平日在屯子里瞎跑瞎闹还行,要是攀山赶路,那势必是要吃苦头的。 其实,这小子刚一进山,就后悔了。他一个孩子,跑山不但累,而且还害怕。 再往山里走,李如海就有些跟不上赵军和李宝玉了。如此一来,他心里更是害怕了,望着崇山峻岭、青松杉柳,李如海忍不住嚎了起来。 “大哥啊,大哥……等等我啊!” 前面的赵军、李宝玉隐隐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但谁也没听清楚。 跑在前面的三条狗,倒是听得清楚,但它们谁也没管。 其实,这要是个陌生人一直跟在后面,三条狗就算不冲过去,也会停下来驻足观望。 如此,就算是给赵军和李宝玉示警了。 但它们和李如海太熟了,李如海跟在后面,三条狗只以为是一起进山来打猎的呢。 所以,谁都没管他。 李如海喊了一声,见不曾有人回应自己,心里当即有些发毛,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军哥!等等我啊!” “是不是谁喊咱俩呢”赵军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军字,便停了下来,一把拉住李宝玉问道。 “嗯”李宝玉一怔,然后侧着耳朵听了下,可此时已经没有了声音,他就摇了摇头,道:“哥哥,你是听岔劈了吧,我咋没听见呢” 赵军闻言,只以为是山间回荡风声,被自己听差了,便不再多言,和李宝玉继续赶路。 可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那风带来了一个声音。 “李宝玉!赵军!李宝玉、赵军……” 这次可是真听清楚了,这次是真的没错了! 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二人再去仔细听时,突然齐齐身躯一震。 “好像是李如海!”赵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就特么是他!”李宝玉猛地一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就跑,一边跑一边骂:“小瘪犊子,你等我锤死你!” 赵军无奈地摇摇头,下一秒也动身向李宝玉追去。 等赵军赶到时,李宝玉正把李如海按在底下抽呢,赵军急忙快步上前把李宝玉给拉了开来。 “哥哥你别拦着,看我锤不死他!”李宝玉仍不解恨,直嚷嚷着要继续对李如海施暴。 “行了,行了。”赵军忙把李宝玉往旁边推,同时他也抬脚踢了李如海一下。 李如海这小子太恨人了,要不是在山上,赵军是绝对不会管他的,干脆让李宝玉锤死他好了。 但这是在山上,正在气头上的李宝玉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真给李如海打伤了,那岂不是还得抬他下山 李如海被赵军一脚踹进了雪里,他正往起爬时,就听南面坡上,传来了一连串狗叫声。 “宝玉!”赵军对李宝玉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 “好,哥哥你小心点。”李宝玉应了一声,转身跑过去,一把将李如海提溜起来。 这时的李宝玉还不解恨,抓着李如海棉袄,把他往前一推,又往回一拽,拉扯得李如海来回两个踉跄。 “过去!”李宝玉把李如海推到一棵大柞树前,把他护在身后。 这是亲弟弟啊,甭管怎么生气,李宝玉仍在担心李如海的安危,生怕李如海出一点意外。 赵军正要往那岗尖子上爬,就听猪吼声传下,紧接着就见一头大野猪踉踉跄跄地,沿着那山坡,徘坡就下来了。 赵军举枪就要打,却见青影一闪,他急忙把枪口挪向一旁。 就见大青狗正与野猪并驾齐驱,眼看着就要超猪迎头。 “好狗!”赵军赞叹一声,再次举枪,刚要准备找机会射击,却见李宝玉家的大黄狗野猪另一面。 这一枪要打出去,必然要打个串糖葫芦,赵军忙再次调转枪口。 他再想找机会开枪,却突然想起一事。 赵军收枪就往下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宝玉,猪奔你那边去了!快让如海上树!” 不远处,李宝玉闻言,忙对李如海道:“快,快上树!” 这就是为什么李宝玉把李如海推到树前的原因。若遇黑熊,上树没用。 但遇到野猪,上树可是保命的。 李如海抱树往上爬,爬到树丫杈中间,稳稳地骑坐在那里。 此时此刻,这小子早就忘了刚才挨揍的事,之前心中的恐惧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坐在树上,眼看着一头大野猪栽栽晃晃地从坡上下来,三条猎狗随之而下,但在途中不断地扑到野猪身上撕咬。 李如海冲树下喊道:“大哥,那野猪后腿折了!” “我说的呢!”李宝玉在树下,没李如海看的远,但他早就看出了那头野猪的不对。 这头野猪得四百斤开外,如此体型必是公猪,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炮卵子。 这等野猪,在三条狗的围攻下,若是身上无伤,绝不会如此狼狈。 这时,赵军也看出那头野猪的不对。但他不用看的仔细,单凭经验就知道这猪是后腿折了。 这野猪后腿折了,自然是使不上力。而它若要上坡,必须要后腿蹬地发力才行。 而下坡,主要靠的是前腿。 赵军一直端着枪,瞄着野猪,但野猪行动不便,很容易被狗围住。 三条狗不断地前后袭击野猪,看似士气如虹,但却有一个弊端,就是狗、猪的身体经常重叠。 如此一来,赵军若是开枪,就容易打到狗。 这也是赵军几次瞄准,都不敢开枪的原因。 此时他不禁有些担心,担心这头野猪冲下坡去,再伤了李如海。 赵军无奈,只能再次把枪放下,抬头朝李宝玉、李如海所在的方向望去。当他看见骑坐在树上的李如海时,这才放下心来。 这回赵军再把目光投向猪、狗战场时,心态已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这野猪的腿是怎么瘸的,但这猪在今天出现,当真是天助他赵军。 如此说倒不是赵军差这一口猪肉,而是大青狗不能再围猎失败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大青狗参与的两次围猎可都是失败告终的。如果今天这一战,再有什么差池的话,大青狗不说是废了,也差不多了。 若说在上山前,拿枪在手的赵军,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今天能打下货来。 那此时遇见了这头断腿的野猪,赵军就有了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突然,那野猪“嗷”的一声,整个后腰加臀部猛地往起一抬,落地时因有一后腿折断,野猪一个栽悠就歪坐在雪地当中。 野猪这一坐,那刚袭野猪后路的花狗灵活地跳到了一旁。这时,黄狗、青狗从左右扑来。 年纪大了,经常掉链子,各位多多包涵啊 一把年纪了,手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 刚才发布章节不知道怎么弄得,一下子把55/56都给删了,又重新发出来了。 之前更新慢,是因为刚发书没几天,就因为天冷路滑摔了一跤,手臂鹰嘴骨骨裂,养了一阵子。 上岁数人,骨折不爱好,养了两个多月,将近仨月。 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应该每天都能保证更新两个章节。 书里故事都是曾经真实发生在大山里的,所以简介中写:本故事纯属事实,如有雷同,那是真的。 有些看书人说我写的夸张,其实不是夸张,那个熊啊,真就那么厉害。 野生的,特别是山林里的熊,跟动物园的不一样,跟马戏团的更不一样。 企e视频有个外国人放狗咬熊,把熊咬伤的视频,但要看清楚,那熊是没牙没爪子的。 可就那样,那比特犬扑起来,熊扒拉它就跟拍球一样。 第五十七章 .黄狗护如海 野猪往雪地上一坐,青狗、黄狗瞬间就扑上去了。 那天李宝玉贡献出来野猪耳朵没有白费,大青狗一口就叨住了野猪的左耳朵。 大青狗用力往后一扯,拽的野猪往左一咧。 这野猪顺势就站起来了,把头一低就向大青狗撞去,同时任由黄狗咬在它右前肘下。 四百多斤的大野猪冲起来,虽瘸了一条后腿,但冲势仍起风带雪,逼得大青狗松口就跑。 野猪去势不改,徘坡就跑,李宝玉家的黄狗吊在它身上,愣是被它拖出五、六米远,最后支撑不住了才松口落地。 野猪踉踉跄跄地往坡下跑,三条狗一窝蜂地又钉上去了。 什么样的猪最容易死 凡是有经验的打猎人都知道,越厉害的猪就越容易死,越怂的就越容易活。 野猪这种动物,其实没什么家庭观念,遇到危险的时候,那真是爹妈四散跑,儿女自求多福。 但一入冬,小雪前后,正是野猪打圈的时候。 换句话讲,就是野猪们繁衍生息的时候。这个时候,孤猪入猪群,与原本猪群里的公野猪们争夺交配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炮卵子们才会护群,一直到第二年开春母野猪生产。 所以说,眼下的这个时候,正是炮卵子狠厉的时候。 但今天碰见这只,应该是个枪漏子,后腿被猎人打折了一条。 而且,看它对猎狗的惧怕程度,应该还是个狗漏子。 如此这样的野猪,就怂。 赵军眼看着野猪身挂青狗、黄狗,两条狗加在一起快将近二百斤了,可这大野猪左挑右撅,只要将狗逼退,它就夺路而逃。 炮卵子,顾名思义。 炮是朝前,可两个卵却挂在后面,在那尾巴根子下面,鼓鼓囊囊两个大包。 花狗窜起来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上,野猪头往上一挑,嘶声嚎叫,转身去挑花狗,但一条后腿却怎么也吃不上劲。 等它将身转至一半,那花狗早就跑没影了。而此时,青狗、黄狗已经扑在它身上开始咬了。 野猪又是连连挑头,有些弯长的獠牙逼得二狗后退,野猪再次趁机夺路而逃。 可它跑出没过百米,花狗又从后面掏了它一记。 这一口,花狗可是长大了嘴;这一口,把整个一个大包都咬在了嘴里。 “嗷……嗷……”野猪嗷嗷连叫,不顾一条后腿有伤,愣是将后腰之后的部分都往上一提。 可花狗根本就不撒口,死死地咬住。 有它这么一坠,野猪更疼了,疼的它竟然不顾那条残疾的后腿,硬是把身一扭,头向下一压,逼近花狗往起一挑。 花狗转身就走,但却被獠牙划了一下。 狗围猎野猪时,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挂钳子咬野猪耳朵的狗,在被野猪挑时,狗受伤的部位往往是头部、脖子。 咬猪哈拉巴的狗,受伤的地方往往是肩膀。而掏猪后路的狗,被野猪挑的地方大多都是屁股。 也就是说,狗咬野猪什么部位,当野猪扭头挑它时,它受伤的往往也是那个部位。 花狗就是屁股上挨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渗出了不少血。 受这一下,花狗顿时急了,张口冲着野猪就叫。 再看那野猪,扭头就跑,闷头一直往坡下跑。 这就奔着李宝玉这边来了。 赵军重生那日,李宝玉为了救他,曾被一头二百左右斤的老母猪挑了个跟头。 从那时候起,李宝玉就知道了,野猪不可硬敌。 更何况,今日这是头大公猪,这等体型的猪,就算是受了伤,也远非当日的老母猪可比。 所以,李宝玉干脆往旁一闪,直接就爬上了一棵桦树。 这也是临来之前,赵军和李宝玉商量好的,而李宝玉也相信赵军的本事,准确的说,是相信赵军手里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野猪鼻响“吩儿”、“吩儿”,口鼻奔着白气,一路奔逃而来,途中又被花狗掏了一记,它好不容易逃到坡下,眼看着三条狗又围了上来,野猪心里是又气又怕。 它皮糙肉厚,不怕青狗、黄狗,但它怕花狗。 所以,它把身一转,拧身就坐在了一棵柞树下面。 它这一坐,那边的李宝玉瞠目欲裂,大声嘶吼:“哥哥快来啊!” “不好!”不远处,赵军就见三条狗都向着李如海爬的那棵树而去,此时就算李宝玉不喊,赵军也知道事情不妙。 赵军疯了一样向坡下跑去,一路上趟雪灌风,他却越跑越快。 而那树下,野猪往这一坐,直接将后门护住,三条狗在它眼前左蹦右跳,野猪则左右摆头。 突然,青狗抓住机会冲起。但随着野猪一摆头,这一口没能咬住野猪耳朵,而是咬在了野猪嘴上。 野猪狠狠一拨头,宽阔的脊背撞到了树上,将青狗甩开的同时,震的柞树一个摇晃。 “啊呀!”树上,一声尖叫回荡在山林之中。 李如海吓傻了! 他刚才坐在树上看三狗围猪,那场面看得他目不转睛,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而心里想的是明儿上学怎么和同学们吹嘘。 可当野猪往他所在这棵树下一坐时,李如海就吓懵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声都不敢吭。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三狗、一猪,在这棵树下打了起来! 更关键的是,那野猪撞的柞树一个摇晃。 随着柞树摇晃,上面的李如海吓得魂飞魄散,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尖叫起来。 他这一叫不要紧,下面的猎狗不干了! 好狗护主。 大黄狗直接就冲了上去,张嘴就扯野猪右边前腿。 野猪低头就挑! 若是平时,黄狗必躲。 可每当主人有难时,猎狗们都不会躲闪,它们只会用命为主人搏杀。 这就是狗,它们是不能言语,是不懂人情世故,但它们认主,更知道护主。 黄狗摇身晃脑,将全身的力气都传至嘴上,狠狠地撕扯着野猪。 野猪低头来挑,它都不曾躲闪。 就听一声闷响,黄狗直接被挑飞了出去。 野猪一动,它背后的柞树又是一个摇晃,树上的李如海肝胆欲裂,抱着树、闭着眼睛就嚎。 “啊……大哥呀,救我啊!军哥啊,救命啊。” 第五十八章 .骚 眼看着野猪把黄狗挑飞了出去,李宝玉直接从树上出溜下来,双脚一落地,便自腰后抽出侵刀。 他甚至不去砍树棍套刀,直接拿着一尺来长的侵刀就要往柞树底下冲。 “滚一边去!” 突然,赵军一声大喝,震住了李宝玉。 李宝玉猛地一回头,见赵军单膝跪地,双手端枪瞄着坐在树下的野猪。 “哥……”李宝玉持刀立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抱坐在树上的李如海,他想喊两句,让李如海一定不要松手,但又怕自己一喊,就会影响到赵军开枪。 李宝玉哪里知道,此时的赵军正处于两难之间。 赵军也想开枪打死野猪,但两条狗现在几乎已经是扑在野猪身上咬了。 虽然此时赵军瞄准在野猪身上,可狗是会动的,瞄准之处离狗太近,万一狗往旁边一动,挨上一枪不死也伤。 但若不开枪,树上的李如海可怎么办啊 这小子万一一个没抓稳,从树上掉下来了,摔在雪地上还好说,可要是摔在野猪身前怎么办 十三岁的小身板子,让四百多斤的大野猪挑上一下,那还有好 是,这熊孩子是可恨,但也不能不管啊! 耳听李如海哭声越来越盛,赵军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将心一横,找准空当扣动扳机。 就听“嘭”的一声,紧随着的是野猪一声哀鸣。 这一枪擦着花狗左肩膀就射了过去,直入野猪胸膛,进眼儿小,出眼儿大,一个血洞出现在野猪的脊背上。 射穿猪背的子弹打在树上,这柞树在冬天受了冻,外面一层坚硬无比,但也被子弹打得木屑纷飞。 嘭! 又是一枪,子弹直穿野猪那昂起嘶吼的喉咙。 枪声一响,就好像是在发令一样,花狗狠狠地扑上去就咬。 再看那野猪,躺在地上,已无生息。 赵军把枪一收,冲身旁惊呆了的李宝玉喝道:“瞅啥呢还不看大黄去!” “啊!”李宝玉回过神来,急忙奔黄狗跑了去。 黄狗躺在地上,腹部一起一伏,它肚子被野猪挑了个窟窿,肠子从里面滑了出来。 此时的黄狗,侧躺在地上,长大了嘴巴哈着气。 它看到李宝玉跑来,它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地紧盯着李宝玉。 见黄狗如此伤势,李宝玉眼圈瞬间可就红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当狗主人对上狗的这种眼神时,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就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那是一种无助的眼神。 敢与野猪、黑熊争斗的猎狗,只有在受伤之后,才会对主人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哭啥一边去。”赵军赶来,看了一眼黄狗伤势,喝了李宝玉一句。 等李宝玉闪在一旁,赵军则蹲在黄狗身前,一段一段地把它肠子给塞了回去。 “把绑腿解了。”赵军一边忙活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李宝玉吩咐道。 “不用,不用解。”这时候,李宝玉也回过神来,忙从裤兜里又掏出了一副绑腿,弯腰递在赵军面前。 赵军抬头扫了他一眼,笑道:“你准备的还挺充分。” 李宝玉也是一笑,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包,递给赵军说:“我还从家整了点烟面子。” 赵军无奈地一撇嘴,拿过纸包才说:“你这又是绑腿,又是烟面子的,你是等着咱家狗受伤呢啊” 李宝玉嘿嘿一笑,蹲下身摩挲着黄狗的脖子,问赵军道:“哥哥,大黄不能有事吧” “没事。”赵军把烟面子撒在黄狗的伤口上,然后用绑腿一圈圈地缠在它身上,“回去缝上,再找老韩给开两天消炎针。” “那……”李宝玉闻言,很是迟疑,“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夫,咱让他来给咱家狗打针,他不得骂街啊” “给他个野猪大腿,他一准儿屁颠屁颠地就来了。”赵军从地上站起,对李宝玉说:“你接着给它缠,我去给猪开膛。” “哎呀,对呀!”李宝玉惊呼一声,“哥哥你快去吧,别一会儿捂臭膛了。” 赵军从李宝玉腰后抽出侵刀,就往柞树下走去。 正常情况下,野猪活着的时候,它身体内外会保持一个温度的平衡。 但野猪死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在春、秋还好,可若在冬天,体外极冷,可它体内极热。热到胸膛里的血都烫手,如此若不能尽快开膛放血,野猪就容易臭膛。 一臭膛,从里臭到外,那一身猪肉也就不用吃了。 “去,去。”赵军走近,赶开扑在野猪身上撕咬的两条狗,然后费劲地把猪翻了过来。 这猪往过一翻,仰面朝天时,一股骚气扑鼻而来,熏得赵军一皱眉。 之前曾说过,野猪起窝以后的第一件事,和大多数的人都差不多,就是排泄体内污水。 它们和狗还不一样,狗要撒尿还知道找个地方抬抬腿。 而野猪呢,从地上站起来就尿,咋站起来的,就咋尿。脚都不挪地方,尿完了再走。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它们有可能晚上回来,还趴在原来这个地方。 趴着趴着,就一身骚。 说起来,小野猪和老母猪还好。 但是今天这头野猪,格外的骚。 赵军一边从它喉咙处往下开膛,一边在想,按这猪的体重,不至于这么骚啊。 等赵军给猪开完了膛,那边的李宝玉已经给黄狗包扎好了,他把黄狗抱了过来,准备让黄狗吃点肉。 这狗是受伤了,但肠子没被挑透,还真没什么大事。回去就是养,现在该吃吃、该喝喝。 猎狗啊,不怕受伤,只要能干下来货,能吃到肉,它们就越干越熟练,越干越厉害。 它们怕的是受伤还下不来货,几次干不下来,狗连续失败就会使信心受损,从而便以为打猎就是这样,就会越来越懒、越来越滑,渐渐地这狗也就废了。 李宝玉把大黄狗放在地上,这时候大黄狗已经能站起来了,就是走道有点吃劲。 李宝玉抽了抽鼻子,问赵军道:“哥哥,咋这么骚呢” 赵军从野猪肚子上剃下一块肉,亲自起身走过来,喂在大黄狗的嘴里。 这是特殊,这是例外,这是对它忠心护主的奖赏,否则的话,是应该先喂头狗花小儿的。 等黄狗叼住了肉,赵军抬身向李宝玉使了个眼色,李宝玉没有抬头,但这时树上那位少爷可忍不住了,只听李如海声音里带着哭腔地说道:“你俩倒是给我接下来啊!” 第五十九章 .尿裤子 从赵军打死了野猪,解除了李如海的危机以后,不管是赵军,还是李宝玉,都没过去搭理这小子。 对,就是故意的,因为这小子太恨人了。 而李如海呢,自那枪声一响,他就从抽泣改为了嚎啕大哭。 等赵军给野猪开完了膛,李宝玉走过来以后,李如海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这个时候,他是想从树上下来的,但却发现在自己身上出了一点特殊情况,让他没办法自己从树上下来了。 听了李如海的话,李宝玉竟然把身一转,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大山。 对于李如海,李宝玉又气又恨,又是后怕,这是他亲弟弟啊,要是今天有个闪失,不说李大勇、金小梅如何,李宝玉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现在李宝玉有气,生怕一个控制不住,真的下狠手把自己弟弟给锤坏了。 见此情形,赵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野猪心一分为二,一块喂给花小儿,一块喂给大青。 然后赵军把刀往旁边雪地上一插,走向了柞木,抬头对李如海说:“来吧,自己往下顺。” “嗯,嗯。”李如海乖巧的“嗯”了两声,双手抓着树杈,里面那条腿往这边一跨,双腿往下一顺,躯体与树干平行。 赵军伸出双手,把李如海两条腿一抓,可当手摸在李如海下身穿的棉裤上时,赵军只觉得潮乎乎的,而且从李如海身上,隐隐有一股骚味传出。 再看李如海,下树以后走路有些不自然,有点罗圈腿。 赵军能够看得出来,这不是在树上搁到了,也不是吓得腿软了,应该是裤裆里面湿,走路才拉胯的。 赵军把自己手一翻,手心上还真有些骚味,再看李如海棉鞋上都有那水迹凝成的冰溜。 赵军无奈地蹲下身,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搓着手,并大声喊道:“宝玉,拢火!” “啊”李宝玉闻言一怔,两步来在赵军身旁,问道:“哥哥,这才几点就吃饭啊,咱早晨吃完还不饿呢。” “还吃啥啊吃”赵军没好气地道:“你家如海吓尿裤子了,赶紧拢堆火给他烤烤!” “我c!”李宝玉无奈地一甩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都不敢去看李如海了。 倒不是怕别的,而是怕自己看到这小子以后,真忍不住给他打坏了。 李宝玉在周围或捡、或砍了一些枯枝,很快就点着了火,让李如海坐在火堆旁,烘鞋、烤棉裤。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早晨的粥喝多了,李如海刚才那泡尿可是不少,把大棉裤都尿透了。 他足足在山上烤了一个半小时,这才跟着赵军和李宝玉下了山。 下山途中,由李宝玉背着大黄狗。 那大黄狗横在李宝玉脖子后面,两条前腿搭在李宝玉右肩,两条后腿搭在李宝玉左肩。 它的四条腿就这么垂在李宝玉胸前,而李宝玉右手握着大黄狗两条前腿,左手抓着大黄狗两条后腿,就这么背着它往山下走。 途中,李宝玉几次停下来,把黄狗放下,让它自己往前走两步。 这是为了让黄狗活动活动,要不然它会很冷。 而赵军呢,背着两条猪腿,一条准备给赵金山。这是答应人家的,答应了就得办。 还有一条,是给屯里卫生所大夫韩尚准备的。请一个大夫来干兽医的活,这不是侮辱人吗 如此的侮辱,没有一条野猪大腿能解决么 至于李如海么,他自己下山都费劲,自然是什么都没拿。 三人、三狗回了家,在临近家门时,赵军把两条猪腿都给了李宝玉。 拿猪腿换子弹的事,是李宝玉跟赵金山谈的,送猪腿还得他去送。 至于请大夫,是给大黄狗看病,看病时得在李宝玉家,干脆也让李宝玉自己去办吧。 看到赵军两手空空地进了屋,赵美兰很是惊讶,惊讶赵军今天怎么出去才一上午就回来了。 “儿子,又没打下来啊”王美兰问这话时,是憋着笑问的。在她看来,如果赵军多失败几次,慢慢地就会断了打猎的念头。 赵军刚要说话,就听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李如海的嚎叫声。 “这是咋的了”王美兰很是疑惑,使围裙擦擦手就要往外去。 赵军拦住了王美兰,给她解释道:“今天如海偷着跟我俩上山了,我婶应该正揍他呢吧。” 王美兰一听,伸手就要拧赵军耳朵,却被赵军机灵地躲过。 “妈啊。”赵军知道王美兰是误会了,急忙给她解释说:“不是我俩领他去的,是他自己偷摸搁后头跟的我俩。” “这倒霉孩子。”王美兰数落了一句,又把苗头指向了赵军,“你说说你和宝玉俩,也不带个好头,整得那么点的孩子要跟你们上山。” 赵军:…… 李宝玉家,一阵鸡飞狗跳。 李宝玉依靠着房门,一手端着装白糖的白瓷碗,一手拿着一个粘豆包沾糖往嘴里吃。然后,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金小梅抽李如海。 “行了,行了。”等李宝玉吃完粘豆包,把糖碗往旁边桌上一放,上前拉开金小梅,道:“妈啊,咱家大黄为了救这小犊子让野猪给挑了,我得去找韩大夫过来给大黄打一针。” “啥”金小梅有些吃惊,问道:“那韩大夫脾气挺倔啊,能来给狗打针吗” “能。”李宝玉道:“我哥哥说了,给他个猪大腿,他就跟我来了。” “啊,那你去问问吧。” 李宝玉把棉袄扣子一个个系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对金小梅说:“一会儿就来人了,你可别打他了,要不让人家韩大夫一看,不笑话咱们么” 金小梅闻言,虽然不再动手,但仍气鼓鼓地瞪着李如海。 而李如海呢,则向李宝玉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对上李如海的目光,李宝玉笑道:“我弟也大了,你打他也不疼,等我爸回来打他,你还省点劲儿了。” 李如海:…… 金小梅则笑道:“这个办法好啊!” 不多时,李宝玉带着一个背医药箱、穿白大褂的男人进来了。 那大黄狗受了伤,就不能再住外面的狗窝了,被李宝玉安置在外屋,离着灶坑不远还能烤烤火。 而赵军呢,忙活了一上午的他,吃过午饭刚刚睡下,却被李宝玉叫醒了。 “咋了”赵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李宝玉,就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李宝玉神色有些为难,说道:“我给韩大夫请回来了,但大黄不让他缝针。” 第六十章 .给大黄缝针 城里的宠物狗打针、手术的时候,医生为了避免被狗咬伤,会给狗戴嘴套,或者戴伊丽莎白圈。 但在1987年的东北山村,哪里有这东西啊 狗受了外伤,就拿针线缝,针是缝麻袋的那种大针,线也是很粗的线。 至于麻药什么的,村卫生所里没有不说。就算是有,韩大夫也不会同意给狗打。 这就得硬缝了。 可硬缝,拿着针往狗肚子上扎,狗就疼啊。 狗一疼,就要仰头要起来咬韩大夫,打猎的狗脾气都不好,李宝玉、金小梅在一旁按都按不住。 差点被大黄咬到手,韩大夫就有点不乐意了,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了几句。 这是有求于人,李宝玉、金小梅只能在一旁赔笑。 可不管他们如何,那大黄狗就是不让缝。 无奈之下,李宝玉只能来找赵军了。 赵军迷迷瞪瞪地看了李宝玉一眼,说道:“大黄不让老韩缝,那你就缝呗。” “我不会啊!”李宝玉把“不会”说的理直气壮,让赵军更是无奈。 但为了狗,赵军只能从炕上下来,蹬上鞋,穿上棉袄,跟着李宝玉就往外走。 等到了李宝玉家,赵军和束手无策的金小梅、韩尚打了招呼,拿起旁边用火燎过的针,扽了下穿针的线,来在炕边。 这时,李宝玉和金小梅一起过来,要伸手去按大黄狗。 “不用。”赵军拦住了二人,在李宝玉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赵军右手提着针,左手顺着大黄狗脖子来回地摸了两遍。 赵军看着大黄狗,笑道:“大黄,不许咬我哈。” 大黄狗歪仰着头,看了看赵军。 赵军左手捏住大黄狗肚子上的伤口,右手持针,一针就扎了进去。 大黄狗一声惨叫,扭头仰身就是一口。 “啊!咬人啦!” 尖叫的不是赵军,而是现在一边的韩尚,他眼看着大黄狗一口叨住了赵军胳膊。 这时,李宝玉和金小梅双双往炕边冲来。 “没事,没事。”可赵军却是很淡定地说了两句“没事”。 李宝玉冲到近前,就见大黄狗张嘴含住了赵军的左小臂,但却不曾用力,不曾咬疼赵军,更不曾伤到赵军分毫。 见此情形,李宝玉、金小梅齐齐松了口气。 而赵军站在原地不动,等了不到一分钟,刚才那一针给大黄狗带来的疼痛感慢慢褪去,大黄狗才松开了口,继续躺了下去。 一针扎透了两层皮,赵军轻轻拽线,将伤口一角拉拢。 等线到尽头,赵军翻手转针,第二针倒着就扎了下去。 一针入了肉皮,大黄狗一个扑腾,扭头再咬。 赵军仍是不动,任大黄狗把自己胳膊含住。 大黄狗仍是不下重口,含了一会就松开了口。 赵军再次抽线拉紧,然后紧接着又是一针。 大黄狗回头再叨…… 如此反复,赵军一连缝了十二针,大黄狗十二次回头含住赵军小臂。 但是十二次中,大黄狗没有一次咬疼赵军。 “好狗啊。”一旁的韩尚赞叹一声,他赞的不是大黄狗不咬,而是大黄狗通人性。 大黄狗不咬,是因为他认赵军,要是换成韩尚,可就不是这样了。 伤口缝好了,金小梅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敷在其上,又用干净的布带给狗缠裹好。 赵军在一边看得奇怪,问身旁李宝玉道:“咱家搁哪儿整的伤口药啊” 李宝玉笑道:“我妈把土霉素擀碎了。” “这也行”赵军很是惊奇,第一次听说内服的药还能拿来外敷。 这时,韩尚韩大夫终于出手了,他配了一瓶消炎药,让赵军、李宝玉按着大黄狗,然后他把针头扎入了大黄狗后腿静脉里。 就这么给大黄狗打起了点滴,这段时间大黄狗都得住在屋里,跟李宝玉、李如海一个炕睡。 打针需要请大夫,而拔针的活,就不用韩尚了,赵军、李宝玉、金小梅一起把韩尚送到门口。 在临出房门时,见韩尚往左右寻摸,李宝玉忙从灶台旁的空隙里拽出个一个野猪腿,递给韩尚。 李宝玉说:“韩哥啊,你受累了,兄弟给你拿条野猪腿。” 其实,这野猪腿在李宝玉去请韩尚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要不然韩尚是真不来给大黄狗打针啊。 不过此时,李宝玉还是给足了韩尚面子。 韩尚眉开眼笑地接过野猪腿,拿在手里一提,感觉了下重量,皱眉道:“炮卵子啊,我喜欢吃老母猪肉。” 说到此处,韩尚一抬头,看着李宝玉说:“兄弟,哪天你们再干着猪,要是老母猪、黄毛子,多给我留点肉呗。” 李宝玉闻言,不由得一阵无语,心想这货脸皮也太厚了。 这时,赵军上前道:“行,韩哥,我们再打着肉给你送家去。” “好,好。”韩尚连声道好,又把野猪腿往起一提,歪头看了眼猪腿,才抬头对三人摇头,说:“炮卵子肉不好吃啊。” 说完,推门就走。 “你去送送!”金小梅冲李宝玉一摆手,叫李宝玉去送韩尚。 等李宝玉出去,金小梅指着门口,对赵军道:“这韩大夫跟他爹一个熊样,还想吃黄毛子、吃老母猪……” 赵军一笑,也不做评论。 野猪啊,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上淡黄色底毛,其上布有一道道深色条纹,山里人就叫它花了棒子。 等长到入冬,大概九十来斤,将近一百斤,这个时候的野猪,身上的深色条纹已经变淡,身上只剩黄毛,山里人就称其为黄毛子。 再过一年,到冬天时,猪能长到将近二百斤,这时候黄毛已退,身体颜色变深,被称作为隔年沉。 到了第三年,野猪已经性成熟,母野猪按着东北的叫法,就叫老母猪,而公野猪被称为炮卵子。 老母猪长不多大,最大也就三百左右斤。 而炮卵子呢,大的千八百斤都有,可越大的野猪,肉就越难吃。 不光是大炮卵子肉骚,关键是猪越大,肉就越柴越硬。 要说野猪肉好吃,最好吃的当属二百斤左右的母猪,其次就是小黄毛子。 这时,李宝玉从屋外回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很是不爽。 不等赵军问,李宝玉就说出了原因,“哥哥,他还让我给他整熊掌。” 赵军摇了摇头,他知道不是李宝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而是那韩尚属实不是个东西。 第六十一章 .慕名而来 赵军从李宝玉家出来,翻墙就回了自家院子。 他脚一落地,花狗、青狗双双从狗窝里冲了出来,冲着门口抻脖就叫。 赵军歪头往门口瞅时,就听院外有人喊:“谁搁家呢” 这声音听着熟悉,但赵军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往院门口一迎,就见一男人身穿土布棉袄、棉裤,头戴狗皮帽子,手里还拿着根鞭子。 “呦,二姐夫!”赵军认出来人,便叫了一声。 “赵军在家呢啊。”来人见家里有人,于是就推开院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军冲两条狗挥了挥手,花狗、青狗像是听明白了,又冲来人叫了两声,就挺着大肚子回窝里去了。 这大肚子是今天在山上吃的,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来人走在赵军面前,笑道:“我叔、我婶搁家呢么” “我妈在家呢,走,二姐夫,咱们进屋里说。” 赵军把人让进屋里,正在锅台前忙活的王美兰见是此人,不由得一愣,心想:“他怎么来了” 可来者即是客,王美兰急忙起身招呼客人。 这位来客,是赵有财拜把子兄弟胡满江的二姑爷,名叫邢智勇。 赵、胡两家,交情甚好,赵军从胡满江二闺女那里论,叫这邢智勇一声二姐夫。 但是邢智勇很少和赵家来往,今日上门来,必然是有事。 等把邢智勇让进屋里炕上,赵军给他倒上了水,王美兰作为长辈,也不和邢智勇客套,开门见山就问:“智勇今儿这么闲着呢” 邢智勇双手捧着装热水的缸子捂着手,听了王美兰的话,笑道:“婶啊,闲啥啊现在厂里正忙着呢。” 邢智勇家住永利屯,为人老实本分,非常能干活、能吃苦。 每年他春种秋收,但等到了冬天,地里没有活了,他就和同村的人一起到林场赶爬犁拉套子。 王美兰闻言,更是惊奇,问道:“正忙时候,那你过来是有啥事啊” 邢智勇放下水杯,对王美兰说:“婶啊,我想借你家大花狗用用。” 他此话一出,王美兰与赵军对视了一眼,虽然不赞成儿子打猎,但王美兰也心疼大花狗。 所以,王美兰没第一时间答应邢智勇,而是问道:“智勇,你借狗干啥啊” “我想领它打黑瞎子去。”邢智勇说完这句,想了想又道:“我家还有两条狗,可也不认得黑瞎子啊,我听我老丈人说,这十里八村没有比咱家花狗更厉害的头狗了,想让它帮我拖拖。” 王美兰一笑,又问:“那智勇你知道不这狗跟你不熟,你领去,它也不给你干活啊。” “这个……”邢智勇眼神往赵军这边瞄了一下,才对王美兰说:“我搁场子听说我兄弟现在厉害了,一秋天整俩黑瞎子呢,能不能让他上我家住两天” 赵军一听这话明白了,这邢智勇不光是想借狗,还想要借人人。 而王美兰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她本来就不愿意让赵军上山打猎,可现在倒好,赵军越打越有名,这还有慕名而来的。 “你兄弟今天刚上山……”此时王美兰想要开口拒绝,她想说赵军今天就上山打猎了,怎么也得在家休息休息。 如此虽不是明着拒绝,但王美兰相信邢智勇能听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可还不等王美兰把话说完,一旁的赵军突然开口了:“二姐夫,你咋来的啊” “啊,我赶爬犁来的啊。”邢智勇应了一句。 “那正好,我跟你坐爬犁走吧。”赵军不顾王美兰给自己使眼色,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自有了枪,他就一门心思的想着拖狗,就想着去哪儿找个黑瞎子仓呢,不想这邢智勇竟先找上门来了。 王美兰狠狠地剜了赵军一眼,起身道:“走什么走这都几点了,留你二姐夫吃口饭再走啊。” “婶,不用了,婶。”邢智勇连忙起身,道:“这才几点啊,就吃饭,让我兄弟上我家吃去。我来前儿,他姐就搁家准备呢。” “妈别忙活了,我叫着宝玉,我们收拾收拾就走。”赵军说完,又回身对邢智勇道:“二姐夫你先坐着,我去叫宝玉。” “啊,好。”邢智勇闻言一怔,他是来请赵军的,没想找李宝玉。但赵军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赵军都已经出门了,邢智勇怎么也不好再拦了。 而赵军可不管邢智勇怎么想,自经过李二臣那件事后,他就格外的小心。 说实话,他信不过现在的邢智勇,所以他必须要带上李宝玉。因为他相信,就算再危险,李宝玉也不会一个人逃命,把他自己丢下。 赵军出屋,翻墙来在李宝玉家,一进门就听金小梅还在那里数落李如海呢,但却很克制地没有再出手。 而李宝玉,就在一旁美个滋儿的看着。 因为金小梅的呵斥声太大,使得赵军推门进来,屋里的人都没有听见。 要么说呢,看家还得是狗。大黄狗打着吊瓶,仍听见响动,翻身就要起来。 李宝玉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把它按住,然后往门口望来。 “哥哥,你咋来了”李宝玉问道。 “跟我走啊” “你俩又要干啥去啊”这问话的是金小梅。 赵军来在炕前,摸了摸大黄狗的狗头,对金小梅道:“我俩上永利溜达溜达去。” 说完,赵军见金小梅一脸的疑惑,心知不把话说清楚,金小梅是不会让李宝玉跟自己走的,当即便把邢智勇来意向金小梅、李宝玉道出。 “那咱走啊!”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想也不想就嚷嚷着要走,听得金小梅在旁直翻白眼。 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儿子,反正儿子也大了。关键是听李大勇说,赵军枪法不赖,儿子跟他一起去,应该不会有事。 更关键的是,赵军对李宝玉够意思,不管是熊胆,还是猞猁皮,多贵的东西都舍得分给李宝玉。 金小梅倒也不是在乎钱,她更看重的是这小哥俩之间的情分。 见金小梅不说话了,赵军伸手捅了捅李宝玉,道:“那快收拾东西吧。” “嗯,嗯。”李宝玉连连点头,然后对金小梅问道:“妈,看我绑腿干没” 赵军和李宝玉,每人都有两副绑腿。但今天在山上时,李宝玉拿一副给大黄狗缠伤口了,另一副翻山趟雪的,回来就湿了,被金小梅拿在火墙前烘烤去了。 “我看看去。”金小梅说了一句,便向外屋走去。 这时,屋里就剩下赵军、李宝玉、李如海三人,赵军见李宝玉总看着李如海,就小声问道:“这又咋的了” 李宝玉很是不舍地盯着李如海,头也不扭地对赵军说:“这我走了,晚上看不见我爸削他了。” 赵军:…… 李如海:…… 赵军笑道:“你有溜没溜赶紧穿衣服跟我走。绑腿不干也没事,等到了找邢智勇要。” 李宝玉闻言一笑,伸手去拿自己的棉袄。 这时,缩在炕最里面的李如海突然开口了。 只听李如海道:“军哥,你能带我去吗” 赵军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想跟自己出去躲打,但他哪能接这个茬啊。 可赵军刚要拒绝时,就听旁边李宝玉“嗷”的一嗓子,“妈呀,你老儿子还要跟我们打猎去!” “啥”金小梅拿着两条绑腿冲了进来,把绑腿随手一丢,横抬腿从脚上摘下一只鞋,竖抬腿就上了炕,抡着棉鞋照着李如海就抽。 “行了,快走吧。”赵军弯腰捡起两条绑腿,扯着那看热闹的李宝玉就往外走。 第六十二章 .放树放出来的黑瞎子 永利屯,邢智勇家。 赵军、李宝玉、胡满江、邢智勇,还有一个叫李虎的,五个人坐在炕上,围坐着炕桌吃着饭。 在另一个屋里,邢智勇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另开了一桌。 这也是东北的规矩,家里来客人了,女人和孩子就不能上桌。 赵军和李宝玉不喝酒,一个劲儿的闷头猛吃。而胡满江、邢智勇和那个叫李虎的,三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几杯酒下肚,李虎就开始吹,吹他和邢智勇打猎如何如何的厉害。 赵军看着吹吹嘘嘘的李虎,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十分鄙夷。虽然今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李虎,但上辈子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赵军不言语,一旁的李宝玉可就不干了,李宝玉心想:“你要真厉害,还能跑到永安屯来搬我们哥俩” 这话虽然不能说出口,但却不妨碍李宝玉和李虎对着吹。 “我哥俩今天在35大班,就往蛟河去那岗岔子下边儿,干死个四百多斤炮卵子呢。”李宝玉骄傲地说道:“我哥俩肉都没管,今儿就跟你们来了。” 一旁的胡满江闻言,忙放下酒杯,向赵军问道:“大侄啊,真的假的” “真的。”赵军笑道:“也就四百刚出头。” “那猪扔山上行啊”胡满江继续追问。 “没事儿,明天我爸找人去拉。”赵军应付完胡满江,然后问邢智勇道:“二姐夫,你们发现那黑瞎子是蹲仓子的还是走驼子” “走驼子的。”邢智勇答道,在赵军家时,他没来得及说。 而赶路途中,因为邢智勇要赶爬犁,也就没法跟赵军说话。 等回到了他家,胡二丫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而且那都六点多了,三个人也饿了,便直接上炕干饭。 邢智勇此时是有点喝高了,比比划划地给赵军、李宝玉介绍了下事情原委,期间李虎还在一旁插话。 最后他们一顿白话下来,赵军和李宝玉有点没听明白,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等吃喝完了,胡满江年纪大了,先行一步回了家。而李虎要走时,邢智勇亲自把他送出门去。 到了门外,李虎突然一把拉住邢智勇,对他说:“大哥,我看那叫赵军的小子背枪了,明天可注意点,不能让他把那黑瞎崽子打死啊。” “嗯,我知道了。” 这俩人商量啥呢 原来,这俩人自入冬就在林场干临时工,赶爬犁拉套子。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组,一共有二十张爬犁,四十几个工人,伐、打、造全包。 伐就是伐树放木,把大树放倒。 打就是打枝,把被放倒的大树上的树枝全用大斧打掉。 造就是造材,锯成一段一段的。 然后,再用牛、马爬犁往山下拉。 三天前,他们这个小组的油锯手、油锯助手上山放树,把树放倒以后,俩人就到一边抽烟去了。 他们却是不曾看见,那大树树干三分之二往上的地方,有一个树洞,大树砸倒在雪地上之后,一个黑色的毛球从洞里滚了出来。 毛球在雪地上一滚,便伸展开来,是一只身长不到一米的小黑熊,看其体重约在八、九十斤。 小黑熊好像被摔懵了,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就在这时,那树洞里拱出了一只大黑熊。 这只母黑熊体重大概在二百五、六十斤,它们被叫做黑瞎子是因为视力不好,但它们的嗅觉极为灵敏,绝对在狗的十倍以上。 大黑熊闻见远处有不明生物的味道,连忙带着小黑熊顺坡往岗子上爬去。 而两只黑熊从现身到离开,在一旁抽烟、聊天的油锯手和油锯助手都毫不知情。 等抽完了烟,俩人拿出斧子准备打枝,可刚到树前,就发现了那一连串的脚印。 他们常年在山里干活,哪能不知道这是黑熊脚印 一见就以为黑熊在旁边,吓得他们丢下大斧,连油锯都不要了就往山下跑。 等他们跑回了林场,才反应过来,自己吃饭的家伙都仍在山里,了这以后靠什么干活挣钱啊 这时正好赶上午休,同组的人都回来到食堂吃饭,这俩人就和同组的工友把今天的经历说了。 这年头一把油锯可值不少钱呢,而且同组的工友在一起吃住几个月,互相之间都有感情。 所以,在吃过了午饭以后,趁着午休的时间,二十多人赶着几张爬犁,呼呼啦啦地就进了山。 等到了地方,周围没有黑熊的踪迹,油锯手和油锯助手捡回了自己的装备。 但这时,李虎却把邢智勇叫在了一旁。 “咋了老三”邢智勇问道。 这李虎在他家行三,熟悉的人都叫他李三儿,关系好的直接叫他老三。 “大哥。”李虎拿脚尖点着小黑熊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对邢智勇道:“这是个大母黑瞎子带个崽子啊。” “啊,咋的了”邢智勇不解地问道,他不明白李虎为什么和他说这个,这脚印搁雪地上明摆着的事,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大、一小两只黑熊留下来的。 李虎道:“大哥,你家不有两条狗么,咱俩拿枪带狗围去呗。” “这个……”邢智勇闻言,不禁有些迟疑,“兄弟,耽误一天活可不少钱呢。” “我的大哥啊!”李虎一拍大腿,但下一秒就压低了声音 :“俩熊胆多少钱呢那点工钱算个屁啊!” 邢智勇一听这话,也心动了。想想也是,他俩人干一冬天,那点工钱也比不上一个小熊胆啊。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二人回到场里,就去找工长请假,说家里托人捎口信来了,说家里有事,要他们回家。 工长听了就纳闷,心想这俩人也不是一家的,还能家里一起有事 但这俩人都是临时工,干多少活给多少钱的那种,请不请假无所谓,工长就允了他们。 俩人回家路上,李虎就对邢智勇说:“大哥,咱俩明天去打黑瞎子,这事你可别跟你老丈人说啊。” 邢智勇和胡满江虽然不在一起住,但两家中间就隔了三户,往日里天天走动。 邢智勇疑惑,便问:“这是为啥” “你傻啊!”李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打着熊胆,你老丈人还不得让你拿钱,给你三小舅子说媳妇啊” “哎呀,也是啊。”一提起这事,邢智勇有些闹心了,当初他二小舅子娶媳妇,他老丈人就来借了八十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呢。 俩人进了屯子便各回各家,等邢智勇回到家里,他媳妇很是惊讶。 这套户在山上干活,可是要住在山里的,不到过年不能回家。 可胡二丫问他,邢智勇也没说实话,就说在山上看见一帮猪,明天要去打野猪,打下来猪肉留着过年吃。 这话一出,把胡二丫给气的够呛,心想这爷们多没正事,不好好挣钱打什么野猪啊。 吃肉是香,可关键是你枪法不行,家里狗也不硬,打猎十次,有九次都空手而归。 有这工夫,你踏踏实实搁场子挣钱不好吗 邢智勇也不告诉胡二丫实情,只等第二天一早,背着枪牵着狗就出了家门,与那李虎一起进了山。 来在昨天油锯手放树的地方,顺着脚印往前跟,跟翻了一条大岗,邢智勇这才把狗放开。 他一解绳子,两条狗即刻就没影了,不多时就听见那狗开了声。 邢智勇、李虎喜出望外,一人端着一把16号就往前跑! 第六十三章 .白日做梦 邢智勇、李虎听见狗开声以后,寻着声音就往岗子上跑,可干跑不见猎物不说,问题是他们亲耳听着狗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就是说,他们越往上跑,却离猎物越远。 发生这样的事,就说明狗没能追上猎物,而且随着猎物跑远了。 按理说,黑熊跑不了这么快啊,更何况还是一大、一小两只熊。 邢智勇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想要张口喊住李虎,但一口气却顺不上来了,他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气,才抬头喊道:“老三,别跑了!” 李虎闻言,停下了脚步,这一停整个人差点倒在了雪地上,他喘了好几口气,才来在邢智勇跟前,问道:“咋了大哥为啥不追了” “为啥你看呐!”邢智勇弯着腰,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指着地上的脚印,让李虎来看。 李虎顺着邢智勇所指一看,鼻子差点都气歪了,没好气地说:“整了半天,追的狍子啊!” “可不咋的。”邢智勇道:“赶快吹口哨,把狗叫回来。” “我吹不动了,大哥你吹吧。” 邢智勇无奈,只能站直身,吹口哨叫狗。 原来,他家那两条狗根本就没搭上黑瞎子,而是发现了一窝狍子,然后跟着狍子就跑了。 狍子不光有傻狍子的外号,还叫雪上飞呢。在大雪地上撒丫子跑,狗也追不上啊,难怪越追越远呢。 “大哥,你家这是啥狗啊”李虎没好气地埋怨着邢智勇。 “我家狗咋的了”邢智勇不乐意了,反驳道:“那狗见物就追还不好么” 李虎一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邢智勇家的两条狗一前一后地跑了回来,一坐、一趴在邢智勇身旁,它们浑身冒着热气,张着大嘴伸着舌头,呼哧带喘的。 等人、狗歇的差不多了,二人继续带狗找那一大、一小两只黑瞎子的脚印,等找到以后就继续跟踪。 可这两条狗不明白主人的心意,关键是香头不好,没法跟着脚印分辨出空气中的黑熊气味。 所以,这两只狗一整天下来,不是追狍子,就是撵兔子,到快天黑的时候,却啥也没抓着,邢智勇、李虎这才发现,这一天简直就是白玩。 “大哥,我说话你别不乐意听,你这啥破狗啊勒死吃肉得了!”回家的路上,李虎不断埋怨着邢智勇,“白跑这一天,耽误多少活啊” 此时邢智勇也感觉理亏,确实是自己家狗不好使,没跟上黑瞎子,李虎埋怨两句也是正常。 等快到家门口时,邢智勇问李虎:“兄弟啊,明天还撵不撵了” “撵!”李虎斩钉截铁地说:“今天咱俩追到王母顶子下边儿,明天起早走,这回咱俩不带狗了,就背枪跟。捞着枪打,咱俩就崩死它!” “行!”邢智勇一想,这样也成,反正自己和李虎俩人两把枪,任那黑瞎子再猛,也必饮恨于枪下。 商量好了以后,二人各回各家休息,第二天一早,俩人六点多就起床了,把昨天剩饭扒拉一口,揣着几个干粮就往外走。 一起进了山,到昨天最后发现俩黑熊脚印的地方,他们继续沿着脚印追踪。 等追到十点多钟的时候,李虎突然看见前面林子里似有一黑乎乎的东西在移动。 “大哥,你看那是不是” “是吧……”邢智勇也看不清楚,就看见一黑乎乎的东西在林子里穿梭。 这咋办 开枪肯定是不行,这都没看清楚,万一那是个人咋办 俩人快步往前跟,说来也怪,他们快,前面那家伙就快;他们慢,前面那东西就慢。 “前边儿是不是人啊”李虎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呼喊着问道。 他这一喊,前面那家伙移动的更快了。 突然,旁边的一抹黑影映入了邢智勇和李虎的眼帘。 一大、一小,虽然看不清楚,但必是那两只黑熊无疑。 “搂它!” 李虎举枪就打,邢智勇随后跟了一枪。 两声枪响过后,二人无奈地放下了枪,离得太远了,根本打不准。 “追!” 二人又开始闷头追,可他们哪里跑得过黑熊啊,而且这俩黑熊不踩岗梁子,专门徘坡走。 这就让邢智勇和李虎难受了。 要是下坡还好办,出溜滑下去就完了。可上坡就难了,可如果绕路跟,那得哪绕到辈子,才能撵上黑熊啊。 就这么一直跟到下午三点多钟,俩人又累又饿,实在撑不住了才下山回家。 这次李虎不埋怨邢智勇了,一路上沉默不语,等快到村口的时候,邢智勇又问李虎那个和昨天一样的问题:“兄弟,明天咱俩还跟不” “跟!”李虎一咬牙、一跺脚,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然后更像是赌气一样,说道:“我就不信干不死它俩!” 邢智勇见其如此,便道:“那咱俩明天早点搁家走。” “还早” “对,再早点。”邢智勇说:“咱俩五点就搁家走,不等黑瞎子起窝,咱俩就到了。到那儿乓乓两枪,干死它就完了。” 李虎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心想这主意好啊,自己早咋没想到呢。 二人又商量了一翻,这才各自回家。 等邢智勇回家,胡二丫见他还是两手空空,不禁埋怨起他来。 而邢智勇呢,强忍着心里的火,在胡二丫的语言攻势下吃完了晚饭,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一夜过去,等到了次日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邢智勇就背着枪,从家里出来了。 等他临近村口时,就见李虎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二人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再说话,直往山里走去。 进山之后,俩人来在昨天返程的地方,继续沿着脚印开始跟踪。 一路脚步不停,走到大概八点的时候,李虎说话了:“大哥,一会儿咱俩瞅着点,把那大母黑瞎子干死,把那小的留下。” 说到此处,李虎紧接着又强调了一句:“别打!” “啊”邢智勇一怔,问道:“那是干啥啊” “嗨,大哥你傻啊。”李虎道:“那小黑瞎崽子能有多大啊它那胆也值不了多少钱” “那放生啊”邢智勇更是不解了,熊胆或大或小,不都是钱么 有总比没有强啊,不打干啥啊 “放什么生咱俩不信佛、不信教的。”李虎没好气地回怼一句,然后却又耐心地给邢智勇解释,“咱俩把它抓回去,使铁链子锁上,然后搁你家后院给它絮个窝,让它睡觉过冬。 等来年开春,给它弄点破窝瓜、土豆子对付、对付,养两年养大了,咱再给它弄死,到那时候它胆就值钱了。” “哎呀!”邢智勇闻言,不禁眼前一亮,指着李虎笑道:“这主意好啊,冬天它冬眠,等入夏以后,那早土豆子下来了,黄瓜、柿子也下来了,整点破黄瓜、烂柿子就喂它呗。 到秋天让你媳妇、我媳妇她俩上山撸圆枣子,再捡点核桃、橡子喂它,入冬再让它睡,两年一晃就过去了哈。” “可不咋的,大哥我跟你说啊,养两年能吃多少但那胆养两年可就值老钱了。” 二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畅想着养小黑熊取胆发财的美事,可这时他们谁也没发现,在他俩周围已经无了那黑熊的脚印。 当他们发现的时候,俩人已来在一棵倒木前,这倒木是棵风撅桦树,树上全是积雪,横在他俩面前。 也正是这棵倒木的阻挡,让沉浸于白日做梦中的二人回过神来。 “大哥,这不对啊!”李虎道:“这咋跟丢了呢” 邢智勇还回头往后瞅,可他身后十米之内的雪地上,都只有他二人的脚印。 这黑瞎子哪里去了 这上山、下山就眼前这一条路啊,黑瞎子还能哪里去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就在这时,只听倒木后“吭”的一声。 声未落下,一只黑熊已蹿上了倒木,立在倒木上不停,顺势就下,直奔二人扑来。 第六十四章 .倒踪 邢智勇、李虎会开枪、会打猎,这不假。 可他俩平日打的是啥 开春带狗撵狍子,农闲时打野鸭子、沙半鸡。 相比当日李二臣,邢智勇和李虎还真有比李二臣强的地方,就是他俩曾见过两次黑熊。 只不过,他俩每次离熊老远就跑了。 这次背枪打黑瞎子,还真是头一遭,他们还以为打黑瞎子跟溜狍子、溜野猪一样,到地方咣当一枪就能搞定呢。 他们甚至连黑熊的习性都不知道。 这黑熊无论冬夏,在赶路途中,要站脚之前,它们不会直接趴下,而是会绕走一个圆圈,然后再找个背风藏身的地方。 在老辈人口中,这叫黑瞎子打倒踪。 只要是有经验的猎人,在不带狗跟黑瞎子的时候,就一定要注意了,只要看见黑瞎子脚印画圈,那就是它们要站脚了。 这个时候,必须要提高警惕,因为黑瞎子说不定就会什么地方蹦出来,行凶伤人。 这一大一小两只熊,昨晚上要休息的时候,也绕了一圈,然后就趴在了这倒木后面。 可邢智勇、李虎经过俩熊脚印转弯的地方时,他们都沉浸于美好的幻想当中,一边唠着,一边往前走。 这时,大黑熊猛地从倒木上翻下来,邢智勇、李虎瞬间就慌了,谁都忘了打枪,一个往前跑,一个往后跑。 大黑熊顺势就奔邢智勇追来,吓得邢智勇哇哇直叫,玩儿命地奔跑。 大黑熊三纵两扑就追上了邢智勇,刚要伸掌来抓,就听身后一声枪响。 然后,便传来了小黑熊吱吱连叫声。 当妈的护子,大黑熊听见自己的孩子叫,急忙返身就往回跑。 这时,正在撅枪换子弹的李虎,听见大黑熊咆哮之声,回身一看,见大黑熊向自己扑来,急忙往旁边一躲,绕着倒木就跑。 大黑熊没理会李虎,直奔小黑熊跑去。 大黑熊一吼,那慌不择路的小黑熊顿时有了主心骨,忙向它妈靠拢。 这李虎枪法真不咋的,刚才他往前边跑,正好看见从倒木后蹿出去的小黑熊。 那时的李虎,刚被大黑熊一追,完全忘了之前想要活捉小黑熊的想法,举枪就搂。 可匆忙中,他瞄都没瞄,能打的准就怪了。 但他这枪一响,给小黑熊吓得够呛,张嘴就叫。 而小黑熊一叫,却是救了邢智勇。 大黑熊护子心切,不管邢智勇和李虎,带着小黑熊撒腿就跑。 “大哥!”李虎跑到邢智勇身旁,双手揽住邢智勇,整个人就往下一沉。 这时的邢智勇腿也软了,被李虎拖坐在雪地上。 “老……老三啊,这玩意也太厉害了!”邢智勇磕磕巴巴地说道,其实他都没好意思说,他刚才差点没让大黑熊追尿裤子。 “回家吧,大哥。”这回李虎也没有前几天的执着了,二人沿着来路就下了山。 等邢智勇到家,正好是中午,他这么早回来,倒是让胡二丫有些诧异。 但诧异过后,更多的是愤怒。 你说你好好的林场活不干,非要上山打猎。 打猎打了两天半,天天起早贪黑的,一天走的比一天早。 这也就算了,可你倒是拿回猎物来啊! 折腾了两天半,耽误了不少活,还毛都没打着。 胡二丫当时就火力全开,冲着邢智勇就是一顿喷。 自邢智勇从林场回来那天,胡二丫说话就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 到今天,已经是连着三天了,邢智勇也忍了三天。 今天邢智勇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就爆发了。 两口子越吵越凶,眼看着从语言纷争就要演变成肢体冲突的时候,胡满江来了。 今天老胡家包酸菜篓子,虽然馅里面没有肉,但在这时候的东北,吃包馅都算是吃大餐了。 胡满江惦记女儿、外孙,就来叫胡二丫带着孩子回娘家吃饭。 刚一进院,就听见了屋里的吵骂声。 胡满江还以为自己闺女跟谁打起来了呢,赶忙进了屋来。 他这一推门,胡二丫和邢智勇见是胡满江来了,顿时双双罢战。 而胡满江进屋一看,不禁一愣,问邢智勇道:“大勇,你不搁场子里干活,咋回来了” “回来打猎来了。”胡二丫仍然嘴不饶人,说道:“打了两天半,毛都没打着。” 这时候的邢智勇,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正好胡满江来了,也给自己姑爷台阶,“行了,行了,就因为打猎,两口子就叽咯呀别吵吵了,赶紧抱孩子上家吃饭去。” 邢智勇一听,二话不说,起来跟着胡满江就走,胡二丫则带着俩孩子紧随其后。 等到胡满江家吃饭的时候,胡满江问起邢智勇这几天打猎的事,邢智勇心想反正也打不着了,就把自己跟李虎去撵黑瞎子的事说了出来。 “哎呦我的姑爷子啊!”胡满江听完,一拍大腿,毫不客气地说:“你俩这不是没卵子找茄子提溜么” 这话一出,真是难听,说的邢智勇满脸通红。 “老头子咋说话呢!”胡满江老伴在旁边推了胡满江一下。 胡满江道:“这事不是闹着玩儿的,今天他是有命,要不都容易让黑瞎子踢蹬了。” 胡满江如此一说,众人都有些后怕,胡二丫更是指着邢智勇骂道:“你个浑球子,你要让黑瞎子给啃了,我们娘仨可咋整啊” 邢智勇自知理亏,只闷头啃着酸菜篓子。 胡满江和老伴一起劝住闺女,等他重新坐回炕桌旁后,才对邢智勇道:“大勇啊,你没打猎的经验,那黑瞎子你跟不了,你得使狗撵。” “可咱家狗也不跟啊。”邢智勇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胡满江说:“你那狗也不认黑瞎子啊,能跟才怪了呢。” “那咋整啊”邢智勇此时已经熄了打熊的念头,如此一问单纯只是好奇。 胡满江却是会错意了,他想了想问邢智勇,说:“林场食堂大师傅赵有财你知道吧” “知道啊。”邢智勇道:“那不是你把兄弟么我每次打菜,他都多给我半勺。” “那是。”胡满江很自豪地一挺胸脯,说道:“他家有条花脖子狗,是车队的林祥顺拖出来的,那狗干黑瞎子、干野猪都行,你去把它借来,保准能把黑瞎子整下来。” 第六十五章 .人才 胡满江的一句话,让邢智勇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真是穷怕了,也是真不知道黑熊的厉害。 吃完午饭,邢智勇就来在李虎家,跟李虎商量了一下,便趁着天还没黑就赶着爬犁到永安屯,借狗、请赵军。 按邢智勇和李虎商量好的,请赵军带狗来打熊,把大黑熊打死以后,三家分那熊胆。 至于小黑熊,则是按着邢智勇和李虎幻想的那样,抓活的回来养着。 在邢智勇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晨,赵军和李宝玉刚过六点就起来了。 他俩简单洗漱了一下,和邢智勇刚唠几句嗑,胡二丫就把早饭给他们端上来了。 赵军接过碗筷,刚要盛苞米茬子粥,突然想起一事,问胡二丫道:“二姐,我那两条狗喂没” “啊”胡二丫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向邢智勇望去。 邢智勇把筷子一撂,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那要上山,不知道喂狗啊” 胡二丫白了邢智勇一眼,转过头来对赵军笑道:“军啊,你先吃着,我现在就和点食喂狗。” “好。”赵军淡淡地应了一句,闷头吃饭,心里却想这邢智勇跟上辈子有点不大一样啊。 可能是双方打交道的时间点提前了,这邢智勇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有点不太成熟稳重。 三人吃完饭,牵着四条狗往外走,邢智勇家的两条黑狗看见花小儿、大青,就一个劲儿地往邢智勇身后躲。 昨天赵军带狗刚一进邢智勇家院子,两帮狗就掐起来了,要不是人多力量大,拉仗拉得快,邢智勇的那两条黑狗今天就可以埋了。 自进山开始,邢智勇、李虎一人牵着一条黑狗在前边引路,赵军、李宝玉牵着花小儿、大青在后面跟着。 可等到了昨天邢、李二人遇熊的倒木前,这情况就反过来了。 花小儿拿鼻子在熊脚印上嗅了嗅,又朝天闻了闻,扭头望向一个方向,抽了抽鼻子,然后拔腿就跑。 花小儿一动,大青紧随其后就出去了。 赵军一摇肩膀,挂在肩上的枪被他甩在了身前,他抓枪在手,对身旁人道:“快走!” 说完,双手端枪,大步就往前跟。 今天他只有两条狗,大青还从没打过黑瞎子。而花小儿呢,屁股蛋子昨天被炮卵子伤了一下,虽说伤口不深,但行动时稍微有些影响。 至于邢智勇家的那两狗,从进山开始,赵军就看出来了,这俩打围就是白给。 对于赵军的话,李宝玉自然是听的。而邢智勇和李虎呢,怕赵军先到一步,直接开枪把小黑瞎子给打死,所以都拼命地往前跟。 四人下坡进了让沟塘子,再往对面坡上爬时,就听山驼腰子那地方,传下了阵阵狗叫声。 “放狗!”邢智勇大喝一声,当即一拽手中绳子。他拴狗时,系的是链马扣,一扽那绳子,扣也就开了。 配合邢智勇的人,自然是李虎无疑,他同样拽绳子放开了那条他牵着的狗。 “吭!” 邢智勇话音还不曾落下,一声熊吼便自上方传下。 一听熊吼,邢智勇家的那两条黑狗撒腿就跑。 “艹!”邢智勇一个脏字脱口而出。 而一旁李虎,对那两条狗指着坡上头,张口连续发声:“吜!吜……” 可让他和邢智勇更没想到的是,他越给狗助威,那狗就越往后面躲。 “宝玉,上!”赵军无奈地一撇嘴,招呼李宝玉一声,他当先一步就往坡上跑。 这时,看邢智勇要去打狗,李虎连忙抓住他,说道:“大哥,咱也上!” “这狗……”邢智勇指着自己家的两条狗,心里的气是不打一处来。那天掐踪掐不了,也就算了。今天呢,连帮腔子都帮不了。 “别管它们了!”李虎一拽邢智勇,道:“别让那赵军把小黑瞎子打死了啊。” “对呀!”邢智勇闻言,当即连狗都不管了,跟着李虎就往上头跑。 这时,跑在前面的赵军突然一把拽住了李宝玉,道:“宝玉。” “咋了” “你听啊!”赵军侧着耳朵,往上头示意。 李宝玉侧耳倾听,一听就发现了不对。 啥不对 狗叫声不对! 要是狗和猛兽争斗,它们的叫声发重,而且很凶。可现在呢,声音飘忽不定,而且不急不缓。 “这是……”李宝玉歪着脖子,怎么听都感觉不可思议,三、四秒后才看着赵军问道:“熊瞎子上树了” 说完,李宝玉又自问自答道:“冬天不能啊!” “走,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赵军说了一句,然后也不跑了,不急不慌地往上走。 虽然心里有诸多猜测,但赵军知道,不管上边发生了什么事,起码自家的两条狗是没有危险的。 这就是领狗打熊的好处,有它们示警,就不会出现昨天黑熊偷袭邢智勇、李虎的事情。 这时,邢智勇和李虎双双赶了上来,邢智勇来在赵军身旁,问道:“兄弟,咋不跑了” “不着急。”赵军道。 一听赵军说不着急了,李虎偷着拽了邢智勇衣袖一下,然后出言道:“那兄弟你们小哥儿俩慢点走,我和大哥先上去看看,万一有啥危险,我们先上。” “啊!”赵军看了李虎一眼,简单地应了一声,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了。心想这损种可不是舍己为人的主啊,还说什么有危险他先上,谁能信啊 但邢智勇却瞬间明了李虎的意思,无非是二人要抢在赵军前面出手,杀大黑熊、擒小黑熊。 于是二人拼命地往上跑,赵军和李宝玉就慢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可等过了好一会儿,也不曾听见开枪的声音。 这就让赵军更加疑惑了。 刚才既然听见熊叫和狗叫,那必是双方已然狭路相逢。 如今狗还在叫,那就说明黑熊没走。 但从分辨狗的叫声来看,黑熊应该是上树了。 这也是让赵军感到疑惑的原因之一,若是在春、秋两季,带狗围黑熊,狗掏黑熊几下,那黑熊就会上树。 可要是到了冬天,被围猎的熊,是轻易不会上树的。 其实,所有的猎人在打熊时,都盼着它上树。因为熊一旦上树,就成了活靶子。猎人在下面端枪瞄着打就行,往头上瞄,一枪就搞定。 按理说,邢智勇和李虎应该早就到了,可为何迟迟不开枪呢 “宝玉啊,好像不对。” “我也感觉不对。” “走!”赵军有些不放心了,带着李宝玉就往上跑。等他们来到驼腰子上头以后,看着眼前的一幕,赵军都懵了。 “这俩人……是特么什么人才” 第六十六章 .抓活的 一棵如大腿般粗细的白桦树。 树尖子上,一只小黑熊四肢抱树,不断地低头往下看。 树下,两条狗仰头望熊,吼叫不止。 再看,邢智勇、李虎二人,正轮流拿着侵刀砍树。 这是什么操作 赵军和李宝玉都看懵了! 他们不知道邢、李二人的奇思妙想,在他们看来,要想杀熊,你俩人端枪就打呗。 那小黑熊就在树上,一动不动呢,你俩瞄死物,一人一枪还打不死吗 就算打不死,那还打不中么 只要打中了,小黑熊必然会从树上掉下来,然后你二人再补枪呗。 这费劲吧啦地砍树是要干什么 要知道数九寒天的大东北,那树都冻了,拿侵刀砍多费劲啊。 也不知道在赵军、李宝玉到来之前,这二位已经砍了多长时间了。眼瞅着那白桦树被他们砍开了一大半,二人就收起侵刀,一左一右地运足了力气,抬脚就往树上踹。 李虎先踹,一踹,踹得桦树摇动,上面的小黑熊像抱着弹簧一样,上下弹动,吓得它吱吱直叫。 “哥哥,他们这是干啥呢”李宝玉实在是看不明白了,忍不住向赵军问道。 “呵!”赵军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谁知道了!” 饶是前世打围二十年,赵军也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就见那邢智勇从树干连接处的后方,又是一脚。 咔! 一声闷响,桦树轰然倒下,那小黑熊“轰”的一下砸就进了雪地里。 紧接着就听一阵狗叫,两条狗瞬间就扑过去了,围着小黑熊就咬。 小黑熊翻身而起,翻掌就向迎面的花小儿一抓。 花小儿往旁一闪,大青悍然而上,咬住小黑熊脖子往过一拽,拽得小黑熊一个翻嘎。 花小儿又扑,趁机一口咬住小黑熊的左腿,两条狗一左一右就要用力撕扯。 黑熊的掌,就相当于人的手,它们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这双熊掌太灵活了。 小黑熊被大青咬住后脖子,右掌往旁一掏,正抓在大青右前大腿上。 那锋利的爪子瞬间在大青腿上带出一道道血痕,大青吃痛,松口避退。 小黑熊躺在地上,翻身一滚,正过身形的同时,差点把咬着它腿的花小儿给卷倒了。 花小儿松口,然后再攻击,直掏小黑熊臀部。 小黑熊刚起身,后边被咬,它回掌又是一抓。 花小儿纵横大山多年,自然是经验丰富,急忙避退,躲过一掌后,再扑再咬。 而大青呢,悍不畏死,凶狠地向小黑熊发起一次次攻击。 可每当大青冲到小黑熊身前时,都被它以熊掌推开。 霎时间,一熊二狗杀做一团。 这时,赵军已经把枪端起,直接瞄住了小黑熊。别看这只熊小,但赵军知道这家伙能有多厉害,他相信小黑熊稍后肯定可以暂时摆脱花小儿、大青的围攻。 到那时,就是自己开枪的机会。 “兄弟,别开枪!”突然,一只手从旁伸了出来,握住了赵军的手腕。 赵军眉头一皱,扭头来看,见是邢智勇,不禁一怔:“二姐夫,你要干啥” “别打啊,兄弟!”邢智勇急道,心想要不是自己拦得快,自家的财运就被赵军给断了。 “啥”赵军更懵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不打干啥啊” “抓活的!”李虎自一旁蹦出,大声嚷道。 “啥玩意”赵军和李宝玉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都惊呆了。 “抓活的啊!”李虎道:“你们屯刘三瘸子家不是养过一只吗” “养蜂子那个刘三儿啊”李宝玉问道。 “对啊!”李虎笑道:“他能养,咱咋不能养呢” 赵军一听,很是无奈,只能耐心地给他们解释,道:“人家刘三家那个是杀黑瞎子仓杀出来的,带回家时就狗崽子那么大。 你这个都多大了,怎么抓啊” “那有啥的”李虎满不在乎地一摆手,牛气冲天地说道:“不就八、九十斤么我哥俩还能摁不住它” “就是!”邢智勇在一边儿溜缝,胡言乱语地说:“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们哥俩总抓。” 赵军笑了。 还你俩总抓! 想他赵军,前世活了五十五年,也没听说过这方圆百里有这样的狠人啊。 别说方圆百里了,整个白山山脉,就算延伸到北棒子国去,也没有这样的人物呐。 见赵军和李宝玉都不言语了,邢智勇一推旁边李虎,“兄弟,拿绳子啊!” 这俩人是要拿绳子套熊啊。 “哎呀!”李虎一拍大腿,急道:“刚才一着急,扔坡子下头了。” “嗨!”邢智勇一跺脚,气道:“你这是干的啥事啊,知道要抓活的,还把绳子扔了。” “那不牵狗的绳子么松开狗,我就给扔地下了。”李虎刚解释了两句,但突然想起一事,上下打量了一下邢智勇,问道:“大哥,你那拴狗的绳子呢” “我……”邢智勇语塞,他那根绳子在放狗后,也扔在雪地上了。 李虎摇了摇头,歪头时正好看见了挎着兜子的李宝玉,便问:“兄弟,你那绳子呢” “啊”李宝玉一愣,下意识地伸手从挎兜里掏出两根绳子来。 这两根绳子,一个是他拿着拴大青的,还有一根是赵军放开花小儿后扔下的,但赵军有李宝玉帮他收着。 看见李宝玉拿出来的绳子,李虎眼前一亮,但见李宝玉不把绳子往自己这边递,李虎不禁有些着急了,上前一步,一把就从李宝玉手里把绳子给夺了过来。 然后李虎把两条绳子一抖,把纠缠在一起的扣解开,两只手各抓着一根绳,往左右一分,把其中一根塞给了邢智勇。 只听李虎对邢智勇道:“大哥,我迎头,你抄后!” “就这么干!”邢智勇欣然答应。 赵军在一旁差点都憋不住乐出声来了,还迎头、抄后,你俩是狗啊 眼看着邢智勇、李虎俩人拿着绳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熊、狗战场走去,李宝玉一脸惊愕地望向了赵军。 赵军无奈地看了李宝玉一眼,笑道:“看我干啥看他俩表演吧。” 李宝玉满是担心地问道:“使麻绳子能套住黑瞎子么” “呵!”赵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见那二人走出两米,分开左右,从战场两端插入,直奔打做一团的一熊二狗走去。 第六十七章 .老太太跳皮筋 一熊二狗杀做一团,别看小黑熊不大,但却丝毫不落下风,一双熊掌只要是抓在狗身上,都能带出一道道血沟。 花小儿身经百战,自然知道避其锋芒。而大青呢,起初吃了些苦头,但渐渐地就摸索出了经验,由缠斗转为了游斗,和花小儿一起将小黑熊圈住。 小黑熊几次想要夺路而逃,但都被花小儿、大青拖住。 这时,邢智勇、李虎双双杀入战场,一前一后对小黑熊形成了夹攻之势。 就这还不算完,二人竟然觉得两条狗碍事,纷纷撵起狗来。 花小儿、大青正奋力苦战,却差点挨了踢,便纷纷向旁边躲闪。 这时,后面传来了李宝玉的口哨声,花小儿、大青听见口哨声,想返回主人身边,但又不想放过小黑熊。 不过它们却是不往前上了,这伫立在原地,把那小黑熊交给了邢智勇和李虎。 这也正是邢、李二人想要的,没了两条狗“碍事”,他俩直接就向小黑熊冲了过去。 两条狗一退,小黑熊瞬间无了压力,刚想寻路去找他妈,却见一人双手横拿着绳子,拦在了它面前。 这人正是李虎,他双腿分开,微微蹲身,看小黑熊向他这边冲来,他往旁一闪,手里的绳子一兜,一下就勒住了小黑熊的脖子。 他用力一拽,扯得小黑熊一个踉跄。 这时,邢智勇从后面冲了过来,他比李虎还绝,劈腿就骑在了小黑熊身上,手里的绳子同样勒住了小黑熊脖子。 一根绳子往前勒,一根绳子往后勒,好似瞬间就把小黑熊给治住了。 二人心中皆喜,可下一秒,小黑熊抬掌冲着它身前的李虎就是一抓。 李虎把身体往后一躲,但贪心的他却仍抓着那勒小黑熊的绳子,始终不肯松手。 小黑熊扑了个空,这时在它身后的邢智勇双臂用力,如拔河一般往后一拔,一下子就给小黑熊拽得站立起来。 小黑熊借力往起一站,左掌顺势往前一扒,这一掌正落在李虎那抓绳子的手臂上。 “啊!” 只听一声惨叫。 锋利的爪子划透了李虎的棉袄,爪尖撕开皮肉,在李虎手腕上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一下就溢出来了,染红了那棉袄内白花花的棉花。 李虎惨叫一声,松了勒小黑熊的绳子,右手紧紧抓着左手腕,扭头就跑! 邢智勇没看见李虎怎么了,但听李虎一声惨叫,他便运足了力气,一把将小黑熊拽翻在地。 小黑熊在雪地上一个轱辘,随后倒着往后一钻,带着绳子从邢智勇胯下钻过,然后就出现在了邢智勇身后。 它往前一蹿,张口就咬。 这一口,正咬在邢智勇右腿大腿肚子上。 “啊……啊……” 小黑熊咬住不松口,邢智勇比那李虎还不如,扯着嗓子不住的喊叫。 他回手轮拳往小黑熊脑袋上砸,可小黑熊死死地就不撒口。 邢智勇只砸了一下,就被小黑熊带倒了。 眼看着邢智勇要被小黑熊扑在底下,花小儿、大青先后杀至,上前撕咬小黑熊。 二狗全力地撕扯,才让小黑熊松了口,与两条狗继续搏杀。 而邢智勇则双手捂着右大腿肚子,一边哀嚎着,一边像蛆一样在雪地上拱。 他这么拱,是为了脱离熊、狗厮杀的战场。 “卧艹!”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宝玉忍不住暴了粗口,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宝玉,去给他整回来。”赵军大声喊着。 李宝玉飞奔而出,来在邢智勇身前,忙把他从雪地上搀起。 这时,小黑熊看见李宝玉,似乎想起了刚才被邢、李二人拿绳子勒脖子的憋屈,当即便向李宝玉冲来。 李宝玉拽着邢智勇就跑,自有那花小儿从后袭击黑熊,解了李宝玉之危。 等李宝玉拖着邢智勇来在赵军身旁时,赵军已将手中枪端起,可此时两条狗已与小黑熊杀做一团。 这小黑熊还没狗大呢,两条狗围着它,完全把它给遮住了。 赵军想开枪,却发现已经递不上去了。 “艹!”赵军不满地骂了一句,这句是冲邢智勇和李虎去的。 等骂完了,赵军心中怒气稍退,大声说道:“宝玉墩刀,捅死它!” 李宝玉闻言,二话不说从旁边找了棵小树,三下五除二将其放倒,打枝成棍,把侵刀套在一端。 然后,李宝玉挺刀直入战场。 李宝玉一来,两条狗顿时就不一样了,就连花小儿都不再游斗了,两条狗一左一右蹿起,咬着小黑熊,把它一抻,往两旁就扯。 李宝玉绕在小黑熊背后时,左前臂被大青叨住的小黑熊,正要挥右掌去拍那咬它右腿的花小儿。 李宝玉迅速出刀,一刀自小黑熊后心扎了进去,然后把刀往前一推,直将其按在雪地上。 两条狗瞬间又扑上去了,一个闷头,一个按背,把小黑熊死死地按住。 小黑熊在下面不停地挣扎,李宝玉把刀一抽,一道血箭随刀而出,李宝玉紧接着又一刀续进去了,小黑熊二次中刀,在雪地上抽搐两下便无了声息。 两条狗继续在小黑熊身上撕咬,李宝玉则把目光投向了赵军。 赵军喊道:“快先看他俩!”说着,便把猎枪背上,先向离他最近的邢智勇跑去。 邢智勇正捂着大腿坐在雪地上,有血自他指尖流下,使那白雪上多了朵朵梅花。 “咬透了”赵军问道。 “啊!”邢智勇点头,一脸痛苦地咧着嘴。 “宝玉啊!” 赵军喊了一声,李宝玉出现在他身边,道:“哥哥,你说。” 赵军一指邢智勇,对李宝玉说道:“你把二姐夫的绑腿解下来,帮他缠上。” “好嘞。”李宝玉蹲下身,帮着邢智勇把他绑腿往下解。 这时的邢智勇双手捂着大腿,只能靠李宝玉帮忙了。 赵军来在李虎身前,那李虎正跪在大雪地上,抓着手腕哀嚎呢。 他左手腕上不断地往出渗血,从他右手指尖指缝流出。 见赵军来了,李虎带着哭腔道:“兄弟,快给我找东西包包啊!” 赵军蹲身,为李虎解绑腿,一边解,一边问道:“李三哥,你俩咋寻思的啊” 这时候,发财梦破碎不说,还受了重伤的李虎,哽咽地说道:“我寻思给它抓回家,养大了再杀胆卖钱。” 赵军一撇嘴,说:“三哥啊,你这是老太太跳皮筋啊。” “啊啥意思” “纯扯j8嘚儿!” 第六十八章 .再追熊 赵军把李虎的两条绑腿都解下来了,然后抬头往那边望去,见李宝玉给邢智勇包扎好了,便喊道:“宝玉啊,去开膛把胆摘了,再把熊瞎子扒了喂狗。” “别喂狗,别喂狗。”李虎连声说道,他这冷不丁一嚷嚷,把没留意他的赵军吓了一跳。 “你又要干啥”赵军疑惑地问道。 李虎说:“那喂狗不白瞎了么拿回去咱们吃啊。” “你消停一会儿吧。”赵军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低下身从李虎腰间把烟口袋拽了下来,将袋子口扯开,从里面抓出了一把烟叶子。 赵军把烟叶子攥在手里攥碎了,告诉李虎:“把手拿开。” “兄弟你轻点。”李虎神情可怜地说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从左手腕上方移开。 那鲜血早已将伤口周围的棉袄浸透,赵军把被小黑熊划破的棉袄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了赵军眼前。 皮肉翻来,深露白骨,甚是恐怖。 “忍着!千万别动。”赵军叮嘱了李虎一声。 李虎点了点头,张口咬住了右边棉袄袖子。 赵军见状,便把碎末状的烟叶子往其伤口一撒,紧接着就感觉李虎整个人一阵抽动。 赵军拿绑腿先给他轻轻地缠上一层,把伤口裹住,然后再把那被划破的棉袄合拢,又拿另一条绑腿将棉袄破开处缠住。 这就算给李虎包扎完了,赵军转身就走,来在李宝玉身旁,正好赶上李宝玉把熊胆从小黑熊腹中摘出来。 赵军接过熊胆,走到邢智勇身前,把熊胆递给了他,说道:“二姐夫,这个熊胆你拿回去,我和宝玉就不跟你们分了。” “兄弟,这不行啊……” “行了,二姐夫,啥也别说了。”赵军弯下腰,从邢智勇棉袄兜里拽出叠成小四方块的布口袋。 赵军抓着口袋一角一抖,口袋展开,他把熊胆装在里面,然后递给邢智勇,说:“胡大爷跟我爸是把兄弟,咱们也不外,二姐夫你跟李三儿都让熊瞎子给伤了,林场的活这冬天你俩估计是干不了了,这熊胆卖钱,你们就分了吧。” “这……” 赵军不再给邢智勇说话的机会,转身向李宝玉走去。 此时李宝玉正在给小黑熊扒皮,这只小熊生前才九十斤左右,若是扒了皮,再放血去了内脏,连骨头带肉连七十斤都不到。 赵军道:“挑身上肉喂狗,把腿、掌啥的都给他俩留下。” 李宝玉闻言,答应了一声,等扒完皮就割肉喂狗。而赵军,则把熊鼻子、波棱盖、熊掌、熊腿整齐地摆在一旁。 眼看着近十斤的肉进了两条狗的肚子,赵军叫住了李宝玉,对他说:“差不多行了。” 李宝玉一怔,问道:“哥哥,狗还没吃饱呢。” 赵军道:“别吃了,前面还有一个呢。” “啥”李宝玉刚要再问,邢智勇从那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李宝玉见赵军隐秘地给自己打个了手势,当即便不再多言。 “兄弟。”邢智勇拿着熊胆,对赵军说:“兄弟,这熊胆咋也有你俩一份,等开春我卖了钱,就给你们送去。” “姐夫,就别说胆了。”赵军一指脚前摆的那一堆黑瞎子零件,对邢智勇道:“这些都给你放这儿了,你们咋往回整,我们就不管了。” “啊咋的,兄弟你要干啥去啊” “我们打这边就回去了。” 一听赵军说要回家,邢智勇急忙出言挽留,人毕竟是他请来的,今天不但救了他和李虎,还把整个熊胆都给他们了,要是让赵军就这么走了,邢智勇心里未免有些不安。 赵军摇了摇头,说:“二姐夫,我俩翻过这岗子,顺75那边直接回家了,就不跟你走了。” “这……”邢智勇一想,赵军来的时候,是被自己接来的。 可现在呢,他大腿都黑熊给咬透了,邢智勇也没办法赶爬犁送赵军回去了。 而且,从此处回永安屯,确实比从永利屯走要近很多。 想到此处,邢智勇对赵军说:“兄弟,姐夫这腿也不方便,那你要回去,我也就不留你了。 以后不忙了,你就到姐夫家来。” “行。”赵军说:“那二姐夫,我们就不送你了,你俩拿这些东西下山慢点。” 邢智勇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我俩慢慢走,肉不行先扔山上,明儿让我三小舅子来拿。”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赵军就不管他们怎么往家折腾这些东西了,他和李宝玉一起跟李虎打了个招呼,便带着狗往岗子上走去。 “大哥!”眼看着赵军和李宝玉离去,李虎端着左胳膊,来在邢智勇身旁,“这俩小子是不是撵那大母黑瞎子去了” 邢智勇收回了望向赵军背影的目光,叹了口气说:“人家撵啥跟咱也没关系了。” 李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赵军和李宝玉往上走出不远,花小儿突然就冲出去了,来在一棵大红松后,在地上闻了闻,然后撒腿就往岗尖子上跑去。 紧接着是大青,它同样在那树后闻了一鼻子,闻完追着花小儿就跑。 赵军、李宝玉来在树后一看,只见四个大掌印陷在雪地上,看那掌印间有些许冰碴,赵军对李宝玉说:“那大母黑瞎子在这儿等半天啊。” 如果不是等半天,绝不至于把雪捂化,又凝成冰碴。 李宝玉点了点头,问道:“那它咋不回头护崽子呢” 赵军摇头,道:“畜生咋想的,咱哪知道走,往上头去,它跑不多远。” 二人又往上走没多远,突听岗尖子上有狗叫声传下,赵军把枪端在手里撒腿就往上头跑。 李宝玉则在左右撒摸一圈,挑一棵差不多的小树放倒,先把侵刀墩上。 岗上往南去,是一溜平坡慢岗,一只大黑熊,约在二百五、六十斤,掀身抬掌,如人般站立。 一双熊掌被它提在胸口白带处,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扫视着花小儿、大青。 花小儿、大青站在距它半米之外,抻着脖子冲黑熊狂吠不止。 突然,黑熊动了,却不是攻击二狗,而且抹身就跑! 第六十九章 .开春还来 其实,大多数的野猪、黑熊,被狗围的第一反应,都是跑。 虽说它们的体型比狗大很多,单兵战力也比狗高出许多,但仍然是如此。 黑熊起初与狗对峙数秒,凶悍的架势逼得二狗不敢上前,而它紧接着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它这一跑,花小儿、大青穷追不舍。 刚才赵军拦着李宝玉喂肉,两条狗舔嘴巴舌地吃了个大半饱,此时肚子还饿着呢。 一熊二狗于坡上奔跑,趟起积雪如烟尘翻滚。 大青很快就与黑熊并驾齐驱,黑熊斜目一看,忙一个急转弯,身躯转动间推起积雪漫天飞舞。 大青狗追上黑熊,扑起张口就咬,大黑熊一掌扒出,拍在大青身上。 大青被一掌拍在雪地上,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可它刚才摔倒之处,却被染上了一抹血色。 黑熊一巴掌放翻了大青,停也不停,扭头继续奔跑。 而这时,花小儿赶来,瞅准黑熊屁股就是一口。 黑熊停下身,回掌向后一抓。 花小儿忙松口避退,看黑熊又要走,花小儿扑过去又是一口。 黑熊刚跑两步,却不得不又停下来,回掌再掏。 花小儿又松开,再躲闪。等黑熊又要走时,它扑过去又咬。 这次,黑熊可是不干了,转身向着华小儿冲来。 黑熊一冲,跑的反而是花小儿了,它转身往来路上跑,是要把黑熊引回去。 黑熊追出半米,怎奈狗的速度比它快多了,于是便放弃了追赶,转身又要离去。 可它一转身,大青却横在它面前,此时大青背上,一块巴掌大的皮被掀了开来,鲜血顺着两条前腿流淌在雪地上。 黑熊附身向前一掌,大青这次学乖了,往旁躲闪。待黑熊往前跑时,它与花小儿双双向黑熊发起了袭击。 黑熊连战连走,两条狗沿途不断骚扰,十分钟过去了,黑熊不过才跑出去二百来米左右。 这才是打狗围的精髓。 这年头,山里人都不容易,家里能养起两条狗的都不多,能养四、五条狗,也就是所谓狗帮的人家,在十里八村都是屈指可数的。 其实,围野猪还好,关键是围黑熊,这家伙那双熊掌太伤狗了,如果拿狗硬干,就今天这只黑熊,二十条狗也干不住它。 在不禁枪的年代,打围关键是靠枪,以狗牵制住猎物,不让猎物走远,等猎人赶上来后,再以枪决胜。 大青虽然香头不好,但却十分聪明,知道不能硬干,便学着花小儿开始了游斗。 这时,赵军、李宝玉沿坡而上,就见前方百米之内,积雪被一熊、二狗给踩踏平了。 “宝玉,你自己小心点。” “好。”李宝玉应了一句。 赵军往前跑了两步,把枪端起,瞄准那往坡下跑的黑熊,见那黑熊奔跑时一起一纵,赵军留好提前量,当即扣动扳机。 就听“嘭”的一声。 这一枪自黑熊右肋干了进去了,黑熊身形一晃,扭身寻着枪声就来。 迎着赵军就冲过来了! 赵军站在原地,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黑熊肩顶,打的黑熊一个踉跄,往左边一栽。第二枪正射中黑熊头部,一枪入脑,黑熊直接闷在了地上。 两条狗随后就扑了上去,凶狠地在黑熊身上撕咬着。 赵军端着枪走到近前,他没有补枪,因为大青正在撕扯黑熊的耳朵。 这个时候要是补枪,虽不会伤到大青,但容易把它的耳朵震聋。 “哥哥!”李宝玉一路小跑过来,抓着赵军胳膊,“你明天教我打枪呗。” “这都好说。”赵军抬下巴点了黑熊一下,告诉李宝玉道:“再捅它一刀,看死透了没有。” 李宝玉上前,使侵刀照着黑熊脖子就捅,一连捅了五下,确定黑熊死透了,俩人才合力把黑熊翻了过来,由李宝玉使侵刀给黑熊开膛。 “这胆好啊!” 突然,就听李宝玉惊叫一声,赵军探头一看,就见李宝玉双手从黑熊腹内捧出了一个熊胆。 这熊胆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呈黄铜之色。 铜胆! 最少八百块! 赵军从兜里拿出个布口袋,把熊胆放了进去,塞进兜里后,对李宝玉说:“还是老规矩,这胆咱俩一家一半。” “一半我也捞不着啊。”李宝玉一边从黑熊肚子上剃肉给狗,一边报怨道。 “好像我能捞着似的。”赵军也随了一句,和王美兰一样,金小梅同样牢牢地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 之前的黑熊、猞猁皮,被赵有财拿下山去卖了,回到家就把钱都给了王美兰,王美兰拿着钱就去了隔壁李家,数出一半给了金小梅。 这钱,赵军和李宝玉是一分没捞着,而且还没花着。不管是王美兰,亦或是金小梅,给出理由是相同的,就是:妈给你攒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李宝玉在这里割肉喂狗,然后卸那熊鼻子、熊波棱盖、熊掌。 赵军呢,则解下绑腿把大青肩膀的伤口缠上,然后他拢了些干枝,点起一堆火,把早晨胡二丫给他们带的干粮用火烤了烤。 这时,李宝玉收拾完了,抓了两把雪搓了搓手,把手上的油脂和血搓下去。 然后走过来,从赵军手里接过玉米面饼子,咬了一口对赵军说:“别说,胡二姐摊这饼子不错啊。” 赵军把放在火堆边烤热的萝卜咸菜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下嘴里的饼子,才对李宝玉说道:“嗯呐,老胡家烙饼、摊饼子都一绝。” “也不知道那二姐夫和李三儿到没到家。”李宝玉同样咬了口萝卜咸菜,他这真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赵军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他忍着把口中的饼子、咸菜吞下,生怕一个收不住笑喷出去。 然后,赵军笑道:“他俩啊,回去不挨骂才怪呢。” “咋的了”李宝玉好奇地问。 赵军说:“二姐夫那伤比李三轻轻,可不养到年后也不能好,耽误林场一个多月的活,得瞎多少钱啊” 李宝玉咬了口饼子,疑惑地问:“那卖个熊胆不也回来了么” 赵军摇了摇头,道:“那熊胆能卖一百块钱就不错了,到他手估计还得支援二姐娘家一点,到他手能剩几个钱啊。” 李宝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地说:“哥哥,该说不说的,这俩人挺有意思啊。” “哈哈哈……”赵军大笑,“那可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李宝玉也笑的前仰后合,徒手抓熊瞎子,亏他俩想的出来。 这时,赵军突然收起了笑容,对李宝玉道:“兄弟,等开春,咱俩还来。” “干啥啊” “找他俩接着打猎。” 第七十章 .姑娘 赵军几口把饼子就着咸菜条吃完,然后开始解自己的绑腿,等把两条绑腿全解下来以后,他就起身去看大青狗。 别忘了,大青刚才被黑熊抓了一把,那背上巴掌大的皮被掀开了,血也流了不少。 等赵军把熊打死以后,大青就扑在黑熊身上撕咬,赵军见那时它背上已经不再出血了,就没立刻给它包扎。 这不是赵军不爱惜狗,用东北话说,狗就像猎人的眼珠子一样,最是珍贵,没有打围的人会不爱惜狗。 只是,这狗虽然聪明,但毕竟不是人。 尤其大青这种头年上山的猎狗,如果当时赵军硬把它从黑熊身上拽下来,那可能会令大青接受到错误的信息。 它有可能会以为主人不让它咬熊,或者是开枪后不能再咬。 所以,既然当时伤口不再流血,赵军暂时去管它,也是想让它记住这种感觉。 等李宝玉分大青肉时,大青更是像三天没吃过饭一样,明明半个多小时前还吃了四、五斤熊肉呢。 赵军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这狗再拖个一年半载,绝对差不多了。 此时,大青已吃完了肉,这次它是吃饱了,懒塌塌地趴在黑熊身旁舔着自己的前腿,刚才背上的血顺着双腿流下,血里有滋味啊。 赵军过来,蹲在它身旁,大青还歪过头,拿大脑袋蹭蹭赵军的腿。 赵军摸了摸大青的脖子,观察大青背上的伤口。 和黑熊争斗时,狗激烈的运动,身体是热的,但当它停下来以后,体表温度渐渐下降。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大山深处,寒冷的温度将大青背上被掀开的皮,与伤口冻合在了一起。 赵军把两条绑腿都给大青缠在了身上,看它行动间并无太大影响,赵军刚要起身,却听李宝玉在那边喊道:“哥哥,你快来。” 赵军起身,回头一看,见李宝玉正蹲在花小儿身前,赵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了过去。 来在李宝玉身旁,赵军才看见花小儿左肋处已被血染红了。 既然李宝玉叫自己,那这血肯定不是熊血,赵军伸手轻轻拨平狗毛,只见花小儿左肋上横着两道血沟。 这是被黑熊爪子擦了一下,没抓实,否则花小儿这一扇皮都得被掀开来。 这时,李宝玉已将左边绑腿解开,递给了赵军,让赵军为花小儿缠裹伤口,他则开始解右边的绑腿。 等为花小儿包扎好了伤口,哥俩就商量回家,这黑熊掏空了内脏放干了血,大概还剩将近二百斤左右。 赵军和李宝玉一商量,干脆俩人合力,使绳子把这黑熊拽回去算了。 这冬天不像秋天,秋天路上全是沙土,摩擦力大,拽起来太吃力。而入冬以后,山路、村路上都是雪,拖拽也方便、省力。 于是,俩人拿绳子绑紧黑熊两只后腿,把熊鼻子、波棱盖什么的单拿,然后就拖着黑熊往山下走。 下山回家,多是下坡和缓坡,二人在雪地上拖熊倒也不是很费力。 正好两条狗都受了伤,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往回走,等二人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这冬天,还不到三九,可东北山村夜间温度就在零下三十五度左右。 这么冷,要是没事,谁会搁外头转悠啊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在屋里暖和着。 赵军、李宝玉一路拖熊进了村,沿途倒是遇见了几个人,他们管赵军要肉,赵军便拿侵刀从熊肚子上剃了几条肉,一一分给他们。 这些人拿到熊肉,乐得是眉开眼笑。 熊肚子啊,这哪里是肉这是油。 拿回去焅出油来,够全家吃一个月的。 等到了家门口,俩人把熊拽进了赵军家院子,这时候在屋里吃饭的赵有财、王美兰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一看,又整回一头熊来。 “你俩这是……”王美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说是去帮邢智勇打熊吗这咋把熊打回自己家来了 “妈,妈,快给我们整饭。”赵军先对王美兰说,让她给自己和李宝玉弄一口饭,他们中午就吃了俩饼子,折腾到现在早都饿了。 “啊,好。”一听自己儿子饿了,王美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屋里跑。 “大娘,我回家吃。”李宝玉在后面喊道。 “回什么家吃”赵军伸手扯了他一把,说:“都不知道咱俩今天回来,我婶肯定也没给你带饭。都这个点儿了,家里肯定都吃完了,你回去还得折腾我婶,让我妈一起给咱俩做点儿吃吧。” 李宝玉闻言,笑了,道:“我不寻思回去看看如海么” 赵军听他这话,也是笑了,“你这当哥的,一天有没有溜儿” 赵军说到此处,见赵有财蹲在花小儿跟前,而花小儿则伸着舌头舔着赵有财的手。那狗一张嘴,就有白气不断呼出。 赵军道:“爸啊,你快去老韩家,把韩大夫找来啊。” “还指使上我了”赵有财冷冷地瞥了赵军一眼,但感觉花小儿还在舔自己的手,便道:“我也就是看狗面子。” 说完,赵有财起身,直往院外走去。 赵军只感觉赵有财刚才说的不像是什么好话,但亲爹说啥,自己也没招,只能和李宝玉把两条狗往屋里赶。 这狗轻易不进屋,不管冬天多冷都住在狗窝里,但要是冬天受伤了,就得在屋里养伤了。 什么时候把伤养好,什么时候再出去。 这没什么说的,也不用怕它们弄脏了屋子,虽然它们不像后来的宠物狗那样经过训练,但它们却知道不能在屋里拉尿。 这时,王美兰正要生火烧油炒菜,见赵军把狗放进来了,告诉赵军道:“去仓房找俩麻袋,铺你那屋地下,省着它们凉。” “嗯。”赵军从怀里掏出装着熊胆的布袋,放在锅台旁,对王美兰说:“妈,你做好饭把熊胆烫了呗。” 王美兰跟赵有财过了这么多年,对打猎的事自然是门清,知道怎么来处理熊胆。 王美兰拿过布袋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笑容更是止不住了,一回头见只剩李宝玉站在自己身边,便和李宝玉分享自己的喜悦,道:“宝玉,铜胆啊!” 李宝玉笑着回应,道:“嗯呐,大娘,这把掏上了。” 这时,赵军从房间里走出,招呼李宝玉进屋坐着。 王美兰则拿出一把尖刀,她使用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刀前尖,把刀把这头递给了赵军。 “儿子,去给那黑熊大腿里子豁开,抽点肉出来。” “咋的”赵军看王美兰脸上笑意不断,笑问道:“这是要犒劳我们啊。” “那是啊,我儿子又整回熊胆了。” 赵军哈哈一笑,拿过刀推门而出,他刚一出门,就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门开着呢,谁在家呢” “谁呀”赵军问了一声,他虽然是问,但心里早知来人是谁。 赵军话音落下,见一姑娘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姑娘年纪不大,相貌姣好,梳着一根大麻花辫,穿着旧的花布棉袄,胳膊上套着套袖,手里拿着一个篮子。 “赵军啊。”姑娘进来,望向赵军,喊了他一声。 赵军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不曾有声音发出。 第七十一章 .马玲 “嗯。”赵军突然一阵恍惚,不知怎么就张口“嗯”的回应了一声。 见赵军态度有些冷淡,姑娘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进来了,现在转身就走却是不好。 姑娘是个爽快人,当即开口道:“我听王老鬼说你打着黑瞎子了,能给我整块肉么” 说到此处,姑娘停顿了不到一秒,又补了一句:“给我一条就行,我小弟要吃烙饼,吵嚷好几天了。” “啊。”赵军听清楚了姑娘说的每一个字,但头脑浑浑噩噩,张着嘴巴却只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啊”。 这“啊”,算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姑娘闻言,心里更是恼怒,刚想转身就走,却见赵军以实际行动给了她答案。 此时的赵军,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似乎是潜意识在支配着他的身体,抬腿就离了房门前,一步步向那黑熊尸体走去。 每一步踏出,赵军都觉得往日平坦的院中地面,今晚就好像是多了一个个坑,自己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是一脚深、一脚深。 而且每一脚,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不,准确的说,好像整个人都似在云端,轻飘飘的。 赵军来在黑熊尸体前,蹲下身,拿刀在黑熊肚子上就是一划,然后横着两刀,一大块肉就从黑熊身上下来了。 好么,这一大块肉,约莫得有七、八斤沉。 赵军随手把刀丢在黑熊身上,使两只手托起那块肉,当他站起身来时,就听身后姑娘惊讶道:“要不了这么多!” 然后,她往赵军脸上一扫,疑惑地问道:“你是喝酒了么” 刚才人家姑娘和赵军打招呼、说话,赵军淡淡地回应,让姑娘以为自己上门要肉惹人烦了。 可现在呢,眼看赵军给自己割了这么大一块肉,姑娘就知道赵军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看赵军浑浑噩噩的样子,还有一下刀就是这么大一块肉,姑娘只以为他是喝多了。 “我记得你不喝酒啊。”姑娘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军仿佛像没听见一样,走到姑娘身前,声音低沉,又有些颤抖,“这肉你拿回去吃吧。” 姑娘推辞道:“要不了这么多,你给我少割一条就行。” 赵军也不回应,只以右手托肉,左手一把扯过姑娘的篮子,然后右手把肉往篮子里一扣。 “这……谢谢你了。”姑娘见无法拒绝,便道了声谢。 这时,赵军突然想起一事,松开篮子转身就走。 赵军突然一撒手,那装肉的篮子没了赵军的力量作用,姑娘握着篮子的手,不由得被装肉的篮子坠得往下一沉。 要不是姑娘反应及时,连肉带篮子就都得掉在地上。 “你……是喝了吧”姑娘看着赵军的背影,道:“喝就了就快回屋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马玲!”赵军突然叫出了姑娘的名字,当叫出这个前世最熟悉的名字。 一声“马玲”出口,赵军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那种从头到脚都轻飘飘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赵军心底默默一叹,弯腰伸手从黑熊肚子里,提出来一只熊掌。 这是李宝玉在山上时,就卸下来的。回家途中,这四只被卸下来的熊掌,反而成了麻烦。 背在身上沉不说,还碍事,于是赵军就把它们塞进了黑熊的肚子里。 而这熊掌,无论是前掌,还是后掌,都有五个指头。指尖长有如勾般的利爪。 李宝玉卸熊掌时,把掌上爪尖都已砍下。 所以,赵军才能握着一根熊掌指头,把它提着,又走回到马玲面前。 然后,赵军把熊掌往起一拎,对马玲说:“这个熊掌你拿回去烧了吃。” “这可不行。”马玲急忙拒绝,道:“你都给我这么大块肉了,哪还能再要你的熊掌啊” “快拿着吧。”赵军把熊掌往马玲面前一推。 “这个……” “拿着吧。” “那谢谢你了。”马玲伸手,抓着熊掌的其他指头,随着赵军松手,这回已有准备的马玲,就把熊掌接了过来。 这时,二人一阵沉默,马玲道:“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喝酒了就早点儿歇着。” “嗯。”赵军应了一声,也不去送,站在原地目送马玲离去。 等看着马玲出了自家院门,赵军转身回屋。可刚一进屋,就又退了出来,在他带门、关门时,从门缝里传出了王美兰的声音。 “让你整回点儿大腿肉来,你寻思啥呢这么半天搁外头干啥了” 赵军闻言,默不作声,来在黑熊尸体旁,拿起刀割开黑熊一条后腿。 他选大腿里子下刀,割开以后,从上面抽那黑熊大腿肉,一连抽了十二、三条,才一手拿刀,一手攥肉地进了屋。 而此时,村间路上。 马玲左胳膊挎着篮子,小臂向内折,左握着篮子边;而右胳膊下垂,手里提着一只熊掌,踉踉跄跄地往家走。 忽然,前面拐弯处拐过俩人,马玲借着旁边院子里传出来灯光,隐隐看出了来人是谁。 “赵大爷、韩大夫。”马玲向二人打了个招呼。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有财和屯卫生所大夫韩尚。 “丫头,这么晚干啥……”赵有财一句话没问完,就看见了马玲手里拎着的熊掌,再看姑娘应该是打自己家那边过来的,赵有财往下的话就没往出说。 而是话锋一转,道:“快回家吧。” “嗯,大爷,我先走了。”马玲知道这当着韩尚的面,不能多说什么,便往旁边一侧身,从赵有财身旁经过。 等与马玲各走两边,又往前走了十来步后,韩尚才问赵有财,道:“二叔,老马家丫头帮你家啥忙了你家给她那么大一块肉,还有熊掌。” 韩尚的言外之意,赵有财自然是听得明白,知道这小子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我来帮你家狗打针,你可不能亏待我啊。 赵有财瞥了韩尚一眼,道:“大侄啊,你是想要熊掌啊,还是想要个腿啊” 韩尚一听,就知道赵有财既然这么说,那自己熊掌、熊腿兼得的想法是行不通了。 他韩尚敢在李家,和金小梅、李宝玉谈要求、讲条件,但在赵有财面前,他却收敛了许多,故而道:“二叔,你给我个黑瞎子掌就行。” 赵有财点了点头,道:“这好说。” 第七十二章 .宝玉要学枪 当赵有财带着韩尚回到家时,王美兰刚把猪油下锅,准备拿熊腿肉给赵军、李宝玉炒一锅酸菜。 见韩尚跟着赵有财进到屋里来,王美兰忙放下铲子,笑着和韩尚打招呼,道:“韩呐,这么晚了,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哎呀,二婶,你说啥呢,咱屯里屯亲的客气啥” 屋里,李宝玉闻言,不由得冲赵军往外一歪嘴。 可赵军呢,此时坐在炕边,整个人靠在炕柜上,似有些神情恍惚。 赵有财、韩尚进到屋里来,李宝玉起身,道了声:“大爷、韩哥。” 赵有财把目光投向赵军,见他倚靠着坐在炕上,俩眼直勾勾地看向空处,赵有财两步走来,伸手轻拍他脸一下,小声道:“干啥呢你韩哥来了。” “啊!”赵军猛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失礼了,紧忙起身,对韩尚道:“韩哥来了,刚才愣神了。” 这时,赵有财回身,指着赵军,对韩尚笑道:“这小子啊,就拿这俩狗为重,这不狗受伤了么,人从回来就乜喝的。” 韩尚闻言一笑,道:“打猎的都这样。” “对,我当年也这样。”赵有财此话一出,与韩尚相视大笑。 说话间,韩尚挪步在炕边,把药箱子放在炕上,然后跟赵有财说:“二叔啊,你给狗身上的绑腿解下来吧。” 说到此处,韩尚又解释:“我不敢解呀,昨天在宝玉家,好悬没让狗咬了。” “我来。”赵有财应了一声,便向大青走去。 俩狗里,大青伤的更重,虽然不差这么一时半会,但是赵有财还是先选择护理大青。 “大爷,我帮你。”李宝玉很有眼力见,上前准备帮赵有财一起动手。 这时,赵有财却回身瞅了赵军一眼,心想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来人不招呼,眼睛里没人,现在眼里还没有活。 “赵军啊。”赵有财道:“你出去,把那黑瞎子掌给你韩哥准备一个。” 那黑熊被赵军他们从山上一路拖回来,到现在就有点沾冻了。 如果再在外面放一会儿,可能就冻实了。 别的都好说,关键是许给韩尚的那一只熊掌,这给人家的谢礼,还是给新鲜的好。 至于韩尚把熊掌带回去怎么处理,那就不关他赵有财的事了。 “啊。”赵军应了一声,但却没动,只说道:“宝玉啊,你去吧。” “哎,好。”李宝玉倒是听话,起身就往外走。 这时,赵有财不高兴了,赵、李两家关系是好,可李宝玉今天来家里吃饭,就是客人。 怎么还指使上客人了 赵有财皱着眉头,强忍着心中怒火,刚要说什么,却想起了那个不久前见过的,那个挎着一篮子熊肉,手提熊掌的姑娘。 想到此处,赵有财收回了目光,专心解着缠裹大青狗伤口的绑腿。 等李宝玉拿着一只熊掌进屋后,由他去给花小儿解绑腿,而赵有财也开始给大青缝针。 等赵有财缝完了大青,韩尚把吊瓶打上,王美兰从外屋进来,对韩尚说:“韩啊,吃饭没呢,在这儿吃一口呗。” “不用了,二婶,我在家吃完来的。” “真吃完了”王美兰又问了一句。 韩尚道:“吃完半天了都。” “那行。”听韩尚如此说,王美兰点点头,喊李宝玉道:“那宝玉,你跟你哥过来吃饭吧,让你大爷整那狗就行。” “去吧,洗洗手吃饭。”赵有财也对李宝玉说了一句。 “好。”李宝玉起来,往对面屋里走去。 赵军这时似回过神了,跟在李宝玉身后出去,在水盆里洗了手后,盘腿就上了炕。 二人坐到炕上后,王美兰便把饭菜端了上来,饭是高粱米饭,菜是酸菜炒熊腿肉。 二人早都饿了,端起饭碗一顿猛吃。 等俩人快吃完了,那屋里的韩尚已给花小儿打上了吊瓶,然后他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被赵有财送了出来。 “韩啊,回去了”正拿抹布擦锅台的王美兰见状,出言问了一句,然后把立在锅台旁的熊掌拿了起来。 “二婶,我回去了。”韩尚应了一句,从王美兰手里接过熊掌,一边往外走,一边关门,似要把赵有财、王美兰关在屋里。 “二叔、二婶,别送了。” 赵有财把住门,道:“我送你,顺便把大门关了。” 王美兰道:“让你二叔送你,我就不出去了。” 这时,赵军、李宝玉双双放下饭碗,出来相送,只不过他们没有出屋,只由赵有财把韩尚送了出去。 送完韩尚,赵军、李宝玉回去,把剩下的饭菜分了,然后一扫而空。 王美兰进来捡碗筷收拾屋子,赵有财则问起二人,此去永利村打熊的经过。 当赵有财听完邢智勇、李虎奋勇擒黑熊的“光辉”事迹后,良久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禁叹道:“这不是没卵子找茄子提溜么” “赵老二,出来把熊胆收拾了。”这时,外屋传来了王梅兰的声音,她已经烧好了开水,但她忙着刷碗,就叫赵有财出去处理那熊胆。 在赵有财出去后,李宝玉跟着赵军,一起回了赵军的房间,看了眼那打着点滴的两条狗,李宝玉突然对赵军说:“哥哥,咱俩是不是挺长时间不能打猎了” 赵军道:“狗是不能用了。” “那你教我打枪呗。” “行。”赵军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见李宝玉一脸欣喜,便说:“明早你拿个熊腿,去找赵金山,再换点子弹回来。 然后咱俩歇一天,后天上山里,找个地方让你打两枪。” 李宝玉闻言,欣喜若狂,男人哪有不爱枪的,只是之前他确实没碰过枪,赵军怕他新手弄出事来,一直限制他来着。 此时见赵军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李宝玉怎能不喜 他也知道,要练枪,不能在村里练,甚至不能在村子周围打。 到山里找个空旷地方,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人总是有些贪心,李宝玉也不例外。 所以,他又追问赵军:“哥哥,我能打点啥活的不” 赵军略一思索,道:“你可以先试上两枪,学学基本的,然后咱俩掐踪打溜儿去。” “打溜围啊”李宝玉发现,今天赵军给自己的惊喜是一波接一波啊,“那哥哥,咱俩打啥啊” “野猪、狍子,看啥打啥。” 第七十三章 .白大褂 就在赵军和李宝玉说话时,赵有财已将熊胆处理好,他进来对李宝玉说:“你俩昨儿打的炮卵子,早晨我找车给整回来了,现在搁仓房里放着呢。 明天我和你爸得上班,你和你妈早点过来,跟你大娘还有赵军,把它们都扒了。” “好嘞,大爷。”李宝玉应了一声。 这时,赵有财看了那挂吊瓶的两条狗一眼,然后抬眼看向赵军,问道:“咋的它俩今天就在你这屋睡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不等赵军答话,又追问一句:“不怕熏死你啊” “哎呀!”赵军猛然想起一事,看那狗肚子一鼓一鼓的,这是在山上吃了太多的熊肉。 而狗冷不丁吃了这么多油水,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是消化不了,等晚上后半夜必放屁,而且还是特臭的那种。 见赵军反应过来,赵有财说:“一会儿等你妈收拾完,就给它俩整外屋地去吧。” 说完,赵有财转身就走了。 赵有财一走,李宝玉也从炕上下来了,对赵军笑呵呵地说:“我得回家了。” 然后,又特意向赵军解释,“我回去看看如海去。” 赵军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宝玉屁颠屁颠地走了,临走前还很贴心地帮赵军把门给带上了。 赵军靠炕柜而坐,他不想去想,但很多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般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有很多事,前世时,他都以为自己忘记了。可今天,却都想了起来。 许久,只听墙角处“噗”的一声,紧接着一阵臭气弥散在屋里。 赵军侧目一看,忙从炕上下来,不顾臭味地走到大青身旁,伸手撩过点滴管,用手拖着,让里面的药液更快地流下。 等管中药液将尽,赵军把针头从大青狗身上拔下,把点滴管缠在药瓶上,放在一旁桌上。 他打开门,把大青狗赶到外屋,再拿起大青卧的麻袋,放在锅台对面,示意大青重新趴上去。 回屋再等不多时,赵军又给花小儿拔针,然后同样把花小儿也撵了出去。 然后,赵军拿暖瓶往盆里倒了些热水洗了脚,洗完就脱衣服上炕睡觉。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的,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多钟,赵军隐约听见了阵阵“哔咔”声,他从炕上下来,披上衣服出去。 一到外屋,就看见花小儿、大青双双站在屋门前,一听有人出来,两条狗齐刷刷地回头看着他。 见是赵军,花小儿又抬起爪子挠了挠门。 这是要出去上厕所了。 赵军走过去一推门,花小儿、大青依次从门缝挤了出去。 赵军回房间,不曾立刻躺下,则是拿过棉裤套上。 然后迷迷糊糊地坐在炕边,等了约有十分钟,他才走出去,推门到院里,把两条方便完了,却还四处瞎嗅的狗撵回屋里。 继续上炕睡觉,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隐隐约约就觉得房门被人推开了。 赵军仰头一看,见是赵虹溜了进来,把昨天给狗打针的药瓶、点滴管等东西全都给拿走了。 赵军闭眼又睡,一直睡到过了八点半,才从炕上起来,简单地洗漱一下后,来到东屋,准备吃饭。 他一进屋,就看见周末不上学的赵虹、赵娜在炕上玩cosy呢。 这小姐俩轮流扮演医生和护士,道具则是今早从赵军屋里顺走的点滴器具。 这年头孩子没什么玩的,要能有个肌肉注射针管抽水、喷水,那简直比什么都好。 而点滴瓶、点滴管,对孩子们来说,则是更有趣的小玩意。简单地扮演医生、病人的游戏,就能让他们百玩不厌。 赵军抓过针管,见下面针头已被拔下,这才放心地给乔装扮演医生的赵虹丢了回去。 “妈都给我们烫过了。”躺在炕里,身上盖着小被,额头上压着叠成块的毛巾,扮演病人的赵娜说道。 赵军点了点头,这年头的孩子,还没以后那么娇气,像点滴瓶、点滴管这种东西,要是放在二十年后,肯定不会有家长拿给孩子玩,他们会说有细菌、不卫生。 至于是不是有细菌,赵军不知道,在他看来,既然老娘把这些东西用热水烫过了,就算是消毒了吧,起码有个心理安慰。 没办法,孩子实在没啥玩的,太无聊了。 这时,王美兰把饭菜给赵军端了上了,主食是粘豆包,菜倒是很丰盛。 野猪拆骨肉,烀熟了以后,和大葱段一起爆炒。 还有一道菜,大豆腐炖土豆,大锅炖这道菜,把汤收干,干得贴锅底那层豆腐、土豆微焦,更香。 “儿子,快点吃,一会儿你婶和宝玉过来了,咱们今天得干活呢。” “嗯。” 赵军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吃,二十岁的大小伙子饭量是真好。 一盘野猪肉炒大葱,半盆豆腐炖土豆,再加整整十个粘豆包。 等他吃完饭,帮王美兰把碗筷捡下去,刚要回屋歇一会,身后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大娘!”李宝玉还没进屋,就和王美兰打了声招呼。 “宝玉来了。”王美兰问道:“你妈呢” 李宝玉笑道:“给如海上药呢,一会儿就来了。” 王美兰闻言,摇了摇头,道:“小屁孩伢子偷着跟人上山,挨揍也不多。” “就是,就是。”李宝玉笑着走到赵军身旁,双手抓着他胳膊,一边把他往里屋推,一边在他耳边问道:“哥哥,你家是有白大褂吧” “有啊。”赵军停下脚步,往对面屋的方向一指,“那俩丫头穿着呢。” 李宝玉闻言,松开赵军,向后退了两步,伸头往屋里一看,就见赵虹盘腿坐在炕上,一手举着点滴瓶,一手拿着点滴管,正像模像样地配药,准备给赵娜打针呢。 这还不算,关键赵虹身上,棉袄、棉裤外头,穿着一件白大褂。 这白大褂肯定不是按赵虹的尺寸做的,穿在赵虹身上,衣襟下摆堆在炕上,袖子向上挽了好几层。 而在旁边打开的柜子里,还有一件白大褂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两件”李宝玉已经看清楚了,但还是问了一句,语出是因惊喜! “嗯。”赵军点点头,道:“我爸一件,另一件是林二哥的,他没拿走,留我家了。” 李宝玉点点头,又问:“那明天咱俩一人一件” “行啊!” 第七十四章 .打溜 这年头,山里人不容易,山里兽就更不容易了。 它们要觅食,要生存,还要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各种突如其来的麻烦。 它们机警、灵敏,比如野猪,一旦被惊动,会一口气跑到下午三、四点钟放食,才会停下来。 打狗围还好说,狗跑的比猪快,只要狗能把猪拖住,猎人就有开枪的机会。 而打溜围呢,没有猎狗,只有猎人,两条腿又跑不过四条腿,这怎么办 这就需要猎人有耐心,慢慢地摸到猎物周围,再开枪。 春秋两季好说,关键是冬天,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猎人没地躲,也没地藏,只要一靠近,就必然会被猎物发现。 于是,冬天上山打溜围,就得穿件白大褂,与漫山大雪融为一色,这样反而更容易接近猎物。 就在二人说话时,金小梅捧着个大铁盆进来了,铁盆里装着好几把刀,有尖刀、有砍刀。 冬天了,肉什么的都能冻住了,把这些肉存起来,赵、李两家吃到年后都不成问题。 人都到齐了,王美兰带着大家伙来在仓房里,先收拾那只野猪。 在扒皮时,赵军突然和李宝玉说了一句,“这回野猪皮别扔了,咱哥俩一人做一副滑雪板。” “这行啊!”李宝玉想也不想地就应了下来。 而金小梅在旁问道:“做滑雪板你们又要干啥去啊” 赵军道:“我想带宝玉上山,夹大皮去。” “哎呀!这个好啊!”王美兰闻言大喜,出言赞同。 大皮,就是紫貂。 紫貂生活在高山脚,雪下高山,霜打洼地,紫貂栖息之地,雪深没胸,硬往上闯定是不成。 这就得踩滑雪板上。 而这种滑雪板,和以后滑雪场的滑雪板不同,这种是由鄂伦春族那边传过来的,用野猪皮做成的滑雪板。 野猪皮带毛的一面朝下,顺毛朝前,猎人一脚踩一只,再以长达两、三米的水曲柳棍做滑雪杆,如此在雪面上行走、滑行,才能到达紫貂栖息的高山。 然后再在有紫貂经过的地方,于雪层之下放夹子。 要知道,貂皮的贵重程度,可是不亚于熊胆的。 关键是夹大皮没有什么危险,不像打猎那样,总让王美兰提心吊胆。 金小梅一听,也十分赞同,“你李叔他们组里有个姓白的,会做那玩意,明天让你李叔找他去。” “行!”赵军道:“那得给他拿点啥啊” 金小梅往旁边瞅了瞅,说:“给他拿个野猪腿就行。” “那成!” 王美兰听了高兴,道:“你哥俩还越整越大扯,还能夹大皮了。” “那是!”赵军笑道:“等来年,我跟我兄弟,我们上山挖棒槌去。” “这个行。” …… 四人有说有笑的干着活,先扒了野猪,把肉分割成一块一块,然后又收拾昨天打回的黑熊。 一直忙活到中午,李小巧从隔壁过来,和金小梅嚷着自己饿了。 “闺女,快进屋,让你虹姐给你拿吃的。”王美兰揽着李小巧往院里走了几步,然后轻轻把李小巧往房门那边推了推。 “嗯。” 李小巧进到赵军家去吃东西了,今早王美兰就知道,自己这些大人要忙活到很晚。 大人能挺住饿,可孩子不行啊,所以早晨王美兰就把粘豆包压扁了,使油煎了两面,就像油炸糕一样。 王美兰炸了一盘子,放在灶台上温着,等孩子们饿了自己拿着吃。 “弟妹,你和宝玉也饿了吧”王美兰回到仓房里,向金小梅问了一句。 金小梅摇头,道:“嫂子,咱们没事,把活干完再吃。” “行。”王美兰笑道:“今天多掂对几个菜,咱两家好好吃一顿。” 四人忙活到下午两点多,终于把那黑瞎子收拾完了。 王美兰挑了几块野猪肉,捡了几块熊肉,一起装进盆里,和金小梅有说有笑地往屋里走去。 赵军和李宝玉则把肉分成两堆,一堆是赵军家的,另一堆是李宝玉家的。 分完肉,哥俩也进屋了,王美兰和金小梅在锅台旁忙活,赵军进到东屋,看了眼那一起玩医患游戏的三个小姑娘,又看了眼炕桌上装着煎粘豆包的盘子。 王美兰早晨煎了满满一盘子粘豆包,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了。 油煎的食物本来就香,里面还有豆馅,吃起来又香又甜,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很大。 “你们不吃了吧”赵军端起盘子,问了三个小姐妹一句。 “不吃了。”赵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赵军回身,把盘子端在李宝玉面前,李宝玉从中拿起一个就咬。 赵军把剩下的那个叼在嘴里,然后把空盘子送到外屋。 等回身往回走时,赵军突然想起一事,急忙进到东屋,问道:“小巧,你二哥在家吃啥了” “啥也没吃呀。”李小巧答道。 想想也是,李家要是有吃的,李小巧还至于来赵家找吃的么 李小巧说完,自己也是愣住了,怯生生地说:“坏了,我二哥让我过来给他整点吃的拿回去。” 说完,李小巧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大哥。 见小妹望来,李宝玉直接把手里的半个煎粘豆包塞进了嘴里,“不用管他,大小伙子饿不死。” “哦。”李小巧闻言,也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和赵虹、赵娜玩耍去了。 当晚,赵、李两家欢聚一堂,推杯换盏,因为炕桌不够大,所以直接摆了两桌。 野猪肉,炒、炖、溜;黑熊肉红焖、香煎,伙食规格堪比过年。 待吃饱之后,金小梅先带着李小巧回家,临走时还拿了三个铝饭盒,饭盒里装的是李如海今天的午饭和晚饭。 “哥哥,明天几点走”李宝玉临走前,还问了赵军一句。 “不用太早,几点起来几点走。” 果然,第二天赵军没早起,快七点了才起床,懒塌塌地坐在东屋吃饭时,李宝玉就冲了进来。 “哥哥,看,子弹换来了!”李宝玉说着,五联五十发子弹就被他拍在了桌上。 “嗯。”赵军扫了一眼,道:“赵金山挺够意思啊。” “那叫一个熊大腿呢。”李宝玉有些着急了,“哥哥,你快点吃,吃完咱们就走吧。” “行!”赵军两三口划拉完大碴粥,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当看见他背上猎枪时,在屋里养伤的两条猎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王家狗帮 主人一换上山的衣服,猎狗就知道要进山打猎了,这时候它们就会很兴奋。 尤其昨天两条狗在屋里憋了一天,现在就想出去痛痛快快跑上几圈。 只是花小儿、大青都有伤在身,就算它们能跟着去,赵军也不会领它们的。 赵军叮嘱了自己老妈,让她一会儿去请韩大夫过来,继续给两条狗打针。 然后赵军就和李宝玉一起出了家门,离了村子,直奔大山之中。 二人一路行在一处缓坡,居高处而望,前方一览无遗,赵军这才从背上把枪摘下来。 早已急不可耐的李宝玉,一把从赵军手里把枪接过,拿着就往前方瞄。 他不开枪,纯就是想瞄一瞄,摆个架子也能过瘾。 “打吧,先打几发,热热手。”赵军在一旁说道。 在来的时候,赵军把一些打枪的基本要领都告诉给了李宝玉,李宝玉也不怯场,子弹上膛后,把枪把子紧紧往肩头一靠。 这是关键! 子弹出膛有个后坐力,如果不把枪靠紧了,后坐力把枪往后一推,容易伤到肩膀。 李宝玉端好了枪,瞄准前方,确定无人,便怀着激动心情开了枪。 就听“嘭”、“嘭”枪响,李宝玉一口气打光了枪膛里整联的十发子弹。 等他再一次扣动扳机,枪却不曾发出声响时,他才停了下来。 “咋样啥感觉”赵军走到李宝玉身旁,向他问道。 李宝玉连连点头,眼神发亮,半响才重重道:“好啊,真好。” 赵军伸手向前,手指在半空画着波浪形,对李宝玉说:“不管是啥猎物奔跑时,都是一起一纵……打跑动中猎物,要留好提前量……正所谓:上打毛稍,下打肚皮……” “哥哥,哥哥……”李宝玉听得一阵头大,紧忙拦住赵军,说:“你这么说,我也听不懂啊,要不咱找点啥玩意打打试试。” “这也行。”赵军从李宝玉手里夺过枪,重新取出一联子弹上膛,双手掐着枪,叫李宝玉跟着自己往山里走。 一路上,李宝玉满怀热忱,四下奔跑,找寻猎物的足迹。赵军也不去管他,慢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大概走到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李宝玉突然回来了,只听他说:“哥哥,前面有人、有狗。” “看见了” “没有。”李宝玉道:“看见脚印了,好像人不少,狗也不少。” 赵军想了想,说:“那咱们慢点走,等到前头岗岔子,咱们往旁边去,不跟他们掺和。” “行。”既然赵军都这么说了,李宝玉便不再往前跑了,跟赵军俩人说着闲话。 可走不多时,突然在前方传出一个东西,直奔赵军这边就过来了。 赵军下意识地一端枪,就听一旁李宝玉喊道:“狗!是狗,别开枪。” 李宝玉喊时,赵军也看清楚了,只见一条黄狗向自己这边跑来,在离自己三米之外突然停住,又回身往原路跑去。 赵军一皱眉,喃喃道:“这谁家狗啊,怎么山上打猎还往回杀呢” 这时,就听前方传来骂声,紧接着就是狗的尖叫声。 “这怎么跑山里打狗来了”李宝玉听到狗的痛叫声,也是暗暗皱眉。 赵军大步向前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四个男人站在前头,其中两个男人背着枪。 有一个背16号挂管枪的男人,正手掐着那只黄狗的后脖子。 看清这几人样貌,赵军心里暗暗摇头,开口喊了声:“大龙哥,这是干啥呢” 那正掐狗、训狗的男人,也就是赵军口中大龙哥闻言,抬头一看,才看到了赵军和李宝玉。 他先是一愣,随即就松开了黄狗,快步向赵军迎来。 其余几人见是赵军和李宝玉,也纷纷往这边走来。 “小军、宝玉,你俩这是……打溜儿啊”王大龙先一步来在赵军面前,看清了赵军装束,才面露笑容对他问道。 “嗯呐。”赵军道:“哥,你们这是打围啊” 这王大龙和赵军家有亲戚,准确的说是王美兰娘家那边的亲戚。 两方已出了五服,在城里可能都没人认了,但在农村,这就是亲戚。 王大龙家也在永安屯住,可他赵军大出整整十岁,平时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和赵军之间的来往倒是不多。 “嗯呐呗。”王大龙是一样的口头语,“昨天魏老二上老龙岭拉木耳杆子,看见一排大蹄印子,我们今天就带狗来了。” “那咋还打上狗了呢”赵军直言不讳地问道。 两世为人,赵军从不打狗。 说起来,这还是赵有财教导的呢。 按赵有财的话是:狗,它属于哑巴畜生,通人性,但不懂人事。 是人,就不能和狗计较。 特别是猎狗,拼了命地给你干活,能不打它,你就手下留情。 听赵军如此说,王大龙感觉有点没面子了,摊手往后一指,说:“小军,不是哥要打它,这缺德的今天不往前上。” “可不咋的。”这时,一旁有人插话,道:“大龙,今天你家几条狗咋回事啊都不往前上呢” 赵军闻言,往前方远望,只见前方五、六米外,包括那黄狗在内,一共站了五条狗。 这些狗,都是王大龙家的,他是整个永安屯,养狗最多的猎户。 当赵军视线落在一条白狗身上的时候,不禁出言问道:“哥,你那白狗新整来的啊” 听赵军问起狗来,王大龙下意识地一回身,然后再回头对赵军说:“可不咋的,小军我跟你说,哥这白狗是蒙细串子。” “呦!”李宝玉闻言,盯着那白狗挪不开眼了,口中却问:“大龙哥,这狗哪儿弄的啊” 王大龙道:“在永福村,你嫂子娘家兄弟那儿买的。” “多少钱买的啊”李宝玉还挺能刨根问底。 “四十!” “花那么多呢”李宝玉又问。 这次,不等王大龙答话,赵军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哥,你这狗帮有名的啊,这今天咋回事啊狗咋都不出去呢” 王大龙抿了抿嘴,才说:“小军啊,听说你和宝玉最近打的挺猛,哥就跟你俩说了,我这帮狗不算今天,已经连干三天了。” “干三天了”赵军惊讶,道:“那得让狗歇歇啊。” 王大龙道:“这不魏老二看见踪了么我们就来了。” “啥踪啊”赵军奇了怪了,狗上山打猎,不管是干野猪,还是干黑熊,都是以命相搏,它们是会累的。 一般顶多干两天,第三天那狗再上山,它都不愿意跑。 而王大龙这几条狗呢,算上今天都已经是第四天了,难怪它们都不愿意往前上了。 王大龙道:“大炮卵子,听魏老二说那大蹄印子比老牛还大,得有五百斤朝上,将近六百斤。” 第七十六章 .大青粟子 “真的假的”一听王大龙说有将近六百斤的大炮卵子,李宝玉顿时就来了精神头。 “说是那么说。”王大龙也没敢打包票,只道:“我们这还没看见蹄印子呢,听说在前面那岗岔子下边,要不你俩跟我们一起过去瞅瞅” “好啊!”李宝玉想也不想,就要跟着一起去。 这年头,山里野兽颇多,野猪、黑熊都挺厚,但大的还是少见。 “那就看看去吧。”赵军也不反对,反正他和李宝玉也往岗岔子那里去,既然都碰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可越往前走,赵军越觉得不对。 不是人不对,而是狗不对。 刚才被王大龙收拾的那条黄狗,一直跟在王大龙身旁,亦步亦趋。 其他四条狗呢,倒是在前面跑,可每跑出四、五十米,它们就往回折返。 等跑到离人七、八米的地方,它们再停下来,然后又转头往前跑,再跑出四五十米,又往回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 见此情形,赵军觉得不对,心里就有了决定。 等到岗岔子那里,前面几条狗看见野猪留在雪地上脚印,纷纷围了上去,低头就嗅。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王大龙身旁的黄狗突然跑了过去,低头在雪地上嗅了嗅,然后又抬头朝天闻了闻,紧接着撒腿就往南面去了。 这黄狗,一边跑,一边叫。 它这一叫,其他四条狗一路相随。 “呦,跑狂啊!”李宝玉赞叹一声。 王大龙闻言,之前脸上堆积的郁闷之色一扫而空,笑道:“那你以为呢我这黄母狗是头狗。” 说话时,几人一起来在野猪蹄印旁,一看这蹄印子,王大龙神色一正,点头道:“真差不多有六百斤啊。” “嗯,有了。”旁边有人搭话。 还有人出言道:“那咱们得赶紧跟啊。” 这么大的猪,五条狗肯定是整不住,人得赶快往前上啊。 王大龙看向赵军,道:“小军、宝玉,你俩跟哥一起去啊” “我……”李宝玉刚要开口,却被赵军在暗中悄悄拽了一下,李宝玉顿时心领神会,虽然心有不解,但却不曾再说一个字。 赵军道:“哥,你们人强、狗硬,还有两把枪,多我俩不多,少我俩不少,我俩就不和你们去了。” “不用你俩打。”这时,旁边同村的白强民开口道:“一起看看热闹呗。” “不了,白哥。”赵军说:“今天跟宝玉上山,是寻思找个没人地方,让他练练枪。你们往南去,我哥俩往北走,去参仙洞那一撇子看看去。” “那行,那小军你俩慢点。”听赵军语气坚定,王大龙便不再多劝,和其他三人一起,循着狗叫声追了过去。 目送几人离去,李宝玉小声问赵军,道:“哥哥,咱们又没啥事儿,为啥不跟他们去啊” 赵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李宝玉,很严肃地对他说:“宝玉,你记住了,上山打围,你的狗要是反常,你就立马回家! 别管多大野猪,哪怕是金猪,你也马上带狗下山。” “啊”李宝玉听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见他不懂,赵军却没办法和他解释。 其实,这番话是前世一个老人告诉赵军的,可惜那个时候的赵军也不明白。 但在他放下猎枪,不再打猎以后,赵军回顾自己的打猎生涯时,才发现如果当初听了老人的话,或许可以避免很多的事。 王大龙家的狗帮,在整个林区都小有名气。 他那五条狗,除了那只白狗一岁多,其他四条狗都是三年以上的猎狗。 不说多硬,但干活绝对没问题。 这样的狗帮,主人背枪跟在后面,就算再累,也不会裹足不前的。 如此,此行必是不善。 赵军不去探究其中缘由,也不去看那个热闹。 原因无他,只因王大龙那个人不好相处,别看刚才有说有笑,但要是遇到了事,可就是另外一幅面孔了。 二人顺着北岔子往山对侧走,多不多时就看见了一连串的脚印。 李宝玉在前面观察了一会儿,回到赵军身旁,道:“哥哥,狍子!” “嗯,小点声。”赵军道:“慢慢往前跟。” “好!”李宝玉压低了声音,又道:“哥哥,今天能让我打两枪么” “我先打。”赵军说:“咱俩咋也不能白来啊,先整个狍子回去包饺子。要再有机会,你再打。” “那也行吧。” 商量好了以后,二人就不再说话,掐着脚印鸟悄地往前跟。 越往前走,二人越是小心翼翼;越往前走,二人脚步越放越轻。 因为,哪怕没看见狍子影,他们也知道,快看见狍子了。 这是咋分辨出来的 经验。 想打猎,必须对山形地势、猎物习性,都有所了解。 前面原本是片林子,还是片被伐过的林子。 山场伐林,有两种规模。 一种是皆伐,就是把一个小号内,所有的林木全都伐倒,一棵不留。 还有一种,叫择伐,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有选择性的砍伐。 在一个小号的林子里,挑那个够粗的砍,不够粗的留着,让它接着长。 而前头这片林子,前年冬天刚被皆伐,留下了一个个树墩子。次年,有新枝从树墩子上拱了出来,上面还生出不少嫩芽、嫩叶。 狍子,最喜欢吃这种嫩芽、嫩叶。 眼看着狍子脚印奔那边去了,不用去看,就能知道,现在这一帮狍子,就在那里面放食,啃那些嫩枝、嫩叶呢。 二人走在距那片皆伐林子五百米开外时,赵军突然抬手示意,示意李宝玉停下,他自己一个人端着枪,猫着腰,一步步地慢慢向前走去。 当来在约四百米之处时,赵军隐隐就能看见,在那片细林里,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走动。 赵军又往前摸,当来在三百米处时,他整个人单膝跪在雪地中,端枪前瞄。 一伙狍子,五只。 最大的那只,背上皮毛泛着青色,体重在一百二十斤开外。 这种狍子,在东北叫大青粟子或青盖子。 “就是你了!”赵军心想,打就挑大的大,当即便瞄准那大青粟子,一扣扳机,就听“嘭”的一声。 第七十七章 .傻狍子 “嘭!” 枪声在山间炸响,再看那五只狍子,听见枪响,齐刷刷仰起头,向四周张望。 “噗……” 血花在那最大的狍子身上崩现,它悲鸣一声,栽倒在地,顿时没了气息。 此时,四只狍子才反应过来,在雪地上纵起,刷刷几下就没了踪影。 这就是雪上飞。 “这狍子大啊!”一直在后方的李宝玉,此时飞奔在赵军身旁,大声说道。 “走,接着撵。”赵军根本不管那死去的狍子,拉着李宝玉穿过这片树墩林,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哥哥,还能跟上么”李宝玉疑惑地问道。 “别说话,跟我走!”赵军端着枪,脚步放轻,慢慢地向前移动。 这时,李宝玉虽然不明白,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地跟在赵军身后。 当二人离开那片树墩林,走了约有五百多米,赵军突然回手一按李宝玉。 李宝玉慌忙蹲下,而赵军压低了身子,往前慢走两步,猛地站起了,举枪就打。 “嘭!” 又是一枪! 鲜血迸溅,一只狍子栽倒在地,顿时气绝身亡。 还剩三只狍子,玩了命的往坡下跑去。 “唉呀!”李宝玉听见枪响,忍不住站起身,望着前方喊道:“这就打死了” “恩”赵军道:“打死了。” 李宝玉很难理解,向赵军问道:“哥哥,这狍子咋不跑呢” 赵军听明白了李宝玉这话的意思,赵军开第一枪时,将一只大狍子打死在林子里。 按理说,剩下的狍子应该像野猪、黑熊那样,不跑到吃饭、睡觉,就不休息。 可那四只狍子呢,不过才跑出去六、七百米,然后傻乎乎地站下了。 李宝玉是纳闷,这些狍子明知身后有危险,为啥不跑远点 赵军笑道:“兄弟啊,你可别忘了,咱们都管它们叫傻狍子。” 李宝玉闻言,心里疑问脱口而出:“真傻啊” “不傻。”赵军摇头,道:“给人的感觉傻,它们不像野猪、熊瞎子,狍子认家、认群,一伙狍子,你打死一只,剩下的几只跑不多远,就会站下等。” “等那死狍子”李宝玉问。 “对。”赵军道:“所以,你打倒一只以后别停,继续往前走,还能捞着枪打。” “啊……”李宝玉拉长了声音,点着头,似乎要把赵军的话牢牢记住。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事,有些懊恼地说:“哥哥,那这枪让我打多好啊” 说着,他还往来路那边一指,道:“有那大青粟子,就够咱两家包饺子了。” “别急。”赵军安抚他,说:“咱哥俩再往前走,还能捞着一枪,这一枪让你打。” “真的、假的啊”李宝玉有些不敢相信了,这难道真是傻狍子 所以,他又问:“它们还在前面等” 赵军摇了摇头,道:“你当它们真傻啊都等死了一个,还等什么” “那咱上哪儿捞枪打啊” 赵军道:“别急,跟我走就是了。” “好!” 二人说完,继续沿岗往下走,这是下坡路,下面是沟塘子。 沟塘子另一面还是山,往下走时,赵军眺望对面山岗,隐隐似看见有什么东西。 “大家伙啊”赵军心头一动,心想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这家伙不能小了啊。 二人又往下坡走,临近沟塘子时,赵军突然又一把按住了李宝玉。 这次有经验了,李宝玉闭嘴不言。可他顺着赵军视线,向对面山坡望去时,却是猛然瞪大了双眼。 就在对面,三只狍子不紧不慢,慢慢悠悠地走呢。 李宝玉:…… 他真是懵了,心想真是傻狍子啊,一家五口死了俩,剩下仨还有心情游山逛景呢。 其实,狍子不傻,要是真傻,怕是早就灭绝了。 只是这帮家伙比较有个性,首先就是好奇心强。就如赵军开的第一枪,如果是野猪、黑熊,听见枪响,肯定是撒丫子就跑。 可狍子呢,只要躺下一个、两个的,它们就先回张望,找寻声音来源。 再就是认群、顾家,这可能算是优点吧,起码跟黑熊、野猪比,那是强太多了。 像邢智勇、李虎二人力擒黑瞎子那天,大母黑瞎子被狗一追,就把小黑瞎子扔下了。 再说野猪,大炮卵子只有在打圈交配的时候,才会护群。等它完事以后,那真是拔吊无情,谁也不管。 只不过像狍子这样,同伴被打死一个,其他狍子在前面等的行为,对它们的小命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优点。 最后,就是眼下这番情形了。 如果刚才不是下坡,是上坡的话,那这三只狍子会一路跑到岗尖子,然后一直下坡,下到沟塘子底下,再上对面坡。 要是这样的话,那赵军和李宝玉可就跟不上了。 但天不助狍子的是,刚才只是一段下坡,狍子下坡来在沟塘子里,脚步不停直接上了对面坡。 可一上对面坡,跑不多远就立刻停了下来,放慢步伐,由跑改走。 慢慢悠悠,溜溜达达的。 但凡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追狍子下沟塘子,再上对面坡,狍子必停。 所以溜围打狍子,如果跟的好,根据它们的生活习性,可以捞着三枪,而且还不费劲。 可要溜围野猪,打出第一枪,只要枪一响,不管有没有野猪躺下,其他野猪都会一直跑,一直跑到下午三、四点钟,要吃晚饭了,它们才会停下来。 如此,猎人需要跟上一小天,才可能有打第二枪的机会。 此时,两山两坡夹对,形如漏斗,沟塘子就是底。 赵军和李宝玉在南山北坡,距离最底下的沟塘子还有五、六百米。 而他们此时居高临下,能看见对面的北山南坡上,三只狍子溜溜达达往上走,它们在沟塘子上方三百米处。 此时双方隔空相对,相隔在六百米开外。 赵军不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枪递给了李宝玉,李宝玉也不吱声,拿枪在手,把枪往上一端,就瞄住了那三只狍子中最大的一只。 就在李宝玉要开枪时,突然对面坡上方传来了阵阵响动。 这时,不管是赵军、李宝玉,还是对面的三只狍子都听到了。 就像刚才说的,听见响声,狍子好奇心顿时就起来了,伸长脖子往前面望去。 而李宝玉,开枪了。 “嘭!” 一声枪响,毛都没打着,三只狍子撒腿就跑。 可这一枪过后,上头却乱了营。 第七十八章 .穿糖葫芦 李宝玉一枪,狍子没打着,可在那对面坡上,狗叫声嘈杂一片。 而且异常凶狠。 “给我枪!”赵军伸手就按住了李宝玉的胳膊,此时的李宝玉有点懵,赵军却没让他再有抬枪的机会。 “啊。” 李宝玉回过神来,这时赵军另一只手伸出,抓住了枪。 李宝玉把手一松,枪很自然的就落在了赵军手里。 赵军接枪在手,端枪往上一瞄,遥看对面上头一只大野猪,身形魁梧比大牤牛还大一圈。 在它身旁,围着五条猎狗! 一黄、一白、一青,还有两条黑狗。 而且,就在赵军视线落在战场中的一刹那,五条猎狗改游斗为强攻,突然不约而同地扑向了野猪。 这五条狗,正是王大龙家的狗帮,刚才双方各奔南北,不知道这几条狗怎么绕到赵军对面去了。 那条黄狗,就是之前被王大龙教训的那条,凶狠地扑起,直奔野猪耳朵咬去。 野猪把头迎着黄狗一挑,那向上弯长的獠牙,直入黄狗脖颈。 野猪把头一撅,黄狗直接被挑飞出去,当野猪獠牙离体的一瞬间,黄狗大脖子上一道血箭喷出。 黄狗飞出三米之外,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大半面身子没入雪中。 此时,其余四条狗全钉在了野猪身上,野猪猛然一转身,庞大的身躯如大门板一样横推扫荡,把它身上的四条狗全被甩了出去。 赵军放下枪,对李宝玉说了句:“宝玉,你坑人……不,是坑狗了。” “啊”李宝玉闻言一愣,心中疑惑万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还坑狗了 赵军不再多说,一手提枪,一手拽着李宝玉就走。 但他不是下沟塘子,然后去对面坡。 而是返身沿原路往坡上走,往上走了三百多米,遥望对面坡上,雪烟滚滚,四条猎狗凶狠地追着一头大野猪。 猎狗,认人,也认枪。所以,它们懂得如何与猎人配合。 想当初,邢、李二人力擒小黑熊失败,赵军递不上枪时,不得已才叫李宝玉持刀入场。 当花小儿、大青看见李宝玉提刀而来,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再者,每次不管是打熊,还是打野猪,只要赵军枪声一响,花小儿、大黄就往猎物身上钉。 因为它们知道,当猎人入场,或是枪声一响,就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这是猎狗对猎人的信任。 上头这五条狗,除了那新加入的白狗,其余条四狗都是三年往上的猎狗,随王大龙征战多年,自然认枪。 原来与野猪缠斗的猎狗们,突然听见一声枪响,不知道那是李宝玉在打狍子,它们只以为是主人到了,于是瞬间齐往野猪身上钉去。 可这一枪,根本就不是冲野猪去的,也根本没有什么决战。 野猪没有中枪,战力丝毫未减。如此一来,这些猎狗可就遭殃了。 首当其冲的是那条黄狗,就是之前被王大龙教训,赵军还为它说话那只狗。 这是只迎头狗,还是挂钳子的狗,奔着野猪耳朵就冲,野猪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它,于是挑头就是一撅。 这一击,直接挑折黄狗脖子,使它落地时,瞬间无了任何生机。 所以,赵军才说李宝玉坑狗了。 要是没有他那一枪,五条狗还只是会和野猪缠斗,不会舍命厮杀。 但这也怪不得李宝玉,毕竟他也不是有意的。 赵军收枪,拉着李宝玉,躲在一棵大树后。 今天这事,赵军不打算出手,准确的说,他打算装作不知情。 因为那王大龙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万一让他把李宝玉给赖上,那可就闹心了。 虽然他和赵军是亲戚,但论关系还不如李宝玉亲,赵军不想惹这个麻烦。 二人藏身于树后观战,就见那野猪左突右攻,庞大的身体所向,猎狗纷纷退让。 但是,这猪始终没能冲出猎狗的包围圈。 要么说,王大龙家这几条狗真不简单,那黄狗既已战死,就不做赘述了。 而剩下这几条狗中,赵军一眼就相中了那条大白狗。 这狗是蒙细和笨狗的串儿,口狠,每一口掏在猪哈拉吧上,都能疼得野猪回头找它。 这还是一条刚上山不久的狗,狩猎有些稚嫩,若是好好拖一拖,假以时日必然是条一等一的好猎狗。 而那两条黑狗,一挂猪耳朵,一掏哈拉吧。 比起白狗,这两条黑狗就厉害多了,而且经验丰富。 但在这四条狗中,起关键作用的,是那条青狗。 这狗和赵军家花小儿一样,专掏野猪后路。 这大炮卵子,那吊在尾巴下的一对大包,都快赶上小狗脑袋大了。 这么大的蛋,青狗每一口叨住,都能疼的野猪惨叫连连,撕心裂肺。 也正是有这条青狗在,才没让这头野猪杀出包围圈。 四条狗与野猪缠斗不休,李宝玉估计了一下,他们与野猪隔空相距大概是八百米左右。 “哥哥,打不”李宝玉小声问道。刚开过一枪的他,此时更是手痒,心想没打着狍子,可要能把这头重达六百斤的大炮卵子给崩了,那自己可就有的吹了。 赵军摇了摇头,连枪都不端,对李宝玉说:“不打,走!” “啊”李宝玉一愣,又问:“不看会热闹” “不看。”赵军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完,他继续往坡上走,李宝玉虽然不明白,但却紧紧跟上。 二人刚往上走没几步,赵军突然拉着李宝玉躲到了一棵大椴树后。 再往对面山坡遥望,就见王大龙拿枪出现在了猪狗战场外。 只有他一人,其余人没到。 王大龙手掐猎枪,端枪瞄了一眼。 正夺路而逃的野猪,被青狗从后面一掏,吃痛地放缓了步伐。 这时,一黑、一白两条狗从后面追上。 而此时此刻,野猪正横在王大龙枪口下。 那如大门板一样身躯,给了王大龙一个打枪的大面,王大龙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嘭!” 一枪入体,直从野猪前膀子后打了进去。 而在野猪身体另一面,喷出一团血雾,夹杂着些许碎肉。 王大龙根本没有注意,他家三条狗追在野猪身后,还有一条黄狗和一条黑狗无了踪影。 那黄狗,死在了不远处。 而另一条黑狗,就在大野猪身体的另一侧,由于野猪身体阻隔视线,王大龙根本就没看见它。 野猪体内奔射出的血雾,撞在黑狗身上,黑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下一秒,黑狗猛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倒下了。 这一倒,就再也起不来了。 第七十九章 .吃货 古时,长孙晟曾留下过一箭双雕的传奇故事。 而在围猎中,一枪穿俩的情况,叫做穿糖葫芦。 这就好像拿一根签字,穿透两个山楂一样。 今天,王大龙也穿了个糖葫芦,只不过他穿的不仅是猎物,还有自家的猎狗。 趁着王大龙抱狗哭嚎之时,赵军拽着李宝玉按沿路返回,快步就走。 一路来到赵军打死的第二只狍子旁,赵军才停下来,和李宝玉一起把狍子翻了个四蹄朝天,然后给狍子开膛放血。 刚才一直赶路,李宝玉也没机会问,此时赵军把自己所想对他一说,李宝玉恍然大悟。 李宝玉仔细想了下王大龙平日里的为人,心有余悸地对赵军道:“哥哥,你别说,大龙哥还真没准就把我给赖上了。” “什么叫没准”赵军打趣道:“那是肯定赖你了。” 说到这儿,俩人相视一笑,赵军又解释道:“我俩毕竟有亲戚,不想跟他犯口舌。” “嗯,嗯。”李宝玉明白了赵军的意思,道:“我明白,这事我谁也不跟谁说。” “尤其是如海。”赵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知道。”想起自己弟弟,李宝玉重重地点了下头。 别看李如海过完年才十四岁,可他那张嘴……用东北话说,松的跟棉裤腰似的。 再说的狠一点,他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 把狍子血放干了,赵军把从狍子肚子里抠出来的肠子往树上一挂,然后拉起狍子就要继续往上走。 别忘了,上面还一只呢。 “哥哥,我来吧。”李宝玉紧忙上前,想从赵军手里把狍子接过来,由他来拖。 赵军道:“不用,等到上头,那大的你拉。” “行!” 赵军拉着狍子就走,这拉狍子的方式,就像拉洋车一样。 让那狍子屁股朝前,脑袋朝后,人拽着狍子两条后腿往前走。 二人来在那片树墩林里,给那大青粟子也放了血,由李宝玉拉着它往回走。 回家途中,二人一边拉狍子,一边闲唠着嗑。 他们聊的最多的,就是王大龙家的狗。 准确的说,是那两条死去的狗。说起它们,无论是赵军,还是李宝玉,都不免万分惋惜。 说完了,俩人又说起了枪,李宝玉问赵军:“大龙哥使那枪,是跟王强舅那把一样的不” 赵军闻言,点头道:“对,16号挂管。” 李宝玉点了点头,道:“那比半自动劲儿还大呢。” “可不咋的。”赵军说:“就那枪,别说一猪、一狗了,就是三头猪,也能干穿了。” 赵军说的16号挂管,就是把16号枪改装,将其枪管换成半自动枪管,打7.62子弹。 可枪管虽然换成半自动枪管,和半自动枪一样,也打7.62子弹。 但挂管枪主体还是16号撅把子枪,不能连发。 而且,枪里面有一个子弹抓,必须把半自动枪的子弹上机床,把后面削(xué)下去下一块才能用。 “白瞎他家那俩狗了。”李宝玉突然又想起狗,语带惋惜地说道。 赵军摇了摇头,说:“连上了三天,算今天都第四天了,还要硬干,那纯是祸害狗呢。” “唉,那好狗给我多好,一枪崩死白瞎了。”李宝玉摇头叹息。 赵军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道:“他死那两条狗都是头狗。” “黄狗是头狗。”李宝玉说了一句,但很快又想起什么来,紧接着又说:“对,黑狗也是,王大龙家的黑老虎么有名的头狗。” “嗯。”赵军点头,说:“那狗是三年的猎狗,现在得五、六岁了。” “哥哥,你咋提起这个了” 赵军道:“大头狗、二头狗一死,他那狗帮就离散不远了。” 听话得听音儿,赵军如此一说,李宝玉顿时来了精神,“咋的哥哥你有啥想法” “嗯。”赵军有事从不瞒着李宝玉,只道:“我相中他家那条白狗了。” “蒙细串子” 赵军点点头,他上辈子和王大龙一起上过山,知道那条白狗拖出来有多厉害。 “他不能卖!”不能赵军说话,李宝玉就非常笃定地说:“他常年打猎,不带卖狗的。” 赵军闻言笑道:“那你怕是看错了,他啊,见硬就卷,你就等着吧。” 说话间,就已经是中午了,哥俩简单拢了点柴火,把出来时带的粘豆包烤了。 一边烤粘豆包,李宝玉一边打量躺着一旁的两只死狍子。 “愁啥呢你要烤啊” 李宝玉摇头道:“不吃,啥滋味没有,不如回家包饺子呢。” “倒也是。”赵军想了想,说:“下次咱俩再出来,带上点大酱。打着啥,咱俩就抹酱烤点。” “我看行。”李宝玉啃着烧粘豆包,啃得嘴四外圈都黑了。 然后,俩吃货就不再说话,专心啃着豆包。 等啃完最后一个豆包,李宝玉抬头,对赵军说:“哥哥,让你刚才说的,我现在想吃烤灰鼠子了。” 赵军一怔,眨巴眨巴眼,抿了抿嘴,“你别说,我也想这一口了。” 灰鼠子就是松鼠。 要问赵军,什么肉最好吃。 赵军会告诉你,松鼠肉最好。打着了就把皮一撕,抹上大酱,两面一烤,那个最是美味。 “那咱俩哪天整去啊”李宝玉问道。 赵军想了一下,说:“这个得下夹子啊。” “那咱俩就下呗。”为了一口吃的,李宝玉也是拼了,蛊惑赵军道:“那灰皮还值不少钱呢。” …… 俩人拖着狍子回家,进村又分出去几块狍子肉,都一个屯住着,只要不是有仇,人家舍下脸张口和你说了,多少都得给点儿。 等他俩回到家,把狍子往院里一拖,赵军和李宝玉说:“把内脏都掏出来,再单留下些肉,让三条狗都尝尝。 记住了味儿,等开春咱撵狍子去。” “好啊!”李宝玉闻言大喜,“咱哥俩打猪杀熊,再夹灰皮、大皮,撵狍子,这一天可太有意思了。” 说完,李宝玉蹲下身,拿侵刀把大青粟子两条大腿就卸下来了。 然后把一条大腿扔到隔壁他家院里,才对赵军说:“哥哥你等我一会,我先回去让我妈把饺子馅剁了。” 李宝玉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墙上一搭,翻墙而过,低下身提起狍子腿就往屋里走去。 第八十章 .俩损种 今天赵军和李宝玉回来的早,到家才下午两点多钟,一点都不耽误晚上吃饺子。 这个下午,赵、李两家不约而同地穿出了剁肉馅的声音。 接下来的三天,两家的伙食都不错,狍子、野猪、黑熊,轮番换样的吃。 这三天,赵军和李宝玉也没上山,天天在家里吃吃喝喝。 直到第四天一早,赵军正在家里吃饭。 他这顿早餐的标准可是不低,是整整一盘子的狍子肉煎饺。 东北人在冬天,有包冻饺子的习惯,包好了往外面里一冻,吃的时候拿回来直接冷水下锅煮。 不用现包,吃着方便。 这饺子馅,以狍子腿为主料,王美兰剁了不少葱花加在里面。 而在和馅的时候,王美兰没往肉馅里加水,而是加的骨头汤,少量多次地搅进了肉馅里。 而那骨头汤,还是野猪肩胛骨熬出来的。 这饺子,几乎就是纯肉,一咬一股汤,吸完了汤汁,饺子皮里面就剩下个肉蛋。 咬在嘴里,满口是肉,极爽! 就这等吃食,赵军连吃了三个早晨,就嚷着自己吃腻了。 就在刚才不久前,刚煮好的饺子端上桌,赵军非得让王美兰给这饺子拿油煎了。 王美兰也是惯儿子,关键是现在家里不缺油,赵军一冬天打的黑瞎子肉,焅出的油都够他们两家吃到开春的。 这还必须得敞开了吃才行,不然的话,得吃到夏天。 赵军正坐在炕上吃着,李宝玉突然推门进来了,他怀里抱着个小盆。 盆上面盖着个盘子,这是因为外面太冷,怕里面吃的凉的。 李宝玉一进屋,就把盆拿出来,放在锅台上。 他把盘子掀开,放到一边,然后端起盆,将其递到王美兰面前,道:“大娘,我妈包的包子,你趁热乎吃啊。” 一小盆,大概有十二、三个包子。 他们两家没什么好客气的,王美兰拿过一个包子就吃。 李宝玉则端盆进了屋,他先没理会赵军,而是把盆端到炕边正玩耍的赵虹、赵娜面前。 这俩孩子对煎饺子没什么兴趣,但看见包子后,抓起来就吃。 “小心点儿,烫。”李宝玉嘱咐了俩孩子一句,然后才把装包子的盆放在赵军面前。 而赵军,一手抓过一个包子,一手把盛煎饺的盘子推到李宝玉这边。 李宝玉也不说话,直接伸出手,拇指、食指捏着一个煎饺的边,然后就往嘴里塞。 而赵军呢,俩手把包子一掰,先吃包子馅,后吃包子皮。 东北的包子,和南方的包子不一样,不灌汤,只放适量的汤。 和包饺子一样,把汤搅在馅里。 而且,东北的包子得用发面来包,等蒸好了以后,馅里的汤被面皮吸收,这样的包子皮,就是单吃,都有滋有味。 赵军一口气干了三个包子,而他剩的半盘饺子,也都让李宝玉给吃了。 在把最后一个煎饺塞到嘴里以后,李宝玉把刚才捏饺子的拇指、食指先后放进嘴里吸了一下,在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时,刚才煎饺留在手上的油,也就都入口了。 这时,只听赵军说:“歇一会儿,然后咱俩上山。” “好啊!都在家憋好几天了!”李宝玉闻言,一下子从炕上蹦下去了,说:“哥哥你不用拿吃的,我回家拿几个包子,咱俩中午烤了吃。” “行……” 赵军话还没说完,李宝玉就已经抬屁股走了。 赵军摇了摇头,让王美兰给他找了个最小号的铝饭盒,里面装了几勺大酱,又从酱缸里捞出两根腌黄瓜一起装在饭盒里。 中午就拿这个配烤肉包子,荤素搭配么。 等赵军穿戴整齐,扎好绑腿,把白大褂往身上一穿,李宝玉从外面推门而入,同样穿着白大褂。 见他俩这副装扮,还在屋里养伤的两条狗齐刷刷起身,它们也憋了好几天了,但伤势未愈,赵军不可能带它们去。 “走!”赵军从门后摘下枪,然后出屋和王美兰说自己今天上山,再听王美兰唠叨了几句后,他们就离家出村入了大山。 走在山路上,走在前面李宝玉四处张望了好久,突然转身对赵军说:“哥哥,今天得让我多打几枪。” “没问题。”赵军很干脆地就答应下来。 就在两天前,赵军、李宝玉一人出了一个狍子大腿,跟那赵金山换了足足一百发子弹。 有这一百发子弹,赵军也想让李宝玉好好练练枪。 这样等到万一真需要他的时候,李宝玉就可以直接顶上去。 二人翻了一条岗子,就发现了一连串的小脚印,李宝玉还特意蹲下看了看。 “啥呀”赵军走过来问道。 “蜜狗子。”李宝玉说着,兴奋劲儿就上来了,“哥哥,要不咱俩撵它们去” “你可拉倒吧。”赵军直接就否了,说道:“那小玩意你撵它干啥,吃不能吃,卖不能卖的。” “我寻思打它两枪。”李宝玉摩拳擦掌地说道,他现在就想打活物,可要碰见野猪、黑熊,那都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轮不到他来打。 “行了!”赵军把枪从背上摘了下来,递给了李宝玉,然后冲着下面空旷自处,大手一挥,道:“打!就当前面有七、八窝野猪,放开了打!” “还七……八窝……行吧……”李宝玉接枪在手,子弹上膛,端枪就打。 一连十枪,李宝玉把一整联子弹打光,刚要回头和赵军说话,就听有人喊道:“别开枪,别开枪了。” “有人”赵军、李宝玉急忙往前方观看,可前面一览无遗,没遮没拦,不能有人啊。 否则的话,赵军也不会让李宝玉往前边打。 就在这时,在他们左边,那条岗子上传下来一个声音:“谁在下面打枪” “艹!”李宝玉小声骂了一句,心想这人不有大病么我冲下面开枪,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没事,你嚷嚷个啥 但他没敢大声骂,万一来的这人是个长辈呢 赵军转身望去,见三人从那坡上下来,看清三人相貌,赵军不禁眉头一皱。 而李宝玉回过头来看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直接就骂出声来,“艹!你们俩损种啊!” 第八十一章 .今天你看我的 从那左边走来三人,他们每人扛着四、五根细长的水曲柳棍。 走在最前面这男的,小个不高,瞅着也就一米六。 他身后跟着的俩人,他们身形魁梧,可此时却畏畏缩缩的。 李宝玉盯上这俩人,冷笑道:“呦,这不是李大臣、李二臣么咋的你俩又要杀黑瞎子仓去啊” 上次见面,李宝玉还叫他们一声哥,这一次可是直呼姓名了。 听李宝玉出言讽刺,李大臣、李二臣满脸通红,却不敢言。 “哎呀,宝玉,你咋知道我们要杀黑瞎子仓去呢”那小个子闻言,却是听不出李宝玉此话中深意,只是很惊奇地说道:“秋天我采元蘑,看见一个大椴树仓子,那是个老仓子,让黑瞎子把里头扒把地光溜的,这不今天就来杀了么。” “呵呵。”李宝玉又是一声冷笑,也不给那李家兄弟留面子,只对这个小个子道:“张大哥,你还敢跟他俩一起打黑瞎子呢不怕让他们给你坑了啊” 小个子名叫张援民,因为腿太短,往那里一站,这人就好像没有胯骨轴子,平日不管穿什么裤子,都显得裤裆很大。 所以,他从小就有个外号,叫张大裤裆。 张援民秋天采山货的时候,发现一个树洞,树洞外面,树皮上有黑熊的爪印。 秋天时节,黑熊还不会进去,张援民就壮着胆子爬到上面,往树洞里面看。 一看里面特别光滑,糟烂腐木一点也没有,张援民就知道,这是有黑熊提前收拾出来的,就预备着冬天在这里面冬眠。 从那时候起,张援民就有了入冬来杀熊的念头。 但他没枪,也得拿大斧劈砍。可如此一来,危险性极大,必须得找个帮手。 于是,张援民就找到了自己的邻居,李大臣和李二臣。 他们两家是左邻右舍,就跟赵、李家一样。张援民认为邻里邻居的住着,这俩人肯定靠谱。 关键是,赵军救李家兄弟那天,只取了熊胆,把那整个黑熊都留给了他们。 这哥俩把黑瞎子整回家,作为邻居的张援民过来帮忙扒黑熊,顺便询问起二人打熊的经过。 李大臣、李二臣自然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说是在山上帮一个套户的忙,在一旁打了下手。 等杀死熊之后,套户拿了熊胆,把黑熊给了他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时张援民一听这哥俩有杀黑熊仓的经验,就有了找李家兄弟一起山上,杀那个黑熊仓的念头。 从那天以后,张援民问过他们好几次。 可李家兄弟呢,总是推三阻四的。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害怕。 上次他俩上次被黑熊连扑带撵的,都吓得够呛。别说去杀黑熊仓了,就是听人提起黑熊,心里都有些发憷。 可为什么还是来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缺钱。 哥俩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但因为这些年没有口粮,生活困难,没有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们。 正所谓:人为财死,汉子得为媳妇忙。 李家兄弟考虑再三,还是拿着斧子跟着张援民上山了。只不过当日他们的镜面大板斧被赵军收了去,他俩就只能拿家里劈柴的斧子上山。 一路上,张援民就挑小臂粗细的水曲柳砍,砍完了带着往上走。 扛着细长的棍子在山林里行走,一路上挂挂碰碰的,那是相当费劲了。 走着走着,三人就听见不远处有人打枪。张援民就要来看看开枪的是谁,如果是熟人,可以邀请着一起去杀黑熊。 虽然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分钱的。但是,有枪毕竟是稳妥。 可刚听李宝玉那么一说,张援民就知道这里面有事,他回身看了李大臣、李二臣一眼,这哥俩对上张援民的视线,紧忙把头低下。 张援民见状,心里就更明白了,所以便把肩上扛着的五根水曲柳棍一拢,往地上一立,转身问道:“咋回事啊” “张大哥,是这么回事。”这时,赵军开口了,把那天经过剪短解说地给张援民讲了一遍。 还没等赵军说完,张援民指着那哥俩就喷:“你哥俩是不是人啊,人家赵军玩儿命帮你俩,你俩还给人扔下了……” 李大臣、李二臣羞愧万分,李大臣上前,冲着赵军一鞠躬,语气诚恳地说:“兄弟,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了。” 这时,李二臣也上前一鞠躬,只是好几秒钟才憋出几句话:“赵军兄弟,我给你赔不是了。你要实在不解恨,打我们几下也行。” “对。”张援民在一旁接话,并使右手从左臂揽着的五根棍子里分出一根,递到赵军面前,说:“兄弟,要不你拿棍子抽他俩。” 张援民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却是在化解双方矛盾,以李大臣、李二臣那天做的事,赵军胖揍他们一顿也不多。 而且,赵军如果真打他们一顿,这矛盾化解了,对李家兄弟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赵军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张大哥,过去事儿就拉倒了。 你们该杀黑瞎子仓,就去杀黑瞎子仓,我和宝玉先走了。” 既然赵军都这么说了,张援民知道想拉赵军入伙,似乎是不可能了。 除非把李大臣、李二臣赶走,可邻里邻居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里抹得开面子。 所以,张援民只能和赵军、李宝玉道别,而临走时,李宝玉加了一句:“张大哥,你跟他俩去,你可得小心点儿,别有啥事,他俩给你扔下。” “不能,他俩这回不能了。”张援民能说什么这能如此应了一句。 而李大臣、李二臣,却只能愣愣站在那里,任由李宝玉拿话磕打着。 张援民目送赵军离去,然后回身,视线在李家兄弟身上来回移动。 李大臣被他看得发毛,是在受不了就问:“张哥咋的了” 李大臣一说话,张援民则把目光留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一会儿咱们杀仓子,遇见危险了,你俩不能跑吧” “不能,不能。”俩兄弟连连摆手,对张援民做着各种承诺。 张援民点了点头,又问李大臣:“大臣,你们那黑瞎子到底咋杀的咋还能杀秃噜了呢” 李大臣把当日自己兄弟二人的操作,给张援民说了一遍,当张援民听到他俩拿两根大木棍,往那仓子口别的时候,他就笑了。 张援民把五根水曲柳棍往身上一扛,笑道:“你俩没经验,今天你看我的。” 李大臣又往下说,当他说到李二臣砍黑熊砍偏了的时候,张援民又笑了,指着李二臣道:“二兄弟他没经验,你咋能让他砍今天你看我的!” 第八十二章 .我特么…… 别看张援民裤裆大、个子小,但扛着五根水曲柳棍一路走在最前面,带着李大臣、李二臣来在一棵大椴树前。 李家兄弟抬头往上瞅,见那仓子门离地三米来高,一个人肯定是够不着的。 “张哥,这也够不着啊。”李大臣道。 “那怕啥”张援民一指李大臣,说:“大臣,一会你去叫仓子,我踩二臣肩膀上去,我砍!” “你踩我……能行么”李二臣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他不是怕踩,而是感觉张援民有点不大靠谱。 “有啥不行的。”张援民把手里的水曲柳棍往大椴树上一靠,挥手间风发意气,“你俩就看我的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说实话,刚一到这大椴树前,他们就胆突了,可来都来了,现在想走肯定是不成了。 既然张援民要挑大梁,李家兄弟干脆就听他指挥了。 张援民先是叫李大臣去捡枯枝拢火,又叫李二臣把大椴树周围的积雪踩实。 “大臣,干枝子散开点儿,火堆整大点。” 张援民靠在大椴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指挥着李家兄弟。 他可是真不客气,自己不干活,就指使别人,完全一副大哥做派。 李大臣也曾问过他,他为啥不干活。 人家张援民是这么说的,我干的都是大事,这点小活就交给你们干了。 见李大臣还想说些什么,张援民一句话就怼了过去,“咋的要不一会儿我叫仓子,你砍黑瞎子” 李大臣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怂了,乖乖地跑到一旁拢干枯树枝去了。 张援民看到李大臣如此听话,更起劲了,冲那边李二臣说道:“二臣你再往火堆那边引出一条道来。” “好的,张哥!”李二臣根本不废话,一口就答应下来,自从那天跟黑熊撞了个满怀以后,李二臣就不时的做噩梦。 要不是为了娶媳妇,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来的。 等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张援民拿着大斧往树上嗑。 从下往上嗑,一嗑就听树身发出“铛”、“铛”声,张援民扭过头,给李家兄弟解释,道:“听见了没,我跟你们说,敲树听见这动静,那这地方就是实的。” 不等二人点头,张援民又把斧子往上移了移,又敲两声,还是实的。 张援民再往上敲,只听“咚”、“咚”声响,他又抬头,给那哥俩讲解:“听见没声不一样了!” 李大臣在一旁直撇嘴,李二臣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张援民一指刚才敲出“咚”、“咚”声的地方,对李大臣、李二臣吩咐,道:“把这儿拿大斧给我砍开。” 冬天砍树可是不容易,李家兄弟轮番上阵,好一会儿才砍开一个口子。 张援民顺着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有黑毛,还隐约听见内里有沉重的呼吸声,便对李大臣说:“一会儿我踩二臣上去,你先给我递棍子,把那些棍子都插里,然后你拿侵刀从这儿插进去。” 李大臣一听,这张援民玩的太刺激了,当即有些迟疑,“张哥啊,这能行么” “咋不行呢”张援民眼睛一瞪,说道:“十多根棍子插里,它一时半会儿的都出不来,有啥怕的” “张哥。”这时,李二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直接把黑瞎子捅死在里头得了呗。” “你咋净冒虎嗑呢那能行么”张援民一听,顿时就炸了,“捅死里头,咋往出整等咱们给树砍倒了,胆汁早都让肝吸走了,那熊胆还值啥钱了” “老二啊。”李大臣伸手拉了自己弟弟一下,对他说:“确实没有那么干的,咱来都来了,就听张哥的吧,张哥让咱们咋干,咱们就咋干。” “哎!这就对了!”张援民大手一挥,示意李二臣往仓子门前面去,而他自己临动身时,还给李家兄弟鼓气,“今天你俩就看我的吧。” 李家兄弟对视一眼,李大臣给李二臣使了个眼色,李二臣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仓子门下。 他蹲下身,认张援民踩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李二臣缓缓站起来,正好把张援民送到和仓子门一齐的位置。 “上棍子!”张援民知道黑熊冬眠睡得实,而且轻易不会动弹,所以很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着。 就他这副胆色,确实让李家兄弟感到佩服。 李大臣拿过一根水曲柳棍,举高递在张援民手边。 张援民抓住棍子,顺势把自己这头伸进了树洞里。 来之前,张援民踩点好几次了,大概估计了一下,等他把整根棍子全插进去的时候,棍子刚好露个头在洞外。 这时,李大臣很有眼色地,又把一根棍子递了上来。 张援民接过棍子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他就把十五根棍子全插进去了。 这么多棍子,插进树洞里,肯定不是规规矩矩地拢在一起,必是纵横交错。 如此一来,当黑熊出来时,它在棍子之间的移动空间会收到限制,很可能就被卡住了。 “斧子给我!”张援民又招呼一声,李大臣急忙从旁又拿起一根水曲柳棍,只是这根棍子的一端,使绳子绑着那把镜面大板斧。 李大臣举着棍子,把板斧递到张援民面前,张援民解绳子拿板斧在手,当即一声令下:“大臣,捅它!” 李大臣也不废话,拿起早已墩好的侵刀,一刀就从他们劈开的那缺口扎了进去。 里面的黑熊正在冬眠,它蹲仓子,是越睡越实,越睡越不想动。 所以就算知道有仨人在自己门口忙活,它都不愿意醒来。 可这一次,人家把刀子都扎进来了。 噗! 一声闷响,尖刀如肉,里面黑熊嗷的一声,紧接着就听树洞里棍子碰撞声不绝于耳。 这时,张援民来了精神,双手持斧,聚在肩头,目光炯炯地顶着仓子门。 树洞里,棍子相碰撞声阵阵,持续了大概三分钟,黑熊脑袋才出现在了仓子门前。 当黑熊脑袋探出来时,下面的李大臣见张援民还不动手,着急地喊道:“张哥,砍啊!” 可张援民却不为所动,手持大斧严阵以待,他还在等黑熊探身。 他心想:“难怪他李大臣杀熊瞎子仓杀岔劈了,啥也不懂,现在砍死了熊,熊掉树洞里,不还得伐树才能把它弄出来么” 差不多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得砍到啥时候啊。等砍到了,那熊胆胆汁都得流没了,还买啥钱了 在李家兄弟着急、害怕交杂的目光中,黑熊两个肩膀头都探了出来,张援民隐约能看见其胸前白带。 只见黑熊那大脑袋,与张援民只有一肘之隔! 这时,张援民终于出手了,举起大斧力劈而下。 与此同时,他还以一声大骂为自己助威。 “杂艹的!” “铛!” 可大斧劈下,却听“铛”的一声! 下面的李大臣看的清楚,不禁骂道:“我特么……” 第八十三章 .鬼才张援民 张援民运足了力气,一斧劈下,这一斧若是落实了,必将黑瞎子头一分为二。 可这一斧劈出,斧头上尖直接劈了树上,劈在那仓子门上方。 而斧头下刃,就悬在黑熊后脑上方一寸之处。 顺茬劈木头,斧头劈进去,都容易拔不出来,更别提劈在树上了。 “啊!啊!”张援民心知不妙,双手用力想把斧头拔出,可运劲两次都未能成功。 而黑熊,可没给他第三次机会! 这熊也是生气了,直接大头朝下,直接一头扎了下来。 李二臣看见那熊下来,顿时就麻爪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拧身就跑。 他这一跑不要紧,直接把踩在他身上的张援民给甩了出去。 轰咚! 轰咚! 一连两声,一声是黑熊砸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而另一声,则是张援民砸在雪地上。 黑熊一翻身,它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李二臣。 所以,它起身就奔李二臣追了出去。 李二臣一回头,见黑熊奔自己追来,吓得哇哇直叫。 可叫有什么用啊 他越叫,黑熊就越兴奋。 黑熊几纵就追上了李二臣,直接一掌抓下。 这一掌,正落在李二臣头顶,赶巧李二臣往前一跑,熊掌刮落李二臣那狗皮帽子的同时,还在他后脑袋上抓出三道沟。 这三道血沟,一直延伸到李二臣后脖子上。 血一下子就出来了,在李二臣脑后,如三条小溪,瞬间就止不住了。 李二臣一声惨叫,被黑熊扑倒在雪地上,扯着嗓子就喊:“大哥呀!大哥!” 黑熊从树上掉下来那一刹那,李大臣撒腿就跑,跑得 狗皮帽子都掉了,他也不管,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但听见自己二弟的求救声,李大臣毫不犹豫地一咬牙,转身就折回来了。 这时候,张援民也从雪中爬了起来。 当他看见李大臣为救李二臣,奋不顾身地直奔黑熊冲去时,张援民顿时热血沸腾,两步跑到大椴树旁,捡起被李大臣丢下地斧子,跟着李大臣冲向了黑熊。 黑熊刚扑在李二臣身上,低头往他左边肩膀上咬了一口,咬透棉袄,鲜血渗透棉花、棉布。 突然,黑熊察觉到有人奔自己冲来,它忙起身,大掌迎着李大臣劈来的侵刀一扒拉,李大臣连人带刀被它推了个跟头,整个人仰面摔倒在雪地里。 那李二臣刚感觉身上一轻,也不管是谁来救自己,拱起身就要跑。 此时他脑后,流血不止,肩膀上还有伤,强忍着疼痛没能跑出几步。 这时,击退了李大臣的黑熊,又奔他李二臣来了,伸出大爪子一把抓住李二臣后背,那厚厚的棉袄顿时被抓破。 黑熊把李二臣往过一扯,直接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李二臣吓得连哭带嚎,而此时张援民冲到黑熊近前,轮斧就砍在了黑熊右肋上。 若是张援民那把丹东产的零点五大板斧,这一斧下去,必要黑熊开膛破肚。 可那把镜面大板斧,此时还挂在黑熊仓的仓子门上头呢。 而此时,张援民手里这把斧子,是李大臣从家带来的,平日就是砍木头、劈坢子烧火,威力实属一般。 但这一斧,也砍折了黑熊三根肋骨,黑熊“吭”的一声,从李二臣身上起来,就奔张援民就追。 张援民见势不好,转身就跑。 这时,那被黑熊掀在雪地里的李大臣起身,慌忙过来扶起李二臣。 “老二,你没事吧” 李二臣满脸、满头是血,肩膀被黑熊咬坏了,后背被黑熊给抓坏了,听李大臣问话,他嘴唇颤颤抖抖,上牙直磕下牙,明显是被吓傻了。 “快走!”李大臣二话不说,扶着李二臣就往前走,也不管前边路是通哪里的,反正黑熊就在身后,往前走就对了。 此时黑熊还真顾不上他俩,黑熊现在正撵张援民呢。 而张援民呢,正绕着火堆玩命的跑呢。 跑了两圈不见李家兄弟来,张援民扯着嗓子就叫,可不管他怎么叫,都不曾有人来。 霎时间,张援民心里拔凉拔凉的,只恨自己瞎了心,咋寻思跟这俩损种一起上山杀黑瞎子仓呢。 还好之前拢火时,张援民亲自指挥李大臣,让他把火堆范围搞的大一点。 火堆一大,在前头绕圈跑的张援民前几圈都毫无惊险地摆脱了黑熊的追击。 可跑到第五圈时,张援民早已气喘吁吁,只觉得自己就要跑不动了。 张援民也是个狠人,他想起来了临来碰见赵军时,赵军给他讲过斧砍黑熊的经历,张援民把心一横,回身就把大斧一轮。 一斧轮出,正中黑熊。 可与赵军砸到黑熊脑袋不同,张援民这搏命的一斧,正轮在黑熊肩上。 黑熊只是痛叫一声,身形脚步不慢分毫,直奔张援民冲来。 张援民往旁一拐,离了火堆范围,找到一棵青杨树,抱树就往上爬。 看张援民,黑熊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爪子往树上一搭,蹭蹭两下就上去了。 作为老跑山人,张援民哪里不知道和黑熊比爬树,那纯属是开玩笑。 但他或许是个鬼才,就在生死一瞬间,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天才的想法,就是把黑熊往树上引,引到高处时,他从树上跳下来。 反正这山上雪厚,从三米多高跳下来,再注意点防护,应该不会有多大事。 张援民想的是自己跳下来就跑,等黑熊下来,自己应该跑出去有一段距离了。 张援民也想好了,自己下来就去追李大臣、李二臣,反正那李二臣伤了跑不快。 让他们坑自己,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张援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黑熊爬树速度太快了,还不等他爬上两米,黑熊就已经追上了他。 这时,张援民就想往下跳,可被黑熊一把抓住了屁股,大熊掌往下一扯,直接把张援民从树上丢了下去。 同样是从树上下来,可自己往下跳,和被熊扔下去完全是两码事。 张援民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而这时的黑熊呢,正一点点,不慌不忙的从树上往下挪呢。 熊上树,是头朝上,屁股朝下。下树的时候,亦是如此。 熊慢慢往下挪,可张援民就是被摔蒙了,扶着树爬起来,踉踉跄跄想走。 可他往前一跑,脚下却是乱了,他想往前跑,可脚下却成s形了。 这又不是躲避流弹射击,只是他被摔的很重,头昏眼花,看路都有点模糊了。 这时,黑熊离地还有一米多高,就在黑熊要往下蹦时,就听一声枪响。 “嘭!” 第八十四章 .我大斧呢? 赵军、李宝玉与张援民、李大臣、李二臣分道扬镳后不久,没往前走出多远,赵军就停了下来,并拉住了李宝玉。 李宝玉看着赵军,满脸不解。 赵军道:“宝玉啊,今天咱哥俩应该还能弄(nèng)头黑瞎子。” “啊”李宝玉一惊,但想起刚才那三人,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哥哥,这么干不好吧” 在李宝玉看来,如果只有李大臣和李二臣,这事怎么办都没说。 可还有张援民,就不能不讲究了。 赵军从树后探出头,看了眼那南去的三人,才回过来对李宝玉说:“想啥呢你,我是感觉他们仨干不下来。” “这……这倒是可以。”李宝玉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但瞬间又迟疑,问:“那他们要干下来了,咱不白跑一趟么” “绝对干不下来。”赵军摇头,笑说:“你听咱老叔说过不,让黑瞎子扑一次,第二次再看见黑瞎子都发畏。” “嗯!”李宝玉一听这话,顿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有财家里是哥兄弟两个,他没有弟弟,赵军也就没有老叔。 而他刚才口中的“咱老叔”,说的是李宝玉的老叔李大智。 这李大智年轻的时候跟赵有财、李大勇一起上山打黑熊,让黑熊坐屁股底下了。 好在赵有财靠谱,趁着黑熊没对李大智下口,就一枪击毙了黑熊。 从黑熊屁股底下出来的李大智虽然毫发无伤,可从那以后,他就对黑熊产生出一种深深的畏惧。 这严重到只要听人说,在哪儿哪儿有黑熊出没,李大智上山都绕着那里走。 李宝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说:“没准那俩损种又得把张大裤裆扔下,自己跑了呢。” “那张大裤裆也不是啥靠谱人。”赵军吐槽了一句。 李宝玉好奇地问:“咋的呢” 赵军回忆了一下前世张援民的所作所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道:“没咋,就是听说这人办事不贴蒲扇儿。”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哥哥,再把这仓子干下来,咱俩这一冬天可是没少整啊!” “哎呀,可不咋的。” 李宝玉又道:“满林区这些炮手、猎手,好像没有能比过咱哥俩的吧” “还真是。”赵军想了想,虽说这年头山里的熊不少,但山太大了,林子又密。 在这大山里找熊,无疑是大海捞针。 他和李宝玉这段时间,能打着这么多熊,不是他们有多厉害,也不是狗硬的原因,关键是那熊不用他们找。 李大臣、李二臣给找一只,邢智勇、李虎给找一对。 八成今天,张援民等三人,还能给送来一只。 于是,赵军就带着李宝玉偷偷在后面跟着。 倒不是赵军要抢人家的黑熊仓,而且他也不知道那黑熊仓在哪儿,想抢也抢不着。 他只是想跟过去看看,万一那三人失手了,自己再出手也就没什么说道了。 就这样,赵军和李宝玉一路跟了过来,远远地看着三人在远处忙活。 当看到那张援民一斧子砍在树上时,李宝玉肚子都差点乐抽了。 而这时,赵军端着枪就往下走。 之前为了不被人发现而引起误会,赵军和李宝玉躲得比较远,此时赵军再想往那边赶,却是鞭长莫及了。 还不等赵军跑到近前,李大臣和李二臣兄弟俩就撒丫子跑了,就见黑熊追着张援民围着火堆跑圈。 这时,赵军离他们还有七、八百米,但赵军救人心切,当即便想开枪。 可还不等他瞄准,那张援民突然转向了,紧接着在赵军面前秀了一波操作。 “这是闹啥呢”赵军眼看着那张援民,被黑熊硬生生地从树上给扯了下来,当时很怀疑这张援民的智商。 难道是能掐会算算到有人会开枪打熊 所以他才把熊引到树上的否则的话,费这周折干啥 但不管咋说,张援民确实给赵军创造了机会,那熊不知暗中有枪手在,还慢慢往下挪呢。 这一枪,赵军掌握地特别好,瞄着黑熊肩膀头,等开枪时,黑熊恰好往下移动,正中头颅。 黑熊自树上一头栽下,顿时气绝身亡。 张援民听见身后枪响,整个人如梦初醒,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身看向出手之人。 “赵……赵……”张援民只是张口不停的念叨着同一个字。 “赵军!”赵军抬手又给黑熊补了一枪,才笑着走到张援民面前,把他从雪地上扶了起来,把自己的名字念给他听。 “对,对,赵军兄弟。”张援民双手握着赵军双臂,激动的热泪盈眶,嘴唇哆哆嗦嗦的。 “行了,没事了,没事了。”赵军笑着安慰他道:“快别哭了,要不脸该裂了,你还得使我嫂子蛤蜊油。” 张援民闻言,破涕为笑,松开抓着胳膊的手,抬起手臂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鼻涕。 这时,李宝玉也走了过来,调侃道:“张大哥,咋样我就说他们哥俩不行吧!” 李宝玉此言一出,张援民顿时一怔,张头左右寻找着什么。 “张大哥,你找啥呢”李宝玉好奇地问道。 张援民道:“我大斧呢” 李宝玉一把拉过他,指着头顶道:“大斧啊,那不搁树上挂着呢么” 张援民抬头一看,才说:“我都气糊涂了!” 说着,他拉过李宝玉,就要往那大椴树前去。 “张大哥,你要干啥呀”李宝玉糊涂了。 张援民说:“兄弟,那斧子挂的高。我也够不着啊,你举我上去吧。” 李宝玉瞪大了眼睛,道:“咋的你还想踩我上去啊” “啊!”张援民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你起开!”李宝玉没好气地把他推开,从旁边捡起一根短粗木棒,瞅准上头往上一丢。 木棍正中斧把,却不曾把它打下。 然后,李宝玉、张援民俩人就在树下,轮流扔木棍打斧头。 见二人如此,赵军也是颇感无奈,他独自把那二百左右斤的黑瞎子翻过来,使侵刀给其开膛。 等他把黑熊胆摘下来以后,李宝玉、张援民也把斧子打下来了。 赵军拿着熊胆走到张援民面前,道:“张大哥,这熊胆咱们三一三十一吧。” “不要!”张援民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说道:“兄弟,你俩爱咋分咋分,我是一分不要!” “别的,张大哥。”赵军道:“这是你找的仓子,必须得有你一份!” “不要!”张援民语气还是那么坚定,只说:“兄弟你今天救哥一命,哥啥也不说,以后你看我咋做就完事。” 说完,张援民提着斧头就要走。 “张大哥,你着啥急,一起回去呗。”赵军看他要走,急忙喊道:“不要胆,你也得整点肉啊。” 张援民闻言,却是头也不回,“兄弟,你们先回去吧,我拿大斧砍死那俩犊子!” 第八十五章 .他真敢砍 张援民没走几步,就被赵军给拉回来了,那张援民一路嚷嚷着:“兄弟,你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行了,大哥,快消消气吧。”赵军把他拽到火堆旁,招呼李宝玉,“宝玉啊,从那黑瞎子腿上剃点肉下来。” 李宝玉答应了一声,拿侵刀把黑熊后大腿里子割开,削下一条条肉。 “这是要吃饭啊”张援民看着赵军把铝饭盒都拿出来了。 “嗯呢,你们这火堆都现成的,省着我俩再拢火了。”赵军把饭盒打开,把装酱的饭盒撂在一旁,只拿饭盒盖到李宝玉那里,把熊腿肉一条条摆在饭盒盖上。 连烤包子,带烤熊肉,仨人围着火堆,饱饱吃了一顿。 等三人吃完,搁四周划拉划拉,把李大臣、李二臣丢下的斧子、侵刀,甚至是狗皮帽子都捡起来了,再使绳子把熊腿绑上,就准备拖着熊下山回家。 其实,按原路返回比较近,可张援民偏要向李家兄弟跑路那边走。 如此一来,回永安屯就得多走五、六里地,赵军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李宝玉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撺掇。 “你是不是虎”赵军凑到李宝玉身旁,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哥哥你踢我干啥啊。”李宝玉也小声嘟囔了一声。 赵军拿手往他腰上一捅,回头看了眼那拿着斧子往身前空气中劈砍的张援民,又转头对李宝玉道:“他特么真敢砍人。” “啊”李宝玉闻言大惊,他再向前看去时,那张援民正好回头,对他们喊道:“别唠了,快走啊。” “哥哥,咋整啊”李宝玉也有点慌了,他怕张援民真把那哥俩给劈了。 “还咋整”赵军没好气地说:“一会儿拉着点吧。” “兄弟,快走吧。”张援民又在前面催促。 赵军、李宝玉无奈,只能跟着张援民合力,拖着黑熊往前走。 而在他们前面,二里地外,一棵大红松下,李大臣刚给李二臣包扎完伤口。 别说,这李二臣还真有命,流血不少,但除了肩膀被黑熊咬的那一口,其余的都是皮外伤。 李大臣先解下自己的绑腿,给李二臣往脑袋上缠。 这李二臣后脑被黑熊抓了一下,留下三道血沟,但黑熊没抓实。 李大臣拿着绑腿,给他脑袋缠的跟木乃伊差不多少了,只露俩眼睛在外面。 然后,他又把李二臣的绑腿解下,让李二臣脱下棉袄,把他后背的黑熊抓伤缠上。 最后,才缠李二臣的肩膀,虽然这里伤的最重,但出血最少。 只是一抬胳膊,李二臣就疼的哇哇叫唤。 等忙活完了,李二臣整个人也快要被冻僵了,哆哆嗦嗦地坐在李大臣拢起的火堆旁烤火取暖。 “大……大哥。”李二臣被冻的说话都磕牙了,但还是问道:“那张援民不能有事吧” “不能。”李大臣道:“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应该是有人救他了。” 李二臣想了想,又问:“那要是黑熊先把他咬死了呢” “这……”李大臣闻言,也有些迟疑了,仨人一起上山打熊,你俩回来了,把张援民一个人给留在了山上,张援民家里能饶了他们才怪。 这时,李二臣突然哎呦一声,他就觉得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疼痛难忍。 “走吧,哥先带你回去,找韩大夫给你看看。”李大臣起身,就要来扶李二臣。 李二臣在其搀扶下起身,道:“大哥,真不用回去看看啊” 李大臣闻言,面露苦涩,道:“老二啊,哥跟你就说实话了,现在让我往那黑瞎子仓跟前去,我都害怕。” “我也是。”李二臣也不掩饰,“我一听黑瞎子叫唤,脑瓜皮就麻酥的。” 哥俩一路向前往家走,可李二臣毕竟是有伤在身,走的不快,走走停停。 而赵军三人呢,虽然拖着一头二百多斤的黑熊,但在大雪地上拖行省力,而且三个人互相分担,也不感觉到很累。 走着走着,张援民突然停了下来,旁边的李宝玉扭头一看,只见张援民抻着脖子眺望前方。 这时,赵军也看出了端倪,问张援民道:“张大哥,你瞅啥呢” 张援民往前一指,问道:“那是不是他俩” “啊”李宝玉往前一看,他个子比张援民高太多了。 正所谓:长的高,看的远。 李宝玉一眼就看见了李大臣和李二臣,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还不等李宝玉说话,张援民回身就抓过了绑在黑熊身上的大斧,气汹汹地就奔李大臣、李二臣追去。 “哥哥,咱们是不得拦着啊”李宝玉一看这要出人命,急忙问旁边的赵军。 赵军一把抓住李宝玉,“兄弟,可注意点,别让他拿斧子伤着你。” 虽然那李大臣、李二臣不讲究,但也不能看着张援民把他们劈死在山上,赵军和李宝玉扔下绳子,双双追出。 这时,李大臣、李二臣正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骂声,回头一看见是张援民,李二臣刚想关切地问候一下,却听旁边李大臣大喊一声:“老二。快跑!” 李二臣突然看见了张援民手里还提着一把大斧,这明显是冲自己兄弟来的,当即心里发慌,转头就跑。 张援民腿短,裤裆大,一跑拉吧拉吧的,正常情况下,他谁也跑不过。 可今天李二臣身负多处创伤,根本就跑不快。 “杂艹的!我特么砍死你!”张援民追上李二臣,轮斧就砍! 一旁李大臣急忙冲过来,使肩膀把张援民撞开,“张哥,你要干啥呀” “我干啥我特么砍死你!”张援民可不管是谁,反正这哥俩,他都不打算放过,既然李大臣挺身而出,那他挥斧直取李大臣。 要平日斗殴,李大臣收拾张援民也就两拳的事,但此时张援民手挥大斧,李大臣手无寸铁拿啥抵挡,只能转身就跑。 张援民追着李大臣跑出一百多米,见李大臣跑的太快,自己实在跟不上,张援民又急又气,一下子想起了受伤的李二臣,心想:“我先砍死你弟弟,再回去砍你!” 第八十六章 .杨炮 张援民追不上李大臣,转身就奔李二臣杀去,李二臣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刚跑出没多远,就被张援民给追上了。 “张哥啊!”李二臣一边跑,一边抻着脖子喊道:“咱们是邻居啊!” “是邻居,你干那犊子事!”张援民闻言大怒。 李二臣要不提他们是邻居还好,他这一提,张援民更生气了,冲上前去一脚踢倒李二臣,轮斧就往脑袋上砍。 这一斧,当头劈下,趴在雪地上的李二臣,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生死关头,一根长棍从旁边插来,斧头劈在棍上,棍断但却将斧头拨在一旁。 张援民一愣,往旁一瞅,见是赵军。 今天要不是赵军,他张援民肯定被黑瞎子给踢腾了,这是救命恩人啊,不管咋生气,他都不会冲赵军发火。 “兄弟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砍死他!” 张援民把斧头一转,又要去劈李二臣,可却被李宝玉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 赵军急忙从旁边过来,抓着张援民双手,语气诚恳地说:“张大哥,你劈死他俩,不得给他俩偿命啊” “偿就偿!”被李宝玉抱在怀里的张援民,扯着嗓子喊道:“我一人换俩人,也要砍死他俩!” “什么一人换俩人!”赵军把斧子夺了下来,一手提着斧子背在身后,一手推着张援民胸膛,道:“他俩是俩轱辘棒子,没家没业的,你要有点啥事,你家我嫂子咋整” 赵军此话一出,张援民顿时安静下来。 赵军见状,趁机又补一句:“我大侄女咋整” 张援民更老实了,狠狠向那李大臣、李二臣瞪去。 此时李大臣也不跑了,过来把李二臣从雪地上扶起,然后李大臣扑通就跪下了。 只听他道:“张哥,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了!” 李宝玉闻言,一撇嘴,使胳膊肘推下赵军,道:“哥哥,这话不是头午才跟你说过么” 赵军扒拉了李宝玉一下,示意他别拱火了,这张援民不像别人,别看个子小,但气性大,他刚才要砍那俩货,可不是说说就算了。 “滚犊子!”张援民指着李大臣喷道:“从今往后,咱谁也不认识谁,听见没在道上碰见,你俩绕着我走,要不我撅你祖宗!” 被张援民骂着,李大臣也不敢多言,扶起李二臣灰溜溜地跑了。 “行了,行了。”赵军伸手把李宝玉抱着张援民的手扒开,扶过张援民说:“张大哥,快消消气吧。” 张援民被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从脑袋上抓下狗皮帽子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还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 …… 等三人拖着黑熊回村,不过才下午三点多钟,这还是白天,不少村民看见他们打回黑熊,纷纷搭手帮着往回拖。 张援民让往赵军家里拖,赵军怎么也不干,正好先经过张援民,就把黑熊留在了张援民家门口。 “兄弟,这可不行!”张援民一下就急了,但这跟着急砍人却是不同,“说好的,熊胆、熊肉,我啥也不要……” 张援民说话时,他家院门里走出一女人,正是张援民的媳妇杨玉凤。 杨玉凤怀里捧着大盆,大盆里装着刀,她一出来,不少人围过来张罗着要帮忙扒黑瞎子皮。 张援民刚想阻拦,却被赵军拉住。 赵军道:“大哥别折腾了,咱家熊瞎子肉、野猪肉都有,这个你们留着吃吧。” “这……”张援民还想说什么,可那些村民已经七手八脚地开始忙活上了。 “大哥啥也别说了,咱兄弟不差这个。” “行!”张援民狠狠一点头,看着赵军,很诚恳地道:“你以后看哥咋对你就完了!” 这时,杨玉凤感觉出了不对,过来和赵军、李宝玉打了招呼,然后凑到张援民耳边,小声问他:“咋的了” “没事。”张援民应了一声。 但听杨玉凤和他小声说:“我看隔壁大臣、二臣回来了,二臣还受伤了,我怕你也出啥事。 我问他俩,他俩说你没事,搁后边拖黑瞎子呢。” “嗯。”张援民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回头和赵军、李宝玉道:“兄弟,今天你们别走了,就搁家吃饭。 我前天搁山上套俩跳猫子,一会儿让你嫂子把那炖上,咱们好好喝点。” “喝啥了,大哥你忙活一天了,快好好歇着吧。” “不行!必须搁家吃饭!”张援民这犟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手拽着赵军,一手抓着李宝玉就往院里走。 杨玉凤有些不大明白,明明是跟李家兄弟上的山,怎么把赵军和李宝玉领回来了 关键是看张援民对他们的态度,好像这俩小子挺不一般啊。 杨玉凤心里有疑惑,但却什么都没有问,虽然外面很多人在扒黑熊,但杨玉凤还是跟着进了屋。 因为杨玉凤了解自己老爷们儿,怕他不会招待客人,再把人给得罪了,那就不好了。 果然,张援民带着二人进了屋,让赵军和李宝玉上炕,然后他就抱起了自己的小闺女,和赵军、李宝玉显摆着。 不多时,杨玉凤拿着暖水瓶和几个小的白瓷缸子进来,给赵军、李宝玉倒水。 等倒完了水,杨玉凤把暖瓶放在一边,才对赵军、李宝玉说:“兄弟,你们喝水,我出去看看,留两块好肉,今晚上就听你大哥的,在家里吃。” “好嘞,嫂子。” “谢谢嫂子。” 这都进屋上炕了,还能说啥,盛情难却,那就留下吧。 杨玉凤刚要踏出房门,突然停了下来,回身问张援民,“掌柜的,是不得把大臣、二臣叫来啊” 杨玉凤想的很简单,一起上的山,分肉肯定少不了李家兄弟的。 再者两家是邻居,互相走动走动也好。 可让杨玉凤没想到的是,张援民一听她提起李家兄弟顿时就炸了:“叫他们干啥以后少搭理他俩。” 杨玉凤有点懵,紧忙凑到张援民身前一问究竟,当听张援民讲完,杨玉凤气的眼睛都红了。 但她没忘了,自己男人的救命恩人还在呢,急忙向赵军、李宝玉再三道谢。 一谢赵军从黑熊爪牙之下救了张援民,二谢他们拦着张援民,没让张援民一怒之下把李家兄弟砍了。 赵军连说不用,但突然想起一事,问杨玉凤道:“嫂子啊,永福屯子原来那个老杨炮。 杨爷,是不是你家亲戚” 第八十七章 .做客 赵军他爷那辈人,打猎用老洋炮,就是类似于鸟铳的枪械。 洋炮,按着东北人的叫法,又把当时的猎人称为炮手。 而在当地有名的猎人,人们在称呼他们的时候,常以其姓氏加上一个炮字,表示尊敬。 比如赵军的爷爷赵大柱,就被尊称为赵炮。 老人家最有名的时候,你跟人打听赵大柱,就连赵家邻居都不知道你问的是谁。 但你一提赵炮,十里八村的村民都会晓得。 而赵军提起的杨炮,是和他爷平辈的一位老猎人。 听赵军提起这位老人家,杨玉凤道:“那是我大爷(yé)。” 大爷(yé)和大爷(yè),虽然相同书写,但意思可是完全不同的。 大爷(yé)是爷爷的哥,大爷(yè)是爸的哥。 赵军闻言,心里念头一转,又问:“那杨满堂……” “那是我大爷的孙子,我七哥。”杨玉凤答道。 赵军又问:“他家是不还打猎呢,也养狗吧” “对啊。” 这时,一旁张援民看出端倪,把小女娃往旁边一放,问赵军:“兄弟,你想说啥跟你嫂子说,没事。” 杨玉凤一听,心知赵军可能是有事,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赵军有大恩于她家。 所以,杨玉凤此时就下了决心,不管赵军说啥,都得答应。 赵军笑道:“我也没别的事,就听说他家狗厉害,我寻思他家母狗啥时候下崽子,能不能卖我一条。 我跟他没见过面,也不熟。嫂子要能帮我搭个一下,那是最好了。” “嗨!”张援民一拍大腿,道:“我还寻思啥事呢,那还买啥啊等他家狗下了崽子,我给你要一条就完了呗。” “啊”赵军惊讶地看着张援民,他怕张援民是硬充面子,在这儿大包大揽。 “兄弟,这不是事儿。”一旁杨玉凤说话了:“我七哥家那母狗是头狗,下的狗崽子窝窝都不差。 等啥时候听说他家狗下崽子了,让你大哥领你去,到他家你相中哪条,告诉你大哥,你大哥就给你要下来。” “真的啊”赵军闻言大喜。 “假不了。”张援民大手一挥,道:“到时候你就看我的吧,保准差不了!” “行,兄弟,你们哥几个唠着,嫂子我出去看看。”杨玉凤和赵军、李宝玉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出去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分肉呢。 “大哥。”赵军叮嘱张援民,道:“你可给我想着点儿啊,今年要有狗崽子,你可得给我整一条。” 不是赵军一听说不要钱,就想着占便宜。 关键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年后开春那杨满堂家的母狗下了一窝狗崽子,而自己的黑龙就是其一。 上一世,黑龙先到了胡满江家里,养了两年才被胡满江送给了赵军。 这条狗从两岁到了赵军身边,跟了赵军整整五年,给赵军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这辈子呢,赵军准备一开始就把它带过来,从小就开始养。 “你放心吧,兄弟。”张援民道:“年后初二、三,正好陪你嫂子回娘家,你嫂子娘家就永福屯的。 到时候我就上满堂家去,我先跟他定下来,给我留一条。” “那行,大哥,最好要母狗。” “没问题。” 当天晚上,赵军和李宝玉就留在张援民家吃饭。 杨玉凤做菜可是没少做,红烧肉、焖熊掌、熊腿肉炒大葱、摊鸡蛋、烩酸菜、炒土豆丝、獾子肉炖大萝卜。 还有张援民之前说的跳猫子,也就是野兔子。 两只兔子,炖了满满一大盆。 八道菜,过年也没有几家敢这么吃的。 但招待救命恩人,对张援民、杨玉凤两口子来说,做多少菜都不多。 要不是赵军拦着,杨玉凤都要杀鸡了。 赵军两辈子不喝酒,只能由李宝玉陪着张援民推杯换盏。 俩人喝喝的,酒就喝高了,张援民的话匣子开的更大了,开始吹嘘自己跑山的“传奇”故事。 虽然这家伙办事有点天马行空的,但不得不说,张援民会的可是真不少。 下拍子、下夹子、下套子,抠獾子、药野鸡。 关键是他还能药鹿。 饭桌上,虽然杨玉凤一个劲儿地给张援民使眼色,可这时候的张援民早都喝高了,不管什么话都从他嘴里往出蹦。 经他一说,赵军才知道,为什么他张援民敢打包票,只要他开口,那杨满堂一定能给他狗。 原因是那杨满堂生育困难,还是张援民药了只大公鹿,给杨满堂整了点补品泡酒,才让杨满堂能开枝散叶。 此等恩情,如同再造。 对于药鹿,赵军还是很好奇的,他重生之前,就听说这里面技术含量特别大。 那药豆埋深了不行,埋浅了也不行,学问老大了。 他在饭桌上跟张援民请教,可张援民喝高了,说话就有点胡言乱语了。 不过一旁的杨玉凤看出赵军有事,便问他:“兄弟,你也想要鹿那啥啊” 赵军也不脸红,只哈哈一笑道:“嫂子,我还没结婚,我要那干啥啊是我妈,心脏不太好,我听说鹿心血,能管心脏病,我想跟我大哥药鹿去。” “啊,这没事。你有啥事,你大哥肯定帮你。”杨玉凤说到这里,又想了想,道:“就是那个药豆,现在弄不着了。” “没事。”赵军道:“这个我能整着。” 杨玉凤一听,猛然想起,这赵军身份不一般啊。 那点药对他们家是个问题,可在赵军眼里,那根本就不叫事儿啊。 于是,杨玉凤就替着张援民答应下来,“兄弟,你放心吧,等到药鹿的时候,你整着药豆,你大哥就陪你去。” “好嘞,那我先谢谢嫂子,谢谢大哥。”赵军连忙道谢,对他来说,现在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老娘的身体。 “兄弟你说啥呢,要不是你,你大哥……” 又寒暄几句,赵军感觉时候也不早了,就拉着李宝玉,和张援民、杨玉凤告辞回家。 张援民、杨玉凤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外,目送着赵军、李宝玉离去。 赵军扶着李宝玉往家走,隐隐约约借着月色,就看见对面,走过来三人两狗。 这支队伍,无论是人,还是狗,都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 别看喝多了,但那李宝玉眼神确实好使,看了一眼就开口嚷道:“大龙哥,这咋就剩两条狗了呢” 第八十八章 .买狗 对面来的这四个人,都是本村的村民,赵军和其他三人不是很熟,但为首的王大龙,却是他所熟悉的。 而且,那两条狗也曾见过,正是王大龙家五条狗中的白狗和青狗。 可赵军、李宝玉打溜围打狍子那天,王大龙可是有五条猎狗,组成了一个狗帮。 当日,赵军亲眼看见那黄狗让野猪一下挑死。还有一条黑狗,被王大龙一枪打了个穿糖葫芦。 按理说,王家狗帮应该还剩下三条狗啊。 可现在呢,只剩下这一条白狗和一条青狗了。 听李宝玉一问,王大龙脸色一沉,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赵军伸手拉了李宝玉一下,暗示他别再问了,然后走上前,看了看剩下的两条狗。 只见它们身上都有抓伤,赵军抬眼问道:“这是碰见熊瞎子了” “嗯呐。”王大龙心情不好,听赵军问话,也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旁边老魏家的魏金开口说:“今天上山,狗搭上猪溜子,没整着猪,搭上个走坨子黑瞎子,没打下来,还让它弄死条狗。” “嗨!”赵军闻言,也是无语了。 这就是打猎,只要进了山,那就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不是你说你想打啥就打啥的,谁能想到,狗沿着猪脚印追,却能碰上一只路过的黑瞎子。 众人起初听见狗叫,只以为是狗追上了野猪,所以并未着急。 可等听见黑熊叫声,再想往上赶,却是已经晚了。 黑熊咬死了黑狗后,冲破了青狗、白狗的包围,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趟,啥也没打着,还搭了一条狗。 王大龙心情不佳,不愿意说话,赵军也不愿意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当即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要掺着李宝玉回家。 可就在这时,王大龙突然开口,叫住了赵军:“小军啊,你也打大围,你要狗不得” 赵军闻言,不禁眼前一亮,但转过头后,却是神色如常。 赵军问道:“哥,你啥意思” 王大龙一指脚前两条狗,说:“你要是要狗,哥这俩狗就给你了。” 王大龙此言一出,听得众人一愣,跟王大龙一起打猎的三人,全都欲言又止。 但人家王大龙和赵军是亲戚,狗又是王大龙自己家的,他愿意把狗给谁,谁也管不着。 可赵军听了这话,却是无动于衷。上辈子,他曾和王大龙一起合伙打过猎,他太清楚这王大龙是什么人了。 赵军知道,只要自己把狗带回家,不出半个月,王大龙就得上门。 而且,人家还绝不会提把狗要回去,只说自己家如何如何不容易,然后要猎狗。 都是亲戚,怎么办 还不得让他把狗牵回去 可这一借,就是刘备借荆州了。 到那时怎么办 没办法。 狗是人家王大龙白给你的,人家借回去用,用的时间再长,你也不能上门讨要了。 关键是,这一借可能就是一辈子。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赵军白给他养了几天狗。 这等傻事,岂能做得 但是,赵军又喜欢那条白狗,于是先问王大龙:“大龙哥,你咋不打猎了” “不打了。”王大龙似有些灰心地说:“俩头狗都死了,硬帮腔子也死了,我还打啥了” “真不打了”赵军又问一句。 “真不打了。” 等王大龙又亲口确认了一遍,赵军才说:“那大龙哥,亲兄弟明算账,我不能白要你狗。 要不这么的吧,你把这白狗卖我得了。” “啊” 赵军此言一出,倒是王大龙为之一怔,他看了看赵军,心想这小子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赵军与其对视,笑道:“大龙哥,你说个数,兄弟回家给你拿去。” “这个……”王大龙有点不会了,他看了看赵军,又看了看脚前的狗,心里突然生出万分不舍。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刚才把话都说出去了,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再打猎了,现在再想往回圆,可就不容易了。 “咱哥俩还提什么钱”王大龙佯怒道:“你哥要是卖你狗、收你钱,出去都让人笑话死。 小军,你要使,你就把狗牵回去。以后哥哪天要用,找你借就完了。” “我就怕你借。”赵军腹诽了一句,才道:“这可别着,我哥这狗也花钱来的,我哪能白要啊” 说到此处,赵军伸手一指那白狗,道:“哥,你那天说这狗花四十块钱买的,你拖大半年了吧兄弟给你加十块,一共五十块钱,明天一早就给你送家里去。” 说着,赵军伸手从李宝玉胸前挎的帆布兜子里拿出了绳子,趁那大白狗不注意,当头就给它套住了。 突然被人拴住脖子,白狗刚要挣扎,却被赵军猛地一拽,白狗被扯得往前一矮,瞬间乖溜地贴向了赵军身旁。 甭管之前怎么说,可当看见自己的狗,要被人带走时,王大龙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他想说什么,可却听赵军道:“哥,你们也累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你放心啊,明天一早,兄弟就把钱给你送去。” “这个,这个……”王大龙后悔了,可想拦着赵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嘴边的话,只能变成:“剩这青狗,你不要啊” 赵军笑道:“我没那么多钱,只要这白狗就行。” 王大龙:…… “走!”赵军左手一拽绳子,右手一拉李宝玉,大步就往家走。 被他牵着,那白狗不住地回头去看自己的主人。 这时的王大龙,望着赵军牵狗离去的背影,心中悔恨交加。 “哥哥,这狗就到手了”李宝玉欣喜地问道。 凡是好打狗围的,就没有不爱狗的,何况还是好狗。 “嗯,嗯。”赵军也低头看了那耷拉尾巴的白狗一眼,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你手里有那么多钱么”李宝玉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要是不够,兄弟给你凑点” “你有多少钱啊”赵军好奇地问道。 李宝玉卡巴卡巴眼睛,虽然喝多了,但对自己的小金库,记得仍是清清楚楚:“还有十三块多……好像不够啊。” 他清楚,赵军比自己富有,但全部身家也超不过三十块钱,俩人加一起也凑不够五十啊。 但喝多了的他,还是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亲弟弟,所以便道:“如海还藏炕柜底下几块钱,不行咱先拿来用着。” 第八十九章 .说服 “你快拉倒吧。”一听李宝玉又要坑弟,赵军急忙拦道:“如海刚能下地,你可别祸害他了。” 当日李如海偷摸跟着赵军、李宝玉上山,被李大勇一顿胖揍,打得好几天没起来炕。 “那你缺钱,这狗咋整啊”李宝玉瞪大了眼睛,问道:“哥哥,你不是赖账吧” 赵军摇了摇头,心想那王大龙的账可不好赖,却道:“没事,我回家管我妈要钱。” “我大娘……”李宝玉迟疑了一下,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跟我妈一样,进了她们兜里的钱,不带往出拿的。” “说什么呢!”赵军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嘴上却道:“不行胡说,喝多了是咋的” 俩人到了门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家里人对他俩回来晚,早已知情。因为杨玉凤在开饭前,曾亲自来过两家,请两家人一起到自己家里吃饭。 赵、李两家都没去,但有了杨玉凤的通知,就不担心自己儿子回来晚了。 赵军把白狗拴在了花小儿的狗窝里,此时花小儿还在屋里养伤呢,就先让白狗鸠占鹊巢。 然后,赵军进屋来见赵有财和王美兰。 看见儿子回来,王美兰忙给他倒了杯热水,问起今天上山发生的经过,听到李大臣、李二臣所作所为,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坑人这种事,坑一次也就算了,这次次坑,那就是有问题了。 不过,这一次坑的不是赵军,所以赵有财、王美兰只是议论了两句就算了。 然后,王美兰又问起赵军在张援民家都吃了什么菜,当听赵军报完菜名,王美兰都惊讶了,八道菜就够多了,关键是里面还有六道肉菜,这规格属实够可以的,会亲家也不过如此了吧 见王美兰心情不错,赵军凑到她身旁,揽着自己老妈肩膀道:“妈,咱家还有剩菜汤不得” “有啊。”王美兰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怎么在他家没吃饱啊” “吃饱了。”赵军道:“我整回一条狗来,那狗还掐瘪肚子呢。妈,你给它烫点苞米面,然后和点菜汤吧。” “啥玩意” 赵有财、王美兰一听,双双从炕上下来,穿上棉袄就往外走。 出到院里看了一眼,二人又回屋来,赵有财就问赵军:“那不是大龙家的蒙细串子么咋让你给整回来了” 王美兰则是拉过赵军,语重心长地说:“儿啊,是不是你捡的啊亲戚里道的,你要捡人家狗,可得给人家送回去啊。” “不是捡的,是我买的。” 赵军拉着王美兰坐下,把今天碰见王大龙之后发生的事情,给爹妈讲了一遍。 听完赵军所言,王美兰默不作声,不言不语。 一看老娘如此,赵军也是一阵头大。 他刚想好言劝说,却是没想到,一旁的赵有财突然开口了。 “兰啊,给儿子拿五十块钱。” “啥” “啥” 惊讶的不只有王美兰,还有赵军。 赵军万万没想到,自己老爹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支持自己。 王美兰同样也没想到,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赵有财。 赵有财说:“你儿子现在大名都传遍整个林区了,你还能拦住他上山啊多整条狗,能给他干活,他也能借力啊。” 说到此处,见王美兰还是不言语,赵有财又道:“你儿子打黑瞎子多厉害了,以后也少不了出去嘚瑟,狗多了,起码能护他啊。” 赵有财如此一说,王美兰神色为之一变。 她嫁到赵家多年,打猎的故事被她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知道黑瞎子那玩意要趴窝就打倒踪,往哪儿一趴都老老实实的,等人从旁边一过,它再暴起伤人。 就如那天邢智勇、李三,二人背枪追黑熊,那黑熊从倒木后面突然杀出,险些就把他们踢腾了。 可如果有认熊的狗,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打狗围时遇到危险,狗一般都会护主,为此舍命也在所不惜。 王美兰之前反对赵军打猎,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打猎毕竟是有危险的,谁敢保证自己不出事 这么多年,多少有名炮手把命丢在了深山老林里。 赵军枪法是好,可比那周成国又如何 王美兰也知道黑熊胆贵、猞猁皮值钱,可现在毕竟不是赵军他爷爷打猎那个年代了,那时候老人家需要靠打猎养活一家老小。 可现在呢,有正经工作,挣得少点起码安稳,干嘛要去山里跟黑熊、野猪玩命啊 没看赵有财有了儿子都不打猎了,专心地在林场工作。 在王美兰心里,多少个黑熊胆也不如自己儿子重要。 在她看来,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赵军年后就要去林场工作了,还是挺好差事,不比提拎脑袋打猎强吗 所以,王美兰一直反对赵军上山打猎。 在阻拦无果后,王美兰选择了以不支持方式来和赵军对抗。 把持着财政大权,不出钱,赵军就没有枪。没有枪,可能玩玩也就算了。 但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不是一般的能耐大,现在不但有枪,还要招兵买狗。 其实她不差那五十块钱,但还是想拦着赵军发展打猎这门行当。 只是赵有财说的对啊,现在已经是拦不住了,既然如此,何不让赵军更安全一些呢 想到此处,王美兰轻轻叹了口气,盘腿上了炕,打开炕柜门,从最底下的一张没人铺盖的花褥子叠层中,拿出厚厚一打钱来。 在赵有财、赵军父子俩灼热的目光中,王美兰从中数出五十块钱,没递给赵军,则是掐在手里。 “儿子啊。”王美兰看向赵军,问道:“你现在那枪,等以后是不是得给人还回去啊” “是啊。”听王美兰问起那把56式半自动,赵军想也不想就说:“等老周大哥一出院,我就给他送回去。” “那妈给你爸拿钱,让他再给你买把枪吧。” 第九十章 .白龙 王美兰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却是险些惊掉了赵军父子俩的下巴。 “不用,妈。”赵军道:“枪我有办法。” “你可能耐了。”赵有财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王美兰笑道:“兰啊,能给我两块钱不压压兜……” 王美兰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转过身把钱又塞回到褥子里,这过程毫不避人。 因为她相信,就算那爷俩看见了,也不敢动她一分钱。 赵有财怏怏收回目光,他不敢和自己媳妇犯驴,但却想敲打儿子两句,当即一瞪赵军,道:“还不睡觉,在这儿杵着干啥” 赵军:…… 赵军起身要走,临出房门时突然停下,回身问赵有财道:“爸,你能整着鹿角匙不得” “整不着。”赵有财道:“那可是稀罕物件。” “那你知道谁会做不” “谁会做……”赵有财微一思索,却立刻反应过来,“你要那玩意干啥” “没事,没事。”赵军拿着钱就跑,回屋倒水洗了脚,上炕睡觉。 第二天,赵军少见地起了个大早,吃完饭还不到七点。 他穿上棉袄,拿着昨天王美兰给的五十块钱,就出了家门。 赵军一路来在王大龙家,刚走到篱笆墙外,就听见院子里有狗叫。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在筛苞米粒,筛下的苞米脐被溜达鸡啄吃着。 听见狗叫声,女人往外一瞅,一米左右高的篱笆帐根本挡不住她的视线。 “嫂子干活呢啊”赵军和她打了个招呼,这女人就是王大龙的媳妇魏晓娟。 “小军啊。”魏晓娟回应了一声,她心知赵军是来给自己家送买狗钱的。 昨天王大龙回家来,魏晓娟看他就领了一只狗回来,便问其缘由。 王大龙就说黑狗死了,白狗卖了。 魏晓娟追问白狗卖谁了,卖了多少钱,王大龙说卖给赵军了,卖了五十块钱。 当时魏晓娟还挺不乐意的,他家买那白狗就花了四十块钱,喂了一年就卖五十块钱,咋想咋不合适。 但转念一想,卖了总比死了强,像那三条狗死在了山上,可是一分钱都回不来啊。 她把装着苞米的筛子放在一旁,过来把篱笆门打开,让赵军进屋说话。 赵军只进了院,却没有进屋,问道:“我大龙哥呢” “还没起呢。”魏晓娟说:“昨天我家那黑狗不让黑瞎子咬死了么,你龙哥回家有点不是心思了,多喝了两口,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呢。” “没起来好啊。”赵军心里想到,他可怕那王大龙睡一觉变卦,哪还敢进屋,只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向魏晓娟。 “嫂子,我大龙哥和你说没,他把你家那白狗卖给我了,我来是给你送钱的。” 魏晓娟没说这钱他家要不要,只道:“小军,你看你着啥急,大早晨还特意跑一趟。” “我起的早。”赵军笑着说了一句,便把钱塞进魏晓娟手里,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军,进屋喝点水呗。”魏晓娟在后面喊道。 “不了……” 赵军走后,魏晓娟拿着钱进屋,准备把这钱收起来。 恰巧那宿醉的王大龙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魏晓娟问:“我听见狗叫呢,谁来了” 魏晓娟扬了扬手里钱,说:“赵军,给你送钱来了。” “啥”王大龙一下就从炕上坐起来了,瞪着魏晓娟道:“你咋不跟我说呢” “你睡得跟死狗似的,还跟你说啥啊”魏晓娟没好气地说:“你昨天不说的卖五十块钱么,这不都给咱们送来了么” “我……”王大龙闻言气结,其实他昨晚就后悔了,本想着今天起个大早,赶在赵军来自己家之前,先去赵军家里,就算是软磨硬泡,也得把白狗给带回来。 可他昨天喝多了,还不等他去赵军家,赵军就先来他家了。 其实这也没多大事,王大龙相信,以自己的厚脸皮,就算赵军拿钱上门,只要他出面与其沟通,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没成想,魏晓娟直接把钱给接了,这下子可就难办了。 看着那正往柜子里塞钱的魏晓娟,王大龙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冲其嚷道:“败家娘们儿,就特么认钱!” 魏晓娟被他骂的愣了一下,都不知道自己做错啥了,就挨他一顿骂,这哪里能忍 当即指着王大龙,怒道:“我特么一天伺候你吃、吃够你喝,惯的你毛病吧……” 王大龙闻言更怒,往左右一撒摸,看见炕头有那扫炕的笤帚,拿起来就向魏晓娟丢了出去。 这扫炕的笤帚不大,大概一肘来长,打在魏晓娟身上,虽然不疼,但是气人。 魏晓娟随手就把靠在墙角的扫地笤帚拿了起来,抬腿上炕,站在炕上,举着笤帚朝着王大龙脑袋就抽。 两口子大早晨起来,打架打的热闹,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赵军,却已经回了家。 他刚一进家门,就看见李宝玉从那院翻墙过来。 “哥哥,钱凑够了么”李宝玉一落地,见赵军从外头进来,还以为赵军出门借钱了呢。 “没借,我妈给我了。” “还是你有办法。”李宝玉赞叹道:“我咋跟我妈说,我妈也不给我钱。” 说到此处,李宝玉视线落在那条大白狗身上,走到其近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大白狗不认生,跟谁都熟。 李宝玉一边摸着白狗,一边问赵军,道:“哥哥,这狗你给起个啥名啊叫大白” 赵军摇摇头,道:“不,叫它白龙。” “白龙小白龙,白龙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没事少看点小人书。” 俩人进屋,来在赵军房间,李宝玉道:“咱俩明天领白龙上山溜溜啊” “溜啥啊。”赵军道:“它刚来,跟咱们也不熟,冷不丁带上山,它给不给你干活那两说,关键是怕它跑了。” “啊。”李宝玉似乎有些失望,说道:“我还寻思看看它活儿啥样呢。” “不用看。”赵军道:“这狗差不了。” 这时,赵军顿了顿,又道:“兄弟,明天早点起,咱俩五点就搁家走。” “干啥去啊” 赵军道:“你那天不说想吃灰鼠子么明天咱俩起早去,打到九点多就回来。” 第九十一章 .掏松鼠窝 灰鼠,就是松鼠,又叫灰狗子。 它们不论冬夏,都是早晨在外面活动,当太阳照在山岗上的时候,它们就回窝了。 所以,要想捕猎松鼠,需要起早上山,五、六点钟从家走,打到九点多钟下山回家。 赵军是个懒人,但为了一口美食,他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而且穿上了打溜围的白大褂。 把枪背上以后,赵军又从炕柜里拿出一个榆木弹弓,跟这个榆木弹弓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纸包,纸包里装的是比花生米略小的铅豆。 松鼠,可不能使半自动打,要不然一枪打碎乎了,吃也吃不成,皮也要不得。 能打松鼠的枪,赵军没有,但他还使得一手好弹弓。而背枪,是为了防止有别的事情发生。 他从家里出来,翻墙跳到李宝玉家,刚要伸手去推房门。 那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李宝玉低头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把一个麻袋往挎兜里塞。 这时候才五点半,李家其他人可能还在睡觉,赵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整这么大麻袋干啥啊咱俩能打多少灰鼠子啊还至于拿大麻袋装么” 李宝玉笑了,回手把门关上,转向赵军后,笑道:“不是啊,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掏几个松鼠窝,掏点松子、榛子回来,炒了当零嘴啊。” “你……”赵军感觉自己都没有言语可以用来夸李宝玉了,这人简直太聪明了。 二人往门外走,李宝玉就从裤兜里掏出个弹弓来,这弹弓比赵军的那个大了一圈,同样是老榆木做的,但外面像是刷了一层蜡油。 赵军知道这是烫蜡,是将蜂蜡烫热了,擦涂在上面,起到防腐、防潮的作用。 “那今天就靠你了。”赵军拍了拍李宝玉的肩膀说道。 俩人出村往南走,南边是一条当年防老毛子的备战公路,沿着备战公路走出五里多地,斜入山中,翻山过去就是一条松树岗子。 这片山岗子上,植被茂盛,多是松树。 此时天刚蒙蒙亮,赵军、李宝玉分开左右,各选了一棵松树,靠树而立,隐藏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左右动静。 不多时,赵军就听左边有细微的响动声,他慢慢地扭头去看,只见一只松鼠从左边那棵松树上下来。 赵军没有打,而是轻轻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李宝玉。 等李宝玉把脸转向他时,赵军下巴往左边一挑,李宝玉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往赵军这边移动了两步。 此时,松鼠已来在了雪地上,往前蹦跶了几步。 李宝玉虽然脚步移动地很轻了,但第二脚落地,那松鼠长耳朵便是一摇,身形往后一摆,迅速地往远处跑去。 啪! 啪! 两声脆响,第二声过后,松鼠应声而倒,躺在了雪地上。 李宝玉急忙跑了过去,捡起那还在抽搐的松鼠,只见一颗铅豆打入其腹中。 李宝玉一眼就看出,这是赵军打的,因为自己的弹弓大,用的铅豆也比这个大。 这时,赵军从后面走了过来,对李宝玉说:“宝玉啊,只要是打活物,你都得算好提前量,它还得跑呢。” “嗯,嗯。”李宝玉点头,虚心接受,从兜里拿出小刀,割开松鼠喉咙,倒提着把血控干,然后才塞进了挎兜里。 “哥哥。”李宝玉突然对赵军说:“咱哥俩是不得想法子弄点钱啊” 昨天买狗囊中羞涩,让李宝玉起了搞钱的心思。 赵军一听,就知道他把心思打到了松鼠皮上,这松鼠皮可是比圆皮还值钱,一张好几十块呢。 赵军想了想,说:“看看今天咱俩能打几张再说吧。” “行!”李宝玉点了点头,就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刚才两声弹弓响,这方圆百米之内的松鼠肯定都吓跑了。 但别忘了,李宝玉还要找松树洞,掏松子、榛子呢。 别说,还真让李宝玉找到了一个树洞,李宝玉探脑袋往里一看,确定里面没有松鼠,于是伸手就往里去抓。 可这树洞不大,李宝玉手能伸进去,空手也能拿出来。 但若是抓了一把松鼠的过冬粮,手掌鼓了起来,再想往出拿,就拿不出来了。 “哥哥,你来。”李宝玉松开手,把空手从洞里抽出来,招呼赵军道:“你手小。” 赵军:…… 松鼠屯粮,不会全放在一个地方,但是那些小家伙忙活一整个秋天,还真不少划拉。 这一个洞里,赵军掏出了将近一斤的松子,大半斤榛子,还有十七、八个山核桃。 “还有没有了。”李宝玉在赵军身后,双手撑着麻袋问道。 “给人家留点吧。”赵军没好气地说:“都抠走了,它们不得饿死么” “它不都让你打死了么还吃啥了”李宝玉回了一句,但却不再多说,把麻袋往旁边一扔,跟赵军往远处走去。 二人在四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又发现了几只松鼠踪迹,但几次都没打着,赵军想摘枪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不过,松鼠没打着,松鼠窝倒是掏了五个,那麻袋里装了七、八斤坚果,把李宝玉乐得合不拢嘴。 “这灰鼠子不好打啊。”赵军往左右观望着,对李宝玉说道。 “嗯呐。”李宝玉点点头,道:“要不咱俩下点夹子” “上哪整那玩意去”赵军道:“年后咱俩都得上林场,我上班,你学车,哪有工夫天天溜夹子啊” “这倒也是。”李宝玉说:“我还寻思咱哥俩打灰皮攒俩钱呢。” “攒钱……”赵军问道:“上次扒那野猪皮,我婶找人给咱做滑雪板,啥时候能整出来啊……” 话刚说到此处,就见李宝玉突然一抬胳膊,赵军顺着他目光所视望去,只见那边两棵大红松之间,有一棵小桦树。 两只松鼠沿着树干爬上,并排站在一棵树杈上。 李宝玉回头一看赵军,赵军眨了下眼睛,二人特别有默契地一抬手。 左边的李宝玉瞄上了左边那只松鼠,而右边的赵军,就瞄上了右边这只松鼠。 二人举起弹弓的一刹那,牛皮筋已然拉满,就听啪啪两声! 第九十二章 .围杀 两声脆响,两只松鼠从树上跌落,其中一只似被打折了后腰,挣扎着要跑,却被眼疾手快的赵军又一发铅豆钉在了雪地上。 李宝玉过去,把它们挨个放血,然后装进了兜里。 然后,俩人继续在林子里寻找,但接下来他们找了足足一个小时,都不曾再看见一只松鼠的身影。 李宝玉从东边绕过来和赵军汇合,第一句话就是:“不能都让老柏头子夹走了吧” 赵军摇了摇头,说:“拿弹弓打就这样,那玩意才尖呢,听见动静就都猫起来了。” 李宝玉点点头,拍了怕挎兜,笑道:“今天打仨,造一百多块钱也行了。” “嗯。”赵军应道:“你还掏十多斤灰鼠子粮呢。” 原来这一个多小时,他们又掏了三个松鼠窝,现在李宝玉那麻袋里,差不多得十五、六斤坚果了。 “回吧。”眼看太阳快要照上来了,赵军知道该回家了,招呼了李宝玉一声,收起弹弓就往回走。 二人还按原路返回,途中赵军想起一事,问道:“刚才没说完呢,咱们那滑雪板啥时候能做出来啊” “不知道。”李宝玉想了想,又说:“八成得年后吧。” “那黄花菜都凉了!”赵军也是无奈了,本想拿野猪皮做两副滑雪板,他好带着李宝玉上高山脚夹大皮。 大皮,就是紫貂的皮。 紫貂是很有个性的,它们只吃红食,不吃死食。 所以,要想抓它,下诱饵不行,只能在冬天,雪下高山以后。 踩着滑雪板上去,找那紫貂经过的地方,雪表面那一层不动,把下面掏空,掏出能放一个夹子的空间。 这不塌么 不塌。 东北,天寒地冻,雪也是会冻的。 一定厚度的雪,表面一层会被冻硬,就像是一层硬壳。 在有紫貂留有脚印的地方,从旁边把雪扒开,再从旁边掏紫貂脚印留处底下的雪,只要小心一点,不去碰上面冻硬的那层,就不会塌。 鼠有鼠道,蛇有蛇路。 紫貂来回都从这一条道走,沿着曾经的留下的脚印走。 在这底下设下夹子,等紫貂再从这里经过,那层冻硬的雪,平时不塌,但被紫貂一踩,必塌。 如此,紫貂就掉在了夹子上。 那紫貂皮可是东北三宝,比松鼠皮值钱多了。 赵军着急搞钱,目的和李宝玉不一样,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他只是想多弄点钱,哪怕被老娘收走也行。 因为他搞钱,就是留着给王美兰应急用的。 可看样子,大皮是夹不成了,滑雪板做出来,再想夹大皮,也得等下一个冬天了。 赵军记着,王美兰应该是八七年的九月末,赶大集回来的途中,突然病逝的。 当时就说是心脏不舒服,赵军也是出于孝心,背着她走了一段路。 等到了桥边,让王美兰坐在桥墩子上歇一会儿,可这一歇,王美兰就再也没起来。 到最后,赵军也不知道自己老娘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也有人说,他要不背着走那段路,可能人不会没。 赵军现在不想这些,就想多整点钱给老娘备着,再整点山里管心脏的特效药。 “宝玉啊。”赵军问李宝玉道:“你知道谁家有鹿角匙不得” “啊”听赵军之问,李宝玉转过头,看着赵军,问道:“哥哥,你是要挖参呐” 见李宝玉猜出了自己目的,赵军也不惊讶,因为那鹿角匙就是用来挖人参的。 “嗯,我寻思秋天场子没啥事了,我领你挖人参去。” “这个挣钱啊!”李宝玉一听,眼睛都亮了,人参不像熊胆,还得阴干。 那东西挖出来拿下山就能卖,而且还值钱。 但是,让李宝玉犯难的是,“哥哥,那个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没人往出借,一般也没有卖的。” “那你打听打听谁能做。” “做”这回反倒是李宝玉惊讶地看着赵军:“你拿啥做啊咱们有鹿角么” 赵军瞅了他一眼,才想起来前天这小子在张援民家喝多了,和张援民说了啥,他都记不得了。 赵军给他解释,道:“张大哥不是说自己会药鹿么,开春咱俩跟他药鹿去,这不就整着鹿角了么 你先张罗张罗问问,看看有没有老人会做鹿角匙的,不行给他点工钱呗。” “啊,行。”李宝玉应了一声,但紧接着又反问道:“哪个张大哥啊” “还哪个张大哥,前天你在人家吃八个菜,喝五迷三道的,你忘啦” “张大裤裆啊。”李宝玉恍然大悟,刚要说着什么,突然一怔,目光所及,雪地上一排细小的脚印。 李宝玉往前跑了两步,蹲下来看。 “啥啊”赵军过来问道,这是一连串的小脚印,赵军懒的去仔细看。 “不应该是黄皮子啊。”李宝玉嘴里嘟囔着,这小脚印和黄鼠狼脚印差不多,但早晨俩人从这里上山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脚印呢。 也就是说,这脚印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可黄鼠狼是昼伏夜出,所以这就不可能是黄鼠狼。 赵军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李宝玉,说:“走吧,不管它们。”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知道他看出这是啥动物留下来的,起身就问:“哥哥,这啥呀” “这呀……”赵军刚要答话,隐约听见有动物的尖叫声,他挺直了脖子,竖着耳朵听了听。 这时,李宝玉也听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往沟塘子底下走去。 二人往下走,就见下方,一只狍子,左突右蹦。 看狍子那体型,得有八十多斤,但此时被几只小动物围在中央。 狍子,号称雪上飞,冬天狗都围不住。 可今天,在这沟塘子里,四只像小狐狸一样,比黄鼠狼大不多少的小动物,却硬生生地把这只狍子圈住了。 它们速度极快,远胜于狗,但始终没有狍子快。 可是它们太会配合了,赵军和李宝玉眼看着那狍子跃出了包围圈,可四只小动物瞬间分散开来,两只尾随,两只从左右抄近路追堵。 不过短短十几秒,就把狍子围住了,然后尾随的那两只扑到了狍子身上,尖利的爪子扣住狍子身体,把自己固定在狍子身上,然后张嘴就咬。 一只咬住了狍子后脖子,一只咬住了狍子肚子。 狍子瞬间发出凄厉的叫声,声哀刺耳,听得李宝玉一个激灵。 第九十三章 .你比我还狠啊 那小玩意身体细长,从脑袋瓜到尾巴根子,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米,看体重都不会超过五斤。 但却异常凶狠,扑在那狍子身上,张口就咬,咬得狍子嘶声惨叫,拼命地蹦跶,试图把它们从身上甩下去。 可它们那爪子如勾,死死把自己勾在了狍子身上。 狍子忍不住了,翻倒在地,不停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把它们往地上蹭,以此来摆脱它们。 “蜜狗子!”李宝玉此时看清楚了这四只小动物的模样,才知道刚才看见那些脚印是谁留下来的。 此时剩下的两只也扑在了狍子身上,不约而同地咬在狍子颈下,四爪死死地抠着狍子身体。 狍子在地上翻滚着,但很快就不滚了,蜷缩在地上不断地蹬着腿。 这个过程描述起来繁琐,但真实发生的整个过程,前后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眼看那一只八十多斤的大狍子,被四只加起来还不到二十斤的小家伙生生围杀,这一幕把李宝玉看的目瞪口呆。 “这玩意……这么厉害啊”李宝玉忍不住向赵军问道。 赵军点了点头,道:“你以后要自己搁山里碰见这玩意,能不惹乎它,就不惹。” “嗯,嗯。”李宝玉连连点头,其实不用赵军说,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领狗也不成。”赵军又补了一句,他知道狗不认这东西,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它们的,但就怕李宝玉给狗助威。 蜜狗子,又叫黄喉貂,生性凶猛,杀伐极狠。 赵军记得前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一个工友趁着午休吃饭的空闲翻手机,看见的一条新闻就是,一只黄喉貂把一只三岁大熊猫的肠子给掏出来了。 赵军家这片山里没有大熊猫,但赵军知道,这些家伙三五只聚在一起,就敢去打黄毛子的主意。 “哥哥,你要干啥”突然,李宝玉感觉身旁的赵军有了动作,他望过去时,就见赵军把肩上的枪拿在了手中。 赵军不答话,举起枪,拨开保险,冲天就是一枪。 嘭! 一声枪响,那扑在狍子身上的四只黄喉貂四散奔逃。 它们各奔东西,但跑开绕了一圈,又都聚在了东面。 赵军调转枪口,冲着东边,四只黄喉貂聚集的地方,又是一枪。 这一枪,他没瞄准,也就什么都没打到。 但枪响过后,那四只黄喉貂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了。 赵军收枪,一手持枪,一手去拿李宝玉肩上扛的麻袋。 “这是……” 还没等李宝玉反应过来,就听赵军说:“把这给我扛,你下去给那狍子拽上来。” 李宝玉愣了愣,顺势把麻袋交给赵军时,说了一句话。 “哥哥,你比我还狠啊!” “彼此彼此。” 兄弟俩相视一笑,李宝玉往下走去,而此时的赵军丝毫不敢大意,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他怕那四只黄喉貂不服,再回来把李宝玉给掏了。 直到李宝玉下到沟塘子里,把那狍子翻过来时,赵军也没看见那些黄喉貂去而复返。 稍微安了点心的赵军,冲着下面喊道:“宝玉啊,你在底下把狍子膛开了,肠子啥的给它们留下。” “好嘞。”李宝玉按着赵军说的,拿出侵刀给狍子开了膛,刚把肠子、肺掏出来,准备丢在一旁。 可就在这时,上面的赵军又变卦了,“宝玉啊,别扔了,拿回家喂狗吧,你给血放干净了就成。” “得嘞。”李宝玉应了一声,继续闷头干活。 等李宝玉拽着狍子上来以后,对赵军说道:“哥哥,我看书上说,你这行径,是雁过拔毛的主啊。” “你少看点小人书吧。” 李宝玉嘿嘿一笑,问道:“你刚才咋没给那些蜜狗子一枪呢” “打它干啥呀”赵军扛起装松鼠粮的麻袋,说道:“那玩意皮不值钱,肉不好吃,打它干啥” “这倒是。” 他俩下山,沿着备战公路回家,到家还不到十点半呢。 赵军把李宝玉拽到自己家,王美兰给他们煮的狍子肉馅饺子。 这哥俩忙活一早晨,水米未进,当真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一旁的金小梅,看着三只死松鼠和麻袋里的十多斤干果,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们了。 金小梅砸吧了下嘴,摇头道:“我长这么大,见过打灰狗子的,可没见过掏灰狗子窝的。” “哈哈。”赵军闻言大笑,对金小梅说:“婶啊,这是你家宝玉的主意,那麻袋也是你家的,要不是饿了,他能划拉一麻袋回来。” 金小梅无语了,山里不缺松子、榛子啥的,想要吃的话,秋天上山捡就行了。 而且想捡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啊,这好像是永安建场以来,第一例掏松鼠窝的。 关键干这事的,还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大儿子。 金小梅无语地摇摇头,拿过那松鼠一翻,瞬间皱起了眉头,道:“败家孩子,咋拿弹弓打呢,打的都窟窿眼子,这得少卖一半钱。” 李宝玉嘴里嚼着饺子,说道:“妈,你咋不想,要不使弹弓,这一半都整不回来。” “这倒也是。”金小梅点了点头,就不再多言了。 这时,王美兰端着两碗饺子汤进来,一碗放在赵军跟前,一碗放到了李宝玉手边。 “原汤化原食。”王美兰叮嘱了一句。 赵军很配合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等放下碗,对王美兰说:“妈、婶,仓房里还一只狍子呢,你俩看看给它收拾了吧。” “狍子你俩还打着狍子了”王美兰惊讶了,自己儿子上山,是趟趟不空手回来啊。 这时,李宝玉终于等到了机会,插话道:“那狍子是我哥哥抢来的。” “啥”王美兰、金小梅闻言一怔。 赵军哈哈一笑,把抢狍子的经过一说,王美兰叹了口气,去厨房找刀卸狍子去了,但边往外走,嘴里边嘟囔:“这干的都啥事啊” 掏松鼠过冬粮,抢人家黄喉貂捕杀的狍子…… 属实让人无语。 吃饱了,喝足了,李宝玉回家了,赵军就躺在炕上睡觉,睡到午后就听外头有人说话:“婶子在家呢” 第九十四章 .求药 听见有人说话,赵军知道这是家里来人了,当即便从炕上下来,出门来看。 “铁哥。”看清来人模样,赵军叫了声哥。 “赵军也搁家呢。”这人应了一声,他叫魏铁,跟和王大龙一起打猎的魏金是叔伯兄弟。 “铁子,进屋里。”王美兰招呼魏铁道,一边说还一边去拿水壶。 “对,铁哥,你上炕。”赵军把魏铁让进屋里,请他上炕落座。 魏铁似乎有些拘束,只搭了个屁股在炕边,两只手互相握在一起。 这时,王美兰端着茶缸进来,放在炕桌离魏铁近的这边。 “铁子,喝点热乎水,暖和,暖和。” “哎,谢谢婶。”魏铁客气了一句。 王美兰和赵军坐在炕桌的另一边,娘俩知道这魏铁来应该是有事,王美兰作为长辈,便开口道:“铁子,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这是东北的一句客套话,其实就是问:你来干啥啊 魏铁一路走来,脸蛋子被冻得通红,但此时他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只道:“婶啊,我……” 一个我字出口,魏铁就不往下说了,好像很为难一样。 “铁哥。”这时,一旁赵军开口了,“咱们都屯里屯亲的,有啥事你就说呗,我们娘俩要能帮上忙的,肯定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赵军如此一说,魏铁面色稍缓,道:“婶啊、赵军,那我说了。” “啊,铁子你有事就说。”王美兰看出了他的不安,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魏铁道:“婶子你也知道,我媳妇那病好几年了,我倒腾多少偏方也没好使啊。” 他这话说的,虽然云山雾罩,但明白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此时王美兰和赵军心里有了数,但凡事没有上赶子的,母子俩很有默契的都不说话,只一起看着魏铁,等他继续往下说。 只听魏铁道:“老辈人都说黑瞎子鼻子能治癫痫,我听说赵军这一冬没少整黑瞎子,能不能卖我个黑瞎子鼻子啊” 魏铁的媳妇庞丽有癫痫病,犯病七、八年了。 魏铁是个汉子,这么多年不离不弃,四处倒腾偏方给庞丽治病。 去年不从哪儿整个偏方,把那刚下生的狗崽子摔死,摔血呼啦的上锅蒸,据说能是治癫痫。 但他媳妇吃完了,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而黑熊鼻子,用瓦片焙干了,碾碎了和黄酒服用,可治癫痫。 这是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方子。 这个方子,魏铁早先也给庞丽试过,但是也感觉有没多大用处。 就在昨天晚上,庞丽又犯病了,闹腾了整整一宿。 今天魏铁寻思了上午,实在无计可施,就想再使一副老方试试,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他用的上一个黑瞎子鼻子,是魏金跟王大龙打的黑瞎子身上出的,有魏金那层关系在,那黑瞎子鼻子也就白送他了。 可最近王大龙他们没打着黑瞎子,眼看着王家狗帮都散了,以后黑瞎子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魏铁想来想去,才登了赵家门。 “啊,这个……”王美兰听魏铁之言,刚要开口,却被魏铁打断了。 魏铁搓着手,道:“婶啊,你也知道我这些年挣点钱都给我媳妇看病了,我现在手头拢共就三块多钱。 这个黑瞎子鼻子,我先赊你家的,勾十块钱的账,等我把黄叶子卖了,就把钱给你送来。” 魏铁能这么说,足见他是个实在人。 因为他要不拦王美兰,王美兰肯定要说都邻居住着,有啥钱不钱的。 但魏铁没有,他故意拦下了王美兰的话,很诚实地说自己没钱,要先赊账。 这事做的非常规律。 “唉。”王美兰叹了口气,起身去到外屋,从靠墙的柜子上拿下一个黄纸包,走回屋里来在魏铁面前。 魏铁急忙从炕上下来。 王美兰把黄纸包递出去,说:“铁子啊,别说钱不钱的,给庞丽治病要紧,你把这个拿回去吧,婶把它给你了。” “这可不行。”魏铁一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有啥不行的。”王美兰把黄纸包塞进魏铁手里,道:“这我都焙干了,你回去直接用就行了。” “谢谢婶。”魏铁一捏黄纸包,抬头道:“过后我一准给你送钱来。” “唉!”王美兰重重叹了口气,对魏铁说:“铁子啊,婶不知道该不该说” 魏铁一愣,不知道王美兰要和自己说什么,但却道:“婶,你说呗。” 王美兰把魏铁跟前的缸子盖打开,茶缸里面热水的热气散发了出来。 把缸子递到魏铁手里,王美兰才说:“铁子啊,以前赵军他爷在的时候,可和我说过,打黄叶子不发家啊。” “啊!”魏铁没想到王美兰会跟自己说这个,听了不禁脸色一变啊。 黄叶子就是黄鼠狼的皮,这种动物在东北的传说太多了。 但有些人就以打黄叶子为生,而且赚的还不少,一张圆皮,也就是公黄鼠狼的皮,这年头能到三十大多。 母黄鼠狼的皮,也能卖到将近三十。 关键是这东西数量多,漫山遍野都是。而且还好打,不像夹大皮那么费劲。 就说魏铁吧,他一冬天能划拉五十多张黄叶子,这就将近两千块钱啊。 可到头来呢,一分也攒不下,不是这里要使钱,就是那边给媳妇看病抓方。 想了想王美兰说的,魏铁也没心思喝水,把茶缸子放下,对王美兰道:“婶啊,我也听人说过,可不夹这个,我还能干啥啊” “干啥都行啊!”王美兰劝道:“你整张爬犁,上林场拉套子。春秋跑跑山,整点山货,挣得没你现在多,可也就花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魏铁不知道说啥好了。 听王美兰的吧,财路断了。他要上林场拉套子,一冬也挣不上二百块钱,哪有打黄叶子挣得多啊 可要不听王美兰的吧,人家刚给你拿了黑熊鼻子,而且还是好心好意的告诉你事情,怎么好拒绝 这时,在一边坐着,半天没说话的赵军开口了:“铁哥,我嫂子是不在家等你配药呢” “啊,啊,对啊。”魏铁起身,对王美兰道:“婶啊,我得赶紧回去了,庞丽还在家等我呢。 这黑瞎子鼻子我先拿着,等过阵子肯定把钱给你送来。” 说着,魏铁就往出走,王美兰、赵军起身把他送到屋门口。 魏铁忙道:“婶啊,你们别出来了,外头冷,我先回去了哈。” 看着魏铁离去,王美兰转头瞪向了赵军。 第九十五章 .又是赵军他爷说的 魏铁一走,王美兰就问赵军:“你拦我干啥” 赵军摇了摇头,他知道老娘确实是心眼儿好,但关键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听啊。 你就拿一个黑熊鼻子,还有一句你公公说的话,就让人家放弃了一年几千块钱的买卖,谁能乐意啊 赵军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往炕上一趟,想着一些事情,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有人叫他:“大哥。” “嗯”赵军睁开眼睛,见是赵虹。 赵虹道:“宝玉哥烤灰鼠子了,喊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呢。” 一听有吃的,赵军忙从炕上起来,穿上棉袄,蹬上鞋跟着赵虹就往外走。 “香。”从自家屋里出来,赵军就闻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香气,他忙把赵虹抱上墙头,招呼一声,就有李如海在墙另一头把赵虹接了下去。 赵军翻墙而过,只见李家院里生起一处火堆,李宝玉带着李小巧和赵娜围蹲在火堆周围,李宝玉手里拿着三根长竹条,竹条上穿着今早打的松鼠。 “大哥,快来!”赵娜看到赵军过来,忙招呼他道。 赵军走过来,李宝玉把一只松鼠给了李小巧、赵娜,一只给了李如海、赵虹。 剩一只最小的,他和赵军分吃。 这松鼠肉,李宝玉在烤的时候抹黑瞎子油,把肉烤的焦黄,然后又抹了层大酱继续烤。 烤出来的松鼠肉极有嚼劲,而且还不柴,细细嚼更有一丝丝类似于松子的那种甜味儿。 不大的松鼠两个人分,吃不到多少肉,但这不多的肉吃在嘴里,却有一种特殊的满足感。 六个人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吃完了松鼠肉,李宝玉用铁锹撮雪压灭了火堆,然后把雪和烧残的木头直接撮到了墙角。 赵军领着俩妹妹回家,因为赵娜还小,赵军就没抱她们跳墙,安分从李家院门出来,进隔壁自己家。 赵军刚打开门,让赵虹、赵娜先进,就听身后有人喊自己:“赵军!” 赵军回头一看,见是魏铁,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心想这魏铁又来干啥 真来送钱了 不至于吧。 就在赵军纳闷时,魏铁走了过来,和他说:“兄弟,我有个事求你。” “哦”赵军一听,感觉很是稀奇,便问道:“啥事铁哥,你说。” 此时的魏铁,不似前次来时那般窘迫了,神色如常道:“我想跟你要发子弹。” “要子弹”赵军一愣,他记得这魏铁只下夹子,从来不打大围,他没有枪,也不会打枪,要子弹干什么 但对于赵军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魏铁这人不错,他也愿意帮衬一把。 “铁哥,走,你跟我进屋,我给你拿一联。”赵军说道,他那些子弹虽然是拿肉换来的,但他却不是个小气的人。 “不用,不用。”魏铁一把拉住赵军,口中连道不用,可能是怕进屋见到王美兰,王美兰再提让他不打黄皮子的事,魏铁连门都不敢进,只对赵军说:“用不了那么多,你给我拿一发就够。” “一发”赵军闻言一怔,十分疑惑地问道:“你要干啥用啊” “这个……”魏铁迟疑了一下,才说:“今天我婶跟我说完,我回去找明白人问了,说我家你嫂子还真招点啥,但兄弟你也知道,我要不夹黄叶子,那靠啥生活啊” “嗯,嗯。”赵军连连点头,“然后呢” “还有个人给我出个招,就是找个打大围炮手,要一发子弹,说是能挡一挡。” “嗨,铁哥,你早说啊。”赵军道:“我也不知道你找谁看的,但他说的,的确是个招。” 说到此处,赵军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这子弹不行,你得找那个打16号枪的。” “啊”这回轮到魏铁发懵了,他不打枪,就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赵军给他解释说:“我们这枪,子弹打完就拉倒了,16号枪不一样。打完一枪,子壳子剩下,下回再往子壳子里灌药,这种子壳子才管用。” “啊!”魏铁恍然大悟,今天他从赵家回去以后,把那已经焙干的黑熊鼻子磨碎,和入黄酒里刚要给庞丽喝时,却是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王美兰说的话,越想心里越没底。这些年,他夹黄叶子赚钱的,几乎都给庞丽治病了,一年两千多块,在这个年头可是一笔巨款了。 可即便如此,各种偏方、市里医院、镇里医院,怎么看也没看好啊。 当即魏铁心生一个荒诞的想法,想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于是他便来在村中一户人家,找人问了一下。 这人告诉他,夹黄叶子肯定是不发家,不管赚多少钱,都得从缺处败出去。 而魏铁媳妇庞丽的病,也就是这个缺处,关键是这病磨庞丽磨的太久了,已经由虚转实了。 想要完全根治呢,得先治虚病,然后再治实病。 不先把虚病治好,下再大的血本,也治不好实病。 要治虚病,首先就是别再夹黄叶子了,然后再想办法补救。 这个确实让魏铁犯了难,这些年赚钱不少,可都败出去了,现在满兜连五块钱都没有,不夹黄叶子咋生活吃啥喝啥 见魏铁迟疑,那人就让他回家琢磨琢磨。 魏铁从他家回来,没走出多远,迎面碰上了屯长赵国峰。 赵国峰看到魏铁愁眉苦脸的,就问他咋的了。 等听魏铁把事情一说,赵国峰乐了,道:“你咋听他的呢还不打黄叶子干啥不打” “可我媳妇那病……”魏铁真是左右为难。 赵国峰道:“不听他的,我教你个招。你找那打大围见过血的炮手,跟他拿发子弹,回家放你媳妇枕头底下,这就管用。” “真的假的?”魏铁将信将疑,心想这么大的事,一发子弹就能搞定 “你还不信我的!”赵国峰说:“知道赵有财吧” “知道啊。”魏铁心想了,这位是村里名人,谁能不知道啊 赵国峰神秘兮兮地和他说:“我俩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我听有财他爹说过,不管是胡的,还是黄的,只要碰着见打大围过血的炮手,都老老实实的。 你不打围,你就找个炮手,跟他拿发子弹回来,保准管用。” “又是赵军他爷说的……”魏铁一听赵国峰这番话,心想既然事情因赵军他爷的话起的头,那正好了,这子弹就来找赵军要吧。 第九十六章 .走进猪群里 这个法子既然是赵军他爷传下来的,那赵军确实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他告诉魏铁,想要拿子弹压庞丽的病,用半自动步枪的子弹是不行的。 得用16号枪的子弹,因为16号枪的子弹壳子是循环使用的,这样的子弹壳装满枪药后,一次次地击杀猎物,才有那种无形的杀气。 魏铁听完,想了想问赵军道:“兄弟,谁家有16号枪啊” “铁哥,你去找陈大赖,他使那枪。”赵军还真给他指了个去处。 “好,谢谢兄弟,那我先走了哈。”魏铁说完,就与赵军告别。 可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喊了赵军一声。 赵军都进到门里了,又出来问他:“铁哥,又咋了” 魏铁抬手,往赵军家院里一指,问道:“那白狗是王大龙家的不” “是啊。”赵军点头,说:“他狗帮散了,这狗让我给买下来了。” “啊!”魏铁闻言,点了点头,才言归正传道:“兄弟,我前天上山溜夹子,看见一窝猪。” “在哪儿啊”赵军一听有野猪,顿时来了兴致,向他问道。 魏铁说:“在老积柴库往上去,靠48林班那一撇。” “几头都多大”赵军又问。 “得有七、八头。”魏铁答道:“我瞅那大的得有三百多斤,小的黄毛子也有七、八十斤。” “行,那谢谢铁哥。” 目送魏铁离去,赵军转身又进了李宝玉家,告诉李宝玉明天上山打溜围。 …… 第二天,因为是打野猪,就不像打松鼠起的那么早了,二人八点半从家走,按着魏铁所指就进了山。 这天,大风,在山林间呼呼作响。 李宝玉低着头,跟赵军喊着说话:“哥哥,咋找这天出来了” “你知道啥”赵军道:“就这天才溜野猪呢。” 二人到了老积柴库附近,就发现了那溜猪脚印,确实如魏铁所说,大概七、八头一帮猪,大的蹄印子,看着得有三百左右斤。 可是这些脚印不是往一个方向去的,而是往两个方向都有。 李宝玉看了看赵军,问道:“哥哥,这往那边跟啊” 很明显啊,这帮猪是在此处来回地经过,有一起往东的,还有一起往西的。 这往那边跟 赵军站在路中央,往两旁各望一眼,对李宝玉问道:“宝玉,你猜猪搁哪边呢” 李宝玉寻思了一下,就往西面上坡上望去,口中说着:“应该在阳坡头上吧” “对呗。”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你猜它们在坡上哪嘎达猫着呢” 李宝玉一愣,看着那山坡不说话了。 赵军笑着,往那山腰一指,说:“那儿要有个簸箕崴子,猪必搁那里猫着。” “啊!”李宝玉一拍巴掌,“对啊,窝风啊!” 不要以为猪都笨,野猪,聪明着呢。 在冬天,它们知道如何尽可能地避寒。一般情况下,它们都在有太阳的坡上待着。 昨晚,它们就上了西面山坡,因为一早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西面坡上。 还有不管刮风与否,它们都会尽量选择遮风、窝风的地方歇息。 就如赵军所说,这坡上若有簸箕崴子,猪必猫在那里面。 “宝玉,你跟我后面,离我远点。”赵军对李宝玉说了一句,把枪摘下来掐在手里,大步往岗子上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坡,李宝玉真按赵军所说,落在他后面三十米开外,慢慢地跟着往上走。 野猪和狍子不一样,没那么强的好奇心,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顿时是撒丫子就跑,而且要一直跑到下午放食才肯站脚。 一个人行动,肯定比两个人更稳妥,更不容易发出声响。 赵军往前走,眼瞅着前面地势凹陷,使这山势好像簸箕一样,这就是山民口中的簸箕崴子。 赵军又往前走,只见前面大红松下,有野猪趴窝的痕迹,他往前左右观望了一下,才慢慢地向前移动。 前面有几颗橡树,赵军估计那些野猪在那边雪地里拱橡子吃呢。 大风在林中呼啸,刮得枝条呼啦作响,赵军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突然看见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忙往旁边树后一闪。 再定眼观瞧,只见前方百十米开外,一只母野猪,正使鼻子在雪地里拱呢。 拱出雪下覆盖的橡子,野猪咬在嘴里,嘎巴作响。 赵军刚要举枪,发现那母野猪突然向西边走去,赵军顺着看了过去,又看见了一只不过百斤的小黄毛子。 赵军想了想,还是放下枪,猫下腰,慢慢地往左前方移动。 在那里,有棵橡树,只是橡树周围的雪被翻了个遍。 赵军来在橡树旁,迅速地躲在树后,又往前方观瞧。 这次看清了,一共是七头野猪,一头炮卵子,得在三百斤朝上。 外加两只老母猪,领着四只小黄毛子。 打猎跟钓鱼一样,到一定程度以后,已经不是为了吃了。虽说老母猪肉好吃,但当猎人举枪以后,瞄的肯定是最大的。 赵军举起枪,瞄向那大炮卵子,手要去拨保险时,突然又停住了。 他再把枪口放下,继续往前摸。 此时,后面的李宝玉看到这一幕,吓得停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赵军这是要往猪群里面摸。 赵军猫着腰,低着头一步步地往前走,虽然风声作响,但他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隐隐约约的嘎巴声,从风中传来,这是野猪嚼橡子的声音。还有丝丝“吼呼”、“吼呼”的声音,这是大野猪喘气的动静。 赵军又往前走了十多米,突然一头母野猪把拱嘴从雪中抽了出来,鼻子一动,发出了“吩儿”、“吩儿”的声音。 这是在闻什么 不,这是野猪听见了动静。 猫着腰的赵军,直接一蹲身,跪在了雪地上,于此同时,他把头往雪地里一扎。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头上虽然戴着狗皮帽子,但王美兰用白布给他缝了顶布帽,套在这狗皮帽子外面。 此时他整个人弓趴在雪地里,浑身都是白的,与雪地融为一色。 母野猪闻了闻,小眼睛转了转,未再听见动静,嘴里又发出了“吼呼”、“吼呼”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雪地里的赵军抬起头,然后抬起腿,往前走去。 这一走,就走进了猪群里。 第九十七章 .连毙三猪 赵军蹲靠在一棵大橡树下,在他背后十五、六米处,四头野猪,两大两小。 在他左边,两头野猪,一大一小,都拿屁股对着他这边,而头则朝着另一边,嘴巴插在雪地里拱橡子。 还有一头小野猪,竟然从赵军右边跑到他前面,奔着李宝玉那个方向去了。 李宝玉见状,急忙把身体缩在赵军刚才停留过的大红松后面。 那小野猪,跑出七、八米,又闷头开始扒雪。 此时,这头黄毛子离赵军不超二十米之遥。 前、后、左,都有猪! 赵军这是摸进猪群里来了。 赵军看着眼前那不断摇晃的猪屁股和猪尾巴,淡定地往左边看了看,见那两只野猪没有回头,便大胆地往自己背后看去。 只见那四头野猪里,有一头炮卵子,还有一头老母猪。 赵军当即把立在脚旁的枪往起一提,将保险一拨,整个人迅速从树后转出时,枪已上脸。 往那头拱雪地的大炮卵子身上,赵军“啪”、“啪”就是两枪。 就听野猪发出一声哀嚎,赵军甚至不去看战果如何,直把身体一横,枪口向南。 南边,两只野猪,一大一小。 野猪听见枪声,顿时一个激灵,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可这时,赵军已瞄准了那二百左右斤的老母猪,那猪一转身,正好整个身子都暴露在了枪口下。 “啪!” 一声枪响,老母猪直接躺倒在雪地上,而旁边的黄毛子撒腿就跑。 赵军又转回身,刚才那脑袋朝向李宝玉所在的小黄毛子,已然转过身来,面向赵军。 此时,连听三声枪响的小野猪,心里只有恐惧。向赵军跑了两步,突然开始画圈,想要绕过端枪的赵军。 “啪!” 又是一枪! 小野猪连悲鸣都不曾发出,就倒在了雪地中。 赵军再回头,环顾周围,只见三只野猪躺在雪地上,其余四只早已跑远。 赵军头也不回地喊道:“宝玉,快来,开膛了!” 李宝玉从红松后跑出,一路跑到赵军身旁,此刻的他比赵军还要激动,抓着赵军的胳膊,激动地说:“哥哥,太牛掰了。” 赵军哈哈一笑,松开他的手,说:“开膛,赶紧的。” 今天的工作量比较大,赵军没让李宝玉自己动手,少见地也拿出了侵刀。 他把那小黄毛子翻过来,从颈部下刀,慢慢往下划。 开膛放血,肠子、肚子挂在一旁树上。 这不是为了敬山神,而是挂起来冻的快,等稍微冻硬了,把它们再拿下来,一起塞进那头炮卵子的肚子里。 “这是……”李宝玉在一旁问道。 赵军头也不抬地说:“拿回去喂狗呗。” “拖它啊”李宝玉一听这话,赵军显然是要把这炮卵子拖回去,就很诧异地说道:“反正明天我大爷也得找车来,干脆咱俩拽个小的回去呗。” 李宝玉倒不是想偷懒,如果就一头猪,那拽就完了。现在三头猪,俩人可以往家拽一头,剩下的让赵有财明天找林祥顺开车来拉。 甚至可以一头也不拽,一来他们两家不缺肉吃,二来既然明天就有车,何不把三头猪一起拉回去呢。 但看赵军的意思,不但要拽回去一头,而且还非得要挑大的,这就让李宝玉想不明白了。 “少废话,拿绳子!”赵军也不给他解释,只叫李宝玉拿绳子拴猪。 他是哥,他说的算,李宝玉只能从挎兜里取出绳子,两条绳子拴住大炮卵子四条腿,俩人就开始往山下拖。 二人拽着猪往家走,赵军一路上都再给李宝玉传授溜围野猪的经验。 “宝玉啊,你记着。野猪放食的时候,你要离远听见它们嘎巴、嘎巴嚼东西,嘴里吼呼、吼呼的,这你就慢慢往前走。 但只要听见它们吩儿、吩儿抽鼻子,千万停下别动,一动你就打不着了。它们不跑到下午三、四点钟,都不会站脚。” “啊!我记下了。”李宝玉把赵军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又问道:“那哥哥,你今天咋摸到猪群里去的” 赵军笑道:“咱们赶这天儿好,刮大风,稍微整出点动静来,野猪都听不见。” …… 等俩人进村,村里人一看打回野猪了,便都围了过来,帮着赵军往家弄。 自古打猎有个讲儿,山财不可独享。 而且这年头,野猪肉、黑熊肉也卖不上钱,屯里屯亲的只要没仇没怨,过来帮着忙活忙活,甭管出多大力,走的时候怎么也得给拿上点肉。 众人把野猪拖到赵军家门口,赵军和李宝玉把两把侵刀丢下,然后各回各家,找王美兰、金小梅拿家里刀具。 村里来了二十几号人,帮着扒完野猪,把肉一块块卸了,再将肉搬进了赵军家仓房里。 然后,王美兰给他们一人拿了几斤肉,就都心满意足的纷纷散去。 这炮卵子原本有三百五十多斤,扒完了剩不到三百斤肉,分出去将近一百斤,还剩二百斤左右。 等送走了村里人,王美兰招呼李宝玉、金小梅一起进到自家屋里唠嗑。 王美兰和金小梅说:“弟妹啊,这肉你家要多少,你管够拿吧,我们家也吃不了。” 金小梅点了点头,道:“行,明天我托人捎信,让我弟过来取点回去。” 听金小梅如此说,赵军道:“婶啊,别拿这个,你等我舅来了,给他拿老母猪肉。” “还有老母猪”听赵军所言,王美兰、金小梅都大吃一惊,搞了半天这俩小子上山去,一头午就打了俩猪,真是厉害了。 李宝玉在一旁笑道:“不光有老母猪,还有个黄毛子呢。” “啥还有黄毛子”王美兰惊讶道:“打几个啊” “仨!”赵军冲自己老娘比划个手势。 “哎呀,你真厉害了。”王美兰今天的赞叹是由衷而发。 金小梅也赞同道:“嫂子,就咱家赵军这手把,你给买把枪也不多啊。” “妈,我手把也挺好。”李宝玉闻言,一下子就凑了上去,对金小梅说:“你给我也买把枪吧。” “眯着你的吧。”金小梅怼了他一句,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俩打仨猪,咋不拽个小的回来呢黄毛子肉多好吃啊” 若是以前,金小梅不挑,能有肉吃就不错了,什么炮卵子、黄毛子的。 但自打入冬以来,家里就没缺过肉,而且熊肉、野猪肉、狍子肉换着样的吃。 谁家这么吃,都会把嘴吃刁的。 一听金小梅如此说,李宝玉顿时心生共鸣,他道:“我也说拽黄毛子,可我哥哥不让,非得挑大的拽。” 赵军笑道:“拽黄毛子,他们一分,咱还剩啥了” 李宝玉不甘心,又问:“那老母猪呢” 赵军闻言,笑道:“你看,咱们都不爱吃炮卵子肉,就分给他们呗。今天他们拿肉走了,明天咋还好意思来正好把那黄毛子、老母猪,都咱自己留着。” 王美兰更惊讶地看着自己儿子,半响才道:“你小子学尖了。” 赵军想了想,感觉老娘这话似乎不像是夸自己,于是就没有接。 见赵军没有接茬,王美兰心里不免有些小失望,但想起一事,对金小梅道:“弟妹啊,我想个事,你看行不” “嫂子你说。” “这眼瞅着要杀年猪了,咱两家都不养猪,正好俩小子打回这么多野猪,咱就把这些当年猪了呗” 第九十八章 .不杀,我心刺挠 这年景,生活不易。可正因如此,山里人忙了一年到头,总想着要过个好年。 一般农村到了腊月二十五,家里养猪的,就开始杀年猪了。 杀猪,则要呼朋唤友,一起到家里吃个饭,笼络笼络感情。 以前,赵有财和李大勇上山打猎,家里虽不养年猪,但不缺肉食请客。 可自从这二位专心上班以后,赵、李两家也就没办法请客吃猪肉了。 这几年,都是亲戚、朋友杀猪,喊他们过去吃喝。 虽说亲朋好友之间,不在乎这些,但其中情谊,未免欠下不少。 今天是87年1月16号,腊月十七,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 王美兰就想,借着赵军、李宝玉猎的野猪,和李家一起在两家院子里摆上几桌,招待亲朋好友到家里搓一顿。 对此,金小梅毫无二话,十分赞成。 接下来,就没赵军和李宝玉什么事了,两家的女主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请客招待的事。 当晚,赵有财从林场下班回来,一进村子就听乡亲们夸他儿子,夸赵军颇有乃父之风。 赵有财客气了几句,美滋滋地回到家,一进院子,先往仓房里瞅了一眼,一看那大猪蹄子,赵有财不禁眉头微皱,嘟囔着说:“咋又是炮卵子。” 说完,他往狗窝前走去。 这是打猎人的习惯,到家第一件事不是看老婆、孩子,而是先看狗。 看那白狗和他摇头晃尾的,赵有财面露喜色,拍了拍白龙的脑袋,然后才往屋里走去。 进到屋内,赵有财又看了看花小儿和大青,然后把棉袄脱下来,等洗了手,才坐在炕上喝水。 这时,赵军走进来道:“爸啊,今天又干着猪了。” “嗯,看见了。”赵有财点了点头,说:“下回别总打炮卵子,这肉骚得烘的,不好吃。多打老母猪、黄毛子。” 赵军闻言,笑道:“不光是炮卵子,别的也有。” “别的有啥啊老母猪还是黄毛子”赵有财一连串丢出了好几个问好。 赵军道:“都有!” “打仨”饶是赵有财,听说自己儿子一天打下仨猪,也未免有些震惊,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微一思量就想明白了关键,问赵军道:“今天刮风,你摸猪群里去了” “嗯呐。” “你小子真是出息了。”赵有财少见的夸了赵军一句,但接下来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你这打猎的手把跟谁学的” 这个问题不好答啊。 赵军知道自己没办法解释,编瞎话也说不通,所以干脆说了个最不靠谱的,“从小就听你们吹……啊,不是,是讲啊,讲你们打猎,我听都听会了。” 赵有财没理会赵军言语中的啷当,只问:“那你打枪也是听会的” “打枪……那就搂呗。”赵军装作无所谓地说:“搂着算,搂不着拉倒呗。” 赵有财无语了,这嗑没法唠了,更想教训一下这小子。 好在这时,王美兰从外屋进来,和赵有财说起了杀年猪请客的事,赵有财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林场从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假,一直休到年初七,赵有财准备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亲自掌勺,好好招待亲朋好友一顿。 等吃完了晚饭,赵军回到自己房间里休息,赵有财坐在炕桌前,抱着小女儿赵娜,给她讲自己昔日纵横大山的光辉事迹。 一旁的赵虹无奈地看着自己亲爹,这些故事她从小听了不下几十遍了,现在有了小妹,自己还得跟着听。 直到王美兰在外屋收拾完,回到里屋来,赵有财才放下小闺女,对王美兰道:“兰啊,这两天你看着点儿子。” “咋了”王美兰问道。 “要过年了呗。”赵有财说:“消消停停过个年,愿意打猎,等过完年再打。” 王美兰一听,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眼瞅着要过年了,万一这时候有个磕碰,下一年都不吉利。 想到此处,王美兰点了点头,应道:“听你的,明早我跟他说。” “说没用。”赵有财道:“你多看着他点吧。” …… 第二天一早,赵军起来吃饭时,王美兰就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一直到过完年,都不许赵军上山打猎了。 对此,赵军没有反对,一口答应下来。这些日子没少折腾了,家里也不肉。而且,赵军也想在村里溜达溜达,感受一下曾经的过年氛围。 接下来的几天,赵军就待在村里,这边走、那边串。 直到腊月二十一这天,赵军正在小卖店里,看几个叔叔辈的看小牌呢。 突然,身后有人扒拉他。 赵军回头一看,“呦,张大哥,你来买啥来了” 张援民警惕地往四周扫视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小声对赵军道:“兄弟,你出来,我跟你说。” 赵军被他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不过,赵军还是跟着张援民,一起出了小卖店。 一从屋里出来,张援民更是鬼鬼祟祟地往周围打量,把赵军拉在了墙拐角。 “这是干啥啊”赵军都懵了。 张援民突然面露怪笑,问赵军道:“兄弟,咱杀黑瞎子仓去啊” “啥”赵军都无语了,就这么点事儿,至于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张援民说:“我连桥昨天上我家喝酒,跟我说38林班往南,靠56林班那山二肋,有个树仓子。” 说到此处,张援民冲赵军挤眉弄眼的,虽然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大哥啊。”赵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眼瞅着过年了,过完年再整吧,那黑瞎子蹲仓子呢,也不能跑了。” “这个……”听赵军这么一说,张援民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上次赵军救了他性命,他感觉自己和赵军不外,便解释道:“我连桥和李大拐一起上的山,好像那李大拐要找人去杀呢。” “他愿杀,就让他杀。”赵军说:“大哥,那天我嫂子跟你说没,年后开春我整点药鹿的药,然后咱们药鹿,整着鹿茸、鹿胎,咱们卖钱分呗。 这多好啊,不比杀黑瞎子强多了么” “这倒是。”张援民先是肯定了一下,但话锋一转,说:“可这黑瞎子不杀,我心里刺挠啊。” 听他这么说,赵军真是无奈了。 同样都是被黑瞎子给收拾过,那李大臣、李二臣吓的孙子似的。 可这位大哥,不但不怕,反倒心刺挠。 这是真没治了。 但赵军只能对他说:“大哥啊,我家老娘发话了,年前到年后都不行我上山,我真不能跟你去了。” “这没事,兄弟,那你跟他们玩儿,我先回去了。”张援民很大度地一摆手,并与赵军道别。 “大哥,你等会儿。”赵军一把拉住张援民,对他说:“你可不行自己去啊,现在不像旁的时候,眼瞅着要过年了。不是兄弟说话不好听,万一真磕着、碰着了,咱家还咋过年了。” 赵军这番话倒是心里话,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家待的这么消停。 张援民也知道赵军是好意,笑道:“兄弟你放心,哥找陈大赖跟我去。” 张援民来找赵军,有借力的心思,也有打下熊胆和赵军分的美意。在他看来,与其分给别人,莫不如分给赵军。 但如果赵军不去,张援民相信有人愿意去,因为很多人都缺钱。 第九十九章 .油锯丢了 陈大赖这人,赵军熟悉,就前些天那魏铁要子弹压事的时候,赵军就把他介绍到陈大赖那里去了。 但听张援民说要找陈大赖一起去打黑熊,赵军连忙一把给他拽住,嘱咐道:“大哥,陈大赖那枪是撅把子,你要找他去,一定稳当着点。别一枪没打死,第二枪跟不上。” “兄弟,你放心吧。”张援民信心满满地说:“我搁家都琢磨好了,你要不和我去,我就找陈大赖。 我俩到那嘎达,都不叫仓子,直接开干,把那熊瞎子磕死到树里。” 他这话,赵军是听明白了。陈大赖那16号枪,是单发独子,一枪过后,要撅枪把子换子弹。 而且他家还没有猎狗,打了黑熊一枪,第二枪容易跟不上,这当中就容易出危险。 所以张援民想的是,不叫仓子,让陈大赖直接朝树开枪,把冬眠的黑瞎子打死在树里。 可如此一来,几百斤的黑熊怎么往外弄 要拿大斧砍树,等把树砍倒了,那黑熊的胆汁都流失了,也就卖不上钱了。 那这一趟,除了熊肉,捞不着什么。 于是,赵军很是惊讶,难道只是因为不杀黑熊心刺挠么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啊。 “大哥,你这是图啥啊” 张援民笑道:“兄弟,你听我说完哈。我俩明天去的时候,先上林场,到那儿找我老叔,让他帮我借把油锯。” “你老叔林场谁啊”赵军越听越糊涂了,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他从来没听说过张援民有个老叔啊。 “嗨!”张援民一拍赵军,道:“就是你爸啊!” 赵军:…… 从辈分论,这声老叔叫的倒是没错。 张援民继续给他解释,说:“借来油锯,我俩到那儿给黑瞎子磕死,然后使油锯把树放倒。” 张援民说完,见赵军没言语,就又问了一句:“兄弟,你看咋样” 赵军看了看张援民,想了想才说:“大哥,这也就是你啊。我们正常人……不是,我们一般人想不出这招。” 赵军本来是想说“我们正常人想不出这招”,但转念一想,人家张援民没枪没狗,能想出这种主意来,已经是很不错了。自己既然不能跟人家去,就不能给人家泼凉水。 所以,话到嘴边时,就改成了“我们一般人”。 但张援民一听赵军的话,顿时面露喜色,笑道:“兄弟,不瞒你说,我有时候也感觉,我比你们一般人都聪明。” 赵军:…… 看了看张援民,赵军笑了,不管咋说,张援民想的法子安全系数挺高,既然如此,那就由着他去吧。 二人互相道别,赵军也没再进小卖店去,直接打道回府,回家哄了小妹赵娜一会儿,又回到自己房间里睡了一觉。 等赵军睡醒,天都已经黑了,他起来帮着王美兰打了打下手,饭菜一熟,就摆桌子吃饭。 眼看着要过年了,林场里多是招待,作为大厨的赵有财自然是要坚守岗位的。 知道赵有财饿不着自己,娘四个也就不等他吃饭了。 一家人刚吃完饭,赵有财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铝饭盒。一瞅桌子杯盘狼藉的,赵有财笑道:“你们是没口福了,今天我烧的鹿肉,可香了。” “咋的场子里套着鹿了”赵军问道。 鹿有千年寿,步步担忧愁。 这种动物特别机灵,想要打它们,确实不易。 赵有财只点了点头,躺在炕上就不说话了,忙活了一天,他也累了。 可赵军却对他说:“爸,我有个事,得先跟你说一下。” “说。” 赵军看出赵有财有些累了,就剪短解说地把张援民的想法讲了一遍。 赵有财听完,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地道:“亏他想的出来,不过这法子除了笨点,倒也安全。” 赵军闻言,笑道:“那你借给他啊” “那就借呗。”赵有财说:“上你姐夫那儿给他拿一把,使完了让他给我还回去。” 赵军大姐夫在林场管后勤物资,赵有财是他老丈人啊,老丈人一句话,能不好使么 但赵军还是多了一句:“张大哥那人不咋稳妥啊” “咋的”赵有财眼睛一瞪,道:“他还敢借我油锯不给我” “那他不敢。”赵军一想也是,以自己老爹的“威名”,借他张援民仨胆也不敢啊。 此时,赵有财也有些犯嘀咕了,但转念一想,张援民的办法虽然笨,但绝对稳妥,只要他人没有危险,就不会不还油锯。 “那爸你早点歇着。” …… 第二天,赵军还是东家走走,西家串串,中午回家睡了一觉,然后出门准备去小卖店看热闹。 可这时,迎面风风火火跑来一人,赵军见是杨玉凤,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赵军!”杨玉凤离老远就喊他,赵军心里更没底了,因为如果是好事,杨玉凤不会如此慌张。 想到此处,赵军赶忙迎了上去,问杨玉凤道:“嫂子,咋了” 杨玉凤跑的太急了,到赵军跟前,便弯着腰,捂着肚子,喘了两口气,才说:“兄弟,快跟我走。” “咋的了” “到家看看你大哥!” “坏了!”赵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急忙跟着杨玉凤就走,边走还边问:“用不用找韩大夫啊” “不用,没啥大事。”杨玉凤答道。 “那嫂子你这么着急找我干啥啊” “你来就知道了。” 赵军跟着杨玉凤来在他家,一进里屋,赵军就看见张援民坐在炕头,右手捂着左边脸蛋子,一边揉,一边抽搭呢。 哭了! 赵军都懵了,两步来在张援民近前,问道:“大哥,你这咋的了?” 此时走进了,赵军才看见,张援民棉袄袖子都破了。 “兄弟啊。”一看赵军,张援民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哭道:“你大哥捡条命啊!” “咋回事啊”赵军纳闷了,昨天那招想的多出色啊,咋还能遇着危险呢。 但这时,赵军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往左右观瞧,不见油锯踪影,便转身到外屋扫视一圈。 等他回来,脸上满是严肃地问张援民:“油锯呢” “丢山上了!” 第一百章 .树炸开了 赵军一听张援民说把油锯丢了,不禁脸色一变,跨步来在张援民面前,问道:“油锯咋还能丢呢你们干啥去了昨天研究的不挺稳妥吗” 说心里话,昨天张援民想的招,笨是笨了点,但绝对是稳妥。 那黑熊在树洞里睡觉,一枪打进去,中了一枪,疼了它才醒。 虽然16号枪换子弹费劲,可那黑熊还得从里面往出爬呢。 等它往外爬的工夫,换两次子弹都绰绰有余乐。 如此一来,完全可以毫无危险的,将其击毙在树洞里。 然后呢,就是拿油锯放树,这个虽然麻烦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然了,如果放树慢了,胆汁可能也要流失掉一小部分,但还是那句话,胜在安全! 如此,赵军怎么也想不出,张援民他俩是怎么失手的。 失手也就算了,看张援民的身子骨,好像也没啥大碍,可关键是他把油锯给丢了。 此时的张援民,早已无了昨天的踌躇满志,抽抽搭搭地给赵军讲述他和陈大赖今天险死还生的经历。 陈大赖本名叫陈启明,比张援民大几岁,但和赵有财是一辈人,为啥叫这外号,赵军也不清楚。 但此人枪法还行,拿着一把16号,一年也不少打猎物。 张援民昨天去找陈大赖的时候,陈大赖起初是拒绝的。 而且不光是陈大赖拒绝,就连陈大赖的媳妇也不愿意让陈大赖去。 原因很简单,跟赵家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管穷与福,生命安全才是最主要的,而且都到年跟前儿了,再缺钱也不差这个。 但是,张援民把自己的“天才”想法一说,陈大赖当时就拍板同意了,陈家人也不反对了。 毕竟,该说不说的,像张援民说的那样杀,确实是毫无危险。 如此安全,还能吃着熊肉,又能分着熊胆,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陈大赖就背着枪,和张援民一起出了村,坐通勤的板车到了林场。 这年头,通勤的不是班车,而是板车。 一个车头,后面挂着独板车,没遮没拦的,通勤的养路工就坐在上面。 什么是养路工啊 林场有积柴道,专门从山上往林场里运木头。 林场有一台卡车,两台东方红拖拉机,除此之外,就全靠马爬犁往下拽。 可大冬天的,道路上全是雪,来回的通车、过爬犁,雪被压实了,表面就特别光滑。 如此一来,过车还好,可爬犁一过就会滑坡,有危险。 所以,林场专门招了三十多个养路工,冬天进山烧坑。把冻土烧化,然后撮土扬在积柴道上,这样爬犁再过就不滑坡了。 这一张板车能坐四十多人,可养路工一共才三十五个人,还有一些剩余空间。 张援民、陈大赖双双爬上板车,一看他俩上车,一些不认识他们的人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时,有认识张援民的人喊道:“张大裤裆,你上我们通勤车干啥啊” “艹,少特么叫我外号。”张援民回怼了一句,但还是得给人家解释一下,要不然人家把他们撵下去咋办 所以,张援民开口道:“我上林场找我老叔有事。” “你老叔”那人闻言一愣,都是一个村子住着,他也没听说过张援民有老叔啊。 张援民道:“就是你们林场食堂的赵大师傅。” 哎呦! 林场有两个食堂,一食堂和二食堂,两个食堂所有干活的,加一起有六十几个人,但能得上大师傅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有财。 一听张援民说他老叔是赵有财,坐在他旁边那个人竟然往旁挪了挪,并对张援民友善地道:“兄弟,往这边点儿,松快,松快。” 赵有财是谁啊 不但是林场一食堂的大师傅,更是林场二把手的亲家公,整个永安林场又有几个敢惹他的 这一板车的养路工,天天在食堂打菜的时候,都得笑呵呵地跟赵有财打招呼。 张援民毫不客气地腿伸开,但听那边有人问道:“你跟赵师傅咋论的老叔啊” 说话这位,倒不认识张援民。可刚才听人叫他张大裤裆,那肯定是姓张。 而赵有财姓赵,俩人不同姓,咋也不能是亲的叔侄啊。但张援民敢叫赵有财老叔,那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啊!”张援民也不遮掩,直接道:“我跟他儿子是把兄弟。” …… 通勤车到了林场,众人下车都往场里跑。 他们如此,不是因为着急工作,而是因为太冷了。 其实,就算是走着上山,都不会这么冷,但坐在那板车上,脚都要冻木了。 张援民、周大赖一路跑到一食堂,赵有财知道他们要来,一早就去后勤处借了一把油锯。 “老叔!”张援民一进来,就跟赵有财打了个招呼。 赵有财一愣,他都不知道张援民这句老叔是从哪里论的,但也没说别的,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说完,赵有财就指了指脚前油锯。 没成想,张援民又来了一句:“没事儿,老叔,我们不着急,我们先烤烤火。” 然后,他就跟周大赖凑到灶台前烤火取暖。 见二人冻的哆哆嗦嗦的,赵有财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温水,让他们暖和一会儿再喝。 其实,赵有财这个人吧,你如果不惹急了他,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是你要惹急了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张援民和周大赖着急打黑瞎子,倒也没有久留,等身子暖和了以后,张援民背上油锯,与赵有财道别,便出食堂、离林场,走往大山深处。 二人走到将近十一点,才到那个黑瞎子仓。 这只黑熊住在一棵大椴树里,这椴树有三米来高,那仓子门离地两米,朝南。 周大赖站在树前,望着那仓子门,看那树洞周围挂着白霜,就知道这里面必有熊。 但是,他又看了看张援民,问:“兄弟,用不用拢火啊” “不用!”张援民背挎油锯,一手持大斧,一手向前一挥,“打就完了!怕啥” 周大赖想想也是,两米左右高的树洞,那黑瞎子从里面爬上来,还得爬一会儿呢。 有这工夫,它都挨自己三枪了,啥熊还不死啊 想到此处,周大赖便也安下心来,对张援民笑道:“那兄弟,咱可说好了,我管搂枪,你管放树。” “这没问题。”张援民很无所谓地说:“周哥,打完了枪,你就看我的吧!” “妥嘞。”周大赖端起枪,气定神闲地把枪口对向树根部往上,半米之处。 这一枪打进去,要是没听见黑熊叫,就说明树这部分是实心。那么就再把枪口往上移十多公分,再打。 一直打到里面黑熊嚎叫为止。 嘭! 就是一枪! 一枪,就听见树里嗷的一声。 听到熊叫,周大赖紧忙把枪把子一撅,还不等他把枪膛里的子壳子拽出来,就听咔嚓一声。 那树,竟然炸开了! 第一百零一章 .险死还生 树炸开了! 树干四分五裂,向四外飞开。 一只黑熊站立当中。 这一幕,和武侠电视剧里,高手破关而出时的场面有些类似。 张援民、陈大赖全都懵了。 张援民呆呆愣在原地,心想:“不就只搂了一枪么,扔麻雷子好像也没有这么恐怖吧” 陈大赖更是连枪都拿不稳了,心想:“我这一枪有这么大威力么” “嗷……” 黑熊发出一声怪叫,直奔陈大赖扑来。 听得熊叫,陈大赖才反应过来,但他下意识地不是去往枪里装子弹,而是把已经折成直角的16号枪向着黑熊砸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 枪砸在黑熊胸膛上,可黑熊根本不受影响,两步冲至陈大赖背后,直接把他撞倒在雪地里。 这个过程描述起来很费笔墨,可实际上,当树炸开、黑熊冲出来,再到扑倒陈大赖,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这时,张援民还没回过神来,但听一旁陈大赖叫救命,他把身子一转,手里大斧朝着黑熊屁股就是一斧子。 一斧入肉,皮肉翻开,鲜血狂涌。 黑熊直接不管陈大赖了,翻身就奔张援民杀来。 此时此刻,张援民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他知道,自己又有麻烦了! 所以,张援民倒提大斧,转身就跑。 打枪之前,陈大赖要拢火堆,但张援民说不用。 如今,周围只有两棵大腿粗细的树,张援民想找个地方绕圈都不成。 可跑直线,人哪能跑得过黑熊啊 没跑出五米,张援民就被黑熊给追上了,黑熊一爪伸出,抓向张援民后心。 可巧的是,黑熊这一爪,正抓在张援民背着的油锯上。 这油锯由一条肩带固定在张援民背上,被黑熊一抓,油锯倒是无损,但肩带有一端瞬间崩断。 黑熊看也不看手里抓的什么玩意,甩掌就把油锯给扔了出去。 这时,那陈大赖从雪地里趴了起来,刚才脸颊与冰雪亲密接触,让他彻底的清醒过来。 他起身,就看见了黑熊把油锯丢出去的那一幕,也看见了张援民正在被黑熊追杀。 可眼下他身上,只有一把长短和匕首相似的侵刀。 此时,再想往刀上墩棍子,已经是不赶趟了。 可如果不墩棍子,就拿这么短的刀去捅黑熊,那更是个笑话。 陈大赖想了一想,直奔他刚才丢枪的地方跑去,一看自己的枪正在雪地里躺着呢。 陈大赖拿起枪一看,坏了! 咋了 枪管里进雪了。 这样的情况,要直接开枪,必得炸膛。 炸膛必伤枪手,轻者受伤,重者损命。 这咋办 拿东西捅进去,把枪管里的雪清理干净,陈大赖倒是可以,但张援民等不了啊。 枪不能用了,陈大赖往左右一瞅,因为张援民说不需要,所以他们连根棍子都没砍。 这咋办 难道要陈大赖拿着匕首一样的侵刀,去跟黑熊近身厮杀么 别说,这陈大赖还真挺讲究,闷头冲着黑熊就追。 他不是想送死,他是想着能帮张援民拖延两秒,等黑熊来追自己,张援民再拿大斧从后面轮那黑熊。 可他刚往前跑两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张援民不需要了。 张援民跑着跑着,前面就是坡了,下面是沟塘子,关键这坡还挺陡。 平地上跑,都跑不过黑熊,就更别说下坡了。 张援民干脆把心一横,又学赵军。 只见他往起一跳,起在半空一个转身,掌中大斧朝身后轮去。 可那黑熊大掌一挥,大斧离了张援民的手,冲天而起。 而张援民呢,借着这股劲儿,直接扎进了沟塘子里。 张援民从半空跌落,好在身下都是雪,但整个人却往下面滚去。 黑熊往坡下迈了两步,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出溜,再想后退可就晚了。 黑熊滑了下去,滑的过程中,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在坡上翻了两圈,然后就越滚越快,最后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方才停了下来。 黑熊想起身,可有点晕。 这时,陈大赖来在坡前,往下一瞅,见那张援民四仰八叉地躺在沟塘子里。 而那黑熊,此时离他有百十来米,正摇头晃脑地转磨磨呢。 “大裤裆!大裤裆!”陈大赖扯着嗓子就喊:“快跑啊!黑瞎子要奔你去了。” 张援民倒是没晕,因为他浑身都疼,疼的晕不了。 但一听陈大赖在上面喊,吓得他蹦起来就要跑。刚一起步,却见黑熊正在前面。 他急忙刹住,然后转身就跑。 别说,他从上面滚下来,还没伤到筋骨,两条小短腿扯吧扯吧地,跑的还挺快。 这时,黑熊听见上面有人喊,抬头向上望来。 但是,黑熊之所以叫黑瞎子,就是因为它视力不好。 它都没看清楚上面是谁,但刚才它肚子上挨了陈大赖一枪,屁股上又挨了张援民一斧子。 正值满心怒火无处发泄之时,此刻听见人的动静,它就要追! 眼看着黑熊往坡上爬,吓得陈大赖转身就跑。 什么熊胆什么熊肉 都没有小命要紧啊。 下坡容易上坡难。 更何况这坡又陡又滑。 黑熊一边爬,一边往下滑,等它上坡以后,陈大赖早就跑了。 陈大赖和张援民在回家的路上碰头了,要不是周围冰天雪地的,二人就抱头痛哭了。 陈大赖感觉自己特别冤,早知道是这种局面,还不如按老办法杀呢。 一枪不成,就绕火堆跑,然后跑的过程中,一边跑,一边换子弹装枪再打。 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危险啊! 一想到此处,陈大赖不禁开始埋怨起张援民来。 这出的什么主意 还万无一失还什么他是永安屯小诸葛…… “这咋回事啊我想的不是这样啊!”张援民悲痛万分,只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全都无了用武之地。 陈大赖见其如此,心里也是一软,一边走,一边琢磨。 最后,陈大赖叹了口气,道:“啥也别说了,咱俩命不好啊!” “咋了”张援民问道。 陈大赖说:“那是棵死树,肯定是糟了!” 第一百零二章 .捅娄子了 “行了,你先别白话了!” 在张援民家里,赵军直接打断了张援民的滔滔不绝。 赵军不关心永安屯小诸葛是怎么打熊失利的,他现在只关心那把油锯。 说实在的,一把油锯也没多少钱,但别忘了,这把油锯是从林场里借出来的。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 可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等到腊月二十七,永安林场全体放年假。 但在此之前,从腊月二十四开始,连着三天,林场会核验后勤物资。 这把油锯,是赵有财找赵军的姐夫周建军,从后勤仓库里直接拿出来的。 明天就腊月二十三了,这把油锯要是找不回来,等到后天一早,林场后勤查验的时候,周建军可是要摊大事的。 “你把油锯扔哪了”赵军冲张援民问道。 “兄弟啊!”张援民可是慌了,“不是我扔的啊,是黑瞎子扔的啊。” 赵军闻言,顿时无语,只问:“就搁那黑瞎子仓附近呗” “对,对。”张援民忙不迭地点头。 “唉!”赵军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他说道:“大哥啊,你……唉呀!” 赵军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该咋说了。 此时的他,真是无语了。其实张援民想那法子真挺稳妥了,否则赵有财也不会把油锯借给他。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竟然出了这么个岔子。 说到底,也不能就怪张援民。 “行了,大哥。”赵军冲张援民摆了摆手,道:“我先回去了。” “兄弟啊!”一看赵军要走,张援民紧忙从炕上蹦下来,拉住赵军胳膊道:“你回去跟我老叔好好说啊,不成大哥给你拿钱,你买把油锯给他还回去。” “这是钱的事儿吗”赵军摇头道:“这是搁林场拿出来的,明天不给油锯还回去,就把我大姐夫装里了。” 说到此处,赵军有些心急,又说:“这年跟前儿的,你就是给我八万担,也换不来油锯啊。” 赵军说完,甩开张援民的手就往外走。 “兄弟,兄弟……”张援民迈着小腿在后面追,可他腿短跑的慢,等他从屋里追出来时,赵军都已经出了他家院子了。 张援民无奈地转身进屋,坐到炕上只觉得一股心火压得整个人难受至极。 张援民抬眼,见杨玉凤正靠墙站着,一双眼睛向他瞪来。 “你瞅啥啊”张援民指使杨玉凤道:“我这回来半天了,你不知道给我倒点水啊” “我还给你倒水”杨玉凤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说:“你有功了是咋的捅那么大篓子,还有脸喝水” “我……”张援民气结,指着杨玉凤道:“我捅了篓子,就不行喝水了” “嗯,能喝。”杨玉凤也不惯着他,直接开怼:“天天说自己是永安屯小诸葛,我看你像小猪羔子。你还喝水喝泔水去吧!” “我……”这杨玉凤嘴太厉害,把张援民怼的说不出话来。 客杨玉凤却是越战越勇,乘胜追击道:“你瞅瞅你,打两次黑瞎子,上次好悬没死山上,这次又惹这么大事。” “我……”张援民脸憋通红,想插话,怎奈杨玉凤说的太快了,嘲讽的话语是一句接一句。 “还我啥啊”杨玉凤甩了他一个白眼,道:“这油锯要是找不回来,你把人家老赵家姑爷子给坑了,你看赵军他爹咋整你。” 刚才还憋了一肚子气,正想和杨玉凤大吵一架的张援民,此时听到杨玉凤最后那句话,顿时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炕上。 …… 赵军急匆匆地从张援民家里出来,先是大步快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先进院,再进家门,赵军来不及和王美兰说话,直接奔自己屋里,打开炕柜把绑腿就拿了回来。 王美兰看自己儿子风风火火地回来,有些诧异。等她到这屋里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 赵军正往脚踝上打绑腿呢,这是要上山啊。 可现在都几点了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再过一会儿可就要黑天了,谁这时候上山啊 “儿啊,你这要干啥啊”王美兰急忙问道。 “上山。”赵军来不及跟王美兰解释,只回了俩字。 王美兰一听,立马就不干了。 一月份的东北,下午四、五点钟就黑天了,林区黑的更早。 而且一到晚上,气温更低,大山里都得是零下四十多度。 赵军现在上山,得啥时候能回来啊 王美兰直接上前,一把就扯住了绑腿,对赵军说:“儿子,你可不能胡来啊!” 赵军这时才明白过来,如果自己不跟老娘说清楚,她是不会让自己上山的。 赵军急急忙忙地把事情原委一说,可王美兰听完以后,还是不让赵军上山,只对他说:“儿子,咋的你也不能进山,晚上太危险了。” “我背枪,让宝玉跟我一起去。” “不行,谁也不行去。”王美兰一把将绑腿从赵军手里夺过,然后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说道:“实在要去,就明天起早去。” “妈啊,我怕那油锯再让旁人捡走了。” 王美兰闻言,叹了口气,才说:“儿子,那也不行。啥也别说了,等晚上你爸回来,咱商量商量咋整。” 见老娘执意如此,赵军也无可奈何,直接往炕上一躺就不说话了。 王美兰叹了口气,去外屋准备今天的晚饭去了。 晚上,王美兰简单地炖了个野猪肉酸菜,两个小女孩吃的不亦乐乎。 可王美兰和赵军却无心情下咽,简单填了下肚子,就等着赵有财回来。 越临近过年,作为食堂大师傅的赵有财就越忙。这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到家,进家门时一手提着仨饭盒,一手提着两瓶永安白。 铝饭盒里,装的是赵有财从食堂招待里打包的好菜。而永安白,是当地酒厂酿制的白酒,因永安镇而起名为永安白。 赵有财美滋滋地把酒菜一放,当放下以后,就感觉出不对了。 自己回来,就两个小闺女叫了自己一声爸。 而王美兰、赵军母子二人,却是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看,可是把赵有财看毛了,因为他见这娘俩如此,就知道家里出事了。 “咋的了”赵有财小心翼翼地向王美兰问道。 王美兰没有答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赵军。 赵军起身,拉着赵有财坐下,对他说:“爸啊,我跟你说个事。” 赵军如此一说,赵有财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道:“快说,啥事” 赵军也不废话,更不去讲过程,直接说:“张大裤裆杀黑瞎子仓,杀秃噜了,把油锯扔山上了。” “我ctm!”赵有财闻言,直接就从炕上起来了,大步就往外走。 第一百零三章 .不安 赵有财搁林场混了这么多年,赵军能看明白的事,他自然也能看的明白。 赵有财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一把油锯,这更关系着自己女婿的工作,甚至还有亲家在场里地位。 所以,这油锯必须得还回去! 可赵有财终究是没能走出家门,王美兰拉着他劝道:“你去找他有啥用啊赶紧商量商量咋整吧。” 赵军也说:“爸,别着急,我明天一早就上山。” 赵有财看了赵军一眼,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回屋坐在炕上,掀开茶缸盖,刚拿起茶缸,却将其重重地往炕桌上一嗑。 就听咣当一声,旁边玩耍的赵虹、赵娜被吓了一跳,王美兰忙上前,拿抹布擦着溅到桌子上的水,“干啥呢,别吓着孩子。” 赵有财眯着眼睛,鼻子往外呼气的声音都很沉重,这显然是气坏了。 “爸,消消气。”赵军拿过水壶,重新给赵有财续满水。 看赵军如此懂事,赵有财心里的火不禁消了大半,问道:“那大裤裆咋回事啊不说挺稳妥的么” 赵军把张援民所说,给赵有财讲了一遍,赵有财听完,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乐了。 不得不说,这张援民实在是太悲催了,明明是稳稳当当的事,最后净出了岔子。 突然,赵有财问道:“他杀那个仓子搁哪儿啊” 赵军答道:“他说搁38大班往南,靠56那道岗子,山二肋那儿。” 赵有财想了想,问道:“椴树仓子” “啊!”赵军应了一声。 赵有财点了点头,说:“那我知道是咋回事了。” 在赵军疑惑的目光中,赵有财给他解释,道:“那是个老仓子,二十来年前,我搁那儿杀过一次。” “啊!难怪呢。”赵军恍然大悟。 有些事情,虽然不曾亲眼得见,但这些有经验的猎人只要一听,再加以分析,就能猜个大概了。 黑熊蹲仓子,并不是有个树洞就蹲。 首先,这树洞得朝阳面。 再一个,这仓子不曾被猎人杀过。 要知道,熊虽然眼神不好,但嗅觉极为灵敏,是狗的十倍往上。 如果这个熊仓子被人杀过,有熊血溅在上面,那这个树洞,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有熊住。 甚至,熊从此处经过,闻见残余的熊血味,都会远远地离开。 而这种树,虽然不招熊,但是招蚁。 要知道,熊是杂食性动物,它们什么都吃。那么大的体格,甚至会四处扒蚂蚁吃。 这种死过熊的树,熊会远离,就成了白蚁的避难所,容易被白蚁啃食。 这棵椴树应该就是如此,被白蚁啃食了生机,死后风化、腐烂。 二十多年以后,曾经的熊血味渐渐散去,在这个冬天,才迎来了新的住户。 但赵有财和赵军都知道,这种树洞,也就只有走驼子的黑熊才会住。 什么是走驼子 就是一只黑熊入冬以后,已经冬眠睡下,但因为各种原因被吵醒,出了仓子在冰天雪地转悠。 这种熊,就叫走驼子。 冬眠在树洞里时,熊全身都是热的,冷不丁一出树洞,熊掌还是热乎的。 而当热乎的熊掌挨着雪以后,会将雪踩化,雪水沾在熊掌毛上,还会冻成冰。 四个熊掌上结冰疙瘩了,一走路就咯脚。再加上,又冷又饿的,熊就得马上找个仓子。 于是,这只黑熊,才钻进了这个快朽烂的树仓子里。 当陈大赖一枪,子弹穿木射入黑熊体内时,这熊一下子就怒了,它往前一撞。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撞,把那烂树撞碎了。 于是,本来万无一失的一场狩猎,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儿子啊。”赵有财问赵军说:“你明天跟宝玉去啊” “嗯呢。” 赵有财又道:“你俩千万小心,那黑瞎子受伤了走不多远,八成搁旁边藏着,容易伤人。” “好,爸,我知道了。” “领狗呗。”王美兰在一旁插话,她多少也明白点,知道如果有狗在,狗会提前给主人预警,不会让主人靠得黑熊太近。 赵军摇了摇头,道:“花小儿、大青伤都没养好呢。” 王美兰又问:“那新买的白狗呢” 还不等赵军开口,一旁赵有财就说:“那狗不行,到家才几天啊,领上山再跑丢了,还得满山找它。” 狗,认主。 白狗刚从王大龙家到赵军家,还没跟赵军一家人熟悉,此时把它往山上领,它会不会给赵军出力暂且不说。 关键是,这样狗容易往回跑,如此可就麻烦了。 因为赵军明天上山,并非打猎,而是去找油锯。 到时候没找到油锯呢,狗先跑了。这是先找油锯,还是先找狗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又叹了口气,她挺担心赵军的。原本过年之前,都不让赵军上山了,而且赵军还挺听话的,就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出。 赵有财也不放心,对赵军说:“你明天把张大裤裆也叫上,有了事让他往前上。” 赵军想了想,说:“算了吧,不领他了,我怕他给我惹事。” “嗯,那也行。”赵有财想了想,又说:“你明天要找着油锯,直接带着油锯回家,别往场子里送。 这要过年来,明天林业局来人检查生产,你先拿家来,后天我早起,给它还回去,不耽误检查就行。” “好,我知道。” 赵有财又叮嘱道:“但要是没找到,你就马上来场子告诉我,我再想别的办法。” “好!” 第二天一早,赵军六点多就起床,先到李宝玉家招呼了一声,让他准备和自己上山,然后赵军回家吃饭。 等他吃完饭,穿戴整齐,背上枪出门。 一出门,正见李宝玉从墙头往过翻呢。 哥俩一起出门、出门,刚一出村子,李宝玉抻着脖子往前瞅瞅,然后指着前边问赵军:“哥哥,你看那是谁” 赵军一看,那人小个不高,晃晃悠悠的,不是张援民还能是谁。 “大哥!”赵军想了想,还是喊了张援民一声。 他猜张援民是去找油锯的,但那黑瞎子可能藏匿在周围,他怕张援民再被黑瞎子给扑了。 听见有人在后面喊,而周围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张援民便回头观看。 见是赵军,张援民一下子就乐了,一路小跑着到赵军跟前,“兄弟,你今天就看我的吧。” 赵军闻言,心里顿时涌现一丝不安。 第一百零四章 .牤蛋子 赵军一行三人进了山,张援民在前边带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就见地上有脚印。 有人的脚印,也有狗的脚印。 继续往前走,沿途一直有脚印在前面。 这时,赵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当即拉过张援民,问道:“大哥,你那天和我说,你连桥和李大拐一起发现熊仓子。” “对呀。”张援民点头答道。 赵军又问:“你还说他也要找人来杀熊仓子。” “是啊……”张援民刚又要点头,突然也感觉到了不妙,若是被人抢了先,打死了熊不要紧,就怕他们把油锯给捡走了。 “快走!”赵军招呼一声,便加快了脚步。 三人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前面岔道,分开左右。 赵军三人要往左走,而那些脚印却都向右。 但即便如此,赵军仍然不放心,因为他知道,这两条路一往左、一往右,却在四、五里地外又合在了一起。 虽说左边路好走一些,但赵军不知道前面那些人走了多久,赵军怕油锯真的被他们捡走。 所以三人越走越快,大概走出五里地,就又看见了那些脚印。 可再往前走,却见那些脚印顺着右面坡下了沟塘子。 “难道跟咱们去的不是一个地方”赵军想到此处,就让李宝玉、张援民放慢了脚步。 又往前走不多远,耳边传来了狗叫声,与一种动物的嘶鸣。 三人耐不住好奇心,站在岗梁子上往下看,只见沟塘子里,也是三个人,他们再往对面坡上爬。 “那好像是李大拐!”张援民在一旁说道:“那俩人是谁呢” 赵军定睛看了看,相隔甚远,看不太清楚,但他看到一个人似乎是驼背,当即一个人来,便道:“好像有李罗锅子。” “哥哥,你看!” 赵军顺着李宝玉所指望去,只见在对面山坡,半截腰处,竟有六条狗,把一兽围在当中。 这兽,体形似马,头生双角,角分三叉,身背深褐,背有白班。 “大个子!”张援民忍不住惊呼一声。 “不是大个子。”赵军道:“是牤蛋子。” “啊,对,对!”张援民认可赵军对他的纠正。 其实,不管是大个子,还是牤蛋子,都是一种动物,那就是马鹿。 只不过,大个子指的是成年马鹿,而牤蛋子指的是两岁左右,体重约在三百斤的马鹿。 这只马鹿头上有角,就是公鹿,而成年的公马鹿能长到六百斤左右,而且成年公鹿的角分六叉或八叉。 但这只马鹿,头角只分三叉,所以并未成年。 此时被六条狗围攻,马鹿左突右闯,不断地试图杀出包围。 而围攻它的六条狗,三黑、两黄、一花,它们追着马鹿上坡,有两条黑狗在奔跑中超过马鹿,将它截住。 这时,一条黄狗自后冲起,咬向马鹿臀部。 马鹿刚被两条黑狗截住,此时身后受袭,它把后腿往起一尥,那黄狗一个急刹,慌忙躲闪。 马鹿一脚逼退黄狗,其余五条狗却丝毫不让,从四面一拥而上。 再看马鹿,后腿蹬地,前半身往起一扬,两条前腿高高抬起,落下时向截着它的两条黑狗踩踏而下。 两条黑狗各往左右避让,马鹿趁机向前,冲出包围,欲将身后几条狗全部甩开。 可那刚被它尥蹶子逼退的黄狗,此时扑起,一口咬住它那只短尾。 马鹿吃痛,嘶鸣一声,后蹄又是一尥。 这一蹄结结实实地踹在黄狗身上,那黄狗“嗷”的一声,被踢飞出去。 黄狗虽被踢飞,但却将马鹿留在了原地,黄狗的同伴们一拥而上,围着马鹿,不断地发起攻击。 它们不断地扑向马鹿,咬上一口,待马鹿刚想反击,它们又迅速退去。 再看马鹿,或低头角挑,或尥腿后踢,或扬身起前腿踩踏,边战边往坡上走。 突然,那花狗一口咬在马鹿小腿上,马鹿顺势把狗咬着的腿一抬,一脚蹬在花狗腿上。 花狗惨叫一声,被踢出去不远,但再起来时,一条前腿,已经折了。 别看马鹿是吃素的,但攻击绝不亚于公野猪。 赵军等人看得热闹,李宝玉居高临下,看着对面坡上,慢慢往上爬的三人,不禁有些疑惑,问赵军道:“哥哥,他们咋不着急呢” 赵军摇了摇头,道:“他们应该以为狗圈的野猪吧。” 赵军猜的没错,下面那三人,真当以为自己家狗围的是野猪,这才不急不慌地往上走。 这三人里,有一个是李大拐。 前天,就是这个李大拐,和张援民的连桥一起发现的那个黑瞎子仓。 李大拐没打过猎,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行,所以昨天就去了永胜屯,请自己的叔伯兄弟李冬。 这李东枪法好,而且家里有三条猎狗,只因驼背,从小就被人叫做李罗锅子。 李冬一听有黑瞎子仓,心想去杀,但也是因为到年跟前了,又不想冒险。 于是,他就找了自己的好朋友魏来。 这魏来也是个打围人,家里和李冬一样,都养了三条猎狗。 他俩关系极好,平时拆帮单干,但只要碰见大家伙,俩人就狗合一处,枪打一家。 赶上要过年了,李冬不愿意冒险,就叫上了魏来一起,虽说打下黑熊,那熊胆多了一个人分,但胜在稳妥、安全。 今天三人带着六条狗起早进了山,走着走着,狗就出去了。 他们也没管,因为他们和赵军不一样,赵军是急着找油锯,半刻都耽误不得。 而李冬和魏来呢,原本也不着急,打算的就是见啥打啥,最后再去杀那黑熊。 反正也要过年了,打下来猎物,正好过年加菜。 至于失手的问题,二人从未考虑过,因为两把枪、六条狗,出意外的可能几乎为零。 三人往沟塘子下的时候,就听见狗在下面开声了,而且那声音已经乱成一锅粥。 “野猪吧”魏来随口问了李冬一句。 李冬点了点,道:“不着急,等定了死窝咱们再去。” 魏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殊不知,他们两家的六条猎狗,围上了三只马鹿。 第一百零五章 .勒鹿 三只马鹿,两大一小,正好是一家三口。 老人说:“鹿有千年寿,步步担忧愁。” 鹿这种动物,特别机警。 相比于鹰的眼睛、熊的鼻子,鹿最灵敏的是它们那双耳朵。 原本这三头马鹿在沟塘子里放食,拱雪吃锉草呢,一听见坡上头有动静,它们就起步开跑。 此时那六条狗,还没下沟塘子呢。 但是,鹿身上的膻味极重,六条狗闻味就追。 按理说,在这冰天雪地里,狗想追上马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不知怎么了,三只马鹿中,最小的那只,跑着跑着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腿,摔倒在地,一头扎在雪里。 它呢,个子小,腿短,跑得没有它爸妈快,本就落在了最后。 现如今卡了一下,虽然没遭大伤,但硬磕了一下,让它腿脚有些不便。 而它父母,早已跑的无了踪影。 只留它一鹿,被六条猎狗围住。 这只小马鹿且战且走,交战过程中,踢飞一只黄狗,踢残了一只花狗。 而这时,那魏来和李冬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如果是野猪,不可能跑的这么快。 除了野猪,这山里还能有什么大家伙? 老虎是多少年都见不到了,熊瞎子还没野猪跑的快呢。 两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异口同声道:“大个子!” 说完,二人掐枪快步往上走。 他们都知道,正常情况下,狗追不上鹿。虽然不清楚这只鹿是怎么被自家狗围住的,但天赐良机,岂有不取之理? 那小马鹿还在与猎狗们厮杀,刚才围攻它的六条猎狗,现在变成了五条。 被踢折了腿的花狗撤离了战场,但最先被它踢飞的黄狗,却好像无有大碍,继续参与着围攻。 小马鹿连踢带蹶,头顶身撞,堪堪冲出一条路,迈开四蹄大步奔逃。 哪知前面是一处王八坑,有一米来深,上有大雪覆盖,但仍然比周围低了一块。 小马鹿也看出此地有坑,快速跑来,跃身一跳。 可前腿落在坑外,后腿却陷在坑里,它起身欲往上爬,但坑深雪厚,竟将它陷在其中。 这时,五条猎狗追来,纷纷跃入坑中。 它们在坑雪中扑腾着,迅速移动至小马鹿身旁,纷纷扑在它身上。 有两只黑狗,一左一右地咬住了小马鹿的两只耳朵,一只黄狗咬住了小马鹿脖子,还有一黑、一黄两只狗咬着小马鹿身子。 五条狗,硬将小马鹿按在雪坑之中。 小马鹿拼命地挣扎,口中发出声声哀鸣,五条狗死死地牵扯着它,不让它挣脱。 这时,李冬、魏来、李大拐三人赶来,看见自家花狗左腿被踢折,魏来心疼地蹲在花狗跟前,要解绑腿给狗固定伤腿。 “李哥。”魏来对李冬说:“你去,把它整死。” “嗯。”李冬端枪就往前走,但见小马鹿下半身都没在雪里,而五条狗都已经扑在了小马鹿身上。 李冬知道这不能开枪了,开枪太容易伤狗了。 “老三啊!”李冬叫李大拐。 “来了,大哥。”李大拐从后面跑来,来在李冬身旁,问道:“咋了?” 李冬说:“拿绳子。” 李大拐闻言,自肩上把背的麻绳拿下,解开。 李冬把枪插在雪地里,从李大拐手里接过绳子一端,对他说:“咱俩过去,给那鹿勒死。” “好。” 于是,李冬和李大拐分开左右,下了坑,趁那鹿被狗按着无法动弹,他俩把绳子缠在鹿脖子上,绕了一圈。 然后,二人从左右使劲,一起拉动绳子。 小马鹿口发悲鸣,但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开始吐舌头了。 山坡上,赵军见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准备叫李宝玉和张援民离去。 可就在这时,他见一团褐影从对面坡头子上冲了下去,其势如虹,所过之处,脚踏雪,如烟尘卷起。 “不好!”赵军轻呼一声,急忙冲着对面大喊:“瞅上头!瞅上头!” “有人!”听见声音,对面坡上三人齐齐抬头,向四周张望。 突然,李冬和李大拐周围的狗叫了,齐齐前冲去。 只见,一只大马鹿,悍然冲下。 这只大马鹿,身形高大胜过牤牛,头生双角,角分八叉。 一路冲下,风驰电掣! 五条狗冲到鹿前,急刹停住,准备与鹿缠斗。 可大马鹿根本不停,庞大的身躯冲锋而来,卷风带雪,势如破竹。 为其气势所慑,五狗哪里敢拦,纷纷避让奔跑。 那大马鹿来势不改,直奔小马鹿损命的王八坑冲来。 “老三!快跑!”李冬大叫一声,扭身就跑。 可这王八坑里,雪深近米,匆忙间想出来,确实不易。 可若不出来,大马鹿奔踏而来,以它那体重,非把人踏死在坑里不可。 李冬、李大拐拼命地往坑外跑,远处的魏来也顾不上给狗包腿了,拿着枪就往前跑。 可还不等他举枪,大马鹿已经跃过了王八坑,在它前面,是那要去拿枪的李冬。 之前下王八坑勒小马鹿时,李冬把枪插在了雪地里,他从沟塘子下来时,就看见了一只小马鹿,不知道这小马鹿还有爹,而且它爹竟然还会回来找它。 所以,毫无防备! 此时,再想拿枪,却是不成了! 大马鹿瞬间就追上了他,就在李冬身后。 对面的魏来想开枪,却是不敢! 因为,李冬就在马鹿身前,这一枪要是打着李冬可就坏了! 就在魏来举棋不定之时,那追上李冬的大马鹿一低头,把头往前一顶,向起一挑。 一百五六十斤的李冬,竟被它挑飞了出去! 挑飞了李冬,大马鹿冲势不改,直奔魏来。 五条猎狗有心护主,在后面紧追不舍,可这头大马鹿腿脚未伤,根本不是狗能追上的。 嘭! 魏来开了一枪,这一枪从大马鹿身侧擦了过去,子弹所过,大马鹿右肋出现一道血沟,鲜血瞬间流下。 听见枪响,大马鹿心惊胆战,为子报仇之心瞬间烟消雾散,不敢再上前,只把身一转,就往回跑。 而在它前方百米之处,李大拐正欲扶李冬起身。 突然,就听魏来大喊:“快跑啊!” 李大拐一抬头,就见马鹿直奔自己冲来。 他想躲,但李冬已然晕厥过去。 而魏来呢,他用的是16号枪,一枪打完,还来不及换子弹呢! “啊!” 第一百零六章 .赵军遇险 大马鹿调头,直奔李大拐、李冬冲去,中途有狗阻拦,皆被撞得东倒西歪! 李大拐想跑,可他要是跑了,晕死过去的李冬咋办? 魏来想要开枪,可刚给枪把子撅开, 子弹还没来得及换上呢。 就在二人绝望之时。 “嘭!” “嘭!” 只听两声枪响。 大马鹿后腰挨了一枪,整个后臀带着两条后腿全都向旁一歪。 大马鹿身形一晃,后半个身子就不好使了,两条后腿往起撑,试图起身逃命,可却怎么站不起来了。 “汪汪汪……” 狗叫声连成串,五条猎狗一拥而上, 撕咬着大马鹿, 将其闷住。 后腿撑不起,大马鹿前腿也就无法攻击,只能狠狠地甩头,以粗大的鹿角逼左右猎狗后退。 此时,魏来已经把枪重新装好,但见大马鹿左右摆头,枝枝叉叉的鹿角逼退它身前猎狗。 两旁猎狗往左右闪开,正好给了魏来开枪的机会。 “嘭!” 魏来趁机发出一枪,大马鹿后脖颈中弹,鹿头在子弹作用下往前一轻,大脑袋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口鼻之中溢出鲜血。 五条猎狗全都向大马鹿扑去,扑在其身上, 拼命地撕咬着。 见鹿已死,魏来把身一转, 望向对面坡, 大声喊道:“谁开的枪啊!” 赵军朗声应道:“永安屯赵军。”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魏来听这名字,不禁愣在当场,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赵军是谁。 可那边正掐李冬人中的李大拐闻言,转头对魏来说道:“他是赵有财儿子。” “哎呦!”魏来反应过来,但他想的却是:“周建军小舅子啊!” 魏来和周家一个屯住着,认识周建军和赵春两口子,也知道赵春有个弟弟,但不知道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今日一见,才知赵春这弟弟年纪不大,可枪法却是了不得啊。 两山坡相距,怕是得在五、六百米左右,赵军隔着这么远还能打伤大马鹿,这份枪法属实难得。 其实,不光是魏来佩服赵军,李宝玉、张援民也是由衷的赞叹。 “兄弟。”张援民道:“你打枪厉害啊,这不得有五百米啊?” “比五百米可得多。”赵军道。 他刚枪上脸一瞄,从枪星看去,那大马鹿比枪星还小。 这说明啥? 有经验的赵军知道,这说明那大马鹿离自己的距离绝对超过了五百米。 这一枪,赵军心里也没谱,但眼看李冬、李大拐要有危险,赵军拨开保险就是两枪。 得说,天不亡那李冬,赵军第二枪打中了,救了他一命。 此时李冬迷迷糊糊的刚苏醒过来,魏来十分感激赵军援手,冲着对面大声喊道:“兄弟,俩鹿,给你一个!” “留个小的就行!”赵军也不客气,大声回应道。 这是他应得的。 而且,就算他收一只鹿,那李冬和魏来都得感谢他呢。 这时,对面又传来了魏来的声音:“好,给你放沟塘子底下了。” “走!”赵军招呼李宝玉、张援民继续赶路。 又往前走了三里多路,就来在了昨天张援民和陈大赖打熊的地方。 在离那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赵军就把枪拿在了手中,又叫李宝玉砍了木棍墩上侵刀。 而张援民,手提大斧,走在赵军身边。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来在半截树身前,见周围雪地上散满了烂木屑、烂木块,看来真是像他们猜的那样,张援民纯是点子太背了。 赵军往旁行走,看见雪地上有鲜红的血迹,也有黑熊的脚印,等他来在昨天张援民滚下去的沟塘子上方时,见有熊脚印从南边上来。 赵军定睛观看,见那脚印沿坡向南而去,并未在周围画圈,更不曾停留。 看来这熊不在附近休息。 赵军便对张援民、李宝玉说:“大哥、宝玉,小心着点儿,不行走太远,看看能不能找着油锯。” 二人答应一声,三人就在这附近大雪地里找寻那把油锯的下落。 都不超过三分钟,就听张援民在那边吹口哨。 赵军抬眼望去,只见张援民压低了声音地说:“找着了,找着了。” 这是怕黑熊在附近,所以不敢大声喧哗。 “兄弟!”张援民抱着油锯一路小跑过来,向献宝一样把油锯递赵军面前,说:“油锯找回来了,给我老叔送去啊?” “别送。”赵军想起了昨天赵有财的交代,对张援民说:“今天林业局下来检查,不能送,先拿回家。” “好。” 这时,李宝玉也回到赵军身边,问他:“哥哥,这黑瞎子咱们打不?” 赵军看了看李宝玉,又看了看张援民,想了想才点头,道:“来都来了,打!” 正所谓:入宝山不能空手而归。 更何况打猎之人和钓鱼的人一样,瘾头子都大。这几天没上山,一直在村里转悠,确实把赵军给憋坏了。 最主要的是,这熊就在附近,岂有不打之理? “都小心着!”赵军又嘱咐张援民和李宝玉,说:“我走前面,大哥你盯着左边,宝玉你看着右边。” 因为没带狗来,没有狗预警,在打黑熊时,一定要格外的小心。 要打受伤的黑熊更是如此! 三人沿着血迹、脚印往南走,走出大概一里多地,那黑熊留下的血迹已从鲜红色变成了紫黑色。 这显然是受了重伤。 再往前走不超过五百米,就见黑熊那脚印突然转向了。 而且还不是往旁直走,而是绕了个大圈。 而且,绕了还不是一圈! 如此一来,这黑熊停在哪里,就是个未知了。 看前面和左右,左边是沟塘子,前面是山岗子,只有右边是一棵风撅大青杨! 大青杨原有四五米高,被狂风折断,树根往上两米多高立在地面,上半截躺在地上。 倒木上,覆盖着雪。 而倒木左右,都有黑熊留下的血迹和脚印。 赵军指了指那倒木,小声对张援民、李宝玉说:“八成在那后面呢。” “哥哥。”李宝玉面露难色,说道:“这不好打啊!” 赵军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那倒木。 这倒木,粗的地方直径将近两米,细的地方也有一米多,它躺在地上,人看不到其后面有什么。 黑熊趴在后面,躲在什么位置,人都无法知晓。 想要看清倒木后有什么,可以绕过去。 但若是绕过去,那熊就在你这边怎么办? 和熊来个顶头碰,怕是要出大事啊! 赵军深吸一口气,对二人说:“你俩在这等着,我上倒木上头去。” 张援民闻言,一下就急了:“兄弟,这太危险了。” “比绕着走强。”赵军说了一句,便往前走去,在张援民、李宝玉忧心忡忡的目光中,他把来在倒木前,把枪挎在肩上,伸手抠住倒木,脚往上一蹬,往倒木上爬去。 赵军轻轻松松地上了倒木,站在倒木上,往下头看,只见一只黑熊正趴在倒木下方。 此时,黑熊虽未完全站起,但它好像闻到了什么,正晃晃悠悠地撑着身子,想要从雪地上爬起来呢。 只是身上受了枪伤、斧劈,让它行动有些迟缓。 赵军稳稳地端起枪,拨开保险,瞄住黑熊脑后。 那黑熊还未起身,却不知死亡已然逼近。 可就在这时,赵军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倒木上滑了下去。 这一滑,枪口直接朝向了天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军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在半空中炸开。 听见枪响,那黑熊悍然转身,直奔赵军而来。 二者间,只有一米之遥! 70 第一百零七章 .惊惧 倒木表面是弧形的,上面还有厚厚一层积雪,赵军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倒木就滑了下去。 张援民、李宝玉在后面看着,眼见赵军把枪端了起来,二人心想以赵军的枪法,在如此近距离处开枪, 只要枪声一响,那黑熊绝对是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倒木上却无了赵军的踪影。 紧接着,就听一声枪响。 关键是,这声枪响在半空中炸开。 “完了!” “坏了!” 张援民提着大斧,李宝玉举着侵刀就向倒木冲去,只是李宝玉腿长跑的快,张援民腿短跑落在后面。 再说赵军,从倒木上滑下来, 后背连续磕碰在倒木上,让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当赵军双脚落地时,腿被地面反震的一曲,整个人也随之往下一矮。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黑熊,转过身来,直奔赵军扑来。 一步! 就一步! 黑熊一步就来在赵军面前,大熊掌当头拍下。 赵军懵了,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他大脑一片空白,可眼见黑熊胸前那一条月牙形的白纹,他竟下意识地把枪一举,顶着黑熊胸口。 “嘭!” “嘭!” …… 赵军右手食指不断地扣动扳机,一声声枪响在山间回荡。 一连九枪! 三秒不到,九枪尽出! 加上刚才朝天打空那一枪, 赵军打光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 当李宝玉爬上倒木时,只见倒木另一侧, 赵军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之上。 此时的赵军,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原本头顶的狗皮帽子滚落在了一旁。 赵军棉袄、棉裤上,全是血! 而那黑熊,扑倒在赵军身上。 “哥哥!”李宝玉从倒木上跳下,心急如焚的他甚至不管那黑熊是否死透,只把侵刀一扔,一手抓着黑熊后脖子,一手薅着黑熊后背上的长毛,愣是将黑熊从赵军身上拉开。 这只黑熊不大,再加上在树洞里睡了两、三个月,一身脂肪也被消耗不少,此时就只有二百斤刚出头。 李宝玉上前,扶起赵军脑袋,见赵军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李宝玉“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哥哥啊……” “咋地了?咋地啦?”张援民腿短,爬不上倒木,所以他是从旁边绕过来的。 他来在赵军面前,伸手一探,有气、有脉搏,而且气息、脉搏还都挺稳的。 张援民转到赵军面前,看了看他眼睛,又在他身上摸摸,惊讶地发现赵军好像并未受伤,棉袄、棉裤上的那些血,好像都是黑熊的。 “别嚎了!”张援民推了李宝玉一下,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往赵军脸上搓去。 “嗯……”赵军只觉得脸上一凉,整个人渐渐回神,但还是有些愣地看着张援民和李宝玉,只道:“宝玉啊!” “哥哥!”见赵军回神,李宝玉却更抑制不住了,抱着赵军嚎啕大哭。 张援民轻叹一声,拉着赵军的手,说:“兄弟啊,你可吓死我了!” “大哥,你说啥?”赵军只觉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又隐隐约约听见张援民和自己说话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楚他在说啥。 张援民无奈地看了眼赵军,又回身看了看黑熊,顿时就明白了,赵军这应该是近距离开枪,震到自己了耳朵。 但看赵军,好像并未受其他的伤,张援民也就放心了。 这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看赵军和李宝玉二人的样子,张援民就从腰后抽去侵刀,去给那只黑熊开膛取胆。 当取出熊胆以后,张援民把它拿到赵军面前,对赵军说:“兄弟,你收着。” 别看张援民年纪比赵军大不少,可在他们三人当中,赵军好比是把头,只要进了山,不管是什么事都得听赵军的,杀下熊胆来,也得由赵军保管。 可此时的赵军呢,呆愣在那里,他看看张援民,又低眉看看张援民手中的熊胆,却不曾伸手接过。 张援民见状,就知道赵军这是被吓坏了,得缓上一会儿才能好。 于是,他便伸手从赵军棉袄兜里拿出白布口袋,把熊胆放进里面。 然后他给赵军的棉袄解开,将熊胆塞进赵军棉袄内兜,最后又为赵军系好了棉袄。 “别哭了。”做完这些,张援民扒拉了李宝玉一下,对他说:“我去拢火,你把干粮拿出来,让他吃一口垫吧垫吧。” 李宝玉使棉袄袖子擦了擦眼泪,见赵军确实无恙,当即便起身。 李宝玉看旁边有一块大青石,就把其上积雪扫落,然后回来扶起赵军,把他扶到大青石前,让赵军坐在石头上。 这个时候,赵军渐渐回神,他慢慢地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拿枪顶着黑熊,一口气连开九枪,差点把黑熊胸膛打成了筛子。 一个个大血洞随着枪响出现在黑熊后背上,一道道血箭急射而出。 当赵军开到第四枪时,黑熊已气绝身亡。 而黑熊拍向赵军那一掌,也因为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当落在他头顶时,已经无力了,只带飞了赵军头顶的帽子。 安然无事! 赵军全身上下,毫发……损了几根,但却被吓懵了,好半天才有点缓过神来。 赵军想从青石上起身,但头晕脑胀,脚下一个踉跄,忙又扶着青石坐下。 这时,张援民和李宝玉一人抱了一捆枯树枝过来,在赵军身前点燃了火堆。 赵军刚出了身冷汗,现在感觉身上有点冷,正好坐在火堆前烤火。 李宝玉在一旁烤着干粮,张援民凑到赵军身旁,和赵军说着话。 其实,张援民说的,完全都是不着边际的话。 但他如此,却是有意而为之,他就是想分散赵军的注意力,可人在受到极度颈下以后,并不是不想去想,就可以不想的。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反复出现在赵军脑海当中,反反复复地浮现在他眼前。 “哥哥,你先吃。”李宝玉把烤好的一块大饼子递给赵军,赵军接过来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一口饼子入口,赵军却是不嚼,只张着嘴,而那口饼子又从他嘴里掉出,掉落在雪地上。 70 第一百零八章 . 在被张援民拿雪搓醒以后,赵军曾有那么一阵子都以为自己是已经死了。 没错,他是打死了黑熊,但他大脑反馈过来的信息,却始终是大熊掌落在自己脑袋上的一幕。 在大青石上坐了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咬了一口饼子, 对张援民和李宝玉说:“今天的事,回去了谁也不行说。” 张援民、李宝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赵军又从李宝玉手里接过一块饼子,再拿过张援民递来的萝卜咸菜,一边吃,一边说:“大哥,一会儿你和宝玉把那熊掌、鼻子、波棱盖都卸下来。” 张援民闻言一怔,向他问道:“兄弟,不把这熊拽回去啊?” 赵军摇了摇头, 说:“李大拐那伙人不还给咱们留个牤蛋子呢吗?明天让我爸找车来,把这黑瞎子跟那牤蛋子一起整回去。” 三人商量好以后,由张援民和李宝玉,二人各背了两只熊掌,赵军则啥也不拿,下山往家走。 走出三里多地,又经过李大拐一行人打鹿的地方,赵军低头往下面沟塘子里一看,看见有一只死鹿待在沟塘子里。 赵军对张援民和李宝玉说:“你俩先走,我下去一趟。” “哥哥,你要干啥啊?我去吧。”李宝玉放下熊掌,对赵军说道。 “也行。”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的,赵军有点不爱动弹,只对李宝玉说:“宝玉啊,别的不要, 把鹿心连护心肢都给我摘下来。” “好。”李宝玉应了一声,就要往下面沟塘子里面去。 可就在这时, 张援民却把他叫住,只见他一脸坏笑地对李宝玉说:“宝玉啊,把鹿那玩意摘下来,给我拿回去泡酒。” “啥玩意?”李宝玉还没结婚,哪里懂得那些。 “就那玩意。”张援民拿手给李宝玉比划了一下,李宝玉想了想,对张援民说:“把你挎兜子给我,我把那玩意直接装你兜子里。” 张援民一听,指着李宝玉肩上的兜子,说道:“装你那里就行了呗。” “这还得给我哥哥装鹿心呢。” 张援民闻言,才摘下挎兜,丢给了李宝玉。 等李宝玉往沟塘子底下去,张援民才凑到赵军身边,问他:“兄弟,我听你嫂子说,我老婶心脏不好啊。” “你老婶……”赵军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张援民口中的老婶,应该就是自己的老娘王美兰。 赵军点了点头,道:“嗯呢,我听人说把鹿心连着护心肢焙干了,再磨成粉,冲着喝对心脏好。” “哎呀!”张援民一拍大腿,似乎很懊恼地说:“那不应该让他们放血啊,鹿心血管心脏最好。” 赵军摆了下手,说:“刚才离着太远,我懒得和他们喊。” 赵军虽然这么说,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王美兰感觉心脏不舒服,应该是过完年以后,但家里没当回事,才酿成了恶果。 现在王美兰身体没什么不适,就算把鹿心血整回去,她也不会喝的。 还不如把鹿心拿回去,焙干了磨成粉给老娘备着。 “那等开春以后的。”张援民在一旁说:“听你嫂子说,兄弟你能整着药豆,那等五月份咱俩药鹿去,到时候鹿心都给我婶,要整着鹿茸、鹿胎,咱们就分着卖钱。” “我看成!”赵军直接答应下来,他是可以弄到药不假,但药鹿是个有技术含量的活,他只知道个大概,不找个明白人带着却是不成。 说起药鹿,赵军又想起一事,便问张援民:“大哥,你常年药鹿,知道谁能做鹿角匙不?” 听赵军此问,张援民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了:“知道啊!” “谁啊?” “我啊!”张援民指了指自己,对赵军笑道:“兄弟你打听、打听,咱们这十里八村挺多老放参的,他们那家伙事儿都是我爹做的。” 说到此处,张援民才反应过来,便问赵军:“兄弟,你还要挖棒槌啊?” 人参,在东北又叫棒槌。 赵军刚要答话,一个挎兜从旁边被丢了上来,赵军和张援民急忙过去,一起把李宝玉拽了上来。 “哥哥!”李宝玉把自己背着的挎兜一打,那血呼啦的大鹿心正在里面装着呢。 这时,张援民把李宝玉丢在地上的挎兜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不禁眉开眼笑。 见其如此,赵军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继续下山,等到家以后,已经是四点多钟了,赵军把鹿心、油锯拿了回家,李宝玉和张援民还一人给他留了一只熊掌。 王美兰看着熊胆、熊掌、鹿心,不禁埋怨起赵军来,“你说你啊,把油锯找回来就得了呗,还打什么黑瞎子啊,这眼瞅着过年了,万一……” 赵军躺在炕上,听着老娘的絮叨,又想起了今天险些遇难的那一幕。 这可是比那天拿大斧劈死黑瞎子还要危险啊! 真的是差点就回不来了! 突然,赵军只觉得头晕目眩,把手往额头上一搭,感觉有些发热,想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着凉了。 “妈啊!”赵军对王美兰说:“我好像发烧了。” 王美兰伸手在他头上一摸,然后翻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顿时脸色一变,然后数落道:“你这孩子,眼瞅着过年了,到底嘚瑟感冒了。” 说完,王美兰起身,去外屋给赵军倒了一缸子开水,又拿了两片去痛片,回来递给赵军说:“来,起来把药吃了。” 这年头,山里农家常备的药,除了土霉素,就是去痛片,这都是山里人眼中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可事实上呢,两片去痛片下肚,赵军当时还真感觉舒服不少,但睡了一宿觉后,第二天早上却是更严重了。 见他如此,王美兰都不让赵虹、赵娜到他屋里来了。 “哥哥,你咋的了?”得知赵军病了的李宝玉,风风火火冲进了他屋里,坐在炕边就问:“是不昨天……” “小点声!”赵军急忙喝止住他,向李宝玉使了个眼色。 李宝玉知道赵军是怕王美兰担心,当即压低了声音,向赵军问道:“哥哥,要不我给你拿把菜刀放枕头底下?” 70 第一百零九章 .王大龙来了 “你快上一边子去吧!”赵军没好气地怼了李宝玉一句,说:“我是让熊瞎子惊着了,又不是招啥玩意,放菜刀干啥?” 这年头有个讲,谁家孩子要是让不干净的东西给吓到了,就睡觉的时候,就用布包着菜刀塞到他枕头底下。 可赵军是让黑瞎子给吓的, 跟那个完全就不挨着。 这时,赵军要起身,李宝玉把他扶起,和赵军说道:“哥哥,后天赶大集,你去不得?” “我这样我咋去啊?”赵军悲愤地说道。 “没准后天就好了呢。” 赵军从炕上下来, 费力的洗了把脸, 使毛巾擦干,并问李宝玉道:“兄弟,我昨天跟你说那事,你打听的咋样了?” 李宝玉道:“哥哥你说对了,他真回来了。” 赵军走到炕边坐下,把被褥叠了起来。 李宝玉过来搭把手,并问赵军:“哥哥,咋办啊?” “哪有啥咋办的。”赵军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俩人正说着话时,就听外面赵军家的房门开了,有人在外头说话:“五姑在家呢。” 紧接着,就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大龙啊,快进屋!” 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赵军扶着李宝玉起身,往外一走正好与王大龙四目相对。 “小军, 哎,宝玉也在呢。” “大龙哥!” “大龙哥!” 赵军、李宝玉和王大龙打了个招呼,只见王大龙手里倒提着一只獾子, 递给王美兰道:“五姑,昨天我抠的獾子窝, 给你拿一只来。” “你看你,来就来呗,来家还拿东西。”王美兰笑着把獾子接了过来,说道:“家有野猪肉,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拿个大腿。” 王美兰此话一出,李宝玉偷偷地捅了赵军一下,可赵军却摇了摇头。 再看那王大龙,接着王美兰的话茬就往下顺着说道:“五姑,听说我兄弟这几天没少整猪啊。” 王美兰看了赵军一眼,笑道:“你兄弟最近还行,那天打溜围,溜回来仨猪呢。” “真的啊!”王大龙故作惊讶道:“我兄弟咋打溜了呢,他咋不领狗呢?搁我这买的……” “来,大龙!”突然,王美兰打断了王大龙的话,并把一个白瓷缸子递到了他手里。 “五姑不用忙活了,我说会儿话就走。”王大龙说道。 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喝水的,更不是为了给王美兰送獾子的,而是另有目的。 王美兰还是笑容满面地问他:“家里都挺好的呗?” “啊,都挺好的。” “那天听人说,你和娟子打架了。”王美兰突然把话题一转,说道:“大龙啊,不是姑说你,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不是姑说你,老爷们哪有跟媳妇撕吧的……” “不是姑说你……” 王美兰一顿狂轰乱炸,把王大龙说的一个脑袋三个大,心想:“还不是你说我,就是你说我!要不是因为你儿子,我们两口子能干仗么?” “五姑啊。”王大龙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插话道:“小军啥时候上班啊,我妹夫没给他安排一下啊。” 王大龙说的妹夫,就是赵军的大姐夫周建军。 王美兰倒是没瞒他,答道:“亏你还惦记着,你兄弟年后就上班了。” “哎呀!”王大龙好像挺惋惜一样,抬眼问赵军道:“那兄弟你上班了,还咋打猎了?” 话说到此处,其实赵军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这王大龙是要整幺蛾子了。 但是赵军并未着急,满屯子人都知道自己老娘心眼儿好,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王美兰的善良有个前提,就是你别当着她的面,算计她儿子。 否则的话,她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那没事。”今天的王美兰,似乎和往日那个拦着赵军上山打猎的王美兰,不是一个人了。 只听她说:“赵军还有休班呢,等休班打呗。” “那个……” 王大龙又要说些什么,却被王美兰打断,她道:“该说不说的,你兄弟打枪打的准啊,每次上山都不空手回来,等上了班,说不定场里领导还让他帮着打标本呢。” 王大龙闻言语塞,刚刚想好的说词,一个字都没法子往出说了。 这打标本都出来了,还能说什么? 俗话说,靠山吃山。 这年头,大山里野生动物资源丰富,黑熊、野猪、狍子、鹿…… 这些野味,山场、林区的人很常见,但城里人就吃不着了。 林场那些领导,有时候要去城里开会,也会有些迎来送往,也有人和他们要些野味尝尝。 而领导呢,又不能亲自背枪打猎,就得找场子里的炮手,为他们效劳。 当然了,帮领导办事,好处肯定是不少。 而且领导也不会难为人,比如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不用来场里上班,你的工作,领导会找人替你做。 这一个月,你只需要干好一件事,就是打猎。 领导会给你规定一个目标,这个目标不难,比如一个月打三个狍子、两个野猪。 因为是领导交代的任务,领导会给你拿枪,而且拿的全是56式半自动步枪,子弹还管够。 要知道,领导选的人,肯定都是远近闻名的炮手,枪法一流的主。 对于这样的人而言,一个月打三个狍子、两个野猪,简直是太轻松了。 这就是说,只要被领导选中以后,就有一个月的带薪打猎的机会。 凡是接到这种任务的,都得磨到离一个月快剩两、三天了,才去给领导交差。 哪怕第一天上山,就打了仨狍子、俩野猪,也不能拿去给领导交差。 在把猎物开膛放血以后,把这些猎物拉回家。 因为这种任务一般都是在冬天,所以把猎物拉回家以后,可以放在大雪地里冻上,一直冻到快到日子里,再翻出来给领导送去。 像这样,先开膛、放血,再冷冻储存,就像制作标本一样。 所以,就被称为打标本。 其实,王美兰最了解她这个出了五服的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因为她和王大龙的爸妈从小一起长起来的。 所以,王美兰知道,如果不把王大龙的念头给绝了,那他过两天还得来。 于是,王美兰又道:“大龙啊,你这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獾子啊?” 其实王大龙今天来,是想把自己卖给赵军的白狗,再花五十块钱给买回去。 可从进到屋里来,王美兰就没给他说事的机会,可让王大龙万万没想到的是,王美兰现在竟然主动给了他一个机会。 都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大龙想也不想,就说:“五姑啊,那天不把我家白狗卖给我兄弟了么?我今天寻思过来问问,那狗到底好使不得? 我怕它换了个主,再不给我兄弟干活。咱们都实在亲戚,我坑谁也不能坑咱自己家人啊。要是不行……” “行!”王美兰突然道:“你那狗不错,你姑父都说好。” 说到此处,王美兰抬头望向赵军,问他:“是吧?儿子。” “对。”赵军笑着对王大龙说:“大龙哥,你拖那狗真不错,我使着也顺手。” “兄弟,那个……” “大龙啊!”王美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对他道:“姑知道你是好心,那狗也真不错,我家你兄弟就留下了,要不他进山打猎,狗不够使唤,我还惦记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大龙还能说什么,当即把手里茶缸一放,就要起身告辞。 可在这时,李如海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来。 李如海进到屋里,先是冲王美兰叫了声“大娘”,又向王大龙点了点头。 然后,才凑到李宝玉身旁。 “咋的啦?你来干啥啊?”李宝玉问他弟弟道。 李如海说:“大哥,你不是念叨着要买狗么?我听说老徐炮家那三条狗要挑帮啊!” 李如海此言一出,李宝玉、王大龙齐齐眼前一亮,王大龙起身,问李如海道:“如海啊,你听谁说的?” “还谁说的,那满屯子都知道了。”李如海回了王大龙一句,才对李宝玉说:“大哥,你要想买,就赶紧回家找妈要钱吧。” “好。”李宝玉应了一声,和王美兰、赵军、王大龙依次道别,然后才带着李如海离去。 “那五姑,我也过去看看。”王大龙起身和王美兰告别,急匆匆地离去。 王美兰起身,带着赵军把他送出门,就见王大龙头也不回,快步就往外走。 那拴在墙角的白狗,看见昔日主人,又是摇尾巴,又是往前蹿,可王大龙根本就没搭理它。 母子二人相视一眼,王美兰笑道:“我还说要给他拿着猪大腿呢,这白得个獾子。” 70 第一百一十章 .挑帮 “妈,我跟宝玉过去看看。”赵军对王美兰说了一句。 “去吧。”王美兰道:“正好你走了,我把那獾子扒拉,熬点油留着。” 獾子这东西,肉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得和大萝卜一起炖,才能压下去一点。 皮呢, 在这年头也不值什么钱。 但獾子油,治烫伤最见疗效。 赵军出了门,在门外等了李宝玉一会儿,却见李宝玉没有从他自己家出来,而是从赵军家门里走出来的。 “哥哥,你在这儿啊?”李宝玉道:“我还上家找你去了呢。” “我搁外头等你呢。”赵军说:“你要买狗,我得跟你去看看啊。” 哥俩一起往北边走, 边走边唠嗑。 赵军问李宝玉, 道:“我婶给你多少钱啊?” 李宝玉嘿嘿一笑,拍了拍裤子上的口袋,道:“我妈给我一百块钱呢。” 这几个月,李宝玉跟赵军一起上山,东西可是没少打,收获也不小。 不管打着啥,赵军都是和李宝玉平分的。 如此一来二去,李家人感觉心里过意不去了。既然李宝玉打猎赚了钱,金小梅也就下了狠心,决定给李宝玉养几条狗。 今天李如海在外听说,村北的老徐炮家的猎狗要挑帮,一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宝玉,李宝玉顿时就动了心。 要知道,那老徐炮可是有名的炮手,家里的三条猎狗也都是成狗。 如果把他的那些狗买回来, 就不用自己拖了,到家熟悉了一些日子,直接就可以带着它们上山打猎。 可赵军却道:“兄弟,你要买几条啊?” “到那儿看看呗。”李宝玉不知道赵军为何如此问。 赵军说:“他那狗老点儿,但一条咋的也得七、八十块,你就拿一百块钱,能买几只啊?” 李宝玉闻言,往身后望了望,见身后没人跟着,才对赵军道:“我自己有二十多,还从如海那拿来三十。” “拿……”赵军颇感无奈,说:“人家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舍得花的钱,让你整来了……” “嗯。”李宝玉点头,说:“他是舍不得花,我每次掏钱买炉果、小麻花,他比我吃的都多。” 赵军:…… 这哥俩,一个坑哥,一个坑弟,赵军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李宝玉要买狗的事。 赵军道:“刚才我听如海说,那老徐炮是要挑帮,他不拆帮,你拿这一百五也买不下三条狗啊。” “对啊!”李宝玉这才反应过来。 赵军等人口中的老徐炮,名叫徐长林。 这老头子今年五十八了,因体力不济,无法再上山打围,就想把家里的三条猎狗挑帮。 在打围这行里,挑帮的意思就是把这帮狗一起转出去,转给一个人。 而拆帮呢,是拆开单卖。 东北的这种笨狗虽然没有什么血统,也不值钱。 但是,一条成熟的猎狗,怎么也少不了七、八十块钱,李宝玉身上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只能买两条狗的。 见李宝玉向自己看来,赵军点头道:“不着急,到那儿先看看,要行的话,你买两条,我买一条。” 最近王美兰对他挺支持的,让赵军心里有了底气。 “好!”李宝玉一口答应下来。 二人来在村北一户人家,隔着篱笆院子,就见里面站了不少人。 “兄弟!” “小军、宝玉!” 见赵军、李宝玉走进院里,有两人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一个是张援民,一个是王大龙。 赵军、李宝玉和他们回应了一下,赵军往周围一扫,不禁暗皱眉头。 秦强,自从上次来赵军家门口闹了一次,赵军就再没见过他了。 当然了,这么大屯子,屯里屯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能好几个月碰不到,就说明这秦强一直都在躲着赵军。 见赵军目光投来,秦强和赵军点头示意。 赵军也点了一下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一人身上,看着这留八字胡的年轻人,心中暗道:“真特么冤家路窄。” 这时,一个穿黄绿布棉袄的老人从后院走来,手里牵了三条狗。 三条狗,一青、一黄、一花,青狗、黄狗都是公狗,只有花狗是母狗。 “来啦,爷们儿!”老头正是徐长林,他看到赵军、李宝玉,便招呼了一声。 这老头比赵有财大上一辈,赵军、李宝玉回了一声“徐爷”,徐长林微微点头,然后指了指趴在他脚前的三条猎狗,给院里众人说道:“我这三条狗,青狗是头狗,抬头香,打雪溜子、旱溜子都行。 咬猪挂钳子,认黑瞎子、认鹿、认狍子。” 赵军看了眼那青狗,冲李宝玉点点头,这青狗叫青狼,在这片林场虽未有赵军家的花小儿名气大,但也差不多少了。 徐长林又指黄狗,朗声说:“这是阿力,硬帮腔子,它也挂钳子,二百斤以下的老母猪,它自己就能干下来。” 这黄狗阿力,长的虎头虎脑,身形魁梧,看它体重得在一百二十五斤左右。 老头又抬下巴往前一点,点了下那花狗,道:“剩这个也是帮狗,它是母子,掏猪卵子,没啥优点,就是口狠。” 赵军扫了眼这几条狗,看这几条狗,各个身上带着老伤疤。 赵军认得这些疤,那成一道沟的,都是黑瞎子留下来的,而那疤表面往外翻的,都是野猪留下来的。 “哥哥。”李宝玉小声喊了赵军一句。 赵军点点头,这老头没说假话,但不是因为他实在,而是因为挑帮卖狗就是这样。 买挑帮的狗时,狗主人会说实话,有什么缺点、优点都给你说清楚。 但要拆帮买,不管你挑哪个,狗主人肯定都说好,说的全是优点,缺点一点没有,就好像他这些狗个个都是哮天犬一样。 这三只猎狗,说实话真都不错,头狗、硬帮腔子就不说了,那条花母狗虽差了点,但它掏猪后门,这样的狗在围猎野猪时,有极大的作用,同时也是最稀缺的。 这时,秦强开口,问徐长林这些狗的年纪。 听徐长林说,青狗、黄狗都已经五岁了,而花狗也已经四岁了。 “徐爷。”赵军问道:“你这狗挑帮什么价啊?” 老头子伸出三根手指,冲着赵军一比划道:“三百!” 70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买狗 徐长林在自家院里,给他脚前的三条狗报出一个价来。 而他说的这个价,听得赵军一愣,差点就拽着李宝玉走了。 三百! 这老头子是不是穷疯了? 不光是赵军,其他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张援民向赵军使了个眼色,然后他对徐长林道:“徐爷, 我才想起来,家里还有点活呢,我先回去了哈。” 徐长林闻言一怔,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可这张援民,徐长林知道他纯就是来卖呆儿、看热闹呢。 可就看个热闹,这货还整幺蛾子。老头刚报个价,他抬腿就走, 让旁人一看,就好像是价要的太高,硬把人给要走了一样。 就在徐长林感觉出师不利之时,秦强问道:“徐爷,拆帮不?” 徐长林想了想,看向秦强,说道:“拆帮,你整回去,不也得跟你家狗合吗?你挑帮端了多好,拿回去跟狗熟了,直接就上山了。” “我要不了这么多。”秦强说:“我就想要那青狗。” 徐长林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道:“那不成。” 头狗难求。 林场、山场,从来不缺帮狗,不管多硬的帮狗,都不缺。 但头狗,是真的难得。 之前赵军和李宝玉说,三条狗得七、八十块一条,那说的是挑帮拿的平均价。 三条狗拢共二百三、四十块钱的话, 大头狗自己就得占到一百二、三十。 因为赵军知道, 这条青狼不简单,能找、能围、能干。 有它在,再随便弄几条差不多的帮狗,就可以成一个狗帮了。 而徐长林呢,就是拿他这条青狼,带着往出卖那两条帮狗,而且卖的还挺黑。 要是单独卖了青狼,那两条帮狗卖给谁去? 听徐长林说不拆帮,秦强却面不改色,笑着问道:“那徐爷,你要不拆帮卖,那挑帮能不能便宜点儿啊?” 其实,他秦强就是奔着挑帮来的。之前他家有四条猎狗,围杀黑熊不成,让黑熊干死了三条狗,现在就只剩一条小青狗了。 所以,他就是想把徐长林这三条狗全整回家去。 但是徐长林要的价太高了,秦强不好上来就砍价,于是就先问拆帮头狗多少钱,等老头子说不拆帮了,他才开始讲挑帮的价。 可徐长林是啥人,打了半辈子围,里面的事儿他门清啊。 而且这十里八村的打围后生,谁家狗什么情况,他都知道个大概。 他知道秦强家就剩那么一条小破狗了,香头不好,生的又小又弱,就算费劲巴力找到猪,那小狗都圈不住。 所以,他心知秦强此来,必是为了挑帮。 要过年了,过完年就开春。 黑瞎子马上就要出洞了。 开春的黑瞎子,最容易围了。 它们在仓子里蹲了整整一冬,去年秋天积攒的一身脂肪早已消耗殆尽。 可以说瘦的都没有熊样了。 关键是,它那双熊掌也薄了,在山林间行走,石子沙砾会咯脚,再加上肚子里没食。 这时候打狗围,只要狗会干,掏几个窝,黑熊必上树。 黑熊一上树,那就成靶子了,炮手过来稳稳当当一瞄,熊胆就能到手。 一个熊胆多少钱啊,换两帮狗都带富裕的。 因此,徐长林不怕自己的青狼没人要,只要有人买青狼,那其余两条帮狗也必须一起买走。 哪怕这个价要的有点黑。谷柅 所以,徐长林听秦强要讲价,还是不假思索地回他:“爷们儿,一分钱不讲,就这个价。” 秦强闻言,也是无语了,徐长林这三条狗是好,可他秦强也不是冤大头啊。 秦强看了徐长林一眼,摇了摇头,说:“那徐爷,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秦强转身就走。 这时,徐长林察觉到有些不对了,自己想把这些后生当冤种,好像是打错了主意。 张援民走了,秦强走了,现在院子里就只剩赵军、李宝玉、王大龙,还有那个留八字胡的年轻人了。 徐长林看这四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了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还要三百,容易把这几个人也要走。 可要是降价吧,刚才和秦强咬的那么死。现在秦强一走就降价,这不是得罪人吗? “爷们儿!”徐长林把目光向赵军投来,赵军最近风头正盛,一冬天打好几个黑瞎子,听说还整着猞猁了,以他的收获,买自家的三条狗是毫无问题的。 所以,徐长林问赵军道:“我家这狗,你看咋样?” “真好!”赵军看向那头狗青狼,笑道:“徐爷,你这狗帮,搁咱们林场都有名的,那还说啥了。” 说到此处,赵军却是在老头期盼的目光中话锋一转,道:“可我家已经有四条狗了,再整三条养不起啊。” 然后,赵军一指那青狼,向徐长林问道:“徐爷,一百五,这青狼能给我们不?” “不拆帮!”徐长林还是拒绝,刚才说好的不拆帮,那就是不能拆。 更何况,青狼卖一百五是赚。可那剩那俩狗,加一起卖一百块钱都费劲。 如此,岂不是赔了五十? 被徐长林拒绝,赵军只是笑笑,往后退了两步,回到李宝玉身旁,对着李宝玉摇摇头。 这老头子太黑,他的狗买不得。 李宝玉瞬间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他向来听赵军的,如果赵军说三百块钱可以,那他会先和徐长林定下来,然后再回家找金小梅要钱。 但赵军说不能买,李宝玉就不买了。 “汪!汪……” 突然,后院传来了两声狗叫,听这狗叫声,徐长林脚前趴着的三条猎狗纷纷起身。 “趴下!”徐长林喝了一句,三条猎狗就又趴了回去。 “徐爷,你家还有狗啊?”赵军有些好奇地问道。 徐长林似乎有些不耐,只道:“这花母狗下的,半年的狗崽子,没上过山。” 说完,徐长林就看向了王大龙。 赵军则慢慢悠悠往徐长林家后院走去,李宝玉紧随其后。 徐长林家房侧,是一条窄土路,走到尽头就是房后的院子。 还没等赵军进到后院,就听那狗叫声愈发的狠厉。 赵军没出房根,只伸头一看,只见一条小花狗,正冲着他叫咬呢。 赵军告诉李宝玉在原地等他,他自己进到后院,绕着那小花狗走。 小花狗被拴着,扯着链子扑向赵军,但总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赵军绕着他走了半圈,就回来对李宝玉一扬头。 二人回到前院,见徐长林正和王大龙讨论着什么。 赵军在旁等了一会儿,等二人陷入僵持都不说话时,他才问徐长林道:“徐爷,你房后那条狗卖不?” 徐长林扫了赵军一眼,眼珠一转,道:“十五。” 赵军伸手,在李宝玉胳膊上拍了下,道:“宝玉,给钱。” 70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狗,就让它死在山上 李宝玉从兜里掏钱,上前递给了徐长林。 徐长林接过钱,目光越过李宝玉,投向了赵军。 赵军微微一笑,冲老头点了点头。 徐长林对李宝玉说:“爷们儿,不着急就等一会儿,等我腾出空来, 给你们牵狗。” “徐爷,我们不急。”李宝玉应了一声,又回到赵军身边。 再厉害的狗,只要牵着它脖链,它就会和你走。 但是,这有个前提,必须得狗主人亲手把狗链子交在你手里才行, 否则直接上去牵链子,不挨咬才怪呢。 此时, 徐长林家院里这几个年轻人,赵军和李宝玉是肯定不会买他那三条狗了。 刚才王大龙和徐长林商量,二百六十块钱挑这一帮狗,徐长林硬是不同意。 要知道,二百六十块钱已经是溢价了。 就在这时,那一直未开口的八字胡年轻人,说话了。 他道:“徐爷,二百八能挑不?” “爷们儿,你要买狗?”听这年轻人出价,徐长林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年轻人叫张来宝。 他为啥叫这名字? 因为他也有个不靠谱的爹,而且他爹比李大勇还不靠谱。李大勇顶多是爱看点小人书,而张来宝他爹是喜欢打麻将。 天天搂宝、自摸,但还是点炮居多。所以,就给自己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字。 关键是,张来宝他爸、他爷,甚至他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打围人。这小子要狗干啥? 所以徐长林疑惑, 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拿老头子开涮呢。 其实,不光是徐长林疑惑,就连王大龙和李宝玉也想不明白了。 领狗打围,可不是脑瓜子一热就能行的。 你不但要了解山形地势,还得知道各种猎物的生活习性。 再就是与狗配合了,刀猎怎么配合,枪猎怎么配合,打围的人都得知道。 可张来宝呢,家里从未有过干这行的,甚至这小子都不会打枪。 现在要花二百八十块钱买狗,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是,张宝子,你会打猎吗?”李宝玉开口,向张来宝问道。 张宝子是张来宝的小名。 张来宝撇了李宝玉一眼,道:“你这样都能打猎,我有啥不能的?” “你……”李宝玉闻言,攥紧了拳头,怒目等着张来宝。 张来宝也不理他,只向赵军笑道:“军哥,听说你最近太牛掰了,我就想学着打猎。等我买回狗去,你得带带我啊。” “呵呵。”赵军只是一笑,也不说话,只把脸转过去,看向了一边。 别人不知道他张来宝怎么回事,可赵军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他和张来宝上辈子是死对头,要不然一进院刚看见张来宝的时候,赵军也不会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而且两家属于世仇,这仇倒也没有多远,就从赵有财和张来宝他爸张占山开始的。 赵有财是有个外号叫赵二咕咚,但只要不是你得罪了他,他都不会坏你的。 可那张占山不同,此人就是个阴险小人,多年来一直和赵有财过不去,俩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巧的是,张占山也在林场上班,也是个厨子。虽然称不上大师傅,但却管着林场的二食堂。 所以啊,俩人不但是冤家,还是同行。 这些年来,赵有财和张占山明争暗斗,私下还互相攀比。 当然了,这年头也不能炫富。 于是,俩人就先比厨艺。 这方面没啥说的,赵有财完胜。 后来他们谁的媳妇漂亮,起初还真是张占山赢了。 但有一年开春,张来宝她妈徐美华上山采五味子,让大棕熊给扑了,虽然保下一条性命,但却毁了容。 所以比媳妇,赵有财又赢了。 然后就是比子女,两家都是仨闺女、一小子,可赵有财的大闺女嫁给了生产场长的儿子。 张占山的闺女,则嫁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归楞工人。 就这样,从小比到大,张占山都没赢过赵有财。 而且自从赵春嫁给周建军以后,张占山在场子里碰见赵有财时,都感觉抬不起头来。 最近,赵军打猎又出了名,一冬天整了好几个黑瞎子,那可都是钱啊。 张占山心想,跟赵有财比了半辈子,输了半辈子。就算是在麻将桌上总点炮,也没输过这么惨啊。 于是,张占山突发奇想,非得让自己儿子也学打猎。 前一世,赵军打猎比较晚,都是结婚以后的事了。 即便那样,等赵军一打出名堂来,张占山还是让张来宝买狗、买枪、学打猎。 那么,张来宝跟谁学的呢。 答案很神奇,竟然是跟赵军学的! 张来宝跟赵军套近乎,说什么咱们父辈虽然有仇,但不能影响了咱哥们儿的关系,咱哥们儿得好好处着,给他们这些老的看看。 因为那时王美兰已经过世好几年了,赵军却一直对赵有财娶小老婆的事情耿耿于怀。 一听张来宝那么说,他当即就其一拍即合。 这张来宝呢,刚开始上山的时候,还真挺听赵军的,带着自家的狗,跟赵军打猎。 但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赵军帮着他拖狗,等他家的狗可以了,张来宝就立刻和赵军拆帮。 从那以后,张来宝就各种地给赵军使坏。 甚至还曾找人,去偷赵军家的狗。谷癜 这辈子,赵军是不会让他坑了。 一旁的王大龙,狐疑地看着张来宝,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张来宝是给徐长林牵驴呢。 但又转念一想,徐长林就算要找人牵驴,也不会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 可无论如何,此时的王大龙,看张来宝就是不顺眼。 因为他觉得张来宝坏了自己的好事,如果不是张来宝横插一杠子,自己再给徐长林加五块、十块的,估计就能把这帮狗给挑了。 可现在呢,张来宝要出二百八,一下子就让王大龙陷入了两难。 关键是这时,徐长林突然对王大龙说:“大龙啊,你看这帮狗你还挑不挑了?” 徐长林此言一出,赵军、李宝玉齐齐皱眉,张来宝则是面露不悦。 这老头子太认钱了,你是卖狗么,这都快赶上拍卖了。人家张来宝出了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 你和王大龙说什么? 让他加钱吗? 王大龙这人,性格有些怪,刚才他正恼张来宝坏了自己的好事,心里对张来宝有怨恨呢。 此时徐长林拿话一架,王大龙顿时一股热血上头,对徐长林说:“徐爷,三百!就按你说的,这帮狗我挑了!” “好!”徐长林一口答应下来。 那张来宝见状,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和徐长林打。 准确的说,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徐长林也不管他,只对王大龙说:“爷们儿,这回就剩你了,你拿钱来吧。” 老头子是真不客气,直接拿话告诉王大龙,你出的三百,我答应你了。所以,张来宝才走的。 既然如此,你现在反悔都不成了。 王大龙伸手往兜里一掏,抓出一大把钱来,上前递给徐长林,说:“徐爷,你老查查,这是二百五。” 徐长林一手牵着狗,一手抓着钱,看着王大龙,并未言语。 王大龙道:“徐爷你别多想,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你容我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就给你送来。” 徐长林还是没有言语,只看着王大龙,摇了摇头才说:“爷们儿,这可不成啊。” 听徐长林这话,李宝玉心里鄙夷,转头看着赵军。 按道理说,都是屯里屯亲的住着,王大龙都说了,欠你五十块钱,明早就给你送来。 这很合情理。 但这老头子竟然不许,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从刚才徐长林窜唆王大龙加钱起,赵军的眉头就一直皱着,却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徐长林的态度,让王大龙感觉很没面子,老头子如此行事,分明是没瞧得起他王大龙。 王大龙把身一转,看向赵军,道:“兄弟,有钱没,给哥拿五十。” 赵军双手往棉袄兜里一伸,把兜里子往出一拽。然后又把双手往裤兜里一伸,又把裤兜里子往出一拽。 赵军如此,是用行动告诉王大龙,我真没钱。不然的话,以现在的局面,如果直接嘴说,王大龙怕是不信,而且还会把赵军怀恨在心。 王大龙又把目光转向李宝玉,这次赵军没等他说话,而是先对李宝玉说:“宝玉,你给大龙哥拿五十块钱,算我管你借的。” 此话一出,王大龙顿时感觉面上增光,当即笑着对赵军说:“小军,不用你。” 然后,他又看向李宝玉,道:“宝玉给哥拿五十块钱,哥明天早晨就给你送去。” 李宝玉从兜里拿出一卷钱来,从中抽出五张大团结,走过去递给了王大龙。 “真是我兄弟!”王大龙一手接钱,一手在李宝玉胳膊上拍了一下,以此表示亲切。 李宝玉呵呵一笑,就回了赵军身旁。说心里话,要不是赵军开口了,李宝玉还真不一定会借钱给王大龙。 而赵军怕的也正是这一点,要是王大龙和李宝玉开口,李宝玉再不答应,那这场面可就难看了。 到那个时候,赵军就想说话都不成了。 王大龙把钱递给徐长林,然后伸手一把将徐长林手里的三根麻绳子抓住了。 王大龙一拽,徐长林没有立刻撒手,王大龙冷着脸喊了声“徐爷”,徐长林这才松手。 王大龙被徐长林落了面子,接过狗后也不和徐长林打招呼,只与赵军、李宝玉道别,然后牵着三条狗往出走。 当三条狗被王大龙牵起时,顿时呜咽起来,嘴里发着吭吭唧唧的声音,冲着徐长林拼命地摇着尾巴。 但徐长林呢,只把身转过去,并不言语。 三条狗挣扎的厉害,王大龙不得不侧身,使两只手抓着绳子,硬是把三条狗拽出徐长林家院子。 三条狗一出院子,它们的尾巴瞬间耷拉下去,眼睛里真的流下了泪水。 狗,真的是会哭的。 看到这一幕,李宝玉心里难受,赵军则是轻叹一声。 在王大龙牵着狗远去时,徐长林突然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却又止住了。 赵军和李宝玉在徐长林侧面,能看见有泪水从老头子脸颊上流下。 徐长林抬起胳膊,使棉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转身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声音沙哑地说:“爷们儿,跟我牵狗去。” 赵军、李宝玉双双跟上,此时的徐长林佝偻着身子,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李宝玉这才知道,老头子也是舍不得自己的狗,所以他问道:“徐爷,你要舍不得狗,你就不卖了呗。” 徐长林头也不回地说:“我老了,上不了山了。” 李宝玉又道:“你看你这么舍不得,不上山也养着它们呗。” 李宝玉此言一出,徐长林直直地猛然站住,他身后的赵军差点反应不过来撞在他身上。 徐长林转过身,看着李宝玉,道:“小子,你家里从你爷爷开始就打围了吧?” “对呀!”李宝玉点了点头,祖孙三代打围,这是他感觉很自豪的一件事。 徐长林眼睛微红,但此时看向李宝玉的眼神中透着三分冷厉。 只听老头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你应该知道,好狗,就让它死在山上!” 70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徐炮与狗 好狗死在山上。 这是一代代打围人传下来的老话。 就如将军老死榻上,是莫大的悲哀一样。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狗也这么想么? 是的。 猎狗,越是厉害的猎狗,就越不服老。 当它老迈时,主人不带它上山了,就算给它好吃好喝, 它也不会吃的。 在前一阵子围猎中,比较出彩的邢智勇,在赵军上一世的时候,曾养过一条猎狗,那狗养到七岁,邢智勇就不带它上山了。 那狗每次看见邢智勇带着别的狗进山,它就坐在家里嚎。 狗嚎,和狗叫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狗主人能从狗嚎中听出猎狗的悲伤。 但是,它老了,跑不动了。围猎时,它冲的急了,野猪回头挑它,它都躲不开。 最后,这只狗绝食了。 邢智勇拿野猪油脂给它拌玉米面吃,它也不吃。 邢智勇割野猪肉、狍子肉给它,它也不吃。 最后,那只老狗是自己给自己饿死的。 可能有人无法理解,但真正的猎狗就是如此。 当徐长林说出一句“好狗,就让它死在山上”以后,老头子挺直了身板,望着远处的大山。 他的狗还没老,但是他已经老了。 从前年开始, 徐长林就爬不动山了, 一直坚持到去年秋天,他带着三条狗上山打围,三条狗在坡上围住了一头野猪,杀得难解难分。 可作为猎人的徐长林却跑不动了,一步一步往上挪,等他挪到上面,野猪已经跑了,三条狗各个挂彩。 那天如果徐长林再年轻几岁,能快两分钟到,开枪那野猪就跑不了。 从那天起,徐长林就再也没进过山,他怕因为自己跑不动,而害了三条狗。 可那以后,三条狗就经常望着大山嚎叫,饭量也小了不少。 所以,徐长林才起了卖狗的心思。 这时,赵军上前,对徐长林道:“徐爷,我大龙哥打猎还行。” “嗯。”徐长林点头,说:“我知道。” 说完,老头子从兜里掏出王大龙给他那一叠钱,从里面抽出两张递给李宝玉,并对他说:“明天让那王大龙还你三十就行了。” “这……”李宝玉看着徐长林,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就不敢伸手去接这二十块钱。 徐长林把钱塞进李宝玉棉袄兜里,才说:“我不想把狗卖给张来宝,就不能让王大龙多出这二十块钱。” “徐爷,你这……”李宝玉更蒙圈了,这老头子刚才还一副死要钱的样子,现在怎么把揣兜里的钱都往回退呢? 赵军在一旁道:“徐爷这是要给他那帮狗找个好主人。” 听赵军此言,徐长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那秦强心眼不好,我特意管他要三百,把他要跑了。张来宝不靠谱,出多少钱也不能卖给他。” 说到此处,徐长林顿了顿,才道:“你俩还不买,我就只能卖给王大龙了。这小子办事虽然秃露反帐的,但对狗还行。” “徐爷,您……”赵军说着,向徐长林一挑大拇指。 前一世,这时候他还没打猎呢。 他不打猎,李宝玉则跟他一起在家混日子呢。 没有他俩的阴差阳错,王大龙家的狗帮也就没散。那张来宝,也不会生出买狗打猎的心思。 所以前一世时,徐长林把这帮狗卖给了一个鲜族人,那人叫金高来。 而在1987年秋天,金高来上山打猎,三条狗围住了一只黑熊,一番厮杀之后,三条狗把黑熊逼上了树。 金高来在下面拿枪瞄,三瞄、两瞄也没瞄明白,一枪打透了黑熊屁股蛋子。 黑熊从树上掉下来,顶着枪直取金高来。 金高来换子弹准备打第二枪时,因为子弹涨壳子,这第二枪哑火了。 这时候三条狗就拽不住黑熊了,黑熊两纵就追上了金高来,一掌就把金高来脑瓜皮给掀了。 三条狗为了救金高来,死战。 有三条狗断后,金高来从山坡上一点点趴了下去的,爬到山腰那里赶山人的窝棚,这才被人救下,送到了山下医院,保住了一条性命。 而那三条狗呢,所有人都只顾着救人,却无人去管它们。 当晚,徐长林得知此消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头子就背枪进了山。 等他爬上那面坡,只见那三条狗横尸于山坡之上,周围遍地是血。 刚过完五十九岁生日的老头子,一个人背着枪在周围几条岗子上找了三天。 直到第三天,他把那黑瞎子毙于枪下。 很多人都说,徐炮宝刀未老,快六十岁了,还能孤身入山杀熊胆挣钱。 但赵军却听赵有财说,徐长林那是去给他的几条狗报仇了。 如果真是为了杀熊胆,他又岂会卖狗。有狗在,挣的不是更多么。 所以,赵军知道徐长林不是只爱钱,不爱狗。 来到后院,徐长林把小花狗交在李宝玉手里,然后对二人说:“爷们儿,这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再到家里来。” 这是送客的话,赵军、李宝玉自然晓得,当即与徐长林告别,二人牵着小花狗离开。 这只小花狗才半岁,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挣扎,但走时一直冲徐长林摇着尾巴。 徐长林看着二人、一狗消失在院门口,他便转身了屋子。 进到里屋,就见一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太太坐在炕上抹眼泪呢。 “咋还哭呢?没完没了啊。”徐长林坐到炕边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炕桌上的缸子,喝了两口水。 老太太说:“养这么些年了,说卖就卖了。” “唉!”徐长林长叹一声,从兜里把钱都掏了出来,递到老太太这边。 老太太用手扒拉下叠在一起的钱,不禁惊讶道:“老头子,你卖多少钱啊?” 徐长林又喝了口水,说:“挑帮二百八,房后小花卖十五。” “多少?”老太太惊呼一声,连钱都没拿,就起身道:“仨狗你卖二百八?你卖人家这么多,人家能对咱家狗好吗?” 徐长林长出一口气,道:“多花点钱,他才知道爱护着。” 老太太闻言一愣,随后又想起那三条狗来,这些年都是她喂那些狗吃喝,现在突然把狗卖了,老太太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想到此处,老太太眼圈又红了,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拿起钱,转过身把钱放在炕柜里。 等她放好了钱,回过身来,才见徐长林呆呆地坐在那里。这时,她才想起,把狗卖了,最难受的是自己的老头子。 可这个岁数的老夫老妻,也不会互相安慰人。 老太太只说:“老头子,你歇一会儿吧,我去切点肉、泡点粉条,晚上给你炖酸菜吃。” 徐长林没说话,就坐在那里。 老太太起身,去外屋地做饭,待她出去后,徐长林低下头,喃喃道:“这回酸菜汤不用给狗留着了。” 70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赶大集 李宝玉牵着狗回家,进到院中把小花狗拴在角落处,然后就进屋向金小梅报账。 他刚一进屋,就听李如海在那跟金小梅告他状呢。 只听李如海说:“妈啊,我大哥今天敢偷我三十块钱,明天就敢偷你三百!” “那他不敢。”金小梅正带着李小巧挑黄豆呢,准备明天去豆腐坊换豆腐。 “有啥不敢的。”李如海继续说:“就腊八那天, 你丢五毛钱,指定是他偷去了。” “那是你爸拿的。”金小梅说:“他拿去买烟了。” 李如海眼珠一转,又道:“那去年八月节,你丢三毛钱,就我哥偷的。” “什么你哥拿的啊?”金小梅转向李小巧,伸手一点李小巧的小脑瓜,数落道:“是这丫头片子, 拿去买桃酥吃了。” 李小巧冲金小梅甜甜一笑, 张开一双小胳膊抱住金小梅。 看着自己妹妹暗中投来的不善目光, 李如海毫不在意,继续和金小梅说:“那去年五月节……” “你没完了啊!”李宝玉听不下去,从外屋进来,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李如海,道:“我就借来用用,你瞅你小气吧啦的样。” 李如海接过钱,还瞪了李宝玉一眼,然后二话不说,下炕就往自己屋里跑,他是要趁李宝玉没回屋之前,先把钱藏个隐秘的地方。 见李如海跑了,李宝玉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去年五月节, 确实是他拿了金小梅的两毛钱,买了两个粽子。 这案子, 到现在都还没破呢。 “儿子, 狗呢?”金小梅问了李如海一句,然后在炕上由盘腿坐改为了跪坐, 挺直了身子往窗户外面张望。 李如海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金小梅一说,又把剩下的三十五块钱拿了出来,“妈,王大龙说了,明天就把借咱那钱给还回来。” “嗯。”金小梅应了一声,却没接钱,只对李宝玉说:“儿子,这钱你揣兜吧。” “啥?” 李家三兄妹闻言,皆大吃一惊,那李如海更是从对面屋里一溜小跑地过来,想看看能不能蹭到一点好处。 可金小梅看都没看两个小的,只对李宝玉说:“王大龙来还钱,那五十也归你,你留着看有相中的狗,就卖回来。” “好,好。”李宝玉脸上乐开了花,激动地数着手里的三十五块钱。 “大哥!”李小巧向李宝玉扑来, 抓着李宝玉棉袄袖子,说:“明天赶大集, 你给我买蜜果子吃呗。” …… 赵军回到家,吃了碗王美兰给他热的粥,又吃了两片去痛片,不多一会儿,困劲上来了,他就钻进被窝里一觉睡到天黑。 刚醒来还是觉得头重脚轻,赵军就缩在被窝里,干脆不出来了。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有财端着个大碗走了进来,来在炕边对赵军说:“来,起来趁热乎喝了。” 赵军坐起来一看,见碗里盛的不知道是什么汤,颜色很淡,清汤寡水的。 赵军端过碗,闻了一闻,没闻见有什么怪味,就问赵有财道:“爸,你这煮的啥啊?” 赵有财道:“白菜根煮的白萝卜皮。” 赵军把碗往炕上一放,对赵有财说:“爸,喂猪也不能就给这个啊。” “你可别墨迹了,快喝吧。”赵有财笑道:“这是你奶从她娘家带来的方,喝了就管事。” “那你昨天咋不给我煮呢?”赵军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赵有财道:“咱家哪有白萝卜了?这是今天搁场里拿回来的。” 这年头,东北没有蔬菜大棚,冬天就种不了菜。 南方的菜又运不过来,所以每逢冬天,山村农家就只能见到几样青菜。 萝卜、白菜和大葱。 萝卜包括各种萝卜,和白菜一起放在窖里,能储存好久。 而大葱直接扔在外面就行,大葱不怕冻,吃的时候提前拿进屋里一缓就好了。 赵军干完了萝卜皮白菜根汤,把碗交给赵有财时,说:“爸,你把萝卜给我切一块吃。” 这年头,没有水果,就拿萝卜来代替。 “没了。”赵有财说:“让你妈拿去炖獾子了。” 晚上赵军家就吃獾子肉炖白萝卜,王美兰在锅边贴的玉米面大饼子。 赵军身体不舒服,吃不下肉,就盛了点菜汤泡大饼子吃。 他吃完,才问赵有财说:“爸啊,那俩货运回来没有?” “运回来了。”赵有财道:“你小子真行啊,一个熊瞎子、一个牤蛋子,够咱两家请客的了。” 赵有财一边说,一边心想,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次次上山不走空。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五了。 赵军一早起来,就听对面屋里传来了两个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是嚷着要去赶集。 赵军起身,顿时感觉身上很是轻松、舒坦,一点也不难受了。 “我奶带来的土方子可以啊。”赵军嘟囔了一声,从炕上下来,就往对面屋里去。 王美兰见赵军出来,问他:“儿子,你自己在家啊?” “妈,我跟你们一起去。”赵军说道:“我这都好了。” 王美兰看了看赵军,见其脸色正常,忙向外屋走去,边走便说:“那你赶快吃饭,别耽误工夫。” 等赵军吃完饭,和王美兰一起带着两个小的出屋,在院子里一喊,邻院房子里就走出了金小梅与李家三兄妹。 “哥哥,你好啦?” “好啦。”赵军没有翻墙,只是手扒着墙头往李家院里张望,问:“那小花狗到家咋样啊?” “挺好的。”李宝玉说:“能吃能喝的。” “那就行。”赵军收手,从院门走出来,两家人汇合,一起往村口走去。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赶了五里多路,一直来在集上。 到了集上,王美兰嘱咐赵军照看好弟弟妹妹,然后她和金小梅脱离了队伍,去买棉布了。 而这时,三个小丫头嚷嚷着要往炸麻花、炸蜜果的摊子去。 赵军拿出了十块钱,递给李宝玉说:“宝玉,你和如海领她们几个过去,一定看好了,别走丢了,也别离油锅太近。” “我知道嘞。”李宝玉接过钱,在三个小丫头的欢呼声中向北边去了。 赵军则一个人,背着手在集上转悠,让他惊奇地是,今天来赶集,还看见了卖兔子、卖野鸡的。 要知道这是林场山区,兔子、野鸡最是不缺,往常都没人来卖。 赵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竟然还真有人买,只是买的人很少,价格也很便宜。 赵军又往前走,却更惊讶地发现,这集上竟然还有卖野猪肉的。 大卸八块的野猪肉,就那么一块块的摆在地上,在野猪肉旁边,还有一个背筐,里面装的都是野猪蹄子。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摆摊的,竟然还是赵军的熟人。 “二姐夫!”看着那背对着自己,走路还一瘸一拐的邢智勇,赵军过去拍了下他肩膀。 “呦,赵军!”刚给人找完钱的邢智勇一回头,见是赵军不禁喜笑颜开。 赵军问道:“二姐夫,你这是干啥呢?” 邢智勇笑道:“兄弟,这你还看不出来啊,卖野猪肉呢呗。” “这玩意有人买么?”赵军很怀疑地问道。 “有啊。”邢智勇答道:“比猪肉便宜,二毛一斤,能卖出去。” “那就行,那就不白折腾。”赵军说了一句,上下打量着邢智勇,问他:“二姐夫,你这腿咋样了?” 那天,邢智勇空手捉黑熊,被那小黑熊一口咬透了大腿里子,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咋的也得养上一阵子。 邢智勇道:“我坐我们屯赵老三爬犁来的,到这也不用走多少道,卖完了我去找他,他再给我带回去。” 赵军一听,就知道这都是没钱逼的啊。 但让赵军好奇的是,这些野猪肉是哪里来的。或者说,那一筐野猪蹄子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那一筐蹄子,少说得有三十多个。而一个猪长四个蹄子,这些蹄子就得从八、九个猪身上出。 赵军心里有所猜测,便向邢智勇询问。 而邢智勇告诉他:“这都是我爹搁山里套的。” “果然!”赵军知道邢智勇他爹在山里压地窨子,一年四季都下套子,套野猪、狍子。 想必是老爷子看儿子过的困难,支援了邢智勇一把。 与邢智勇告别后,赵军又往前走。 以往的集,集上很少有山货、野味出现。 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野猪、狍子、兔子、野鸡,应有尽有。 甚至,赵军还看见了半只黑熊,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过来的。 这黑熊肉冻的杠杠硬,摊主正拿着锯在那里锯呢。 可别说,这些野味的肉,竟然还真有人买。 赵军挨个问了问价,发现都比较便宜,野猪肉不如家猪肉卖得贵,野鸡肉不如家养的鸡。 属熊肉最贵,一斤也不超过五毛钱。 赵军想了想,感觉还是因为这年头人们手里没钱,买猪肉困难,就买野猪肉吃。 毕竟这是山里,不缺野猪,缺的是家猪。 这时,李宝玉从人群中挤到赵军身旁,小声对他说:“哥哥,你看见邢二姐夫卖野猪肉了么?” “嗯。” “咱俩也卖啊?”李宝玉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要搞钱。 赵军道:“打的还不够咱俩家吃呢,你给卖了,咱们吃啥?” 70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狗崽子 赵军和李宝玉并肩往前溜达了几步,突然回头问他:“你过来了,那几个小的谁看着呢?” “放心吧,哥哥。”李宝玉道:“我妈和我大娘带着呢。” “嗯。”赵军这才放心。 二人又往前走,就听前边有人喊:“狗崽子,狗崽子。” 这是骂人不是? 应该不是,毕竟要过年了,在年跟前儿骂人,是容易挨揍的。 赵军寻声望去,只见东边大柳树下,一中年男人守着一个木箱,木箱上面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赵军拉了李宝玉一下,便向那柳树下走去。 “卖狗啊?”李宝玉走进,周围嘈杂声渐退,他才听见那摊主在喊“狗崽子”。 “嗯呢。”摊主应了一声,道:“看看呐?” “看看呗。”现在的李宝玉,称得上是财大气粗,说话也有了底气。 摊主扯起棉被一角,对李宝玉说:“兄弟,你得快点看,狗太小,别冻着。” “哎,好嘞。”李宝玉喜欢狗,哪怕不是自己家的狗,他也不希望这些狗有事。 李宝玉凑到箱子前,掀开棉被一看,三只小狗趴在木箱子里,木箱里铺着埋了吧汰的褥子,它们正一个劲儿地往一起凑呢。 赵军在旁边斜了一眼,道:“都是青狗啊?” “对。”摊主道:“一窝出的。” 赵军眉头微皱,问:“咋这么点儿,就给拿出来卖了呢?” 摊主闻言,不禁叹了口气,说:“腊月初三我上山,家里母狗没拴住,搁后面跟我去了,到山里我才知道。 碰见野猪,我家母狗就让野猪给挑了。” 说到此处,摊主眼圈微红,声音更咽,道:“挑大脖筋上了,要不第二天不生,第三天也就生了。” 赵军仔细看了看那三只小狗,应该是早产了两天,这些天还没吃着母乳,怕是有些弱。 摊主又道:“家里困难,就给喂点米汤喝,天天饿的直叫唤,兄弟你们要买,一只给三块钱就拿走。” 李宝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小狗放了回去,转头看向了赵军。 赵军突然问摊主,道:“大哥啊,你家哪儿的?” “啊。”摊主被问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我家长岭的啊。” “大哥贵姓啊。” 摊主看了看赵军,心想这小子是要套关系吗? 但他想啊,如果真能攀上关系,他还真可以送赵军只小狗,不为别的,只要是靠谱人家,能让这些小狗能活下去就行。 “免贵,姓曲。” 赵军一听,忙走到木箱前,伸手把那三只小狗一只只拿起,并将它们转过来正面自己。 此时这些小狗已经都二十几天了,全已经开眼了,赵军挨个拿过,只见一只小狗眼皮上似有淡色小点,很细小,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我要这只。”赵军说着,把棉袄解开,把小狗塞进自己棉袄里。 “行。”原本还以为赵军要攀关系的摊主,没想到赵军竟然这么痛快就买了一只。 “哥哥,你买它回家咋整啊?”李宝玉本来不想说话,因为这么说好像搅合人家摊主生意一样,但他又不想看着赵军吃亏。 这小狗可能从下生就没吃饱过,抱回家去养不养的活都两说。 而且,拿啥喂啊? 这年头,山里人连啥是奶粉都不知道。 倒是有麦乳精,可要拿它喂狗那是疯了。 煮米汤,那不还是挨饿吗? “没事,咋我也养活了。”赵军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钱,掏出三块钱递给了摊主。 离开柳树下,赵军对李宝玉说:“宝玉,你跟我妈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啊,好。”李宝玉知道,这小狗受不了冻,赵军得赶紧把它往家带。 赵军怀揣小狗,一路急匆匆往家走,进了屯子,路过小卖店的时候,直接进到店内,冲着柜台后面的女人道:“王婶,给我拿桶麦乳精。”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桶麦乳精放在柜台上,对赵军笑道:“赵小儿买它干啥啊?” “喝啊。”赵军笑着答了一句,又对老板娘说:“王婶记账上,过两天一起给你结了。” “好说。”老板娘拿出个本子,翻了两页把账记上,见赵军一手兜着棉袄,便问他:“怀里揣的啥啊?” “热乎干粮。”赵军笑道:“王婶,我走了啊。”说完,一手兜着棉袄,一手拿着麦乳精,出了小卖店就往家走。 一路急匆匆地到了家,赵军进屋,坐在炕上解开棉袄一看,小狗竟然睡着了。 赵军从头上摘下狗皮帽子,把小狗放在帽子里,又拿一个小被叠成方块压在帽子上。 然后,赵军出到外屋,生火烧水,拿了个小碗,给小狗冲了一碗麦乳精。 等他回到里屋时,见那小狗正往帽子外爬呢。 赵军笑笑,端着碗走到炕边,把小青狗从帽子里抱出来,放在了地上。 小青狗一落地,竟然尿了。 赵军笑骂:“你不往你窝里尿,往我地上尿。” 等小青狗尿完,赵军把它抱起,重新放进帽子里,他这帽子也不打算要了,就给小青狗当窝吧。 然后,赵军出到外面,用铁锹撮雪进屋,压在小青狗那摊尿上。 再把雪撮出去,又撮新雪进来,反复几次后,又撮了两锹灶坑灰…… 等赵军折腾完了,冲好的麦乳精也不那么热了。 他把碗放在炕上,又把小青狗抱出来,看着小青狗卖力地舔着麦乳精,赵军蹲在炕边静静地看着它。 “青龙。”赵军轻轻唤了一声。 神奇的是,那小青狗听见动静,竟然停止了吃喝,歪头看了赵军一眼。 赵军大笑。 快到中午时,王美兰带着赵虹、赵娜回来,听说赵军买了个小狗,连李小巧也到赵军家来了。 看着三个女娃和小狗玩的不亦乐乎,王美兰把赵军拽到一旁,问他:“儿子,你给狗喂得啥呀?” “麦乳精。”赵军很干脆地答道。 “啥?”王美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儿子,喝道:“你有钱了是吧?” “没有啊。”赵军笑道:“在小卖店拿的,记得账。妈,你改天给我还了。” 王美兰:…… 70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山夹紫貂(5k) 整整一个晚上,王美兰的脸上都没露出什么笑模样来。 给狗喂麦乳精,亏他赵军想的出来,这要让外人知道了,得怎么说? 老赵家大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难道是最近黑熊打多了,成暴发户了? 王美兰能想象得到, 等到那个时候,比这难听的话都有。 关键是赵军的做法属实败家。 可是,赵军都已经把麦乳精买回来了,也给小青狗喂了一顿,而且账都已经挂在小卖店了,王美兰总不能不认账吧? 那样岂不是更丢人吗? 让王美兰捏着鼻子认下这笔账,她心里当然很不爽了。 而让王美兰不爽的结果就是,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她都没给赵军个好脸色。 等吃完了晚饭,王美兰都把碗刷完了,赵有财才下班回来。 赵有财回到家里,进屋一看自己媳妇的神色不对,忙询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等听王美兰把赵军做的荒唐事说完,赵有财想了想,才说:“没事儿,我在食堂养的母羊下崽子了,明天我给它牵回来,让那狗崽子跟着一起喝羊奶就完了。” 林场食堂,每天秋天都得储备将近十万斤的大白菜,然后供林场职工从十一月份一直吃到来年四、五月份。 可以说,这些白菜就是林场工人们小半年内所食蔬菜的主要来源。 这么多的白菜,必然会有很多的烂、蔫菜叶, 这些菜叶多被拿去喂猪、喂牛。 作为林场第一食堂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赵有财扣下了一些菜叶, 养了一公、一母两只羊。 入冬以后, 看那母羊已经怀孕,赵有财就把那只公羊给杀了。 杀完羊以后,赵有财把一半的羊肉给了自己亲家,另一半则分成几份,分别送给了场里的几个领导。 而母羊呢,因为怀孕没杀,一直被赵有财好生喂养着。 直到半个月前,这只母羊产下了两只小羊。 这一大两小的三只羊,都是赵有财的私有财产,但他没把羊回家,是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烂菜叶给它们吃。 但今天他儿子整回一条狗来,还要使麦乳精喂狗,这怎生得了? 没办法,就得把羊牵回来,让那母羊把狗崽子和小羊羔一起喂。 对此,王美兰倒是没有意见,就算舍出点土豆子喂那母羊,也好过给狗吃麦乳精吧。 想到此处, 王美兰对赵有财说:“那我明天下窖,再勾上来一袋土豆。” “不用。”赵有财道:“明天咋也得让顺子开车把羊给拉回来, 到时候让他顺带脚稍几袋白菜叶子。” “这好啊!”王美兰喜出望外,这回连给母羊的吃的,都不用准备了。 越想越开心的王美兰,又对赵有财说:“有财啊,要不你一次用车多拉回来些菜叶子呗,我再要俩兔子养着。” “你先别寻思养兔子了。”赵有财道:“赶紧上你儿子那屋,把那桶麦乳精拿过来吧,给狗吃这个,他咋想的啊?” “我这就去!”被赵有财一说,王美兰这才想起来麦乳精还在赵军那屋里呢,于是连忙下炕要往赵军那屋去。 “妈,妈。”这时,赵虹喊了王美兰两声。 “干啥呀?” 赵虹打开炕柜,在赵有财、王美兰惊讶的目光中,从里面拿出一个装麦乳精的包装桶来。 只听赵虹说:“妈,你不用去了,我哥说把这个给我和小妹喝了。” “这……”王美兰坐回炕边,从赵虹手里拿过装麦乳精的小桶,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是不解地问赵虹:“他把这给你俩喝,那他拿啥喂狗啊?” 赵虹道:“我哥让你明天早晨给狗熬点米汤。” 说到此处,赵虹又想起了什么,紧忙又补充了一句:“妈,伱记着熬浓点的。” “我……”王美兰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了,想了想才哼了一声,说:“这小子还学会指使他妈了。” 赵有财从炕上坐起,搬过赵虹的身体,问他二闺女道:“明天熬米汤行,那你大哥说没,以后他喂那狗啥啊?” 赵虹看着赵有财,笑道:“我哥说了,以后喂啥,爸会想办法的。” “我……”赵有财眨巴下眼睛,突然有种冲到对面屋里,把赵军暴打一顿的念头。 而今天打儿子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再不打,可能就再也打不了了。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赵有财心里剩下更多的,还是属于老父亲的欣慰。儿子长大了,会跟老子玩心眼儿了。 不过,这小子做的还蛮不错的。 想想最近在林场,很多人都夸赞赵军有出息,赵有财都觉得面上光彩。 这一夜,吃饱喝足的小青狗在狗皮帽子里睡得香甜。不过第二天一早四点多钟,它就一边吭叽着,一边往帽子外爬。 吭叽,吭叽,就把赵军给吭叽醒了。 这一次,赵军没让它尿在屋里,而是将它带到外面,等它拉尿完了,就立马将其捉回了屋内。 这个时候,王美兰不但已经起来了,而且还把米汤给熬好了。 “妈,你咋起这么早呢?”赵军伸手摸了摸装米汤的碗,感觉温度差不多,就拿在小青狗面前喂它。 王美兰道:“后天咱家要请客呢,我起来琢磨琢磨,看家里还缺啥少啥,好让你爸一起从场里带回来。” 赵有财作为食堂的大师傅,家里肯定不用买咸盐酱醋,要不然的话,都得让人家笑话。 “妈,那还要买啥的话,你也别跑了,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好。”今早王美兰的态度与昨晚截然不同,只听她嘱咐赵军说:“这才几点啊,儿子你再睡一会儿吧。” 赵军答应了一声,等小青狗喝完米汤,就抱它回屋去睡觉了。 一直睡到快七点的时候,赵军被李宝玉的大嗓门给吵醒的。 知道李宝玉马上就得进来,赵军干脆起床穿起了衣服。 还不等他穿完,李宝玉就推门进来了,赵军抬头一看,李宝玉手里拿着一副野猪皮制成的滑雪板。 这种滑雪板是从鄂伦春族那边流传出来的,样式与后来的滑雪板大致相同,野猪皮带毛的一面朝下,顺毛朝前。 赵军从炕上下来,把滑雪板接过来,两面打量着说道:“可下做出来了。” 李宝玉道:“嗯呢,紧着催他。” “吃饭没有呢?”赵军向李宝玉问道。 “吃了。”李宝玉凑到炕边,看了眼那在狗皮帽子里睡觉的小青狗,回头和赵军说:“要早知道我大爷那羊下奶,我也买一条了。” 这消息是刚才王美兰告诉李宝玉的。 赵军只是笑笑,对李宝玉说:“兄弟,你赶紧回家,把硬板夹子全都找出来。有多少,拿多少。” “干啥呀?”李宝玉好奇地问道:“你找那玩意干啥呀?” 赵军扬了扬手里的野猪皮滑雪板,对他说道:“上山夹大皮去啊?” “现在?”李宝玉都惊呆了,这也太雷厉风行了吧,说走就走。 “对,现在。”赵军点头,道:“吃完饭就出发,咱们快去快回,现在上山去,赶午后咋也回来了。” “哥哥,这……这不要过年了么?” “你今天有事啊?”赵军问道。 “没事儿啊。” 赵军说:“咱们今天也不打啥,把夹子下上头就回来,等过了十五咱们再上去溜夹子。” 紫貂这东西,肉没法吃,就是要皮。夹子夹住,皮毛也不怕冻,不管隔多少天上去都是一样的。 李宝玉一听,感觉赵军的话有道理,关键是今年大皮又涨价了,而且还是飞涨。 现在山下的公家商店,收一张大皮,品相不好的,还能给到三百块钱左右呢。 “哥哥,你先吃饭,我回家收拾去。”一想到能挣那么多钱,李宝玉只给赵军丢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走。 赵军从屋里出来,喊王美兰给他盛饭,待他把那两碗苞米茬子粥、四个粘豆包,就着芥菜疙瘩咸菜全部干掉以后,回到自己屋里,对那逗小青狗的赵虹、赵娜交代:“哥出去一趟,你俩在家照顾好青龙。” 对于赵军给小青狗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赵虹、赵娜两姐妹是很不满意的,但却拗不过人家狗主人,也只能生生认了。 交代完两个小的,赵军又出来和王美兰说了一声,对此王美兰并不反对,反正家里也没什么非赵军不可的事要做,还不如放他上山去夹大皮呢。 只是,王美兰再三嘱托,而嘱托的内容无非就是要过年了,可别打黑瞎子啥的了,出点啥事都犯不上。 赵军真心地应了下来,他这回是下定决心了,就算从黑瞎子仓门口路过,他也绝对不杀。 但是,赵军临出门时,还是把枪从门后摘下,背在了肩上。 这是为了防身。 赵军从家里出来,翻墙过到李宝玉家院里,就见李宝玉着急忙慌地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屋木板夹子正往身前的挎兜子里塞呢。 “有几个?”赵军问他。谷疍 “八个。”李宝玉拍拍身前挎兜,对赵军说:“这兜子都装夹子了,我连绳子都没带。” “用不着。”赵军道:“咱俩今天啥也不打,早去早回。” 李宝玉点头,拿过立在墙角的野猪皮滑雪板,跟着赵军出了家门。 二人一路出村进山,不走平坡、缓坡,步步往高山去。 临近高山脚下,赵军、李宝玉在附近砍了四根细长的水曲柳棍,然后各将野猪皮滑雪板上的脚套套在脚上。 在那滑雪板上,脚套的两边还缝着细绳,将其缠系在小腿上,能更牢固一些。 二人踩着滑雪板,撑着水曲柳棍,往山坡上去。 正所谓:雪下高山。 这高山脚的雪,深已可没过赵军胸口了。 起初踩这滑雪板,二人都有些不适,但东北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离不开冰雪,虽然没有冰刀、旱冰鞋,但一冬一冬地打出溜滑,让他们都有很不错的平衡杆。 虽然期初有所不适,但很快就掌握了这种滑雪板。 越爬越往上,快接近山顶时,那雪深的已经能将赵军整个人都没进去了。 这片山坡地势稍缓,赵军和李宝玉停了下来,在四周找寻。 不一会儿,赵军听见口哨声,便踩着滑雪板寻声找去。 离远就看到李宝玉向自己招手,赵军一边慢慢往前滑,一边仔细地盯着雪面。 当他看到几行小脚印时,慢慢地控制滑雪板停了下来,微微蹲身仔细观察。 赵军能分辨出,这些脚印确实都是紫貂的,但不是一行,也不是两行。 而是在很窄的一片区域内,反复来回的重叠。 看来,有一只紫貂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了不知多少次。 老话说: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其实不光是蛇、鼠,兔子进出也是走同一条路。 紫貂同样如此,所以猎人们才能根据它的这种习性,来布置陷阱。 赵军踩着滑雪板来在李宝玉身旁,他并没去接李宝玉手里的木板夹子,而是把手套摘下,然后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沓纸来。 这纸都是田字格,应该是赵虹的用过的作业本,小丫头虽年纪不大,但字迹工工整整。 不但正面格子里都写满了字,就连背面也被写满了。 “你给我拿着。”赵军把纸交在李宝玉手中。 李宝玉想也不想,问也不问,赵军让他拿着,他就伸手接过。 赵军蹲下身,单膝跪下,左腿膝盖落在左脚滑雪板前端。 赵军把手套重新戴好,在距离那些脚印大概三十的地方开始刨雪。 刨开深四、五十公分的小坑以后,赵军手伸到下面,往紫貂留下脚印的地方底下挖。 这个过程中,赵军的动作很缓慢,也很小心翼翼。 紫貂这种动物,最是机敏。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句话用在它们身上,最是恰当不过了。 它每天来回就走这一条路,如果走着、走着,发现前的面脚印断了,或是又其他生物的足迹在周围,那它一定转头就跑。 赵军小心翼翼地挖着,在那些脚印下,挖出了一个能放进去一只木板夹子的狭小空间。 这时,空间上方的雪,有大概五公分厚。这雪压的很实,而且雪表面被冻硬了薄薄的一层,如此才不塌。 赵军挖好了以后,才招呼李宝玉,道:“来,先把夹子给我。” 李宝玉踩着滑雪板来在赵军身旁,弯腰把木板夹子先递到了赵军手里。 赵军先是把夹子打开,再轻拿轻放,把木板夹子塞进了那处空间内。 此时,木板夹子最上面,距离再上方的雪层,大概有二指的距离。 “来张纸。”赵军又道。 说这话时,他把两手上的手套全都摘下,塞进了棉袄兜里面。 李宝玉戴着手套捻不开纸,就把一只手套摘下,分出一张田字格纸,并把它交在赵军手中。 赵军接过纸,双手拿着把它塞进空间内,盖在那夹子上面。 如果不盖这张纸,紫貂从上面经过,把雪踩塌的一瞬间,雪落在夹子上,会直接启动陷阱。 这样,就夹不到紫貂了。 但若铺上了一层纸,雪落下会被纸挡住,这张纸能承受住它上面这些雪,能够保证陷阱不被触发。 而当紫貂随即落下时,就超过了这张纸的承受范围,然后纸下的陷阱就会被触发,进而夹住紫貂。 布置好陷阱以后,赵军带上手套,先抓雪慢慢地把那空间的口封住,将那夹子隐藏起来。 之后,再一层层地将周围的雪填回他挖的坑内,这个过程仍然很慢,很小心,很小心。 等把雪坑填平,赵军起身,使脚上踩的滑雪板把刚才挖坑的地方来回趟平。 “成了!”做完这一切,赵军冲李宝玉一笑,道:“赶紧,找下一个地方。” 二人踩着滑雪板再往高山、大岗走去。 踩滑雪板行动,可是要比走路快很多。不久以后,在一座高山上,二人又发现了紫貂行动的痕迹。 赵军仍是如法炮制,又一个夹子塞进了紫貂经过的地方。 看了两遍,李宝玉看都看会了。其实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小心、耐心就行了。 所以,李宝玉和赵军兵分两路,一起在周围山头上寻找紫貂的踪迹,然后就是下夹子。 等二人将八个夹子都下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们就踩着滑雪板下山回家。 从山上往山下滑,行进速度可就更快了。 一路上,赵军不断地提醒李宝玉滑慢点,这小子有点玩疯了,把那滑雪板蹬得飞快。 突然,李宝玉停了下,在前头不断地向赵军打着口哨。 按理说,俩人相隔不远,赵军能看见他停下来了。既然如此,那李宝玉现在的口哨,就是在催促赵军了。 赵军急蹬两下,快到李宝玉身旁时。赵军就看见在这处岔路口,雪地上布满了野猪的脚印。 有些脚印区分不清,但大约估摸一下,怕是得有十五、六头从此处经过。 “哥哥,打不打?”此时的李宝玉,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打!”赵军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别说是野猪,就算是在路上遇见黑熊,只要那黑熊不攻击他和李宝玉,赵军就坚决不打。 这些脚印与赵军、李宝玉同路,二人并不在意,沿着脚印继续往家走。 可是,当他们又经过一处岔路口时,发现又有七、八头野猪的脚印,从南坡上下来,与他们一直跟着的这群猪的脚印汇聚在了一起。 所以,当赵军继续赶路时,就发现野猪的脚印越来越多了。 怕是得有二十多头了! “哥哥,打不打!”李宝玉更加兴奋了。 “不打。”赵军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还是那个原因,要过年了,安全第一,决不多事。 又跟着脚印往前走,当再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却发现他们跟着的这些脚印全都往北去了。 二人好奇地向北观看,只见那北坡上,漫山全是野猪的脚印。 不用细细数过,赵军和李宝玉都知道,这猪群大的叫人害怕。 李宝玉长大了嘴巴,任带着冰凉的北风灌进嘴里,却道:“这不得有五、六十头啊?” “回家!”赵军想也不想,蹬着滑雪板就往家走。 这么大一群猪,就是想打,也打不了。 二人从山场出来,临近村子时,才将手中水曲柳棍丢掉,把脚上的野猪皮滑雪板摘下掐在手里。 刚才踩滑雪板下山,速度太快,不能说话。 此时,已经憋了半天的李宝玉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问赵军道:“哥哥,这时候野猪不应该拆帮了么?咋还往一起聚呢?” 野猪是群居动物不假,但平日里,它们一群是一群,一家是一家。 只有在入冬小雪时,野猪才会聚在一起繁衍生息。而到了眼下这个节气,折腾够了的野猪就开始拆帮了。 像这么多野猪,边走边聚群的事,简直是有违常理的。 赵军眉头皱起,半响才道:“怕是有大家伙啊!” “什么大家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二人背后响起。 70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猪神 身后冷不丁有人说话,赵军可是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去,只见一老头领着一小男孩站在自己后面。 “徐爷啊!”赵军见是徐长林,就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看了那小男孩一眼,又对徐长林笑道:“这是带孙子溜达呢?” “嗯。”老头子笑着应了一声, 一手拉着小孩的手,一手在他头上摸摸,道:“昨天跟他爸妈回来的,我领他搁村口溜达溜达。” 徐长林的儿子、儿媳都在山下镇里的邮局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 四人进村,都是顺路, 一边走, 一边聊着。 老头子看赵军背着枪,而且和李宝玉一人还提了一副野猪皮的滑雪板,就问赵军道:“爷们儿,你俩这是干啥去了?” “上高山脚下俩夹子。”赵军也不瞒他,直接说:“看看能不能夹着大皮。” 徐长林闻言,微微点头,赞叹道:“爷们儿你行啊,大围、小围都能干啊。” 说到此处,徐长林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刚才你说有大家伙。咋的?看着啥了?” 赵军笑道:“没看着啥,就看见野猪聚帮的脚印了。” “这时候聚帮?”老头子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口中却道:“这也不是举帮的时候啊。” “对啊!”李宝玉道:“徐爷你是没看见,那一面山坡子上全是猪拉沟的脚印,得有五十多头。” 李宝玉此言一出, 徐长林向前的脚步一顿,微微低下了头。 突然, 老头子抬眼,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军,问道:“爷们儿,你是不是知道啥啊?” 赵军微微一笑,只道:“我猜是有大猪。” “你还真知道!”徐长林惊讶地看着赵军,问他:“伱爷说的?不能吧?” 看老头子古古怪怪的,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的李宝玉,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徐爷、哥哥,多大的猪算大啊?多大的猪,这时候还能聚猪群啊?” 徐长林拉着他小孙子停了下来,没有理会李宝玉发问,而是反问一句:“你们在哪儿看见的啊?” 老头子一这么问,赵军、李宝玉相视一眼,赵军道:“咋的?徐爷,你不会是要撵猪去吧?” 李宝玉则笑道:“徐爷,后悔狗卖早了吧?” 徐长林摇头,道:“要是真有大猪,那狗干不了。” “徐爷。”赵军问他:“你见过?” 徐长林皱眉思索,但似乎是上了年纪而想不起来了,只道:“大约摸三十年前,好像差不多也是这时候, 我领狗上山,寻思抓个猪过年包饺子,然后碰见你爷了。” “我爷啊?”赵军问了一句。 “嗯。”徐长林点头,道:“我家四条狗,你爷四条狗,我俩那天合伙往老龙沟那边去。 在老龙沟后边,往……五十四林班上头去,狗就开声了,我和你没跑几步,就看见一面山坡子全是猪。” 说着,徐长林转头,望向那一座座山,然后转回头,对二人道:“得有一百多头。” “多少?”李宝玉闻言,忍不住喊了出来。 “一百好几十头。”徐长林很严肃地说:“就像摆阵一样,大炮卵子搁最外头,里一圈是老母猪,再往里是黄毛子,漫山都tm是猪!” 这得是多大阵仗? 徐长林继续看着赵军说:“我们两家八条狗,两条大头狗都不比你那花脖子差,当时八条狗进了猪群,连叫都没敢叫,转一圈就全回来了。” 徐长林说他们当年的狗厉害,赵军、李宝玉都信,赵军他爷和徐长林,一个赵炮,一个徐炮,都是当地有名的炮手。他们拖出来的猎狗,必然是一等一的猎狗。 可就这样的狗,在猪群里穿梭一圈,却不敢下口咬猪,实在是骇人听闻。 徐长林似自嘲地一笑,道:“我和你爷,一枪没敢打,领狗转身就回家了。” 八条狗不敢下口,两大炮手不敢开枪,这样的事若放在往常,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俩回屯子,把狗先放家,然后就奔老秦家。”徐长林说到此处,顿了顿,才又道:“当时老秦还在,就是秦强他太爷。我们问老爷子这是啥情况,老爷子说那猪群里有猪神。” “啥玩意?有啥?”李宝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平日对那些所谓的神啊、鬼儿啊的,都不感兴趣。 赵军在旁拽了李宝玉一下,给他解释:“就是大猪。” “多大?”李宝玉转向徐长林,向他询问道:“徐爷,你当时看见那……猪神多大?” 徐长林只是摇头,道:“那一百多头野猪,里三圈、外三圈,搁山坡子上直转磨磨,雪面子飞满哪儿都是,我们也看不见里头啊。” 四人走到岔路口,徐长林往西,赵军、李宝玉向北。 跑了小半天,中午还没吃饭,赵军此时已饥肠辘辘,吃了王美兰给他留的饭菜,就躺到炕上开始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军就听见狗叫声,他也懒的起来看,翻个身继续睡去。 这一觉睡了很多,直到他的房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赵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屋里的灯被人拉开了。 “爸。”赵军见是赵有财,虽不知道老爹要干什么,但还是喊了一声。 赵有财来到赵军炕边,坐在炕头对他说:“别睡了,起来,我问你点事儿。” “啥事儿啊?”赵军从被窝里出来,拿过棉袄穿上。 赵有财问道:“你和宝玉今天看着啥了?” 赵军一听,就知道赵有财问的是回家路上,看到那些野猪聚帮脚印的事。 赵军刚要答话,就见李大勇从口门进来,他对赵军道:“起来了,大侄。” “李叔。”赵军急忙三两下把被子、褥子叠起来,并给它们推到炕里,腾出地方招呼李大勇坐下。 李大勇坐在炕边,对赵军说:“我回家听宝玉那小子白话一顿,但他说的有点玄乎。” 李大勇这么一说,赵军就明白了,想必是李宝玉回家一顿吹嘘,然后被李大勇知道了。 李大勇知道了,就来告诉赵有财了。 看这老哥俩的样子,赵军猜他们是手痒了。 打猎,就和钓鱼一样,都有瘾,而且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吃与不吃都无所谓了,能干下来大货的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赵军也不知道徐长林口中的“猪神”能有多大,但看老头子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有自己老爹和宝玉他爹的架势,想来必然不小。 听赵军把归途所见一说,李大勇怒道:“那小瘪犊子,跟我说有一百好几十头,搁山坡子上摆阵了都。”谷懖 赵军闻言轻笑,他知道李宝玉肯定是把自己看到的,和徐长林所描述的拼接在一起了。 他可能只是想吹嘘一下,但未成想,竟然把赵有财和李大勇的瘾头子给勾出来了。 不过赵军也是挺好奇的,就向赵有财、李大勇问道:“爸、李叔,那圈里头的大猪能有多大啊?” 听徐长林的意思,在那些野猪围成的圈子最里面,才是那“猪神”的藏身之地。 “不下一千斤!”赵有财回了赵军一句,然后转过头和李大勇说:“明天就半天班,等下了班,让顺子带咱俩上去看看。” “好,听你的。” “不是,爸,这都要过年了。”听二位长辈简单商量了两句就要上山,赵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知道,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林场就一上午班,下午全场放假。 而后天腊月二十八,赵、李两家还要摆席请客呢。 可听赵军之言,赵有财摆手道:“我们就先上去看看,圈一下踪,等过了年再去打。” 赵有财说完,回手拍了赵军一下,道:“羊给你牵回来了,搁仓房里头了。” “啊,好嘞。” 这时,李大勇要回家,赵军从炕上下来,把李大勇送出门外。 李大勇还是照常翻墙回家,赵军则去到自家仓房,看那母羊和小羊羔。 赵有财在仓房里铺了很多干草,一大两小三只羊趴在上面,还拿了一条厚麻袋盖在两只小羊身上。 …… 第二天一早,赵军起来以后,自己先简单吃了口饭,然后回屋把小青狗揣进怀里,出房门来到仓房里,在母羊警惕的目光中,把小青狗放在了它肚皮前。 小青狗从下生就没吃过母乳,现在根本找不到奶吃,但在赵军的帮助下,它还是吃上了羊奶。 这时,李宝玉在隔壁看见赵军在仓房里忙活,便翻墙而过,来和赵军一起看那小青狗和两只小羊羔挤着吃奶。 也不知是先天不足,还是怎的。小青狗竟然抢不过小羊羔,经常被撞翻,或是挤到一边。 “这狗崽子有点弱啊。”李宝玉笑道:“当时仨狗崽子,你咋就挑个最小的呢?” 赵军闻言,笑笑却不说话,这小青狗此时弱小,但再过两年可就了不得了。 前世,赵军养了四条狗,青、黑、黄、花四色,皆以龙为名。 大头狗青龙,两岁到的赵军家,刚开始只认狍子,野猪、黑熊从它旁边过,它都不带搭理的。 但仅仅只用了半年,青龙就成长为一等一的头狗,而且最擅长猎熊。 春秋两季,只要是被它盯上的黑瞎子,平均十只黑熊里,最多也就能跑仨。 前世,青龙一共跟了赵军五年多,在它六岁那年,赵军枪杀黑瞎子失手,黄龙、花龙为救赵军,双双战死。 次年,黑龙怀孕,赵军就只能带着青龙一条狗进山打猎了。 五天,仅仅刚上山五天,青龙就帮着赵军猎下了两只黑熊。 而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赵军和他小舅子一起带着青龙上山抓狍子。 若是冬天,狗撵不上被称为雪上飞的狍子。 但若在初春时,山的阳坡已经没有雪了,可背阴坡的雪还未滑。 而且在背阴坡雪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硬盖。 狗在这层硬盖上奔跑没事,但狍子若在其上奔跑,硬盖承受不住,会使狍子陷入其中。 就这样,那一上午,青龙就撵下了三只狍子。 等赵军的小舅子给狍子开膛,割下狍子心来喂青龙时,青龙却不曾吃,而是跑回了赵军身边。 当时赵军正坐在一个树墩子上抽烟,眼见青龙跑来,他抬手要去摸青龙。 可还不等他的手碰到青龙,青龙就倒在地上死了。 赵军抱起喝饱了的小青狗,看着它一双眼皮上的两个白点,笑着把它塞进棉袄里,对李宝玉说:“兄弟,你别看它现在小,但以后绝对能接花小儿的班。” “这么厉害?”李宝玉将信将疑,要知道那花小儿可是永安林区第一头狗,而赵军怀里那只抢奶都抢不过羊的小狗,李宝玉怎么也不敢相信。 二人进到屋里,看见王美兰正和金小梅一起,在那里分割鹿肉呢。 明天就要请客了,现在的王美兰和金小梅忙的很。 赵军把小青狗交给赵虹、赵娜照顾,他和李宝玉一起帮着忙活。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四人已将鹿肉分完,并把大概十多斤的鹿肉放在大盆里,使凉水拔上。 “嫂子,我们先回去了。”这时,金小梅拿着一块鹿肉和王美兰告别,但要出门时,却有意无意地嘟囔了一句:“大勇和我大哥不就半天班吗?这咋还没回来?” “可不咋的。”王美兰一皱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赵军、李宝玉在旁对视一眼,他俩知道赵有财、李大勇干啥去了,但此时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拉开了,一股凉气从外面钻进屋里,赵有财、李大勇背着枪,从外面走进屋里。 全是56式半自动步枪,赵有财背了一把,李大勇背了两把。 不止如此,二人手里还各提了一捆麻雷子。 “拿这玩意进来干啥呀!”一看赵有财手里的麻雷子,王美兰厉声喝道。 家里烧大灶,而且赵有财还抽烟,万一一个不小心,火星子崩在麻雷子上,那赵家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所以,王美兰急了。 否则若是平常,王美兰是绝对不会在李大勇、金小梅面前和赵有财发火。 赵有财一愣,但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对,忙伸手把李大勇手里的那捆麻雷子接过来,一起递给赵军,道:“快,放到下屋去。” 赵军拿着两捆麻雷子往出走,就听身后李宝玉问道:“爸、大爷,咱们这山上都没胡子了,你俩整这阵势,这是要打哪儿啊?” 70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就为了打死它 李宝玉这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三把半自动、两捆麻雷子,这么点玩意能打哪家土匪啊? 可王美兰一听这话,心里火气就更大了。 前些日子,是他赵有财让王美兰管教赵军,不让赵军在年前进山打猎。 可他赵有财呢,越到年跟前, 越能嘚瑟。 而且,明天赵、李两家就要摆席招待亲朋好友了,一些肉菜今天要事先处理一下,否则的话,明天现做是肯定来不及的。 而这些,赵有财这个大厨早就放话了, 他不回来不许做。可他下班却不回家, 跑山里找野猪去了。 这怎能不让王美兰恼火? 不过,王美兰终究是顾及李家三口在, 强忍着没和赵有财发火。 赵有财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忙把棉袄脱下,问王美兰道:“兰啊,还有啥没整了,你快歇着,我来。” 这时,赵军送完麻雷子回来,进屋见老娘面色不善,忙道:“妈啊,是不得烀猪肘子了?” 其实,这话应该问赵有财,但赵军是想着给老娘个台阶下。 果然, 王美兰回了句:“问你爸。” 一旁的赵有财急忙道:“烀,把那些猪大腿、排骨都拿出来。” 赵军应了一声, 招呼李宝玉一起去仓房, 二人各从里面拽出一个麻袋,赵军那个麻袋里装的是八个猪肘子。李宝玉拽的那个麻袋里, 装了两扇排骨。 赵军上次打溜围, 打了三头野猪,大炮卵子肉骚,多被两家拿去送人了。 母野猪和黄毛子身上的肉多被留了下来,这八个猪肘子和两扇排骨都是它们身上出的。 赵军把猪肘子拖进他家屋里,李宝玉则是被从赵军家里出来的金小梅拦了下来。 “扛家去?”金小梅对李宝玉道。 “啊?”李宝玉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见自己傻儿子呆呆地愣在原地,金小梅道:“两锅烀,不是快吗?” 李宝玉这才反应过来,扛起麻袋和金小梅一起回了家。 李宝玉到了家,放下麻袋就想往赵军家去,却又被金小梅拦住了。 金小梅把菜刀往菜板上一劈,没好气地说:“把排骨剁了再走!” 李宝玉在家剁野猪排骨,而赵军回屋,看见王美兰正在烧水,他便把猪肘子一个个下在冷水锅里。 “儿子啊!”这时,里屋传来了赵有财的声音。 赵军进屋,见赵有财正和李大勇坐在炕上喝水,便问:“爸, 喊我啥事?” 赵有财道:“过了十五,跟我上山啊。” 赵军闻言, 感觉有趣,没想到自己老爹打猎的瘾这么大。 赵军没有立即答应,脸上露出笑容,反问道:“爸,那咱们上山,谁听谁的啊?” “咋的?”赵有财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眼珠子一瞪,喝道:“你还想当把头?” 赵军点头,道:“我和宝玉上山,他都听我的。” 此话一出,赵有财和李大勇都乐了。 李大勇笑道:“那天我也去,你听你爹的,宝玉听我的。” 赵军哈哈一笑,道:“你们一帮,我和宝玉一帮,咱们干脆拆帮干。” 听赵军此言,赵有财指了指门后挂着的三把半自动步枪,说道:“看没看见,我搁屯部借了三棵枪呢,我一把,你李叔一把,你二哥一把。” 在这些老跑山人口中,枪不论把,而是论棵。赵有财借来三把枪,是要和李大勇、林祥顺一起组队。 至于他为什么要叫上赵军,应该是赵军的枪法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而且那一百多头猪排成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赵军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笑道:“你们打你们的,我和宝玉还打狗围。” “啥也不懂。”赵有财指着赵军,笑道:“那猪一摆阵,别说你那狗啊,就老虎也不敢往里冲。” 说到此处,赵有财俩手在身前一比划,说道:“我今天上去看,那蹄印子这么老大,你那狗能圈住吗?” 赵军一看,凭经验猜测,说:“爸,这得一千斤往上了吧?” 赵有财、李大勇齐齐点头,赵有财看向赵军说:“一百多头猪,外圈炮卵子少说得有三十头吧?这摆开阵,老虎硬冲进去也就是个死啊。要我说啊,伱就跟我们走吧。 等到山上,让宝玉拿麻雷子把猪群炸开,然后咱们堵仗子。我、你、你李叔,还有你二哥,咱四个,俩俩一伙,四棵半自动两边堵。多大的猪,它也跑不了。” 赵军一听,这才明白,难怪老爹非要拉上自己入伙呢,原来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啊。 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反倒着急了,问赵军:“到底去不去?你说话啊?” 赵二咕咚! 那是有名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赵军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见赵有财如此急切的模样。 但是,他却不能答应。 “爸呀。”赵军说:“麻雷子一炸,猪群惊了就拆帮,不说上百吧,要有好几十头猪往过跑,奔你来,给你卷里头,咋整?” “这个……”赵有财一怔,与李大勇对视一眼,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赵军说的没错,猪群受惊,必然是四散奔逃,一面两个人,两把半自动步枪,最多二十二颗子弹。 要知道,可不是一颗子弹定能干掉一头野猪。不用多说,只要有十五头猪一起狂奔而来,两个人、两条枪未必能挡得住。 如有更多的猪,那就更危险了,万一被卷到猪群里,非被踏死不可。 而且在打围的过程中,常常伴随着很多的意外,根本无法预料。 “那你牵狗也不行啊。”赵有财似乎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打了十几年围,到头来竟被儿子给驳斥了。 “到时候再说吧。”赵军笑道:“没准过了十五,猪群拆帮了呢,那山那么大,咱们上哪儿找它去啊?” 赵军正说着,王美兰从外屋走了进来,她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说:“打它干啥啊?那么大猪,肉还能吃吗?” 在野猪种群里,母猪长不了太大,最大也就三百左右斤,而且还很罕见。 谷煏 可公猪就不一样了,长到千八百斤都有可能,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所谓的猪神。 赵有财盘腿坐在炕上,脊背绷直,微微抬头,道:“不为了吃,就为了打死它!” “你有病啊?”王美兰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赵有财气势瞬间一弱,但眼中仍满是坚定地说:“从我爷那辈打围的开始算,没一个能打下猪神的。我爹遇见过一次,没敢开抄。我和大勇碰着过一次,打了一枪,毛都没打着。这次……说啥也得干下来。” 看着自己老爹脸上、眼中似有些狂热,赵军明白,这往好了说,是一个炮手的追求。往不好了说,就是有瘾。 不是为了吃野猪肉,就是打了过瘾。 不要认为这很残忍,在这个年头,麻雀尚属于四害,野猪更是每年都成群结队地下山祸害庄稼。 在粮食最困难的那三年,山里也不收,野猪、黑瞎子一到晚上还下山,祸害农民们本来就不多的粮食。 开始是林业局组织,后来各村屯自发组织,每到苞米打穗的时候,就有打猎的队伍进山,提前把村子周围山林扫荡一遍,驱赶或击杀野猪、黑熊。 王美兰嫁到赵家二十多年,对赵有财打猎的瘾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一听,就知道赵有财这是又犯瘾了,她也知道拦不住赵有财,但只要他不过赶过年去打,也就随他去了。 “大侄。”突然,李大勇向赵军问道:“我听宝玉说,你俩开春还要药鹿去?” “对啊。”赵军道:“多挣点钱呗,待着干啥啊?” 李大勇闻言,把头歪向赵有财,道:“大哥,你看这孩子,好像比咱们还懂事呢?” 赵有财哈哈大笑,对赵军说:“药鹿跟旁的不一样,你得打盐窝子,没有明白人可不行。” 李大勇说:“我听宝玉说,他俩要找大裤裆去。” “啊。”赵有财点了点头,说:“我记着他爸活着的时候就药鹿吧?” “可不咋的。”李大勇笑道:“那年一次药死俩鹿,他爸也背不动啊,第二天找好几个人一起上去拽,谁成想剩那鹿招黑瞎子了,给他们这帮人好顿撵。” 赵有财面露笑容,等想了想,才对赵军说:“只要是跑山,不管打不打围,都讲究人合心、马合套,这咱家明天请客,要不你把大裤裆也叫来。” “这行么?”赵军回身看向王美兰。 王美兰点头,说:“咋不行呢,也不差他们家那三口人。” “那我告诉他们一声去。”赵军知道爸妈是在帮自己交人,而且张援民那人心眼好,于是便从炕上下来,蹬上鞋往外面走。 他们家是明天请客,但却没有请客当天再通知客人的道理,必须得提前去请。 赵军出了屋,先来在仓房,取了两只鹿角,出了院门直往张援民家。 临近张援民家时,赵军看见一个人从张援民家旁边那院子里探出身来,这人一看赵军,立马又缩回了院里。 赵军看清了那人是李大臣,但却不曾理他,直接来在张援民家院前,见院门没关、院里没人,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现在毕竟是冬天,房子的窗户、门都关着,站在外面喊,里面的人也听不见啊。 赵军来在房门口,伸手拍了两下门,然后也不等人出来,直接就拉门问道:“大哥在家没?” “哎呀!兄弟啊!”张援民和杨玉凤正带着孩子在炕上挑豆子,一看赵军来了,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迎了出来。 “大哥,嫂子。”赵军招呼了一声。 杨玉凤热情地道:“兄弟你快上炕,我给你倒水去。” “嫂子,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了。”赵军随口客气了一句。 张援民推着赵军进屋,等他低头看见赵军手里的鹿角时,也不问话,伸手就拿了过来。 “兄弟,这是那天那牤蛋子的角啊?” “对。”赵军道:“这不是寻思让你帮我磨几个鹿角匙么?” 张援民放下鹿角,问赵军道:“真要抬棒槌?” “那必须的啊。”赵军道:“要不然能来麻烦大哥吗?” “不麻烦,咱兄弟不说这个。”张援民把两只鹿角挨个掂量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兄弟,你抬参能不能带我一个?” “能啊!那有啥不能的?” 张援民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会药鹿,但是弄不着药豆。平日里只能靠种地、采山货挣些收入,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要不然也不会两次冒险去杀黑瞎子仓。 杨玉凤端着缸子进来,听赵军愿意带着张援民一起去挖人参,心里也十分高兴,对赵军说:“兄弟,一会儿别走了,在家吃饭。” “不了,嫂子,我妈在家等我呢。”赵军婉言拒绝,然后道:“这要过年了,明天我家杀猪,嫂子你到时候领着孩子,跟我大哥一起过来。” 杀猪请客,可不是谁都请的,请的必是亲朋好友,有时候主人上门来请,真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而是情谊和面子。 别看赵有财只是个厨子,王美兰只是个家庭妇女,可他家在整个林区的地位都不低。 能让赵家来请,这对张援民两口子来说,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此时的张援民、杨玉凤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张援民一把抓住赵军的手,说道:“兄弟啊,我和你嫂子明天一早就过去,帮我老婶忙活、忙活。” “好说,好说。” 赵军又和张援民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去。 出了张家,他往家走,在路过小卖店时,碰见了带孙子买糖块的徐长林。 “爷们儿,吃糖啊。”徐长林一提包糖块的纸包,对赵军说道。 “不吃,给孩子吃吧。”赵军摸了摸小孩脑袋,对徐长林问道:“徐爷,你知道不,那大猪群一般多长时间拆帮啊?” 一百多头猪聚在一起,一天连吃带嚼的,可是不少消耗。所以,赵军猜那猪群没几天就得拆帮。 徐长林摇头,道:“不一定,可能昨天聚帮,今天就拆了。” 说到此处,老爷子眉头一挑,道:“拆帮不更好么?咱们就打那大的,也不打别的啊。” “咱们……”赵军闻言一怔,惊讶地看着老头子,笑道:“咋的?徐爷,你真要去啊?” “去啊!”徐长林道:“等过完年了,我跟你去!这次一定得干下来。” 说着,老头子抬头,望向那被大雪覆盖的崇山峻岭。 与此同时,赵军也向群山望去,他虽不曾言语,但心中默道:“上辈子没打下来,这辈子一定得干下来。” 70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多少有点灵啊(4k补昨天的) 腊月二十八这天,赵家人一早沉晨五点多钟就都全起床了,早早地吃了早饭,就各自分工开始忙活。 赵有财在灶台前切葱、配料,王美兰打水刷洗碗筷,这些碗筷都是赵有财从食堂借来的,等使完了还得给人家还回去。 赵军则把花小儿、大青带到院子里溜了一圈, 然后把它们牵去了仓房,此时两条狗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痊愈了。 赵军把它们俩拴好,不然都在仓房里,两条狗容易把那三只羊给造了。今天赵家宴请, 请的是亲朋好友, 可不能拿羊肉请它俩。 拴完狗,赵军来在西墙角, 这里立着一面面桌子。 这种桌子是折叠的方桌,因为平时常将其折叠起立在墙边,所以东北人多管它叫靠边儿站。 这些桌子都是往年林场食堂淘汰下来的,赵有财挑还能用的往家里拿了不少。 赵军把桌子往外搬,一连搬了八张桌子,又把那摞着的长条板凳拿出不少。 一张桌子四边,配四条板凳;八张桌子,就是三十二条板凳。 赵军正往外折腾时,李宝玉从隔壁翻墙而过,帮着赵军往出搬。 等都搬到外面,有李如海在墙那边等着,李宝玉把四张桌子、十六条板凳一一递过去,李如海则在那边接着。 今天两家一起宴请,每家都摆四桌。 这时, 李大勇从外面回来, 顺着墙头递过来一桶酒、两盒烟。 “你爸准备咋样了?”李大勇问了赵军一句。 “忙活着呢。”赵军笑着应了一声, 开始往屋里搬桌、凳。 赵军刚搬完桌子、凳子, 张援民一家三口就来了。 张援民进屋,冲着赵有财、王美兰叫了声“老叔”、“老婶”,赵有财笑着拉过张援民的小闺女,从兜里给她抓了一把糖块,又叫她进里屋和赵虹、赵娜一起玩。 杨玉凤帮着王美兰刷碗,张援民和赵军一起在外面扫院子。 刚扫两下,就听院门口有人喊:“赵军!” 赵军抬头一看,冲他招手,道:“进来啊。” 赵军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从院外进来,他年纪与赵军相仿,但行走间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比赵军还像村溜子。 “金山啊。”张援民刚转身来,看到这年轻人便打了个招呼。 这人,正是李宝玉拿野猪大腿、黑熊大腿去换子弹的赵金山,也就是永安屯屯长赵国峰的儿子。 赵国峰和赵有财关系好,今天赵有财请了赵国峰一家,但不知这赵金山怎么就先溜达过来了。 “呦!张大裤……大哥也在呢?”赵金山看见张援民, 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家竟然会请张援民。 张援民听出了赵金山言语中的“啷当”,虽不在意, 但只是笑笑,就继续低头扫院子了。 “我赵叔呢?”赵军见状,忙向赵金山问道。 赵金山不曾答话,反而将赵军拉到一旁,小声问他:“昨天你家我大爷,找我爹从屯部拿了三棵枪、一百发子弹,他这是要干啥呀?” 赵军故作神秘地往左右看看,再提起赵金山的好奇心后,才小声对他讲:“我听说……好像他们要上胡子沟,去打胡子。” “上一边子去!”赵金山正支棱着耳朵听呢,却听赵军此言,顿时脸色一变,伸手把赵军一推。 赵军哈哈一笑。 在那山里,确实有一条胡子沟,曾经有土匪在那里安营扎寨种“烟草”。 就现在,那片胡子沟还有他们昔日种烟草时开辟的垄沟呢。 赵金山不好打猎,问一句也只是好奇,见赵军避而不答,只问赵军道:“我大爷要打的玩意不小吧?到时候你去不?” “我看看再说。”赵军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赵金山道:“年前上面又发子弹了,我截下两包,你要是需要,我一会儿给你拿来。” “行啊。”赵军随口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这赵金山咋突然这么大方了,平时拿肉跟他换子弹,都只给十几发、二十发。 而今天一出手,就是整整两包子弹。 要知那成包的半自动步枪子弹,五发一组,一包五组,五五二十五。两包子弹,就是整整五十发。 “不过可说好了。”赵金山道:“到时候你不管打着啥,都得给我个大腿。” “这个……”赵军闻言,有些迟疑,想了想才说:“到时候再说行不?” 听他这话,赵金山笑了,但却点头道:“行,你给我,我就要。你不给我,就拉倒。” 说完,赵金山转身就走。 见赵金山离去,张援民凑到赵军身旁,小声道:“兄弟,这小子你可注意点儿,他可没他爸厚道。” “嗯呐,大哥,我知道了。”赵军知道张援民这是好意,笑着揽过张援民肩膀,道:“行了,扫差不多了,咱进屋暖和一会儿。” 等到八点多钟的时候,林祥顺一家三口来了,林祥顺那个小儿子看见小青狗就挪不动步了。 林祥顺听自己儿子嚷嚷,从对面屋过来一看,用手指轻轻抬了抬小青狗的尾巴,惊讶地看向赵军,问道:“兄弟,这狗不错啊,在哪儿整得?” 在这方圆百里,如果说周成国枪法第一,打溜围无人可比。那要论打狗围的话,就得说是林祥顺了。 而且他最善拖狗,赵军家的花小儿,就是林祥顺的得意之作。 但说打狗围第一,林祥顺的本事可不止如此。 他更擅长与猎狗之间的配合,在围猎中,只要猎狗给他闪开一个空当,他就能趁机开枪,击杀猎物。 赵军答道:“买的,那天赶大集买的。” “对啊!”林祥顺一拍脑袋,笑道:“昨天二叔让我拉羊,跟我提过一嘴,听说你还拿麦乳精喂狗来着?” 赵军哈哈一笑,道:“我不使麦乳精喂狗,他也不能给我牵羊啊。” 正说话时,赵军的老舅王强一家四口也来了。 赵军最近在屯里转悠,常听人说自己老舅的是非。 今天又赌钱了,昨天又和媳妇干仗了…… 不过王强这人不愧他这个名字,性格很是要强,赌是赌,输是输,棵从来不管别人借钱,更不跟姐姐王美兰开口,也不会想着沾姐夫的光。 看到王强来了,正烀黑熊肉的赵有财眼前一亮,一把拽过王强,对他说:“强子,今天晚点走,我有事跟你说。” “行,姐夫”王强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姐夫要照顾自己这个小舅子,等外人都走了以后,给自己家拿些肉菜。 交代完王强,赵有财往里屋斜了一眼,虽未看见赵军,可心里却想:“小瘪犊子,你不跟我去,有的是人跟我去!” 王强刚进屋,门又被人拽开,李大勇端着一大盆野猪拆骨肉进来,把大盆往灶台旁一放,向赵有财道:“大哥,给伱端来了。” “放那吧。”赵有财问:“鹿肉咋样了?” 谷鴠 “八分熟了。” 赵有财道:“捞出来,拿我配那料焖上。” “好嘞。” 两家一起摆席,一起做菜,两口大灶。 野猪肉炖粉条、野猪拆骨肉炒大葱、扒野猪肘、红烧熊肉、红焖鹿肉、呛土豆丝、炒花生米。 在赵有财的掌控下,七道菜随着客人们的到来,一一摆上了桌面。 而在赵国峰、韩大春两家人到来后,赵家宾客都已来全。 赵国峰家里人口多,他们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太太是赵国峰的老娘。 而韩大春呢,是赵有财在林场食堂的同事,二人关系极好,每年韩大春家杀猪,都会请赵军一家过去吃饭。 只是韩大春两口子不生育,一直无儿无女,所以就只有两口子前来赴宴。 现在每张桌子上是七道菜,大锅里还炖着最后一道菜,这是在东北与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齐名的杀猪菜。 这道菜只有在杀猪时,接新鲜的猪血,再加老汤、鸡蛋、各种配料,一起灌到猪明肠里。 明肠两段扎紧,下锅煮。 等煮好候,切成厚片,这就是血肠。 炖一锅酸菜,放些烀熟的五花肉、血肠,即为杀猪菜。 此菜顾名思义,只有在杀猪时才能吃到的菜。 可赵军家杀猪宴请,使的是从山里猎的野猪,猪血早就在山上放干净了,猪肠子倒是带回家,但却全拿去喂狗了。 没有血肠,就多放肉,反正两头猪呢,敞开了放就是。 等杀猪菜上席,酒宴就算开始了,赵有财举杯起身,招呼宾客。 酒宴虽好,总有尽时。 等天色将暗时,赵军家里就只剩赵、王两家人了。 四个小孩在赵军的房间内玩耍,王美兰和弟媳赵玲在外屋说着话,赵玲像是在和王美兰告状,数落着王强的不是。 说到难受时,赵玲还哭了。 王美兰往里屋看了一眼,见赵有财和王强坐在炕上说话,赵军坐在炕下的长条板凳上陪着,这才安慰赵玲,道:“弟妹啊,别哭了,要过年了,等过完年的,我说说他,让他收心。” 里屋内,赵有财正在和王强争论,而争论的内容,就是如何去猎那猪神。 昨天,赵有财要赵军入伙,被赵军给拒绝了。 这让赵有财很不开心。 在他看来,当老子的叫你一起去打围,这是给你脸了。你还不要,那我就找别人,绝不可能找你第二次。 这不,赵有财想到了自己的小舅子王强。 要知道王强打溜围可是把好手,既然那猪群、猪神不能使狗围,这王强的本事就恰好有用武之地。 一听赵有财说有猪神,王强那冒着五十二度酒光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不少,精神振奋地和赵有财讨论着。 赵有财说,要再去屯部给王强借把半自动,可这个提议却被王强给拒绝了。 王强说他手里的挂管枪,虽然不像半自动那样可以连发,不用下脸。但胜在枪劲儿大,再大的猪,一枪也能磕透。 对此,赵有财表示赞同。 但在战术的选择上,二人一直争论不休。 其实,要是只有一头大猪,不管它多大,三把半自动足够将其杀死十好几回了。 可关键是这只猪神周围聚着一百多头猪,它又身处猪群最深处,想在百猪之中取其猪命,实在是太难了。 这不是打游戏。 要想从外往里硬杀,靠着四个人、四条枪肯定不成,四十条枪还差不多。 所以,争论来,争论去,还是得先用麻雷子把猪群震开。 然后,就又回到了赵军那天提出的问题,猪帮一散,好几十头猪冲过来,人怎么办? 王强说上树打。 这样确实安全,可人一上树,就定死了位置。成功的可能不高,得极需运气。 王强又提议,先用麻雷子炸开,然后人在树上打,打着了算,打不着就跟。 那么大猪,留下的脚印必是一目了然,头一天它受惊了,得一口气跑到晚上,人肯定是追不上。 可到了晚上呢,它总得放食吧? 行,就算它不吃饭,它总得睡觉吧。 只要它睡下就好办,第二天起早上山,赶在它起床之前找到它,然后打死它。 听王强此言,赵有财那同样冒着酒光的眼睛一亮,他原来只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却忘了还可以分两天打了。 赵军似奖励一样,给王强的茶缸里添水,笑道:“强子,你没喝多啊。你这招行啊,我咋没想到呢?” 王强把茶缸盖盖上,笑道:“姐夫你这几年也不咋打猎,怕都不赶我了,我跟你说……” “我跟你说,你是喝多了。”赵有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王强,“我还赶不上你了?你忘了那年咱们上黑瞎子沟,追那个伤人的黑瞎子,给你吓的手都直哆嗦了。” “哈哈哈,我打黑瞎子不成,但我打野猪厉害啊。” 赵有财摇头笑着,突然眼角余光扫到赵军,得意冲赵军一撇嘴,说:“咋样?小子,你老舅这招行吧?” 赵军也是憋不住笑,面对着老爹的挑衅,只道:“我老舅这招可以,但我听说那么大的猪,多少有点灵啊。”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王强脸上笑容瞬间一滞,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了。 他们知道,赵军说的灵,与灵异无关,而是机灵。那猪能活到那么大,必然经历过围猎,这也就是老辈人口中的枪漏子、狗漏子。 只要经历过枪、狗围猎,不管是什么动物,都会变得异常小心。 这猪能活到这么大,经历的危险会少吗? 赵有财冲王强一抬下巴,意思是咋办啊,你还有啥招? 王强想也不想,只道:“它跑,咱们就跟,大不了晚上在山里住,要路过谁的窝棚,咱就住一宿。要没有窝棚,咱就拢火、烤火,说啥也得打死它!” 王强此言一出,赵军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只以为自己老爹打猎的瘾就够大了,没想到这还有一个瘾更大的。 70 第一百二十章 .大姐回娘家 腊月二十九这天,赵军揣着钱出了家门,按着王美兰的要求,挎着个编筐,去小卖店买花生、瓜子,顺便再把年前的账都给结了。 这账不只有赵军拿的那桶麦乳精,近两个月以来, 赵家人来小卖店买什么东西,一般都是挂账。 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毕竟这时候的人,手头经常有不宽裕的时候,或者是粮食、山货没卖,手里没有现钱。 像赵家这种信誉好的人家, 挂账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军刚出门走不多远,就听李宝玉在后面叫自己,他停下等了李宝玉一会儿。 李宝玉也是要去结账的,俩人一边走,李宝玉一边叨咕:“哥哥,我爸说他要跟我大爷杀那猪神去。” “去吧。”赵军无所谓地道:“让他们去吧。” “那咱们呢?”李宝玉着急了,虽然他平时和赵军上山打猎,也多是在一旁看热闹,可看热闹起码也有的看啊。 赵军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并没再说什么。 就赵有财他们想的那些法子,赵军上辈子都试过,可没一次能成功的。 人老精,马老滑, 兔子老了不好拿。 野猪老了,也不是善茬啊。 见赵军不说话,李宝玉有些着急了,拉着赵军胳膊,不让他往前走了,“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等着吧。”赵军道:“现在不是时候。” “那得等啥时候啊?”李宝玉急道。 赵军歪头, 看着他笑道:“兄弟,你天天看书,还不知道么,做大事得讲天时、地利、人和。” “天……”李宝玉听得一头雾水,在他看来,打猎就是磕,哪有什么地利、人和? 二人来在小卖店,小卖店里聚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来买瓜子、花生的。 赵军和李宝玉排了半天的队,买了瓜子、花生,再把年前的账结完,一上午竟然快要过去了。 俩人提着编筐往出走,李宝玉和赵军说:“哥哥,我家还有松子、榛子啥的,明天都给你拿去?” 别看现在都87年了,可永安屯也只有一部收音机,还是在屯部里锁着呢。 所以, 过年这天没有晚会可以听,赵、李两家就会在大年三十晚上聚在一起, 打麻将、包饺子。 赵军本还纳闷, 李宝玉从哪儿弄得松子、榛子,突然想起那天他掏的松鼠窝,便笑道:“你快留着吃吧,我有瓜子、花生就够了。” “那咱们明天玩儿点啥啊?”李宝玉说着,就来了兴致,“如海兜里还有三十多块钱呢,我想想咋能给他赢来。” 赵军:…… 等赵军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一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上。 赵军一愣,大步走到房前,拉开门进去,就听屋里传出欢声笑语。 “大姐!大姐夫!” 原来是赵春回娘家来了,与她同行的,还有赵军的大姐夫周建军。 “军啊,年后上班啦。”看见赵军回来,周建军直接开口,道出一个喜讯。 “是吗!”虽然赵军早就心里有数,但还是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王美兰抓了瓜子、花生撒在炕桌上,又单独给周建军抓了一把,然后才拉着赵军坐下,对他说:“儿子,上了班还有点正事了,可不能给你姐夫惹麻烦啊。” “妈,那都没事。”周建军道:“我兄弟来场里,我肯定得照顾着。” 赵军笑着冲周建军点头,他知道周建军说的都是心里话,而且还是说到做到的那种。 前世,他落魄回村,能在大姐家落脚,很多人都说他们姐弟情深。 谷鞁 可只要是明事理的,就都知道,真正重情义的应该是他姐夫。 否则的话,若是姐夫不愿意他住在家里,赵军是怎么也住不安生的。 “大姐?”赵军突然想起一事,转头问赵春:“你咋今天回来了?” 在东北,嫁出去的闺女,一般都是初二回娘家。 周建军之前在场里时,和赵有财说的也是初二回来,为此王美兰还给他们留了一只熊掌呢。 “嗨,别提了。”赵春说着别提了,可这就是句口头语,她紧接着就道:“这不是求你来了么。” 说最后这句话时,赵春笑了,话语中并无求人的窘迫,反倒有些调侃。 “大姐,你净闹。”赵军笑道:“有啥事,你和我说。” “你小外甥出疹子了……” “行了,我明白了。”赵春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拦住了,他对赵有财、王美兰说:“爸、妈,咱家还仨熊胆呢吧,把那个铜胆给我大姐拿去。 剩下那俩,一个给我李叔家,剩下那个给我李叔三分之二、张大哥三分之一。” 熊胆,不但可以治眼病,还能治出疹子。 尤其是小孩出疹子,那当真是药到病除。 只不过,一般很少有这么奢侈的。 可别人不行,赵家却可以。 现在赵军家仓房里挂着三个熊胆,一个铜胆,是和邢智勇、李三一起追的那只大熊出的。 而另外两个草胆,都与张援民有关。 但是,张援民能分的只有一个,就是炸树那个黑熊的胆。 这三个熊胆里,属那铜胆最值钱,药用效果也是最好。 赵军要把这个给大姐,剩下两个他就不能分了。 “成!”作为一家之主的赵有财对此并无意见,当即一锤定音,道:“一会儿大闺女走的时候,上下房拿就完了。” “谢谢爸。”周建军向赵有财道了声谢,他虽然不打猎,但也知道一个铜胆得多少钱。 “净说那没用的。”赵有财随手拍了周建军一下,笑道:“咱爷俩还说这个。” 他们翁婿二人都在林场上班,每天中午周建军都去赵有财所在的一食堂打饭,天天都能见面,关系处的老好了。 “就是。”赵春搂住赵军,冲周建军道:“跟我弟弟客气啥。” “对了!”周建军突然想起一事,特意起身,拍了拍赵军肩膀,道:“听说你那天还给李罗锅子救了。” “他们和你说了?” 周建军道:“他和魏来上我家,还给我们拿了一条鹿大腿呢。”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聊到快中午时,赵有财起身亲自下厨。 昨天是剩了不少菜,但闺女一年也回不来两次,哪能给吃剩的啊? 反正家里不缺肉,赵有财就在外屋开始忙活。 周建军本想去帮老丈人忙活、忙活,但却被王美兰给叫住了。 王美兰道:“让伱爸自己做去,省着他一天净寻思没用的。” 70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车进山打猎 赵家仓房里,赵军从房梁上摘下一颗熊胆,塞进小布包内,递给赵春嘱咐说:“大姐,你可把这揣好了啊。” “放心吧。”赵春接过熊胆,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兜里,往外瞅了一眼, 见周建军正把自行车往院外推,她转头小声对赵军说:“弟呀,上了班咱就是大人了,可得着调了啊。” 赵军心里一暖,点头道:“大姐,你放心吧。” 这时,赵有财、王美兰从雪地里刨出一只熊掌、四条野猪里脊, 给周建军挂在车把上、车大梁上。 “那姐回去了, 在场里有啥事就找你姐夫。” “好嘞。”赵军和赵春一起走了出来,并对周建军道:“姐夫骑车慢点。” 目送赵春两口子离去,赵家五口回到屋里,简单地归置下屋子,王美兰问赵有财道:“是不是得跟大勇家商量下,明天晚上包饺子,是使野猪肉啊,还是使鹿肉啊?” “都包!”赵有财豪气地一挥手, 道:“今年小子争气, 咱也得济,包两样馅的。” 王美兰笑道:“还得我儿子吧, 跟你这么多年,过年也没吃过两样饺子啊。” 赵有财一撇嘴,说:“等我年后把那一千多斤大猪给你打下来, 咱使那肉包饺子!” “你可拉倒吧, 那肉都嚼不烂。”王美兰把刚擦完炕桌的抹布往旁一扔,道:“这两天听伱墨迹的, 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再没完没了,过年你就上山找那猪过去吧。” …… 大年三十这天,赵军一早就被鞭炮声给震醒了。 还没等他出被窝,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赵虹、赵娜跑进来,拽着赵军胳膊把他往出拉,“哥,带我们放鞭炮去。” 赵军迷迷糊糊地被她们拽起来,穿上棉袄、棉裤,蹬上鞋就出了屋子。 去赶集那天,王美兰买了五挂一百响的鞭炮,一挂年三十放,一挂初一放,一挂初五那天破五,一挂留在正月十五那天。 还有一挂,则拆成一个个的小炮仗,给两个小闺女散着玩儿。 赵军刚出家门,就见李如海、李小巧在门口捡小炮仗,周围还有几个小孩想上前, 几次都被李如海喝退。 一挂鞭炮, 总有不曾炸开的, 这些只要还有捻儿,就可以捡回来单放,李如海和李小巧现在就在红纸屑、废炮仗堆里找呢。 周围那几个孩子,应该是也想跟着找几个,但刚才这挂鞭是李家放的,李如海哪能让他们捡便宜啊。 看到赵军拿着整挂鞭炮出来,李如海瞬间就凑了过来,赵军把鞭炮给他,告诉他带着赵虹、赵娜一起玩。 李如海一口答应下来,别看这小子嘴松,但办事还是挺靠谱的,特别是他也把赵虹、赵娜当成自己妹妹看,小丫头交给他看着,赵军也能放心。 李如海把鞭炮挂在赵军家大门上,拿过一端烧得焦黑的木棍,吹了吹,那焦黑的地方,瞬间通红,露出暗火。 李如海把鞭炮点着,赵虹、赵娜、李小巧捂着耳朵在一旁看着。 一百响很快就崩没了,三个小姑娘凑过去翻那没炸开的小炮仗,李如海则在一旁威慑着一众想捡便宜的小孩。 赵军看着就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向李家院里走去。 进到李家屋里,赵军见李宝玉蹲在灶坑前,不是烧什么东西呢。 “哥哥,你来啦。” 赵军拍了拍他肩膀,向里屋走去,给李大勇、金小梅拜了年,才出来看李宝玉。 “烧嘎拉哈呢?” “嗯呢。”李宝玉道:“今天过年了,整出来给咱妹们玩儿。” 嘎拉哈,就是拐骨,连接牲口大腿、小腿的关节骨。 这个拐骨只有后腿才有,羊、猪、狍子、鹿的后腿上都出。 都说羊的嘎拉哈好,四四方方的,而且还不大,小孩也能抓的住。 但羊的嘎拉哈实在是太少了,相比之下,猪的嘎拉哈就比较常见了。 山里这些动物,野猪、狍子和鹿,都出嘎拉哈。 赵有财、李大勇打猎多年,曾经攒下了一兜子的嘎拉哈。 更难能可贵的是,那兜嘎拉哈全是狍子身上出的,不比羊的嘎拉哈差。 赵军记得自己和李宝玉小的时候,王美兰、金小梅就带着他们一起欻嘎拉哈。 有时候赵有财、李大勇下班早了,也和他们玩。 后来,那兜嘎拉哈就成了赵虹、李小巧的玩具。 直到去年夏天,李大勇家来了两个亲戚,一个老太太领个小小子,在李家连吃带拿住了半个月。 期间这小小子天天跟小丫头们欻嘎拉哈。 等到要走的时候,他又哭又闹,非要把放在李家的这兜嘎拉哈给带走。 这咋办? 一兜嘎拉哈,要是不给,这老太太回去以后,李家所有亲戚就都得知道李大勇、金小梅慢待亲戚。 没办法,李小巧眼泪含眼圈地看着那兜嘎拉哈被人给拿走了。 近几个月来,赵军、李宝玉在山上没少划拉,野猪、狍子都没少打,嘎拉哈也攒了十多个。 这虽说够不上一兜子,甚至连小半兜都没有,但够给三个小丫头玩儿的了。 看着旁边几个烧好的嘎拉哈,赵军拿一个在手里,又拿起放在灶台上的小刀,轻轻地刮着嘎拉哈表面。 这时,金小梅拿着一串干的红辣椒走出来,放在灶台上对李宝玉说:“老大啊,一会儿把辣椒烧了,妈整点辣椒油,咱们晚上蘸饺子吃。” “好嘞!”李宝玉当即应下。 当天晚上,两家人凑在一起,赵有财、王美兰、李大勇、金小梅四人打起了麻将,三个小姑娘在炕上欻嘎拉哈。 而李宝玉则撺掇着赵军,和他跟李如海看小牌。 看那李如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军心中暗暗摇头,心想:“傻小子啊,你哥就等着套你兜里那三十多块钱呢。” 最后,李宝玉的阴谋没能得逞,原因是赵军没和他们玩,没有了赵军,他们兄弟俩凑不起来局。 赵军不参与可不是心疼李如海,而是他重生以后暗自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摸牌了,不管赢不赢钱,都不摸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家人都是这么过的,吃吃喝喝,打打麻将、欻嘎拉哈、看小牌。 初四这天,李宝玉、李如海和金小梅看了三圈牌,最终以李宝玉输了十五块,李如海输了二十,而结束了这场牌局。 从此之后,李宝玉就老实了。 初五这天,李家人一起去金小梅娘家走亲访友,赵军一家则与王强一家聚了一餐。 初七,李宝玉从上沟乡回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在村里闲逛的赵军,对他说:“哥哥,我爸这次去上沟,问我姥爷啥套子能套住上千斤的大猪。” 好像着魔的不止赵有财一个人。 “下钢丝套啊?”赵军摇头道:“那么大猪,手指头粗的钢丝绳套不住,一扯也就折了。” “我姥爷也这么说的。”李宝玉道:“看来这大猪不好弄啊。” 赵军刚要说话,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那边喊:“兄弟!” “大哥。”赵军转身,见张援民笑么滋地跑了过来。谷牣 “张大哥。” “宝玉。” 张援民、李宝玉也互相问候了一句,张援民到赵军近前,才说:“兄弟啊,告诉你个好消息。” 还不等张援民说,赵军就抢先问道:“是不狗的事?” “聪明啊!”张援民笑着拍了下赵军胳膊,说:“我初三和你嫂子回的娘家,这刚回来就过来找你了。满堂家母狗子还真揣崽子了,过了十五差不多就能生,你要没事,咱过了二月二就去。” 小狗刚下生,怎么也得吃半个月奶才能抱走,要不还没睁眼睛呢,拿回来也没法喂。 赵军闻言,面露难色,道:“大哥,二月二以后不行,我二月初三就得去林场报到了。” “要上班啦?”张援民面上一喜,这是发自内心地为赵军高兴。 “嗯呢”赵军应道:“大哥,要是提前两天去行不?” “行。”张援民想也不想,当即答应道:“兄弟你定,你说哪天去,咱们就哪天去。” “那就二月初一去?” “妥。”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年头,屯子里的小卖店还是有元宵卖的,但是只有一种馅,就是红豆沙馅。 而且不是袋装的,是散装称斤卖的。 正月十四那天,赵军和李宝玉来小卖店,一人买了二斤元宵,今晚在家煮了,一家人连元宵带汤都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时候山区人生活条件艰苦,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特别是在林场归楞、拉套子的工人们,常年干的都是力气活。 所以趁着过年,林场给工人们放的年假也长,从腊月二十八一直休到过完元宵节。 可即便如此,从元宵节到二月二这段期间,林场也只有行政人员、后勤人员才提前上班,工人们还是照常放假,得等出了正月,才能踏踏实实地上班。 按理说,只要林场有人上班,第一食堂就得开。 但作为食堂大师傅的赵有财,只要领导不特意要求他,在食堂就没人能管得了他。 所以,早在杀猪请客的那天,赵有财就和韩大春说好了,让韩大春这几天帮自己在食堂盯着。想来有这个好朋友在,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至于赵有财要去干什么,毫无疑问,他要进山打猎。 从腊月二十七看见那大野猪的脚印,赵有财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过年这些天,给他憋的抓心挠肝,连着好几天做梦,赵有财都梦见自己一枪爆头,击杀那千斤大野猪于白茫茫雪山之间。 终于等过了正月十五。 在正月十六这一天,赵有财早早地就起了床,少有地亲自下厨做早饭,使冻豆腐炖了一大锅白菜、粉条,里面还切了不少五花肉加进去。 并且在炖菜的时候,菜上坐盖帘,蒸了一盖帘的粘豆包。 今天赵军起来的也早,起来就闻见了饭菜香气,等他过到东屋时,就见王美兰正带着两个小丫头吃饭呢。 而赵有财早已经吃完了,正坐在一旁往小腿上打绑腿。 赵军见状,心里摇了摇头,暗道:“都是瘾勾的啊。” 赵有财抬眼看了下赵军,语气很淡地问道:“你起来这么早干啥呀?” 赵军笑道:“我年前下的大皮夹子,今天得去溜了。” “哼。”赵有财冷哼一声,从炕边下来,跺了跺脚,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口水。 这时,赵军家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李大勇带着一股凉气走了进来。 “李叔。” 李大勇随意地应了一声,跨步走进里屋,和王美兰打了声招呼:“嫂子吃着呢?” “啊,大勇吃饭呢?没吃就……” 王美兰本来是想和李大勇客气一下,问他如果没吃饭,就坐下来一起吃。 可李大勇根本没听见王美兰说了什么,径自来在赵有财面前,问道:“大哥,走啊?” 赵有财把旁边放着的饭盒盖一扣,递给了李大勇。这个铝饭盒里,装着满满一饭盒的粘豆包。 待李大勇把铝饭盒装进身前的挎兜子里后,赵有财起身,从李大勇身旁走过,来在屋门前,对站在门口的赵军说:“起一边儿去。” 赵军忙闪在一旁,见赵有财把门关上,从门后墙上摘下一把半自动步枪。 他一手拿着这把枪,然后又摘下一把,一一交给李大勇。 等李大勇把两把枪背在肩上后,赵有财已将最后一把枪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背好了枪,赵有财从挂在墙上的帆布兜里掏出了四包子弹,两包直接递给李大勇,其余的两包则揣在了自己衣兜、裤兜里。 王美兰放下了筷子,望着赵有财道:“你小心着点儿啊!” 赵有财也不答话,拉开门就往外走,李大勇紧随其后。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一下笑出声来,对赵军说:“儿子快来吃饭,别管他,你爸一要打猎就这样。” “嗯。”赵军坐到炕边,拿过碗筷开始吃饭。 可还吃没几口,他家的房门又被人拉开了。 “哥哥!” 一听这称呼,不用问,必是李宝玉无疑。 赵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溜个大皮夹子,去那么早干啥呀。” 李宝玉几步来在炕边,向和王美兰打了个招呼,才对赵军说:“我爸跟我大爷上山干那猪神去了,咱们不去啊?” “不去。”赵军从装菜的盆里翻出一片野猪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咱俩一会儿溜完夹子,再换个山头给它下里,有这工夫挣点钱多好。” “可不咋的。”王美兰在一旁说:“宝玉啊,别跟你大爷他们学,那大炮卵子打回来能干啥啊,肉也咬不动,皮也卖不了,扯那个干啥呀。” 说到此处,王美兰才想起来问:“哎呦,宝玉啊,吃饭没呢。” “大娘我吃完了。”李宝玉似仍有些不甘心,对赵军说:“要不咱俩跟着去看看热闹呗,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阵仗呢,那叫一百多头猪啊。” 赵军摇头道:“咱俩去,得走出多远啊,不嫌累啊。” “累啥呀!”李宝玉道:“跟他们坐车去啊。” “啥?” “哥哥你不知道啊。”李宝玉说:“顺子哥开车,他们坐车去的。” “我天!”这年头,开车进山打猎,这什么配置?赵军顿时感觉,嘴里蘸了辣椒油的冻豆腐都不香了。 王美兰也听得惊奇,只道:“这整的还挺大扯!” 70 第一百二十二章 .紫貂 等赵军吃完饭,穿戴整齐,背上枪、拿着滑雪板走出家门时,赵有财、李大勇、王强、林祥顺四人,已乘坐着卡车进了大山深处。 赵军在门口等到李宝玉出门,俩人一起拿着滑雪板往村外走。 一路上,李宝玉都唉声叹气的, 仿佛在无声的控诉着自己不能去看杀猪神的遗憾。 赵军也不理他,只道:“听我姐夫说,镇里g营商店,收大皮的价又涨了。” “多少钱了?”李宝玉漫不经心地问道,此时的他心里还想着那头千斤大野猪。 赵军道:“他们屯子有人年前去卖,一张给一千块钱呢。” “多少?”李宝玉嗓音抬高了八度。 而他这句多少,也并非是没听清楚, 只是太震惊了。 一千块钱! 这是什么价啊? 要知道, 赵有财作为林场食堂大师傅,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再加上加班费,零零总总地全都算上,也不过才一百块零五毛啊。 李大勇挣得倒是多一点,他干的是计件的活,加班、补助也多,可一个月拢共才不过一百六十五块五啊。 一张大皮一千块钱,可是比李大勇半年的工资都高啊。 “啥时候涨这么贵了?” 赵军摇摇头,道:“也就去年一年,谁知道咋涨这么贵了。” “那咱俩今天溜夹子,要能溜着六张,可就掏上了!”这时的李宝玉, 瞬间将那千斤野猪抛在了脑后。 “呵呵。”赵军闻言,一下子就笑了, 他道:“想啥呢,能溜着一个,就算咱俩掏上了。” “啊?” 赵军道:“那玩意才灵呢,而且越来越少, 要不然你以为大商店为啥能给一千块钱一张皮。” 说话时,二人已经进了山,使刀砍了水曲棍,把滑雪板套在脚上,撑着棍子往高山去。 一路来在上次下夹子的地方,找到上次看到的紫貂脚印,沿着脚印一直走,直到走到南边远处有棵大红松时,赵军才冲李宝玉摇了摇头。 这里就是上次下第一个夹子的地方,可那些脚印如常,而且好像没有增加。 狡兔三窟。 紫貂出行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看来这紫貂近半个月都没从这里经过。 既然如此,这下面雪里埋的夹子就先不动,赵军和李宝玉朝着下一个地方赶去。 等到了第二个下夹子的地方,二人离远就能看见前面雪地不平,似有轻微凹陷处。 忙踩着滑雪板到近前,就见那雪地面微微塌陷, 这里的雪有翻腾的痕迹。 赵军把手中水曲柳棍往那处一插,往起一挑,当把夹子从雪中撅出时, 还连带着一个家伙。 它从头到尾,长不过半米,尾巴还几乎占了一半,毛茸茸的。 它有着短小的四肢,细长的脑袋,短圆的耳朵,全身棕褐色的毛中,还夹杂着些许白色的针毛。 “哈哈……”李宝玉突然大笑一声,把赵军吓了一跳。 “你干啥呀!”赵军没好气地问道。 “哥哥,大皮啊!”李宝玉大力地拍着赵军后背,欣喜若狂地指着水曲棍前端挑着的小东西说道。 “我看见了!”赵军一耸肩膀,把李宝玉的手耸掉,然后把棍子往回一挑,把那紫貂带夹子都甩在了李宝玉的怀里。谷幵 李宝玉抱着它们,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他把死去的紫貂从夹子上取下,夹子塞进挎兜子里,紫貂递到赵军面前。 赵军今天竟然也背了兜子,他接过紫貂塞进兜里。 这只紫貂,一斤多重,被冻得身子僵硬,但从头到脚的毛皮仍然松软,抓在手里,那手感摸着都是一种享受。 二人又撑着水曲柳棍,往高处去,这就是溜夹子,之前下的所有夹子,都得溜一遍。 等他们来到第三个位置时,寻着脚印往前一看,只见前方雪地似有翻覆,李宝玉急忙滑过去,使水曲柳去挑。 这一挑,就把夹子给挑出来了,可夹子上却空无一物。 李宝玉下意识地把棍子、夹子都扔下了,跪在雪地上,开始扒那处雪。 “别扒了!”赵军滑来,对他说:“要夹着了,肯定离不开夹子。” “这咋能跑了呢?”李宝玉满脸的不甘心。 “那咋不能了。”赵军推了他一把,道:“赶快下个地方去。” “那这夹子……” “还啥夹子了,拿走吧。”赵军环顾四周,道:“这玩意最灵了,吓它一次,它连巢都不要了。” 二人再往上走,这时就已是中午了,李宝玉说他早饭吃的早,现在饿了。 于是二人就找了个窝风处,拢些干树枝点火,把从家带来的粘豆包烤了。 吃完了饭,不能立刻动身,赵军和李宝玉靠树坐着说话,说了两句,李宝玉就把赵军的兜子拽过来,从中拿出那只紫貂,拿在手里摆弄着。 “哥哥,这玩意咋这么值钱呢?”李宝玉就知道这东西贵,而且一直都贵。 但是,李宝玉不明白,这小玩意咋这么值钱呢,看上去和黄皮子、灰狗子没什么两样啊。 见李宝玉不懂,赵军伸手把那紫貂拿过,对李宝玉说:“别眨眼。” “啊。”李宝玉应了一声。 赵军拿着紫貂尾巴往李宝玉眼睛里一扎,准确的说,是使紫貂身上的针毛去扎李宝玉的眼珠。 “什么感觉?”赵军问他。 “哎?”李宝玉惊讶地拿过紫貂,像试探似地,把那紫貂毛往自己眼睛上扎。 这紫貂全身,从头到脚长着棕褐色的短毛,短毛中夹杂着一根根长的白针毛。 可无论是短毛,还是针毛,碰到眼球上都不扎眼睛。 “知道为啥贵了吧?”赵军对李宝玉道:“你换黄皮子、灰狗子试试,看看扎不扎你。” “好东西啊。”李宝玉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下一个夹子所在之处赶去。 上次赵军和李宝玉来,一共下了六个夹子,刚才溜了三个,而剩下这三个,有两个没有触动,还有一个被触动了,却不曾夹到紫貂。 “唉!”李宝玉长叹一声,摇头道:“六个夹子,才夹着一个啊!” “这就不错了。”赵军笑道:“你别不知足啊,走,咱把那仨夹子下了去。” 二人又在周围山头找寻紫貂足迹,找到了就在下面布置夹子,赵军刚下完一个夹子把雪埋上,突听李宝玉从远处一边喊,一边滑来。 “哥哥,快来看啊!出大事了!” 70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猎猪神(上) “大熊霸!”李宝玉冲到赵军近前,拉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句。 赵军直接把李宝玉的手甩开,肩膀一摇,枪自肩头滑下,被赵军抓在了手里。 李宝玉转身,指着他过来的方向,道:“在那边呢。” “你看见了?” “我看见爪掌印了。”李宝玉比划道:“那老大的熊掌印, 比我鞋印还大出一大块呢。” 李宝玉穿43号鞋,比他脚掌还大,那这大棕熊得八百斤朝上,将近千斤。 而且,还是往少了说! “走!”赵军一手提着枪,一手撑着一根水曲柳棍,动身滑走。 “好。”听赵军说走, 李宝玉顿时来了精神头, 可刚出去不远,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了。 赵军去的方向,并不是他看见棕熊脚印的方向,而是回家的方向。 “哥哥。”李宝玉快速往前滑了几步,追上赵军问道:“咱们不去打那熊霸啊?” “不打啊。”赵军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这时候能看见踪,那就是走驼子的,说不定猫哪儿去了,咱俩也没狗,过去多危险?” “这……” “还这啥了?”赵军笑道:“赶紧回家,休息一宿,明天咱俩上镇里,给兜里大皮卖了。” “这个好。”李宝玉听说要卖大皮,顿时喜笑颜开。 一千块钱啊,想想都叫人高兴。 二人一路翻山过岭,还是沿着半个月前发现野猪群的那条路走,路上还是有野猪的蹄子印, 但能分辨得出,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并没有发现新的踪迹。 可再往前走一里多地, 就是那天被野猪群趟平的那片山坡了。 临近时,自旁边山路拐过来许多野猪脚印,这些脚印中还落着一些猪粪。 赵军停下,使手里的水曲柳棍一捅,发现那些猪粪已经完全冻硬。 由此并不能判断这群野猪过去多久了,但看野猪脚印的痕迹,全都是今天留下的。 “宝玉。”赵军叫了李宝玉一声。 李宝玉正弯腰看着地上的脚印,听见赵军喊自己,他转头一看,就见赵军使手往那山坡上指去。 李宝玉点点头,和赵军一起动身,往坡上滑去。 一路上,二人脚下全是野猪留下的脚印,而且还有不少都是新踪。 他们刚上岗头,还不曾站稳,就听得一声巨响。 轰! 对面大山上,似有火光一闪而逝, 轰鸣声在四周回荡。 只见对面山岗,雪烟漫天翻滚。 嘭!嘭!嘭…… 紧接着就听枪声不绝于耳! 刚开始几枪,尚能分辨,但三枪之后,只听枪声连成一片,交杂在一起。 对面那道山岗,就如一条沉睡巨龙,此刻已苏醒过来,像是巨龙翻身,整道山岗翻腾而动。 赵军知道,那不是山在动,而是有无数只野猪在那道岗子上奔跑。 这些野猪,从山头跑下,起伏不停,一直跑到山根。 一头头猪追着一头头猪,人离远了看,看不清野猪群,视觉上以为是大山在动一样。 “哥……”李宝玉一手抓着赵军,一手不断地向对面指点着。 赵军拿着枪,却不曾将保险拨开。 太远了! 只能隐隐看见有猪在跑,但却看不清楚个数,看不见个体。 但他看到了,似有一个身影,比前前后后那些,都要高大许多。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那山岗才停止了翻动,枪声也随之而停,天地重归宁静。 李宝玉呆呆地看着对面,那已然恢复宁静的山岗,一只手仍抓着赵军的棉袄袖子不放。 赵军无奈地拍了他一下,李宝玉这才回神,转头看向赵军,道:“哥哥,咱们过去看看啊?” “不去了。”赵军摇头,说:“他们没打着。” “你咋知道?” 赵军道:“我看见那大猪了。” “啥时候?” “就刚才。” “我咋没看见呢?” 赵军不再和他废话,一手掐枪,一手撑起水曲柳棍,道:“追上去就知道了。” 说着,赵军飞快地向山下滑去。 两座山,在山根延伸有一处交汇地,赵军、李宝玉从这里向南,就看见那一溜慢坡上的雪,全都被野猪群给踏实了。 无数的野猪蹄印重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了。 在那雪地上,隐隐能看见丝丝鲜红,这是有野猪受伤了。 被野猪群踩踏过的雪,异常地光滑,赵军和李宝玉踩着滑雪板能在上面飞速的滑行。 可赵军突然把手中水曲柳一撑,整个人停了下来,回身望着刚才有人打枪的那座山。 赵军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举枪朝天,打开保险开了一枪。 嘭! 远处那高山上,赵有财、李大勇、王强、林祥顺隐隐听见枪响,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赵军开枪的方向。 “这是……” “坏了!”正在抽烟的赵有财一拍大腿,慌忙起身,道:“可别让人捡了便宜!” “姐夫。”王强道:“追呀?” 赵有财望着远方,停顿了足足两秒,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这还追啥了?回吧。” 下山这条岗子,足有二里多地,而那打枪之处,距此更远,等他们赶过去,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几人都知道不追是对的,但不追却不甘心啊。 今天,这一行四人一早就进了山,林祥顺开着车,赵有财抱着枪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李大勇、王强,只能蹲在后面那没棚的车厢里。 汽车进山以后,一直来在那天赵军、李宝玉看见无数野猪脚印的北坡前,四人从汽车上下来,径自来在山坡下察看。 他们来得比赵军早了足足五个小时,那些野猪留下的脚印都是新的,散落在各处的猪粪还未冻硬。 这些猪,刚过去不去。 “大哥!上岗子啊?”李大勇手掐猎枪,向赵有财问道。 赵有财不曾答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强,问他:“强子,咋说。” 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都善打狗围,而打溜围,就得看王强的本事了。 谷鏲 王强笑道:“跟腚追,哪得追到啥时候啊?上车,绕到背面坡看看。” 四人又回到车里,林祥顺发动车子,往南坡绕。 但这山里的路,不是都能通车的,绕到西边时,林祥顺便将车停在积柴道上。 四人下车,往南面兜了小半圈。 等来在南坡时,四人都不用去看那南坡,因为在南面这座山上,漫坡全是野猪留下的脚印。 这群野猪,从北山下来,又上了南山。 王强道:“上车,继续堵!” 这次,其他人连个反对的都没有了。 四人又上车,往那边绕行,但开出一段距离,还是得下车往这南山的南坡下走。 等到了南面,发现这边没有野猪留下的脚印,这就说明那群野猪都在这南山之上。 “上山!”赵有财掐枪,一马当先,大步往山坡上走,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这座山,可比刚才那座山高。 山上大雪过膝,赵有财走了不出五百米,就被李大勇追上了。 李大勇道:“大哥,我开路。” “嗯。”赵有财应了一声,没有反对。 李大勇身高虽不如他儿子李宝玉,但也在一米八五左右,在这年头实属罕见。 他腿长,一步步走在前面,其余三人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要省力许多。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四人简单拢了堆柴火,把赵有财早上蒸的粘豆包拿出来烤着吃。 他们和远在十三、四里地以外的赵军、李宝玉,几乎是同时开饭。 就着咸菜条子,四人简单地吃了一口午饭,吃完饭又休息了十几分钟,趟雪把火压灭,便继续往山顶赶路。 快临近山顶时,王强叫住了李大勇,他从队伍最后面来在最前面,小声说道:“我在前面,你们慢点跟,轻点。” 其他三人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王强便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又往上走了四、五百米,王强突然把右手往后一推。 赵有财等人全都停住身形,微微躬身,四人身上都穿着白大褂,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过了约有半分钟,王强那只手往上一挑,他先缓缓地抬身向上。 赵有财等人屏住呼吸,慢慢地往上移动。 再向上约百十来米,王强又停住了,但却连连招手,示意三人向上。 三人继续往上,来在王强周围,小心翼翼地往上看。 只见大约百十米外,全是野猪! 大炮卵子、老母猪、黄毛子,野猪群,当真是一望无际。 赵有财看到野猪群,没着急去找那传说中的猪神,而是往左右观看。 要想打这一仗,得先保证自身安危,现在四人都在山坡上,万一一捆麻雷子丢出去,那些野猪都毛了,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奔着自己这面来,那可就坏菜了。 左右两边,都有树。 左前方七、八米处,有棵山核桃树;左后方不到一米处,还有棵山核桃树。 右前方三、四处,还有李大勇右边,也都是核桃树。 这是一片山核桃林。 今年的雪,和往年比起来不算大,如此野猪才能从雪地中拱核桃、橡子吃。 否则雪若太大,拱不出核桃、橡子、榛子,它们就只能去吃措草了。 这片核桃林,想来就是这群野猪放食的地方。 赵有财拍了拍林祥顺,指了指左后方那棵山核桃树,林祥顺一不说话,二无动作,只悄悄往那里去。 赵有财又给王强使了个眼色,王强往左前方潜去。他使的是16号挂管枪,射程最短,必须在前面。 赵有财再从挎兜里掏出一捆麻雷子,伸手递给李大勇,李大勇接过麻雷子,不用赵有财多说,直往右前方而去。 李大勇一走,他右边的山核桃树空了出来,赵有财慢慢移至树旁,躲在树后。 四人各找一棵核桃树,把身体隐藏在树后面。 对,他们找树,不是为了上树。 离得如此之近,人一上树,攀爬过程中必有响动,那么的野猪,哪会察觉不到? 所以,四人找树,只是为了藏身。只有藏住身子,等猪群冲下时,才能倚树躲避。实在不行,那时再上树也不迟。 这时,因为有树木遮挡,四人才都站直了身子,极目远眺找那猪群中最大的一头。 可是,这个野猪群实在是太大。 野猪太多了,谁也没看到那猪神藏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它此时是坐,还是卧。 李大勇在赵有财前面,回头看了看赵有财,见赵有财向他点头,李大勇一手拿着麻雷子,一手掏出一个火柴盒。 就在李大勇划着火柴的一瞬间,在野猪群深处,一头正使鼻子在挑雪的大野猪,突然扬起头! 它浑身上下,长着黑色的猪毛,而且从上到下,都是硬实的刚毛。 要知道,其他的野猪,两肋、下腹的毛都是细细的软毛。 而它,遍体刚毛! 其他野猪,脊背上稀稀疏疏地长有如针而立的刚硬针毛。 可它,整条脊背,从上到下,全都长着密密的针毛,一根根朝天而立,仿佛背上立了千万钢针一样。 它,一颗猪牙齐根折断,只剩一颗,颜色淡黄,已形如弯月,似那古龙笔下圆月弯刀一般。 它左边猪耳少了一半,右边前腿关节处不规则地向后弯曲。 这条腿,应该折过,又愈合长好了。 在它身上,有些几道伤疤,伤愈后,那里又长出的野猪毛与别处不同,稀疏而更粗。 在它左边肩胛骨后,有个伤口,伤口如洞,不深。 但不深,是因为里面插着半颗猪牙! 这应该是在多年前,与其他公野猪争夺交配权时,那些同类留在它身体里的。 这在野猪的种群里,很是常见。 但不常见的是,它太大了。 它站起身来,周围那些三、四百斤的野猪,在它面前,就像小孩子比之大人。 要说它像小山,那可能是夸张,但真如假山一般。 就像赵军说的那样,它很灵。 灵敏到,当李大勇一划着火柴的一刹那,它就嗅到了那一抹的硫磺味。 它鼻子一挑一抽,发出“吩儿”、“吩儿”声响。 霎时间,漫山野猪,无论是走,还是停,无论是在嬉戏,还是在拱食,它们都瞬间停止了一切的动作,齐齐仰头。 70 第一百二十四章 .猎猪神(中) 每种动物,都有它的生活习性。 野猪聚群在一起,放食、休息时,当听见周围有异动时,听见异动的野猪会停下一些动作,抬起鼻子闻。 它们抽动鼻子的时候,会发出“吩儿”、“吩儿”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其他的野猪都会效法着做。 而有意思的是,它们虽然是在闻,但真正去发现危险却还是靠听。 这个时候,周围一旦有声响,它们就会远遁而走。 可这帮猪,是在是太大了。 一百四十多野猪,喉咙里发出“吼呼”的声音,还有嚼核桃的嘎巴声, 交杂在一起,足以掩盖李大勇划火柴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那藏身在族群深处的,身重千斤的大野猪,却与其他野猪不同,它竟能闻到了一丝硫磺的气味。 它,就是一辈辈跑山人口中流传下来的猪神。 它不是神灵,只是长的大了一些罢了。但漫长的生命与经历,赋予它一种特殊的灵敏。 当它抬起鼻子, 发出抽动鼻子的声响时, 周围的野猪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与它一起抬起鼻子抽动着。 如此, 再外一圈的野猪,效法着内一圈野猪的动作。而更外一圈的野猪们,则同样去效法内一圈野猪的动作。 此时, 李大勇已经划着了火柴, 但当看见那漫山野猪都抬头的一刹那,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静静地看着它们。 他手里拿的是长杆火柴,一根火柴长四公分左右,不会那么快就烧到尾端。 李大勇在等,等这些猪再低头时,再把麻雷子扔进野猪群。 这样的做法,和赵军那天摸进野猪群的行为是一样的。 可就在这时,那藏身族群中的大野猪,它动了。 这山,主岗子自东向西,以岗梁子为脊,南北为坡。 那猪神动身,直往东去,它一动,周围的野猪全动了! 不管是猪神前面的野猪,还是它后面的野猪,全都向东而去。 这一瞬间,李大勇愣住了,他对天发誓, 他除了划了一下火柴以外,再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不只是他,赵有财、王强、林祥顺都不曾发出过响动。 “大勇!炸他!” 突然,身后传来赵有财一声高喝,李大勇顿时反应过来,火柴往那引线上一燎,然后抡圆了胳膊就将一整捆的麻雷子全都扔进了野猪群里。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 这麻雷子,其实就是大炮仗,火药含量高了一点,炸开时,声音如雷,但杀伤力几乎不计。 但赵有财等人要的不是杀伤力,而是要让这群野猪乱起来,只有猪群乱了,才能让那猪神暴露出来。 整捆的麻雷子,一起炸开,声音回荡在重山之间,震得赵有财等人双耳嗡嗡作响,不得不长大了嘴巴。 可那猪神,早在李大勇扔出麻雷子之前,就带着一帮小弟席卷而去。 嘭! 在麻雷子炸开的一瞬间,王强就开枪了! 赵军曾说过,16号枪挂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打出的子弹,一枪之威更在56式半自动步枪之上,三头猪也能被它磕穿。 今天,野猪太多了! 王强这一枪,直接来了个串糖葫芦。 两头野猪,一公一母,双双中枪。 子弹自那大炮卵子身上先行穿过,小眼进,大眼出,大炮卵子哀鸣一声,栽倒在地。 数头野猪的猪蹄自它身上踏过,瞬间血肉模糊一片。 而那颗子弹,在射穿炮卵子后,恰巧射入一头正往东跑的老母猪体内。 仍是小眼进,大眼出,鲜血迸溅,鲜血裹着子弹射出。 老母猪连哀鸣都不曾发出,直接倒地身亡,同样有它无数同伴,自它身上踩踏而过。 嘭! 嘭! 赵有财、林祥顺双双开枪,然后端枪寻找那猪神踪影,一寻不见,立刻连枪。 紧接着是李大勇,三人三把半自动步枪,几乎在一瞬间,都打光了自己的十颗子弹。 这时,大部分的野猪都已下岗子跑了。在岗头上,只有死去的野猪,和几头受伤的野猪。 这些野猪,死伤不都是因为枪,还有一些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互相撞击、踩踏而导致的。 换上子弹的赵有财举枪,将一头挣扎着起身的野猪钉死在雪地上。 林祥顺、李大勇纷纷出手,把周围受伤的五头野猪全部击杀。 而那王强,已经换好了第二发子弹,并追到了东面岗尖子。 他望着那席卷而下的猪群,居高临下眺望,只见一个高大、魁梧,如移动的假山一般的野猪,身处猪群之间,向山下奔逃。 此时,王强与它,已有七、八百米之遥,这对16号枪而言,已经是没有射中的可能了。 但王强还是抠动了扳机。 嘭! 群中有一头野猪栽倒,瞬间被后面的同族踩的血肉模糊。 王强收枪,赵有财已来在他身旁,举枪瞄着下方,久久无言,却不曾再开枪了。 因为,那猪神已经跑远了,杀它那些小弟,并非赵有财本意。 李大勇、林祥顺双双走来,一起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野猪群,相顾无语。 “大哥,身后这些猪咋办啊?”半响过后,还是李大勇开口了。 赵有财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估摸着快两点了,他又往周围看了看,见整面山坡,猪尸遍地,血肉横流。 细数数,不算王强最后一枪打死在岗梁子上的那头,就在这岗头子上,就死了十八头野猪。 其中,有五头野猪,已经没有全尸了。 今天确实是开车来的,但要想把这么多野猪,全拖下山,往家整,怕是不可能了。 但要说这些野猪扔了,赵有财可是不干,他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那三年饿死人的日子,也不是没经历过。 赵有财伸手,把别在后腰的侵刀抽了出来,并道:“开膛!” “二叔,这么多猪咋往回整啊?”林祥顺问道。 他也是跑山人,知道打死了野猪必须开膛,但他却要问,这么多野猪,怎么往家拉? 虽说是有汽车,可车在山下呢,而且车离山根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么多野猪,整下山都是个问题,就更别提咋往车上弄了。 赵有财道:“先开膛,然后把它们扔这儿,咱今天们回家。明天多找一些人来,往山下整。” 三人一听,赵有财说的靠谱,当即就按着他说的办。 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传来,顿时让四人的心情更糟糕了。 没错! 虽然打着了这么多头野猪,但四人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以他们每一个人的本事,吃口野猪肉根本不是难事,而今兴师动众的来打猎,也不是为了这些死猪,只是为了那猪神。 打不着那猪神,就算今天干死了一百头野猪,四人也不甘心。 而今,那一声枪响,可能就是猪神被别人给打死了。这忙活了一天,为他人做了嫁衣,四大炮手岂能甘心? 70 第一百十二五章 .猎猪神(下) 赵军、李宝玉撑着野猪皮制成的滑雪板,飞速地在雪地上行驶。 赵军在前,李宝玉在后。 一路追去,雪地上全是野猪的脚印,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一百余头野猪奔踏踩过的雪地,变得光滑无比,滑雪板在其上滑行, 速度极快。 可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四条腿的野猪啊! 就这么跟在野猪屁股后面追,得追到什么时候啊? 就如王强所说,跟腚追,根本追不上。 突然,前面的赵军开始减速了,跟在后面的李宝玉虽然不明白情况, 但也随之而停。 等二人都停下后,李宝玉来在赵军身旁, 问道:“哥哥,怎么不追了?” 赵军摇头,道:“这根本就追不上,咱俩得堵仗子去。” “好啊!”李宝玉一口应下,并道:“那我给你赶仗子啊?” 赵军瞅了他一眼,笑道:“那么多猪,你也敢赶?” 李宝玉闻言,略一思索,也是笑了。 他对赵军说:“那你说吧,咋整?” 赵军和李宝玉说的堵仗、赶仗,都是打围中的术语。 相比于打狗围, 打溜围更考验猎人本身的素质。 打溜围, 有两种打法。 像赵有财等人,悄悄摸到猪群附近, 突然发起偷袭, 这是一种。 而赵军现在要使的,就是另一种, 在猎人们口中叫做赶仗子。 赶仗时, 需要多个猎人互相配合。 在没有猎狗,不确定猎物藏在哪里时,猎人们首先要熟悉山形地势、猎物习性,然后根据这些来提前判断猎物的行进路线,一个猎人在猎物行进的必经之处布下埋伏。 这叫堵仗。 而另一个猎人,则沿着猎物的脚印追踪,期间故意制造声响,惊动猎物,并在后面追赶,将猎物驱赶至堵仗处。 这叫赶仗。 无论是赶仗,还是堵仗,都有技术含量。 必须对山形地势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堵着,否则判断错了的话,猎物不曾到堵仗处就已转向,那就叫堵冒了。 今天这帮野猪,不用赶仗, 相信它们会一直跑下去,现在就需要赵军找一个绝佳的堵仗处, 来堵住这群野猪。 赵军望着眼前山岗, 这山有名,名叫参王山。据说赵军太爷那辈人,曾在此山中采到过参王,故而因此得名。 此时,赵军眺望远山,他目光所及,虽不曾看全,但整个参王山的地形山势,此时全都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赵军拉过李宝玉,似在给他讲解,却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分析。 “这猪群往南走,从94林班下面兜过去,跑不多远就是参女峰下面那三岔道,三面全是陡坡子,猪群肯定还是往回兜,等它们到98大班,肯定是徘坡往上顶。” 说到此处时,赵军眼前一亮,左手食指连摇带点,道:“上头是99大班,我记着那还是陡坡,猪群得过了那陡坡上去,咱哥俩就到山二肋堵它。” “好!”李宝玉哪知道赵军在说啥啊,他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他虽也上过参王山,可就只来过那么一次,哪知道什么山形地势啊。 但在他的心里,赵军说啥就是啥,自己跟着就是了。 接下来,哥俩就不继续掐野猪脚印往前跟了,而是抄近路直接往99林班去。 这山越往上越陡,滑雪板已经不能用了,李宝玉在前开路,赵军紧随其后。 谷橠 二人过了一条岗子,穿过一片松树林,眼前是一处陡埆,陡埆处十分陡峭,几乎与地面形成直角,攀爬特别吃力。 李宝玉来在坡前,把身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赵军,然后他抓着旁边小树爬了上去。 等赵军从下面把东西都给他递上来,他全接过以后又弯腰,把双手往下伸,将赵军拉了上来。 赵军上来以后,先拿过枪,见枪管里不曾见雪,这才放心。 二人拿好所有东西,沿着山路往99林班走去,临近时往北一转,便来在山肋处。 在往北,是下坡,坡不长,大概四、五百米,坡底是一条斜岗。 赵军和李宝玉从坡上往下走,刚下坡没两步,就觉脚下山石震动,似有万马奔腾。 如此说,或许有些夸张,但听见那声声猪吼的一瞬间,赵军合李宝玉瞬间都兴奋起来。 二人慌忙下坡,刚下到一半时,即距离坡底还有不到两百米之处,几头野猪已经出现在了坡下。 “宝玉,小心!”赵军冲李宝玉喊了一声,他闪身来在一棵棹树后,右腿单膝跪下,屁股坐在右脚脚后跟上,把枪端起,凝神静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下面山岗上,由东向西奔跑的野猪越来越多,赵军端枪指向东面猪群出现的地方。 十多秒钟后,他看见了那头猪神。 当猪神出现在二人视线中的一瞬间,赵军、李宝玉都为之一惊。 这野猪,也太大了! 赵军把枪口往西移动,就在那猪神的嘴巴出现在枪星里的一瞬间,赵军开枪了。 这是留下提前量,当从枪星里看见野猪嘴时开枪,随着子弹在空中运行,还有野猪向前奔跑,这发子弹最终会射入野猪前肩后面的位置。 嘭! 嘭! 嘭! …… “嗷……” “嗷……” 伴随着枪声响起,野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军一口气打光了枪里的所有子弹,停枪的一瞬间,他把枪一放,抬眼望着那一瘸一拐,却扔速度不减的大野猪扬尘而去。 “哥哥。”李宝玉走到赵军身旁,声音有些沙哑地叫了他一声, “咋回事?”赵军反问李宝玉。 他瞄枪,通过枪星看见了血花,感觉自己应该打中了,但却不知为何,那大野猪没有死。 就算它一千斤,也不至如此。 他单眼瞄枪,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问李宝玉。 “穿糖葫芦了。”李宝玉道:“穿了个猪,穿透可以后,我看见搁它前胛畔子打进去了,没打透。” “叹!”赵军闻言,低头看着下方岗子上那漫岗的血肉,不由得长叹一声。 那猪神前后左右,密密麻麻都是野猪,赵军开枪后,子弹射穿了一头野猪,自那猪神肩胛骨打了进去。 难怪看它刚才一瘸一拐的呢。 “那第二枪呢?”赵军又问。 李宝玉摇头,道:“还是穿糖葫芦,打它屁股蛋子上了。” 70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战 赵军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原有十发子弹,一枪给赵有财等人提了个醒。 这就剩下九发子弹了。 而刚才连开九枪,打光了枪膛内的所有子弹。 第一枪穿糖葫芦,穿过一头野猪,打在了猪神旳肩胛骨处。 第二枪,还是穿糖葫芦,最终打在了猪神的屁股上。 而在打剩余的七枪时,赵军不断将枪口向西,追着那猪神打,但这七枪不是打空,就是打中了其他的野猪。 此时,坡下山岗上,五头野猪躺在血地上。 之所以是血地,只因它们无一全尸,全都血肉模糊,将周围雪地染成了血色。 这些野猪,比起赵有财他们打的更惨,全被同伴踩踏而过,踩的血肉模糊。 “哥哥,还追吗?” “不追了,回家吧。”赵军说着,拉开枪栓,重新给枪膛里上满了子弹。 这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防身。 二人按着原路往回返,抄近路回家,等回到永安屯时,已经是五点多钟了。 天都已经黑了。 赵军和李宝玉各回各家,临分别时,赵军对李宝玉说:“明天早点起来,咱俩坐小火车去镇里。” “好啊。” 这山区穷,还没有通客车,往返镇里只能靠小火车。 比起那种绿皮火车,这种黑皮的小火车只有三截车厢,每两天一趟,绕着整个山区跑上一圈。 不要听这是一圈,就以为路程很短,要知道山南是黑省,山那边可就是吉省了。 赵军进院、进屋,一进屋就见王美兰坐在炕桌旁,赵虹、赵娜则在炕里玩呢。 炕桌上,放着盘子和小盆,它们又都用盘子扣着,看来王美兰应该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赵军回来吃,又因为怕菜凉了,才用盘子扣着。 可赵军往两边屋里一看,却问王美兰说:“妈,我爸呢?” “没回来呢呗。”王美兰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出去野一天,也不知道打着啥了。” 赵军笑道:“应该是没打着。” “没打着还不早点回来!”王美兰又恼了一句,但瞬间反应过来,感觉自己不应该和儿子发火,才放缓了语气问:“儿子啊,夹着大皮没有?” “夹着了。”赵军笑着把那紫貂从兜里拿了出来,对王美兰道:“妈,你帮我给它扒了呗。” 王美兰看见紫貂,直接从炕上下来,几步来在赵军身前,伸手把那紫貂接过,感受着紫貂皮毛那种特殊的手感,王美兰笑道:“还是我儿子厉害,赶紧洗手,暖和暖和吃饭,不等你爸了。” “好。”赵军笑着应道。 等赵军吃完了饭,王美兰也将紫貂皮给扒了下来,因为是夹着的,整张皮从头到尾没有破损,王美兰将其卷成个桶状,垫着脚要往炕柜上放。 “妈,妈。”赵军忙叫住了王美兰,对她说:“给我吧,明天我和宝玉去镇里溜达一趟,给它卖了。” 王美兰闻言,把大皮交给了赵军,但却嘱咐道:“分那钱可得给妈拿回来呀,妈攒着给你娶媳妇,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爸……” “好嘞,好嘞,妈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钱给你拿回来。” 赵军从王美兰手里接过大皮,拿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其放在了挎兜子里。 赵军在屋里逗了逗青龙,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王美兰和赵有财说话的声音。 就听王美兰道:“这搁外头跑一天,你还有功了,我还得等你吃饭。” 赵有财也不答话,洗了脸和手,换了衣服,喝了两口水,上炕等着王美兰从锅里给他捡大饼子。 赵虹、赵娜年纪小,不扛饿,她们早就吃过了。赵军刚才也吃过了,但王美兰一直都没吃呢,就等着赵有财。 夫妻俩一边吃饭,王美兰一边询问赵有财今天战况如何。 “打没打着啊?”王美兰简单地问了一句。 赵有财吃了一口菜,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道:“打着了。” “啊?”王美兰反倒一惊,把手里筷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倾,向赵有财问道:“那么大的猪,你们给打下来了?” “那……那个没打着。”赵有财感觉有些没面子了,虽说他们今天打死了不少野猪,但兴师动众入山,为的是那猪神啊。 谋划了这么多天,现在失败而归,赵有财觉得在自己媳妇面前有些跌面子。 这样的话题,同样在李大勇家进行着,只不过当李大勇说他没打着时,李宝玉在旁接了一句:“你们没打着,我跟我哥哥打着了。” “啥?”李大勇把饭碗往桌子上一丢,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宝玉,道:“你们咋打着的?在哪儿打着的?” 李宝玉把经过简单一说,李大勇撂下筷子就下了炕,拿上棉袄就往外走。 金小梅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筷子一放,道:“这一天是干啥呀?” “妈,妈。”李宝玉紧忙把筷子拿起,塞进金小梅手里,道:“你快吃饭,不管他。” 李大勇出了家门,翻墙来在赵军家,直接拽开房门就进了屋。 赵有财回来时,已经把院子大门锁上了,李大勇突然进来,却是把他和王美兰吓了一跳。 赵有财见是李大勇,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大勇,你……吃饭没有呢?” “不说这个。”李大勇来在赵有财身旁,对他说:“我家宝玉和你家赵军打着那猪了。” “啥?” 李大勇忙把从李宝玉那里听来的经过,给赵有财讲了一遍。 “这个小瘪犊子。”赵有财侧身,往赵军那屋望了一眼,只见那屋房门紧闭,这才收回了目光。 赵有财坐在炕上沉思着,李大勇就站在他身旁,等着赵有财发话。 这老哥俩如此,王美兰也没法吃饭啊,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俩。 “大勇啊。”赵有财突然开口,叫了李大勇一句。 “大哥。” 赵有财道:“今晚准备、准备,明天咱们还去。” “行!” 赵有财又道:“告诉弟妹一声,明天晚上咱可能不回来了,咱连夜跟那猪,不信整不死它。” 赵有财这话,听得王美兰直皱眉头,但有李大勇在,她又不好拦着自家爷们。 “好!”李大勇突然以前自己翻小人书时,看到的一段故事,当即道:“古有张翼德夜战锦马超,今日你我兄弟要夜战那野猪神。” 王美兰:“……” 70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进城卖大皮 “兄弟,那我就不送你了。” “大哥,你快和嫂子吃饭吧。” 李大勇刚出赵家门,一听到关门的声音,王美兰就出言埋怨赵有财:“你今儿搁外头跑一天还不够,明天还要一天一宿?” “不是一天一宿。”赵有财摇头,道:“明天我们过去, 圈一下猪踪,确定完了山场,在山上住一宿,后天再打。” “那得两天呗?” “嗯。”赵有财点了点头,道:“两天,咋也给它干下来了。” “我看你是魔障了!” 第二天一早, 赵有财又起了个大早, 刚过五点,天还没亮他就开始忙活,切咸菜条、贴大饼子、蒸粘豆包。 要在山上奋战两天一夜,不带够了吃的哪能行啊? 等到过了七点,赵有财把吃的都准备好了,这才出门去通知王强、林祥顺。 八点之前,赵有财回到家,过不一会儿,他就一手拎着枪,一手拎着挎包的往外走。 正在吃饭的赵军见此惊讶,放下筷子就要去问,却被王美兰拦住。 王美兰没好气地道:“别管他,吃你饭。” 赵军一看就明白了,准是那赵二咕咚惹自己老娘生气了。 等他吃完了饭,却也回了自己房间,拿过挎兜,背在肩上,但他不曾拿枪,出了房门对王美兰说:“妈, 我去镇里了啊。” “儿子, 你慢着点。”王美兰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卷钱,向赵军递了过来。 赵军伸手,但并未去接,而是把钱推了回去,说:“不用,妈,我兜有钱。” 赵军说完,便往外走去,王美兰收起钱,小声嘀咕道:“还是我儿子好。” 赵军刚一开门,就见李宝玉正在他家门口,似要伸手拽门,不想却与赵军来了个顶头碰。 “走。”赵军只说了一声走,就与李宝玉并肩向院外走去。 二人出了屯子,直往那天赶大集的地方走去。 去镇里的小火车,会在上午九点半左右在那地方靠站。 二人出来的早, 也不着急,溜溜达达地往那边走。 李宝玉道:“哥哥, 我爸跟我大爷他们又去打那猪神了,说是今天打不着,就誓不还朝。” 赵军闻言,甚是无语,这种言辞,一听就是出自李大勇之口。 誓不还朝……有点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啊。 见赵军不言语,李宝玉又道:“听我爸说,他们今天也要赶仗子打。” 赵军随口来了一句:“他们人多、枪多,真没准能打下来。” 二人到了上次赶集的地方,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就只有一些来往的行人,和一些同样等着坐小火车去镇里的乡亲。 赵军和李宝玉和熟人们打了招呼,就在车站等着车来。 说是车站,其实就是一棵大柳树,上面挂个木头板子,木板上使油漆刷了俩字:车站。 二人于此等候片刻,那小火车就在一声汽笛声中缓缓行驶而来。 赵军和李宝玉上了第二节车厢,车厢门口摆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售票员。 “俩人的。”赵军拿出两毛纸币递了过去,售票员借过钱捏在手里,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两个二分的硬币给了赵军。 二人进到车厢内,车厢里没有座位,所有的人都或站或坐,他们找了个人人少的角落,靠在车厢壁上。 车停站大概五分钟,就重新启动,等过了一个多小时左右,就听售票员喊:“永安镇到了。” 赵军和李宝玉下了火车,直往g营商店走去。 步行二十多分钟,二人来到g营商店门口,一进到门里面,李宝玉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赵军拉着他往左走,经过买糕点的柜台,前面是一长排的木桌,木桌上摆着各种毛皮。 有松鼠皮、黄鼠狼皮都是规规矩矩的卷成桶,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在长板木桌后面,另有两张单桌与长板桌垂直而置,一男一女两个人,各守着一张桌子而坐,都是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着算盘。 他们时不时地停下打算盘的手,拿起旁边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赵军、李宝玉来在长板桌子前,赵军问了声:“大皮收不?” “收。”赵军话音刚落,那女人把账本一合,算盘一推,便从凳子上起身转向了二人。 据说,这年头有些地方的g营商店员工服务态度恶劣,甚至有些商店里都挂着“员工不许打人”的牌子。 但可别忘了,这是东北。 东北人无论男女,性格都比较强硬。 你横,可能有人比你更横。 特别是这些跑山的,哪个没见过血? 在这个打架不报官、不讹人的年代,东北g营商店员工的服务态度还是可以的。 赵军从兜里拿出卷好的大皮,隔着长板木桌递了过去。 女员工伸手接过,慢慢地将大皮展开,铺在桌子上,张开手,一拃、一拃地量了量后,才抬头对赵军道:“七百。” “啥?”李宝玉闻言,顿时就不干了,只道:“永胜屯子年前有人下来,卖一千块钱呢。” 谷纙 女员工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李宝玉,耐心地给他解释说:“一千那是公的,母的就七百。” “那就七百。”赵军直接应下,不只是紫貂皮,就连那黄鼠狼的皮,也是公的比母的贵。 这是因为公的皮毛毛管更亮,比母的质量好,所以就值钱。 听赵军答应,女员工先把紫貂皮卷成桶状,然后从自己的桌下拽出个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把紫貂皮装了进去。 收起大皮后,女员工才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桌子上的抽屉锁,从里面拿出了一捆崭新的大团结。 这捆钱用一条牛皮纸带捆着,女员工解开牛皮纸带,从中数出三十张放回桌内,然后一手关上抽屉,一手把钱递给了赵军。 “你数数。” 赵军接过钱,左手拿着钱,往右手拇指、食指上啐了一口吐沫,然后就开始数钱。 这崭新的大团结上还带着油墨的味道,一旁的李宝玉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军数了两遍,才抬头对女员工说了句:“没错。” 女员工闻言,点了点头便坐了回去。 赵军就在长条桌子前,从手里那叠钱里数出三十五张,递给了身旁的李宝玉。 “哈哈……”李宝玉接过钱,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那边卖货柜台前的买货人都向这边望来。 赵军抬胳膊怼了他一下,并道:“赶紧收起来。” 李宝玉解开棉袄,把钱塞进棉袄里面的兜里。 这时,赵军目光落在男员工椅子后面,那里摞着一叠獾子皮。 不多,也就七、八张。 赵军问道:“现在连獾子皮都收了?” 这次答话的,是那个男员工,他没有起身,转过头时,还推了下眼镜,才答道:“收,年后刚开始收。” 赵军又问:“那黑瞎子皮、野猪皮、狍子皮呢?” “黑瞎子皮,过一阵子可能收。”男员工说了一句,想想又道:“狍子皮、野猪皮没说收。” “好,谢了。”赵军说完,拉着李宝玉离开了这里,往那卖货柜台走去。 在杂货柜台前,赵军给王美兰买了两个蛤蜊油,给赵虹、赵娜买了两把一头带橡皮的铅笔,前年赵虹就嚷着要这个。 虽然赵军认为这种橡皮不实用,但自己妹妹吵着要,又能怎么办? 来在卖烟酒的柜台前,赵军花了五块钱,买了两条花团烟。 他马上就要上班了,虽然在场子里有姐夫罩着,但跟直接领导的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否则的话,就算人家顾忌着周建国,而不会难为赵军,但有什么好事,也不会有赵军的份。 这花团烟,屯子里小卖店也有,但比山下贵,赵军在这买两条,就省了将近一块钱。 赵军买什么,李宝玉就跟着买什么。 他买蛤蜊油是孝敬金小梅的,买那带橡皮的铅笔,则是给李小巧的。 李小巧和赵虹是同学,她们又天天在一起玩,要是看见赵虹有那铅笔,而自己却没有,不闹才怪了。 看赵军买了烟,李宝玉想了想,也掏钱买了两条。 别看李宝玉跑山时比较莽,但他情商很高。 过一阵子,赵军要上班,而他就要去和林祥顺学开车了。他又不是林场员工,无论是和林祥顺,还是和车队的其他人,都得搞好关系。 “二斤槽子糕、二斤炉果、二斤小麻花。” “我也来这些。” “糖球要二斤。” “我也要。” 二人又买了些零嘴,一人提着好几个黄纸包出了商店的门。 他们出了国营商店没走多远,两个穿黑布棉袄的汉子从商店旁边的胡同走出,跟了上来。 他们都戴着狗皮帽子,走路都低着头,看不清样貌,都中等身材。 被人跟了两条街,赵军就察觉到了,他也不回头,只把所有东西都交于一手拎着,另一只手往后一伸,把棉袄后襟往起一撩,正露出一把侵刀来。 那二人正跟的起劲,突然见赵军一个动作,二人好奇之下定睛观瞧。 当看见侵刀的一瞬间,二人立刻止步,他们认得这是跑山人用的刀,更知道能在大山里抠钱的人,可都是狠人。 更有甚者,那些五、六十岁的跑山人,侵刀上甚至沾过人血。 二人自动退去,赵军也没多做理会,只和李宝玉往家走。 没错,那火车确实是两端对发,可等回屯的车过来,那得是两个半小时以后了。 赵军和李宝玉在镇里没有去处,这大冬天的,又不能在外头干等着,还不如直接走回去呢。 将近四十里地,等他们快走到家时,已经将近五点半了,天都黑了。 刚一进屯子,赵军只觉得脸上一凉,抬眼一看,天上下起了清雪。 赵军转头望向大山,心里不禁担心起来。 70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雪封山 参王山北面有座山,此山山势不高,但山内有道沟,沟内及两侧都长着密密麻麻一片连一片的措草,所以这附近的山民称此山为措草顶子。 在北面山肋处,有一大片洼地,这里正好可以避风。 在洼地东南角, 有一棵大倒木,这是棵被风撅倒的青杨树,倒木粗的那段,直径大概在两米左右。 倒木避风一侧,赵有财、李大勇、王强和林祥顺,四人背靠倒木而坐, 两两分坐在两张野猪皮上,在他们身前一米之外,燃着一堆篝火。 在火堆旁, 堆着很多他们从周围划拉来的干树枝,还有两棵松明子,这些都是他们要用来烧火取暖的柴火。 晚上的大山里,气温已接近零下四十度,不烤火取暖怕是得冻死。 可木头又不经烧,要烧一个晚上,那得有多少木柴才能够啊。 赵有财他们是来打猎的,又不是来砍柴的,划拉了一堆枯树枝,但不够烧一晚上的,没办法就砍了两棵松明子。 这松明子是松树死后腐化,松树油全都渗入树体内而形成的,所以东北人又管它叫松树油子。 多年以后, 这玩意被人按上了一堆高大上的名字,什么北沉香啊、琥珀木啊。车成手串, 做成摆件,身价暴涨数倍。 可在眼下, 东北人拿它烧火都嫌弃。 原因无它,只因这松明子一烧就冒黑烟,也就只有跑山人,在山里没办法了才烧它。 就像赵有财他们,现在正在烤干粮吃饭,就不能烧这个,要不然不管是粘豆包,还是大饼子,都烧的确黑。 火堆前,王强一手拿着玉米饼子,一手拿着萝卜咸菜条,嘴里嚼地含糊不清的说:“猪屁股蛋子上都是活肉,应该影响不大,我感觉它还是得走下坡。” 这是唠啥呢? 这是分析那猪神的行进路线呢。 今天一早,林祥顺开着车,拉着赵有财、李大勇和王强,一行四人进了山,直奔参王山上99林班,从赵军伏击野猪群的地方, 顺着野猪们的脚印就跟到了这措草顶子上。 可自进了山场以后,他们并没有沿着脚印一路追过去,而是在周围、附近转圈,确定了那野猪群就藏在十三、四里外的沟塘子里,都在那儿漫山遍野地啃措草呢。 有赵军昨天给他们的启发,四人决定也打仗围。而且他们四个人、四条枪,可以堵两个方向,成功率大大增强。 只是,这山不高,且山势缓,正常的情况下,是很难确定野猪受到惊吓以后,会往哪个方向跑。 但他们不用管那猪群,只需要确定那猪神往哪边跑就行了。 别忘了,那猪神挨了赵军两枪,身上着了两处枪伤。 凡是打围的猎人,必然要清楚两点。 首先,如果野猪前腿受了伤,那它在跑山路时,肯定步步奔着上坡去。 因为在上坡时,野猪主要靠后腿发力往坡上蹬,哪怕前腿受伤,也不影响。 但如果是下坡,着力的就是前腿了。 所以,如果野猪受伤的是后腿,那它在走山路时,就会挑下坡路走。 可问题是,那猪神前腿没受伤,后腿也没受伤。 赵军两枪,一枪打在了它肩胛骨上,一枪打在了它屁股上,虽然受伤的不是腿,但要说跑起来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可说到此,倒是是前面受伤影响大,还是后面受伤影响大,四大炮手商量了半天,还是王强下了决断。 感觉我王强说的在理,赵有财瞅瞅李大勇,又看了看林祥顺,见二人都不说话,才道:“那就在74大班那堵一道。” 说到此处,赵有财想了想,又说:“我和强子在74大班下面堵,大勇跟顺子你俩下到72后面,我们要没能堵着它,它肯定往72去……” 赵有财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不对,四人一起抬头,就见天降清雪。 “坏了!”四人齐齐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大哥,这咋办啊?”李大勇问道。 赵有财起身,往天上望去,可这都黑天了,还能看出啥? 谁不知道这雪能下多久,会下多大。 要是下一阵小雪还好,可要是下大了,把他们捡来的木柴都弄湿了,那可就麻烦了。 湿柴没法烧,一烧呛眼睛。 赵有财收回目光,只道:“等等看吧。” 他虽如此说,但一边说着,却一边伸手去提靠在倒木上的枪。 赵有财这一动,其他几人纷纷起身,连饭都不吃了,就开始转移阵地。 几个人把野猪皮、挎兜子挪到旁边一棵大青松下,这大青松树冠如伞,能遮风挡雪。 他们再把干树枝、松明子挪到松树下,从那个火堆里引了点火,在松树前重新燃起火堆。 等四人再坐下时,可就不舒服了。 有句老话叫:火烤胸前暖,风吹后背寒。 这数九寒冬的,烤火烤胸前,后背就冷。可要烤后背,那前胸就冷。 刚才靠着倒木还好,此时这松树遮不住四人,渐渐地就觉得后背发凉了。 可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真正麻烦的是这雪越下越大。 十分钟之后,雪片大如花,纷纷飘下。 谷麑 又过了半个小时,地上落之新雪已有十几公分之厚,而且这雪不但不见小,还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坏了!”赵有财只觉得手里的烤粘豆包都不香了,这大雪要封山,那可就麻烦大了。 …… 永安屯,赵军家。 赵虹和赵娜在炕桌上吃点心,王美兰急的在地上团团转,赵军则在一旁安慰她。 可不光是王美兰担心,现在就是赵军,心里也没底啊。 这么大的雪,要是一直下一个晚上,那可真就是大雪封山了,到时候赵有财他们想出来都费劲。 “哥哥!”这时,门外传来了李宝玉的声音。 赵军忙往门口走,李宝玉从门外进来,冲王美兰喊了声大娘,才对赵军说:“要不咱俩进山看看啊?” 赵军摇摇头,道:“上哪儿看去啊?” “他们不得搁参王山吗?” 赵军叹了口气,说:“昨天咱把那野猪打了,它们不跑到黑都不带站脚的,那几个小时加这白天,说不上跑哪儿去了呢。周围那么多山,咱们上哪里找去?” “这可咋办啊!”李宝玉一拍巴掌,说:“我妈搁家都要急哭了。” 王美兰一听这话,心里是又担心又生气,担心还是担心赵有财的安全,生气也是跟赵有财生气。 这事是他赵有财挑的头,领着李大勇、王强、林祥顺进了山,还一晚上不回来。 现在大雪要封山,这要真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和这三家交待啊? 看老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赵军叹了口气,走过去扶着王美兰肩膀,道:“妈啊,整口饭吃吧。” “哎呀!儿子你还没吃饭呢!”王美兰这才想起,赵军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小天,就刚才回来以后吃了块槽子糕。 “妈啊,家里有挂面不了?” “有啊,妈给你煮。” “妈,切点酸菜呛个汤,多煮点,咱们都吃。”赵军说完,又拉过李宝玉,道:“宝玉也在这儿吃。” “啊……行。”李宝玉刚要拒绝,却觉得赵军手上有个动作,连忙答应下来。 王美兰穿上棉袄,先去仓房里取了块野猪肉,回来用凉水拔上。 她又从缸里捞了颗酸菜,扒去外面老叶,把里面的酸菜叶一叶叶用刀片薄,然后摞起切成细丝。 这时,那冻的野猪肉已有些微软,王美兰将其从凉水中取出,切片、切丝。 然后,起锅烧熊油,待油热,下葱段炸锅爆香。 闻到葱香以后,王美兰把野猪肉丝倒进去翻炒,等肉丝变色,又加入酸菜,添了把柴火,使旺火不停地翻炒。 等野猪肉丝、酸菜丝把油吃的差不多了,王美兰往锅中加水,待汤烧开冒泡,汤面上还浮着一层油花。 王美兰拿出一捆挂面,全下到汤内,等面煮熟,先往小盆里盛汤,再使筷子挑面放入盆中汤内。 赵军早已把炕桌收拾干净,那赵虹、赵娜吃槽子糕、炉果,吃得小肚溜圆。 赵军让她们去里面玩儿,自己和李宝玉端着盆坐下,他招呼王美兰,“妈啊,你也吃呗。” “唉!”王美兰叹了口气,端着小盆来在炕桌前,赵军急忙向里,给她腾出个位置。 王美兰坐下,先招呼李宝玉,道:“宝玉啊,你吃哈,锅里还有呢。” “好嘞,大娘。”见王美兰坐下,李宝玉就不再客气了,连吃面带喝汤,一会儿一小盆面就进了他肚里。 王美兰又给李宝玉盛了一盆,她自己却吃不下去。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下到现在,已经快到膝盖了。 这时,赵军家的门突然开了,金小梅进屋来,看李宝玉坐在炕上吃饭,笑道:“我说你咋不回家呢,又在你大娘这儿吃上了。” “弟妹,吃没呢。”王美兰拉着金小梅坐到自己旁边。 “没呢。”金小梅说:“这不刚做好么,寻思来喊宝玉回去吃饭。” 王美兰道:“那跟这儿吃一口呗。” “不了。”金小梅摇头,说:“我有点吃不下去。” 王美兰叹气,道:“我也是啊,我家赵有财这个败家玩意,要不是他,你家我兄弟也不能跟着进山。” 王美兰如此说,是为了让金小梅心里舒服些。 金小梅闻言,拍了拍王美兰的手,道:“嫂子,你说啥呢,咱姐妹不说这个。” “妈、婶儿。”赵军放下小盆、撂下筷子,对王美兰、金小梅说:“我爸他们跑山那么多年,肯定知道咋办?要他们今晚不回来,明早雪停了,我就和宝玉上去看看。” 王美兰先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出言阻止,道:“你别闹了,那刚下完雪,你俩咋上去啊?” “我们踩滑雪板啊。” 赵军此言一出,金小梅一拍大腿,喜道:“对啊,他们有滑雪板啊,明天他爹要不回来,就让俩小子上去看看。” “对!”这时,李宝玉突然从旁边冒了一句:“我们还得上去看看我们下的大皮夹子,下这么大雪,别把夹子丢了。” 李宝玉说完,就见王美兰、金小梅齐齐向他望来,那目光很是诡异。 70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四个黑无常 这雪下了一夜,后半夜雪势渐小,但还是下到了三点多钟。 等雪一停,赵军就从炕上起来了,也可以说,他这一宿都没怎么睡。 赵军穿上棉袄,蹬上棉鞋, 刚一出房门,就见王美兰呆呆地坐在灶台旁。 赵军只觉得心里一揪,忙扶起王美兰说:“妈,你咋不睡觉呢?” 王美兰叹了口气,道:“我睡不着啊。” “妈,你躺一会儿吧, 一会儿天亮了我就上山看看。” 王美兰点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问赵军说:“儿子,这天还没亮呢,你起这么早要干啥啊?” “我出去把雪扫了。”赵军拉着王美兰进屋,道:“妈,你快睡一会儿吧,一宿没睡了。” 安顿好王美兰,赵军出了房门,借着月光,扫着院子里的雪。 其实这雪什么时候扫都行,但他睡不着啊。 等扫完了院子里的雪,赵军打开院大门,把自家院外和李家院外的雪都给扫了。 直到他扫完,都已经快五点了,这时李宝玉和李如海兄弟俩出门来扫雪。 “回吧。”刚干完活的赵军冲他俩一挥手, 便往自己家院里走去。 李宝玉把手里大笤帚交给李如海,让他拿回家去,自己则进了赵家院子。 赵军把笤帚放在墙角, 转身对跟上来的李宝玉说:“宝玉啊,一会儿天亮咱们就上去。” “好。”李宝玉答应了一声,扒墙就要往自己家院里翻,但把脚往墙上抬时,他突然想起一事,回头对赵军说:“哥哥,今天我妈烙饼子,我揣几个,你就不用带吃的了。” “嗯。” 赵军回到屋里,往灶台旁看了看,见有个小盆,盆里装的清水,水里还泡了苞米碴子和少许红豆。 旁边还有个大盆,盆里面泡的萝卜干。 赵军打开锅盖,往大锅里加水,然后在灶坑里填了两把柴,等水烧开,把萝卜干从清水里捞出来,下到锅里。 这萝卜干, 是用大红萝卜晾晒而成的,焯水后, 蘸酱吃。 萝卜干焯好以后,赵军把锅里水换了,并将泡了一夜的苞米碴子、红豆全部倒入锅中。 等大碴粥要煮好时,王美兰又醒了,她出来看了一眼,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赵军身旁。 赵军从锅里盛了半碗大碴粥,他特意盛的很稀,递给王美兰道:“妈,给你喝一口热乎的。” “嗯。”王美兰接了过来,一边儿吹着,一边小口地喝着。 赵军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大碴粥,就着萝卜干蘸酱,连吃了三大碗。 这时快要六点半了,天已见亮,赵军到里屋坐了一会儿,就听外头有人敲窗。 他穿好棉袄,也不背枪,只别了一把侵刀,就拿着野猪皮做的滑雪板往外走。 “妈,我过去看看。” “儿子,上山注点意啊。” 赵军出到门外,与李宝玉一起出院,往屯子外走去。 他俩刚一出屯子,就见迎面走来四人。 要说这时候,天已经半亮了,可当看这四个人的时候,赵军和李宝玉还是一眯眼睛,试图看得更仔细、清楚。 这四位,浑身上下一身黑,满脸造的黢黑,里面穿着棉袄,外面罩着黑色的大褂。谷渇 乍一看,真跟从地下上来的黑无常差不多少,得亏赵军和李宝玉胆子大,要不都得叫他们给吓死。 “小犊子瞅啥呢?伱爹回来了!”这时,那四人中,有一人出言喝道。 这声音听这,怎么那么像李大勇像。 “爸?”李宝玉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此时那几人渐渐走近,李宝玉看得清楚,不由得高叫一声:“爸呀!” “爸!”赵军快步迎了上去。 没错,这四个黑无常就是赵有财等人。 昨天那雪太大了,下到十二点多的时候,松树上的积雪滑落,压灭了下面的火堆。 赵有财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四人各砍了一段松明子,点着了当作火把,拿着往山外走。 好不容易下了措草顶子,四人摸到汽车旁,上车往山外开,可那雪太大了,没等开出多远,汽车就陷在了大雪之中。 于是,四人便弃车步行。 因为上车前,四人将火把都熄灭扔了,此时就只能摸着黑往下走。 至于汽车吗? 这年头,丢不了。 不说会开车的人不多,就算是会,也不敢往家开啊。 而且这道路都是林场的积柴道,下了这么大的雪,明天早晨养路工就会上山来清雪,到时候林祥顺再上山,把车开回去就是了。 四人摸黑走了一段路,才又找到一棵松明子,砍了几段充当火把。 这玩意烧起来,黑烟滚滚,燎的四人从头到脚乌漆嘛黑的。 赵有财看了赵军一眼,问道:“你俩起这么早,要干啥去啊?” “还能干啥呀?”赵军说:“找你们去呗。” “找我们?”赵有财冷笑道:“这么大山场,你们上哪儿找去?” 赵军一听,赵有财这语气不对啊,看来是出师未捷,心里十分不爽。 为了避免撞火药桶,赵军当即笑道:“那也得找啊,爸呀,你是不知道,这大雪天你一晚上没回来,给我和我妈都急成啥样了。”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神色稍缓,说:“行了,回家吧。” 说完,赵有财大步就往村里走,李大勇等人随后跟上。 “哥哥。”这时,李宝玉凑到赵军身旁,道:“咱们还跟他们回去吗?” 其实,李宝玉昨天晚上说的是心里话,他挺担心李大勇不假,但他也挺担心自己那几个大皮夹子。 此时既然李大勇他们都回来了,那他心里担心的就只下剩大皮夹子了。 赵军狠狠地扯了他一把,说:“先回家。” 二人转身,跟着赵有财他们往屯子里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鸟类在清晨鸣叫的声音。 赵军对李宝玉小声道:“宝玉啊,你家还有抄罗子不得?” “有啊,咋的啦?” 赵军说:“这下雪了,咱俩抄沙半鸡去呗。” “行啊!”李宝玉眼睛一亮,喜道:“回来烧了吃,那得老香了。” 70 第一百三十章 .上一辈子的枪(8k) 赵有财一进屋,却是把王美兰吓的一愣,那一瞬间她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黑不出溜的,是个什么玩意?” “兰啊,我回来了。” 当听到这句话时,王美兰才反应过来,两步冲到赵有财近前,双手握拳一起往赵有财身上锤。 王美兰一边锤,还一边骂道:“你个缺大德旳,我说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非得去……造这个死样子……” 此时的赵有财一言不发,只做满脸沉痛之色,任由王美兰打骂。 两口子结婚二十来年,赵有财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顶嘴,更不能嬉皮笑脸。 隔壁李家,李大勇也正在遭受金小梅的批评教育。 就在这时,那李宝玉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开始从外屋的碗架后面往出掏东西。 金小梅也不理他,继续数落着李大勇,耳听外面李宝玉翻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大勇就想要趁机转移金小梅的注意力。 “小梅,你去看看老大翻啥呢?” “我不看!”金小梅随口怼了一句,但却还是起身,往外屋走去。 “宝玉,你这掏啥呢?” 李宝玉头也不回地问:“妈,咱家抄罗子呢?” 抄罗子就是抄网,眼下这年头,抄网都是自家做的。 做法也不难,就是铁丝弯圈穿网,然后把铁丝多留一块,随时可以缠在长棍子上。 “你找那玩意干啥呀?” 李宝玉答道:“和我哥哥上山溜大皮夹子,再顺道弄几个沙半鸡回来。” 李宝玉此言一出,只听李大勇道:“抄罗子啊,那好像搁仓房呢呢吧?老大,你等会儿,爸给你找去。” “回来!”见李大勇要溜,金小梅将其喝住,道:“脸造的魂儿画的,赶紧洗了。” “哎,哎,我洗。”李大勇乐呵地去拿暖瓶倒水,金小梅则从面缸后面拿出抄罗子,递给李宝玉道:“上山去慢着点。” “好嘞。”李宝玉应了一声,刚要往外走,却被李如海给叫住了。 “大哥。” “啊?”李宝玉扫了李如海一眼,笑道:“咋的?你还要跟我上山啊?” 李如海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两道不善的目光向他投来,忙摇手道:“不去,不去,我可不跟你去。” “那你要干啥?” 李如海道:“大哥你要抄着沙半鸡,能不能给我留个活的拿回来?” “再说吧。”李宝玉一手拿着滑雪板,一手拿着抄罗子就出了家门。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如海甚是不满,见李宝玉走远,便凑到金小梅身旁,小声告状道:“妈,你看我大哥啊,最近牛哄哄的。” 金小梅抬手点了李如海脑袋一下,只道:“你要有你大哥那两下子,你也牛啊。可你不成啊,就上一趟山,还给你吓尿裤子了。” 李如海:“……” 李如海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去了,这时李大勇洗完了头、擦干了脸,拿毛巾擦着耳朵里的水,对金小梅道:“你别说,这一下大雪,正是抓沙半鸡的时候。” “嗯。”金小梅阴阳怪气地说:“下大雪好悬没给你埋山里。” 李宝玉暗道不妙,忙再次转移话题,向金小梅问道:“昨天儿子卖大皮卖多少钱啊?我听说大皮价没少涨呢。” “可不咋的。”一提到钱,金小梅来了精神,说:“昨天那是个母子,儿子他俩还卖了七百块钱呢。” 说到此处,金小梅顿了顿,然后又道:“小军又跟咱们半儿劈的。” “嗯,那孩子仁义。”李大勇道:“让他们小哥俩自己处去吧。” …… 昨夜那场雪太大了,屯外无人清雪,走起路来十分吃力。 李宝玉在前,赵军在后,两人一路趟雪进入山区。 在山区外围,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棵适合的水曲柳,各砍了两根水曲柳棍,赵军、李宝玉才蹬着野猪皮滑雪板往山里去。 一场大雪过后,鸟兽无踪,大山银装素裹,白茫茫一望无际。 这一上午,雪地上连小兽的脚印都看不到。 等到了之前下夹子的高山脚,二人按着周围树木方位,成功地把第一个夹子从雪地里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只是在去找最后一个夹子的时候,赵军突然叫住了李宝玉。 “宝玉啊。”赵军往坡上头一指,问道:“你上次是不在上面看见的熊掌印?” “是啊。”李宝玉还拿手给赵军比划,道:“那么老大的熊掌印,比我这脚还大好几号呢。” 赵军闻言,把枪自肩上摘下,提枪在手,往坡上头滑去。 之前要去赵有财,赵军就没带枪。等赵有财回来了,赵军特意回家背了枪,不为别的,只为了防身。 赵军在前,李宝玉在后,二人上了岗头子往下看。这山岗子不高,下方四、五百米处,是一片跳石塘。 “哥哥,那熊下跳石塘了。” “嗯,我知道。” 跳石塘,也可以说是乱石堆,那里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头。 虽然有大雪覆盖,但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巨石起伏,千奇百怪。 李宝玉指着一个大石头包,兴奋地对赵军说:“哥哥,我那天看那些掌爪印都奔那下面去了,那儿应该有个地仓子。” 赵军点点头,只道:“不还差一个夹子呢么,你埋哪儿了,赶紧找回来。” “咱不杀熊仓子啊?”李宝玉很是惊奇,打量了赵军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上次杀黑瞎子失手,吓着了。” 不怪李宝玉这么问,哪怕是打了十几、二十年猎的老炮手,只要被黑熊惊过一次,以后再让他去打熊,他心里都会发憷。 赵军摇摇头,他并不是怕了,只是他知道这下面的跳石塘不对劲。 上辈子,他的花龙和黄龙,就是死在了这片跳石塘里。 赵军只对李宝玉说道:“赶紧找夹子,找着了咱俩逮沙半鸡去。” “嗯。”李宝玉狐疑地看了赵军一眼,去大雪里翻那第八个夹子。 而赵军在坡上,往下面看了好久。 只等李宝玉使水曲柳棍从大雪地里挑出了夹子,赵军这才收回视线,从李宝玉手里接过夹子,装在了自己胸前的挎兜里。 “哥哥,真不打啊?”见赵军要走,李宝玉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赵军也没法给他解释为什么,只道了声“走”,便先往下面滑去。 此时,李宝玉就只以为赵军是被黑瞎子惊到了,并没去想太多,反倒还很为赵军担忧。 二人一路往山外走,等到了山场外围,赵军带着李宝玉来在了一片次生林中。 昨天一场大雪,让树枝、树条上都挂满了雪,赵军向李宝玉做了个手势,李宝玉从他背着的挎兜子里拿出了抄罗子。 赵军从肩上摘下枪,把枪交给李宝玉背着,而他却将抄罗子从李宝玉的手里接了过来。 赵军把抄罗子上多出的铁丝缠在水曲柳棍上,把手里的另一根水曲柳棍插在了大雪中。 李宝玉同样也是如此,可他手里没有抄网,于是便把两根棍子都留下了。 只见二人不再滑雪,而是高抬脚、轻落步,就穿着滑雪板在雪地上慢慢地行走。 赵军双手抓着抄罗子,全神贯注地望着周围。 “噗……” 就听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从雪地里飞了出来,一只小鸟,形似鹌鹑,比鹌鹑胖两圈,身上羽毛也比鹌鹑稍微华丽了一些。 这就是沙半鸡。 肉嫩、鲜美,不亚于飞龙。 沙半鸡从雪地里往起一飞,不等它飞高,赵军随手甩网,也没有捞得很准,更不曾罩住沙半鸡。 可那沙半鸡却从半空落下,只掉在雪地当中。 昨天刚下的大雪,特别松软,沙半鸡一落,直接陷入了雪中。 赵军把网向下一罩,正罩在沙半鸡上方。 这时,沙半鸡从雪中向上飞,正好一头撞入了网中,但它只见眼前有光亮,就一直在网中扑腾、挣扎,却不会再往雪地里落了。 眼看着沙半鸡在网中扑腾,赵军弯腰将它隔网捏住。 李宝玉凑了过来,和赵军一起把沙半鸡从网中摘了出来。 沙半鸡不大,李宝玉使左手握着它,无名指、小指把沙半鸡的两条腿按在手心里,中指和掌心压着沙半鸡的身体,辖制住它两只翅膀,不让它继续扑腾。 李宝玉再使左手空着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沙半鸡后脖子上的毛,控制着它的小脑袋。 他右手再使侵刀往沙半鸡脖子上一划,一股鲜血从沙半鸡喉咙上喷了出来,接着就滴滴答答地往外流血。 不一会儿,沙半鸡就在李宝玉手中不动了,李宝玉把它倒提着控干了血。 这时,赵军已将第二只沙半鸡抄在了网中。 李宝玉上前,如法炮制。 赵军在林子转了两圈,一共有三只沙半鸡入网,李宝玉把它们宰了,挨个放血,等血控干后,再一一塞入兜中。 二人又往南边去,走出一里多地,又是一片次生林。 这沙半鸡,冬天和狍子一样,吃次生林枝条上的叶尖、叶芽。 所以,它们多在这种林子里歇息。 而且一下大雪,它们还会往雪里钻。只要有人经过,把它们惊起,在它们从雪中飞出的一瞬间,是捕捉它们的最好时机。 赵军和李宝玉一路往家走,一路捕捉着沙半鸡。每经过次生林,俩人就进去转一圈。 等到走出山场时,李宝玉不但把自己的挎兜子给装满了,手里还提了长长的一串沙半鸡。 二人进屯,直接回家。 这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在家门口分开时,李宝玉对赵军说:“哥哥,我马上就生火,咱们烧沙半鸡吃。” “啊……行。”赵军应了一声,不得不说,从早晨跑到现在,确实是饿了。 二人分开,各回各家。 赵军进屋,和王美兰打了个招呼。 “儿子,饿了吧?妈这就给你做饭。” “不用,妈。”赵军忙把王美兰拦住,对她说:“一会儿宝玉烧沙半鸡吃。” 说到此处,赵军往里屋瞅了一眼,不见赵有财的身影,便很诧异地问王美兰,道:“妈,我爸又干啥去了?” “可哪儿找人去了。”王美兰没好气地说:“前天搁山上打了十好几头野猪,都扔在山里了,这不可哪儿找人跟他明天去拖猪么。” 赵军笑了笑,没说什么,回了自己房间,把枪摘下来,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才将其挂在了门后。 然后,摘下挎兜子,把白大褂脱下,整齐地叠好。 挎兜子里还装着李宝玉家的八个夹子,赵军提着挎兜子往外走,就见赵虹从那屋出来,一看见他就扑了过来。 “哥。”赵虹道:“你和宝玉哥打着沙半鸡了。” 赵军搂着赵虹,笑道:“外头冷,你别出来了,等你宝玉哥烧好了,哥给你拿回来吃。” “不是啊。”赵虹撒娇道:“哥,你咋不给我们抓个活的拿回来啊?” 赵军一怔,反应过来后,摸了摸赵虹的小脑瓜,道:“哥下次给你抓,今天咱们先吃肉。” “嗯,那也行。” 哄好了自己妹子,赵军出门,翻墙来在李家。 只见李宝玉正从坢子垛上往下拿坢子呢,而李如海则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嘀咕着。 “抓这么多,都不知道给你弟弟留个活的。” “去一边去。”李宝玉手拿半截棍子,冲李如海比划一下,威胁道:“别搁我跟前儿磨叽。” 说着,他正好看到了赵军,当即便和赵军打了个招呼。 “哥。”李如海也上前来,乖巧地从赵军手里接过挎兜子,打开一看,见是八个平板夹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对赵军笑道:“哥哥,马上就好。” “不着急。”赵军帮李宝玉架好柴,并生着了火。二人蹲在火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说着话。 “宝玉啊,过两天我得去永胜屯一趟。” “真给他送回去啊?” 赵军闻言一笑,道:“当时说好的,借人家枪用一阵子,等人家老周大哥出院,咱就把枪给他送回去。你也找人问了,他年前从医院回来的,要说过年不方便,那现在咱还能说啥了?” 李宝玉点点头,他自幼读书,知道大丈夫当言而有信。只是,他对某一件事仍然有些不甘心。 所以,李宝玉追问道:“哥哥,那跳石塘里还有一只大棕熊呢,咱们真不打了?” 虽然跑山打猎的人,在形容猎物时,言语中都会多少有点水分。 但从当日李宝玉发现的那些棕熊爪掌印上来看,那只棕熊最少也得在八百斤开外。 这么大的熊,熊胆也不会小,卖个千八百都不是问题。 “兄弟,你别说了,那熊咱们不打。”赵军还是一口回绝了。 “那……行吧。” …… 点起一把火,不再往里面加柴,等那火渐小,无明火时,木柴似炭。 这时,赵军、李宝玉、李如海一起动手,把一只只沙半鸡都摆在了上面。 这些沙半鸡,都没有褪毛,带毛放在上面,那羽毛一下子就被燎烧着了。 有了羽毛做燃料,火势又起,赵军、李宝玉和李如海忙往后退去。 但他三人后退,却不是因为火大,而是因为羽毛烧着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等沙半鸡身上的羽毛烧的差不多了,火又变小,只在烧的焦黑的木头上有些余温。 赵军、李宝玉、李如海凑到近前,使小棍挑着,把那些沙半鸡一个个的翻个面。 此时那些沙半鸡烧的浑身焦糊,翻了个面,用下面的炭火继续温着。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炭火全部熄灭,李宝玉带着厚手套,把那些沙半鸡全都捡到了两个大盆里。 一共十八个沙半鸡,一家九个。 赵军端着盆回家,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赵虹、赵娜都跑了出来。 赵军把盆放在灶台前,叫赵虹从碗架里拿出一个小碟,倒一些盐面在小碟里。 而他自己,则拿起一个烧的黑乎乎的沙半鸡,扒开烧焦的皮和羽毛,露出了里面焦红的肉来。 沙半鸡被火一烧,羽毛和带油脂的皮全都烧的焦糊、焦黑,但里面的肉,却是焦红色的,而且一点都没糊。 赵军连扒了三个沙半鸡,把它们装在了盘子里,对那馋的流口水的赵虹、赵娜说:“去吧,端屋里和妈一起吃。” 王美兰昨晚担心赵有财,熬了一夜没睡,刚才挺不住了,倒在炕上打了会儿瞌睡。 赵军端着沙半鸡回来时,她就听见了,但只是不愿意从炕上起来。 “妈!”赵虹端着盘子,赵娜端着小碟,俩闺女上炕就喊王美兰。 王美兰却说:“闺女,你们吃吧,妈不吃了。” 小姑娘年纪还小,不太懂事,听王美兰说不吃,她们俩就趴在炕桌上,撕那沙半鸡的胸脯肉。 这沙半鸡被烧的外面一层焦红,可撕开里面却仍是白色的鸡肉。 而且虽然是烧熟的,但肉质极嫩,还有嚼劲,不干、不柴。 没加任何佐料,只蘸盐面,更保留了它本身的肉香。 只一撕开,肉香随着热气飘散,让那躺在炕上犯迷糊的王美兰都睁开了眼睛。 赵军把剩下的六个沙半鸡都扒干净,又洗净了手,刚扯下一条腿放在嘴里啃,身后的门就开了。 “吃上了?”赵有财进屋来,看着赵军问了一句。 赵军忙把另一只腿扯下来,递给赵有财道:“爸,你也吃。” 赵有财接过来,就把那腿放进了嘴里。 沙半鸡,又叫沙半斤。 意思是它只有半斤多沉。 它那腿,小的可怜,肉也不多,但吃着特别有滋味。 赵有财连骨头带肉都嚼着,一边脱棉袄,一边对赵军含糊地说:“明天跟我上山。” 赵军闻言,一句话脱口而出:“爸,你还要打野猪去啊?” 赵有财一听,急忙往里屋瞅了一眼,见王美兰躺在炕上没动,这才回头对赵军说:“打什么打,我让你明天跟莪拖猪去。” “我去不了。”赵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但见赵有财目光不善,这才解释说:“我明天得去永胜屯一趟,听说老周大哥出院了,我得把枪给人家送回去。” “那你去吧。”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才没有多言。 …… 第二天一早,赵家父子几乎同时起床,吃完了早饭,赵有财出去找李大勇、李宝玉父子二人,赵军则自己背着枪从屋里出来,准备去永胜屯还枪。 “哥哥。”李宝玉翻墙过来,对赵军道:“你咋今天就去了呢?昨天还说要在等两天呢。” 赵有财往李家院里瞅了一眼,见赵有财进屋里去了,这才小声地对李宝玉说:“我要不今天去,就得跟你们去拽猪。” 李宝玉闻言,一挑大拇指,对赵军赞叹道:“高啊,真高!” 赵军又道:“前天晚上下那么大雪,咋往下整啊?再说了,十多头猪呢,到时候猪都坐车了,咱们还得走回来。” 说到此处,听李家屋里传出了动静,赵军在李宝玉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我先走了哈。” “你慢着点。” 赵军离家走了十多里地,直来在永胜屯中。 他没去看赵春,而是在屯中食杂店里买了两瓶罐头,然后就来在了周成国家门前。 之前周成国被黑熊掀了脑瓜皮,送到医院缝了一百多针。 好在周成国是军人出身,这些年跑山打猎,身体素质属实适不错。 在住院住了个把月,医生看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就准许他回家静养。 从出院到回家,前前后后快一个月了,周成国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从前几天开始,就能自己下炕去茅房了。 所以,在过完元宵节以后,周成国、周大嫂两口子就一直在家商量,商量着怎么报答赵军。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恩情不报,周成国和周大嫂吃饭都不香。可要报答,又该怎么报呢? 想报恩,就得花钱。 不是周成国舍不得报答救命恩人,只是这一次住院,直接把周成国给掏空了。 这些年打猎卖熊胆挣的钱,一次就花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周成国家里,就只剩下供给日常生活必须的一点零钱了。 周大嫂说管屯里邻居们先借点,可这年头山里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借能借来多少? 关键是,周成国的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还在赵军手里呢。要拿着二、三百块钱上门说感谢,那你到底是感谢呢,还是来要枪的呢? 周成国夫妇却是没那个心思,但此事若处理不当,必然会让人那么想。 所以,此时周成国正伏在炕桌上写信呢。他的收件人,就是当年一起当兵的战友。 而就在他写信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狗叫声。 “快去看看谁来了。”周成国起来费劲,就对周大嫂吩咐道。 周大嫂刚起身,就听门外传来了两声拍门声,紧接着门就开了。 周大嫂刚从外面出来,只见赵军背着枪,拿着一个三角兜进屋来了。 周大嫂不由得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军会到她家里来。 “老嫂。”赵军叫了一声,但见周大嫂呆愣着,笑道:“不认识我了?” “唉呀,兄弟!”周大嫂一步上前,抓着了赵军的手,就把他往里屋拽。 她拉着赵军来在里面,对着周成国道:“掌柜的,你看谁来了?” “这是……”周成国从来没见过赵军,那天赵军救他的时候,他早都昏死过去了。 但是他感觉看着这小伙子面熟,略一思索就想起了永安屯的赵有财。 这爷俩长得,得有七、八分相似。 “是赵军兄弟吧。”周成国顿时反应过来,在炕上挣扎就要起身。 “老哥。”赵军急忙上前按住周成国,道:“快躺下,你可别起来。” 说着,赵军把枪从背上摘下来,随手就放在了炕桌上,正好将周成国写信的信纸给压住了。 周成国、周大嫂相视一眼,又见赵军从拎来的三角兜里拿出两瓶水果罐头。 有据可查,全国上下只有东北人,生病了会吃水果罐头。 这年头,只要登门过礼,必拿水果罐头。谁家小孩着凉感冒了,大人给买瓶桃罐头吃上,这感冒基本上就能好个差不多了,可以说比什么药都管用。 “老哥啊,兄弟来一趟,也没给你拿啥,就给你拿两瓶罐头。”赵军说着,把两瓶罐头堆了过去。 “兄弟啊!”周成国抓着赵军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个铁打的汉子一时间更咽地说不出话来。 赵军见状,连忙劝道:“老哥,你这刚出院,别太激动了。” 周成国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一事,抬头对周大嫂道:“赶紧的,张罗饭,去小卖店给我兄弟整点好的。” “哎,我这就去。” 赵军急忙拽住周大嫂,笑道:“老哥、老嫂,这才几点啊,吃什么饭啊?我刚搁家吃完来的。” “中午在这儿吃。”周大嫂说完就往外走,赵军拦都拦不住。 赵军无奈地回到屋里,又和周成国继续说话,他的手一拍放在炕桌上的枪,对周成国道:“老哥啊,你住院那天,我跟我老嫂说了,这枪我借着使一阵子,等你从医院出来,我就给你送回来。” “兄弟啊。”周成国道:“你对我有大恩大德,你咋还跟我客气呢,这枪你要有用,老哥就把它给你了。” “这不成。”赵军道:“这成啥事了,兄弟救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一个要送枪,一个紧着推辞,二人拉扯了好一会儿,赵军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房门后面。 那里还挂着一把枪。 一把十六号枪,改装挂了半自动枪管。 赵军一看这把枪,顿感亲切,便故作惊讶地问周成国:“老哥,你还有一把枪啊?” “啊?”赵军突然换了话题,倒是让周成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赵军的目光望了一眼,笑道:“那是我以前使得枪,兄弟你打枪,你也知道,那枪射程不远,还不如半自动枪方便,我攒了点钱就把它换了。想卖又没人给价,就一直搁那儿挂着了。” “老哥啊。”赵军说:“既然你使不上它了,那兄弟就和你张回嘴,你把这枪送给我行不?” 赵军此言一出,周成国脸色一变,他不是舍不得这枪,他是在猜赵军的心意。 那还是在医院的时候,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询问自己如何获救的经过。 周大嫂就告诉他,是赵有财的儿子赵军救的你,那小兄弟仁义,不但救了你的命,就连那棕熊胆都帮咱收着了。 虽说那熊胆,是赵军从周成国怀里拿出来的。但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医院里没有摄像头,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好说。 前年就在永胜屯,徐家老太太突发疾病,家里人赶车着急忙慌地把老太太送到镇医院。 等老太太从急诊室被推出来的时候,家里人就发现老太太耳朵上的那对金耳环不见了。 问医生,医生说不知道。问护士,护士也说不知道。 这怎么办? 闹是不可能的。 老太太还等着后续治疗呢,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医院,闹完了怎么收场? 所以说,如果赵军当时不帮着收那熊胆,那熊胆丢了都没地方找去。 关键是,赵军还把熊胆给还回来了。 当时听完,周成国只觉得赵军仁义。 现在一看,周成国就更觉得赵军仁义了。 在他看来,赵军是看出了自家的窘迫,不要钱做谢礼,甚至连唾手可得的半自动步枪也不要,就要那么一把破16号枪。 而且,就算是要这16号枪,也是为了让自己一家安心。 如此仁义,让周成国心里不只有感动,更是心生敬佩。 见周成国不说话,赵军笑道:“老哥啊,咱兄弟都跑山打围,看见谁有难了,咱们伸把手不都正常么?再说了,咱兄弟以后还长着呢,多走动就是了。” 赵军如此说,周成国心中更是激动,拉着赵军的手,半响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周大嫂拎着包回来了,她似乎是跑回来的,一进屋就气喘吁吁地说:“我走半道才想起来,我兄弟这到家了,我都没说给倒杯水。” “老嫂别忙活了。”赵军起身,对夫妻二人道:“过两天我就上班了,家里事儿还不少呢,我就先回去了。” 夫妻俩硬是要留,赵军却执意要走,最后周成国夫妇无奈,只能放赵军离去。 但赵军临走前,不但背走了那把16号枪,揣走了周成国攒下的二百来发子弹,还拿走了周大嫂准备招待他的吃食。 一盒午餐肉罐头、一盒鱼罐头、六个苹果、两斤槽子糕,使三角兜子装上,都给赵军拿着了。 赵军出了周成国家,就准备直接回家了。 这一趟,可能在别人看来他是亏了,拿半自动步枪换了把16号枪。 56式半自动步枪射程远、能连发,射击过程中不用下脸。 16号枪呢,射程短不说,关键是打一枪就得换一发子弹。 但是,老辈人有规矩,山上救了人,恩情不可全了(liao)。 不能让人家倾家荡产的报答你,这不仁义。而且,财物不长久,人情才长久。 赵军上辈子和周成国没什么交集,但知道他人品特好,周大嫂也是。 所以,赵军就按着老规矩对待他们。 而且,赵军现在肩上这把枪,与他渊源极深。 前世时,赵军打猎买枪,就是大姐夫周建军帮他联系的,卖了周成国留下的这把16号枪。 当时周成国已死多年,周大嫂家里需要用钱,就把这枪卖给了赵军。 从那时起,这把枪陪了赵军八年,一直到98年g家收枪。 到后来几年,这把枪在赵军手里,发挥出来的威力,不比半自动步枪差。 虽然重生后手生,与这枪也不熟悉,但赵军相信,只要让自己练一阵子,就能重回巅峰。 所以说,今天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枪,得了周家的人情,还捞了一三角兜子好吃的。 赵军心里美滋滋地往屯外走,却见迎面走来俩人。 巧的是,这俩人他还都认识。 ------题外话------ 昨天又停电了,这8千字合四章,补上架后欠的。 今天的更新,晚上8点,以后我设置定时更新,就不会再出现停电断更的情况了。 上架以后欠的都补完了,上架前还欠了些,最近不忙,也都补上。 写到现在,过年的过渡算是彻底写完了,接下来该干大货了。 70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伤人杀狗的野猪 看清对面二人样貌,赵军急忙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大爷”。 然后又对旁边那人点了下头,叫了一声:“齐叔。” “军啊,你这是……”被赵军叫做大爷的,正是赵春的公公,永安林场生产场长周春明。 而另一个被赵军称作齐叔的,正是永胜屯屯长齐胜利。 “大爷,我正要上你家去呢,寻思看看你和我大娘。”赵军想也不想,谎话就脱口而出了。 其实这不怪他,他今天来只为枪,没想到大姐婆家去。毕竟这还没出正月,上门去容易给人家添麻烦。 但既然碰到了周春明,要不这么说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快家里去吧,你姐、你大娘都搁家呢。” “好嘞。”赵军闪到一旁,给周春明、齐胜利让路。 “赵小子。”这时,齐胜利突然开口,向赵军问道:“这咋来我们屯,还被枪来的呢?” 这个问题,周春明刚才就想问了,但有齐胜利在身旁,周春明就忍住了。毕竟赵军一会儿就到他家去了,等回家再问也是不迟。 听齐胜利问起,赵军把自己来还枪,又要了周成国这把16号枪的经过,简单地给二人一说。 周春明、齐胜利一听,心里第一个想法都是:这孩子太仁义了。 虽说赵军要了周成国一把16号枪,但周春明和齐胜利的想法都和周成国一样。 “军呐。”周成国拍着赵军的肩膀,说道:“赶紧回家,让你大娘给你张罗点好吃的。” “那大爷我先走了。” 赵军贴边先走,直往周春明家而去。 看着赵军离去的背影,齐胜利叹道:“这孩子真仁义啊。” “嗯。”周春明点头,但想起一事,道:“他刚才一说成国,我想起来了,这要成国不受伤,哪能让那畜生堵了村啊。” “可不咋的。” 永胜屯两大巨头一边说着,一边往屯部走去。 赵军来在周春明家,自大青狗被他牵走以后,周家当真是不养狗了。 他见院里没人,刚要在院门口叫人,只听身后有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小军?” “姐夫。” “真是你啊!”周建军从南边快步走来,他身旁还跟着一人,这个人赵军也认得,正是那天打鹿时有过一面之缘旳魏来。 赵军认得魏来,是因为上辈子认识,可魏来却不认得赵军。毕竟当日离得那么远,魏来只觉得赵军隐隐有些面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可听赵军叫周建军姐夫,魏来顿时就反应过来了,急忙出言问道:“是赵军兄弟啊?” “嗯,是我。”赵军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周建军,装作一副和魏来不熟的样子。 周建军为他引荐,道:“小军,这就是我们村的魏炮。” “什么魏炮。”魏来笑着推了周建军一把,上前一步和赵军握手道:“兄弟,你姐夫跟你开玩笑呢,就我这手把还什么魏炮啊。我叫魏来,那天得亏你了,从山里回来我一直就想……” 赵军早就知道这魏来是个话痨,此时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一旁的周建军和魏来熟,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对他道:“行了,行了,外头死冷的,赶紧跟我进屋。” 周建军和魏来说完,又对赵军道:“小军,快点进屋。” 赵军和魏来一起,跟着周建军进到周家,赵军因为自己年纪小,便落后魏来一步,让魏来先走。 赵春和婆婆胡三妹正在炕上逗孩子玩呢,见周建军回来,刚要说话就看见了后面跟着的魏来。 “来子,今天咋这么闲着呢?”胡三妹一句话刚出口,就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赵军。 “小军!”赵春惊喜从炕上下来,抓着赵军胳膊就问:“弟,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呗。”赵军回了一句,又冲胡三妹叫了一声“大娘”。 “孩子快坐,大娘给你们倒水去。” “婶啊,不用给我倒,我待一会儿就走了。”魏来急忙递了一句。 胡三妹却说:“来都来了,着啥急走,赶紧上炕。” “坐。”周建军拉着魏来坐到炕东边,赵春和赵军坐在炕西边。 赵军上炕,把背上的枪摘了下来,和手里的三角兜子一起,放在了炕里面。 这时,胡三妹拿着两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玻璃杯进来,一个递给魏来,一个递给了赵军。 二人向胡三妹道了谢,各把杯子接在了手里。 因为是玻璃杯,所以胡三妹没敢倒太热的水,赵军喝了一口,感觉温乎正好。 “妈,坐。”赵春把胡三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胡三妹握着赵春的手,又向魏来问了一句:“来子,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魏来不曾答话,一旁的周建军先开口道:“妈啊,魏来要去打那炮卵子,一会儿把咱家那枪给他拿着,还有多少子弹,也都给他。” “好。”胡三妹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但又对魏来说:“来子啊,你要去整这炮卵子可得注点意,我听说它昨天又把老李家冬子都给挑了?” “嗯。”魏来神色有些悲戚,说道:“李冬让他撅俩跟头,腿都摔折了。” “哎呀!”胡三妹似感同身受,拍着赵春的手,说:“遭老罪了。” “可不嘛。”赵春道:“李冬年前让大个子挑一下子,还是我弟救的他呢。这年后没过几天,又让大炮卵子给挑俩跟头。” 刚才听几人谈话,赵军还在想这李冬是谁,怎么听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现在听自己大姐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这李冬不就是李罗锅子吗? 听赵春提及赵军,胡三妹、周建军这才反应过来,不能光说这事却忽略了赵军。 可还不能他俩开口,那魏来就对赵春说:“刚才我还跟建军说呢,那天得亏我赵军兄弟,要不然老李比这还惨呢。” 周建军一笑,顺着话茬对赵军说:“小军你可不知道啊,就我们屯往林场去那条路,上头那个小孤山,来了个大炮卵子,从腊月二十八到今天,伤了五个人,挑死八条狗。” 赵军闻言,大为惊奇,当即向周建军问道:“姐夫,你说的那猪多大啊,咋还伤人呢?是打围没围住么?” “多大?”周建军一怔,转瞬笑道:“多大我也没见过。”说着,他扒拉魏来一笑,问道:“那猪多大啊?” “我也没见过。”魏来:“开始没围它,它就躲那山上,我们屯子人从道上走,它就下来伤人。 前天老李赶爬犁上岭南买木耳菌,回来搁道边解手,这猪就出来了,追上老李就挑他俩个子。 我听老李说,得有六百多斤,将近七百斤吧。” 赵军眉头一皱,道:“大孤个子。” 70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让李宝玉带狗参战 跑山人口中的大个子,是马鹿。而他们说的大孤个子,则是指大孤猪。 野猪能称大的,都得是三百五十斤往上的公猪。 而孤,则是离群耍单的野猪。 野猪是群居动物,独自在外生存的野猪,不是有故事,就是有事故。 一般有后者的居多。 据魏来所说,这只大孤猪第一次伤人是腊月二十八,那天挑了一个在山里压地窨子的老头。 这老头姓冯,常年在山里下夹子夹黄皮子。 这赶上过年,才下山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却不曾想,从那小孤山下经过时,就见一头大野猪从坡上直冲而下。 老冯头转身就跑,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被野猪追上连撅带挑,挑的他左边肋骨那里透了气,而且还血流不止。 撅挑够了,那野猪才扬长而去。 还好老冯头有经验,用手捂着伤口,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好在有屯里乡亲经过,这才把老头给救了。 此事被村民告知给屯长齐胜利,齐胜利只以为是偶然事件,可第二天那野猪又伤人了。 紧接着就是大年三十,山上、山下无人往来,那野猪再没找到机会伤人。 永胜屯的村民们还在想,这年都过完了,那野猪应该走了吧。 可初八、初十,屯里又有两个人先后被野猪所伤。 齐胜利挨个问过了伤员,知道了那野猪大概的体型、体重,这才确定了这四人的伤势,实乃是同一头野猪所为。 作为屯长旳齐胜利当即下达乐任务,谁能杀了这头野猪,就奖励他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正月十一那天,有姓蒋的猎人带着自家的五条狗上了小孤山。 可下山时,却有三条狗被野猪永远地留在了山上,其余两条狗还全都身受重伤。 正月十二那天,有两个猎人联手,带了八条狗进山,结果这八条狗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全都是重伤。 更可怕的是,两帮打围的,三个猎人都不曾见过那头野猪。 这也就是说,猎人还不曾赶到,那野猪与猎狗就已然分出了胜负。 原本魏来还和李冬商量,等过了元宵节,两家联手去会会那头野猪。 可一听说,宋、祁两家八条狗都没能把那野猪圈住,二人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人算不如天算,正月十六那天,李冬要去岭南买木耳菌,于是便赶着爬犁出了屯子。 可能是早晨苞米面子粥喝多了,李冬经过林子的时候,就停下爬犁到林子里解手。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野猪从背后袭来,李冬闻声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时候,李冬想要上树,可因没来得及系裤子,那棉裤往下一滑,裹着他两条腿,让他分不开腿。 分不开腿,还怎么上树? 野猪冲到近前,只将他挑飞出两米开外,落地时硬生生地把左腿给摔断了。 好在有同村人从旁边路过,看见野猪伤人,忙捡棍子敲树发声,同时张口大喊,这才将野猪惊退。 这人把李冬救起,给他穿好裤子、把他扶上爬犁,又帮他赶着爬犁回村。 可怜的李冬,刚出家门还没一个小时,就躺着回来了。 到此,这野猪可就伤了五个人了。 屯长齐胜利听说李冬又受伤了,当场就不干了,直接把奖金加到了一百块。 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这奖励可谓是十分丰厚。 永胜屯一个姓戴的猎人,联手魏来,二人一起带着十条猎狗,又找了三个愿意帮忙的大小伙子,五个人、十条狗在李冬受伤的当天,他们就进了山。 这十条猎狗里,有三条是魏来的,两条是李冬的,剩下的五条全是那戴长山的。 十条狗进山,搭上野猪脚印就全都出去了,戴、魏二人只听犬吠声不断,可不过多时,就没有响声了。 五个人拼命地跑,沿途就见一条条狗躺在地上,全都受伤了。 最后,五个人还是没能看见那大孤猪,但十条猎狗九伤一死。 魏来家的一条黑狗死了,这让魏来愤怒不已,想来想去决定来周家借枪,借半自动步枪去杀那孤猪。 没有猎狗,这就要打溜围了。 魏来看了眼赵军,突然想起当日赵军那隔空的一枪,于是便开口道:“兄弟啊,要不你帮帮我们呗?” “帮你啥呀?”这时,一个声音自外屋响起,周春明回来了。 众人纷纷要起身相迎,周春明摆了摆手,只在炕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向魏来问道:“来子啊,有把握没有?” 这两天,周春明也挺为这事闹心的,那小孤山下是永胜屯通往他们林场的必经之路。 现在还没有什么,可等出了正月,林场员工们都正式上班以后,每天会有不少人从那条路上来来往往,要是那野猪再伤人可怎么办? 刚才周春明和齐胜利在屯里碰面,就是在商量该怎么解决这头野猪。 魏来看了周春明一眼,又看了看赵军,才说:“我一个人怕整不住它,要是赵军兄弟能帮我一把,那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听魏来这话,周春明惊讶地看了赵军一眼,他不懂打猎,只听周建军说最近赵军风头正盛,可周春明始终没往心里去。毕竟姐夫夸小舅子么,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水分? 但是周春明知道魏来的能耐,此时听魏来这么一说,他便把目光投向了赵军。 周春明想了一想,才和赵军说:“军呐,要是没啥事,晚上在大爷这儿住一宿呗。” 周春明此话一出,赵春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弟弟,那野猪都连伤五个人了,她可是怕赵军有事。 但是她却明白,既然公公开口了,那这件事就不好拒绝了。 赵军闻言,笑道:“大爷,我听你的。” “那行。”周春明对周建军说:“一会儿你去找你齐叔,使屯部电话往永安打个电话,得告诉你老丈人一声,就说赵军今天不回去了,在咱们这儿住一宿。” “好嘞,爸,我一会儿就去。”周建军当即应下。 而就在这时,赵军突然开口,对周建军道:“姐夫你往永安打电话的时候,让人去通知李宝玉,让他带狗过来。” 70 第一百三十三章 .援民妙计灭熊霸 听赵军要请兵搬狗前来助阵,魏来神色一怔,张嘴就想说话。 可还未等他说,周建军就在一旁问赵军,道:“小军啊,那大炮卵子可挑死不少狗了,咱家那狗能行吗?” “咋不行呢?”赵春抢先开口,道:“你不打猎不知道,魏哥今天在这儿呢,你问问魏哥,咱家花小儿那是永安林区第一头狗啊。” 赵春一直担心,就赵军被那野猪给伤了,但她公公开口了,赵军也答应了,她就什么都不能再说了。 但听赵军要带狗,赵春是举双手赞成的,她知道花小儿是什么狗,相信只要花小儿还能站起来,赵军就绝对不会有事。 “这么厉害?”周建军闻言,惊讶地看了魏来一眼,魏来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在周春明、周建军父子二人的注视下,也只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看到魏来点头,周建军与周春明相视一眼,道:“那我一会儿就上屯部,往永安打个电话,让宝玉领狗过来。”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胡三妹把家里那把半自动步枪给了魏来,又给他拿了三十发子弹。 而后,魏来告辞离去,周建军送他出屋,顺便去屯部打电话。 在魏来走后,赵军把放在炕里面的三角兜子拿过来,把兜子打开,从中拿出一样样东西,摆在了炕桌上。 胡三妹见状,连忙道:“大小子,你这是干啥呀?来就来呗,咋还拿东西呢?你这还没上班呢,花这钱干啥啊?都是家里人,这不外道了么?” 听了胡三妹的一串连珠炮,赵军笑道:“大娘,我这些东西都没花钱。” 赵春本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赵军买的,还有些心疼自己弟弟,但在公婆面前,她却不好说话。 可现在一听赵军说这些东西都没花钱,赵春就有些着急,她怕赵军跑到小卖店去赊账,那可就丢人了。 “弟啊,这不花钱,都是哪儿来的啊?” 赵军把今天来永胜屯还枪给周成国,还这几样东西的来由讲完,又道:“正好有这些东西,我就借花献佛,孝敬我大爷、大娘了。” 赵军如此说,倒是让周春明、胡三妹都很是欣慰,心想这孩子知人情、懂礼貌,真没白给他安排工作。 特别是他对周成国一家,那真叫一个仁义。 试问,谁不愿意和仁义的人来往啊? 而赵春呢,听得更是激动万分。这不是别人,这是自己亲弟弟啊,有这么优秀的弟弟,赵春高兴之余,更感觉在婆家人面前脸上有光。 几人又聊了几句话,眼看着要到中午了,周春明让胡三妹去做饭,害让赵春去给赵军收拾房间。 周明春家有四间半房,老两口住东屋,赵春和周建国带着孩子住西屋,还有一个北屋,就是给来家里的客人住的。 赵春抱着孩子,带着赵军来在北屋,然后把孩子交在赵军怀里,她则给赵军收拾被褥。 赵春先把褥子从炕柜里拿了出来,然后认上针线,开始给赵军缝褥面,一边缝,赵春一边问:“弟啊,那么大的猪,你有把握吗?” 赵军知道大姐是担心自己,便笑着安慰她说:“没把握就不打呗,我周大爷都开口了,我还能咋说?先应下来,要打不着他也不能怪我。” 赵春闻言,那颗悬着旳心这才落地,笑道:“你这小子学奸了。” 赵军无语,心想:“你们娘俩怎么夸人都一个路子呢?” 自赵军、赵春走后,周春明就躺在炕上看书。这时,那本该在外屋做饭的胡三妹进来,走到了他跟前。 周春明一愣,忙把书扣下,抬头问道:“咋了?” 胡三妹往周春明身旁一坐,压低了声音说:“你让赵春她弟跟着打那炮卵子去,要把这孩子给伤着,那可咋整?” 周春明一听,眨了下眼睛,半响才道:“不能吧?” “还有啥不能的?那猪都伤多少人了?”胡三妹说着,不禁抬手,食指遥点着周春明,说道:“你呀,你呀,人家孩子拿着东西来看你,你还让人家给你屯子打猎,这要让野猪给挑了,你咋跟亲家说啊?” “哎呀。”周春明闻言,心里不禁暗自后悔,他当时光寻思那野猪堵着上林场的路了,而且他在林场当领导发号施令也惯了,刚才在不知不觉中,就很习惯性地将领导架子给摆了出来。 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赵军真要是出点啥事,他可没法子跟赵有财和王美兰交待啊。 老两口正说话时,周建军从外面回来,进屋直接来向周春明交差,“爸啊,我打完电话了。” 周春明忙起身,问道:“你老丈人咋说的?” “我老丈人没搁家啊。”周建军道:“我让他们屯长帮着转告一声。” 周春明闻言,不由得一歪头、一拍大腿。 “行啦!早干啥去了?”胡三妹一甩抹布,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周建军往屋里扫了一眼,问道:“妈,春儿和小军呢?” “搁后屋收拾炕铺呢。” “那我去看看。”周建军说完就要往外走,可却被周春明给叫住了。 周春明道:“建军啊,明天你小舅子跟魏来上山,你也跟他们一起去。” “我?”周建军一愣,道:“爸,我也不会打猎,我去干啥去?” 胡三妹从旁说:“不用你打猎,你去就看着你小舅,别让猪给他挑了。” “不能吧。” “傻小子啊!”胡三妹伸手在周建军后背上拍了两下,说:“人家孩子上咱家串门,到最后要叫野猪给挑了,那这成啥事了?” 说到此处,胡三妹又对周春明说:“你别在那儿躺着了,赶紧上屯部找齐胜利,给那孩子整把半自动枪拿着。” …… 永安屯中。 屯长赵国峰放下周建军的电话后,抬头瞅了瞅挂在墙上的钟,心想正好回家吃饭,顺路再往赵、李两家走上一趟。 他先来在赵军家,告诉王美兰,今天赵军要在他姐婆家留宿。 对此王美兰并没有往旁的地方想,只以为亲家太热情了,非要把赵军留下。于是更没有多说什么,只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赵国峰。 可第二天一早,李宝玉来赵家领狗,赵有财和王美兰这才知道赵军留在永胜屯是为了打猎。 但是周建军在电话里没和赵国峰多说,只让赵国峰帮着告知李宝玉,说赵军让他带着猎狗去永胜屯打猎。 李宝玉也是如此和赵有财、王美兰说的,对此赵有财夫妇并无异议,就让李宝玉把狗带走了。 于是,李宝玉便把花小儿、大青、白龙全都用绳子拴上,连同他家的大黄一起,一共牵了四条狗,出了家门直往屯外走。 眼瞅着马上就要出屯子了,突然有一人从左边房角拐了过来,他见李宝玉领狗,扯开大嗓门就喊:“宝玉啊,这是要干啥去啊?” “张大哥呀。”李宝玉见是张援民,便停下与他寒暄几句,给他解释道:“我这打猎去。” 李宝玉说这话时,语气中还带着自豪。 “你自己啊?”张援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李宝玉摇头,把昨天永胜屯来电话,叫他牵狗前去的事给张援民讲了一遍。 张援民听完,点头赞叹道:“我赵军兄弟现在厉害了,到哪儿都有找他打猎的。” 说到此处,张援民还有些感慨的说:“这马上要开春了,你们多杀几个熊瞎子,那可就掏上了。” 张援民不说此话还好,他一说杀熊瞎子,李宝玉摇了摇头,道:“张大哥你是不知道啊,就上次咱们杀黑瞎子的时候,我哥哥不差点让黑瞎子给扑了么?” “对呀,是有那么回事。”张援民问道:“咋的了?” 李宝玉道:“他好像让黑瞎子给吓着了,前两天我们上山溜大皮夹子,我看见个大熊霸,我哥哥两次都没敢打。” “还有这事?”张援民想了想,才点头说:“那也备不住啊,我听老人说过,让熊瞎子吓着以后,再听见那玩意叫唤,心里都发憷。” “唉。”李宝玉叹了口气,道:“那大熊霸得有一千来斤,杀下来那熊胆得卖多少钱啊。” 张援民一听这话,瞬间就动了心,只问李宝玉:“宝玉啊,那熊霸搁哪儿啊?” 俩人就站在屯子里,李宝玉抬手就指向了远处大山,对张援民道:“大哥,你看那个山尖子,翻过去是片跳石塘,就在那跳石塘里头。” 李宝玉说完,就见张援民盯着那远山,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李宝玉笑道:“咋的?张大哥,你还要杀熊仓子去啊?” 李宝玉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和张援民开个玩笑,可没想到,那张援民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满脸热切地看着李宝玉,说道:“宝玉啊,能跟大哥说说那熊仓子到底在哪儿吗?我要杀下来,那熊胆有你一份。” 说到此处,张援民顿了顿,又道:“也有我赵军兄弟一份。” “不是,大哥你可别闹啊。”李宝玉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张援民此前一共就杀过两次黑熊仓,可结果全都不尽如人意。 要知道那棕熊可非黑熊可比,上千斤的大棕熊,生命力得是何等顽强? 张援民要真听了自己的话,奔那熊霸仓子,再让熊霸给踢腾了,李宝玉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宝玉。”张援民走到李宝玉身前,伸手就往李宝玉胳膊上拍,想要套套近乎。 可就在这时,只听李宝玉脚前的大黄狗口中,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张援民低头一看,只见那大黄狗虎视眈眈地瞪着它,嘴唇上翻,呲着牙,威胁的声音从它牙缝中发出。 张援民知道这狗是在陌生人面前护主,当即把手放下,还往后退了一步,才对李宝玉说:“宝玉啊,我没闹,你大哥这回想了一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李宝玉一听,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忙问:“张大哥,什么万全之策啊?” 张援民笑道:“我拿炸药崩它去。” “这啥万全之策啊?”李宝玉摇头,笑道:“那是个地仓子,还是石头仓子,你把大熊霸崩死到里头,咋往出整啊?” 这石头仓,可不是树仓子,要是树仓子还能油锯放树,可那跳石塘里全是石头,这还能怎么办? 面对李宝玉的质疑,张援民笑了,他小个不高,穿鞋顶天一米六,但此时言语之间,微微昂头,满脸尽是自得之色。 只听张援民道:“兄弟啊,大哥这脑袋是白给的么?我既然跟你说有万全之策,那肯定是手拿把掐的。” 李宝玉自幼读书,当然知道手拿把掐这四个字,要是放在演义中,那就是掌上观文、探囊取物的意思啊。 当即好奇心又起,便问:“那张大哥你还有啥妙计啊?” 如果是和别人,张援民肯定不说,但对李宝玉,他还是很放心的。 再者说,那大熊霸的信息还掌握在李宝玉的手里头呢,如果不告诉他,李宝玉肯定不敢把信息透露给自己。 “兄弟啊,你不懂啊,光用炸药不好使,得有雷管,得有引线,我把那引线拉长点,然后再叫仓子,等那熊瞎子露出大半个身子,我再炸它,看它往哪儿跑?” “哎呀!”李宝玉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好像张援民的话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瞬间,李宝玉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打围还能这么打么?太厉害了!” 见李宝玉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震惊,张援民淡淡一笑,一脸高深莫测。 而这时,李宝玉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才指着那远山,对张援民说:“张大哥,你下到跳石塘,那有个大石头包,得有三米来高,石头包底下有个洞,熊霸就钻那里头去了。” “成!”张援民道:“我现在就整雷管、炸药去,等杀下来熊胆,指定有你一份。” 李宝玉也是多嘴,随意问了一句:“张大哥,你上哪儿整雷管、炸药去啊?” “我寻思找我李叔去呢。” “你李叔?”李宝玉有些纳闷,心想这屯子姓李的人家屈指可数,他想不起来这些姓李的人家,谁有本事能整着那玩意啊。 想到此处,李宝玉便问:“你哪个李叔啊?” “还哪个李叔。”张援民哈哈大笑,道:“你爸呗。” 李宝玉:“……” 张援民又道:“我李叔以前搁保卫科干过吧,手里能没炸药吗?” “有,有。”李宝玉点头,道:“你现在去,家里就有。” “有你这话,大哥就放心了。”张援民说着,便从李宝玉身旁走过,就要往李宝玉家里去。 不知为何,李宝玉看着张援民远去的背影,再想想他以往的战绩,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便在后面喊了一声:“张大哥,你要去可得小心点。” 张援民却是头也不回地说道:“兄弟你就瞧好吧!” 70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刀猎 李宝玉牵着四条狗往永胜屯来时,赵军刚在周家吃完早饭,正在炕上逗小外甥玩呢。 就在这时,魏来突然来了。 他直奔北屋,来见赵军,“兄弟,哄孩子呢?” “嗯?”赵军一愣,心想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昨天才通知让李宝玉带狗过来,而李宝玉要今天到永胜屯的话,最早不过是中午,要上山怎么也得等明天了。 但魏来似乎并不是那么想的,他对赵军说:“兄弟,我们打鹿那天,我看你也没领狗啊,你枪法还挺好,要不咱俩今天上山转悠一圈,要能给那野猪溜着,不就省着明天再麻烦了么?” 赵军打量了魏来一眼,感觉这老小子肚子里有花花肠子,但他并没有拒绝。 “行,魏哥,你等我收拾一下。” 魏来一听赵军此言,顿时面露喜色,道:“兄弟你收拾着,我回去拿枪。” 魏来说完就往外走,赵军则抱起小外甥来在西屋。 西屋里,赵春和胡三妹正在缝被褥,今天李宝玉要来,还得给准备一套铺盖。 周建军坐在炕下,和那婆媳二人闲聊着天。 见赵军进来,三人也没多想,因为刚才魏来进屋时,只和他们说自己是来向赵军询问猎狗的事情。 胡三妹和赵春手头都有活,而周建军对猎狗还不感兴趣,便由着魏来一个人进去了。 此时看到赵军抱着孩子出来,周建军只笑道:“小军快来,坐这儿唠会儿嗑。” “不坐了。”赵军把孩子交在周建军手里,说道:“魏哥喊我上山,我收拾一下就和他去。” 三人闻言,都是一愣,赵春忙问:“不是等宝玉领狗来么?咋今天就去呢?” “他说要去溜达溜达。” 胡三妹在旁,冲周建军招手,说:“儿子,赶紧把孩子给我,你也跟着去。” “好。”周建军又把孩子交给了胡三妹,自己从炕柜里掏出两副绑腿,并将其中一副向赵军递来。 赵军接过绑腿,看向周建军问道:“姐夫你都不打猎,和我们去啥啊?” “大小子。”还不等周建军答话,胡三妹就先开口道:“让你姐夫陪你去,他在家也没啥事。” 等赵军和周建军收拾妥当,魏来又来在周家,三人便一起出门,离屯直往小孤山。 这小孤山,顾名思义,山不大,也不高。 而且是孤零零的一座山伫在那里。 三人一路来在当日魏来家猎狗受伤的地方,赵军一看那大孤个子留在雪地里的猪蹄印子,就知道这头野猪确实是不小。 周建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他对那些野猪、猎狗留下的脚印好奇,也对雪地上干涸、冻住的血迹感兴趣。 三人沿着野猪留下的脚印往前跟,走出一里多地,便再无了猎狗的足迹,就只剩下那头野猪的大蹄子印了。 这时,赵军已对这座山的地势有了个基本旳了解,这山没有多少陡坡,全是大岗、慢岗。 而且,特别闹。 这特别闹,指的是山里少有空旷地带,漫山全是次生林,林子里没有大树,长得全是细枝子。 没有林子的地方,长得多是针杆灌木,如老虎眼、山丁子树、刺老芽杆之类的。 这种针杆灌木横生之处,人和狗都很难通行,但这却挡不住野猪。 这头大野猪在这个地方活动,确实是不好杀。 哗啦啦…… 突然,一阵树条子剐蹭的声音从北面林子里传来,赵军、魏来双双举枪。 可两秒之后,只见一条黑狗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紧接着五条狗陆陆续续地出现在赵军等人的面前。 这些狗不认生人,看到赵军他们以后,也不吠叫,只转身又没入了林子里。 “有人啊?”魏来放下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只听林里子有人回道:“有人!” 魏来心里一凉。 他邀赵军来杀那野猪,正是为了得那奖金。赵军要带狗,魏来就非常的愿意。 因为打溜围的话,可能是他和赵军俩人对半分那奖励。但要是打狗围的话,按着规矩,赵军家有头狗,必然要多分一股。 而魏来家里的狗都伤了,他顶多才能拿三分之一。 此非魏来所愿,于是今天才非要拉着赵军进山,就是想在狗来之前,把那野猪给杀了。 可没想到是,除了他们,竟然还有猎人带狗进山了,狗找野猪,那肯定是比人找的要快很快。 难道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就要被别人弄去了么? 就在魏来胡思乱想之时,林子里走出一人,此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半新的黑布棉袄、棉裤,背上背着一把32号枪,周围围着着六条猎狗。 周建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才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岭南的老黄大哥啊?” 那人和周建军也是不熟,同样是盯着周建军看了一会儿,才道:“啊,建军兄弟啊。” 说着,才带着狗向这边走来。 周建军则转头,小声对赵军、魏来说:“这是黄贵,蒋明的两姨姐夫。” 蒋明,就是永胜屯第一个带狗进山围那野猪的猎人。 赵军听这名字,只觉得耳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可看来人样貌,又发现不是他前世打过交道的人。 黄贵走近,和周建军握了握手,在周建军的引荐下,和赵军、魏来互相认识了。 与魏来握手时,黄贵没有说什么,但到了赵军这里,黄贵笑了笑,道:“小兄弟年纪不大啊,会打枪吗?” 赵军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跟着玩儿呗。” 这几人里,最知道赵军能耐的,非魏来莫属。可他此时并未多言,反而向黄贵问道:“老黄大哥,你来是奔那大炮卵子来的么?” “是呀!”黄贵一口应下,并道:“我表弟叫人给我捎信,说那野猪给他家狗挑了,让我过来给那猪磕下来。” 这黄贵,话语之间满是傲气,就好像那野猪已是他囊中之物一般。 黄贵说着,还往四外扫视,一边张望,一边说道:“我出来的早,寻思顺路来这山上划拉一圈,要今天就把它打下来,我还能早点回家。” 就在说话时,一股寒风吹来。 在黄贵身旁徘徊的一条黑狗身形一顿,抬头闻了一闻,转向西南方,迈腿就跑。 它一边跑,还一边叫。 它这一叫,其余五条狗跟随其后,纷纷离了黄贵左右。 “好狗啊!”见此情形,无论是赵军,还是魏来,都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而黄贵呢,脸上更是得意,他看向赵军等人,笑道:“既然都来了,那我这当哥的,就不能让你们白跑,今天这猪要干下来,咱都有份。” 黄贵说的都有份,却不是那野猪肉,而是齐胜利给下发的奖励,一百块钱和五十斤粮票。 但要是按黄贵这么说,赵军等人就是看热闹的,到时候分多分少,就得看黄贵了。 对此,魏来并不是很满意,在他看来,当日十条狗都不曾拿下那头大野猪,这黄贵的六条狗就那么厉害?还不是看自己和赵军有半自动枪,想把自己等人拉过去给他出力。 周建军虽然不打猎,但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黄贵那么一说,周建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周建军和魏来不同,周建军家里不缺钱,更不缺粮票。而且,他特别希望黄贵今天就能把那头野猪给打死。 所以,周建军不等赵军、魏来开口,当先就答应下来,道:“那就听老大哥的,我们跟你去。” “那就走。”黄贵笑了笑,转身就走。 此时,无论是赵军,还是魏来,都已经把枪拿在了手里。正常情况下,打围的猎人都是如此,因为只要狗一开声,不管猎人离战场都远,都要做好一切准备。 可黄贵呢,根本不摘肩上的枪,只大步寻声而去。 赵军等三人落在后面,周建军小声的对二人说:“这老哥外号叫黄老尿,脾气不咋好,他要说啥,咱们也别搭理他,听着就完了。” 黄老尿,如果是东北人,一听这外号,就知这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尿,是尿叽的意思。 就是说这人脾气不好、事还多,可能同样的玩笑,和别人说,对方哈哈一笑。但要和他说,他就会急眼。 刚才听黄贵之名,赵军没有太大的印象,但此时一听黄老尿这三个字,赵军就想起来了。 前世就听说岭南有个炮手叫黄老尿,本事大,脾气也大。 此人本事如何,赵军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是不怎么好。 不过,看他家的那几条猎狗,那前肩、那身段,还有在山林里的奔跑的状态,赵军就知道这帮狗不错。 三人再往前走,慢慢地就跟上了黄贵,一路上只听狗叫声不断,黄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不断地和三人吹嘘着。 渐渐地,只听那狗叫声停于一处,黄贵哈哈大笑,对魏来说:“兄弟听见没?定死窝了,我这狗厉害不?” “厉害,厉害。”魏来心中满是苦涩,但打围人就是靠枪、靠狗说话,人家的猎狗确实厉害,你就得承认。 得到了魏来的认可,黄贵更是得意,他又看了周建军一眼,不过却想起周建军的家庭背影,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赵军。 “小兄弟!” 赵军听他叫自己,便与其相视一笑,道:“老哥有事啊?” 黄贵笑道:“我看你岁数也不大,上山打猎可得注意点啊,这不是开玩笑的。” 周建军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说道:“老黄大哥,你别看我小舅子岁数小,但打猎挺厉害。” 黄贵摇头,笑道:“我看这小兄弟也就二十啷当虽,能摸几年枪啊?我十七岁就打枪,今天四十二了,你说我打多少年猎了?” 黄贵如此说,赵军倒不是反感,自己确实是年纪小,别说他黄贵了,就连亲爹赵有财,要不是亲眼得见的话,也不信赵军能有如此枪法。 毕竟,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赵军也不怪黄贵,只笑着回应道:“那老哥你确实是经验多……” 这时,一行四人已上了岗头,只见坡下,六条狗将一头大野猪团团围住。 看到那头野猪,黄贵、周建军都有些失望,而魏来却是暗松了一口气。 这头野猪不小,大概三百多斤,被六条狗围在坡下,双方处于一个对峙的状态。 五黑一黄,六条猎狗围着野猪,不曾发起攻击,只是不断地冲它吼叫着。 而野猪呢,脊背拱起,背上根根鬃毛炸立,猪头低着,鼻孔中时而喷着白气,两只獠牙如两把匕首一般,冲着它面前的两条猎狗。 “不是啊。”黄贵懊恼地说了一句,那伤人的野猪得六百斤往上,这头明显不是。 但狗都把野猪围住了,还能怎么办?黄贵往左右扫视两眼,说了句:“也行,打死了回去吃肉。” “老黄大哥,你找啥呢?”见黄贵左右寻摸,周建军不解地指着下面,道:“赶紧开枪给那猪打死得了。” “不能打,不能打。”黄贵闻言,急忙转身,伸手向赵军和魏来示意,示意他们不要开枪。 然后,黄贵找到一棵水曲柳,走到其近前,从腰后拔出侵刀,几刀就将其砍折。 黄贵把刀往棍子上一插,提着刀就往下走。 “猛啊!”见其行为,魏来小声赞叹一声。 赵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这黄贵和当日的邢智勇、李虎可不一样,他是有真本事在身。 赵军前世就听说这黄老尿人狠、狗硬,乃是岭南打狗围第一人,今天倒要看看他的能耐。 三人跟在黄贵后面,等走到离坡下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坡下那六条猎狗中,有一条黑狗动了。 黄贵这六条狗里,有五条黑狗,其中有一条最小的是头狗。 刚才就是它,嗅到了野猪的气味,然后带着其他猎狗追了过来。 此时,同样是它,从野猪左侧向野猪一扑,但只是往前一冲,不等到野猪身前,就迅速地退了回去。 可就是它这一冲,使那野猪一拧身,就转头面向了这只小黑狗。 见此情形,赵军又是暗叹一声:“好狗。” 这夸赞真是由心而发。 原本那野猪是面朝山坡,黄贵提刀下去,正落在野猪眼中,野猪必向他来。 可那小黑狗先野猪一步看到了黄贵,然后它就吸引了野猪的视线,让野猪转身,这样野猪就看不到黄贵了。 黄贵下坡,提刀直向野猪身后,当他距离野猪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那围着野猪,始终不曾发起真正攻击的六条猎狗,瞬间全都动了。 一条黑狗纵身扑起,一口就咬住了野猪左耳。野猪刚要往左扬头,一条黑狗从右攻击,直接咬住了它右边耳朵。 两边猪耳都被挂上了钳子,野猪只能往上扬头,它要以此来挣脱两只黑狗的撕咬。 可就在这时,那只小黑狗一扑而上,一口咬住了猪鼻子。小黑狗往下一拽,与挂钳子的两条狗合力,瞬间就将野猪脑袋闷在了雪地上。 与此同时,其余三条猎狗一拥而上,两条黑狗掏住了野猪左右前腋下,唯一的那条黄狗偷袭后路,张口咬住野猪的两颗蛋。 野猪疼,但被三条黑狗把猪头按在了雪地里,愣是发不住一丝惨叫声,只能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体。 此时,黄贵已来在近前,举刀直奔野猪哈了巴刺下。 70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折狗 山坡下,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被三条猎狗闷头按在雪地里,它一双前腿跪着,起不来身,可身后却仅有三条狗,所以它的后腿是站着旳。 野猪剧烈地挣扎着,它不断地尝试、努力,试图将两条前腿站起。 凡是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当被按在地上的野猪再次起身后,必挑猎狗。 就在野猪一条前腿刚刚撑起,再挣扎去抬另一条前腿的时候,黄贵到了。 只见黄贵手起刀落,侵刀下刺,没入野猪体内。 黄贵出刀时,双臂使刀用力向下捅,再加上主人出手,六条猎狗顺便变得更加疯狂,疯狂地用力撕咬着野猪。 尤其是闷着野猪脑袋的三条黑狗,借黄贵一刀之力,重新把野猪的脑袋按在了雪地中。 野猪在雪中张口嘶吼,它嘴旁的积雪滑入它口中。 这时,野猪嘴里溢出鲜血,但它仍然奋力地垂死挣扎着。 黄贵抽刀,就听“噗”的一声,一股鲜血随刀而出,霎时间,野猪只觉得浑身力气有一多半,都随那一股鲜血而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黄贵面不改色、手不抖,又是一刀刺下。 第二刀,刺在第一刀的刀口旁,一刀刺入,黄贵向前倾身,将整个人的重量和全身的力气全都压了过去。 野猪瞬间停止了挣扎,只有身体在不断地抽搐,四蹄在雪地上轻微地刨腾着。 黄贵起身,那刀也不拔,长长的水曲柳棍就立在了野猪背上。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野猪便向旁栽倒,四条腿无力地蹬着,两只眼睛齐向上方翻动,嘴里发出微弱的“吼呼”声。 在半山坡上看到了这一幕,周建军差点惊掉了下巴,他平日喜欢钓鱼,可钓鱼哪有这种激烈、刺激的场面啊? 在周建军看来,这黄贵也太猛了,一头三百多斤的炮卵子,竟然被他两刀就给结果了。 周建军是外行,有如此想法不足为奇。 但赵军和魏来都是内行人,他们看得明白,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狗的完美配合。 从猎狗看见黄贵上前的一刹那,它们就向野猪发起了第一轮攻击,而这也是决死一击。 作为主人的黄贵,则不可能让野猪起身来伤害他的猎狗。 有句话叫: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猎狗是跟着主人打猎的,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黄贵勇猛,被他带出来的狗也不差。难怪这黄贵傲气,当真有此资本。 眼看着黄贵将侵刀从野猪身上拔下,自己摘下刀头给野猪开膛,赵军和魏来急忙向坡下跑去。 虽然二人和黄贵是第一天认识,但打围里有规矩,只要是合伙了,打下来猎物就不能让打猎的开膛。 这里没有别的说道,只是人家出了那么大力,你再让人家干开膛这种脏活就不地道了。 魏来快步跑到黄贵跟前,说道:“老黄大哥,开膛让我来吧。” “兄弟不用。”黄贵一手持刀从野猪肚皮上划过,一手冲魏来摆了摆,道:“我跟你们打围不一样,我习惯自己开膛,自己喂狗。” 说话间,黄贵已将猪膛打开,见那猪肠子、猪肚子流了出来,黄贵先摘下猪心,将其切成两半,一起向那只小黑狗比划了一下。 小黑狗一纵就来在黄贵跟前,小心翼翼地将两半猪心都叼在嘴里,然后跑到了一旁,慢慢享用去了。 赵军看了那小黑狗一样,又看向黄贵道:“老哥,你这头狗不错啊。” 打狗围的人,最喜欢听别人夸他的狗好,而且那条头狗确实是黄贵最引以为傲的。 听赵军夸奖,黄贵停下了手中分猪肝的动作,转头看向赵军,用侵刀向小黑狗的方向遥指,说道:“不是老哥我跟你吹啊,兄弟你有工夫到岭南打听、打听,哪个跑山的不知道我家小熊啊?” 赵军望了一眼,见那小黑狗胸前有一抹白毛,就如同黑熊胸前的一抹月牙形白毛一样,想来是因此而得名。 赵军又看了看其余四条黑狗,才向黄贵问道:“老哥,你这几条黑狗是一窝吧?” “呦!”刚把野猪肝给两条挂钳子黑狗分吃的黄贵,听赵军这话,不禁抬头,惊讶地看着赵军,说道:“小兄弟,你咋看出来的?” 赵军笑道:“看腰条、看身段像是一窝。”、 已将猪肝分完的黄贵,一手持刀,一手挑起大拇指,道:“好眼力。”说着,他又一指那叫小熊的头狗,道:“我家小熊是母狗,这四个都是它生的,一窝四条,我都给留下了。” “难怪了。” 以人拖狗,实属下乘,毕竟人和狗的习性还是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最好的拖狗方式,就是用头狗带,像花小儿带大青一样。 而如果母狗是猎狗,它自己生的小狗,半岁左右跟着它上山,学着母亲狩猎,那这些小狗长大了都差不了。 这条母狗要还是头狗的话,那它带出来的狗崽子就了更不得了。 此时魏来站在一旁,听赵军和黄贵谈话时,他望向那几条黑狗的眼神中都满是羡慕。 这样的狗帮,实在是太难得了。 黄贵简单地喂了六条狗,他给的分量似乎有些不足,当几条狗吃完他喂给的肉,又舔着舌头向他围过来时,黄贵却已经在抓雪搓手了。 黄贵不喂,几条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野猪肉摆在眼前,虽然流着口水,但不敢开口去咬。 等黄贵把手上的猪油、猪血搓掉以后,对赵军等人说:“这才十点多钟,咱们把这猪扔下,去找那个猪呗。” “行啊!”周建军一脸兴奋地道:“我这第一次看打狗围的,才发现这挺有意思啊。” 黄贵笑了笑,说了句“那就走”,然后他冲那些猎狗一挥手,背枪直往坡上走去。 猎狗们吃了个半饱,现在就让它们离开野猪肉,似有些不大情愿,但主人下令不敢不从,一个个低着头向黄贵追去。 这时,周建军追上黄贵,问道:“老黄大哥,你这些狗是不是没吃饱啊?” 黄贵又笑了,他道:“兄弟,一看你就是外行,今天要不打第二个猪,我就让它们可劲儿吃。但现在咱们要去磕那个大孤个子,就不能让这些狗吃饱,吃撑了就跑不动了。” “啊!”周建军连连点头,似有所悟。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岗子,一路沿着那头伤人野猪的大蹄印子走。 这些蹄印子多是三天留下来的,一行人跟出有三里多地,才看见了新的野猪脚印。 此时,黄贵家那条叫小熊的头狗,到这脚印前闻了闻,迈腿就往上岗子上跑。 它一边跑,还一边汪汪地叫。 它一叫,它的那些孩子全都跟了出去。 而剩下那条花狗见同伴们都跑了,急忙也快步跟上。 “走!”黄贵大喝一声,快步往前跟,一路上只听狗叫声连连。 可三分钟后,所有狗叫声全都没了。 “快走!”黄贵脸色一变,厉喝一声,拔腿就跑。 70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惨烈 在围猎中,猎狗遇见猎物是会一直叫的。 当它们突然不叫了的时候,有两种情况。 一是它们制住了猎物,张口咬在猎物身上,腾不出嘴来,自然就不叫了。 二是它们都受伤了,或者是死了。 黄贵家那六条狗,从全军出击到一个不叫,前后不超过十分钟旳时间。 而它们的对手,是一头体重超过六百斤,已经挑死了八条猎狗的大野猪。 面对这样的对手,黄贵家的六条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野猪制住么? 显然不能。 那么,当狗都安静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六条狗,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黄贵快步往前跑,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迎面而来。 “小熊!”黄贵大叫着跑了过去,赵军等人忙随其后。 只见那小熊一条前腿好像折了,被它提着,使三条腿踉踉跄跄地走着。 在它背上,一道一尺来长的伤口皮肉翻开,流着鲜血。 看到黄贵,小熊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叫声,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黄贵。 黄贵深深地看了小熊一眼,狠狠扭过头从它旁边跑过。 小熊见主人不理自己,踉跄着要转身去跟黄贵,可它身受重伤又哪里跟得上啊? 魏来持枪,快步地从小熊身旁经过。 周建军停了下来,他想给小熊包扎一下,但却被赵军拉了一把。 “姐夫,先别管它。”赵军道:“快往前走,看看别的狗。” “啊?”周建军不明白赵军是什么意思,但他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此时有点没缓过来神,被赵军拽着,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 四人又往前跑了大概三、四百米,就见一条黑狗躺在雪地上,周围全都是血。 黄贵飞快地跑上前,只见这条黑狗后脖子上一个血洞还往外冒着少量的血。 这是大动脉被野猪给挑开了,能想到之前这条黑狗肯定是后脖喷血如柱。 而此时,它浑身的血都快要流干了,早已无了生息。 黄贵眼中瞬间落泪,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向前跑去。 赵军等人仍然紧随其后。 往前不过三百米,一条花狗躺在那里,它肚腹破开,肠子被扯在了外面。 黄贵到近前一看,那肠子已经折了,他忍不住一闭眼睛,眼皮上下一挤,眼眶中的泪水滚滚而落。 花狗还没断气,躺在雪地上,它不用抬头,光靠嗅觉就知道自己主人来了,它眼睛不停地往上翻,试图去看黄贵,但黄贵却站在它身后,始终不曾上前。 花狗口中发出呜咽之声,黄贵闻声咬了咬牙,一手握拳,一手紧握猎枪,从花狗身旁经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这狗若是肠子出来,塞回去就是了。可肠子断了,那就没有救了。 魏来经过花狗身旁时,停下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又去追黄贵。 “小军。”周建军来在花狗身旁,也停了下来,拉住赵军喊了他一声。 赵军摇头,只说:“姐夫,这狗没救了,赶紧往前跟,看看能不能救别的狗。” “啊,好!” 赵军又往前跑,可刚跑出不远,就听前方传来了“嗷”的一声。 这不是狗的声音,更不是野猪的声音,而是人的声音。 赵军拼命地往前跑,直到看见那黄贵抱着一条黑狗嚎啕大哭的一幕,他才放下心来。 魏来呆呆地站在一旁,黄贵怀里这只狗,身上数处挂彩,脊梁骨还断了。 这狗,能活,但活不多久。 “老哥。”赵军来到黄贵近前,弯腰低头对他说:“你赶紧给狗包一下,我们去给你看别的狗。” 黄贵一句话都不曾回给赵军,只抱着那狗痛哭流涕,他知道前头还有两只狗,但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魏哥快走。”赵军招呼了魏来一声,当先向前跑去。 魏来回过神来,也不说话,只与周建军一起追上赵军。 往前跑了不出百米,就见两条黑狗一左、一右地横在雪地上。 赵军到跟前一看,两条狗还都活着,一条狗肋骨之间被野猪挑了个窟窿,狗喘气时,那窟窿还往外冒气呢。 而另一条狗,肚子被挑破了,肠子流了出来,但肠子没破,也没折。 这两条狗都有的救,赵军急忙招呼魏来、周建军一起施以援手。 魏来一个人救那肋巴扇透气的狗,他抽烟,随着带着烟袋子,从中掏出一把烟面搓在狗的伤口处。 等止住了血,再解绑腿,给狗的伤口包扎好。 而赵军和周建军一起,把另一条狗的肠子一段段地塞了回去,然后管魏来要来烟面,给狗敷上。 同样以绑腿充作绷带,为狗包扎好伤口。 等赵军和周建军给这条狗包扎好以后,那魏来已经背着被他救的那条狗按着原路返回了。 “小军,我来。”周建军拦住赵军,他把这条黑狗背在自己背上,一步步地往回走。 两条狗都有人背,赵军则是快步往回跑。 其实,他是可以按着脚步去追那野猪的,但此时猎狗最重要。 虽然不是他的狗,但却不能不管,不能不救。 当他来在黄贵身旁时,只见黄贵正在给那条脊骨断了的黑狗包扎身上的外伤。 这狗活不了几天了,但只要它能活一天,主人也不能让它死了。 “老哥。”赵军来在黄贵身旁,低声说:“那两条狗都救回来了,都死不了。” 黄贵抬头,此时的他眼圈通红,早已无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声音沙哑地道:“兄弟,谢谢你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黄贵声音又有些更咽。 赵军一抿嘴,深吸口气道:“老哥,我先往回走,去看看你那个头狗。” 黄贵这次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缓缓地一点头。 赵军继续往回跑,远远地就见那小熊趴在一棵棹树下。 赵军来在它近前,蹲在它身旁,说道:“我给你包伤,你可不带咬我的。” 不知道小熊听没听明白,它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赵军,却无其他动作。 赵军从兜里拿出魏来的烟口袋,从里面抓出烟面搓在小熊背部的伤口处,然后解下自己仅剩的一条绑腿,为小熊缠好了伤口。 等他给小熊包扎好以后,黄贵、魏来、周建军,三人各背着一条狗走来。 三人都不说话,赵军也不说话,只把小熊背在身上就往山下走。 临离山时,赵军回头望了一眼这小孤山,心中暗道:“明天是一场恶战啊。” 70 第一百三十七章 .56式 刺刀上膛 赵军等人帮着黄贵,把受伤的狗都送到了黄贵的表弟蒋明家里。 蒋明也是打狗围的猎人,作为第一个带狗进入小孤山去围那伤人野猪的猎人,他家里的五条猎狗三死两伤。 当赵军他们来在蒋明家院外时,正好遇见了从门里送人出来的蒋明。 巧的是,蒋明送的不是别人,正是永胜屯卫生所的大夫赵德江。 比起永安屯卫生所只有一个大夫韩尚,永胜屯的卫生所可是配备着两个医生。 可自从那头野猪连翻伤人挑狗以后,这两个大夫都忙活不过来了,不但每天要给那些受了伤的村民们换药、打针,还要兼职兽医,照顾各家受伤的猎狗。 都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赶上了,刚给蒋明家猎狗打完点滴的赵德江,只能再转身回屋,为黄贵这几条狗缝合、包扎、打针。 四条狗加起来缝了有三百多针,而其中有条黑狗的脊梁骨折了,赵德江说其命不久矣,不想给这狗看了,但耐不住黄贵苦苦哀求,还是为它缝合、包扎了外伤,并挂上了消炎针。 如此蒋明家外屋里,六条狗各个挂着吊瓶,就算是十几、二十年后的宠物医院,恐怕都少见如此场面。 从把狗送来,众人就一直忙活着照顾这四条狗,赵军等人也就没能找到机会和黄贵、蒋明告辞。 直到赵德江背上医药箱,说要去魏来家,给魏来家那两条被野猪挑伤的狗打针,众人这才一起从蒋家走了出来。 先送走了赵德江和魏来,黄贵才冲赵军、周建军抱拳,道:“兄弟,老哥谢谢你们了。” 此时赵军最知道黄贵的心情,也知道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有没用,于是只简单安慰了他两句,便和周建军一起离去。 临近周家时,就听周建军家里传来阵阵狗叫声,赵军冲周建军一笑,道:“这回我大外甥又睡不好觉了。” 周军笑道:“没事儿,孩子比原来大了,好哄多了。” 二人说话间,来到院门口,隔着栅栏,赵军看见四条狗都扑过来扒门。 这四条狗,都没拴,就那么撒在院里。 赵军推门进院,四条狗就从前后左右的往他身上扒。 听见狗吵吵嚷嚷地闹声,李宝玉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赵军便迎了过来,但他先和周建军打了个招呼,才问赵军道:“哥哥,打着了吗?” “进屋再说。” 赵军稍微安抚了下几条狗,就和李宝玉、周建军一起进到周家屋里。 看到赵军、周建军安然无恙地归来,赵春和胡三妹都松了口气,几人围着炕桌落座后,赵军给他们讲说今日山中之事。 等听赵军说完,李宝玉当先开口,道:“这大炮卵子这么厉害啊!” 赵军摇头,苦笑着看向李宝玉,道:“这猪真厉害,到今天四波人拿狗围它,没定住窝不说,都没有一个炮手看见过它。” 胡三妹和周建军娘俩不懂,可赵春却是多少明白点儿,她忧心忡忡地问赵军:“弟啊,那黄……什么家六条狗都没围住,咱和宝玉家这四条狗能行吗?” 赵春话音刚落,周春明从外面回来,进屋先和李宝玉互相认识一下,然后问起赵军今日进山可曾打着那野猪。 当听赵军又把今日之事复述一遍以后,周春明当即对他说:“孩子,要不行明天你别去了,我看看找别人来打吧。” 周春明此言一出,赵军却是一愣,不知道周春明为何态度有如此转变。 “老周啊,你跟张场长咋研究的啊?”就在赵军愣神之际,一旁的胡三妹向周春明问道。 从今天赵军、周建军离家上山以后,胡三妹心里就一直不踏实,这野猪闹到现在,伤了那么多人,就已经是公家的事了,要不然那齐胜利也不会代表屯部许出重赏。 既然是公家的事,干嘛要让自己家的孩子山上犯险? 只是胡三妹和周春明过了大半辈子,她比谁都了解周春明,知道他是生产场长,在场里主抓生产,每天脑子里想的只有统筹、调度木材和木料去支持神州建设,对于其他的事,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于是,胡三妹就紧着催周春明,让他去找永安林场一把手张云涛商议,看看能不能有别的什么办法。 以前林场周围出现伤人的猛兽,无非是出些奖励,鼓动猎人们去打。或是场里组织,或是上报上级部门,让上级拨枪派人。 就如二十年前的打虎之战,那次就是林场上报,请上级拨了四把半自动步枪。然后林场自己派出了四大炮手,持枪将那老虎击毙。 可那是66年,而今林场已经不缺半自动步枪了,关键的问题反而成了打枪的炮手哪里去找? 若论枪法,首屈一指的当属当年打虎的那四位。 可那四人,周成国重伤未愈,现在还在家里卧床休养呢。 韩胜利、薛宝军自从当年猎虎之后,因私盗虎骨被林场开除。 那可是66年啊,那个时候偷公家东西,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当年的打虎四将,如今能动用的,也就只剩下了赵有财一人。 赵军是自家晚辈,而赵有财是自己亲家,拿人家老子去顶替儿子犯险,这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难道要周春明和赵有财说:“亲家啊,我们这儿有个野猪,已经挑坏好几个人了,你儿子去打可能会有危险,要不你去吧。” 于是,周春明就和张云涛商量,能不能林场出枪,和镇里申请调几位安保系统的能人过来。 可张云涛却说,要是打老虎还则罢了,可要是为了一头野猪就上报,难免会让上级领导觉得永安林场小题大做。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但周春明还就改变主意,不想让赵军去小孤山犯险了。 此时面对胡三妹的问话,周春明摇了摇头,道:“老张也没啥好招,就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屯里不是出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吗?咱们场里再给出一份,总共加一块儿是二百块钱、一百斤粮票,我就不信没有人去。” 说完,周春明又看向赵军说:“军呐,你别去了,你要去出点啥事,我没法跟我亲家交待啊。” “大爷。”这时,赵军说道:“今天我上山瞅了一眼,这猪不好打呀。” 说到此处,赵军却是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我能打。” 赵军此话刚一出口,坐在他身后的赵春急忙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弟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赵军把放在自己跟前的杯中水一饮而尽,然后把这半透明的玻璃杯倒扣在桌子上。 赵军就将这倒扣的杯子视作小孤山,为众人解说道:“我昨天听魏大哥讲这猪伤那些人、挑那些狗的经过,今天我也上山掐踪了,这个猪啊……” 赵军说着,用右手食指点在杯外壁冲自己的这一面,逆时针地绕着杯子画圈,道:“这猪每天都是从东往南,再往西、往北,最后又兜回东边来,天天就绕着这山画圈。 这猪难打是因为这个山场太平了,全是大慢岗,还特别闹。这猪冲起来,狗圈不住它。” 虽然周家父子不打猎,但都在林场工作,对山形地势还是有所了解的,一听赵军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在理,父子二人不禁被赵军的这番说词所吸引了。 赵军见他们点头,便继续说道:“我今天看了,西面岗子上有俩岗包,中间是洼兜地,整个一个窝风圈子,旁边还有几棵大松树,那猪晚上八成就在那儿趴窝。 我们要打,必须赶早带狗上去,不等它起窝,就给它围那儿!” 赵军说完,目视周家父子,而周春明和周建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父子俩无法决断。 这时,赵军又周春明说:“大爷你放心,你没看么,那野猪伤人都挑落单的,打狗围的围它,它顶多是伤狗,不伤人。” 赵军这么一说,周春明他们倒是信了,确实是如此,算上今天的黄贵,已经有四波人带狗去围那野猪了,可无论死伤多少狗,猎人们都安然无恙。 周家人不养狗,不知道猎人对猎狗的感情有多深,他们只想着只要人能安然无恙就好了。 周春明想了又想,才问赵军:“军呐,那你明天还要去呗?” 赵军点头,道:“我和宝玉明天领狗进山转转,再圈一下踪,看看怎么打。” 周春明闻言,看向周建军道:“建军,明天你还跟着去,给那魏来也叫上,他毕竟是老跑山的。” “好嘞,爸。”周建军当即应下。 时候也不早了,特别是赵军和周建军中午光顾着帮那黄贵忙活狗,连口饭都没吃上,胡三妹和赵春便往外屋生火做饭。 吃完了饭,赵军和李宝玉拿胡三妹特意烀熟的土豆拌上菜汤,来在院里喂狗。 看着四条狗吃着土豆泥,赵军对李宝玉说:“宝玉啊,明天你跟我上山,一定拽住了这几条狗,我不说撒狗,你千万不能让它们出去。” 见李宝玉不明白,赵军对他说:“我姐夫他们都是外行,我说的太多他们也听不明白,想打这个大孤个子不容易,可不是像我吃饭前说的那么简单。等明天咱们先上山兜一圈,掐掐踪,再试试狗。” 李宝玉只觉得越听越糊涂了,当往左右一看,最后目光落在那白龙身上,似有所悟地说:“是得试试。” 第二天一早,赵军和李宝玉五点多钟就起床了。当然不是要这么早就上山,而是在别人家住,总不好起来太晚。 吃过了早饭,才刚过七点,赵军、李宝玉收拾妥当,一起来西屋里找周建军。 这时,周建军正在坐在炕沿打绑腿呢,赵军从赵春怀里接过大外甥,想趁着出发前抱着稀罕一会儿。 李宝玉也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小孩儿,但见孩子脸上有淡淡的点痕,便问道:“这孩子脸上是长啥了?” 赵春在旁笑道:“年前出疹子了,这还得亏你俩打的熊胆呢。” 一说熊胆,李宝玉突然想起一事,对赵军说:“哥哥,不提熊胆我都忘了,张大哥去上头杀那个熊霸仓子去了?” “张大哥?”赵军闻言一怔,目光从小外甥脸上挪开,抬头望向李宝玉时,脸上的笑容已然收敛,问道:“大裤裆啊?” “对呀,就他呗,还能有谁啊?”李宝玉答的感觉很是理所当然。 赵军急忙问道:“杀哪个熊霸仓子啊?” “就你没敢……”李宝玉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忙把话一变,重新说道:“就咱俩下大皮夹子那山尖子翻过去,跳石塘里头那个。” “你……”赵军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但一想怀里抱着的小外甥,又压低了声音,瞪着李宝玉,咬牙道:“你告诉他的?” “啊!”李宝玉应了一句,点头道:“他还说呢,杀了有咱俩一份。” 听说有人会分自己熊胆,赵军脸上都不见笑模样,盯着李宝玉,忍不住将脏话脱口而出:“他杀?他拿鸡13毛杀啊?” “他……他说要拿炸药崩。”李宝玉有些不明白了,要是别人,他可能会想,是不是舍不得熊胆让别人杀了去啊。 但是,李宝玉从小就跟在赵军身后,他相信赵军不是这种人。 可是他又不明白了,张援民想用炸药崩熊,这是很稳妥的事啊,赵军为何又会是这副表情? 就在李宝玉胡思乱想时,赵军已至炕前,忙把孩子递给了赵春,然后才对周建军说:“姐夫,赶紧带我上你们屯部,我要用电话。” “啊?”周建军都懵了,这说好了要上山,这怎么又要上屯部打电话呢? 赵军见他不动,忙拽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姐夫快走,人命关天!” 周建军还是不明白,但一听人命关天,急忙就带着赵军出了家门。 李宝玉留在当场愣了几秒,慌忙地追了出去。 周建军带着赵军、李宝玉来在屯部,推门进去却见屯部里无人,而满屯子仅有的一部电话,正被一个木头盒子锁着。 这木头盒子一端有孔,可以穿过电话线,但整部电话机的机身都装在木头盒子里,不开锁就没办法拨号。 “小军,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 周建军又出屯部去找齐胜利,只留赵军、李宝玉在屋里,这偌大屯部电话机和几把枪以外,再无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枪和电话都被锁着,料也无人能偷、无人敢偷。 “哥哥,咋的了?”李宝玉感觉自己应该是犯错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向赵军询问。 赵军看了李宝玉一眼,想了想也不能怪他,便苦笑道:“宝玉啊,张大哥能不能过了今天这关,不好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在二人说话时,周建军带着齐胜利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原来这屯部不是没人,齐胜利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但早晨米汤喝多了,就抽空出去上了个茅房。 刚从茅房出来,就被周建军给拉了回来。 赵军起身,对齐胜利道:“齐叔,有急事,用下电话。” “没事,用吧。”齐胜利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来,钥匙圈使绳子系着,而绳子的另一头系着在齐胜利的裤带别上。 齐胜利把木头盒子打开,往赵军面前一推,赵军拿起来就依次按下了永安屯屯部的电话号码。 刚一接通,那边就有人接了,而且是赵国峰那熟悉的声音:“喂,谁呀。” “赵叔,是我,赵军。” “赵军啊,你不搁永胜屯呢么,又咋的了?” “赵叔啊。”赵军来不及跟他废话,直接道:“你赶紧上张援民家,看看他在不在家。” “啊?”那头赵国峰一愣,心想你小子怎么天天指使我呢,但嘴上却说:“他不在家,我今天来屯部时候看见他和陈大赖往屯东头去了。” 说到此处,赵国峰还停顿了一秒,又道:“好像是上山去了吧。” 赵军忙问:“走多半天了?” “走……好像有半个多小时了。” 赵军无奈,想了一下忙道:“那赵叔你赶紧上我家,找我爸……” 赵军的话还未说完,却又被赵国峰打断了,赵国峰透过屯部那挂满冰霜花的窗户往外瞅了一眼,道:“你爸也不在家啊。” “我爸又干啥去了?”赵军满心的无语,心想难道自己老爹又组织人马上山打那猪神去了? “不知道啊。”赵国峰道:“我刚看着林祥顺开车过去,你爸搁车上坐着呢。” “刚……”赵军抓住了赵国峰话语中的关键,忙道:“过去多半天了?” “刚过去啊。” 赵军忙道:“赵叔啊,你赶紧去撵我爸,让他回来,我有急事跟他说。” “你这孩子,你有啥急事也不行啊。”赵国峰没好气地道:“我能撵上汽车吗?” 赵军:“……” 一瞬间,赵军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屯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物? 但那张援民毕竟是一条生命啊,不对,是两条了,还有个陈大赖呢。 赵军强压住心中的急火,对赵国峰说:“赵叔啊,我跟你这么说吧,张援民跟陈大赖,他们上那高尖子峰上去杀熊霸仓子了,那是个地仓子,搁跳石塘里,底下全是空的,他俩杀不明白,就容易让熊霸给踢腾了,你赶紧找人去救他俩。” 赵国峰不打猎,赵军给他讲什么地仓子啥的,他半懂不懂,听得云山雾罩。但赵军最后的两句话,他都听明白了。 想想赵军最近的战绩,赵国峰不敢不信,就算他是屯长,可若张援民、陈大赖因进山打猎而丧命,他也不会担任何责任。 但是,人命关天啊。 赵国峰顿时就麻爪了,这要是跟哪个屯子打个群架,组织一下人手啥的,这种事他在行。可要说打猎救人,他不会啊。 “大侄儿啊,这咋整啊。”一时间,赵国峰也是急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军身上,希望着赵军给他出谋划策。 赵军想了想,问道:“宝玉他爸,还有我老舅也都跟我爸去了吧?” “啊。”赵国峰应道:“我刚才看都搁那车后厢里边站着呢。” 赵军忙回想着屯子里有实力、有能耐,可以救下张援民的人选。 思前想后,赵军还是说出了一个让他十分不情愿提及的名字。 “王大龙,赵叔你赶紧找我大龙哥去,让他带狗上山救人。” 赵军知道王大龙从徐长林那里买了三条狗,也知道王大龙枪法还算不错。 可是王大龙能不能打着那熊霸,就两说了。要是在熊霸爪牙之下折损了狗,王大龙事后要知道这事是赵军挑的,肯定要来找赵军麻烦。 所以,赵军十分不愿意介绍王大龙去。 但是人命关天,主要是张援民那个人还算不错。 于是,赵军又叮嘱了一句:“赵叔,大龙哥要去,你别忘了给他拿把半自动枪。” “王大龙……”赵国峰一顿,说道:“我刚才看王大龙也在车上呢,他也跟你爸走了。” “我爸……”这就是亲爹,赵军没法说他什么,无奈之下只能道:“赵叔,咱俩就别耽误工夫了,你赶紧上屯里找人,那熊仓子就在搁咱屯子往东瞅,能看见的那个,最高的高尖子峰,翻过去是片跳石塘,就在那跳石塘里头,有个大石头包下面,你赶紧找人去。” “好嘞!”赵国峰撂下电话就往外跑,按理说他这一走,电话机也应该锁上,可他一心只想着救人,慌忙出了屯部。 赵国峰正往外跑,迎面刚好走来一人。 “国峰,你这着急忙慌,是要干啥去啊?”刚送完儿子一家回来的徐长林,很是好奇地向赵国峰问道。 赵国峰见是徐长林,不由得眼前一亮,就算他不打猎,但也听说过这位老徐炮的威名。 赵国峰当即连比划带白话的,把赵军和他说的话,向徐长林转述了一遍。 徐长林听完,不禁脸色一变,望着那远处的高尖子峰,道:“要是真像赵大小子说的那样,不管大裤裆咋杀这个仓子,都讨不着好处。” 前有赵军,后有徐长林,俩人都这么说,赵国峰更是深信不疑了。 他看着徐长林,一脸期盼地问道:“那徐叔啊,你看你老能不能走一趟啊?” “我不行啊。”可徐长林还是让赵国峰失望了,他摇头苦笑道:“我这老腿,等我上去了,啥都不赶趟了。” 他如此一说,赵国峰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了。这徐长林跟他老妈一边大,刚过完这个年,老头子也六十岁了,指着他上那高尖子峰,等他爬上去,怕是都得快黑天了。 就在赵国峰心急如焚时,只见南边跑来一帮狗,这一帮狗有八条,它们四散开来,跑跑停停,四处闻闻,有的狗反身又折回去。 徐长林扒拉了赵国峰一下,向狗来的方向指了指。 赵国峰心领神会,冲着徐长林所指望去,只见一行五人,一边赶着狗,一边向赵国峰和徐长林走来。 赵国峰一看,这五人为首背枪的乃是秦强,在他左右是陶家三兄弟和张来宝。 “赵叔、徐爷,在这儿干啥呢?”秦强与二人打了声招呼,陶家三兄弟也是如此。 只有张来宝,只和赵国峰说了句话。 对此,徐长林并不在意,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卖狗那天把这小子给得罪了。 但对此事,老头子并不后悔。 赵国峰刚要和秦强说话,却被徐长林抢先道:“强子,在咋哪儿整这么多狗啊?” 秦强笑道:“我和来宝从岭南买回来的,我买三条,来宝买四条。” 秦强说这话时,心里也有气,心想让你老头子不把狗卖给我们,我们买别人的! 但他向来是个笑面虎,不会像张来宝那样,在面上就跟徐长林过不去。 “啊。”徐长林往周围扫了一眼,才说:“这帮狗挺好啊,不认生人。” 打猎的狗和看家的狗还不一样,看家的狗,必须得认生人,要不然来生人了不咬、不看家,那还养它有什么用啊? 而打猎的狗呢,如果想让它只认一个主人,那就不能让狗跟着别人上山,而且打猎下货以后,必须像黄贵那样亲自喂狗。 这样的狗,哪怕被生人牵着上山打猎,等松开绳子以后,就算它不跑,它也不会卖力气干活。 可秦强他们领的这帮狗呢,徐长林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帮狗不认生人,肯定是从小到大,谁有空,谁就领着上山打猎的狗。 这样狗,哪怕换了一个主人,只要喂上两三天,再带着它们上山打猎,它们就会十分卖力地给新主人干活。 这时,赵国峰又想说话,想请秦强带着人和狗上山去救张援民。 可他刚一张嘴,到嘴边的话还不曾出音,却又被徐长林给抢先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望着那东面的高尖子峰,道:“人老了,不中用了,知道大熊霸仓子在哪儿,我都没法去杀。” 一听徐长林这话,秦强等五人顿时来兴致,秦强问道:“徐爷,你知道哪儿有大熊霸仓子啊?” 徐长林看秦强一眼,不答反问:“咋的?爷们儿想去杀它?” “啊!”秦强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徐爷,你告诉我那熊霸仓子在哪儿,等我杀下来,那熊胆有你一份。” 老头子闻言,盯着秦强,笑道:“强子,你能分我多少啊?” 秦强一怔,按照他的想法,这熊霸杀下来,熊胆肯定得放自己家里阴干,而等熊胆阴干后,下山去卖熊胆也是他,卖了多少钱也是他说的算。给徐长林分多少,那就更是随他心意了。 可老头子既然又这么问了,秦强就知道自己滑不过去了,便道:“徐爷你看哈,我们这五个人,有枪、有狗,还得等杀下来再看那熊胆的品质。” 说到此处,秦强见徐长林脸色一沉,忙道:“但徐爷你放心,要真杀下来,五十块钱肯定有你老的。” “五十……”老头子沉吟片刻,就在秦强他们等的快要不耐烦时,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行吧,谁让我杀不动了呢,要我能杀了,我还找你们?强子,我跟你说……” “行了,徐爷!”眼看徐长林就要没完没了,张来宝出言将其打断,道:“给你五十块钱,一点都不少了,赶紧说那熊霸仓子在哪儿吧。” 徐长林斜了张来宝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拉过秦强,指着那高尖子峰对他说:“强子,你搁山尖子翻过去,下去是跳石塘,那里有个大石头包,就在那底下。” “行,徐爷,我知道了。”秦强应了一声,当即一声吹口哨。 口哨声一响,散在周围的狗纷纷向他跑来。 “强子!”这时,赵国峰突然开口,叫住了秦强。 对赵国峰,秦强等人可不敢像对徐长林那般随意了,只见秦强上前一步,点头道:“赵叔,叫我啥事啊?” 赵国峰向徐长林看了一眼,见这老头子嘴角挂笑,赵国峰心中暗挑大拇指,但却对秦强说:“听说熊霸那玩意不好整啊,要不我给你拿把半自动吧。” “哎呀!”秦强想都不曾想过,还能有如此好事,当即喜出望外,忙道:“那可太好了,赵叔,我谢谢你啊。” “我得谢谢你。”赵国峰在心里腹诽一句,转身往屯部里面走,并摆手示意秦强等人跟上。 几人和赵国峰一起进到屯部,赵国峰拿出钥匙,打开大铁柜,从中拿出一把半自动步枪,还有一整包二十五发的子弹。 赵国峰把这些一起递给秦强,道:“强子,你可小心点啊。” 秦强喜笑颜开地接过枪和子弹,并把自己肩上的16号枪交在了陶大胜的手里,说:“大胜啊,一会儿你使我这枪,咱们两把枪稳当。” “好了,姐夫。”陶大胜乐呵地接过了枪,男人谁不爱枪,但是家里只有一把枪,枪药还得花钱买,陶大胜只能靠着有数的机会练练手,在在打猎中,更是只能可着秦强打。 赵国峰见状,忙道:“大胜也能打枪啊?那我再给你拿一把半自动使。” 赵国峰此言一出,秦强连同他那三个小舅子脸上的笑容更盛,秦强笑着问道:“赵叔,这能行么?” “嗨,这有啥不行?”赵国峰说着,又从大铁柜里拿出一把半自动,还不等把枪交在陶大胜手中时,赵国峰看向了陶二胜、陶三胜和张来宝,问道:“你们仨用不用拿一把走?” 赵国峰如此,可是让秦强等人心里乐开了花,这么多年来,整个永安屯,除了赵有财,还有几个人能从屯部借出枪来? 今天赵国峰的慷慨,让秦强等人误以为屯长对自己等人另眼相看呢。 可他们哪里知道,赵国峰一是为了救人,二是为了他们五个人的安全,三是为了弥补徐长林对他们的欺骗。 秦强还傻乎乎地对徐长林说道:“赵叔,不用了,他们仨都不会打枪,我跟大胜一人一把就够了。” 赵国峰点了点头,同样又拿了一包子弹,连枪一起交给了已笑的合不拢嘴的陶大胜。 陶大胜接过枪,将其挎在肩上,一行人向赵国峰、徐长林告辞,便出了屯部,带狗向东而去。 赵国峰站在门口,目送几人走远,才转头对身旁的徐长林道:“徐叔,我才反应过来啊,要不是你那么说,他们几个够呛能去啊。” 徐长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要说是赵有财家大小子张罗的事,他们五个不带有一个人去的。” “嗯。”赵国峰点了点头,但突然想起一事,对徐长林笑着说道:“徐叔啊,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你这整好了,还能弄着五十块钱。” “哈哈哈……” …… 永胜屯,屯部。 齐胜利等赵军撂下电话,才问他说:“我听周场长说,你要去打那个炮卵子猪?” “对呀。”此时赵军已将张援民的事放在了一边,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张大裤裆自己的造化了。 他对齐胜利道:“我回去背枪,马上就走。”说到此处,赵军还向齐胜利问了一句:“齐叔,你还有啥吩咐?” “没有吩咐。”齐胜利摆手道:“就是你们要去,可都注点意。” 赵军等人与齐胜利告辞,出屯部回到周家,背着枪、牵着狗,直往小孤山。 当来在屯口时,只见前方站着三人,魏来、黄贵和蒋明。 魏来是在这里等赵军他们的,而黄贵和蒋明,则是要上山,去给黄贵家死的那两条狗收尸。 路遇魏来,就聊了几句,听说赵军要带狗进山,黄贵就想留下来看看。 四条狗,赵军牵了两条,李宝玉牵了两条。周建军要牵,赵军没让。 当看到这四条狗时,魏来、黄贵、蒋明齐刷刷眼前一亮。 但黄贵紧接着却一皱眉头。 “小兄弟。”离着还有七、八米,黄贵就对赵军喊话,道:“你这几条狗腿脚有点硬啊,是不是得试试啊?” 赵军闻言一笑,道:“老哥好眼力啊,我们这四条狗,有三条狗年前受了伤,这是养好了以后头一次上山,腿脚是有点硬。” 听二人说话,李宝玉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喂狗时,赵军说要试狗,他就以为赵军是要看看那新来的白龙的本事。 不曾想,赵军说的是要试这些狗的腿脚。 这三条狗在家里歇了一个多月,再刚一上山,就想着能恢复受伤前的状态,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就要给猎狗们一些缓冲的时间,让它们在战斗中慢慢地恢复。 “你这几条狗不错。”黄贵半响夸了一句,说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山,一路上,赵军和李宝玉都不曾把狗放开。 四条狗扯着绳子,走在众人前面。 突然,花小儿脚步一停,抬头闻了闻,便奋力地扯着绳子往前挣。 赵军往周围一看,当即把那链马扣一扯,当绳结松开的一刹那,花小儿如离弦之箭一般,奔跑而出,顺着沟塘子就下去了。 “宝玉,放狗。” 赵军一声令下,二人将绳扣一解,三条狗紧随着花小儿就跑远了。 这时,黄贵又对赵军赞叹一声:“小兄弟,你那头狗不错啊。” 一旁蒋明笑道:“四姐夫啊,那花脖子是我们永安林场第一头狗。” “嗯。”黄贵郑重地点头,道:“这狗香头真好,就是有点老了。” 黄贵前后这几句话出口,就证明此人真是个行家。 而他今天的态度与昨天截然相反,不是因为自己家的狗围猎失手而傲气大减,单纯是因为赵军等人帮他救狗,他心生感激罢了。 这种性格,赵军喜欢。 “妹夫啊。”只听黄贵对蒋明道:“咱们跟着小兄弟去看看,看看永安第一头狗是什么活。” “行啊。” 一行人向下走去,等他们下到沟塘子底下,才听对面山坡上传来声声狗叫。 几人忙大步流星要往坡上走,可他们还不曾上坡,只见得一头野猪从东边岗梁子上往下跑,四条狗在后穷追不舍。 除了李宝玉和周建军,其他四人都久经围猎,虽然相隔甚远,但目测就能估出那野猪在大概三百四、五十斤左右,与昨天黄贵刀猎的那头差不多大小。 一猪四狗在岗梁子上疾驰而下,奔跑中卷起雪面如烟尘腾空。 大青、大黄、白龙,迅速地与野猪并驾齐驱,而那花小儿从后而袭,跃起向着野猪尾下,挂在屁股上头的那两个大蛋,狠狠就是一口。 花小儿咬住就不曾撒口,那野猪正往下冲,在它自己的冲击力作用下,险些将自己两个蛋都扯下去了。 “嗷……” 伴随着野猪的嘶声惨叫,它想停来,但却在惯性的作用下停不下来,两力作用之下,野猪脚下一乱、蹄下一滑,直接翻身栽倒,顺着坡就往下滚,一直滚落在沟塘子里。 此时这只野猪,距离赵军等人,只有百八十米之遥,还不用上坡。 六个人都看懵了,这是鸿运当头啊。 那野猪摔在沟塘子里,一条前腿直接折断,一条后腿也像受了些挫伤。 四条狗一拥而上,大青、白龙挂住野猪双耳,这两条狗用力地撕扯着猪耳,它们将身贴在野猪身上。 如此一来,就算野猪甩头,獠牙也挑不到它们。 大黄咬住野猪哈拉巴,花小儿则在后面,掏得野猪惨叫哀嚎。 四条狗全扑在野猪身上,那野猪一前、一后两条腿受伤,哪里还挣脱得开。 赵军没有抬枪上脸,而是把周春明从屯部给他借来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一立,左手往临近枪口处一摸,把弹簧扣往下一缩,随手把刺刀往一折。 咔! 随着一声脆响。 刺刀上膛! 双面血槽的刺刀,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题外话------ 补一句:个人认为,56式半自动步枪,是全世界最好的半自动步枪。 万字更新,4000是保底,剩下6000字是送兄弟们的,感谢兄弟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 70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给狗磕头 昨天,黄贵刀猎。 今天,赵军刺刀上膛,端枪直奔野猪而去。 他如此而行,并非是要与黄贵较个高下,只是野猪前后两条腿受伤站不起来了,面对着四狗撕咬,它不得不趴在雪地上挣扎、扑腾。 野猪趴着,狗站着,赵军家的大青、白龙又都是体重过百的大狗,它们往野猪身旁一站,高下几乎与野猪一般,将大半个猪身全都给挡住了。 如此这般,若是开枪,很容易就会伤到狗。 所以,赵军才决定,自己也玩一把刀猎。 赵军端刀直进,扑腾的野猪突然来了股劲儿,两条好腿一起用力,直把身子向上一撑。 可它前面的右腿受伤,后面也有左腿受伤,单靠一前一后两条腿,哪里站得起来啊? 野猪这刚一抬身,就被同在一侧的大青、大黄一起用力,把野猪往它们这一侧拽了过来。 野猪倒地,却是把头朝向了赵军这边。 当野猪看见赵军的一刹那,口中发出一声嘶吼,仅好的两条腿不断在雪地上蹬着,试图起身攻击赵军。 就在野猪看见赵军的同时,四条狗也看到了他。 都说狗仗人势,赵军一到,四条狗更是拼命地撕咬,它们一个个牙咬野猪,不断地晃动着脑袋,甚至是整个身体。 赵军没有往旁躲闪,也不曾绕到野猪后面,而是径直来在愤怒的野猪面前。 大青、白龙,两条狗一左一右地扯着野猪耳朵,将猪头扯得扬起,赵军挺刺刀,直刺野猪咽喉。 噗! 一刀入喉。 拔刀! 呲……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随着刺刀从野猪喉咙拔出的一刹那,一股鲜血如箭,随刀出而射出,在野猪微弱的哀叫声中,它颈下的伤口不断地往下喷血。 不过十秒,野猪便停止了哀嚎,趴在雪地上的它,脑袋往下一沉,猪嘴向雪里一插,就无了生息 赵军端着枪,把刺刀伸至野猪身上蹭了两下,蹭净了刀上的血,便将刺刀折回。 赵军冲后喊道:“宝玉,开膛!” “好嘞!”李宝玉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从腰后拔出侵刀。 蒋明、魏来随后,帮着李宝玉,合三人之力将那野猪翻了个四蹄朝天。 李宝玉将猪膛打开,然后看向赵军,问道:“哥哥,咋喂啊?” 赵军道:“敞开了喂,让它们管够吃。” 听赵军的话,刚走过来的周建军问道:“小军啊,这狗要都喂饱了,一会儿再打野猪,不就跑不动了么?” 周建军一个外行能说出这样的话,还都是昨天从黄贵那里听来的。他还以为赵军会像黄贵昨天一样,接着去打那个伤人的野猪呢。 但他显然是忽略了不久前赵军和黄贵的对话。 知道自己姐夫是个外行,赵军笑道:“姐夫啊,我这几个狗快俩月没上山的,我今天得让它们活动下筋骨,等活动开了,才能去干那个大孤个子。” “啊。”周建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今天就不打了呗?” 赵军摇头,道:“今天不打了,但是咱们一会儿在这上面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能打埋伏的地方。” 赵军此话一出,一旁蒋明便问:“小兄弟,你是打狗围的,这怎么还要堵仗子呢?” 赵军道:“这个猪,看大蹄印子,怕是得有将近七百斤,你们老哥几个打狗围都圈不住它,我这才四个狗,哪能行啊?” 听赵军如此说,蒋明等人都感觉心里舒服。 而赵军这样说,倒不是谦虚,更不是要捧他们几个。 要知道,野猪体型翻一倍,战斗力可就要翻数倍。 大青一条狗,要圈住一百五十斤左右母野猪,一般情况下,肯定是没有问题。 但是,两条大青,绝对抓不住三百斤的母野猪。 黄贵道:“小兄弟,既然你这么说,老哥就不瞒你了。这话呀,我早晨碰着你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我不知道咋张口。 刚才我也看了,你这个花狗下口确实是狠,要帮狗再多点,真能把野猪给圈住。” 周建军闻言,忙道:“老黄大哥,那咱们再上哪儿整点狗来行不?” “这个不行。”魏来道:“咱们这儿,跟老黄大哥他们岭南那边不一样,打猎的少,狗不多,都还认生。整不熟悉的狗整到一块儿,它们必得掐架。” 这时,赵军抬起左手,食指指头随着那山势而动,说道:“这片山场,我昨天大致看了一下,全是大慢岗,野猪要冲起来了,没有二十条狗,肯定拽不住它。 再一个,这岗子上还闹,除了二茬的林子,就是老虎眼、山丁子、刺老芽杆子啥的,狗躲不开身,干等着挨挑。” 魏来等人可不是周家父子,他们打猎多年,自然能听明白赵军这些话的意思。 而且他们听完一想,顿时恍然大悟,知道赵军说的没错,这山上全是慢平的岗子,野猪跑起来那就是所谓的一马平川。 难怪四波打围人都不曾和那野猪照过面。 还有就是这山太闹了,除了次生林以外,几乎到处都是针杆灌丛,那手指粗的树杆、枝条,野猪想过那是一路平推。 可狗不行啊,狗过不去呀。 就像赵军说的那样,当野猪冲过来挑狗时,狗被这些针杆、灌丛阻挡着,难以躲闪。 猎狗围猎野猪、黑熊,靠的正是猎狗的灵活与速度,这狗在交战中躲闪不开,那哪还有不受伤的? “小兄弟,你行啊!”黄贵冲着赵军一挑大拇指,赞道:“你说的对啊,这个猪要想拿狗围,怕是难了。” 魏来却问赵军道:“赵军兄弟,你是这么说。但我咋看你这架势,还是要打狗围啊?” 刚才听完赵军一席话,不管林场和屯部给了多少奖励,魏来都死心了。 因为他知道,赵军说的对,而且是太对了。 按赵军说的第一点,想能拖住这头野猪,少说得二十条狗。 而这山场闹成这样,猎狗与野猪交战,损伤必不会小。 二者综合来看,就算能整来三十条猎狗一起围它,随着野猪不断伤狗,猎狗不断减少,恐怕也不能行。 如此说来,必须要有四十条猎狗,方才有可能将这头野猪给圈住。 可这年头,山里有的人家吃饭都成困难,哪有东西养狗啊? 能养三、四条狗的,就算是大户了。 像黄贵这样,养得起六条狗的人家,在整个永安林区都是屈指可数的。 如果像周建军说的那样,多找些人联手,四十条狗,东一家,西一家,倒是能凑。 可那些狗互相之间都不熟,一旦一起上山,只要有两条狗掐起来,其他的狗就可能一拥而上,打个群架。 两条狗打架,四个人拉,都未必能拉得开,更别说四十条狗打起来了。 要是人打架,或许还有分寸,还能保留着一丝理智,可要是狗掐起来,那都是死口,咬死、咬残那都太正常了。 可即便是如此,赵军还要领狗来,这就让魏来有些搞不懂了。 赵军又以手指指着西面,但因为他们都在沟塘子底下,上面有什么,谁都看不见。 但赵军却问魏来,道:“魏哥,那西面有片松树林,往上是迎头岗子,托俩岗包,整个一个窝风圈子,你有印象不。” 听赵军描述,魏来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懵住了,未能及时反应过来。 蒋明在旁用手拍了他一下,对魏来说道:“他说的是咱一小前儿,总跟大人去捡松塔那地方。” “啊……”魏来恍然大悟,问赵军说:“兄弟,那儿我知道,咋的了?” 赵军直接问他和蒋明:“那地方是不是有老猪窝?” “有!” “有!” 魏来、蒋明异口同声地点头。 魏来紧接着又回手拍了蒋明一下,对他说:“你记着不,那是哪年秋天了,我三婶儿跟你家老太太上那林子捡松塔,还看见野猪了呢。” “对!”蒋明笑道:“她们回来一说,第二天你爹、我爹就拿枪去了,干死俩猪呢。” 赵军道:“魏哥说他那天带着狗围那只大孤个子的时候,它是从西山往北山走。昨天老黄大哥围它,我没往远走,但看它留下的踪,好像是从东山往南山去。 一会儿咱跟老黄大哥去看看,要真像我说的这样,那这猪肯定是从东往南,往西、再往北,然后兜回东面山来,来回就这么绕圈跑。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就能堵仗子打它。” “对呀!”蒋明惊呼一声,说道:“头一次我领我家狗圈它,它是从……” 蒋明寻思了一下,才肯定地说:“打北山往东边去。” 几人说话间,四条狗狼吞虎咽吃了个饱,赵军便道:“走,咱们上去掐踪看看。” 众人纷纷响应,齐往山岗子上走去。 刚进山的时候,是四条狗领着人在前面走。现在,四条狗吃的肚子溜圆,都不用使绳子拴着,就慢悠悠地跟在几人身后。 一行人来在昨天野猪与狗交战之处,沿途走去,一直走到看见了那条颈大动脉被挑破而死的黑狗。 冻了半天一宿,这条狗已经冻僵了,到到近前才看见它鼻子、嘴巴上,有被小兽啃食的痕迹。 这应该是黄皮子干的。 黄贵不管不顾地将它抱起,就近寻了一棵松树,把松树根周围的雪扒开,将狗放在树下,使雪埋上。 这是打围人的规矩,取松树四季常青之优点,将战死的猎狗埋在松树下,希望战死的狗亦如松树一般。 如果不是冬天,可以在松树周围挖个坑。 但眼下是冬天,大山里天寒地冻,土层一米往下都冻的结实,挖是挖不开了,只能简单地用雪掩埋。 黄贵从兜里拿出三颗提前卷好的烟,挨个点着了,依次插在黑狗身前的雪地上。 然后,黄贵竟然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 见黄贵如此,只有周建军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给狗磕头。 但其他人,包括没跑几天山的李宝玉都知道,这是只有打狗围的人,才会做的事。 这条黑狗,肯定是救过黄贵的命。 黄贵拜完,起身就往前走。 往前走不多远,就见那花狗静静地躺在那里,那被扯出、扯断的肠子都已经冻硬了,无法再塞回去了。 黄贵又找了一棵松树,把花狗和它的肠子一起埋在这松树下面。 对这只花狗,黄贵只点了三颗烟,但不曾跪下去拜。 “呵呵……”转过身来的黄贵,口中发出笑声,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脸上满是苦涩。 赵军等人也不劝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悲痛,劝也白劝。 经过黄贵埋狗一事,一行六人继续向前走,但却非常沉默,一直到掐着野猪蹄子印跟出二里多地,蒋明才对赵军说:“小兄弟,你说的没错,这猪还真是这么跑的。” 黄贵突然开口,对赵军说:“小兄弟啊,这猪你想怎么打?算上老哥一个行不?” “行啊。”赵军笑道:“那可太好了。” “也算我一个。”蒋明同样道。 赵军答应下来,指着前面说:“今天咱慢慢溜达,走到南山那头,咱们下去回家。明天起早再来,到时候咱们从南山上来,往西边绕,看看那老猪窝,然后兜一大圈,找一个狗能闪开身的地方,咱们打仗围,几个人赶仗子,几个人带着狗在那儿堵它。” 赵军此话一出,魏来、黄贵、蒋明三人,就好像当日李宝玉初听张援民欲杀熊霸之妙计一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这打围,还能这么打吗?” 这三人中,就连那打围时间最短的魏来,也打了有七、八年了。 可对他们来说,打狗围就是打狗围,打溜围就是打溜围。 这把狗围和溜围结合起来,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但他们听过以后,却觉得赵军此计甚妙。 于是,三人就按着赵军说的,一起往南走,边走边找开阔之地。 走着,走着。 “汪!汪!” 突然,花小儿叫了两声,撒腿就往前面跑。 花小儿一叫,其他三条狗有些不情愿地跑了出去,吃饱了的速度,真不如往常。 “快跟!”不等赵军开口,黄贵大喝一声,摘下背着的枪就往前跑。 ------题外话------ 这是四千字,还有六千字,我估摸de 70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四面埋伏 狗一叫,就是遇到猎物了! 这四条狗,刚才被李宝玉一顿喂,都吃的沟满壕平,一身战力、十成的能耐,此时若能施展出七成,那都是往多了说。 黄贵着急,赵军和李宝玉更急。 六个人,四人持枪,两个赤手空拳,一起向前跑去。 可跑着、跑着,跑了五、六分钟,跑的所有人裤兜子里面全是汗的时候,才听赵军大喊一声:“等会儿,别跑了!” 众人停下,纷纷看着赵军,李宝玉急道:“哥哥,咋不跑了呢?” 赵军一手拿枪,一手掐腰,喘着粗气道:“不是那大孤个子。” 赵军一说,魏来、黄贵和蒋明全都反应过来,刚才是太着急了,一听狗开声,就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可跑到现在,跑了这么半天,还能听见狗叫声,这就说明它们遇见的,肯定不是那头大孤个子。 因为,如果是那头野猪的话,四条狗绝对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耳听那狗叫声愈来愈烈,众人却是不着急了,在原地喘匀了气,微微消了消汗,才一起慢慢悠悠往前走。 直等狗叫声停于一处,众人才加快了脚步。 等到那里一看,只见四条狗将一头母野猪圈在一片林子里。 这林子就像赵军说的那样,全是皆伐过的林子,又从树墩子上拱出了不少新枝。 要知道从树墩子往外拱枝,可不是只拱一条,而是树墩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 这些新枝长了一年多、两年,粗的不及手腕粗,细的如手指那般细。 猎狗在这种林子里,不管碰到粗的、细的,它们都过不去。 它们撞上去,就会被弹回来,再遇上野猪袭击,根本就躲不开。 可野猪在种林子里面呢,就是横推、平推。 哪怕这只野猪只有二百斤左右,但在这林里也是通行无阻。 多亏了这是头母猪,没有獠牙。 再一个,就是多亏了花小儿。 花小儿7个月的时候,就被林祥顺带进了山,到今年它已经整六岁了。 就如黄贵所言,花小儿是有些老了。 但是老狗经验十足,聪明的它知道怎么与其他同伴配合。 在与这头野猪的厮杀中,它从不轻易发起攻击,只绕着野猪游走。 可当野猪去攻击其他狗,而那狗躲不开身时,花小儿才从后面,朝着野猪的屁股下口。 又如黄贵所言,花小儿口狠,一口下去,野猪必停,必要回头。 等野猪回头,花小儿早都跑远了。这时,其他三条狗又开始攻击野猪,等它们又遇险时,花小儿才又袭野猪后门。 赵军等人在林子外看的清楚,只听蒋明道:“都说林祥顺带出来的花脖子厉害,今天我是见着了。” 黄贵道:“就像小兄弟说的,这山上坡子都太平了,要都是陡橛子,有这花狗,那大孤个子跑不了几个窝就得站脚。” “哥哥。”这时,李宝玉眼睛发亮,对赵军问道:“我墩上刀,一会儿捅它去啊?” “先别的。”赵军拦住李宝玉,说:“这是头老母猪,正好让咱这四条狗跟它林子里活动一下。” 说到此处,赵军掂了掂手中枪,对李宝玉笑道:“你就是要刀,也不用墩刀啊,有这个呢。” 李宝玉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军考虑的没错,这几只狗中,除了那白龙,其他三条狗都因受伤而久疏战阵。 之前打那个三百多斤的炮卵子,完全是鸿运当头。 那炮卵子纯是没起窝就被狗给撵了,机缘巧合之下猪失前蹄,还没开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否则的话,四条狗围那只三百多斤沉的炮卵子,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野猪在林间左突右进,但不管它怎么跑,都有狗围追堵截,它要向狗攻击,花小儿就从身后咬它。 它是皮糙肉厚,但得分什么地方,后面肉是厚,但是不扛咬。 花小儿的每一次袭击,都咬的野猪痛不欲生。 渐渐地,野猪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它闷头就向大青冲了过去,大青见状,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那粗、细树条挡住,大青回头一看,野猪已然冲到它近前了。 大青撞着那些树条冲过去,可那密密麻麻的树条交错如网,大青根本就撞不过去。 就在大青陷入危险之时,花小儿从野猪身后袭来,歪头一口咬住野猪菊花,随着野猪向前跑,花小儿向后拽,只听野猪一声惨叫,菊门处似多了条很小的尾巴。 这是把肠子头给掏出来了! 野猪猛地回身,花小儿赶忙松口躲闪,野猪紧追几步,就从旁袭击的白龙咬住了耳朵。 这四条猎狗,当属花小儿下口最狠,其次就是白龙,再次是大黄。 而大青呢,下口最弱,它在围猎中,靠得是身大力不亏。 白龙一口咬住野猪左耳,此时野猪只恨花小儿,一时竟然拖着白龙往前跑。 白龙愣是不松口,任由野猪拽着自己往前冲。 被野猪拖拽出大概半米,白龙把身体往野猪身上一靠,连头带脖子一晃。 野猪只觉得耳朵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将头一扬。 这一扬,没碰到白龙分毫,白龙却直向后倒去。 这是为何? 只见白龙躺倒在雪地上,将腰身一拧,翻身而起,张口吐出来半只野猪耳朵。 耳朵被咬掉了,野猪哪里肯依,嗷叫一声,便向白龙冲来。 大黄飞快袭上,咬住野猪一条前大腿,无奈野猪冲的太猛,愣是把大黄带了一个踉跄。 白龙绕圈就跑,跑不几步差点和大青撞在了一起,见野猪来势凶猛,大黄、大青分头逃窜。 野猪直追白龙。 但它似乎又忘了,这四条狗里最可恶的,是那只花脖子。 花小儿早已摸到了野猪身后,将身一窜,搭口叼住那大肠头往出一扯。 “嗷……”野猪惨叫一声,再转身来追花小儿。 可它一转身,那被扯出来的肠子竟然刮在了一根细树枝上,野猪往前一跑,连在它身上的肠子抻得那树枝一弯。 野猪只觉得疼,又以为是哪条狗咬它了呢,当即转身绕圈,却不见狗。 随着它绕圈,那肠子就死死地缠在了树条子上,而且是越缠越紧,越来越疼。 野猪干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心想着把屁股藏起来,就不怕狗咬了。 可当它坐下的一瞬间,四条狗齐刷刷地钉了上去,挂钳子、咬前肘、掏屁股。 当它一左一右两只…… 不是,是一只半耳朵被大青、白龙扯住时,这只野猪再想起来,可就难了。 “我去取它性命!”树林外,李宝玉学着小人书中的人物话语大吼一声,迈步就往林子里冲。 赵军见状,忙喊:“宝玉,给你枪啊。” 刚才李宝玉要砍棍子墩刀,赵军没让,是因为这周围没有合适的小树。 而且,赵军想让李宝玉用56式半自动枪前面的刺刀去杀野猪,这刺刀两面都带血槽,就是杀猪宰狍子的利器。 可李宝玉呢,一没拿赵军手里的枪,二没砍棍子墩刀,就这么直冲到林子里去了。 赵军喊他,却是喊不住了。 只听李宝玉头也不回地喊道:“不用啦,我有刀。” “那你倒是墩上啊!” 赵军再喊,李宝玉就不回话了。 看他拿着那如匕首一般的侵刀,绕到野猪背后,两步蹿到到了野猪近前。 李宝玉左手一把揪住了野猪背上的鬃毛,右手往前一捅,一刀扎进了野猪脖子里。 “嗷。” 野猪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李宝玉一刀拔出,带出一股血柱,紧接着又是一刀! 这一刀再入,抓着野猪鬃毛的李宝玉,能感觉得到野猪的挣扎已然无力。 李宝玉抽刀,抓着野猪鬃毛的手往前一推,大青、白龙顺势将其按在了雪地中。 林子外,赵军等人看得有些傻眼。 眼看着李宝玉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林外走来,蒋明才把长大的嘴合上,喃喃道:“这小兄弟挺虎……” 刚说到那个虎字时,黄贵在旁使胳膊肘暗怼蒋明一下,蒋明马上反应过来,当即大声改口掩饰道:“真猛啊!” “哈哈哈……”听人夸奖自己,李宝玉得意地哈哈大笑。 赵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这片林子太闹了,全是树枝、树条遮挡,影响开枪视线,所以才同意李宝玉进林刀猎。 可没想到,这小子净玩儿花活。 “哥哥,拿下了。”李宝玉来在赵军面前,冲着赵军说道。 赵军一下就笑了,从李宝玉手中拿过侵刀,才说:“行啊,今天我兄弟立功了,这猪膛我开。” 说着,赵军拿刀向林中走去,魏来、黄贵和蒋明上前帮他打下手。 周建军没干过这种活,见那边人手够了,便不上前,只夸赞李宝玉道:“宝玉,行啊,真有两下子。” 李宝玉嘿嘿一笑,他和赵军一起打猎时间也不短,这还是第一次让赵军去开膛呢。 这时,周春明又问李宝玉:“宝玉啊,你说我从现在开始养狗、学枪,得练多久才能像小军那样进山打围啊?” “啊?”李宝玉被他问愣,他低头看了看周建军,见周建军不像是开玩笑,李宝玉心里不禁有些慌了。 他说:“大姐夫啊,你不是喜欢钓鱼吗?” 周建军想了想,才说:“我感觉钓鱼没有这个有意思。” “这……”李宝玉有些挠头了,他眨了眨眼睛,在周建军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说道:“大姐夫啊,你是林场干部,一天够忙的了,哪有工夫打猎啊?” “咋没有呢。”周建军说:“我可以休班的时候打啊。” 李宝玉不会了,他向林子那边望去,只见赵军等人拽着野猪往出走,他忙道:“大姐夫,我去帮他们拽那猪去。” 见李宝玉跑来,赵军笑道:“我寻思你不能帮我们搭手了呢。” 李宝玉干笑一声,接过赵军手里的猪蹄子,用力地往林外拽。 等把猪拽到外面,赵军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对他们说:“我之前打那个炮卵子,我就不要了,老哥几个你们谁要,你们就往家整。这个老母猪,我得拽回去孝敬我大爷、大娘。” 听赵军这话,这是要回家了,刚才还说要继续往前跟那猪踪呢。 但想想也是,连干两仗,狗都累了,是该回家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约着明早七点在屯口汇合,再来小孤山掐猪踪。 然后,赵军就和李宝玉、周建军拿绳子拖着这野猪下山回家。 而魏来、黄贵、蒋明三人,去拖赵军之前打死的那头炮卵子猪。 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这头猪就归魏来了。而昨天黄贵打的那头,则归蒋明所有。 至于黄贵么,他家在岭南,不可能给那野猪拽回岭南去。 赵军拖着猪下山,自回到永胜屯里,就有人和周建军打招呼,问这野猪是谁打回来的。 这二月二了,看见野猪,这些人都眼热啊。 周建军说是李宝玉杀的,若是赵军,这些人知道他是周建军的小舅子,还可能会开口要些猪肉。 可李宝玉只是周建军家的客人,这就让人不好意思开口了。 三人把猪拽进周家院子,可是把胡三妹给乐坏了,赵春还在一旁告诉自己婆婆,这二百斤左右的母野猪肉是最好吃的。 等胡三妹拿出工具,赵军就和周建军、李宝玉一起在院子里扒野猪。 当看着整张野猪皮被挂在院子里后,周建军终于忍不住了,他对赵军说道:“小军啊,以后我也跟你上山打猎呗。” “啊?”赵军闻言,也是一愣,可转瞬间回过神来,只道:“姐夫,这事以后再说,咱们跑一小天了,快进屋歇会吧。” “好,好。” …… 等吃完晚饭,赵军和李宝玉回了北屋,俩人躺在炕上唠嗑。 闲聊了几句,李宝玉突然起身,对赵军道:“哥哥,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分那二百块钱、一百斤粮票,那一个人也捞不着多少啊?” 赵军笑着对李宝玉道:“宝玉啊,我和你说,钱都不是事儿。关键是,这头猪咱们要打不下来,那个猪神就别寻思了。” “啊……”李宝玉似有所悟,缓缓躺下身,脑袋重新枕在了枕头上,说道:“原来哥哥你是要拿这个大孤个子练手啊。” “对嘞。”赵军道:“那个猪神比这个猪还难打,咱们得先琢磨着打了它,才能去寻思那个猪神。” “那我爸和我大爷他们……” “他们啊?”赵军笑道:“白跑。” “啊!”突然,李宝玉又一下子从炕上坐起了身。 这可是把赵军吓了一跳,惊讶道:“你要干啥呀?” 李宝玉说:“也不知道张大哥咋样了?” 听李宝玉提起张援民,赵军叹了口气,翻身道:“行了,睡吧。” “嗯,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军便和周建军、李宝玉汇合了魏来、黄贵、蒋明,六个人绕着山转了一圈。 多亏这山不大,走到下午三点多,整围着山绕了一圈。 因为魏来、黄贵和蒋明要去拖黄贵前天打死的野猪,赵军在临分别前,就指着这片山场对三人说道:“明天咱们早起,六点钟准时拿着手电进山。” 说到此处,赵军一指蒋明,道:“蒋哥你顺西面山根子上去,往老猪窝摸,看见它就打,要能打死最好。要是打不死,你就直接回家。” “好!”蒋明应下。 赵军又说:“姐夫、宝玉,明天你俩从北山上去,我看北山头上有棵大棹树,野猪奔你们去,你俩就上树,等猪从你俩底下过,你俩再下树。 下了树,你俩跟着猪走,一边走,一边吵吵。” “好嘞。”李宝玉答应了一声,答应完还小声给周建军解释,说就是所谓赶仗子。 “魏哥。”赵军又对魏来道:“你搁西山两道沟,头一道沟上头堵它,看着就打。” 嘱咐完魏来,赵军看向黄贵,对他说:“老哥,明天你带我家四条狗,在二道沟堵它,听见枪声再撒狗。” “明白!” 赵军安排完,便和周建军、李宝玉回了永胜屯。 当晚吃饭、睡觉,第二天一早,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胡三妹就已经做好了早饭。 三人吃完饭,把一节节崭新的2号电池装进了手电筒里,然后穿戴整齐,赵军背枪,李宝玉、周建军各牵着两条狗,三人各拿一只手电筒出门。 三人来在村口时,不过才刚刚六点,就见黄贵背枪已站在前头等候多时了。 李宝玉、周建军把拴着绳子的四条狗分别交给了赵军、黄贵,然后分道扬镳往北而去。 赵军则和黄贵一起入山,直奔东面两道沟,来在第二道沟前,赵军才把狗都交在了黄贵手里。 与此同时,蒋明已按着赵军的吩咐,直入西山老猪窝。等来在那迎门岗子前时,时间刚过七点,山里的天才微微见亮。 蒋明把手电筒关了,塞进挎兜子里,悄悄穿过树林,隐隐约约地听见前面有呼呼的声音。 蒋明把枪拿在手里,他今天用的枪,也是齐胜利供给的半自动步枪。 蒋明缓缓往前走,穿过松树林,左右多有针杆、灌枝,蒋明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周围的树条按住,等人走过去了,再能缓缓地抬手放开那些枝条。 “哗啦……”可不管怎么小心,他还是弄出了动静,他肩上的挎兜刮住了一根树条,他往前一走,扯得那树条一扽,发出了一声脆响。 “吼呼……” 前方隐隐传来声音,蒋明眯眼看去,隔着密密麻麻的树条,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自一棵大松树下站了起来。 蒋明把枪口往前一探,当枪口穿过针杆、灌丛而指过去时,那庞然大物晃身就跑。 嘭! 嘭! 嘭! 蒋明连开三枪,第三枪过后,那庞然大物早已无了踪影。 枪口穿在针杆、灌丛之中,蒋明想调转枪口都不成。 蒋明叹了口气,把枪一收,下山回家。 ……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小孤山,北山上,唯独的一棵大树下,李宝玉和周建军聊着闲天。 聊着、聊着,觉得有些冷,两人就在周围翻跟头、打把势。 突然,翻了个跟头,刚起身的周建军往对面山坡上一指,“宝玉啊,你看那是个啥玩意?” 李宝玉一看,忙推了他一把,道:“姐夫,猪来了,快上树。” 周建军赶紧转身往树上爬,等爬到树当间杈时,他就站在其间。 李宝玉随着也上来了,两人就站在树上,一起抱着树,看着一头大野猪从树下跑过。 这头猪,当真有七百斤了。 野猪从树下跑过,不知道它有没有看到树上的李宝玉和周建军。 但是,李宝玉和周建军看清楚了,这只野猪前腿、后腿之间,从脊背向下有一圈伤痕。 伤是旧伤,很深的伤口早已愈合,但在野猪身上留下了一圈很深的横沟。 “姐夫,咱们下去。” 二人开始,沿着大野猪的脚印跟着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呼喊。 一个多小时以后,野猪真就按着赵军事先划定的路线,一路绕到了东山,直奔两道沟。 头道沟上,魏来早已严阵以待,见野猪从远处跑来,魏来忙端枪上脸。 嘭! 魏来拨开保险,就是一枪。 上打毛稍,下打肚皮。 魏来这一枪,还真就从野猪肚子底下擦过去了。 这发子弹,不曾射进野猪体内,但却将它下腹擦开,伤口不深,但有鲜血溢出。 同一时间,离此不到二里地的两道沟上,黄贵听见枪响,忙解开拴狗的链马扣,然后只见四条猎狗纷纷向一道沟跑去。 黄贵持枪在手,快步追上。 魏来开过一枪,把枪口一转,就见那野猪不曾往一道沟,而是往左边的沟塘子底下扎去。 魏来再次扣动扳机。 嘭! 嘭! 又是两枪。 第一枪擦着野猪脊背而过,没打着。 但第二枪,直接打折野猪一条后腿。 嘭! 枪声又响,野猪早已下了沟塘。 这时,魏来听见有狗的声音从东面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这头体重将近七百斤的野猪,一条后腿被枪打断,下坡正好方便前腿用劲。 这山上闹,沟塘子底下更闹,满是针杆、灌丛,跑山人管这种地方叫闹瞎塘。 野猪穿过闹瞎塘,见着下山岗子,徘坡又往下走。 可再往前,是一片塔头甸子。 就在这片塔头甸子左边,一棵孤零零的椴树下,赵军怀抱钢枪,靠树而立。 ------题外话------ 昨天说的一万字,这六千有点晚了,以后不学张大裤裆立g了,总有变故,一来二去整得我信誉都不好了 70 第一百四十章 .塔头甸子陷野猪 赵军远远望去,只见一头大野猪踉踉跄跄地向甸子里跑来。 它一条后腿被打断了,从关节那里断开,两截腿之间只剩一根筋与一块肉皮连着,整条小腿就那么当啷着,随着野猪跑动,一摇一晃的。 “汪汪汪……” 狗叫声越来越近,赵军背部一挺,离了椴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大野猪。 大野猪进塔头甸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塔头甸子里。 这塔头甸子本是一片湿地,里面稀稀拉拉地长着高出水面几十厘米,甚至一米左右草墩。 这些草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宝塔头,所以这种湿地被叫做塔头甸子,那些草墩就被称为塔头墩子。 寒冬到来,湿地上冻。 大雪落在塔头甸子上,将那一个个草墩埋在了雪里,若在上面行走,踩到草墩上,就是实的。 可要是踩到了没有草墩的地方,脚就会往雪里沉。 大野猪进了塔头甸子,左前蹄踩在塔头墩子上,右前蹄却踩在了雪上。 左蹄实,右蹄踩空,让大野猪往右一栽。 巧的是,它断的那条后腿也在右侧。 霎时间,野猪身体右侧无了支撑,直接摔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野猪嗷叫一声,翻身蹬蹄就起。 这时,四条猎狗追至,杀入塔头甸子,直奔野猪扑来。 一阵狗叫声中,四条狗将野猪围在当中,野猪则拉开架势与它们对峙。 第一个发起攻击的,必然是游走在野猪身后的花小儿。 花小儿扑起一口,没咬着野猪那颗蛋,而是寻着血腥,朝着它那后伤的后腿咬下。 花小儿咬住一扯,硬将野猪那断折的小腿扯了下来。 野猪惨叫一声,三条腿吃力地转身来追花小儿,花小儿往旁躲闪,刚跑出没几步,便踩到塔头墩子。 花小儿一滑,扎进了雪里,但它翻身而起,扑腾两下便迅速地跑到了远处。 哪怕花小儿摔了一跤,野猪都不曾追上它,一是因为野猪伤了一条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塔头甸子里,它不敢迈开蹄子奔跑。 它在这小孤山里活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它熟悉这小孤山的山形地势。 只是今日连翻被人追杀,让它有些慌不择路,也将某些事给忘了。 可当摔过一下以后,野猪猛然想起,在这草头甸子里,不能肆无忌惮地跑,只能趟着雪走。 但它要是趟着雪走,还能追得上谁啊? 而且,狗比野猪灵活多了,就算踩上塔头墩子扎进雪里,它们翻个身就能起来。 关键是这周围,整个塔头甸子里,都无针杆、灌丛。 从闹瞎塘,到这塔头甸子,地利的优势瞬间从野猪那边转移了过来。 这就是赵军给野猪安排的授首之地。 不得不说,找这么个地方实在是太难了。 昨天他们在山里转悠了一天,却发现这小孤山比想象中的还要闹。 漫山遍野不是次生林,就是针杆、灌丛,少有可以供狗与野猪厮杀的地方。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这片塔头甸子,赵军绕着甸子转了一圈,还进去走了个来回,这才敲定就这里解决了它。 从一早众人进山,蒋明、李宝玉、周建军三人赶仗子,将这野猪从西山赶到北山,又赶到了东山。 当野猪来在头道沟上时,魏来直接开枪。 枪声一响,在二道沟上的四条狗皆有耳闻。 与此同时,花小儿还闻见了野猪的气味。 按着赵军昨天交代的,黄贵听见枪响,便松开了四条狗,放它们去追击野猪。 身后有枪,身前有狗。 正如赵军所料,这头野猪是枪漏子、还是狗漏子,被猎狗围过,被枪打过的它,如果没在头道沟被魏来打死,只要听见二道沟那边有狗叫声,那么不管它受了什么样的伤,都只能往沟塘子底下跑。 而等野猪来在塔头甸子时,四条狗才追了上来。 这同样是赵军设伏的巧妙之处,让猎狗从二道沟追来,等追上野猪的时候,已经避开了所有的次生林和针杆、灌丛。 在这片塔头甸子里,就算这只野猪後腿没伤,它也逃不出去。 野猪张口发出连声吼叫,它不断向攻击它的狗发起攻击,但追不多远,那趟雪的蹄子就会撞到高出冰面的塔头。 还不等它绕过塔头,便又有其他猎狗袭来,如此反复,缠斗不休。 但当野猪那挂在后面两颗蛋被花小儿一口咬近嘴里,并在犬牙之间滚了一圈以后,这头野猪再也忍不住了。 它笨拙地迈开蹄子,用三条腿去追花小儿,可跑不多远就踩到了塔头,轰然砸倒。 “嘭!” 野猪庞大的身躯倒下时,四条狗怕被它砸到,纷纷往四周闪开。 而赵军,抓住这个机会开枪了。 一枪打中野猪后腰,野猪抻起脑袋,冲天嘶嚎。 听见枪声的一刹那,四条狗瞬间又钉了上去。 大青、白龙一左一右挂住了野猪两只耳朵,一起用力把猪头往下一扯,扯得猪嘴直接扎进了雪地里。 大黄则一跃蹿到了野猪身上,向着它那后脖子就是一口。 花小儿还是奔着野猪屁股下口。 这野猪,嗷叫着试图起身,但赵军一枪,打折了它脊椎骨,此时它整个后半拉身子都动不了了。 野猪任由四条狗在它身上撕咬,它两条前腿用力往起撑,脊背向上拱,它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因为它知道,只要自己能站起来,就能甩开着这些讨厌的家伙。 可它试了几次,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起不来了。 愤怒的野猪把脑袋一扬,猪嘴破雪而出。 随着猪头扬起,咬着它两只耳朵的大青、白龙被野猪拽得两条前腿腾空,两条后腿直立起来。 而野猪上半身一起,使趴在它背上撕咬的大黄滑了下去。 落下的大黄张口咬住野猪前肘,用力地向后撕扯。 野猪站不起来了,但却能摇头晃肩,使前半拉身子来与三条狗僵持。 此时赵军就站在五十米外,他看了又看,歪头笑道:“这两天让老黄大哥给带歪了。” 说完,赵军把手中56式半自动步枪一立,右手持枪,左手将上面卡簧向下一拉,随手把刺刀往上一掰。 时隔两天,这把刺刀再一次上膛。 70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张援民被熊霸挠了 这野猪背对着赵军,看不到死亡的刺刀正在一步步地向它步步逼近,它还在不断地和大青、白龙撕扯。 此时的它,根本不管那咬着它前肘的大黄。 而花小儿在它身后,更是咬了个寂寞。 赵军来在近前,正巧野猪脑袋被大青、白龙按下,赵军对着野猪后脖子就是一刀刺出。 刀进刀出,一股血箭喷出。 野猪猛地一挺身,又把大青、白龙扯起,它前半身直挺挺的立起。 垂死挣扎! 赵军一脚踩上野猪后腰,一刀直插其腋下。 刀进刀出,又见一道血箭。 野猪身中两刀,血槽造成的刀伤喷血不止。 野猪渐渐觉得无力,当再一次被大青、白龙把猪头按在雪里后,它只能以慢慢摇头的方式,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这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只不断地张嘴、闭嘴。 这时,魏来、黄贵匆匆赶来,等他们到近前时,野猪已经无生息。 二人帮着赵军把野猪翻四蹄朝天。魏来拿侵刀给野猪开膛。 侵刀刺入野猪喉咙往下划,当划到绕身一圈伤痕时,侵刀突然顿住了。 魏来用力,侵刀却仍然被阻。 黄贵见状,忙道:“兄弟,你看是不是有钢丝套?” “啊?”魏来反应过来,收刀使刀尖一挑,见那伤痕深处,真的有一根手指粗细的钢丝绳,绕着野猪身躯缠了一圈。 这钢丝绳缠在野猪身上应该有几年了,已经勒进了肉里,甚至长在了肉里。 而且很深。 这野猪应该是被套子套过,可被它挣断了钢丝绳。 但钢丝绳套却一直套在它身上,随着它越长越大,钢丝绳勒进了肉里。 应该是因为这个钢丝绳套的存在,让野猪每天都很痛苦,渐渐地它找到了规律,不再拼命地抓膘,直到伤口愈合,将钢丝绳套包住。 但钢丝套的存在,仍然会让它感觉到不适。 可能也是因此,它才会不断伤人。 再看它身上,有老枪伤,还有不少伤疤,一看就知道,它肯定遭受过猎人、猎狗的围捕。 魏来避开钢丝绳套,将野猪开膛,然后问赵军道:“赵军兄弟,你说,咋喂。” 经此一战,魏来等人全都对赵军另眼相看。 赵军道:“猪心给头狗,猪肝给那仨狗分了,肠子、肚(du)子、肺子都不要了,在肚(du)子剃点好肉喂。” 七百多斤的大炮卵子,骚气冲天,不管搁什么料炖,都压不住这股气味,而且它身上大多数地方肉,都又柴又硬,根本就咬不动。 所以,赵军根本就不想要这头野猪,干脆给永胜屯里的人分了算了。 但在这之前,他们得把猪头卸下来,拿回去找齐胜利换赏钱。 还是魏来动刀,等他割足了肉分给四条狗后,又将那野猪脑袋给卸了下来。 这大猪头,得快将近六十斤了,魏来拿出一个麻袋,把猪头塞了进去。 要吃饱了,李宝玉和周建军才连跑带颠地赶了过来。 周建军走到近前,见那野猪身上老伤累累,有陈年枪痕,还有各种伤疤,不禁啧啧称奇。 关键是绕缠在野猪身上的钢丝绳套,让李宝玉对周建军说:“大姐夫,你看这猪,以前就挣折过套子。” “嗯,还真是。” 昨天在山里到处走的时候,走累了的周建军就提议,既然能判断出野猪的必经之路,完全可以下套子啊。 对于周建军的提议,其他人都没说什么,虽然都知道他这是外行人的自作聪明,但作为他小舅子的赵军,还是不得不给他解释。 这么大的野猪,本来很难被套住。而且,这山里的山坡都太平缓了,野猪只要一冲,手指粗的钢丝绳瞬间就断,下多少套子都没用,纯是白搭钢丝绳。 这年头,整段钢丝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哪能白白往山上扔啊。 等四条狗都吃饱了,几人轮流扛着装猪头的麻袋往回走,等回到永胜屯后,五人来在屯部,把猪头往齐胜利眼前一摆,齐胜利哈哈大笑,当即点出二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 这些钱和粮票,有一半是屯里替林场先行垫付的。 赵军当仁不让地伸手接过钱和粮票,虽然自己这一伙人里,有他姐夫,还有两个老大哥,但他就是把头,按规矩这钱只能由他来接。 赵军、魏来、黄贵把借来的半自动枪还给齐胜利后,五人一起出了屯部,来在了蒋明家里。 蒋明一见五人归来,忙问可否成功地打下那头野猪。 赵军笑着从兜里拿出钱和粮票,往桌子上一拍,笑道:“这些咱们哥六个平分了,多出零头归我。” “那可不行。”赵军话音刚落,就听黄贵道:“这不合规矩啊,兄弟你咋的得拿一半,剩下的才能我们另分。” “老哥啊。”赵军道:“我家从我爷那辈开始就打围,一直到我这儿。 我小时候就听我爸讲,哥们儿、弟兄一起跑山,钱啊、肉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这份儿哥们感情。 今天我和宝玉跟三位老哥交个朋友,以后跑山遇见了,还得老哥哥们多让着我俩。” 赵军一番话,说的魏来等人心生好感,蒋明更是当即就喊她媳妇做饭、买罐头,非让赵军等人在他家吃饭,要是不吃这顿饭,他就翻脸。 酒足饭饱之后,赵军和李宝玉、周建军一起回到周家,当听说那大野猪被赵军他们打下来以后,周春明大喜过望。 当他又听周建军说,赵军把奖励和众人平分以后,周春明更是把赵军一顿猛夸,然后还告诉赵军,以后在场子里不管有什么事,都直接去找周建军。 同样的话,周春明说出来,和赵春、周建军说,那可是不一样的。 周春明如此说,就代表着不管赵军有什么事,哪怕周建军解决不了,还有他呢。 赵军、李宝玉又在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便告辞离去。 他们俩人牵着四条狗,刚出屯子就见黄贵站在道边。 他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半天了,整个人都快冻透了,缩着脖子、抱着肩膀,还不断地跺着脚。 “老哥啊!”赵军离远喊道:“你在这儿干啥呢?” 黄贵听到声音,抬头见是赵军,忙向他迎来,到了赵军跟前,黄贵笑道:“兄弟,昨儿吃饭的时候,听说你要今天走,老哥就专门在这儿等你呢。” “等我?”赵军闻言一愣,问道:“老哥你找我有事啊?” 黄贵从棉袄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粮票,对赵军说:“兄弟,昨天在我表弟家,你要跟我们分这个钱和粮票,我没法说不要……” 赵军忙打断黄贵道:“老哥,你这是干啥啊?” 黄贵道:“兄弟,那天我说要跟你打那野猪,不是惦记要跟你分钱,我就是想给我那俩狗报仇。 这仇是你给报的,老哥没给你啥感谢不说,要还跟你分钱就不像话了。” “这没啥的……” “不行啊,兄弟。”黄贵一手拉过赵军的手,一手举着钱和粮票对他说道:“老哥我在这儿等你一早晨了,这你必须得收着,这不是钱的事。” 看黄贵冻得鼻尖都红了,赵军重重点了头,道:“行,老哥,我收着。” “哎!”黄贵闻言,笑道:“这才是我兄弟呢。” 说完,他把钱和粮票放到赵军手里,才又开口:“兄弟啊,不忙的时候来咱们岭南,我家在桥头村,你到我们村里一打听,都知道我家。 我们那边和你们这不一样,我们那边打围的多,你要过来,老哥领你好好玩玩。” “好的,老哥。”赵军道:“你有空到我们永安屯来,兄弟招待你。” “好嘞。” 赵军、李宝玉目送着黄贵回村,李宝玉叹道:“这老哥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嗯。”赵军点头,十分同意地点着头。 …… 二人一路回到永安屯,进屯归家时,路遇背着药箱子的韩尚,赵军很随意地打个了招呼。 “韩大夫这是干啥去啊?” “赵军啊,这是山上打猎去了?”韩尚不知道赵军和李宝玉去了永安屯,只见他们背枪带狗,便客套地问了一句。 但见二人也没拿猎物,韩尚紧接着便说:“张大裤裆前两天上山嘚瑟,让熊霸给挠了,我得去给他换药、打针去。” ------题外话------ 我看兄弟们说的了,有说下套子的,但这个猪,套子套不了。 这个原因,我借着周建军和李宝玉给大家解释了。 至于还有说挖陷阱的,这个……周建军虽然打猎是个外行,但他也问不出这种话,所以我只能单独解释了。 这个,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啥样。 反正我们这边不挖陷阱,东北冬天大地都冻着,斧子都劈不开,根本挖不动。 现在都快五一了吧,地面往下,顶多化开一米,一米以下还是冻着呢,根本挖不了陷阱。 再说了,地不冻也不行,一面山坡子,得挖到哪辈子去啊? 而且山里还有常见住窝棚的老头,总有跑山的人或狗,没抓住野猪,再把人掉里摔个好歹咋整? 70 第一百四十二章 .熊霸给我插雪里了 听韩尚说张援民被熊霸给挠了,李宝玉大惊失色,赵军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赵军让李宝玉一个人先背枪、带狗回去,自己则和韩尚一起,来了张援民家里。 俩人一拉开张援民家的房门,就见杨玉凤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外屋地的小板凳上。 听见有人进门,杨玉凤抬头一看,第一眼看到是先进门的韩尚。 “韩大夫来了。”杨玉凤从小板凳上起身,刚和韩尚打了个招呼,就看到了跟在韩尚身后的赵军。 “兄弟呀!”王玉凤看见赵军,似有一种看到亲人感觉。 此时,张援民正在里屋炕上趴着,听见外屋杨玉凤喊了一句“兄弟”,瞬间便把埋在枕头里的脸抬了起来,挣扎着喊道:“来的是我赵军兄弟吗?” “是啊!”杨玉凤转头冲里屋说:“咱兄弟来看你来了。” 杨玉凤说完,忙招呼韩尚,“韩大夫快进屋,这又麻烦你了。” 韩尚也不说话,背着医药箱子就往里走,杨玉凤在后面抓住着赵军胳膊,说道:“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没事,嫂子,我先进去看看我大哥。” 里屋,趴在炕上的张援民,吃力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门口,见韩尚进来,张援民好像有些失望,把头往旁边一歪,试图将视线绕过韩尚。 韩尚嘴角扯了一下,把医药箱子放在炕沿边上,说道:“别瞅,好好趴着,我给你看看。” “等会儿,韩大夫。”张援民倔强地说道:“让我跟我兄弟说句话的。” 韩尚看了眼赵军,他现在很诧异的是,这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赵军冲韩尚点了下头,两步来在炕边,握住了张援民一直冲他伸着的手。 当张援民握住赵军手的一刹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更咽道:“兄弟啊,你可得替我报仇啊!” 赵军:“……” “行了,行了。”在一旁的韩尚连忙上前,把赵军拉到身后,没好气地对张援民说:“你少整这哭几赖尿的,可别给我耽误工夫了,赶紧给你打完针,我还得上秦强家,给他家那几条狗打针呢。” “秦强家……几条狗?”赵军闻言,心里有些疑惑。他记着秋天的时候,秦强带狗杀黑熊不成,反叫黑熊杀了他家的三条狗。 这事赵军记得很清楚,从那以后秦强就只剩下一条小青狗了,年前他想买徐长林家的狗还没买到。 这过完年才几天啊,如今他从哪里整来的狗呢? 但是韩尚一会儿要去秦强家,赵军就没有问他,只看着韩尚把张援民背后的衣服撩起,赵军抻脖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张援民后背上,有七道伤口,都是熊抓的,四道在上,应该是从右到左下的爪;三道在下,应该是从左到右抓出来的。 七道伤口虽都已被缝合,但一眼看去,就好像是七条蜈蚣横七竖八地爬在他背上,甚是狰狞、恐怖。 “嗯,比昨天见好了,有点儿消肿了。”韩尚嘀咕了一句,从药箱里拿出药瓶,待配好了药后,给张援民挂上吊瓶。 “好好养着吧,一天别总想三想四的。”韩尚告诫了张援民一句,收拾好药箱背起就往外走,杨玉凤急忙跟着出去相送。 韩尚一走,张援民就把埋在枕头里的头抬了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赵军,哀叫一声道:“兄弟啊,你要再晚回来一步,就看不见我了!” 听他这么说,赵军都笑了,忙按着乱动的张援民,对他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看你这也没啥事,我要再晚回来半个月,你都能下地了。” 这时,杨玉凤送完韩尚回来,给赵军倒了杯水,递到赵军手中,然后指着张援民,却对赵军说道:“兄弟,你别搭理他,从那天徐爷来完看他,告诉我们是你让屯长找人救的他,他就一直念叨着你了。” “徐爷?”赵军略一思索,问道:“老徐炮啊?” “对,对。” 赵军眨眨眼,很是惊讶,一时间他还以为是徐长林救的张援民呢。 心想那老头子都多大岁数了,身边也没有狗,竟然能从熊霸嘴里救出张援民,真是生猛啊。 想到此处,赵军低头,看着张援民,很是好奇地问道:“大哥,老徐炮咋救得你啊?” “啊?不是他。”张援民道:“听陈大赖说,是秦强和张来宝救的我们。” “张来……”赵军越听越糊涂了,他不知道秦强和张来宝从哪整来的猎狗。 但他却知道,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还都跟自己有过节。 如果赵国峰和他们说,是自己打电话让赵国峰找人去救张援民的,他俩肯定是不会去。 但要说是这俩人机缘巧合救的张援民,怕也不会。 毕竟那熊仓子所在之处人迹罕至,哪个打围的也不会闲到没事去那里溜达。 而且,这里咋还有徐长林的事? 杨玉凤心思细,看出了赵军的疑惑,就对他说:“兄弟,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就是徐爷来告诉我们,眼下千万别上老秦家、老张家去,要不然就露馅了。 要去也得等你大哥好了的,简单买点东西去看一眼就行,到那儿还不用多说啥,还是简单客气几句。 徐爷还说,就算我们真要谢,主要还得谢你。” 说完,杨玉凤就一脸感激地看着赵军。 他们两口子和赵军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赵军对他们家是真够意思,真没的说。 要不是赵军,张援民不是被熊瞎子弄死、弄惨,也得因为砍了李大胜、李二胜去蹲号子。 “谢我啊……那我好像明白了。”听杨玉凤这么说,赵军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老徐头子给秦强和张来宝下套了,要不然那俩货也不能去救张援民。 想到此处,赵军看了看张援民,见他状态还算不错,便问道:“大哥,你们到底咋杀的那熊霸仓子啊?还有秦强他们咋救的你啊?” “咋救的……我不知道啊。”张援民说:“我就记着熊霸给我抓住,直接就给我插雪堆里了!” 70 第一百四十三章 .和熊霸拔河 当日张援民和李宝玉从屯口分开,直接就来在了老李家。 他进李家院门的时候,就见李大勇正爬墙要往赵军家去呢。 张援民心想,李大勇要是走了,自己找谁要炸药啊,可不能让他跑了啊。 想到此处,张援民嗷的一嗓子:“李叔!” 这一嗓子,给李大勇吓得一哆嗦,刚搭墙上的腿,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李大勇往门口瞅了一眼,见是张援民,便没好气地问:“大裤裆,你要干啥呀?” 张援民一溜小跑来在李大勇面前,道:“李叔,我找你有点事。” 要是以前,李大勇真不一定搭理他,但最近听说这张援民跟赵家走的近,李大勇便耐着性子问他:“啥事?说吧。” 张援民笑道:“我想跟你要点炸药,要点雷管……再来点引线。” 李大勇闻言,打量了张援民一眼,问道:“你整这些玩意要干啥啊?” “宝玉告诉我,搁山里有个熊霸仓子,那里头住大熊霸了,我想拿炸药崩死它。” “啥玩意?”李大勇皱眉,道:“熊霸?那得多大啊,你给它崩死到里头,咋往出整啊?” 张援民也不瞒着李大勇,将自己的妙计的和盘托出。 李大勇听完,想了想感觉张援民这办法好啊,没有丝毫危险,还能打死熊霸、拿下熊胆。 所以,李大勇很难得地夸了张援民一句:“别说,你小子还真聪明。” 张援民嘿嘿一笑,道:“那是,他们都说我是咱永安屯的小诸葛。” “小诸葛……”李大勇笑了,要论读书,他可是汗牛充栋的主,当即便道:“你不是蒋干就行啊。” “蒋干?”张援民闻言一愣,反问道:“这谁啊?哪个屯子的?” 听张援民如此说,李大勇无语地摇了摇头,又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 李大勇带着张援民来在仓房里,从高处去下一个榆木箱子。 李大勇当着张援民的面打开了木箱,里面有四小管炸药,其外形和二踢脚差不多,直径四厘米左右,使黄油纸包着。 除了这四小桶炸药,还有两个雷管,一卷引线。 李大勇看了张援民一眼,把木箱一合,对他说道:“就剩这些了,都给你吧。” “谢谢李叔。”张援民抱起木箱,对张援民道:“我跟宝玉说了,这熊霸要是杀下来,有他一份。” 李大勇听了挺高兴,按张援民的计策,杀这熊霸稳了。 “李叔,我先走了啊。” 张援民抱着箱子出了李大勇家院子,李大勇则来在他家和赵家的院墙前,刚把脚搭在墙上,张援民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他耳旁。 “李叔。” “你又要干啥呀?” 张援民嘿嘿一笑,道:“把你家滑雪板借我用用呗。” “搁仓房呢,你自己拿去吧。” “好嘞。”张援民从李家仓房里拿出滑雪板,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拿着滑雪板走了。 看着张援民从自己家出去,李大勇在墙前等了几秒,见他没回来,才翻墙进了赵家。 张援民从李大勇家出来,急匆匆地回了家,到家把装炸药的箱子和滑雪板放好以后,然后进屋坐在炕上,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的妙计。 就在张援民系绑腿时,杨玉凤在外屋说:“老婶早晨给拿一扇野猪排骨、两个猪大腿,晚上我拿土豆干炖点排骨吧。” “炖吧。”张援民打着绑腿,头也不抬地说道。 杨玉凤又说:“赵军兄弟一家对咱们都挺好,等我这兄弟结婚的,咱多给他写点礼。” “嗯。”张援民道:“我今天把熊霸杀下来,就有钱了。” “啥玩意?”外屋就听铝盆落地的声响起,杨玉凤冲到里屋一看,见张援民那副装扮,忙问:“你要干啥去?” “我要上山,杀熊霸。” “你净特么扯淡。”杨玉凤一下子就急了,张援民这辈子一共就杀过两次熊仓子,两次都险死还生,这还要来第三次,杨玉凤哪里肯让? 面对杨玉凤的质疑和阻拦,张援民把自己的妙计又和杨玉凤讲了一遍。 “我整雷管、炸药,到那旮沓……把它腿炸折了,我还怕它啥,两大斧砍死它!” 杨玉凤一开始还有些生气,但听到最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她们杨家人不少都打猎,她没打过,但多少明白点。 听张援民如此一说,杨玉凤只觉得此计甚妙。 而妙就妙在安全系数高,不会有危险。 可即便如此,杨玉凤还是劝他,“她爸啊,要不你再带个人去吧。” “带人干啥?”张援民说:“多带个人,不多个人分钱吗?” “那不稳妥么。”杨玉凤和他细说,道:“大熊霸可不像别的,它就算腿不能动了,你拿着大斧也没法上前儿啊,你再找个人拿枪跟你去,把熊霸炸伤了,他再补两枪多好?” 张援民闻言,想了想说:“行,那我找陈大赖去。” “你可拉倒吧。”杨玉凤说:“上次你领人家去,杀秃噜了,陈大赖回来就说,以后再也不跟你上山了。” “呵!”张援民起身,冷笑道:“我这次找他,你看他跟不跟我去。” 张援民说完,便往外走,杨玉凤急忙穿上棉袄送他出门。 张援民一路来在陈大赖家,和陈大赖说,让他跟自己去杀熊霸仓子。 陈大赖一听,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见他如此,张援民哈哈一笑,又把自己的计谋说了一遍。 就这一上午,张援民都已经说了四遍了。 可不管是谁,无论是李宝玉、李大勇、杨玉凤,还是现在的陈大赖,只要听了张援民的计策,都会被他瞬间说服。 见陈大赖答应,张援民带着他来在赵军家,把赵军那副滑雪板也给借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张援民早早地吃过了饭,穿戴整齐,出了房门,来在仓房,先把他那把镜面大板斧背上,然后一手抱着炸药箱子,一手拿着滑雪板就往院外走。 杨玉凤在后面喊道:“她爹啊,你注点意。” 张援民汇合了陈大赖,二人离屯进山,一路踩着滑雪板来在李宝玉所说地地方。 抬头看看两米多高的大石头包,又低头看看脚前的石头洞,陈大赖向张援民问道:“是这儿么?” “是啊。”张援民往周围看了一圈,道:“这也没别的石头包,再说还有这么大洞呢。” 陈大赖却摇头,道:“这可没准啊。” 地仓子不像树仓子,如果是树仓子的话,在冬天的时候,如果洞里有活物,它在里面呼吸喘气、散发热量,树洞口周围就会挂有白霜。 而石头仓子,就没有办法判别了。 “等我拿棍子捅捅。”张援民说了一句,走到一边,使大斧砍了棵小树,削去了多余枝杈,到洞前拿着棍子往里捅。 刚往里一捅,张援民就吵嚷道:“哎,有东西呀。” 说话间,他就感觉,伸入仓子里的棍子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而且它使劲还把棍子往里拽。 张援民瞬间的反应就是双手抓住棍子,双腿并拢,把棍子用力地往后拽。 见此情形,陈大赖大惊,吼道:“你tm虎啊,那是熊霸!” 70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把熊霸捅没了 东北一直有八大怪。 而再过个七、八年,永安屯会有四大绝。 赵军的枪,李宝玉的腿,张援民的脑袋,李如海嘴。 能将一把16号撅把子猎枪使出半自动感觉,赵军枪法为四绝之首。 李宝玉的腿,是因为他跑得快,一双大长腿甩开,直线冲刺五百米内,黑熊是追不上他。 而作为他的亲兄弟,李如海的嘴,就不带有任何正面形象了。 像什么,那嘴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那嘴比棉裤腰还松,这样的话用来形容李如海的嘴,都有些不够资格。 他这张嘴,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厉害到他媳妇有什么事,都不敢和他说。 最后一绝,就是张援民的脑袋了。 准确的说,应该他脑袋里的想法。 对此,如果总结成八个字,那就是:天马行空,神鬼莫测。 这年头,山里人的生活简单,他们的想法也都很简单,哪怕就是给人使坏,都是简单着来。 唯独有个例外,就是张援民。 这厮总说自己足智多谋,但他神的时候,确实如此。 可他要摊上鬼的时候,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所以,等再过几年以后,他还会有一个外号,叫张大虎13。 今天在这满是石头地仓子前,张援民把四米来长的树棍往石头仓子里一探,树棍进去两米左右的时候,就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张援民又把树棍往里推,通过树棍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软软呼呼的。 这是怼到大棕熊身上了。 张援民又怼了两下,那正在冬眠的大棕熊被他弄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巴掌就把树棍给抓住了,抽臂将树棍往洞里拉。 不知道怎么搞的,张援民心里那股要强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本来他是一只手随意地握着树棍,当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的时候,瞬间变成了两只手握棍,把双腿一并,上半身加脑袋一起往后扬,使出全身的力气,像拔河一样,跟那大棕熊较上劲了。 大棕熊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胳膊往回一带,直接把张援民拽了个踉跄。 “哎呦,我艹!”张援民心头的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他随手把头上狗皮帽子推正,双手抓着树棍,右脚一抬,往旁边的石砬子一蹬,使着吃奶的劲儿往出拽棍子。 突然,一股巨力顺着树棍传来,就算张援民此时脚蹬着大石砬子,那也是无济于事了。 整个人虽然双脚站立,但却被拽着往那石头仓子前滑去。 即便如此,这人还不撒手,还在那较劲儿呢。 可就在这时,张援民听到身后传来了陈大赖的声音,张援民闻声,瞬间清醒了过来,忙松开棍子转身就跑。 “往哪跑?”见他从自己身旁跑过,而且跑远,陈大赖一下子就急了,吼道:“你给我回来!” 按着俩人的想法,那装好的炸药、雷管插在地仓子周围的石头缝隙中,留下一米多长的引线,只要那棕熊大半个身子探出来,就立刻点燃引线。 等引线燃烧殆尽,那大棕熊正好是下半身出来,这样的话,足量的炸药足以将其两腿全部炸断。 如此一来,不管这熊霸多大,那还不都任由他陈大赖补枪? 此时,炸药、雷管、引线都已经布置好了,就等着把大棕熊从石头仓子里叫出来了。 可这时候张援民跑了,那还了得? 他不但负责叫仓子,那点引线的活也是他的。 “哎呀!”听见陈大赖喊自己,张援民顿时又反应过来,忙转身再往回跑。 张援民跑到刚才他用脚蹬的那个大石砬子后面,把身子往其后一藏,随手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火柴。 而那引线的头,就在他脚下。 再看陈大赖,已经在十米开外严阵以待。 二人紧张地看着那石头仓子,等了大约有三分多钟,都不见有棕熊出来。 而刚才张援民捅进去的树棍,还有一米多长立在石头洞外面呢。 张援民回头看了看陈大赖,见陈大赖冲自己摆手,忙迈开小短腿跑到陈大赖身前。 “咋的了?”张援民问道。 陈大赖说:“应该是没捅醒,你再捅一下试试。” 熊本就不喜欢争斗、厮杀,蹲仓子的时候更是如此,不给它弄急眼了,它轻易都不会出来。 张援民想了想,对陈大赖说:“你把侵刀给我拿来。” 陈大赖不知道这家伙又想出什么了主意,但还是从后腰拔出侵刀,并将其递给了张援民。 张援民拿着侵刀,又到旁边砍了个小树,削去多余枝杈,把侵刀墩上,走过陈大赖身旁时,对他说:“我捅它一刀,我看它出不出来。” “我……”陈大赖的话还未出口,就见张援民快步向前走去,陈大赖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你捅一刀就赶快跑啊!” “别墨迹了。”张援民好像忘记了刚才自己做过的傻事,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就瞧我的吧。” 张援民此话一出,不知为何,陈大赖心头一跳,顿感不妙。 张援民也不傻,他来在放引线头的大石砬子后面,此处离那石头仓子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张援民躲在大石砬子后头,握着侵刀往石头仓子里伸。 他这次砍的树棍长三米多一点,可当伸进去两米左右的时候,却没感觉刀尖碰到什么东西。 张援民小心翼翼地从石砬子后出来,随着他往前走,侵刀就不断地往洞里伸。 可当三米来长的树棍,只有不到半米还留在张援民手中时,他忽然愣住了。 大熊霸哪里去了呢? 想到此处,他三下五除二地把侵刀抽了出来,然后抓过一旁那根先插入洞中的树棍,将其露在外面的部分继续往里伸。 这根树棍长四米多,伸进去将近四米的时候,能感觉到棍头顶在了石头上。 这是到底了。 可大熊霸呢? 张援民双手抓着树棍,两只胳膊划圈,带着树棍在石头仓子里搅动。 可不管碰到哪里,都是硬邦邦的石头。 “坏了!”张援民惊呼一声。 他这一喊,可是把陈大赖吓了一跳,忙问道:“咋的了?” 张援民握着棍子,回头喊道:“我把熊霸捅没了!” 陈大赖闻言,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我去nm了蛋的!” 70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等我兄弟赵军回来 听了张援民的话,陈大赖都觉得脑仁疼。 那一千多斤的大熊霸,又不是洗衣浆搅出来的泡泡,还能一捅就破? 但骂一句脏话以后,陈大赖又冷静下来,看张援民那架势,不像是撒谎啊。 他端着枪,瞄准姿势一点都没变,慢慢地走到石头洞前。 见陈大赖这副模样,张援民没好气地说:“你别比划了,你赶紧看看吧。” 陈大赖把枪交给张援民拿着,他抓过树棍,学着张援民的样子,使树棍在洞里搅动。 可他使这树棍,碰到的也都是石头。 “我的对吧?它没了。”想起刚才陈大赖骂自己的话,张援民十分不开心。 陈大赖哪里有心思照顾他的情绪,只道:“这里面啊,应该横着还有洞,它应该是躲过去了。” “那这咋办啊?” “看我闷它一枪。”陈大赖笑道:“这一枪打到洞里,震得它嗡嗡的,我不信它不出来。” 说着,陈大赖把张援民往旁边一推,说:“你躲远点。” 张援民白了陈大赖一眼,闪在一旁。 而陈大赖,则把身子往左边面侧了一下,当手中枪探入洞中时,并把枪口往右指。 这是因为洞里都是石头,直着打,子弹打在石头上以后,很可能会反弹回来伤人。 “嘭!” 这一枪,在石头仓子里回音阵阵。 一枪过后,陈大赖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撅枪,从兜子又拿出来一颗子弹。 等跑出十米外开,他停了下来,急忙将枪内空了的子弹壳拔出,又将新的子弹上了进去。 陈大赖合枪,回身一看,就见那张援民早已跑到了大石砬子后面,并已拿出了一根火柴,准好了划火点引线的准备。 陈大赖把枪一举,瞄准了那石头仓子。 二人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有熊出来出来。 甚至那仓子里,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大裤裆!”陈大赖喊道:“你过去看看。” 张援民也是胆大,从石砬子后面出来,跑到石头仓子前,扒着眼睛往里面瞅。 可那里面黑乎乎的,能看见啥啊? “拿棍子捅啊。” 张援民闻声,抓过那大半截都插在洞里的树棍,又来回地试探了一圈。 “还是没有啊!” 陈大赖闻言,掐着枪又走了过来,这次他相信张援民,真的是没捅到熊霸。 “咋整?”张援民问陈大赖:“这里面回声挺大的,能不能给熊霸震晕了啊?” 陈大赖想了想,感觉这里面还是横着有洞,熊霸肯定是钻到那个洞里了。 至于震晕的问题,陈大赖感觉不大可能。 “我再来一枪试试。”陈大赖说完,示意张援民躲开。 这次,张援民二话不说,直接跑到大石砬子后面去了。 “嘭!” 陈大赖斜身,又来了一枪,打完了转身就跑,还是一边跑,一边撅枪。 等他换完了子弹,重新举起枪,瞄着那石头仓子。 等洞中回声落尽,仍不见熊霸出来。 而且,在陈大赖打过两枪以后,藏在四周的一些小兽,还有不远处林子里的飞鸟,全都销声匿迹了。 一时间,这片跳石塘四周,悄无声息。 陈大赖和张援民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向石头仓子前走去。 当陈大赖来在近前时,张援民早就拿着树棍往洞里搅了一圈。 “还是没有啊!” “这能哪儿去了呢?”陈大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养狗,平日里就是打溜围,打野猪和狍子。 打围这么多年,他一共只打过两次熊。 不,准确的说,是杀过两次熊仓子。一次是炸树那回,今天是第二回。 对于打熊,陈大赖毫无经验,要不是为张援民的妙计所折服,要不是信了张援民的手拿把掐,就算给他八万担,他也不会来的。 此时,面对着眼前的局势,陈大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一脸懵的陈大赖,张援民满心的嫌弃,只道:“要是我赵军兄弟在这儿,早给这熊霸整死了。” “你给我滚犊子!”陈大赖不乐意,打围的人谁还没有点脾气呢。 “那你以为我还搁着陪你啊?”张援民嘟囔了一句,把那插在石头缝里的炸药拔了出来,一手拿着炸药,一手开始收引线。 等张援民走到石砬子跟前的时候,就觉心里不爽,回身又怼陈大赖。 “你等我兄弟赵军回来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炮手。” 陈大赖听得恼火,回头就要和他争论。 可陈大赖一回头,就见张援民背后,那大石砬子后面,露着一个大熊脑袋。 “哎呀!大裤裆,快过来!” “我还过去干啥啊?”张援民冲着陈大赖说:“你别不服气,我……” 张援民说着,突然看见陈大赖向自己举起了枪。 “我艹!”这可把张援民给吓坏了,他心想咱俩就吵吵两句,你咋还要拿枪打我。 “嘭!” 就听一声枪响,张援民转身就要跑,可他一转身,便看见一只大棕熊从那石砬子后面出来了! “快跑!”陈大赖一边喊着,一边撅枪换子弹。刚才那大棕熊在石砬子后面,就露出一个脑袋。 陈大赖就只能瞄着熊头开枪,可这一枪却没打着。 这熊听见枪声不但不跑,反而顶着枪来。 可熊绕过石砬子,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张援民! 张援民正抹身就往旁边跑,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跟赵军上山的时候,赵军和他讲过,在这种危难的时刻,绝不能冲着枪手的方向跑,否则会影响枪手开枪。 可不管往那边跑,他这小短腿又哪里跑的过棕熊啊,没跑出两步,就被大棕熊一把给抓住了。 熊掌落在张援民背后,抓住张援民的同时,锋利的爪子瞬间划破棉袄。 这时,陈大赖已经换好了子弹,他想要开枪打棕熊的后心。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张援民在棕熊身前,这一枪打透了,万一来个穿糖葫芦可咋办? 想到此处,陈大赖抬高了枪口,还是冲着棕熊脑袋来了一枪。 “嘭!” 棕熊头上崩血! 一只熊耳带着一大块头皮飞落在雪地上,大棕熊嗷的一声惨叫,随掌把张援民往外一丢,转身就来追陈大赖。 再看那张援民,被熊霸扔了出去,整个人大头朝下,扎在了大雪堆里。 上半截身子全都扎进了雪里,只留两条腿在外不断地蹬着。 70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猫子进宅 熊,和山中其他野兽有一点不同之处。 就是其他野兽听见枪声会跑,哪怕是山大王也是如此。 只有熊,在听到枪声以后,大多数的熊,都会顶着枪上。 陈大赖一枪,让棕熊甩出张援民,转身就奔他杀来。 这时,陈大赖枪膛已空,想换子弹,临时也来不及了,当即就跑。 一边跑,陈大赖一边恨啊。 两次了,他这辈子杀了两次熊仓子,tm的全都是这种的结果。 这跳石塘内全是石头,连一棵树都没有,陈大赖就只能绕着张援民刚才躲身的大石砬子跑。 可他们事先不曾清雪,这石砬子周围全是雪,跑起来甚是吃力。 没跑两圈,陈大赖便被棕熊给追上了,感觉着身后一阵膻风当头砸下,陈大赖一低头、一侧身,抓着枪管,将枪把子往后一抡。 就听一声闷响。 不是每个人都有赵军那么好的运气。 棕熊抬掌一迎,枪把子正打在了熊掌之上。 棕熊往前一窜,一把抓住陈大赖棉袄领子,随手将其往出一丢。 陈大赖平趴着落地,多亏这高山雪厚,要换到春秋时节,这跳石塘里全是石头,这一下非给他摔死不可。 一摔无恙,但陈大赖脑子清楚,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棕熊将陈大赖抛出,却不曾再去追杀他,而是反身直奔张援民。 还是那句话:雪下高山,霜打洼地。 前些天那场大雪,差点把赵有财他们埋在了山里,也使跳石塘里的雪,积到了快没大腿的程度。 张援民个子矮,脑袋往雪里一扎,只有腰往下露在外面,他拼命地蹬腿、扭身,把周围的雪挤开,这才把腰折了过来。 等他从雪堆里爬出来时,棉袄里面已经都全是雪了。 这年头,山里人穷,棉袄里面就只穿了一个跨栏背心,那雪灌进到棉袄里,遇到身体就化成了冰水,拔得张援民一个激灵。 他刚定了定神,只见那大棕熊弃了陈大赖,直奔他扑了过来。 “我艹!”张援民转身就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他刚抬腿,就被棕熊一巴掌给拍倒了。 张援民只觉得后背剧痛难忍,在扑倒在雪地中的一瞬间,他便晕死过去。 …… 张援民家里,赵军坐在炕沿子上,听张援民讲着这番经过。 听完张援民讲完,赵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还不等赵军开口,张援民就先说话了,只听他道:“兄弟啊,大哥对不住了。” “咋的了?”赵军闻言一怔,连忙向张援民问道,他可是怕张援民再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张援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跟陈大赖把从你和宝玉家借的滑雪板丢山上了。” “啊?就这呀。”赵军松了一口气,道:“丢就丢吧,听宝玉说我爸整回好些个野猪呢,滑雪板没了再做。” 说到此处,赵军又看向张援民,很好奇地问他:“大哥,你俩是咋回来的啊?” 张援民摇摇头,说:“我迷糊过去,就啥也不知道了,但我就听说,是秦强他们救的我俩。”说着,他向杨玉凤那边点了下头,道:“陈大赖是这么说的吧?” “嗯。”杨玉凤说:“陈大赖是这么说的,说是秦强他们领狗去的,正赶当给这俩损种救了。” “你说谁损种呢。”张援民语气很弱地回怼了杨玉凤一句,才眼巴巴地看着赵军,说:“兄弟啊,我听说秦强他们也没能把那熊霸给杀下来,这个仇还得你给大哥报啊!” 听他这话,赵军没敢接茬,只说:“大哥,你就好好养着吧,我这刚从永胜屯回来,还没到家呢,就过来看你了。” “哎呀,兄弟,那还没吃饭呢吧?”杨玉凤忙道:“在家吃,嫂子这就给你做饭去。” “嫂子,别忙活了。”赵军起身,对杨玉凤说:“你就好好照顾我大哥吧,我先回家看看,改天再过来。” “那行……”杨玉凤没和赵军客气,这两天她一个人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张援民,家里家外的,属实不易。 赵军一路回家,临近家门口时,看见一人正背对着自己往前走。 光看此人背影,赵军就认出来,那是他两世的冤家对头张来宝。 他皱了皱眉,却并未多想。 赵军进了院子,来在屋前,拉开房门以后,就叫了一声“妈”,但屋里无人响应。 “哥!” “哥!” 更让赵军惊讶的是,赵虹、赵娜两个小丫头竟然从他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咱妈呢?”赵军问赵虹道。 赵虹说:“给咱爸买药去了。” “咱爸……”赵军下意识地往东屋瞅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松开两个小丫头,进了东屋来在炕前。 只见赵有财躺在炕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白且微张,没有使鼻子呼吸喘气,而是用嘴慢慢地呼吸着。 赵军有些着急,忙大声叫他:“爸!爸!爸……” 第三声还没叫完,就见赵有财缓缓地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地说:“别叫唤了,我刚睡着。” “爸,你咋的了?” “感冒啦!”赵有财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 赵军刨根问底地说:“咋整的啊?” 赵有财重新闭上了眼睛,却没回赵军的话。 这时,赵娜在旁边,脆生生地说:“妈说了,爸这是嘚瑟感冒的。” 赵娜此言一出,赵有财立马睁开了眼睛,他把头往上一扬,对赵军说:“赶紧给她俩领你那屋去。” “嗯。”赵军这才反应过来,赵虹、赵娜在自己的屋里玩,是王美兰怕她们被赵有财给传染了。 赵军带着赵虹、赵娜进了东屋,他刚把衣服换下来,就听外面的房门开了。 赵军出来一看,见王美兰拿着两板感冒通和几袋土霉素从外面进来。 “妈。” “儿子回来了。”王美兰看到赵军,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之前李宝玉来家里送狗时,王美兰问了他几句,听说这次自己儿子去永胜屯,给亲家解决了大麻烦,王美兰很是高兴。 赵军跟着王美兰进了东屋,仍向王美兰问道:“我爸这是咋的了?” 王美兰扫了那卧炕不起的赵有财一眼,语气不善地说:“上了好几天山,到底嘚瑟感冒了。” 赵军窃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把它们交给王美兰。 王美兰拿手一捻,惊讶地问道:“咋这么多呢?” 原来,赵军交给她的,零零散散加一起,有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 “林场和永胜屯奖给我们的。”赵军道:“有个老黄大哥,把他那份给我了。嗯,还有我姐夫的。” 然后,赵军就把这里面的事和王美兰说了一遍。 而这边赵军刚落,就听那卧炕的赵有财道:“黄贵这个我听说过,这人不错。” “你消停眯着吧。”王美兰一句话给赵有财怼没声了,她把赵军给她的钱和票收起来,但突然想起一事,对赵军说:“儿子,我出去给你爸拿药的时候,看见张来宝在咱家这一左一右晃荡呢。” 赵军闻言,想起刚才看到背影,心中暗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70 第一百四十七章 .要偷赵军的狗 秦强家。 时隔数月,秦强再一次趴到了炕上。 他伤的不重,不用打点滴,甚至背上的伤口连缝针都不用,只涂了药趴着静养就行。 而在他家外屋地,两条狗趴在麻袋上,它们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只前腿上还扎着针头。 屋里。 陶荷花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陶家三兄弟围坐在炕桌前,抽着卷烟。 听见陶荷花叹气,陶大胜把卷烟从嘴里拿出来,连不及吐烟,就对陶荷花说:“大姐,这次赖我了。” “赖啥啊?”陶荷花还没说话,趴在炕上的秦强就先开口了,只听他道:“你要是我小舅子,你就别说那个。” 陶荷花也说:“没事儿,你姐夫伤的也不重,我就是挺心疼咱小青的。” 一听陶荷花提起小青狗,陶大胜更是把头一低,不再言语了。 这时,陶二胜弹了一下烟灰,说道:“也不知道张来宝那小子能不能办明白。” “他能办个屁!”陶三胜接话道:“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说咱家死两条狗,他家死一条狗,他打不着熊,就要把死了的狗拽回来扒皮吃肉,这什么揍儿啊?” 陶荷花在一旁道:“要我说呀,你们就别跟这样人一块儿上山。” 秦强道:“咱不是还欠他钱呢么?” 一说这个,陶荷花就不吱声了。 前年没能从徐长林手里买下那三条狗,秦强回家就一直闹心。 正月十五那天,他去河边烧纸,恰巧碰到了张来宝。 张来宝向秦强讨教打围的事,还说要去岭南买狗。 黄贵与赵军告别时,曾说他们岭南打猎的人多,猎狗也多。 这是因为岭南那边多是农民,他们春种秋收,平日不农忙时,就上山打猎。 而永安、永胜这几个屯子靠着林场,工人居多,平日按时上班工作,相对来说,打猎的很少。 正想着买狗重建狗帮的秦强,闻听此事便带着三个小舅子,和张来宝一起去了岭南。 到了岭南,他们看上了两帮狗,秦强挑帮,买了其中一帮四条狗。 而张来宝,同样也是挑帮,买了一帮三条狗。 只不过,在付款的时候,秦强兜里的钱不够,管张来宝借了八十块钱。 自此之后,张来宝便时常来秦强家,和他请教打围的事。直到前天,这些狗在家里喂了好几天了,秦强就和张来宝商量,一起带着狗进山,试试这些狗的本事。 如果试过了觉得好,就把它们给留下。如果试完了感觉不好,那就抓紧时间再去岭南,把这些狗给退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第一天带狗上山,还没出屯子,就遇到了赵国峰和徐长林。 一听有熊霸,一行人着急忙慌地就奔高尖子峰去了。 等到了那里,确实有熊霸。 但经过一番恶战,秦强一方惨败而回。 自秋天打熊失手,秦强家里只剩了一条小青狗,如今加上新买的四条,一共就是五条狗。 可一战之后,五条狗两死两伤,还有一条狗,现在搁他家院里拴着呢。 而张来宝买的三条狗呢,一死一伤,同样还剩下了一条狗。 这两条狗为啥能剩下? 因为它们不认熊瞎子。 在登上了那高尖子峰以后,秦强家的小青狗首先开声了,一溜烟地翻过山尖子,直奔下方跳石塘。 然后,七条猎狗紧紧相随。 可等秦强等人追到跳石塘里一看,只见有六条狗和熊霸杀做一团。 除此之外,却有两条狗,在一旁闻石头、抬腿撒尿划地盘呢。 这给张来宝气的,当场就要拿侵刀把这俩狗给捅死。 得亏陶大胜拦着他,说这俩狗应该是后入群的,没打过熊,没吃过熊肉,所以,它们不认熊瞎子。 这事好办,只要把眼前这个棕熊杀下来,让那两条狗美餐一顿,下次再见到熊,它们肯定嗷嗷往前冲。 说完这番话,陶大胜便和秦强,一人端了一把半自动步枪,快步向前走去。 可万万没想到是,秦强它们这一次还是失手了。现在两家就剩下那两条破狗了,因为是挑帮买的,现在每帮都仅剩下一条狗,再想退狗怕是不成了。 不能退,就只能养着。 可养又不能白养,必须得想办法拖狗。 而拖狗,关键是让它们认熊,只有杀到熊胆,还能获利。 但熊,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几人思来想去也无办法。 但在无意间,陶三胜说了一句,如果要能再把老赵家的花脖子狗借来,带着这两条狗上几次山就行。 但经上次闹那么一场,全屯子都知道要两家翻脸,就算陶家兄弟舔着脸上门去借,怕也不成了。 可让秦强和陶家姐弟都没想到的是,张来宝突然自告奋勇,说他能让赵军帮两家拖狗。 对此,众人都嗤之以鼻,整个永安屯子,甚至到永安林场,谁不知道赵、张两家是死对头啊,你张来宝想让赵军帮你拖狗,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但张来宝说的信誓旦旦,然后更是不顾劝阻,直往赵军家而去。 …… 秦强和陶家姐弟正议论此事时,突然听见屋外面,拴在院里的狗叫了。 紧接着,在外屋趴着打针的两条狗也有了反应,陶荷花忙和陶三胜一起出去安抚那两条伤狗。 过了一会儿,她家的房门被人拽开,只见张来宝出现在门口,对他们打招呼道:“秦嫂、三哥。” “哎,兄弟来啦,快进屋。”此时的陶荷花,表现的异常热情,招呼着张来宝。 张来宝进屋上炕,秦强从枕头上把头抬起,向他问道:“来宝啊,那事成不成啊?” 张来宝摇头,但在几人失望的目光中说道:“赵军没搁家,但他家狗回来了。” 陶大胜瞅了秦强一眼,问道:“姐夫,咋办啊?” 秦强抬起下巴,冲着张来宝示意,说:“问咱来宝兄弟。” 张来宝脸上露出一丝阴笑,道:“我明天先去堵一下赵军,他要是答应,我就带着咱们剩那俩狗跟他上山。他要是不答应,咱就把他那帮狗给偷了。” 张来宝说前句话时,秦强和陶家姐弟脸上尽是不屑。 可张来宝的后一句话,却是让秦强等人眼前一亮。 ------题外话------ 还有两章,我就去写来 70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都tm赖陶大胜 离家数日,吃过晚饭的赵军,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炕上,现在的他,就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因为赵有财感冒,为了不传染给两个小丫头,王美兰就把赵虹、赵娜的铺盖都拿到了赵军屋里,让她们和赵军一起睡。 结果这两个小丫头睡觉太不老实,翻跟头、打把势,弄得赵军一宿净做噩梦了。 第二天,她们又早早地起来,在赵军耳旁呜嗷喊叫的,恨得赵军牙根直痒痒。 无奈的他,只能起床。 等吃过早饭,赵军便往李家去,他想和李大勇说,让李大勇再找人帮着做几副滑雪板。 他到李家时,就听李宝玉正在他和李如海的房间里,给李如海、李小巧讲故事呢。 而他所讲的,正是宝玉林中手刃野猪的故事。 当他说到自己持刀怒捅野猪喉咙那一段时,李如海和李小巧已然目瞪口呆,对自己的大哥惊为天人。 赵军笑了笑,没去打扰这三兄妹,而是来在东屋,和李大勇、金小梅打声招呼。 李大勇一边卷着烟,一边问赵军道:“小军,你那青狗和白狗都是挂钳子的狗啊?” 赵军一愣,问道:“李叔,你咋知道呢?” 李大勇一抬下巴,往对面屋示意了一下,说:“不挂上钳子,就他那两下子,还能捅着野猪?” 赵军闻言一笑,果然在行家面前一说,人家就懂。 为啥以前赵军和李宝玉从来不敢刀猎,而这次去永胜屯,他们却连刀了三头野猪。 这是因为,想要打猎,必须有两条挂钳子的狗,把野猪的两只耳朵全都钳住。 以前只有大青一条狗挂钳子,它咬住野猪耳朵的时候,野猪还能左右摆头。 可现在多了白龙,它和大青一起钳住野猪双耳,那野猪一时间难以甩头,无法使嘴牙伤人。 只有这般,才能刀猎。 接下来,赵军把还用野猪皮做滑雪板的事情一说,李大勇当即应下,说上班找人给赵军做。 然后,李大勇又问赵军,那张援民咋把滑雪板给弄丢了。 赵军就把他从张援民家里听来的经过,给李大勇说了一遍,李大勇和金小梅听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了好一会儿,李大勇才和赵军说:“其实,那天他跟我说的那招挺好,这咋那石头仓子还有个门?” “可不嘛。”赵军说:“要不然那熊霸咋能从旁边冒出来呢?” 听到这屋有笑声,李宝玉他们三个从对面屋过来,李宝玉见是赵军,便问:“哥哥,你啥时候来的?” 赵军笑道:“我来的时候,你正白话的起劲儿呢。” 李宝玉闻言,嘿嘿一笑,拉着赵军来到他屋里,从木桌下拽出个木头箱子。 等李宝玉把箱子打开,赵军才看见这箱子里装的全都是跳猫套子。 “哪儿来的?” 李宝玉道:“昨天我大舅过来拿野猪肉,顺道给我捎来的。” 赵军抬头往外瞅了一眼,对李宝玉说:“我昨晚没睡好,明天咱俩再上山,把这些套子都下了。” “行!” 就在二人说话时,出去上茅房的李如海跑了回来,对赵军说道:“军哥,张来宝咋在你家门口转悠呢?” 就连过完年才刚十四岁的李如海都知道,赵家和张家不对付。 赵军起身,直往外面走去,李宝玉紧忙跟上。 二人出了李宝玉家,就见张来宝正背对着他们往前走,他走过赵军家大门,又转身要往回赖。 可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赵军和李宝玉。 “军哥!”张来宝紧走几步,来在二人面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赵军没有说话,李宝玉则问张来宝,“张来宝,你在我们门口转悠啥呀?” 张来宝笑道:“我寻思来找我军哥有点事。” “啥事啊?”李宝玉又问。 “宝玉啊,你瞅瞅你。”张来宝又道:“我找咱军哥,又是不找你的,你总问啥啊?” 李宝玉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只听他一握拳,指缝间嘎巴声响。 这时,赵军伸手在李宝玉背上一拍,李宝玉便不再言语,只听赵军问张来宝:“你说吧,找我啥事?” 张来宝刚要开口,可还不等他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赵军啊!” 三人转过头,看清来人之后,异口同声的喊道:“赵叔。” 赵国峰点了点头,背着手走来,他来在张来宝身旁,与其并排而站。 赵国峰看向赵军,问道:“听说你昨天下午回来的,永胜屯子那边的事,你给处理咋样啊?” 赵国峰说话间,给赵军使了个眼色,而这个眼色还是冲着张来宝那个方向。 张来宝在赵国峰身旁,赵国峰微微侧头时,张来宝根本看不到这一幕。 永胜屯的事,关他赵国峰何干? 但赵军瞬间心领神会,当即答道:“嗯,赵叔,都处理完了。” 说话时,他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行,那我走了。”赵国峰又丢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走。 “赵叔慢走。” 看着赵国峰远去,张来宝心思一动,对赵军和李宝玉说:“我们前天上山打猎,屯长还给我们拿枪了呢?” “嗯。”赵军心里明白,秦强和张来宝一伙人能去救张援民,肯定是赵国峰和徐长林使了什么套。 但忽悠完他们,赵国峰还怕这帮人会出意外,所以才给他们拿的半自动步枪。 否则的话,这满屯子又有几人能从屯部借出枪来? 见赵军神色如常,张来宝又补了一句,说:“给我们拿两把枪呢。” 张来宝此话一出,赵军顿时感觉很是惊讶。 只不过赵军惊讶的不是赵国峰给他们拿了几把枪,而是惊讶听说这帮人带了不少狗,还拿着两把半自动步枪,这都没能给熊霸杀下来,那这熊霸得多厉害啊? 想到此处,赵军很好奇地问张来宝,“你们拿两把半自动,是打啥去了?”说这句话时,赵军还抬手按在了李宝玉背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张来宝他们去打的啥,赵军自然知道,可他就是要装作不知道,这同样也是赵国峰的意思。 “熊霸!”张来宝似炫耀说道:“一千来斤大熊霸啊!” “那你们打下来了么?” 被赵军这么一问,张来宝脸色一变,摇了摇头,才说:“都tm赖陶大胜!” 70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人要倒霉了 那天,大棕熊刚一巴掌给张援民拍在雪地上,就听见一连串的狗叫声。 棕熊寻声一看,只见八条狗从西面徘坡而下。 八条狗飞奔而下,山坡上积雪卷起,如烟尘翻滚。 见此情形,棕熊不再去理会张援民,而是转身就走。 这就是熊! 无论多大的熊,看见狗的第一反应都是走。 这只棕熊迈开大步,一步步往东走,每走两步,它都会回头看看。 狗叫声不断,八条狗一连串地冲进了跳石塘。 一进跳石塘,有两条狗突然掉队了,跑到一旁闻闻,然后抬起腿就尿。 这时,躲在大石头包后面的陈大赖跑了出来,跑到张援民身前,一看他身受重伤,再看看那向熊霸围去六条猎狗,陈大赖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一难张援民有伤在身,得尽快给他包扎。二难按着打围的规矩,人家算是救了他们两条命,这个时候他得帮着打熊。 当然了,打死了熊,熊胆能有他一份。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那山坡上传来。 “那谁呀!离远点!” 陈大赖眉头一皱,他听着这个声音熟悉,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陈大赖脾气倔,见来人不懂规矩,当即背起张援民就走。 从山坡上下来的,正是秦强一行五人。而那喊话的,则是张来宝。 这小子一向只认好处,只知道杀熊胆发财,浑然不顾任何规矩。 陈大赖背着张援民向上,秦强等人往下来,双方很快相遇,见是陈大赖,秦强“呦”了一声,说:“这不是陈哥么。” 秦强说着,还瞅了张援民一眼,问道:“这大裤裆咋伤这样?” “嗯呐。”陈大赖简单地应了一句。 秦强看出陈大赖脸色不对,当即明白过来,随手扒拉了身旁的张来宝一下,对他说:“你这小岁数就不懂规矩,那打围哪有这样的?” 陈大赖抬头看了秦强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没啥的,正好我得赶紧带大裤裆回去了,这熊霸你们打吧。” 陈大赖说完,背着张援民就往上爬。 秦强侧头看了一眼,冲身旁几人使了个眼色,张来宝和陶家兄弟忙随他下坡。 等他们到了沟塘子底下,再回头看时,见陈大赖已经背着张援民上到了高处。 “强哥。”张来宝问秦强道:“我是不得罪他了?” “没有。”秦强毫不在意地说:“咱们应该是给他俩救了,回头他还得上家来感谢咱呢。” 说到此处,秦强突然看见了那两只溜圈撒尿的狗,不禁眉头一皱。 他打猎多年,自然知道这俩狗啥情况,但一想到六条狗围那熊霸,连忙招呼陶大胜:“大胜,快跟我走。” 秦强、陶大胜端枪直奔熊、狗交战之处跑去,而张来宝和陶二胜、陶三胜则在后方观战。 这是临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在秦强看来,两把半自动步枪,整整二十发子弹,不怕打不死熊,就怕给它打成筛子再伤了熊胆。 当秦强和陶大胜俩人,跑到距离棕熊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那棕熊已走到了跳石塘的另一端,它正要往山坡上爬。 这一路上,六条狗不断地骚扰着它,可每当它回身,所有的狗又都会瞬间散开。 棕熊追了两次,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这些讨厌的家伙,便闷着头直往前走。 过千斤的熊,立在那里,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那头猪神。 对面着这么大的熊,六条狗也不敢贸然攻击,只围在棕熊左右,不停地叫着。 这时,秦强和陶大胜又往前追了一段距离,藏身在距棕熊三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两人都单膝跪在雪地上。 陶大胜已将枪端起,而秦强则注视着前方,见此时六条狗都离熊有一段的距离,他当即一声令下,“瞄准了打!” 而后,秦强把枪往起一端,可还不等他推下保险,就听耳边“嘭”的一声。 秦强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是陶大胜开枪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陶大胜竟然先他一步开枪了。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陶大胜竟然就只开了一枪。 按道理,使半自动打熊,就得枪不下脸,瞄准了最少连着三、四枪,甚至更多,直到通过枪星看到那熊倒下才行。 陶大胜使16号枪惯了,打了一枪,便将枪下脸。可当他下意识地要去撅枪把子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秦强已将保险拨下。 可这时,听到枪响的六条狗,全已扑在了棕熊身上。 “吭……” “嗷!” “嗷……” …… 熊吼声,伴随着狗惨叫的声音不断响起。 陶大胜那一枪,是瞄着棕熊后心去的,可却偏了一点,从肋骨处打进去,从前面透了出来。 棕熊愤然转身,直往秦、陶二人藏身之处冲来。 也正是这一枪,给了六条狗一个信号。 上! 六条狗齐往棕熊身上一钉,愤怒的棕熊拖着六条狗,直奔秦强而来。 秦强透过枪星,刚要开枪就见那棕熊右掌往左肩一抓,直接把自己家那条小青狗给抓了下来。 棕熊甩掌,小青狗直奔秦强飞来。 秦强一眼睁、一眼闭,睁着的眼睛透过枪星,只能看见自家的狗砸了过来。 等秦强把枪口往旁挪,再想去找棕熊的时候,旁边的陶大胜又开枪了! 紧接着就听身后陶二胜和陶三胜喊快跑…… …… “你们就这么回来的?”听完张来宝讲完,李宝玉嗤笑道:“五个人领八条狗,掐两颗枪,打一只熊,打成这奶奶样,你咋还有脸打围了?” 张来宝被李宝玉说的满脸通红,但他此时却顾不上和李宝玉斗嘴,只对赵军说:“军哥啊,我在岭南买了三条狗,现在就剩俩了,这俩狗都不认熊瞎子,我想你能不能带我上山,帮我拖拖这两条狗啊?” 其实,张来宝的狗,只有一条没受伤,可他此时却是把秦强家没有受伤的那条狗,也给说成了自己的。 赵军看着他,笑了笑道:“张来宝,你让我帮你拖狗,你爸知道吗?” “我爸啊。”张来宝早已想好了说词,当即对赵军说:“军哥,我爸跟你家我二大爷他俩不对付,但咱们哥们儿还得处啊。” 赵军心中冷笑,上辈子这犊子就是这么忽悠自己的。 见赵军不说话,张来宝又道:“你看兄弟我,啥时候拿你当过仇人,见面从来都军哥、军哥的叫着,你要跟兄弟这样,你可就不够意思了。” 听他这话,赵军看着他,想了想才点头道:“你别说,好像还真是,咱俩还真没什么仇。” “是吧,我就说么。”张来宝又道:“兄弟跟你上山,不为别的,就为了拖我家那两条狗,毕竟花不少钱来的呢。打着啥,我一点儿不要,都是军哥你的。” 听张来宝如此说,赵军笑道:“那行,那你明天早晨八点带着你家狗,搁屯东边等我,咱们再去会会那个熊霸。” “行,行!谢谢军哥,谢谢军哥。” 看着张来宝乐颠颠地离去,李宝玉凑到赵军耳旁,小声问道:“哥哥,你要真要帮他拖狗啊?”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笑的李宝玉心里发毛,在他的印象里,赵军他爸每次这么一笑,就肯定要有人倒霉了。 ------题外话------ 谁说非得逼着张来宝偷狗啊? 你们咋比张来宝还急 70 第一百五十章 .废了他那两条狗 赵军回到家里时,王美兰正在外屋灶台前剁酸菜,再看旁边冷水盆里拔着的野猪肉,赵军知道这是又要包饺子了。 王美兰停刀,看着赵军说:“进屋去,你爸有事找你。” “啊?”赵军一怔。 赵军进到东屋,就见赵有财披着大棉被,盘腿坐在炕上,端着冒热气的大茶缸子,一边吹,一边小口的喝着水。 “爸,好点没?” 赵有财放下茶缸,抬头看着赵军,没有答话,反问道:“你妈说这两天张来宝那小子总在咱家门口转悠,他是不来找你的?” “啊!”赵军应道:“他在岭南买了几条狗,想让我帮他拖狗。” “儿啊。”赵军话音刚落,就听王美兰在身后说话,赵军回头,就见王美兰拿着菜刀站在门口,道:“老张家的孩子,你可别跟他们联系,张占山和你爸不对付,他儿子肯定得坏你。” 赵有财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要说的话,都叫王美兰给说了。 “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赵有财听赵军这话,顿时心里一阵火大,怒道:“他老张家就没一个好人,你小心着点儿,别哪天他来偷你的狗。” “可不嘛。”王美兰在一旁接茬说话:“那年生你大姐的时候,你爸陪我搁医院,咱家里没有人,他张占山就过来偷咱家狗。” “这我知道。”赵军笑道:“听说让我李叔看着了,好悬没让我李叔给他打死。” “你还笑。”赵有财道:“抓住了,你咋打他都行。抓不着,他偷摸把你狗整山里去,往哪个窝棚一藏,我看你能不能找着。” “我还真能找着。”赵军笑道。 “嗯?”赵有财眼前一亮,挪着屁股往赵军跟前凑。 不曾想,赵军却推手一拦,道:“爸,你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小瘪犊子!” 赵军哈哈一笑,问道:“爸,42楞场那个姓江的把头你知道不?” 赵有财摇摇头。 赵军说:“他是张占山两姨兄弟的小舅子。” “啊!”赵军这么一说,赵有财便明白了,他眯着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越咧越开。 …… 次日,赵军还是很早就被赵虹给叫醒了。 “哥,快点起来,饺子都下锅了。” 赵军还想再懒一会儿,但突然想起昨天和张来宝的约定,忙从炕上起来,穿上棉袄,下地洗漱吃饭。 因为赵有财感冒还没好,炕桌只能摆到赵军的屋里。 三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上桌,王美兰给兄妹三人各盛了一碗饺子汤,还跟坐在炕上的赵娜嘀咕道:“原汤化原食哈。” 可赵娜年纪还小,好像没太听懂,只是一手拿着一只筷子在空气中比划着。 王美兰转身,正好看见赵军拿着酱油瓶子、醋瓶子进来,便对赵军说道:“儿子,照顾点儿你妹。” “哎,妈,我知道了。”赵军答应了一声,但看王美兰往外屋走去,忙追到门口问:“妈,你和我爸吃啥呀?” “你爸说吃不下,我锅底剩点饺子汤,给他烫点苞米面粥。”王美兰说:“你们赶紧,趁热乎吃。” 赵军知道,在家里一向是赵有财吃什么,王美兰就陪着他吃什么,心知这是劝不了的,就回屋里照顾两个妹妹吃饭。 刚出锅的饺子冒着热气,赵军一只手端起装饺子的盘子,把盘子往另一只手的手掌心里一推。 盘子撞到掌心一顿,盘子内盛着的饺子随之一震,粘(zhān)粘(nián)在一起的饺子瞬间散开。 这是防止饺子坨在一起。 连续几下以后,赵军把这盘饺子放下,又依次拿起另外两盘如法炮制。 然后,赵军拿过赵娜面前的小碗,夹一个饺子在她碗里,然后用筷子夹住饺子中央,用力使筷子将饺子夹开,夹成两半。 如此,赵军连给赵娜夹了六个饺子,碗里就装了一碗底。 赵军把碗给赵娜递了回去,赵娜把两根筷子交在一只手里,笨拙地分开筷子,夹起饺子往里嘴放。 饺子被赵军夹开就不烫了,赵娜一口一半,吃的很美。 这时,赵军一抬头,就见赵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赵军忙把赵虹的碗拿过来,连给她夹开了十个饺子。 接过碗时,赵虹冲赵军嘿嘿一笑,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费力地递到赵军碗里。 赵军夹起饺子,塞进嘴里。 野猪肉酸菜馅的。 王美兰这次用了豆油和馅,哪怕家里的野猪肉够多,但这饺子馅里还是一半酸菜,一半猪肉。 农家酸菜,即使煮熟了,口感也很好,而且微酸的清香混着肉香,让人胃口大开。 赵军吃完饭,看墙上挂着的钟刚过七点,他起身开始换衣服。 等他换完衣服,坐在炕沿边打绑腿时,李宝玉来了。 李宝玉进屋来见赵军,问道:“哥哥,今天咱们去打熊霸,是不就不带跳猫套子了?” 赵军抬头看着李宝玉,很疑惑地问:“谁告诉你咱们要去打熊霸了?” 李宝玉疑惑了:“不是……不是你昨天和张来宝说的么?” 赵军笑道:“我和他说的话,你也信啊?” 李宝玉挠了挠头,顿时似有所悟,笑道:“我懂了,你是要耍他吧?让他搁屯东头等着,等一天!” “你真当他傻呀。”赵军笑道:“他等不上一个小时就得跑。” “一个小时也行啊!”李宝玉以为自己猜对了,“我这就回去拿跳猫套子。” “等会儿。”赵军忙拦着他,道:“别拿了,咱们改天再去下套子。” “啊?那今天呢?” 赵军说:“你一会儿拿根绳子,把大青拴住了,不管遇见啥事,你都别给它撒开。” 李宝玉越听越糊涂了,不打熊霸,又不去下跳猫套子,还要带狗,这到底要干啥啊。 李宝玉稀里糊涂地跟着赵军出了屋,按着赵军说的,只拿绳子把大青拴上,其他三条狗却都没拴绳子,就这么散着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见赵军还是要往屯东头去,李宝玉有些搞不懂了。 对此,他很是着急:“哥哥,你真要帮张来宝拖狗啊?” “不得啊。” “那咱往这边去,一会儿不就碰见他了么?” 赵军笑道:“碰见他就对了,不碰见他,咋废了他那两条狗啊?” 70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斗狗 赵军和张来宝约好的是八点,张来宝七点半就出门了,在他身后跟了一青、一黑两条狗。 这两条狗卖相都不错,青狗是张来宝家的,黑狗则是昨晚从秦强家牵过来的。 张来宝还记得,自己去牵狗时,秦强两口子那无比惊讶的神色。 他们万万想不到,张来宝能说服赵军,带他上山打猎,帮他拖狗。 面对秦强的虚心请教,张来宝自得一笑,道:“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区区一个赵军不在话下!” 秦强两口子没念过什么书,张来宝的话,他们听得不大明白,但一想张来宝的确说服了赵军,就感觉以前认为张来宝是个草包,可能错误的。 张来宝在屯东头等了几分钟,心里暗暗嘀咕,嘀咕着赵军会不会放自己鸽子。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喊他小名:“张宝子。” 张来宝寻声望去,见赵军、李宝玉带着四条狗来,不禁心花怒放。 “军哥!”张来宝离老远就挥着胳膊,朝着赵军招手。 这时,花小儿颠颠地向张来宝带来那条黑狗跑去。 黑狗迎上花小儿,俩狗相遇停下,花小儿闻闻那黑狗屁股,黑狗同时闻着花小儿屁股。 互相熟悉了一下,俩狗分开,花小儿又凑到张来宝身边,闻了他一下,就转身跑开了。 看着花小儿,张来宝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他可是听秦强说过,这花脖子是永安林区最好的头狗,没有之一。 有它带着,自己家的那两条狗,经历几场战斗,便都能出活。 就在张来宝想美事的时候,大黄和白龙与张来宝带来的青狗、黑狗相遇了。 青狗、黑狗在岭南的时候,经常跟各家狗搭伙围猎野猪,它们不认生人,也不认生狗,见了花小儿、大黄和白龙都很友好。 而花小儿和大黄,跟人打围多年,半懂不懂的多少懂点,既然这俩狗没表现出敌意,花小儿、大黄也懒得搭理它们。 大青脾气倒是不好,虽然被李宝玉拽着,但不断地冲两条陌生的狗叫嚷着。 不过赵军知道,大青也只是表面看着凶,只要熟悉了一会儿,它是会放下敌意的。 但是,那白龙可不是好脾气啊。 想到此处,赵军抬眼去找白龙。 只见白龙正伸着头,在那只青狗脖子上嗅着。 而这时,那只黑狗凑到白龙背后,向白龙屁股上闻去。 其实这是狗互相熟悉的一种方式。 可白龙,回头就是一口。 这一口,不是真咬,它只回头咬在空气中,将那黑狗吓退。 果然,被白龙一吓唬,黑狗转身就跑。 反倒是刚才和白龙挺友好的青狗,嘴唇上翻,呲牙发出“呼”、“呼”的声音。 白龙瞬间转回头,目露凶光,同样嘴里发着低沉的吼声。 “嗷!” “汪!” 突然,两条狗齐叫一声,就见两只狗直立而起,都是两条后腿如人般站立,各自前腿两两架在了一起。 听见狗叫声,正在那边觊觎花小儿的张来宝突然回神,可等他视线移动过来时,白龙和那条青狗已经打作了一团。 两条狗一边嘶吼着,一边爪蹬、嘴咬。 眼见它俩打起来了,离近的大黄和黑狗双双加入战团。 狗打架,肯定是一帮狗向着一帮狗,大黄和白龙对上了张来宝带来的两条狗。 四条狗咬做一团,打的是难解难分。 张来宝一下子就懵了,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啊,等他回过神时,花小儿已经参战了。 这花小儿,掏野猪什么样,掏狗还是什么样。 就见它绕到后方,迅速出击,脑袋往那青狗两条后腿裆下一伸,抬头张嘴咬住就扯。 “嗷……” 一声尖叫,刺人耳膜。 张宝来被这声惨叫惊醒,但他已然慌了手脚,他往左右寻摸,可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这时,青狗下身流血不止,佝偻着躺在雪地上,被白龙按着一顿猛咬。 “宝玉,赶紧给大青拴上,救狗。”赵军见状不妙,忙招呼李宝玉一声,而他自己则向战场内跑去。 赵军未至时,花小儿又帮着大黄把那条黑狗给收拾了。 这次花小儿还是那么简单粗暴,照着黑狗屁股就是一口。 黑狗哪里受得了这个,回身去咬花小儿时,却被大黄一口咬住脖子按在了雪地里。 赵军赶来,急忙将大黄扯起,大黄死死咬着黑狗脖子不撒口,赵军无奈,只能往它鼻子上拍了一巴掌。 大黄一扑棱脑袋,这才松口放了黑狗,黑狗倒在雪地上,刚要翻身起来,却又被花小儿给按住了。 “去!”赵军抬脚做势要踢,花小儿却扔不肯撒口。 赵军无奈,他哪里舍得踢啊,只能大叫:“宝玉!宝玉…” 李宝玉慌忙跑来,伸手搂住花小儿的腰,用力将其从黑狗身上往下拽。 可狗打架,很难拉开。 何况花小儿下口最狠,咬着那黑狗前胸就不撒口,李宝玉怎么也无法将其拽开。 赵军实在是没有办法,忙把大黄往旁边大雪地里一丢,大黄落地翻身而起,又要参战。 赵军急忙把左手横起,挡住大黄,另一个手抓住了花小儿的嘴。 当赵军抓住花小儿的嘴时,口中喊道:“花小儿,疼!” 赵军一说疼,花小儿以为是咬到了赵军,急忙松开了黑狗。 赵军则顺势把黑狗拽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宝玉,赶紧过去看白龙!” 李宝玉反应过来,赶紧丢下花小儿,奔白龙和青狗交战那边。 此时张来宝已经在拉架了,只不过这小子拉偏架,一个劲儿地把白龙往出拽。 可是他家那青狗被花小儿掏了一口,卵子皮破了,两颗蛋都啷当出来,一直流血不止。 而且,花小儿掏完,青狗又被白龙按着一顿咬,一条前腿好像不能落地了。现在虽然有张来宝拉着,但这青狗仍不占上风。 李宝玉赶来,一手抓住青狗后脖子,一手抓住它一条后腿,往过一带。 与此同时,张来宝正抓着白龙两边后胯,他俩一起将这两条狗分了开来。 嘴前无了黑狗,白龙回头一口,张来宝躲闪不急,被白龙一口咬在手腕上。 多亏这是冬天,张来宝穿着厚厚的棉袄,手腕才安然无恙。 无了张来宝束缚,白龙又想奔青狗去,却听不远处赵军厉声喊道:“白龙!过来!” 白龙低头,一溜小跑的跑到赵军身旁。 赵军蹲身,揽过白龙,将它从头到尾摸了一边,见它只是肩膀破了点皮,便放下心来。 可与赵军不同的是,张来宝看着自己带来的两条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张来宝真哭了。 一边哭,还一边说:“我这俩狗没让熊霸咬,倒全让你家狗给咬了。” ------题外话------ 五一了,过节。 从明晚开始加更,一起过个节 70 第一百五十二.连揍带忽悠 “汪!汪!汪……” “呜啊啊啊……” 永安屯屯东头。 被拴在树上的大青,一声一声地叫着。在不远处,张来宝抬着胳膊,使袖子抹着脸上的泪水。 不怪张来宝哭,两条狗,加起来一百多块钱呢,遇见那么大的熊霸都没受伤,今天反倒让赵军和李宝玉家的三条狗给废了。 那青狗老惨了,一条前腿已经不能着地了,关键是卵子都让花小儿给扯了出来,现在当啷在裆下,使得这狗已经站不起来了。 它斜坐在地上,两条后腿分开,伸出舌头要往裆下舔,可每舔一下,就疼的它一个激灵,嘴里发着呜咽声。 而那黑狗,倒是未受重伤,可浑身轻伤数处,弄的满身是血。 就在这时,打了胜仗的花小儿,像得胜将军一样,在周围兜了一圈。 正巧经过张来宝身旁,那刚放下胳膊的张来宝看见花小儿,猛地向花小儿冲去。 花小儿不怕生人,也没想到这张来宝比自己还狗,但当它反应过来,回过头去看时,就见张来宝抬腿一脚,正向自己踢来。 花小儿一压身子,后腿发力瞬间蹿出,让张来宝一脚落空。 “我艹!”李宝玉大怒,冲过去一脚把张来宝踢翻在雪地上。 张来宝躺在地上,嘴里脏话就出来了。 李宝玉上步,往张来宝身上一骑,左手抓过张来宝的衣服领子,右手一个大嘴巴子就向张来宝脸上甩去。 “啪!” “哎呀呀!”赵军一边慢步往这边来,一边慢声细语地说:“快别打了,快别打了。” 张来宝挨了一耳光,耳朵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见赵军了说什么,只是嘴巴不停地在动,将一连串的脏话全都喷向了李宝玉。 李宝玉回手又是一巴掌,张来宝另一边脸蛋瞬间也肿了起来,此时的他,比两分钟前整整胖了一圈。 “李宝玉,你tm不是人,你……” “行了,行了。”赵军见状急忙快步过来,把李宝玉拽到一边,然后将张来宝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此时的张来宝,脸蛋子肿的像猪头一样,鼻子也破了,鼻血混着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张来宝一边哭,一边胡乱地使棉袄袖子擦着脸,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喷着李宝玉。 李宝玉闻言,又要上前,却被赵军拦住。 “行了。”赵军回手推了张来宝一下,道:“你再没完没了的,宝玉要揍你,我可不拉着了。” “他打我……”一听赵军这么说,张来宝还真不骂了,但嘴里反复就是叨咕着一句“他打我”。 “你嘴巴啷叽的,他不打你打谁。”赵军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这年头打架没有报官讹人的,倒是可以找后账,但赵军还怕他们老张家不敢来呢。 想到此处,赵军又安抚张来宝,说:“不是我说你呀,哑巴畜生打架,你跟着动手,你不成牲口了么?” 张来宝一愣,感觉赵军是在骂自己呢。 见张来宝蹬着大眼睛向自己瞅来,赵军忙道:“真没你这样的,狗打架,你哪能伸手啊?” “我……”张来宝一时无言以对,这事说起来,确实是他不占理,但感觉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张来宝心头怒起,恨恨地指着李宝玉:“李宝玉,你给我等着的!” “来,你现在就来!”李宝玉把手闷子一摘,就要上前,吓得张来宝紧往赵军身后躲。 赵军忙拦着李宝玉,又回头教训张来宝:“你消停一会儿吧,要不我不给你拖狗了!” 张来宝带着哭腔道:“这狗都这样了,还咋拖啊!” “嗨。”赵军在他背上拍拍,道:“你这两条狗,也没啥要命的伤,回去养一阵子就好了,到时候正赶上开春熊瞎子出仓,我领你去打黑瞎子去。” “这……”张来宝闻言,心里有些迟疑。 这时,李宝玉看到赵军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他顿时心领神会,上前对张来宝说:“张宝子啊,今天不赖我揍你,狗打架,哪有主人跟着上手的?行了,你也别哭了,赶明儿跟我们上山,我再也不打你就完了。” 张来宝愤愤不平地瞪着李宝玉,却听赵军道:“行啦,张来宝啊,你要想跟我们一块儿上山,就得和和气气的。一天总打啥仗啊,有这两下子打两个黑瞎子多好啊。你没听说么,熊胆又涨价了。” “我……” 张来宝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揽过肩膀,和声细语地道:“咱们这两帮狗吧,第一天聚,掐架都正常。等下次咱都把狗都拴着,让它们熟悉一会儿就好了。” “我……” “你呀,要信我的,你回家买把枪。”赵军继续忽悠:“你家也不缺这个钱,买把枪找地方练练,到时候再拖几条硬狗,那可就不得了了。” 赵军所言,正合张来宝心意,让他不免有些心动。 赵军看出张来宝动心,忙趁热打铁,“赶紧回家找韩大夫,给这俩狗包吧上,养好了咱们就合伙,杀下来熊胆肯定有你的。到时候你要有枪,还能多分给你一股,要那样的话你比宝玉分的还多。” 张来宝眼睛一亮,肿着的腮帮子不断点头,附和着赵军的话,却没发现一旁的李宝玉正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呢。 这时,赵军把张来宝掉在雪地上的狗皮帽子捡了回来,随手给张来宝歪扣在脑袋上。 张来宝看着两条伤狗,问赵军道:“军哥,这咋整啊?” 赵军指了指那黑狗,说:“这狗自己能走,你把那青狗抱回去。” 张来宝闻言一愣,问道:“不是得背吗?” 这厮没啥经验,但那天和秦强他们打熊霸后,伤的三条狗是他们背下来的,他就以为伤狗都得靠背。 赵军摇头,说:“那狗卵子都扯出来,你怎么背啊?” “啊,啊。”张来宝答应了两声,按着赵军教他的,拙手笨脚地把那青狗抱起。 卵子没皮往下坠,只要一动它下半身,那狗就疼的嗷嗷叫。 “军哥,那我先走了啊。” “你慢着点。” 看着张来宝离去的背影,赵军急忙向李宝玉示意,示意他把大青解开。 李宝玉一边解大青,一边问赵军,道:“哥哥,为啥你让我把大青拴上啊?” 赵军笑道:“我怕给他那俩狗咬死。” 大青来的时候,体重刚刚百斤出头,这几个月跟着赵军南征北战时常吃肉,已经奔着一百一十斤去了。,刚才要是它跟着参战,那俩狗就算不死,也是重残。 李宝玉满不在乎地说:“咬死他拉倒,一个狗掐架,他还能让咱们陪啊?” 赵军望着那已经走远的张来宝,笑道:“咬死了一了百了,下次还咋祸害他了?” ------题外话------ 马上,还有 70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张占山要下药 赵军、李宝玉带着四条狗往山里去,张来宝则抱着一条伤狗、背着一条伤狗,哭丧着脸回了家。 张来宝他妈徐美华,正在从仓房里往外抱木头,而他爸张占山则拿着斧子劈柴。 刚从仓房里抱着木头出来的徐美华,看到自己儿子脸上魂儿画的,棉袄上还脏兮兮的,怀里抱着一条狗,身后还跟了一条。 就张来宝抱的那条青狗,嘴里时不时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哎呦我的儿!”徐美华把怀里的木头往地下一丢,忙跑到张来宝面前,急道:“儿呀,这是让熊霸给拍了啊?” “你虎啊!”那边丢下父子的张占山怒道:“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啊,哪来的熊霸啊?” 夫妻俩帮着张来宝把伤狗整进屋里,此时他家屋里还有一条身上缠着绷带的花狗,半死不活地躺在麻袋上。 张占山又找出一个麻袋,让张来宝把青狗放下,等他看完青狗伤势,顿时脸色一变。 张占山再回头,看自己儿子那副凄惨的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问道“这咋整的?是不是二咕咚他儿子坑你了?” “不是!”虽然张来宝的声音中满是委屈,但他还是坚定地摇着头。 “那咋回事啊?” 张来宝把事情经过一说,徐美华听的火冒三丈,顿时嚷着要去找赵家、李家算账。 但却被张占山给拦住了,原因很简单,论文的,他斗不过赵有财;论武的,他干不过李大勇。 要找亲朋好友帮忙,他也没有赵有财朋友多,硬干肯定是要吃亏的。 “儿子!”张占山把张来宝拉在炕边坐下,对他说:“明早爸上山,到伙计窝棚找人要点药豆,咱们给赵有财家狗下药,把他家狗都给药死!” “爸,咱先别的啊。”张来宝闻言,忙道:“我还指着赵军带我上山打猎呢,我还想让他给我拖狗呢。” 张占山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无奈地一连丢出了个四个问题:“你咋寻思的啊?我跟他爸关系处成啥样了?他能带你上山?他能带你拖狗?” “能啊!咋不能呢?”面对着张占山的疑问,张来宝点头,一脸自信地说:“我这些年见着赵军,从来都是有说有笑的,你跟他爸不对付,我和他各处各的。” 张来宝这话,听的张占山直撇嘴。 见张占山如此,张来宝又道:“赵军这人怕捧,我捧他两句,他就找不着北了。” 别说,这张来宝还真没说错。以前的赵军的确如此,要不然前世也不能叫他张来宝坑了好几次。 但是,张占山不信啊,他对张来宝摆手,道:“行了,这事不用你管了,你赶紧把老秦家那狗给他送回去,搁到咱家,咱还得花钱给它打针。” “行,我这就去!”张来宝起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走到房门口又回来了,他对张占山说:“爸啊,你可别药赵军那几条狗啊,等过一阵子他要不带我打围,我给他狗偷来也行啊!” “滚犊子!”张占山抬头就骂。 张来宝转身就跑。 徐美华忙在后面喊道:“儿子,你去找韩大夫,让他先到咱家来。” 徐美华喊完,便把外面门带上,回屋来对张占山说:“有啥话你好好跟儿子说呗,他不懂事,你得教给他啊。” “他tm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张占山只觉得心累,怒道:“你生这儿子是不缺心眼儿啊,还指着二咕咚的儿子给他拖狗……” …… 赵军、李宝玉带狗进山,往高子峰上爬去,今天没有滑雪板,二人赶路十分吃力。 李宝玉在前开路,一路走走停停。 等他们上到高尖子峰上时,已经快中午了,他们想拢火烤点干粮吃,但周围的雪太厚了,而且今天的风还大。 “宝玉啊!”赵军往周围寻摸一眼,对李宝玉说:“要不咱们不吃了,等打完了熊霸回家再吃。” “行,我听你的。” 赵军点了点头,吹了个口哨,催着狗往跳石塘里去。 花小儿闻声带头,带着其余三狗下山坡,直奔跳石塘。 等赵军和李宝玉下来时,远远看见四条狗上了东面山坡。 赵军和李宝玉加快了脚步往前跟,可等他俩上了山坡,四条狗已经跑没影了。 李宝玉在前,赵军在后,他们沿着狗脚印往前跟,一路上风越来越大,刮的二人无法抬头。 “汪……” 突然,一阵狗叫声随风飘来,李宝玉闻声,忙加快了脚步。 赵军再后面喊道:“宝玉,你小心着点儿。” “嗯。”李宝玉应道:“我先墩刀。” “你等会儿!”赵军看到旁边雪地上有血迹,他走过去,摘下手套抓一把那带血的雪在手。 赵军手上一搓,将雪搓化,闻着血水中的腥膻气,赵军冲李宝玉摆手,道:“不用墩刀了,那熊霸挨了两枪,今天没多大能耐了。” 李宝玉闻言,顿时笑了,他道:“这不又捡秦强个便宜么?” 说话间,又一阵大风吹来,风直往人嘴里灌,二人忙低下头,弓着腰往前走。 一里地外,一只大棕熊趴在一棵大松树下,周围围着四条狗。 忽然,花小儿冲着熊屁股掏去,棕熊轰然而起,一双前掌直奔花小儿砸下。 花小儿往后躲闪,棕熊扑空时,大黄、大青、白龙一拥而上。 棕熊转身间,一只熊掌横扫千军,逼得三狗退去。 “汪……” 四条狗围着棕熊,抻脖吠叫。 两击过后,棕熊感觉浑身力气散了一大半,它昨天先挨了陶大胜一枪,打穿肋骨而过。 后来它扑奔秦强时,右大腿上又挨了一枪,虽然没伤着筋骨,但行动难免有些不便。 它扫了四狗一眼,转身就往南走。 四条狗无法硬拦,直到它经过花小儿身前时,花小儿才蹿起一口。 棕熊回掌便抓,花小儿撤,大青张嘴咬棕熊那条伤腿。 棕熊翻身回爪,又抓大青。此时的大青,早已不是起初那个愣头青了,别看它长的大,可它特别聪明,从不蛮干。 棕熊刚一拧身,大青便退。 四条狗,你来我躲,你进我退,与这棕熊就缠在这一起。 等赵军和李宝玉从下面上来时,只见小半面山坡子,都被这一熊四狗踏平了。 ------题外话------ 虽然有点晚,但是还有,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70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铜胆 遥看四狗将熊围在中央,不断地骚扰、偷袭,赵军左手持枪,右手伸进衣兜,摸出了三颗子弹。 这三颗子弹,他右手的中指与无名指间夹了一颗,无名指与小指之间,又夹了一颗。 此外,右手的手心里,还攥了一颗。 然后赵军持枪向前,一路猫着腰,枪口朝下,斜向前方。 此时赵军手里这把枪,早已不是曾经的56式半自动步枪了,而是周成国送给他的16号挂管猎枪。 这枪比起56式半自动步枪,射程短、精度差,还不能连发,但赵军喜欢这枪一个特点,就是挂半自动步枪枪管改装以后,这枪的威力更大了。 但因为这枪射程短、精度差,赵军一路走到离棕熊不到四十米的地方才停下来。 这时的棕熊,被四条狗连翻戏耍,已经愤怒到了顶点,每次有狗咬它,它都会追出好远。 这不,刚被大青扯了一口,棕熊咆哮着向大青扑去,可它身受重伤行动不便,越追大青就跑的越远。 还没等它追上大青,屁股又被花小儿、白龙一起咬住,棕熊拧身连抓,刚奔花小儿追了几步的它,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军。 “吭……” 棕熊怒吼一声,充满着愤怒的熊吼声在山间回荡,只听得人心惊肉跳。 不再理会猎狗,棕熊直奔赵军,奔跑时,熊掌踏于雪地,带起积雪飞扬。 花小儿等狗看见棕熊向赵军杀去,一起从后扑咬棕熊,可哪怕它们都挂在棕熊的身上,也拖不住它。 “嘭!” 赵军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赵军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中枪的棕熊。 刚才那一枪,将其肩膀射穿。 一团血光自棕熊身后迸起! 这16号挂管枪,打出子弹射入棕熊体内,小眼儿进,大眼儿出。 前面小眼儿粗细如鹅蛋,后面大眼儿已如碗口,汩汩流血。 “吭……嗷……” 棕熊嘶吼着,速度飙升,身体似乎很惊人地旋出两米,再奔赵军时,二者之间距离早已不足二十米了。 赵军注视着棕熊,手上却是丝毫不慢,他托枪的左手下移,右手拇指、食指抓着枪把子往下一撅,撅开以后,拇指、食指把里面空了的子弹壳往外一拽。 当拇指、食指将子弹壳拉出来的一瞬间,那颗被他右手中指、无名指夹着的子弹顺势塞了进去。 然后,将枪一合,空了的子弹壳已然落地,赵军把枪一抬,枪一上脸,朝着那棕熊胸膛又是一枪。 这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可赵军这番操作,前后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秒。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棕熊后心迸起血花。 棕熊身体一顿,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脚步瞬间就乱了。 赵军还是撅枪,拇指、食指将空子弹壳拽出时,无名指与小指夹着的子弹被他塞进了枪膛。 合枪、抬枪上脸,扣动扳机。 两秒后,棕熊又中一枪。 “嘭!” 棕熊仰面栽倒,在它身后撕咬的四条狗顿时散开,等棕熊倒地,它们又一拥而上,扑在棕熊身上,如疯了一样,狠狠地撕扯着。 赵军把枪一撅,将空子弹壳拽出时,攥在掌心的子弹又被他塞了进去。 赵军端着枪慢慢向棕熊走去,而躲在后面的李宝玉从松树后现身,快步向这边跑来。 等他来在棕熊身前时,赵军已把枪放下,转身看了李宝玉一眼,道:“开膛!” “好嘞!”李宝玉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句,从后腰抽出侵刀,将棕熊开膛破肚。 “哥哥!”打开熊腹,李宝玉惊呼一声,赵军往他这边瞅了一眼,就见李宝玉使刀在熊腹内连挑带割,然后捧着一个大熊胆向赵军跑来。 “掏上啦!”李宝玉一边跑,一边嚷嚷。 赵军一看,就见李宝玉手里这熊胆得有小孩儿脑袋那么大,黄澄澄的。 铜胆! “发了!” “这个大呀!”李宝玉手捧着熊胆,乐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赵军同样也乐的合拢不嘴,忙从挎兜里掏出布口袋,今天要来打棕熊,他昨天特意让王美兰现做了一个大点的布袋,别说还真用上了。 等把熊胆装进布袋,又塞进挎兜以后,赵军忙对李宝玉说:“宝玉,赶紧喂狗,挑好肉喂!” “好嘞!”李宝玉忙过去,从棕熊肚子上剃肉,先给花小儿,再给大青,然后是大黄和白龙。 赵军则走到近前,看着这大棕熊,然后他也动手,将熊鼻子割下,膝盖骨挖出。然后想了想,对李宝玉说:“这熊扔这儿吧,明天找人来拉吧。” 李宝玉看了一眼,问道:“熊掌也不拿了。” 赵军摇摇头,一只熊掌好几十斤,俩人从这么高的山往下背,属实挺吃力的。 所以,等四条狗吃饱了,赵军和李宝玉就急匆匆地往家赶,他们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赵军进屋,将熊胆交给大病初愈的赵有财处理,而王美兰则在厨房忙活着给他做饭。 今天的赵有财似乎已经好了,看见赵军拿回来的熊胆,不禁啧啧赞叹,对王美兰说:“上次见这么大熊胆,还是咱爸打回来的呢。” 王美兰笑道:“你看看,还是我儿子厉害吧。你再瞅瞅你,打个猪劳民伤财的,还没打回。” 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回屋就去拿挂在墙上的棉袄。 “你又要干啥去?”王美兰道:“有病刚好,你就出去嘚瑟。” “我去找顺子!”赵有财说:“明天不得给那熊霸整回来吗?” 王美兰冷哼一声,将锅里的荷包蛋、热汤面给赵军盛到了碗里。 连汤带面吃的热热乎乎,等赵军吃完面撂下筷子时,赵有财正好从外面进来,对赵军说:“你二哥明天场子里有活,他去不了。我跟王福说了,让他明天赶老牛爬犁跟你去。” “那么大熊,老牛能拽动吗?”王美兰在旁问道。 “能。”赵有财说:“明天你们直接从北边下来,走第三工段老的积柴道。” “我们……”赵军听赵有财这话,顿时反应过来,忙道:“那行,爸,你这病刚好,你明天搁家歇着,我跟宝玉去。” 第二天一早,赵军和李宝玉来到小卖店。 等他俩到这里时,就见一个矮壮汉子正在套牛爬犁。 “王叔!”赵军、李宝玉忙和他打招呼。 “孩子快进屋!” 赵军、李宝玉进到小卖店里,冲柜台后的老板娘叫了一声“王婶”,老板娘刘雪给他俩一人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着瓜子,刘雪一边和赵军说。 “小军,刚才张占山来了。” 赵军一听,这里面有事啊,要不然刘雪不会特意提这个人。 赵军笑问:“他来是买啥来了?” “不是。”刘雪道:“年前我家杀只羊卖么,他来管你王叔要块羊油。” “羊油啊。” 70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张秦联手 赵军、李宝玉坐着王福的牛爬犁,沿着北面的老运柴道往昨天杀棕熊的地方去,一路上赵军都显得心事重重。 就在快要到地方的时候,老牛闻见了棕熊的气味,便怎么也不肯往山坡上去了。 三人连拉带推,硬是把老牛整到了离棕熊还有两百来米的地方。 可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无论是鞭打,还是拽拉,都无法再让老牛前进一步。 三人围着牛站着,一个个掐腰喘着粗气,王福愤恨地看着牛,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王叔别生气。”赵军一边劝他,一边指着旁边的桦树,道:“你把牛先拴这儿,咱们不跟它较劲了,咱把那熊霸拽过来,往爬犁上整。” 王福一听,觉得也对,就将牛紧紧拴牢在那树上,而且让牛尾对着棕熊所在的方向。 就这,老牛还连挣扎带叫唤的,其口中发出的凄惨声音,要是路过个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谁家要杀牛呢。 等走到棕熊近前,王福一看,不禁惊叹一声:“嚯,这么大个熊呢。” 李宝玉在旁边笑道:“王叔,老牛能整动不?” 王福点头,道:“得亏是冬天,有雪,要不然真够呛能整动。” 三人使三根绳子系住棕熊的三条腿,喊着号子把棕熊往爬犁旁拽。 随着棕熊尸体不断靠近,老牛愈发地拼命地挣扎,口中哞叫声不止。 终于将棕熊拖到爬犁一侧,三人把绳子从棕熊身上解下,自爬犁底下穿过,然后再将棕熊往爬犁上翻。 赵军和王福推,李宝玉扯着棕熊一条腿拽,三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棕熊翻了个。 当棕熊被翻过来时,正好落在爬犁上,可这一下,差点把爬犁给压碎了。 三人使绳子把棕熊固定在爬犁上,王福解开拴牛的绳索,牵着老牛下山。 身后有棕熊的气味,老牛心里很慌,不用王福催赶,就迈着蹄子快步往前走。 但千斤重的棕熊压在爬犁上,就算老牛想走太快也是不能。 一路上,赵军向牵牛的王福问道:“王叔啊,我听你家我婶说,今早张占山上你家去了。” “嗯呢。”王福闻言,并未多想,只道:“他管我要块羊油。” 王福和赵有财的关系不错,也清楚赵、张两家的矛盾,可他是开门做买卖的,没办法像李大勇那样,为了赵有财就不跟张占山来往了。 赵军心里也明白,他只是问王福:“王叔啊,他搁你手要走多少羊油啊?” 王福右手牵牛,左手拇指、食指一比划,大概有十来公分左右,道:“我家就剩那么一块,全都给他了。” 赵军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虽然走北边运柴道绕了些路,但他们一早是坐着爬犁去的,去时节省了不少时间。 等拉着爬犁回到永安屯时,还不到下午三点,这大棕熊一进屯子,呼呼啦啦一帮人就跟上来了。 一帮人跟着爬犁往赵军家走,经过秦强家时,陶荷花隔着篱笆墙看到这一幕,恨得牙根紧咬,目中喷火。 陶荷花回到屋里,把事情和秦强一说,秦强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在这时,陶二胜进门来,气鼓囊塞地说:“tm的,那熊霸又让赵军给打了。” “行了,老二。”陶大胜紧跟着进来,关上门说:“咱整不过赵有财,能有啥招?” “我……”陶二胜刚要回话,就听外屋房门口有动静。 陶家姐弟向外看去,可进屋的不是陶三胜,而是张来宝。 一看张来宝,陶二胜一撇嘴,扭身就坐到了炕上。 陶大胜也转身去,把头望向了窗外。 陶荷花也不想理张来宝,她现在瞅这小子就来气,那天吹自己什么三寸不烂之舌,保管叫那赵军帮着他拖狗。 前天晚上来自己家,说要领狗走,第二天跟着赵军上山。 结果可倒好,昨天一早就把狗给带回来了。 而自己家仅剩的一条好狗,被伤成了那个样子。 关键这要是在打猎中受的伤,不管是让熊抓的,还是被野猪挑的,哪怕是死在山上,陶荷花都不会说什么。 可是呢,那狗是让赵军家狗给咬的,而且咬完了就被张来宝给送了回来。 到最后,打针的花费还得陶荷花掏腰包。 要不是自家还欠着张来宝的钱,陶荷花昨天就挠他了。 “强哥,好点没有啊。”张来宝见陶家姐弟都不搭理自己,便没话找话地问候了秦强一句。 “好多了,兄弟。”秦强应了一声。 陶大胜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张来宝,心中有气的他,语气很是不善地道:“你那狗卵子都让给扯出来了,你还要折腾啥啊?” 在东北,狗卵子是侮辱人的话。张来宝听陶大胜这话,咋听咋感觉是在骂自己,但他确实理亏,只道:“我想咱们能不能把赵军家那个花狗给偷出来啊?” “你偷他家狗,你给往哪放啊?”陶二胜不屑地问道。 这都在一个屯子住着,从赵军家把狗偷出来,放在你家里,第二天就得让人家抓住。 张来宝道:“我家有个亲戚,搁42楞场包木头,咱们把狗偷出来,就连夜上山。” 张来宝此话一出,陶大胜、陶二胜齐齐向秦强望去。 秦强却看向张来宝,问道:“你意思是把狗整你家亲戚那楞场去呗?” “对呀!”张来宝道:“咱把狗往窝棚里一藏,那么大个山,他们上哪儿找狗去啊。” “也行啊!”陶大胜道:“把狗存他们窝棚里,咱们啥时候用,啥时候过去拿呗。” “真行啊!”秦强激动地差点从炕上起来了。 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打狗围里,头狗就相当于那个将,而花小儿这样的头狗,更是可比那吕布、项羽。 要说起来,秦强家以前那四条狗,还都是花小儿给带出来的,他和陶家兄弟可是比谁都了解花小儿的能耐。 此时听张来宝说要去偷花小儿,而且偷完还有地方安置,秦强等人顿时起了贼心。 见秦强等人都不说话,张来宝知道他们都默许了,当即又道:“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去。” “啥玩意?” 70 第一百五十六章 .羊油药豆 “啥玩意?” 秦强和陶家姐弟,加起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张来宝,都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咋的了?”张来宝一脸的茫然。 陶大胜无语地吸了口气,才无奈地说:“这他家晚上有人,你去偷狗,你咋想的啊?” 张来宝道:“陶大哥你不是跟那狗熟么,你去,它也不能咬你。” 陶大胜闻言,直接把脸转到一旁,实在是没法跟这厮说话了。 “你虎啊!”陶二胜一想起自己家无辜受伤的黑狗,便借机骂张来宝,道:“他家三条狗,就花小儿跟我们熟,我们进院,花小儿不叫,别的狗还能不叫?听见狗叫,不出来人啊?出来人,不打死你呀?” “小二!”趴在炕上的秦强连忙喊了陶二胜一声,这是拦着陶二胜呢,毕竟张来宝在山上有人、有地方,能安置狗。今天不能偷不要紧,等哪天赵军家里没人再去偷就行了。 陶二胜瞪了张来宝一眼,愤愤地站到了一边。 张来宝心里来气,但一想以后有些事还得指着秦强和陶家兄弟,就只能面带惭愧地一笑,说道:“我这不是着急么,我爸今天就要给赵军家的狗下药,我寻思咱们要偷是不出来,那狗不都白瞎了。” “啥?”众人闻言大惊。 陶大胜和陶二胜对视一眼,心道都说那张占山人不如狗,以前没见识过,今天可是领教了。 秦强把头埋进枕头里,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 赵军家院门外,来了有好几十人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扒熊,大张的熊皮挂在赵军家院里。 李大勇从棕熊胯骨处下斧子,将整个一条熊腿连着熊掌都卸下来,送给了王福。 王福赶着爬犁走后,李大勇才给众人分肉,这一分,二百多斤熊肉就出去了。 对此,赵、李两家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山财不可独享,这是其一。 其二是,这些乡亲们今天吃了肉,等以后他们进山,看见哪里有熊、有猪,他们会回来报信。 到时候多打一个熊胆,还不什么都出来了? 等众人都散了,赵有财回屋焖熊掌,今天这大棕熊,一只熊掌就够他们两家人吃的。 赵有财在外屋焖熊掌的时候,不断地顺着灶台旁的窗户往外面瞅。 端着干辣椒筐的王美兰见其如此,问道:“我看你总往外头瞅,你瞅啥呢?” “我瞅咱儿子呢。”赵有财说:“这也不进屋,就搁外头一直晃悠呢。” 王美兰放下筐,来在赵有财身旁,双手扶着赵有财肩膀,踮起脚往外面瞅,见赵军真在院里踱来踱去,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和赵有财说:“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想处对象了。” 赵有财眉头一挑,重重点头,道:“嗯,八成是。” 此时,不光是赵有财、王美兰发现了赵军的异样,李宝玉出门上茅房回来,见赵军在院子里晃悠,便翻墙过来,问赵军道:“哥哥,明天咱们上山不?” 赵军心里有事,听李宝玉之问,只是微微把头往他那边一偏,嘴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李宝玉道:“咱俩去下跳猫套子,逮几个跳猫子回来,烀土豆吃。” “啊。”赵军这才回过神来,只道:“明天看看再说吧。” “那咋还再说呢。” 赵军不答反道:“今晚可能要出事呀。” “啊?” …… 赵有财做好了熊掌,分出一半装在大盆里给李家送去,王美兰又炒了一个白菜片炒土豆片,有荤有素的吃过了晚饭,赵军回到自己房里,坐在炕上闭目养神。 等时钟过了八点一刻,赵军听见东屋传来了关灯的声音,他才伸手把灯拉灭,然后摸黑起身,穿上棉袄出屋。 赵军来在院里时,三条狗都已在各自的窝里睡了,可赵军一出来,它们听见动静纷纷起身。 狗能听出自己主人的声音,知道是赵军,所以它们都不叫。 隔壁李宝玉家里的大黄、小花也听见了,它们却是眼皮一睁一闭,连姿势都不换,就继续睡去。 赵军把三条狗的链子一一解开,将它们往屋里赶,三条狗都通人性,被赵军驱赶,不叫也不出声,乖乖地进了房门,见赵有财那屋门关着,就都进了赵军的房间。 赵军回屋,关好了门,进到房间里,连衣服都不脱,直接上炕,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而三条狗,就趴在炕下。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间,听见外面有狗叫。 这是隔壁李宝玉家的大黄和小花,紧接着赵军屋里的三条狗全都起来了,他们扑到窗户前,扒着窗户不停叫。 东屋里,赵有财闻声坐起,伸手拉亮了灯,摆腿就下了炕。 他披着棉袄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赵军的房门开了,花小儿要顺着门缝出来,却被赵军抬腿给吓了回去。 “咋把狗整屋里来了?”赵有财问道。 赵军随手关门,把三条狗都关在自己的房间内,然后对赵有财说:“爸,你感冒刚好,你在屋,我出去。” 赵有财一听,心知是出事了,但他此时不问赵军为何,只道:“你注意点,要是不对,你就喊我。” “嗯。”赵有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赵军起来的着急,没有看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但感觉应该是到了后半夜。 这年头,环境不曾被过度污染,山区的更是好,夜空中能看见月亮、星星。 赵军借着月光、星光在院子里找了起来。 当他摸到花小儿住的狗窝前时,只见狗窝前不远处有个什么东西。 赵军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一看,见是一块羊油。 赵军心里发怒,他走到院北角的枝丫垛前,抽了一根小手指头粗细的树枝,把其从中间撅断了,将那块羊油夹起,走进屋里。 赵有财在外屋等着赵军,见赵军手使树枝夹着羊油进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玩意?” “羊油。”赵军蹲身,把羊油放在地上,使手里树枝慢慢地扒拉。 随着赵军使小树枝连挑带拨,一粒粒白色的晶体从羊油滚了出来。 赵有财看到这些,不禁眉头一皱,当即蹲下,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一看,就脸色大变。 “药豆!” ------题外话------ 过一会儿还有,兄弟们困了就先睡,明早起来看 70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仇越来越深 一颗颗白色的晶体,比黄豆粒还小一圈,跟红小豆差不多大。 “药豆!”赵有财脸色大变,眼睛微眯,眼皮缝中闪着寒光。 赵有财跑山多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跑山人就管这东西叫药豆。 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有些猎人会在鹿经过地方打窝,让后将掺了药豆的大粒盐灌到里面,引鹿来舔。 这个东西,有个学名叫氰酸钾铝。 剧毒,见血封喉。 这年头,氰酸钾铝可不好弄,只有钢铁厂才有,不是一般人能弄着的。 这时,赵有财突然想起被赵军关起来的狗,心知自己儿子肯定是知道什么,便问赵军:“谁干的?” “张占山!” 听赵军说出这个名字,赵有财缓缓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等他回身时,见赵军已将那羊油连着药豆都使黄油纸包了起来。 “你咋知道是他?”赵有财问道。 当赵军说出张占山仨字的时候,赵有财就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如此问,只是想知道赵军是如何发现的。 赵军道:“今天他从王福家整了一块羊油,我寻思他又不缠炸子,整羊油干啥呀?还有昨天咱家狗把他儿子的狗废了,我就猜他要报复咱。” 赵有财点头,道:“王福跟我的关系,比跟张王八好,肯定没和张王八说,起早套爬犁是要跟你拽熊霸去。” 张王八,是赵有财给张占山起的外号,当年俩人吵最凶的时候,赵有财四处散布谣言,说徐美华给张占山戴了顶绿帽子,张占山是王八鳖盖子。 然后,他就一口一个张王八的,叫那张占山。 赵军想想,自己老爹说的有理,如果王福一开始就告诉张占山,今天他要和自己上山拉熊霸,那张占山未必会要王福的羊油。 或许就算是要,也不会今晚就下手。 可如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自己不能天天看着这几条狗啊。 见赵有财卷了颗烟,不说话地抽着,赵军道:“爸,这事你不用管,我来对付他。” “哎呀!”赵有财倒是好奇了,他笑道:“那王八鳖盖子心眼儿毒着呢,可不好对付啊。” 赵军笑道:“我先照量、照量,要是不行,爸你再上。” “行。” 父子俩各自回屋睡觉,第二天一早,赵军早早就被三条狗给扒醒了,赵军开门把它们放出去,看见王美兰在厨房里搅鸡蛋呢。 “妈,这做啥呢?” “给你蒸鸡蛋糕吃。”王美兰回手把被花小儿扒开的房门带上,然后对赵军说:“我听你爸说了,儿子你可注点意啊。” 赵军闻言一笑,觉得很稀奇,自己老娘一向教育自己与人为善,但唯独对张占山他们家例外。 王美兰把切碎了的葱花撒在鸡蛋液里,然后把装着鸡蛋液的小盆放进大锅里。 等盖上了锅盖,王美兰才回身对赵军说:“那年他媳妇把我往黑瞎子沟里引。” “啥?”赵军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红了,上辈子老娘走的早,第二年那没良心的就找小老婆了,这个事赵军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王美兰道:“她有一年秋天上山搂五味子,让熊霸给挠了,你爸就搁场里说,张占山他媳妇脑瓜皮是三道沟,第二年那徐美华就把我往黑瞎子沟里引。” 在东北,不管你信与不信,总有一些很邪性的事。 在永安林区,有一个地方,用时髦的话讲,这地方乃是禁地。 这就是黑瞎子沟。 这塘沟里,长满了山核桃树,解放前一到秋天,山民们就到这里来捡核桃。 可从59年开始,庄稼减产,山里也不收山,野兽都吃不饱。 就那一年的秋天,这塘沟里发生了黑熊伤人事件,一头黑熊一个月咬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被它咬死一个,咬伤了七个,整得采山货的人都不敢往这塘沟里来了。 如此,这塘沟就有了个名字,叫黑瞎子沟。 那只伤人的黑熊,最后是死在了赵有财的枪下,但从那以后,每一年这黑瞎子沟里,都有黑熊伤人。 王美兰对赵军说:“我记着是66年么,那时候还没你呢,你奶在家看你大姐,老太太牙口不好,我寻思上山薅点圆枣子给老太太吃,我背着筐出去,搁道上就碰见徐美华了,她跟我说老爷们儿不对付,是老爷们儿的事,我们姐们儿各处各的。” 听这话,赵军嘴角一抽,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让张来宝给忽悠瘸的。 王美兰继续说着:“我也是傻,我信她的就跟着她走,走到半道她说她坏肚子了,让我自己往前边那沟塘子底下去。” “那然后呢?”赵军问道。 “然后碰见你老舅了。”王美兰笑道:“你老舅早起去松树岗子打灰皮,九点多搁岗子上下来,正好碰见我,问我往黑瞎子沟干啥去。我一听,我就反应过来了,我跟你老舅一说,你老舅当时就急眼了,撵上徐美华就给她一枪。” “我的天呐!”赵军都惊呆了,忙问:“打哪儿了?我看那徐美华活的挺好啊。” 王美兰大笑,道:“沙枪!你老舅当时拿的沙枪,打的都大沙粒子,离老远一枪,倒是没给她打坏了,就是吓得嗷嗷叫唤,还尿裤兜子了。” 赵军一听也乐了,但转瞬间脸色就阴沉下来。 如果张来宝不先来算计自己,自己就不会给他下套,伤了他的狗。 昨天张占山为此,要给自己的狗下药,赵军心想必须要报复,但却没想过要下死手。 可当得知那徐美华曾经要害自己老娘时,赵军决定给他们老张家来个狠的。 这时,王美兰坐在灶台前,小声地嘀咕,她是在和赵军说话,可声音小的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赵军听得清楚,只听王美兰说:“你爸脾气不好,但是他心眼儿不坏。可那张占山就不一样了,他阴损着呢。” 赵军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坐在炕边沉默不语。 过了半个多小时,王美兰在东屋里喊赵军吃饭,等赵军吃过了早饭,他去隔壁找李宝玉。 “哥哥,今天去下套子不?” “不下。”赵军道:“跟我走,到山上再说。” 二人没有带狗,一路进了山场,在上山的途中,赵军把昨晚张占山要给花小儿下毒的事一说,气得李宝玉转身就要回去找张占山算账。 可他却被赵军给拉住了,只听赵军道:“这样好像咱们两家人多欺负他人少,咱们要收拾他,就得让他憋屈,让他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 李宝玉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哥哥,那你说咋整?” 赵军呵呵一笑,道:“既然他张来宝想要跟咱跑山,那咱们就拿山里的法子对付他。” 70 第一百五十八章 .獾子洞 今天进山,赵军专门带着李宝玉往向阳的地方走。 等到了阳坡,再往窝风的地方仔细搜寻。 “哥哥,你这是要抠獾子啊?”看赵军这架势,李宝玉就知道他是在找獾子洞,想了想还是说:“这大冬天的,也不是抠獾子的时候啊。” “少废话!”赵军看了看周围,指着四周对李宝玉道:“赶紧找。” 忙活了差不多一头午,二人终于在一棵桦树底下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口不大,狗是钻不进去。 李宝玉弯下腰往洞口瞅了两眼,见洞口有白霜,才起身对赵军说:“这里头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獾子” 赵军往左右看看,见旁边有个小雪堆,他过去使脚把雪面拨开,露出一个小土堆来。 赵军一指土堆,对李宝玉笑道:“没错了,是獾子!” “嗯。”李宝玉过来一看,点着头“嗯”了一声。 其实,每种野兽在冬眠之前,都会把自己的巢穴收拾一遍。 像黑熊,它们住树仓子时,会把树仓子里腐烂的地方抠干净。 而獾子呢,它们会将自己的洞穴扩大、挖深,而挖下来的土,会被它们运出洞外。 也只有一窝的獾子,才能齐心协力地抠出来这么多土。 此时确定了里面有獾子,李宝玉却是有些犯难了,而且他不明白赵军咋寻思的。 要抠獾子,不能赤手空拳啊,得拿家伙事啊。 这是冬天啊,就连那堆獾子抠出来的散土都冻得杠杠的,想要刨开獾子洞,必须得有铁镐啊。 这时,赵军又对李宝玉说:“咱们搁周围找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口了。” 狡兔三窟。 獾子挖的洞,可比兔子洞讲究多了。 在冬天时,獾子会处在一种半冬眠的状态,它们不是完全的睡过去,它们在冬眠的过程中,会醒来少量的进食,也会排泄。 所以在獾子洞里,有专门的厕所,有专门储存食物的仓库,还有供它们休息的卧室。 如此繁琐、复杂的洞穴,肯定不止一个门。 要抠獾子,必须把獾子洞所有出口都找到。等抠的时候,挑一个最容易挖的洞口留着,然后把其余洞口都堵死。 到时候,只抠这一个洞,抠着獾子就用铁钩子勾出来打死。 不大一会儿,李宝玉就在七、八来米外,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洞穴。在旁边不远处,仍然有被雪覆盖的土堆。 赵军站在石头前看了两眼,才对李宝玉说:“走,回家。” 李宝玉:“……” 李宝玉越来越不明白赵军要干啥了,你要抠獾子洞,总要把所有的洞口都找出来,现在才找到第二个洞口就要回家,这是什么操作? 而在回家的路上,赵军把自己心里的计划给李宝玉一说。 李宝玉听着赵军一席话,中间吸了好几口凉气,但最后听着、听着,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坏笑。 回到永安屯,二人各回各家,赵军一进自家院子,突然一愣。 只见院里大青、白龙都在,但那属于花小儿的狗窝前,已经无了花小儿的踪影。 赵军急忙往屋里进,可他刚一开门,花小儿便扑到了他身上。 “这……” “儿子回来了?”王美兰问道:“又上哪儿去了?野一上午。” 赵军把花小儿推开,问道:“妈啊,谁给它整屋里来的?” “我。”赵军身后的门开了,赵有财从外面回来,爷俩刚好脚前脚后。 赵有财往屋里走,见赵军不明白,他回头对赵军说:“不管你想使啥招,都不能让那张王八都防范啊。” 赵军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冲着赵有财一挑大拇指,道:“爸,姜还是老的辣啊。” “滚一边去!” …… 第二天早晨,赵军很反常地又早起了,他开门把花小儿放出去溜了一圈,然后又给它关进了屋里。 吃过了早饭,赵军便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打绑腿。 当看到赵军打绑腿的时候,花小儿仿佛知道赵军要上山去,急得它在赵军旁边直转悠。 赵军收拾妥当,起身背起猎枪,花小儿已经在卧室门口等着他开门了。 赵军来在花小儿跟前,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说道:“今天不能领你去呀。” 花小儿好像没听明白,还抬起一只前爪往门上拍了拍。 赵军笑笑,双手拦腰将其一抱,把花小儿往屋里面一丢,马上转身开门、关门。 然后就听门那边,呜咽声、挠门声连成一串。 正在外屋收拾碗筷的王美兰瞪了赵军一眼,道:“你要再不走,它都给你那门挠碎了。” “我走了,妈。” “走吧,多注点意。” 赵军出门来在院里,看见李宝玉正在隔壁院中拴狗,赵军先到仓房取了一样东西揣在挎兜子里,然后才拿绳子,把大青、白龙套上。 等赵军牵着狗出门来,李宝玉已经带着大黄和从徐长林家买的小花狗在门口等他了。 二人牵着四条狗往南边走,一边走,李宝玉一边小声地问赵军:“哥哥,要是今天碰不着他咋整?” 赵军道:“碰不着他,咱们就带狗转一圈回来,明天再去碰。” “这……”李宝玉有些迟疑,道:“要不咱顺道带狗上山打点啥?” “不行。”赵军想都不想,很干脆地拒绝说:“万一给狗伤着,就不好办了。咱们就碰,啥时候碰着,啥时候算完。” “那行吧。” 他们继续走,当要经过张来宝家门口时,李宝玉还踮起脚远远地张望了一眼。 一眼望去,只见张来宝家房门紧闭,这让李宝玉有些惋惜,“哥哥……哎?” 无巧不成书! 那张来宝没从他家屋里出来,反倒从东边走过来了。 张来宝看到赵军和李宝玉时,整个人脚步一顿,愣了两秒。可当他把目光在四条狗身上扫了一圈后,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军哥!”张来宝不管那冲他瞪眼的李宝玉,只和赵军打了声招呼。 赵军心中暗笑,脸色却很是正常,简单地问了句:“你这干啥去了?” “上茅房了。”张来宝答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四条狗,问道:“军哥,你家那条大花狗呢?” 张来宝此话一出,就见赵军脸色一沉,道:“那狗好像是吃死耗子了,这两天半死不拉活的。” 听赵军如此说,张来宝并未多想,他知道那毒是他爸下的,但他以为赵军不知道呢。 因为不管是什么时候,狗吃死耗子被毒,都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花小儿死了,赵军还有可能会把狗开膛,看看到底它吃了什么。但既然狗没死,肯定就不会开膛,也就无法知道是人下的药。 这是张来宝心里所想,至于花小儿为什么没死,他还真不怀疑,反而有些庆幸,心想这狗要不死,以后或许还有机会能帮他拖狗。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张来宝在赵军和李宝玉的面前,只能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说道:“哎呀,这咋整的啊,那哪能吃死耗子呢……” “行了,行了。”这时,李宝玉冲张来宝一抬手,说:“你可别在这儿磨叽了,我们还得上山打围去呢,你家现在也没狗了,你赶紧回家待着去吧。” “哎,你这是啥话呢?”张来宝这厮很奇怪,他从小到大见着赵军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和他的同学李宝玉,却是一见面就掐。 张来宝凑到赵军身旁,对赵军说:“军哥,你打围,带着我行不行?” “你可拉倒吧。”还不等赵军说话,李宝玉便抢先开口,只见他一脸不屑地看着张来宝,说:“就你这两下子,你赶紧回家得了。” “我没跟你说话!”张来宝回怼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对赵军说:“军哥,我跟你去行不行啊?” 赵军道:“我俩牵着狗没法等你。”说到此处,赵军往前头一指,又道:“我俩慢慢走,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好了出来撵我俩。” “好嘞,好嘞!”张来宝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家跑。 “你快点儿啊!”赵军在后面又追了一句,眼看着张来宝开门进屋,才对李宝玉说:“上钩了。” 70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妙招只有大裤裆能想出来 张来宝着急忙慌地进屋,回自己房间,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绑腿。 张来宝有个弟弟叫张来发,比张来宝小两岁,正躺在炕里看小人书呢。 “哥,你要干啥去啊?” “上山,打猎!”张来发一听,都懵了,心想狗都受伤了,你还没有枪,赤手空拳的上山能打谁啊? 这时,张占山在那屋听见动静,过来问道:“来宝啊,你要干啥去?” “打猎。”亲爹来了,张来宝肯定得解释,说:“我搁门口看见赵军和李宝玉了,他俩要上山打猎去,我说我跟他们去。” “打猎?”张占山闻言,眉头一皱,道:“他家那花脖子没让我药死吗?” “没药死。”张来宝说到此处,见张占山脸色一沉,忙道:“但听赵军说,那狗现在半死不拉活的,今天他都没牵那狗出来。” “嗯,难怪呢。”听张来宝如此说,张占山这才放心。昨天下午,他装作路过,从赵军家门走了一圈,当时没看见花小儿在赵军家院里。 为此,张占山还担心东窗事发,赵有财会对他们家实施打击报复。 此时听说花小儿中毒未死,张占山和张来宝的想法一样,既然花小儿没死,那赵军一家就不会知道是自己下的毒,眼下也就不会来报复。 “那咋没药死呢?”突然,在炕里的张来发很好奇地问道,这小子问话时,语气中只有好奇,脸上只有冷漠。 “可能是药过性了吧。”张占山道:“那还是58年大炼钢前儿剩的药呢。” 说话时,张来宝已经打好了绑腿,他起身将挂在墙上的挎兜子摘下,从里面拿出一把侵刀别在后腰。 “儿子!”见张来宝这就要走,张占山紧忙拦住他,嘱咐道:“要不你别去了,我怕他们坏你。” “不能啊。”张来宝笑道:“赵军傻乎的,李宝玉也虎了吧唧的,要动脑子,他俩绑一起也不是的我个儿!” 张占山还是拉着张来宝,不放心地说:“这打围,我多少明白点儿,你去行,但是别往前上。特别是他那狗一叫唤,你离远了瞅,要是黑瞎子,你看不对就往回跑。要是野猪,你就上树,千万别让他们给你坑了。” “行,爸,我知道了。”张来宝应了一声,推门就往外走。 望着张来宝离去的背影,张占山想了半天,都一个村住着,赵军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但他对赵军也是了解的。 就像张来宝说的那样,以前的赵军属实不怎么聪明,比他爸赵有财可差远了。 再一个就是,张占山深信赵军不敢对张来宝下黑手,唯独有可能的就是在打围中给张来宝下套。 可野兽又不是家养的,哪里会听赵军的安排,而且张来宝也不傻,张占山相信自己儿子能全身而退。 张来宝出了家门,一路往南边跑,追到屯外时,才远远地看见了的赵军和李宝玉。 张来宝喘了两口气,又是一路跑了过去。 听见身后有动静,赵军从李宝玉使了个眼色,李宝玉点了点头。 “军……军哥。”等张来宝跑到赵军身旁时,早已气喘吁吁。 “先别说话了,慢慢走。”赵军叮嘱他道。 张来宝点着头,还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张来宝缓过来,才对赵军说:“军哥,今天咱们打啥去啊?” 不得不说,张来宝还真不莽撞,先和赵军问了一嘴。 赵军笑道:“昨天我跟宝玉在上山看见一个獾子洞,今天寻思抠獾子去。” “獾……獾子啊。”这回张来宝更放心了,而且他心里还有算计,既然赵军说是獾子,那这一路走去,要是沿途一直有野猪脚印,或者黑熊脚印,那就是圈套。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转身就走。 或者等到了地方,如果看不是獾子洞,而是熊仓子,那还是圈套,自己还是转身就走。 如果真是獾子洞,那说明赵军不会害自己,跟他们混几次,等混熟了以后,就让赵军帮着自己拖狗。等自己的狗拖出来,再好好祸害赵军。 至于今天要抠獾子,张来宝长这么大,虽然没打过围,但也跟他叔、舅们抠过两次獾子洞,他不相信一个獾子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他却有一个疑问,只听他对赵军说:“军哥啊,你们抠獾子,咋啥也不拿呢?” 张来宝抠过獾子他知道,抠獾子得有家伙事啊,可赵军和李宝玉,没拿锹,也没拿镐,就赵军背了一把枪。 听张来宝之问,赵军笑道:“拿那玩意干啥,咱不有狗吗?” “那狗也进不去啊?”现在的张来宝,不怀疑赵军会害他,但却有些怀疑,怀疑赵军根本就没抠过獾子洞。 赵军冲张来宝一摆手,然后把身前挎兜子打来,示意张来宝来看。 张来宝一看,挎兜里只有一个麻雷子,他更是惊讶了,“军哥,你拿玩意干啥呀?” 赵军不答反问:“你知道我这一冬干几个熊瞎子不?” 张来宝摇摇头,又想想道:“不知道你到底干几个,就是听大家伙都说,军哥你这一冬天光杀熊胆就发财了。” “那是!”一旁李宝玉笑道:“军哥他爸,我大爷哪次下山卖熊胆,都得卖他两、三千块。” “那么多……”张来宝一听,眼睛都长了。 “那不可咋的。”赵军对他笑道:“为啥别人杀不下来,我一杀一个准呢?” “为啥呀?” “我打围跟别人不一样。” “那军哥,你跟我说说呗。” 赵军把挎兜一合,对张来宝说:“咱就说杀这獾子洞吧,你们都得费劲吧啦地抠,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抠,那抠它多费劲啊? 我就把这炮仗点着了,往洞里一塞,炮仗一炸,獾子还不都跑出来啊?到时候不管它们从哪儿出来,咱就撒狗抓,不用抓多,能抓着仨獾子,咱仨就一家一个,回去炖大萝卜吃。” “哎呀!”赵军这话,听得张来宝眼前一亮,他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獾子洞还可以这么抠。 但想想赵军的挎兜,再看看赵军他们牵着的四条狗,张来宝抬眼看向赵军时,眼神都变了。 张来宝心想:“这赵军平时傻乎的,可他打猎是真有一套啊!难怪他一冬天杀那么多黑瞎子,可能他真有特殊的招吧,这我要跟他学会了,我也杀熊瞎子,我发财、娶媳妇……” 张来宝一边走,一边在脑袋里脑补,并称赞赵军说:“军哥啊,你真厉害啊,这招你都咋想的啊?” “这都不算啥。”赵军说着不算啥,可脸上满是自得之色,这架势看得张来宝更加坚信,赵军在打猎这方面是个奇才。 可他不知道,赵军心里想的却是:“我哪有这脑瓜啊,这‘妙招’只有大裤裆能想出来。” 70 第一百六十章 .獾子掏裆 张援民和李大臣、李二臣杀黑瞎子仓那次,被救下以后,他在家里设宴,款待赵军和李宝玉。 那天,正好有一道菜是獾子肉炖大萝卜。 吃那獾子肉时,三人提起抠獾子,张援民就给赵军、李宝玉讲了自己的奇思妙想。 对此,赵军当时不置可否。 因为这年头,山区人民不容易,不少人平时要给孩子买二分钱的糖球,都得站小卖店门口寻思一会儿。 至于有些打围的人,平时装枪药都得算计着装,哪有几个人舍得拿麻雷子崩獾子洞啊? 今天,张援民的妙计终于得以现世。 三人四狗一路来在昨天踩点的獾子洞前,只是赵军和李宝玉没去桦树下的獾子洞,而是直接来在第二个洞口。 李宝玉拉着大黄、小花往洞前一走,小花直接就把脑袋往洞里插。 洞口被小花挡住,大黄只能使爪子往洞旁雪地上挠。 “宝玉啊!”赵军故意大声喊道:“你把狗给我,你点炮仗往里扔。” “哎,好嘞!” 李宝玉刚一答应,就听那边有人喊:“军哥,让我来!” 就见张来宝,手提着一根大棒,一溜儿小跑地过来了。 刚才张来宝跟着赵军过来,看了眼那石头后面的洞口,知道赵军确实没骗自己。 但他多少还有些不放心,又在旁边转了一圈,这一转就转到了那桦树前。 等看见这个洞口以后,张来宝确实放心了,知道赵军不会害自己,他就开始彻底放飞了。 张来宝过来,把李宝玉往旁边一推,对赵军道:“军哥,让他牵狗,我点炮仗。” “那你来吧。”赵军从挎兜里掏出麻雷子和火柴盒,一起递到了张来宝手里。 放下了戒备的张来宝,顿时就乐了,他现在想的,就是好好地享受这次打猎的过程。 毕竟对他而言,这次抠獾子洞与以往都不一样了,他敢说整个永安林区,从古到今都没有这么抠獾子的,以后就算是参加工作了,在单位跟所有人都有的吹,甚至能吹上一辈子。 张来宝先拿麻雷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捻了捻引线,见没人在其上做手脚,这才蹲到了洞前。 他划着了火柴,然后点燃引线的一瞬间,把麻雷子往洞里一塞。 麻雷子往洞里滑去,张来宝转身就跑,那麻雷子上的引线挺长,等他跑出七、八步,才听身后一声闷响。 张来宝一抱脑袋,有雪、冰碴、小土块向他飞来。 这造不成什么伤害,张来宝抬头望旁边一看,只见桦树下的洞口处,钻出一只大獾子来。 紧接着,就听李宝玉喊:“上头也有。” 张来宝往上一看,只见那坡上不远处,一个隐秘的地方,突然窜出一只獾子来。 “宝玉,放狗!”赵军大吼一声,把手中一根水曲柳丢给了张来宝,而他举着那本属于张来宝的柞木棒,向桦树下冲去。 张来宝握着手腕粗细的水曲柳,一时间看着满坡乱窜的六、七只獾子,顿时就兴奋了,也不管手里拿的啥,抡着就跟着赵军冲了出去。 这时,李宝玉也将狗撒开,四条狗顿时分散开来。 大青、大黄、白龙、小花,四条狗撵上了三只獾子,和它们撕咬、缠斗在一起。 这时,赵军和张来宝截住了一只獾子,赵军抡棒子砸在獾子的腰上。 獾子嚎叫一声,往前一窜,张来宝迎头给它一棍,獾子身形一顿,赵军趁机抡起棒子,一连两记狠狠砸在獾子身上。 与此同时,张来宝在前头发力,俩人你一棒、我一棍,打得那獾子蜷缩在地上,连连抽动,却不能起身。 “走!”赵军冲张来宝喊了一声,便向下一处跑去。 刚才獾子四处乱窜,张来宝没看清楚。其实,这窝獾子共有六只,大青、大黄各按住一只,白龙和小花联手制住了一只,还有一只被赵军和张来宝乱棍打死,其余两只夺路而逃,早都跑没影了。 这时,只听声声狗叫,这是狗被獾子给挠了。 别看獾子不大,但它们的战斗力可是不弱。 说起来,这东西和熊挺像的,都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 如果是四只狗扯住一只猞猁,那瞬间就能把猞猁给撕了。可当四只狗扯住一只獾子,短时间内却不能将其怎样。 此时的李宝玉,看着四条狗与三只獾子缠斗在一起,他呆呆地站在一旁,整个人好像懵了一样。 赵军喊道:“宝玉,扯那獾子腿!” 仿佛是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李宝玉一步冲到白龙和小花这边,此时两条狗联手,白龙咬着獾子脖子,小花咬着獾子一只前腿。 李宝玉过来,双手各抓住獾子一条后腿,如此的他和两条狗一起,把这獾子给拽起来了。 赵军、张来宝见状,冲过来抡着棍棒,就往獾子身上打。 几声闷响,那獾子已无了生息,赵军一抓獾子后脖子,作势抬脚要踢两条狗。 他不是真要踢,但见他这一举动,白龙和小花纷纷松口,把死獾子让给了赵军。 李宝玉在旁边大手一挥,口中发生:“吜!吜……” 白龙、小花转身就跑,白龙跑向大青,小花则跑向大黄,帮着它们去咬獾子。 “快点!”赵军把死獾子往地上一丢,冲李宝玉摆手,示意李宝玉快上。 李宝玉向小花、大黄跑去,小花和大黄分别扯着獾子两条前腿,李宝玉双手抓着獾子两条后腿,又将一只獾子扯起来了。 这时,张来宝要过去打獾子,却被赵军给拦住了,赵军一指大青和白龙那边,对他说:“你上那边去!” “嗯,啊!”此时的张来宝,早已兴奋地忘乎所以,这太刺激了,可是比往常哪一次抠獾子都要刺激。 肾上腺素的飙升,早已让张来宝忘记恩怨、放下了戒备,更何况,他不认为一只獾子能把自己怎样。 再说了,自己戴着棉手闷子呢,就算被獾子抓到也没事。而且,那李宝玉已经徒手抓过两只獾子了。 大青、白龙按着的这只獾子不小,得有二十五、六斤,它刚使爪子蹬了白龙的脸,锋利的爪子在白龙脸上留下道道伤口,迫使白龙暂时松口。 它在地上一拧,想要逃跑,可左前爪却被大青死死地衔在嘴里。 这时,白龙又一口咬住獾子右前腿,正好把獾子两条后腿都留给了张来宝。 张来宝到近前,本想抡水曲柳去打,可那獾子扭动、挣扎着把身子往前弓,张来宝劈棍不成,横扫不说能不能打到獾子,但一定会打着狗。 张来宝想了想,以后还指着赵军带自己上山呢,不能打他的狗得罪他。更何况,那天要踢花小儿,都让李宝玉给揍了一顿,现在脸蛋子上还没消肿呢。 想到此处,张来宝把手中水曲柳棍一丢,学着李宝玉刚才的样子,伸手就抓住了獾子两条后腿。 然后,他把獾子往起一扯,连同两条狗就把獾子抻在了半空。 “军哥,我抓住它了!”此时的张来宝,心里没有忐忑,没有畏惧,只有兴奋。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抓起獾子的一瞬间,大青、白龙齐齐冲他瞪起了眼睛,虽然它们咬着獾子,但都撩起了嘴唇,从齿间向着张来宝发出了呼呼声。 张来宝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这大青、白龙,虽然不像黄贵养的狗那么独,但也不同于张来宝他们从岭南买的狗那么随便。 张来宝他们买回来的狗不认生人,谁领着上山都行,谁给喂吃的都行。 而大青它们不成,此外还有一点,就是猎物打下来了,大青它们会守着,除非赵军、李宝玉在旁边,否则谁动都不行。 此时,在大青和白龙眼里,张来宝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抢猎物的。 这还了得? 这就是咬着獾子,两条狗腾不出嘴来,要不就直接咬他张来宝。 但即便如此,大青和白龙一起合力,扯着獾子向拔河一样跟张来宝较着劲。 大青、白龙加起来,将近二百斤了,一时间张来宝被它们拽的直往前滑。 眼下满心都是打猎的张来宝,用眼角余光看到赵军举着棒子奔这边来了,一时间,张来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自己不能松手,要不然耽误赵军下棒子。 着急的张来宝,突然想起赵军刚才的一个举动,他把右脚冲白龙一抬,然后等右脚放下时,又把左脚抬起,冲大青一比划。 这时,赵军刚到张来宝身后,看到这一幕的他,顿时愣在当场。 赵军心道:“这小子咋知道我想干什么呢?” 而就在此时,那白龙、大青先后松口,张嘴冲着张来宝就叫,但赵军在张来宝身后,两条狗就没扑过来咬张来宝。 “坏了!”张来宝看两条狗这架势,心想这狗是咬我啊,忙转头想找赵军。 可他却是忘了,他手里还抓着獾子呢。 这大獾子,被张来宝倒提着,心里又怕又急,正好它肚皮冲着张来宝肚皮,当即一个卷腹,直接把脑袋瓜倒提了起来,够着张来宝裆部,张嘴就是一口!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云霄。 吓得那大青、白龙都一个激灵,听得不远处李宝玉只感觉裆下凉飕飕的。 70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啊……” 张来宝昂着头,扯着脖子,嘶声尖叫。 不远处,林子里,几只落在枝头的麻雀被吓的扑棱棱飞起。 此时赵军正在张来宝身后,被他的尖叫声刺得耳膜阵痛。 一只大獾子,张口咬住张来宝,死死咬着,就不撒口! 张来宝难忍疼痛,当即把抓着獾子两条后腿的双手一松。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抓着獾子,獾子就不咬他了。可他情急之下却是忘了,獾子咬东西是死口,咬住了就不松嘴的那种。 张来宝不松手还好,他这一松手,那獾子直接坠了下去。 二十多斤的大獾子,牙齿又锋又利,咬上一口就够人受的了。 现如今它往下一坠,好比张来宝身下挂了二十多斤的东西,不但咬,还要扯! 这一下子,张来宝更受不了了,整个人往雪地里一扎,俩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汪!汪……” 临近的大青、白龙瞬间钉了上去,向那咬着张来宝的獾子扑去。 “唉!唉!”赵军似乎想要撵狗,但却来不及了。 大青、白龙代替了刚才的张来宝,双双咬住了獾子后腿,往后一扯。 这一扯,可是坏了。 刚才张来宝倒地,那大獾子就不坠着他了,反倒不那么疼了。 可这俩狗一扯獾子,獾子咬着张来宝,那就跟俩狗扯张来宝那里一样啊。 “啊……”刚被疼昏过去的张来宝,瞬间又疼醒了! 此时的他,坐在大雪地上,却是满脸通红,脑门上是豆大的汗珠。 两条狗扯獾子两条后腿,张来宝就伸手扯着獾子两条前腿,只有这样跟两条狗较近,他才能不那么疼。 “军哥啊!快救我呀!” 眼看赵军冲来,张来宝仿佛看到了亲人,声嘶力竭地向赵军求救。 赵军抡拳,照着獾子鼻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的獾子脑袋往下一沉,随之带动张来宝被咬的地方。 “啊……” “啊!” 随着赵军第二拳砸下,张来宝又是一声惨叫。 好在这第二拳砸在獾子鼻子上时,獾子松开了嘴,瞬间就被大青、白龙扯了出去。 再看张来宝,直挺挺地往后一仰,再一次昏死过去。 “张来宝啊!张来宝!”赵军蹲在张来宝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见其未醒,赵军往其身上一看。 那灰色的粗布裤子,此时有一大片已经成了黑色,这是血浸的。 “别看热闹了。”赵军笑着招呼李宝玉,道:“赶紧给他整醒,咱们赶紧回去,还得会会他爹呢。” “好嘞。”李宝玉乐颠地来在张来宝身前,把两只手闷子一摘,从地上抓雪往张来宝脸上搓。 雪水一激,张来宝瞬间清醒过来,但他只觉得刚被咬的地方剧痛无比,那种感觉,简直是痛不欲生。 “啊……” 张来宝又哭了,扯着嗓子放声嚎啕。 “快别哭了!”赵军在旁急切地道:“赶紧脱了看看,想招包一下子是咋整?完了赶紧下山,找地方看啊。” “对啊!”李宝玉接茬道:“你再磨蹭一会儿,这辈子都娶不上娘们儿了。” “啊……”张来宝一边哭,一边解扎在腰间的绳子,等解开了绳子,但他坐在地上脱不了,只能喊赵军、李宝玉,道:“你们扶我起来啊!” 赵军、李宝玉强憋着笑,一左一右地把张来宝从雪地上架起,可身受重伤,只要稍微一动,就疼的要死。 张来宝一边嚎,一边叫,起身来不顾寒风刺骨,愣是脱开来看。 “哎呀……”李宝玉打眼一瞅,顿时把脸往旁一转,呲牙咧嘴的。 太惨了! 不忍直视啊! 不过张来宝也挺幸运的,那獾子没掏正当,没咬着他那主体部分,而是咬住了连着大腿根的部分。 锋利的獾牙,咬透了棉裤,犬牙刺破了皮肤,将棉裤连着那右边整个的都在嘴里。 有人说,獾子的咬合力,能与老虎媲美。 这是真的、假的,无从考证。 但看张来宝那部位上,右边都露出来了,好像是被咬扁了。 这是扯的。 有獾子坠力扯的,也有狗卖力扯的功劳。 看着那里受伤流血不止,张来宝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赵军呐,这可咋整啊!” 情急之下,连军哥都不叫了。 赵军似乎也慌了,往左右一瞅,甩手在李宝玉胳膊上一拍,问道:“带烟面子没有啊?” “没有啊!”李宝玉道:“就抠个獾子,谁带那玩意啊?” “你呀!”赵军背过身去,一边笑,一边往回跑,他跑到塞炮仗的獾子洞那里。 因为麻雷子崩了一下,所以这洞口周围有些碎土,赵军使手把土一拢,抓了两把土就奔张来宝而来。 “没有旁的了,就搁这土糊一下子吧。” “这能行吗?”张来宝更咽地问道。 “那不行咋整啊?”赵军现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可别废话了!”李宝玉把张来宝身子一按,对赵军道:“赶紧快给他糊上,要不这么淌血,一会儿该冻上了!” “忍着点啊!”赵军两下子就把土糊在张来宝那伤口上了。 别说,两把土糊在上面,还真把血给止住了。 这不是赵军坑人! 这数九寒天的,要是不止血,再把那家伙事冻住了,张来宝可就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张来宝颤颤巍巍地把棉裤系好,那地方受伤,也没办法包扎啊。而且,只要他身子一动,牵扯到了,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军哥啊……我走不了了,你们给我抬回去吧!”张来宝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的止不住了。 “唉!”赵军叹了口气,对李宝玉道:“宝玉,赶紧砍棍子吧,咱俩给他整回去。” “啊?”李宝玉不乐意了,撇嘴道:“咱俩还得抬他?” “那咋整啊?”赵军说着,蹲身开始解绑腿,解了自己的,又解张来宝。 等李宝玉拿着棍子回来,和赵军开始缠担架。 缠好了担架,他们扶着张来宝往担架上躺,可张来宝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张来宝躺在简易担架上以后,赵军和李宝玉把四个獾子捡了回来。 李宝玉刚把一个獾子放在担架上,就被张来宝一把给丢了出去了。 李宝玉顿时就激恼了,喝道:“张来宝,你要干啥?” “我tm就是让它们给咬的啊。啊啊……” 还哭呢。 赵军劝道:“别哭了,别哭了,咱不说好了么?这獾子有你一只。” “我不要!” “不要拉倒。”赵军又对李宝玉说:“他不让放,咱俩就背吧。宝玉,你赶紧拿绳把獾子拴上。” 李宝玉狠狠瞪了张来宝一眼,道:“你tm一天净事儿!” 张来宝哭道:“唉呀,你俩快走吧,可别要那獾子了。” 赵军和李宝玉哪里听他的,李宝玉把四个獾子俩俩一系,本来说是要背,但獾子在洞里窝吃窝拉,身上的味太大了。 无奈之下,只好把獾子挂在担架两端,赵军和李宝玉抬着担架、獾子和张来宝,急匆匆地往山下去。 山路坎坷,颠簸难走,这一路上可苦了张来宝,而且他头上还挂着俩獾子呢,那股味儿都快把张来宝熏过去了,但这总好过他自己走山路。 如此两个多小时后,三人四狗终于出了山场,一出山场,四条狗一溜烟往家跑去。 而等赵军和李宝玉抬着担架进到屯子里,就看见蹦蹦跶跶的李如海。 “如海!”走在前头的赵军大声喊道。 “哥,你们回来了。”李如海往这边迎了几步,感觉不对,急忙跑来一看,见担架上抬的张来宝,顿时一愣。 李如海指着张来宝,问道:“他咋的了?” “让獾子掏俩腿当间了,给蛋拽出来一个。”赵军背对着张来宝,便笑着答道。 “哎呀!”李如海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往张来宝身前凑去,然后伸手要去拽张来宝腰间的麻绳,嘴里说着:“这我得看看。” “滚犊子!”李宝玉大喝一声:“赶紧回家报信去!” “去他家啊?”李如海又一指张来宝,然后摆手,道:“我可不去。” “回咱家。”赵军道:“我跟你哥给他送回去,你赶紧回咱家报信。” 听赵军如此一说,李如海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家跑。 赵军和李宝玉在后面看着,只见李宝玉跑出四、五米,突然看见旁边拐出来一个老太太。 李如海把身一扭,愣是一步冲到老太太跟前,给老人家吓了一跳。 赵军等人隐隐约约地就听李如海道:“韩奶啊,我给你讲,张来宝让獾子掏废了,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赶紧滚!”李宝玉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担架上的张来宝强撑着抬起头,看着往远处跑去的李如海,气的牙根直痒痒。 ------题外话------ 这章是昨晚发的,被审核了,我改了,看看能不能解禁吧。 张来宝这个事也是早年发生的一件真事改编而成的,我搁岗子上跟他说,我说你别去、你别去,那人不听,冲下去就跟狗抢獾子。 然后惨剧就发生了,我下岗子给他救了,他坐地上骂我,我直接给他俩大脖溜子,就是你们说的大比兜子。 打完了他老实多了,脱了一看,那个惨啊,让我给他找东西止血,我也不抽烟没有烟面子,没招了给他抓两把土。 而张来宝,也是确有其人,这人真是坏透了。 他们一家家人,和张援民一样,在以后有很重要的戏份,只不过大裤裆是真面形象,这一家人是反派人物。 先让他们出来亮亮相。 70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也不行走 也不知道李如海在回家的路上是怎么宣传的。 当赵军和李宝玉抬着担架,才走到距离着张来宝家还有两趟房的时候,周围已经聚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 这时,听有人喊:“老张家的人来了!” 赵军寻声一看,见那说话之人是陈大赖,赵军心知肚明,这陈大赖是在给自己提醒呢。 “宝玉,给他放下。” 李宝玉闻言,和赵军一起把担架放在地上,把獾子从担架两端拿下来,然后他们站到一旁,并将獾子放在脚下。 “起开,起开!”张占山拨开人群,带着徐美华、张来发挤了过来。 “儿啊!”徐美华进来一看张来宝躺在担架上,裤裆那里还全是泥,当即大叫一声,扑倒在担架前,趴在张来宝身上,放声嚎啕。 看到徐美华的一瞬间,张来宝终于见到亲人了,顿时泪如雨下。 “小比崽子!”张占山看见赵军的一瞬间,连儿子都没顾得上,直接冲到赵军面前,抡拳就往赵军脸上打。 “哎,啊……”可下一秒,张占山却叫了出来。 只见李宝玉拦在赵军身前,大手像铁钳子一样抓着张占山手腕,往旁一拧。 “李宝玉!”张来发愤怒地冲过来,却被赵军一把推开。 张占山左手被抓,右手仍然挥拳向李宝玉脸上打去。 李宝玉抬手一挡,顺势把张占山推坐在了地上。 当年张占山要偷赵有财养的狗,被李大勇逮着了一顿胖揍,自那以后,张、李两家也成了仇人。 张占山对李宝玉的厌恶,一点都不比对赵军的厌恶少,只是李宝玉人高马大,单靠他自己一个人,是拿不下李宝玉的。 而在这时,人群外又传来吵嚷声,人群被分开,一帮人挤了进来。 赵军、李宝玉对视一眼,不禁在心里暗骂李如海。 这帮人都是张家亲戚,有张占山的亲弟弟,也就是张来宝的二叔张占河、二婶赵慧;徐美华的弟弟徐国华、弟妹王春丽。 这几人到近前,看张来宝躺着担架上,看徐美华扑在张来宝身上哭,看张占山坐在地上,顿时群情激奋、火冒三丈,齐齐向赵军、李宝玉扑来。 要是只有男人,赵军和李宝玉不怕,但还有两个老娘们儿,赵军和李宝玉就不能不躲了,要不然被挠到脸上,可是要破相的。 一时间,赵军和李宝玉连獾子都不要了,忙往旁边躲闪。 “干啥呢,干啥呢!”突然,人群往两旁分开,赵国峰带着儿子赵金山冲了过来,他一把拽住王春丽的棉袄后脖领子,将其往徐国华身上一推。 “屯长,你咋拉偏架呢?”张占河立马就不干了,对着赵国峰痛斥道:“我大侄跟老赵家这崽子上了趟山,让他们给废了,这事我跟他们家没完。” “谁tm给你大侄废了!”李宝玉吼道:“他自己让獾子咬的,能赖我们啊?” “就你!”赵慧要往前冲,却被赵金山给拦住,可赵慧仍然不依不饶,指着李宝玉道:“你家李如海说的,还能有假?” 李宝玉:“我……” “杂艹的,整死他!”李占山此时已从地上起来,看着赵军心里发狠,当即大喊一声,当先向赵军冲去。 突然,有人从人群里冲出来,将冲在前头的张占山给推了回去。 “二哥、大哥!”赵军一看,那把张占山推开的正是林祥顺,而林祥顺身旁,还跟着他大哥林祥盛。 “张占山!”只听有人大吼一声,王强现身,指着张占山骂道:“你们谁敢动我外甥,我就崩了他!” 王强此话一出,赵慧、王立春顿时心生畏惧,他们知道这王强可是个混不吝,脑瓜子一热,能干出啥来真是没准。 这俩老娘们儿跟张占河、徐国华不同,她俩跟张家人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比起张来宝,她们更担心的是自家爷们。 张占河被赵慧拉住胳膊,感觉媳妇在自己胳膊上一捏,张占河立刻反应过味儿了。 他虽然是张占山的亲兄弟,但张占河和赵军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两家人平时见了,顶多是不说话罢了。关键是,他和张占山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怎么太好。 但徐国华却是不同,徐美华平时很照顾这个弟弟,所以即便是王春丽拦着,徐国华还是冲上前,指着王强道道:“你外甥把我外甥坑成这样,我怕你……” “谁伤你外甥了!”突然,赵军大喊一声,他声音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赵军声音沙哑地说:“张来宝还没死呢,你们问问他,我跟宝玉害他没有。” 说完,赵军一指躺在担架上的张来宝,道:“张来宝,当着这么多人,你自己说,我和李宝玉坑你没有?你要说我俩坑你,你告诉大伙,我俩咋坑的你!” 徐美华就在张来宝身旁,她低下头说:“儿子,你跟妈说,是不是他们给你整这样?” 张来宝很想把事情按在赵军脑袋上,可他又感觉这事真跟赵军没关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诬赖赵军,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啊。 无奈之下,张来宝只能摇头,小声说:“跟他俩没关系。” “你看!”见张来宝摇头,赵军摇着手指头指着张来宝,对张家人道:“你们看看啊,他自己都说不是我俩坏的他。” “我tm就不信了!”徐国华大声道:“你能好心领我外甥打猎去?”虽然是质问,但徐国华此时的语气已经弱了下来。 这没办法,张来宝都说不是了,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再闹就不占理了。 “你tm问谁呢?”赵军也不惯着他了,回怼道:“又不是我要领的他,你外甥非得跟我们去啊!” 赵军此言一出,就好像发令枪一样,下一秒有无数双眼睛向张占山望去。 张占山心里又气又恼。 赵军道:“我们就抠个獾子,又不是整别的,谁寻思张来宝那么傻比啊?我家俩狗逮个獾子,他过去扯獾子俩后腿,还要踢我家狗,我家狗一躲把獾子撒开了,他倒提拎獾子,獾子一口咬他卡巴裆上了,这能赖着我们?” 听赵军这么说,围观群众纷纷点头、小声嘀咕,如果真像赵军说的这样,那真没什么毛病。 都是山里人,靠山吃山,想荤腥了,就上山里找呗。 会打猎的就打猎,会钓鱼的就钓鱼。要是都不会,就抠獾子。 因为抠獾子没什么技术含量,比下套子套兔子还容易呢,拿镐刨就完了,这都不能称做打围。 尤其是最困难那三年,整个永安屯,哪家男人没去抠过獾子洞? 是有人被獾子咬过、被獾子抓过,但从来没有人让獾子给掏废的。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这说明不了赵军要害张来宝,只能说张来宝运气不好。 赵军又指着张来宝,说:“你们问问他,他抓那獾子的时候,我和宝玉上手没有?我们离他大老远呢,咋害他?看他让獾子咬了,是我救的他。” 说到此处,赵军情绪有些激动,手指移向前方,指着张占山道:“我俩费劲吧啦地给他抬下来,你tm还要跟我俩动手,你是不是牲口?” “我……”张占山语塞,其实以他的性格,就算赵军真的救了张来宝小命,他也不会感激赵军。 但当着这么人的面,他却没办法再无理取闹地埋怨赵军了。 这时,赵国峰开口了,只听他说:“行了,别吵吵了。张占山,你赶紧找人套车,他叔、他舅,赶紧把孩子往卫生所抬,先让小韩给他看看。” “你个虎比老爷们!”徐美华这个骂啊,指着张占山道:“还不给儿子往山下送!” 张占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跟赵军闹了,确实忘了应该先顾张来宝。 张占山往左右一寻摸,看见一个穿军绿色棉袄的汉子,当即扑过去,拉着此人的手,道:“江华啊,哥求你回去套车,帮我给孩子送山下去。” “啊,行。”江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人群外走。 张占河、徐国山早已上前,把那简易担架抬起来,要先往卫生所,让韩尚给简单处理一下。 可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大声道:“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行走!” 赵有财到了! ------题外话------ 下一章就把张家人搞完,然后上山套跳猫去 70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张占山谢谢你们了 既然已经来晚了,那只能说赵有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张占河、徐国华抬起担架,围观乡亲纷纷闪开,给他们让出一条去路。 这时,赵有财、李大勇、李如海三人正将那去路堵住。 赵有财冷冷地看着张占山,道:“张占山,你就这么走了?” 原本见纷争平息,不少人都已经散去,甚至有些村民都走出两、三米了。 可一听赵有财的声音,所有人又都聚了过来。 很多上年纪的人都不会忘记了,72、73那两年,村子内外斗的都不可开交。 而赵有财、张占山二人,更是龙争虎斗,他们之间文斗的激烈程度,都胜过其他人的武斗。 直到近些年,世道渐渐太平,林场重新开工,上下万众一心支援神州建设,二人大部分时间都安分守己地上班工作,只有少量的隔空交手。 这都多少年了,赵二咕咚和张大阴比又一次对上了,永安屯群众的吃瓜热情瞬间爆棚。 被赵有财截住,张占山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没理的事,还能怎么说啊? 要是有的说,刚才何至于让赵军给怼的哑口无言? 而且,刚才张占河、徐国华往起抬担架时,难免给张来宝来了下颠簸,张来宝双腿被颠的一动,瞬间扯动了伤口。 “啊……” 听着张来宝的惨叫声,张占山心里愈发的着急,他知道不管张来宝伤的重不重,只要是那个位置受伤,就不是屯子里的卫生所能处理的,必须马上往镇里医院送。 刚才和赵军他们争执,已经耽误半天,这要是再磨蹭一会儿,自己儿子可真就没的治了。 “赵有财,今天我没工夫搭理你,你等我回来的。” 张占山想的是撂下句狠话,然后赶紧带着张来宝去卫生所。 可他也不想想,赵有财哪里能让他如意? “张占山!”赵有财怒喝:“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你走一个试试!” 说完,赵有财就带着赵军、王强、林家兄弟、李家父子三人,将张占山一行人拦住。 “赵有财。”张占山心急如焚,但他也清楚,和赵有财起争执是没用的,此时只能低头认怂。 张占山道:“今天我儿子要上医院,你有啥事都等我回来行不?” 对张占山而言,这已经是说软话了,可赵有财却道:“不行!全屯子都知道你张占山不是个东西,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们一家谁也别想走!” “他爹啊。”这时,徐美华在旁边抓着张占山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快点吧,别耽误了儿子看伤。” 张占山一耸胳膊,徐美华着急,难道他就不着急?可着急又有什么用? “赵有财,你让我说啥?”张占山知道,此时不管怎么着急,都得按着赵有财要求的,把话说明白了,不然的话,自己儿子连医院都去不了。 赵有财道:“说啥?你得给我说清楚,张来宝这伤,到底赖不赖我儿子和宝玉。” “就这?”张占山怒道:“这都啥时候,还说这干啥?” 说到此处,张占山一看旁边的赵国峰,对他说:“赵哥,你给说句话啊!” “唉!”赵国峰闻言,轻叹一声,来在赵有财身旁,道:“有财啊,你看看那孩子伤那样,是不是……” 赵有财右手一抓赵国峰的棉袄袖子,左手食指指着张占山的鼻子,歪着头对身旁赵国峰道:“这b养子多损,你也不是不知道,别我儿子给他家小王八犊子救了,他回过头来再害我们。” 张占山暴怒,道:“你不损?你说我!谁要害你们了?” “你呀。”赵有财道:“这些年你就惦心整我,我家狗昨天药着了,我都怀疑是你干的!” 赵有财此话一出,张占山心里一突,但他知道,这事打死也不能认,要不然今天真就走不了了。 所以,张占山反唇相讥,道:“你家赵军早晨自己都说了,你家狗吃的死耗子,这也能赖我?” 赵有财脸色一沉,但这是装出来的,必须得装作不知道张占山昨天来给花小儿下药,要不然今天张来宝被獾子咬这事就说不清了。 这时,赵国峰又劝:“有财啊,咱大人怎么闹,别影响了孩子是不?” 说到此处,赵国峰又给张占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让我帮你说话,你也得有个态度。 张占山狠狠咬牙,颧骨一起一伏,不得不说,此人也算硬气,愣是没有吭声。 见此情形,赵国峰怒极反笑,点头道:“这事我管不了,我走了。” “赵哥!”张占山开口了,只听他说:“你是屯长,你说的算。” “啥叫我说的算啊?”赵国峰斜看着张占山,道:“老张啊,就凭你两家那个仇、那个怨,人家儿子能救你儿子,你还让我说啥啊?人家让你咋办,你就咋办吧。” “我……” “你还我啥啊?”赵国峰摇头道:“你再tm没完没了的,你家来宝就完了!” 张占山把心一横,将牙一咬,对赵有财说:“让我儿子先上卫生所去,咱俩在这儿,你咋说,我咋是。” 赵有财往旁闪身,冲赵军等人一摆手,众人闪开。 这时,张占山冲着张占河、徐国山示意,二人急忙抬着担架往卫生所去,赵慧、王春丽、张来发一起跟着。 但徐美华却被张占山拦了下来,张占山嘱咐徐美华:“你赶紧回家拿钱,有多少钱都带着,然后你跟着上医院。” “那你呢?”徐美华问道。 张占山是一家之主,等到了医院要真有什么事,没有张占山在,徐美华不敢做主。 张占山狠狠地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在找车过去。” “那你快点的。”徐美华叮嘱一声,一路小跑往家而去。 这时,张家人就只剩下了张占山。 但张来宝一走,张占山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看着赵有财一抬下巴,示意道:“说吧,你想咋的?” 赵有财笑了,他道:“你可想好了,你儿子还没出屯子呢,你信我能给他拦下来不?” 张占山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向赵国峰望去。 而此时,赵有财指着张占山,对赵国峰说:“国峰啊,让他家孩子走,我可是看的你面子。我今天也跟你说,以后我们几家要有啥事,我就认是他干的,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 赵国峰闻言,看向张占山,道:“老张啊,今天这事是你让我管的,不说谁对谁错,可既然这么定下来了,那你就不带找后账的,要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赵国峰这句话,听得张占山心惊胆寒。 要知道这赵国峰可不只是屯长,他还兼着治保主任呢,在永安屯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事都他说的算。 而且,赵国峰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以后你张占山要是背后害人家,被人家找上门去,打死你、打残你,你都自己受着。 不要怀疑赵国峰这句话,在这永安屯里出了什么事,只有他有上报的权利。他要不管,你找到衙门去,衙门中人也是告诉你,回去找治保主任反应。 若是往日,赵国峰不管和赵有财关系怎么好,他都得一碗水端平。 可今天,张占山让人拿住了,这就由不得他了。 张占山也知道自己输了,当即很是光棍地一点头,向赵国峰抱拳,道:“谢谢赵哥,我知道了。” 说完,张占山抬腿就要走。 “站住!” 张占山猛然一抬头,眼中似喷火一般地瞪着赵有财,咬牙切齿地问:“你还想咋的?” 赵有财冷哼一声,冷笑道:“张占山啊,张占山,你是越活越完蛋啊!我儿子跟宝玉,给你家张来宝救下来,你连个屁都不放,就要走?” 张占山一抿嘴,脸上肌肉往起一提,随即舒缓了下来,抬手抱拳,向赵军、李宝玉道:“赵家小子、李家大小子,我张占山谢谢你们了。”说着,张占山还弯腰一鞠躬。 然后,他起身就走。 这次,再无人拦他了。 眼看着张占山离去,赵国峰冲着围观群众摆手,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赶紧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一哄而散,赵国峰一看地下还扔着几个獾子,看向赵军问道:“大小子,你这獾子给我俩。” “赵叔,你随便拿。”赵军跑过去,将两份獾子拿起,一份是两只,使绳子系在一起。 赵国峰打量了一眼,笑着问道:“哪个是咬张来宝哪个啊?” 赵军看了看,把左手那俩一提,道:“这俩,这个最大个的。” “那我就要这俩。”赵国峰又补一句:“挑大的。” 说完,他接过两只獾子,递给身后的赵金山,说:“你奶不天天吵吵要整獾子油么,这回有了。” ------题外话------ 还有一更,下一章,打兔子去 哈哈,打兔子这个词,在我们这边,不是好词啊 70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套跳猫子 四只獾子,给了赵国峰两只,剩下的两只,让赵有财给了林祥盛。 而王强和林祥顺都不是外人,不给他们獾子,也他们也不会挑理。 众人分头,各回各家。 赵、李两家是邻居,自然同路。 在路上,李宝玉突然想起一个好玩儿的事,笑着说道:“那獾子还答应给张来宝一个呢,结果都分出去了。” “他后来说不要了。”赵军笑着接道:“咱们把獾子放他旁边,他给扔出去老远呢。” “哎呀!”李宝玉突然惊呼一声,在众人都向他看来时,他才拉着赵军说:“咱俩那绑腿还在担架上呢,都给他张来宝了!” “你还要什么绑腿了。”李大勇笑道:“今天这就可以了。” “这就可以了?”李宝玉挠头,问道:“前天晚上张占山给花小儿下药,这事也那么算啦?” “那你还想咋的?”赵军见赵有财、李大勇都不给李宝玉解释,便对他说:“今天屯长已经说那话了,以后他张占山再敢给咱们使坏,咱们直接打折他腿,都啥事没有。” …… 等回到家时,王美兰正在外屋做饭,见赵军跟在赵有财身后进来,王美兰立即喜笑颜开,“儿子,赶紧进屋歇会儿,妈给你做好吃的。” “行嘞,”赵军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花小儿直接扑了过来,因为它不会装病,所以还得还得在屋里再猫几天,要不然让张占山反应过来的话,他容易狗急跳墙。 一夜无话,等到了第二天,睡醒觉的赵军,先起来把花小儿放出去溜了一圈。 等吃完了早饭,赵军也不带狗,只背枪出门去找李宝玉。 俩人今天要去山里下跳猫套子,本来早就该去了,可没成想中间冒出个张来宝,让赵军他们耽搁了好几天。 今天是个晴天,二人把那跳猫套子从箱子里一个个摘出来。 其实,跳猫套子就是铁丝,一端围成圆环,圆环直径大概十厘米左右,圆环其余的铁丝暂时折叠起来。 使用时,圆环不动,将那折叠的铁丝抻开,短的有二十几公分,长的超过半米还多。 这一木箱套子是李宝玉他舅,金小峰家邻居不要的,金小峰就给要下来,送给了李宝玉。 赵军和李宝玉把一个个套子摘开、放顺了,十个为一组收进挎兜子里。 他们每人揣了五十个套子,然后离家出屯进山,直奔北边黄泥岗子。 自打上了岗子,赵军和李宝玉就分头行动,到处找那跳猫脚印。 跳猫就是野兔,脚印呈三瓣,十分好辨认。 都说:鼠有鼠道,蛇有蛇路。 却不知,兔子最认一条路。 它们无论来去,都是一条路,从这里走,留下脚印,回来的时候,必然还是沿着脚印回来。 这和赵军之前夹的紫貂差不多,可跳猫比紫貂还要死性,紫貂虽然也认路,但人家出行可不止一条路。 可兔子呢,只要没有变故,基本上就是一条道跑到黑了。 而且比起紫貂,兔子的数量可不只多了一星半点,赵军刚往南走出三五米,就看见一溜兔子脚印从前面经过。 赵军走到离兔子脚印大概半米的地方停住,他看了看那兔子脚印的大小,又见它是从那林子里出来,想到它回的时候,应该是往林子里去。 当即便在旁边砍了一根树棍,削净多余枝杈,剩一根直径两公分,长一米多的树棍。 赵军从兜里拿出个套子,将那折叠的铁丝打开,整个套子长三十公分左右,一端圆环直径大概是十公分,剩下直的铁丝大概长二十公分。 赵军使铁丝在据树棍的一端,约三十公分的地方开始缠绕,将铁丝在树棍上缠了几圈之后,剩下的圆环加直铁丝部分,还有大约二十公分。 赵军把树棍缠了套子的那端,往雪地上一插,树棍插进一部分,插到使那圆环立在兔子的脚印上方时,圆环离地大概十公分左右。 这个圆环离地距离,是按这兔子大小所决定的。至于兔子的大小,是赵军以自己的经验,看那些脚印大小估测出来的。 兔子走路是蹦蹦跳跳的,等兔子沿路回来时,四、五斤左右的兔子,蹦跳起来时,兔头离地大概就是十公分。 如果赶巧,这兔子就会一头扎进前方的圆环里。 当兔子的脖子被圆环套住的时候,兔子不会往后退,反而会向前。 它前腿短,前身细,一但向前,前半个身子就穿过了套子。 可它后腰粗,而且还有大胯,这就穿不过去了。 如此一来,这兔子便再也挣不了脱套子。 至于那插在雪地里的树棍,是会被兔子一拽就倒,这不要紧,前面就是林子,兔子拉着一米来长的棍子,走不出多远就得被卡住。 这种套子,被跑山人叫为拉棒子。 赵军下套子时,始终蹲在距离兔子脚印还有半米的地方,伸着胳膊把树棍立好。 然后转身,去布置下一个套子。 赵军和李宝玉忙活了一上午,将这黄泥岗子漫山遍野都下上了套子。 不得不说,这兔子繁衍的是真不少。 二人回家,吃饭休息,次日在村里闲逛,跟旁人打听、八卦张来宝的伤情。 听说为了给张来宝治伤,为了传宗接代,张占山把家底都掏空了。 镇里医院的医生们奋战了一夜,终于给张来宝那玩意缝吧上了,但以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医生们却是不敢打包票的。 又过了一夜,再早晨醒来,赵军和李宝玉吃过早饭,就离家直奔黄泥岗子。 上了岗子,便开始溜套子。 有的套子没动,那是兔子没回来,不是让什么捕食者给吃了,就是让别人给套去了。 这都第三天了,这种套子,赵军和李宝玉就收了。 还有一些套子被带倒了,然后能看到那兔子脚印从套子旁转向,不是按原路返回,而是往旁边跑了。 毕竟谁都不能保证,兔子肯定会一头扎进套子里,如果它们没被套住,而只是刮碰到了,在它们碰到套子的一瞬间,肯定会受到惊吓,然后改道跑了。 当然了,也有直接钻进套子里的。 只要钻进了套子,一般都跑了不多远,最后也会被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一个多小时后,赵军和李宝玉汇合了一下,赵军捡了三只兔子,李宝玉捡了两只。 五只兔子,有大有小,有三、四斤的,有五、六斤的,这可把李宝玉给乐坏了。 二人踩着岗子往下走,赵军一指南坡,道:“宝玉,你往南边,我往北边。” “好嘞。”李宝玉应了一声,下了南坡。 他下南坡走出不远,就看见了兔子脚印,往前一跟,就看到了木棍在雪地上拖拽的痕迹。 李宝玉知道,这是兔子进套了,不用多想,又一个大兔子到手了。 李宝玉跟踪而去,前面林子密,兔子正好卡在两棵青杨树中间。 李宝玉到跟前,把肩上扛着的麻袋往雪地上一放,把兔子捡起,将缠在树棍上的铁丝绕开, 李宝玉随手丢了树棍,然后将那铁丝直接缠在冻硬的兔子上,在保证铁丝不会刮到麻袋以后,才把兔子塞进了麻袋里。 收了兔子和套子,李宝玉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就在甩麻袋时,他随之往上一甩头,突然看见这青杨树上有个窟窿! “呀!”李宝玉定睛一眼,见那窟窿周围挂着白霜,他连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 70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杀熊仓子 赵军刚将一个空套子收起,就听坡上有人喊“哥哥”。 想都不用想,十里八村的,除了李宝玉,没人这么喊人。 赵军抬头一看,就见李宝玉背着麻袋从岗梁子上往下跑,突然脚下一打滑,他直接摔了个屁墩。 “这是让啥玩意给撵了?”赵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忙把枪从肩上摘下。 可见李宝玉从地上爬起,不慌不忙地拍拍屁股上午雪,才去捡麻袋,这怎么也不像有火烧屁股的事啊。 但赵军还是迎了上去,“咋的了?着急忙慌跑啥呀?” “哥……哥……”李宝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慢点说,别急。”赵军伸手帮他顺着后背。 李宝玉刚将气喘得匀些,便道:“哥哥,有黑子仓子!” “住没住?”一听有黑熊仓,赵军顿时来了兴致,自他重生以来,黑熊没少杀,但却从未杀过熊仓子。 每次都是别人把熊从仓子里弄出来,他才背枪、带狗赶去追杀。 “住了,住了。”李宝玉道:“仓子门上挂霜呢!” “走!”赵军一手掐枪,一手往前一指。 “好!” 赵军走出几步,忙回身把那装兔子的麻袋背上。 二人来在那青杨树前,赵军抬头瞅了瞅,见树窟窿四外圈确实挂着白霜,便对李宝玉说:“宝玉,赶紧的,拢柴火点火。” 既然要杀熊仓子,身边还没有狗,那就必须做好准备工作。 得把熊仓子所在这棵树周围的雪踩实,树根周围冒拱出来的分枝树条打净。 然后,在旁边拢起一堆火,万一杀熊仓失手,能绕着火堆跑。 同样的目的,再在附近找一棵大树,把大树周围的雪也踩实。 两树之间、每棵树与火堆之间的道路,也都得踩实。 “啊?”可李宝玉闻言,却是一愣,话到嘴边脱口而出,“这才几点,就要吃饭啊?” “啥?”赵军一愣,道:“你寻思啥呢?杀黑瞎子仓不得拢火吗?” “杀黑瞎子仓啊?”李宝玉恍然大悟,笑道:“我寻思就你手把,直接给黑瞎子叫出来,两枪就打死了,还拢什么火啊?” “上一边去!净胡说八道!”赵军从未曾如此和李宝玉发火,但骄纵之心不可有。 赵军怒道:“你忘了大裤裆了?杀三次熊仓子,后两次那个嘚瑟,要不是有tm狗命,早都成熊粑粑了!” 听赵军如此说,李宝玉顿时哑口无言,想想那张援民,三次杀熊仓子,次次险死还生。 可要回想他这三次经历,除了第一次和李家兄弟联手时,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之外,后两次他都以为自己手拿把掐的,结果事到临头时就傻眼了。 真像赵军说的那样,他张援民就是命好,要不然早都躺倒好几个来回了。 现在李宝玉一想,张援民后两次的主意,都可称得上是奇思妙计,当真无愧于永安屯小诸葛之名。 可即便如此,也有失手的时候,如此可见这杀熊仓子是当真不能大意。 “我知道了,我这就拢火去。”李宝玉去周围拢干枝枯条,赵军则打枝、踩雪。 俩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就绪,赵军退到二十米外,对李宝玉道:“宝玉,叫仓子。” “好嘞!”李宝玉现在大青杨下,手拿一根棒子,朝着树上就打。 一棒砸在树身上,震得李宝玉小臂一麻,他把耳朵靠过去听,听声音分辨自己敲的地方应该是实心。 李宝玉把下棒的位置往上移,一棒敲了上去,就听里面“咚”的一声。 空心的。 黑瞎子从洞口进到树仓里,肯定会下到这个地方,那它头部所在,应该再往上移一点。 所以,李宝玉又把棒头往上移了二十公分,然后就一棒接一棒的敲在了树上。 “吼!吭……吭……”突然,那树中有声音,从上方洞口传了出来,李宝玉转身拽着棒子就跑。 他沿着赵军踩平的道,一直跑到赵军提前选好的大椴树后,那里立着已经墩好了杆的侵刀。 李宝玉拿刀在手,从树后探出头来,紧张地望向赵军。 赵军端枪而立,枪口向上,指着仓子门。 “吼……吼……”熊吼声不断,越来越响亮。 一只熊掌扒在了树洞口,紧接着第二只熊掌也出现了。 很快,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珠顺着树窟窿望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熊头瞬间都伸到了洞外,这熊动作甚是麻利,两条前腿随之而出。 能够想象得到,此时这头熊的两只后掌一定在蹬着树内的树干上,不断地将自己往出推。 此时它一双前掌按住树窟窿下面,将身体往起一撑,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挺出了洞外。 赵军早已端枪等候多时,瞄着黑熊胸前月牙形白色皮毛的位置。 “嘭!” 一声枪响。 黑熊一头从树上扎下,落地猛地起身。 “吭!吭……” 愤怒的熊吼声在山林间回荡,如滚雷之声向离它不过二十米的赵军罩下。 熊起,带起积雪如烟尘。 一枪即出,赵军把枪一撅,将枪内子弹壳一抽,夹在右手中指、无名指间的子弹瞬间入膛。 赵军合枪,端枪上脸的一瞬间,正见那黑熊奔他冲来。 “嘭!” 第二枪! 赵军仍瞄准了黑熊胸前月牙,这里是心脏之所在。 可当枪响的一瞬间,黑熊旋起来了。 黑熊一起,这颗便自它肚子射入。 黑熊一旋,瞬间旋出五米之外,落地又往前窜。 霎时间,它离赵军只有十米之遥。 这时,李宝玉已从那大椴树后现身,虽是冬天,可他那握着侵刀的手心里,已微微见汗。 当赵军将他右手无名指与小拇指夹着的子弹塞入枪膛里时,黑熊离他不过八米。 赵军没退!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的第二枪应该可以射穿黑熊的心脏,却没想到,黑熊那时旋了一下,躲过了他必杀的一枪。 但这就是打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当猎枪再次上脸时,黑熊与赵军之间,只有五米! 赵军没动,稳稳的端枪上脸,瞄准熊头。 远处,李宝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喉咙眼了,他心里念叨着:“开枪啊,快开枪啊!” 却不知,越是近,越得瞄。你要认为离得近就不用瞄了,那必打不准。 “嘭!” 第三枪响,此时黑熊与赵军之间,仅仅两米! ------题外话------ 我继续写,一会儿还有更新,但可能要晚一点,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再看 今天上山了,寻思能不能看见野猪踪、熊瞎子脚印,拍下来发个彩蛋章给兄弟看,结果上去看见刺老芽了,光顾着薅野菜了。 70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黑熊崽子 第三枪击出,赵军快速地倒退。 与此同时,他撅开枪,把攥在右手手心里的子弹塞进了枪膛里。 但听一声闷响,黑熊向前,扑倒在雪地上。 那熊头,正砸在赵军脚尖前。 如果赵军刚才少退一步,就要被熊脑袋砸到脚了。 赵军又后退两步,端枪瞄着熊脑袋又补一枪。 枪声落下时,李宝玉提刀飞奔而至。 “哥哥,你没事吧?” 赵军摇摇头,指着黑熊道:“开膛。” 李宝玉把侵刀从水曲柳棍上拧下,往旁边雪地上一插,然后去拽那黑熊。 这黑熊不大,二百五、六十斤,可李宝玉把熊一翻,不禁回头喊了赵军一声。 赵军过来一看,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那个熊仓子所在的青杨树。 “先把胆整出来。”赵军扔下一句话,他自己向着青杨树走去。 走到青杨树前,赵军把耳朵贴在青杨树上,隔着树听不到什么,他又走回李宝玉身旁。 见李宝玉已经给黑熊开了膛,赵军摸了摸兜,今天出来是奔那些跳猫套子去的,就没带那装熊胆的布口袋。 无奈之下,赵军只能把棉袄解开,将跨栏背心前襟扯下来一大块,将李宝玉递来的熊胆接住。 赵军把熊胆包好了,塞进棉袄内兜,指着那青杨树,对李宝玉说:“兄弟,你知道这树里头有啥不?” 李宝玉闻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黑瞎崽子!” 李宝玉话音刚落,他和赵军不约而同地向那青杨树走去。 地上躺的那只大黑熊,正处在哺乳期,也就是说,那青杨树里,应该还有小黑熊。 赵军和李宝玉到青杨树前,看了看那树窟窿,李宝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钻不进去。 赵军把枪递给了李宝玉,自己往树上爬。 若是一般情况下,杀熊仓子时,杀死一只熊后,必须要防着仓子里还有别的熊。 可那母熊正处于哺乳期,就说明它是去年才返群的,那这树洞里只可能有刚下生的熊崽子。 赵军爬到树洞口,探着头往里面看,可这树洞里唯一的光亮来源被他身子给挡住了,又能看见什么? 但是,能听见里面有“吱吱”的叫唤声。 赵军小心翼翼地把头先伸进洞里,然后上半身卡着洞口慢慢探入。 这树洞口,距离地面垂直在三米左右,而从这树根往上,还有大半米的实心部分。 也就是说,洞口到洞底大概是两半米的距离。 关键是这树洞不大,只能由着人往里钻。 而且,熊要冬眠之前,会把仓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面的树干被它使爪子扒地光光溜溜。 所以,赵军还不敢头朝下的往里进,要不然一个手滑、脚滑没撑住,大头朝下扎进去了,脑袋撞在实心树底,非把脑袋撞到脖子里去不可。 赵军无奈之下,只能将双臂张开,先使双手撑着树洞里面,然后慢慢把身子往里面挪。 随着他上半身全都进来,肚子搁在树窟窿上,腰部以下还在洞外。 赵军双臂平伸,撑着两边树干,将两只手交替往上移。 青杨树内,树窟窿往上,还有小半米的空间。 赵军挪到最上面,当头顶到实心处,便把头向前伸,再将身往上移了一下。 然后,两条腿一蜷,两只脚就踩在了树窟窿的下沿。 右腿入树洞内,右脚蹬在了洞内树干上。然后,还踩着树洞下沿的左脚迅速入洞,在身体要下落时,又蹬住了树干。 一时间,赵军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双手、双脚撑在树干上,他便悬在了青杨树内。 “宝玉啊,你上来。”赵军冲洞外喊了一声,听见李宝玉答应后,他便手脚交替着向下移动。 当赵军下降了一米左右的时候,他借着头上树洞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能看见树洞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再往下,越来越黑,赵军就看不清了。 但他保持着呈大字型向下,哪怕是到底,也不会踩到任何东西。 等到赵军下到最底下,双脚仍然撑开,但他解放了双手,向树洞底摸去。 当摸到一个绒呼呼的东西时,赵军双手并用把它抓了起来。 树洞里一片漆黑,看不清什么,但这小东西摸在手里,大概在二十五公分左右。 这是小黑熊,山里人管它们叫黑瞎崽子。 赵军解开棉袄上面的几个扣,把小黑熊塞进怀里,然后他又往树洞底摸了摸。 又摸到一只! 赵军将其抓起,同样塞进怀里,再去树洞底摸,就没有了。 赵军又撑开双手,如下来时那般,慢慢往上移动身体。 等赵军到洞口时,李宝玉已抱树等候多时了。 “宝玉,把棉袄解开。” 李宝玉当即照办。 赵军使双脚撑着树干,左手抠着树洞下沿,右手解开棉袄,从中掏了一只小黑熊递了出去。 李宝玉使左手、双腿抱树,右手接过小黑熊,塞进自己怀里。 “哥哥,你咋出来啊?”李宝玉此时有些担心赵军怎么出来,进去的时候可以那么下去,可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能撑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啊。”赵军道:“我tm进来,我就后悔了。” “啊?那咋整啊?” “先别管咋整了。”赵军又道:“还有一只,你也接过去。” “还有?”李宝玉正惊讶时,就见第二只小黑熊,又被赵军举了出来。 李宝玉接过小黑熊,再将其塞入怀中,然后系好棉袄扣,慢慢下树。 送走了小黑熊,赵军看了看周围,其实进来就挺难的,可出去比进来还难。 他学着黑熊,先把双手扒在树洞下沿,但他没有爪子,不能像熊那样直接瞪着树干往上来,只能双脚左右撑树干慢慢往上挪。 等他像刚才那黑熊一样,把前胸都探出树洞时,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想学黑熊,却学不了了。 还是那个原因,黑熊有爪子,往树干上一抠,就能牢牢抠住,然后把腿往上一迈,脚上也有爪子,人家想怎么下去,就能怎么下去。 甚至人家一头扎下去,都不会有多大问题,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能走。 可赵军不行啊,他手抠不住树,只要迈腿,就得从树上扎下去。 谁知道这扎下去以后,是哪里先着地啊? 万一脑袋先着地呢? 别忘了,这大树周围的雪,可都让赵军给踩实了,这要是脑袋先着地,怕是麻烦大了。 下面的李宝玉也没招了,这可怎么办啊? 爬树是头朝上、脚朝下,下树也是头朝上、脚朝下。不光是人,黑熊亦是如此。 赵军抬起头往上瞅瞅,今天来溜套子,俩人就还没带绳子,要不然把绳子系上头,自己还能拽着绳子下来。 想到此处,赵军突然灵机一动,对李宝玉喊道:“宝玉,赶紧把套子都溜回来,给那些铁丝都解下来,拧几股给我绑上头去。” 李宝玉闻言大喜,然后转身就跑,漫山遍野地溜套子。 ------题外话------ 年纪大,还没念过几年书,写这个细节部分太吃力了,好不容才写个差不多了,我读了两遍,好像……能读明白。 70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王大龙求援 “宝玉啊!宝玉!” 李宝玉还没走远,就又被赵军给喊了回来。 “咋的啦?”李宝玉站在树下喊道。 赵军回道:“把麻袋倒出来一个,给我送上来。” “又要麻袋干啥呀?”李宝玉虽想不明白,但还是把装兔子的麻袋倒空一个,然后爬上树,顺着洞口把麻袋递给赵军。 赵军把麻袋从洞口拽进去,将其丢进树洞里,才又对李宝玉说:“把黑瞎崽子先给我,要不的你不方便。” 他估摸等李宝玉把那些套子都溜回来,再把套子都解了,咋也得一两个小时啊。 这么长的时间,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这洞口撑着吧?于是就想要下到洞底躺一会儿,哪怕那下面味道不好,也能忍。 可虽然大黑熊冬眠不吃不喝,但小黑熊吃完奶又拉又尿的,弄得洞底有不少污秽。所以,赵军想弄个麻袋铺在洞底垫着。 李宝玉一手抱着树,一手解棉袄扣,突然他抬头看了看,然后向赵军问道:“哥哥,不解套子,使绑腿不行吗?” “呀!”赵军眨眨眼睛,沉默不语。 见赵军不说话,李宝玉又道:“那根杈离这儿也就半米,咱俩拢共四条绑腿,搁那树杈上搭过来,就是八股,咋的也禁住了。” “嗯,那你下去解绑腿吧。”赵军丢下一句话,也不接小黑熊了,只撑着树干慢慢把自己往下挪。 等下到树洞底,赵军踩在麻袋上,一边解绑腿,一边在想,最近脑子好像不大够用啊。 赵军解了绑腿,将它们揣在棉袄兜里,然后又重新上到洞口。 这时,李宝玉早已等候多时了,他从外面爬树上下,总比赵军要方便得多。 李宝玉从赵军手中接过绑腿,又继续往上爬,将四条绑腿都搭过树杈,也不用系扣,只把两边拽齐,八股绑腿就垂了下去。 长四米多的布条,中间搭在树杈上,两边垂下来,足有两米多长,早已过了洞口。 在李宝玉从树上下去以后,赵军把那八股绑腿的头拽过来,抓着八股绑腿,开始往上爬。 如此爬出洞外,赵军双腿夹住树,将身往树上一压,左臂抱树,右手将搭在上头树杈上的绑腿,一根根拽下去。 然后,他爬树下到地面。 赵军落地,拿起绑腿从脚脖开始往上打。这时,一旁的李宝玉,一边打绑腿,一边问道:“哥哥,那麻袋还搁树洞里呢吧?” “啊……”赵军这才想起自己把麻袋忘在里面了,但想再一进、一出又是麻烦,当即便道:“那洞底下啥都有,怪埋汰的,麻袋不要了。” “不要了……”李宝玉一怔,忙问道:“麻袋不要了,那拿啥装兔子啊?” “那不还有一个呢么?”赵军指了下旁边的麻袋,然后他走过去,把地上散落的三个兔子往麻袋里面捡。 麻袋里原本有四个兔子,都是赵军捡的,而地上散着的三个,则是李宝玉捡的。 赵军一边把兔子往麻袋里塞,一边和李宝玉说:“今天不溜套子了,赶紧回家,别把黑瞎崽子冻着了。” “那……行吧。”李宝玉迟疑了一下,想想也对,别把小黑熊给冻坏了。 李宝玉背着猎枪、揣着小黑熊,走在前面。而赵军扛着麻袋,走在后面。 而那只大黑熊,则被他们留在了山上。 二人一路回到屯子,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们一进到赵军家里,先没进屋,而是直接拽开了仓房的门。 一开门,赵军和李宝玉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了个跟头。 捏着鼻子进去,就见一个类似蒙古包的东西处在仓房的正中央。 这就是把细竹条一弯,两端插在地上,横一根、竖一根,交成十字为骨,上面盖着破棉被,三面不透风,只有靠墙的一面留口。 这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趴着一只大羊,在大羊身下,是一只小羊和一只小青狗。 李宝玉走过去,蹲下身把两只小黑熊从怀里拿出来,一一塞入大羊怀里。 蜷缩在大羊怀里的青龙睁开眼睛,见是李宝玉,便要闭上眼睛继续睡。 可当它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进到大羊怀里,就咬着羊奶开始吃的小黑熊,青龙抻头就是一口,咬在小黑熊后爪子上。 小黑熊被咬的直哼哼,哼哼是因为嘴喝着奶,没法叫出声来。但它不断地蹬着后腿,试图把青龙踢开。 “哥哥来,你看青龙这么大点儿,就认黑瞎子了。”李宝玉说着,又把另一只小黑熊放到大羊怀里。 那青龙松开了口,又咬了这只小黑熊一口。可这只小黑熊脾气显然是不太好,转头冲着青龙就叫。 看到这一幕,赵军也笑了,至于青龙认黑熊,那是不可能的,它纯粹是不想多两个跟自己抢羊奶的。 因为有这几个小家伙在,整个仓房关的严严实实,导致仓房里充斥着很浓的羊膻味和尿骚味。 赵军、李宝玉待不几分钟,就捏着鼻子出去了,出到外头,赵军对李宝玉说:“这几个兔子,你就别拿走了,晚上让我爸一锅熏了,给你们拿现成的吃。” “那行。”李宝玉闻言,笑呵的回家了。 赵军提着麻袋,想要往屋前走,可还没到门口,就见王美兰推门出来。 “妈。” “儿子回来了。”王美兰迎过来,看着了眼赵军提着的麻袋,脸上露出笑容,道:“整半麻袋,这是没少套啊?” “这是咱家跟宝玉家的。”赵军笑道:“晚上让我爸都熏了吧。” 王美兰没有接茬,而是抓着赵军胳膊,道:“儿子,你大龙哥来了。” 赵军闻言一愣,皱眉道:“他咋又来了?还想要狗啊?” 赵军第一反应就是,这王大龙过来,是又想给白龙买回去。 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白龙和大青,一左一右挂野猪钳子,简直是太好用了。 而且,上次王美兰都说话了,王大龙就应该知难而退。 “不是。”王美兰小声道:“他家狗出事了。” “狗出事了?” 70 第一百六十八章 .猞猁杀四狗 听王美兰说王大龙家的狗出事了,赵军顿时满心疑惑:“他搁老徐炮家买的狗不挺好么?我听说又打黑瞎子,又抓猪的。” 年前的时候,王大龙挑帮买了徐长林家三条猎狗,回去喂了差不多有二十天,感觉喂得熟了,才带狗进山打猎。 从过完正月十五到现在,王大龙带着那三条狗,加上他家原来的那条青狗,杀了一个黑瞎子仓,打死一头将近四百斤的大黑熊。 除此之外,还抓了三头野猪。 这战绩,可是不错了。 所以,最近几天,赵军就听说王大龙好像牛起来了。 “你进屋听他咋说吧。”王美兰道:“他刚进屋不长时间,你这就回来了。我搁屋里看见你开仓房门,我寻思出来瞅瞅。” “那进屋看看吧。”赵军笑道:“听听他咋说的。” 娘俩进屋,赵军随手把麻袋放在外屋地的墙角。这时,就听东屋里传出了王大龙讲话的声音,而西屋自己的房间内,则有花小儿挠门的咔咔声。 赵军进屋,正在和赵有财说话的王大龙忙停下来,和他打招呼道:“我兄弟回来了。” “大龙哥。” 打过招呼,又客套几句,赵军就听王大龙接着话茬往下讲。 虽然没听着开头,但往下听,赵军都听明白了。 昨天早晨,王大龙和魏金、李明亮,三个人带了四条狗进山打围。 到山里,那青狼就跑出去了,不多时就听见它开声。 头狗一开声,其他狗全都出去了。 王大龙还挺高兴,这刚进山里,狗就开声,今天又要满载而归,那买狗的钱真是不白花。 王大王他们往前一跟,发现雪地上除了狗脚印,就是狍子脚印。 一看是狍子,王大龙就知道,这肯定是追不上了。 狍子啊,雪上飞。它跑起来,狗是撵不上的。要想使狗抓狍子,那得等开春,在特殊的环境下。 所以,王大龙便朝天开枪,想以此把狗叫回来。 可那青狼向来要强,追着狍子一直过了岗,下南山坡,过沟塘又上了北面坡。 王大龙跟着下南坡,就听对面坡上传来了狍子的惨叫声。 跟王大龙一起来的魏金眼睛一亮,对王大龙道:“龙哥,你别说,老头子拖这狗真厉害呀,还能撵上狍子呢。” 王大龙瞥了魏金一眼,无奈道:“兄弟,你这不说胡话呢么。这又不是开春,狗还能撵上狍子吗?” “那这……” “那狍子八成是钻套子去了。”王大龙道:“要不然不可能让狗撵上。” “那快走啊,别给咱狗再套上。” “不用。”王大龙道:“老徐头子拖的狗,肯定都懂,套上了也不能挣,没事。” 可王大龙话音刚落,就听对面坡上传来了狗叫声,而且是在一个位置,不停地叫。 “快走!”王大龙大喝一声,端着枪就往下跑。 等他们上了对面坡,听那狗还在叫,而且王大龙有经验,他能听得出来,这些狗是在朝着上方空咬。 王大龙当即心喜,心想这是狗又发现黑瞎子仓了,扒树冲着那树窟窿咬呢。 看来,今天又有一个熊胆要到手了。 既然是黑瞎子仓,那就不用着急了,冬眠到这时候的熊,睡的都实,轻易不会出来。 现在不用着急,等到近前叫仓子,把那黑熊叫出来,然后再杀不迟。 于是,王大龙就告诉魏金和李明亮,“不用跑了,是黑瞎子仓,一会儿看有适合的树砍了,准备叫仓子吧。。” 魏金、李明亮一听,心里也都高兴,比起野猪、狍子,他们更喜欢打熊,毕竟熊胆值钱啊。 “老徐头子这狗真好啊。”李明亮还夸呢。 “嗯。”魏金接茬,说:“我听人说,那青狼搁岗子一走一过,旁边哪旮沓有黑瞎子仓,它都能闻见。” 王大龙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现在这青狼是他的狗了,这狗厉害,他自然很是高兴。 可就在王大龙刚要开口说话时,突然就听见狗叫声又变了,不再是冲天叫了。 王大龙对身旁李明亮对视一眼,二人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野生动物不管怎样,它们的生活习性是不会变的,这熊不应该出来啊。 可王大龙还是没着急,因为他知道那几条狗的能耐,怕是在林子里遇见了黑熊,它们也能跟黑熊干。 但这时,就听一声惨叫。 王大龙脸色大变,拼命地往前跑。 没跑两步,又是一声惨叫。 紧接着,第三声! 王大龙眼睛都红了,等他上到驼腰子,眼看着一棵迎门杨树下,一兽在半空中纵起,它那两只后爪在杨树干上一蹬,瞬间落在了大黄狗阿力的背上。 阿力想回头去咬,但它无法咬到自己背上去,便顺势将身一栽,将背往雪地上一滚。 可那兽于半空一窜,直接落在阿力身上,向着阿力喉咙就是一口。 “嗷……” “嘭!” 伴随着阿力一声惨叫,王大龙开枪了。 那兽听见枪声,纵身一窜,在雪地上三起两纵就不见了踪影。 枪声落下,却不见有一狗动弹。 这些狗都认枪,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王大龙心里冰凉,快步跑过去,就见阿力仰面而死。 王大龙忙往前走,只见两条青狗都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到近前一看,两条狗已无生息。 王大龙再向前,就见一棵椴树下,躺着一只狍子,和一条花狗。 它们也全都死透了。 王大龙走近了看,只见那狍子后脖子被咬了几个窟窿,显然是一击毙命。 而在狍子身上,还有狗撕咬的痕迹。 再看那花狗,同样是一击毙命,伤口也是在脖子上。 “龙哥,这……”魏金迎着王大龙喊了一句,可还未等他说完,就被王大龙伸手推开了。 王大龙回过头来看两条青狗,他家原来那条青狗同样是脖子被咬透,一击毙命。 而那头狗青狼,脖子没伤,后背上却是被咬了一口,应该是那兽咬它脖子时,被它躲过了要害。 它受的致命伤,在肚子上,它肚子被锋利的爪子撕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王大龙一言不发,缓缓蹲下,把枪插在雪地上,将自家原来的青狗抱起,往林子里走去。 魏金、李明亮各帮他抱了一条狗,等把四条狗都埋了,王大龙叹了口气,脸色很是难看。 三条狗,买刚一个月,全死了。 好在它们前些日子帮着王大龙杀了一头黑熊,这买狗的钱不但回来了,而且还有的赚。 此时,王大龙心里并无过多悲伤,只有一个念头:“这老虎崽子,皮可值钱了!” ------题外话------ 应该是12点之前发的,我这边操作失误,出了点问题,找编辑帮忙才给解决。 今天还有更新哈。 70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明天有场大仗要干 虽然四条猎狗都死在了猞猁爪牙之下,但王大龙的心中并无太多的悲痛。 这四条狗,有三条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剩下的那条青狗跟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 所以王大龙并不为这些狗伤心,只是有一些心疼,毕竟这些狗都是花钱来的。 除此之外,王大龙心里更多是贪欲。 猞猁皮啊! 过完年听说这玩意涨价了,现在山上商店收一张,差不多能给一千五百块钱。 于是,王大龙调整了心情,叫着魏金、李明亮一起回家。 今天,他一早晨比溜套子的赵军、李宝玉起的还要早,自己一个人背枪进了山,到了昨天埋狗的地方,沿着猞猁离去的方向,一直往上走。 别说,走了俩小时,还真让他给摸着了。 可就见那猞猁跟一道影儿一样,还不等王大龙端枪上脸,猞猁就消失在茫茫雪山之间。 王大龙不甘心,又漫山遍野地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无奈地下山回屯。 从山里回来,王大龙都没回自己家,而是先来在了赵军家里,找赵有财和他联手去猎那猞猁。 王大龙不是不认识其他的猎人,但他感觉那些人的枪法还不如自己呢。 王大龙一想,自己要是和别人去,整不好是别人占自己的便宜。可要是和赵有财一起去,极大的可能是,赵有财把猞猁打了,最后把皮卖了分他一半。 在赵军家炕上,王大龙对赵有财说:“姑父,这事儿我就跟你说了,你要有空呢,明早咱爷俩就去。你要没工夫,我就找别人。” “行,我跟你去。”赵有财哪能听不明这王大龙是什么意思,王大龙说只他们二人前去,是不想让赵有财带着李大勇,否则打下猞猁,就多了一个分钱的。 可此事正中赵有财下怀,就算王大龙愿意,人家李大勇明天也去不了。 关键是,王大龙如此一说,赵军想跟着去看热闹都开不了口。 没错,王大龙防着李大勇,赵有财却想防着自己儿子。 但赵有财倒不是为了别的,他也不在乎那猞猁皮,他在乎是面子。 去年秋天的时候,赵有财打过一次猞猁,为此还在跳石塘里埋伏了一上午。 可最后,用李宝玉的话说,他赵有财就打折了根猞猁尾巴。 这让赵有财很没有面子。 想昔日永安林区四大炮手,两个至今下落不明,一个重伤未愈,现如今就剩自己一人。 可最近,赵有财感觉自己在打猎这方面,被一毛头小子被碾压了。 更可气的是,这毛头小子还不是别人,是他亲儿子。 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劳师动众地猎那猪神,最后却连个毛都没打下来,这更让赵有财心里有火都没处发。 等送走了王大龙,一家三口回到屋里,在炕上坐下,赵有财瞥了盘腿坐在一旁的赵军一眼,很是随意地问赵军一句:“你明天干啥去?” “溜套子去。”赵军一边说话,一边从棉袄里掏出熊胆,交给王美兰说:“妈,赶紧点烧水,给它蘸了。” “哎呀!”王美兰接过使背心布包的熊胆,但视线始终落在身上,她看看赵军那少了前襟的跨栏背心,本想说这孩子败家啥的,可转念一想这熊胆的价值,一个背心还算个啥。 于是,王美兰到嘴边的埋怨话,又成了夸奖:“我儿子又杀着黑瞎子了,真厉害呀!” 听王美兰夸赵军,赵有财脸色又是一沉,从炕上下来,蹬上棉鞋就去拿挂在墙上的棉袄。 “爸,你要干啥去啊?” “上屯部。”赵有财说:“找你赵叔,借把枪出来。” 打猞猁,还得去借半自动步枪。 “爸,你等会儿。”赵军也从炕上下来,对赵有财说“你猜我今天还整着啥了?” 赵有财正把胳膊往棉袄袖子里伸,听赵军一问,赵有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被王美兰放在灶台上的深绿色熊胆。 赵有财眉头一皱,突然把目光转向赵军,问道:“难不成你搁仓子里抠着黑瞎崽子了?” “啥?”正往大锅里?水的王美兰听见屋里爷俩说话,顿时来了兴致,忙回屋来问赵军道:“咋的?整着啥了?” “爸,你厉害啊。”赵军先是夸了赵有财一句,然后回过头对王美兰道:“刚才大龙哥来,我没腾出空说,我今天杀个黑瞎子仓,弄回两个黑瞎崽子。” “多大啊?”王美兰又问。 “这么大。”赵军使双手两根食指,在身前给王美兰比划了一下。 “哎呀!”王美兰乐了,笑道:“这都足月了吧。” 赵军点头,笑道:“反正是睁开眼睛了,小眼珠提溜圆。” 赵有财突然打断娘俩说话,只听他说:“得亏我整回来个羊吧?” “嗯,嗯,你厉害。”王美兰好像是夸了赵有财一句,但她直接推开门,往仓房跑去。 赵有财无奈地跟上,夫妻俩到仓房里看了一圈,赵军则进到自己房间,见赵虹、赵娜搁自己炕上躺着,花小儿则在地上趴着。 见到赵军进屋,花小儿直接扑了过来,而赵虹问道:“哥,大龙哥走了吧?” “走了。” 听赵军说王大龙走了,赵虹带着赵娜回东屋去了。 这时,赵有财和王美兰回来了。 王美兰似乎兴致很高,一进屋就说:“好几年没看着过这小玩意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还伸手拽了赵有财胳膊一下,才说:“我记着那好像还是咱俩结婚那年,咱爸搁树仓子里抠出一个,那个不大点儿,好像还没过月呢。” “嗯呐。”赵有财点头,道:“那前儿咱家没有喂的,就给送老秦头子家去了,那时候他家母羊刚下羊羔子么,寻思让他给喂几天。” “哪个老秦头子啊?”赵军在屋里,一边揉着花小儿脖子,一边大声问道。 “秦强他爹。”王美兰说:“也不知道他们给那黑瞎崽子喂哪儿去了,反正是没给咱们送回来。” 王美兰说着,把放在墙角的麻袋往地上一推,双手抓着麻袋底向上一拽,将麻袋里的兔子全都倒了出来。 七只兔子,有大有小,但都冻的梆硬,今天是没法吃了。 王美兰对赵有财说:“你明天早点回来呗,把兔子熏了。” “啥都指着我。”赵有财说:“你在家烀熟了,就熏呗。” “你不说我做的不好吃吗?” 赵有财伸手推开门,脚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只听他说:“我明天还有场大仗要干,回来说不上几点呢。” “我……”王美兰刚要说什么,就见赵有财快速地关门走了。 王美兰把麻袋往旁边一丢,骂道:“这又要出去嘚瑟!” 70 第一百七十章 .徐长林:我找赵军 因为昨天惹了王美兰不高兴,所以今早赵有财不到五点就起来,亲自动手做好了全家的早饭。 等早饭做好时,王美兰还没起来,赵有财只能抱着饭碗,一个人坐在灶台旁吃了饭。 吃完饭的赵有财回到屋里,先换了上山的裤子,又打绑腿,接下来穿上棉袄,套上白大褂。 当他从墙上把枪摘下来时,突然发现王美兰动了一下,赵有财小声道:“兰啊,饭做好了,你一会儿起来吃啊。” 赵有财话音刚落,只听王美兰说:“你等你要再嘚瑟感冒的,看我不给你扔出去。” 赵有财呵呵一笑,推门走了。 赵有财走后,王美兰就从炕上起来,招呼两个小丫头起床、洗漱、穿衣、吃饭。 等赵军睡醒,起来吃过早饭以后,已经快八点了。 他打了绑腿,穿上棉袄,背枪来找李宝玉。 也不知道是这年头房子不隔音,还是李宝玉嗓门太大了,当赵军从李家窗户根底下走过时,就听李宝玉在屋里讲什么他单刀捅黑熊的故事。 故事起因和经过,赵军是没听着,可李宝玉那句“我一刀直奔那黑瞎子后心捅去”,却是让赵军听得清清楚楚。 赵军拽开门,见金小梅正在灶台旁忙活,便叫了声“婶儿”。 金小梅一见赵军,笑道:“小军来了,快进屋。” “哥哥,快进来!”李宝玉在屋里喊赵军,此时他刚吃完饭,正给弟弟、妹妹讲故事呢。 只是他这故事,昨天晚上就已经讲过一遍了。而且那时候李大勇在家,李宝玉没敢往邪乎了吹。 不像现在,什么刀捅黑瞎子都出来了。 赵军没进屋,而是向金小梅问道:“婶儿啊,我叔干啥去了?” 赵军有些好奇,昨天赵有财和王大龙商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记着很清楚,那俩人说不带别人啊。 “班上有事。”金小梅似乎很开心,拿过一个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对赵军说:“你叔要调(tiáo)岗到调(diào)度去了。” “呀!”赵军一愣,他心想上辈子李大勇一份工作干到退休,现如今咋还有变动了呢。 但看金小梅高兴的样子,赵军心里有所猜测,便问:“场里给我叔安排个官儿?” 金小梅先是点头,然后才说:“我听你叔那意思,五月份那姓曲副组长退了,他就顶上去。” 赵军一听,心里更加疑惑了。 这时,李宝玉从东屋出来,对赵军说:“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咱们就走。” “没事,不着急。”赵军回了一句,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或许是自己前些日子带着李宝玉在永胜屯露了脸,亲(qing)爹周春明看见李宝玉,就记住了李大勇。 然后等到用人之际,便安排李大勇顶了上去。 赵军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否则若是按着上辈子的轨迹,李大勇干到退休,也只是个工人。 对此,赵军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清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李大勇早晚都会知道这份人情的。 “婶儿啊。”赵军笑道:“我叔要真管调度了,那我搁验收组可就横着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金小梅都快笑开花了,拍着赵军胳膊道:“那还说啥了,你叔到哪儿也不能让你吃亏啊。” 二人谈笑间,李宝玉从屋里出来。 赵军对金小梅说:“婶儿啊,我妈今天搁家熏兔子,你帮她整呗。” “行啊。”金小梅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可李宝玉在旁却问:“咋我大娘熏呢?我大爷上班了?” “一会儿我道上跟你说。”赵军回了李宝玉一句,然后和金小梅道别,便与李宝玉出门。 二人一边往山上走,赵军一边给李宝玉讲赵有财起早去和王大龙打猞猁的事。 一听王大龙从徐长林家买的狗都死了,李宝玉很是惋惜,不住地摇头,连道“白瞎了”。 等上到黄泥岗子,赵军和李宝玉分往两边,他们忙活了一上午,把所有跳猫套子都溜了回来,往起一拢,巧的是今天又捡了七只兔子。 俩人又回到昨天杀黑熊的地方,昨天拢的火堆已灭,但旁边还有剩的干枝。 把这些干枝一点,二人烤了两个大饼子,简单地垫吧了一口,然后使绳子拴住黑熊腿,开始往山下拽。 这黑熊开了膛、放了血,大概还能剩二百斤出头,赵军和李宝玉拖着黑熊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唠嗑。 李宝玉问赵军:“你说我大爷他俩今天能干着猞猁不?” “够呛啊。”赵军道:“冬天比秋天还难打。” “这倒是。”李宝玉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忙问:“那猪神,咱们还打不啊?” “打!”赵军答的斩钉截铁,但马上话锋一转,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宝玉好奇,追问:“那啥时候是时候啊?” “等开春的。” “开春……那不早跑了么?”李宝玉很是诧异,这山脉绵延千里,横跨黑、吉两省,不知道有多少座山,不知道有多少道岭,那野猪要跑起来,上哪里找它去呀? “跑不了。”但赵军似乎很有自信,道:“我能找着它。” “这……”虽然李宝玉很信任赵军,但这一刻,他却有些怀疑赵军的话。 二人回到村子,一路扯着黑熊回家,路上倒是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但跟着要肉的,却是没有了。 毕竟前些天,人家打回来熊霸刚分完,总不能要起来没完没了吧? 既然不要肉,那就不能帮忙,不然的话,主人就必须的给。 所以,一路上没人伸手帮忙,可却有人问赵军:“赵军呐,听说你从熊仓子里抠出来黑瞎崽子了?” “啊!”赵军随口应和。 李宝玉感觉很奇怪,问赵军道:“哥哥,你跟谁说了是咋的?他们咋都知道呢?” “呵呵。”赵军一下就乐了,他道:“你回家跟如海说了吧,啥事要如海知道了,那全屯子不就都知道了么。” 当快到赵军家时,就听赵家、李家院里,狗像炸营了一样,叫声连成一片。 这是狗闻到了黑熊的气味。 如此却是让赵军感叹,这永安屯里,好的猎狗是越来越少了。 赵军还记得,他俩第一次猎熊回来,他们拖着熊一进村,就能听见不少狗叫声。 可今天,从进屯子到这里,这是第一波猎狗示警的叫声。 刚把黑熊拖到赵军家门口,都不用进去报信,王美兰和金小梅就从屋里出来了。 “花小儿搁屋里嗷嗷的,我就知道你们回来了。”王美兰出门以后,就把盆子往地上一放,盆里装的各种的刀。 今天没人要肉,也就没人帮忙,赵军和李宝玉直接将黑熊拖进院里,准备在院里扒皮。 先让王美兰和金小梅忙活,赵军叫李宝玉进屋喝水,可进屋以后,却发现赵有财已经回来了,而且在屋里炕上躺着。 “大爷。”李宝玉作为晚辈,到了赵家,肯定必须得和赵有财打招呼。 可赵有财没答应,背对着二人也没动弹。 “睡着了。”赵军把茶缸递给李宝玉,李宝玉也没多想,端起来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等李宝玉喝完了水,赵军已将枪挂回了屋里,然后他俩一起到院子里,帮王美兰和金小梅收拾黑熊。 因为有金小梅和李宝玉在,所以赵军没和王美兰问起赵有财的事。 四人正扒着熊皮,只听院外有人道:“赵军在家不?” 这声音一出,院子里的狗又开始叫。 四人抻头一看,看清来人时,王美兰直接起身,胡乱地把手往衣服上擦着,都不管那扒完熊皮的手上沾了多少油。 王美兰一边擦手,一边往院门口迎去,口中说道:“徐叔,快进来。” 来者正是徐长林。 老头子冲王美兰一笑,道:“有财媳妇,我不进去了,我找赵军。” 70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们根本打不着 “儿子,快来!” 听徐长林说要找赵军,王美兰回头冲着赵军喊了一声,然后再转过头,对徐长林道:“徐叔,进屋坐一会儿呗,有财搁家呢。” 徐长林摇头,笑道:“不了,我不找他。” 这时,赵军来在门口,冲着徐长林一点头,喊了声“徐爷”, 徐长林对赵军点了下头,又对王美兰说:“有财媳妇,你忙你的,我找你家小子有点事。” “那徐叔,你俩进屋说呗。” “不了。”老头子简单应了一句,拉着赵军就走。 被徐长林拽着往前走,赵军心里便有了猜测,他记着上辈子的时候,这老头子也是挑帮,把三条狗卖给了一个鲜族人。 后来,那姓金的带狗上山杀黑瞎子仓失手,三条狗为了救他,全死于黑熊爪牙之下。 然后,徐长林背着枪在山里追了三天,愣是将那黑熊毙于枪下。 今天,这老头子可能是知道了,知道卖给王大龙的三条狗没了,他现在来找自己,应该是要为他那三条狗报仇。 毕竟这猞猁不是黑熊,要是追黑熊,卖点力气就能捞着枪打。 可猞猁跑的比狍子都快,上哪儿追去啊? 这老头子跑山多年,自然知道猞猁的厉害,现在是来找帮手的。 可他要找,也应该去找赵有财说啊。 赵军心想,难不成是王大龙不愿意多个分战利品的,才拒绝了这老头子,然后这老头子就想找人单干。 赵军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刚才在屋里他没和赵有财说上话,不知道老爹今日战果如何。 但听徐长林这话就知道,赵有财、王大龙今天又是白折腾了。 只是不知这二人现在是什么想法,如果他们就此放弃,那这猞猁,自己可以去打。但如果他们锲而不舍的话,那这猞猁,赵军可不敢去打。 虽然老话说山里财,谁打就是谁的,可也没有儿子抢老子猎物的道理啊。 “徐爷,徐爷。”想到此处,赵军急忙站住脚,并扶住老头子的胳膊。 徐长林停住脚,回身看着赵军,问道:“爷们儿,咋的了?” “徐爷。”赵军直接问道:“你上我家找我,是为了那老虎崽子吧?” “啊!”老头子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还一句话没说呢,赵军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赵军又问:“你是要给你那仨狗报仇吧?” 这次,徐长林连“啊”都不“啊”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赵军,半响说不出话来。 赵军心中暗笑。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这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善茬,所以赵军就给他来了个先声夺人。 此时看来,效果不错。 “徐爷。”趁着徐长林懵圈,赵军忙乘胜追击,追问道:“你从哪儿听着的信儿啊?” 这消息的来源,赵军可得问清楚了。 如果是赵有财和王大龙说的,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要不然也不会把消息透漏出去。 可要是徐长林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这事就得琢磨、琢磨。 “李明亮说的。”徐长林道:“上午我去老王家小卖店打醋,碰着他,他告诉我的。” 说到此处,徐长林又补了一句:“王大龙今天和你爹上山了,没带他,他有点不是心思了。” “啊。”赵军听明白了,那李明亮想靠着跟王大龙的关系分一杯羹,可王大龙根本就没带他。 如此一来,却是让李明亮不高兴了,他明面上是和徐长林说,你卖给王大龙的三条狗都死了,可实际上却是向周围的人透漏哪里有猞猁。 这种情况,赵军哪里敢掺和呀。 “徐爷呀。”不管这老头子多奸多滑,但就冲他对狗的那份感情,便让赵军佩服。 所以,赵军不和徐长林兜圈子,直接和他说:“我不能跟你去呀,那俩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哥,咱们去把那猞猁打了,回来我没法说。” 徐长林一皱眉头,刚要开口,却被赵军拦住了。 只听赵军又道:“徐爷,你要光给你那仨狗报仇,你就进屋跟我爸说,让他们明天上山的时候,带你一个。” 说到此处,赵军话锋一转,“但先说好了,打着老虎崽子,我大龙哥咋做,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爸肯定能把他那份分你一半。” 赵军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那王大龙连李明亮都容不下,显然是只想和赵有财平分那猞猁皮。 但你老徐头子可以打着给狗报仇的名义去,可必须事先和王大龙说明白了,你不跟着他们分猞猁皮。 不过等到最后,我爸赵有财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会把他分到的那份跟你平分。 赵军说完,就见徐长林摇头,道:“爷们儿,你爸他俩根本打不着。” “啊?” 老头子又道:“爷们儿,你要信我的,你跟我走,咱到山上,不跟你爸他们走一条道,不抢他们的,这不坏规矩吧?” “这行,不过……”赵军想了想,才说:“我现在手里没有半自动了,挂管枪打那玩意好像够呛。” “不用。”徐长林一摆手,道:“咱们不用枪,咱们领狗去。”说着,徐长林踮脚往赵军家望了一眼,道:“你家那几条狗就够用。” “啥?领狗围啊?”赵军心里感觉很荒谬,那猞猁根本就不是用狗围的玩意儿。 自己和李宝玉加起来,能干硬仗的狗,有四条。而那王大龙带去的,也是四条狗。 王大龙那四条狗都全军覆没了,自己家这帮狗又比人家多个啥? 可要知道,花小儿虽然厉害,但那青狼也差不到哪儿去啊。 “徐爷,领狗去,那不都是死吗?” 徐长林却是摇头,道:“我听李明亮说的,我那帮狗搁林子里围的它,这不行。爷们儿你要信我的话,你就跟我走,咱们牵着狗上山,搁跳石塘围它,到地方在撒狗,让这帮狗一起出去,别落单,肯定能给它围下来。” “啊?”赵军听得直眨眼睛,他是越来越不懂这老头子的心思了,他也知道狗如此一围,来个四狗分尸,那猞猁必死。 可把猞猁扯碎乎了,那皮就不能卖了,这是图啥呢? “爷们儿!”徐长林看着赵军,说道:“我今天来找你跟我上山,不为了打皮卖钱,就是为了给我那三个狗报仇。” 赵军闻言,只道:“徐爷,你要这么说,我不能跟你去。” 70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是瞒天过海,还是暗度陈仓? 徐长林的意思很明显,他只为杀那猞猁,给他以前的三条狗报仇。 他不管那猞猁死后是全尸,还是被扯的四分五裂。 他也不管那猞猁皮还能不能卖钱,他只要那猞猁死。 老头子对狗这份感情很让人佩服,但赵军不能答应。 一点好处都没有,就带着自己的狗去帮别人的狗报仇,万一把自己的狗搭里呢? 被赵军拒绝,徐长林也不着急,只道:“爷们儿,你先听我说完,这个事我肯定不能让你白忙活,你把这仇给我报了,完事你跟我回家,我家有张老虎崽子的皮,我把它给你。” 徐长林此话一出,赵军就感觉不对劲,要说徐长林爱狗,他能为了那三条狗能去追黑熊,这事赵军相信。 但要说,他只为了给狗报仇,就能舍出来一张猞猁皮,赵军是说啥也不信。 那叫一千多块钱啊! 见赵军不说话,徐长林又道:“爷们儿,你要不信,你看这样行不?你明早上山之前先来我家,我把那皮子给你,你先收着。要打着了,这皮子就归你。但要没碰着那老虎崽子,你再把皮子给我。” “那要是碰着了,没围着它,我家狗还死了呢?”话已至此,赵军便不再客气了。 你徐长林只说没碰着猞猁,可要是碰着猞猁了,我家这四条狗再出事,这猞猁皮你给不给我? “给!”徐长林很是痛快,痛快的赵军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徐长林笑道:“你明天跟我去,你就知道了,保证它伤不着你家狗。” 虽然徐长林这样保证,但赵军还是说:“徐爷,咱可说好了,要是到那地方,我瞅着不行,我可领狗回来。” “这没问题。”徐长林先是答应了一句,然后像开玩笑似地说:“到时候你小子要真领狗走,我老头子也拦不住你啊。” 赵军闻言一笑,道:“那徐爷,我家还有活呢,我先回去了。” “啊,啊,你回吧。”老头子冲赵军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 赵军刚转过身走出两步,就听徐长林喊道:“爷们儿,跟你爸妈说一声,明天晚上咱得搁山上住。” “搁山上住?”听徐长林如此一说,赵军顿时眉头紧锁,此时他想起了那天清晨,永安屯外的四个黑无常。 老头子点头,说:“明天咱们上去圈一下,也让你看看行不行。你要说不行,你就领狗回来。要是行,咱就在山里住一宿,第二天早起去打它。” 徐长林的提议,赵军觉得不错,明天到了地方,要是感觉不稳妥,自己就带狗回来,不去冒那个险。 而且老头子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地方住,不至于在冰天雪地里对付一宿。 想到此处,赵军便问:“徐爷,那咱搁哪儿住啊?” 徐长林道:“有个叫邢三的,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你问你爸,他肯定知道。那老头子搁山里压地窨子,我俩关系挺好的,咱到他那儿对付一宿。” 赵军脱口问道:“邢智勇他老叔?” “谁?”这回反倒是徐长林疑惑了。 “没事,没事。”赵军笑道:“那我明早就找你去。” “行,那我回去了。” “徐爷,我给你拿点黑瞎子肉啊?” “不要了,家里不缺吃的。” 望着徐长林远去的背影,赵军心里很是高兴,原本他还打算开春的时候去找邢智勇,让邢智勇帮着引荐一下,好跟那邢三要点东西。 可现在,应该不用麻烦邢智勇了。 赵军回到自家院里,王美兰就问:“那老爷子找你,有啥事啊?” “他找我打猎去。”赵军没说实话,只道:“他不听谁说看见个黑瞎子仓,让我带狗跟他去。” 说着,赵军一拍身旁的李宝玉,道:“宝玉,明天牵着大黄跟我走。” “好嘞。” 这时,赵军对王美兰和金小梅说:“妈、婶儿,这回去的地方远,我们哥俩明天得搁山里窝棚住一宿。” “在哪儿啊?走那么远?”王美兰问道。 “老头儿没说。” 四人收拾完黑瞎子,金小梅、李宝玉拿着一半熊肉回家,赵军跟着王美兰进到屋里,就见赵有财正坐在炕上缝棉裤呢。 赵军没敢直接问,瞅了王美兰一眼,却不想王美兰根本没理他。 王美兰伸手把大锅盖打开,只见锅里酱汤钟泡着七只酱好的兔子,王美兰使笊篱把一只只兔子捞出来,放进大盆里。 见赵军还在身旁,王美兰对他说:“儿子,你忙活一天了,进屋歇着去吧,妈给你熏兔子吃。” “好嘞。”赵军答应一声,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刚进屋,就听王美兰在灶台前念叨:“你看看我儿子,今天上山又捡兔子、又拽黑瞎子。” “啪!” 一声脆响自东屋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炕上。 王美兰自己在外屋干着活,捞完兔子,开始?酱汤,然后刷锅、热油,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野猪肉。 炖菜上放盖帘,盖帘上蒸二合面馒头。 馒头和菜一锅出,王美兰又刷净了锅,锅底放小米,盖帘上摆着酱好的兔子。 随着锅热,小米冒气,熏香味弥散开来。 几分后,王美兰起锅,将一个个被熏成枣红色的兔子分别捡到了两个盘子里。 “儿子,快给你李叔家送去,完事赶紧回来吃饭。” 赵军端着装有四只熏兔的盘子出了家门,一出门正好看见李宝玉在隔壁院里,从院门口往屋门口走。 “宝玉!”赵军把盘子从墙头递过去。 李宝玉接过盘子一闻,眼睛一亮,道:“香啊。” “快回去吃吧。” “嗯,嗯。”李宝玉刚要走,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哥哥,明早咱们几点走。” “八点吧。”赵军往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对李宝玉说:“我跟你讲,你别跟别人说,咱们明天是跟老徐炮去打老虎崽子。” “老虎……崽子!”李宝玉闻言,眼神更亮了,他往赵军家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那我大爷呢?” “不告诉他!”赵军道:“我听老徐炮那意思,那老虎崽子不在我爸他们去的那个跳石塘,咱们走另一条道。” 李宝玉很兴奋地对赵军说:“哥哥,咱这是叫瞒天过海,还是叫暗度陈仓啊?” 赵军瞥了李宝玉一眼,笑道:“你读那么多书,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题外话------ 明天要加更啊,我现在就写,大概三点左右发,两章,兄弟们,你们别等,睡醒了明天看 70 第一百七十三章 .酒满敬人 当赵军回到屋里的时候,饭菜都已经端上桌了,王美兰却在外屋刷锅。 这锅刚熏完东西,小米都干在了锅底,现在趁热乎还好刷,可要等凉了以后,那就不好弄了。 “儿子,赶快进屋吃饭。” “嗯。”赵军应了一声,进到东屋一看,赵有财带着赵虹、赵娜已经围着桌子吃上了。 看到赵军进来,赵有财小声对他说:“去,给我把酒拿来。” 赵军一笑,便到外屋靠墙的柜子里,拎出酒桶,再拿着一个酒杯。 王美兰见状,并没言语。 赵军回到屋里,把酒杯放在赵有财面前,然后拧开酒桶盖,给赵有财往杯里倒酒。 这边的人,自己在家里喝酒的时候,没有往杯里倒太满的,都是倒上三分之一左右,喝完了再倒。 本来儿子给倒酒,赵有财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可眼看着赵军往杯里倒的酒越来越多,眼瞅着都超过三分之二了,赵有财忙道:“行了,够了,喝完再倒。” 可他越说,赵军越倒,直到倒了满满一杯的酒,赵军才停手。 赵军倒完酒时,正赶上赵虹给小妹挑粉条,因为粉条长,小姑娘就跪坐起来挑,起身的时候,右手拿着筷子笨拙地把粉条往筷头上绕,左手随意地一按炕桌,她没使多大劲儿,炕桌也没摇晃。 可那杯中酒太满了,赵虹就轻轻按一下,那杯口酒面便摇动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溢撒出来了。 “哎呀!”赵有财忙低下头,嘴唇贴近杯口,把酒往嘴里一吸。 吸了一口,酒面下降一点儿,不会再往外面撒了。 赵有财抬头,瞪着赵军,没好气地说:“越不让你倒,你越倒,这整得浮浮溜溜的。” 赵军笑道:“我听他们说:‘茶满欺人,酒满敬人’,你是我爹,我不得敬着你么?” “滚一边去。”赵有财道:“老子用得着你敬。” 说话间,赵有财伸出双手,左手按着一只熏兔,右手将其一条后腿拽下,随手给了赵虹。然后,又将另一条拽下,这次给了赵娜。 他自己则拽了一条前腿,塞进嘴里,咬着腿上的肉。 这时,王美兰端着饭碗走进来,她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才说:“这兔子都我儿子套回来的,你不用他敬,你别吃啊。” 赵有财闻言,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把头微微一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美兰坐在赵军身旁,拿过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头菜。 赵军在一旁,将熏兔胸脯上的肉撕下来一块,夹在王美兰碗里。 王美兰吃了一口,突然问赵军:“儿子,你明天晚上不搁家住,用不用妈给你带点吃的啊?” “啥?”还没等赵军答话,一旁赵有财接过话茬,瞅着赵军问道:“你不回来,你要干啥去啊?” 赵军一边啃着熏兔肋巴扇,一边答道:“老徐炮找我,让我跟他打猎去。” “打猎?你们打啥啊?” 赵军把一根兔肋骨丢在碗旁,答道:“杀黑瞎子仓,走得远,就搁山里住了。” “黑瞎子啊,那还行。”听赵军说要去打黑瞎子,赵有财这才放心,等他挑起一筷子粉条,才问赵军:“那你明天搁哪儿住啊?” 王美兰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心想哪有这样的爹啊,先问儿子打啥,再问儿子住哪儿。 想到此处,王美兰阴阳怪气地说:“我儿子,人家住伙计窝棚,可不像有些人,进山搁大雪瓮子里冻一宿。” “我……”赵有财被王美兰话噎得够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端起酒杯,仰脖喝了一大口。 这口酒闷的有点多,赵有财左手一捂脑袋,右手拿杯随意往桌子上一撂。 “铛!” 一声脆响。 “你摔打谁呢?”王美兰眼睛一横,怒道:“一天嘚瑟、嘚瑟的,上次要打什么猪神,折腾好几天,整得我们娘俩跟你担惊受怕。今天去打老虎崽子可倒好,裤子都开打裆了。” “谁裤子开裆了?”要说别的,赵有财也就忍了,但裤子开裆的事,打死也不能认。 赵有财大声说:“我不就把裤腿刮坏了吗?” “你家那是裤腿啊?”王美兰道:“那不屁股蛋子吗?” “啥屁股蛋子啊?”赵有财再次反驳,道:“那不大腿根么?” 两个小丫头见爸妈突然吵起来了,不禁有些发懵。可赵军在一旁听得憋不住乐,大腿根再往上一点点,那不就是屁股蛋子么? “妈,妈,快吃饭吧。”赵军连忙劝住王美兰,并从菜盆里夹了一块野猪肉给她。 王美兰一边夹起野猪肉送进嘴里,一边瞪着赵有财。 赵有财赶紧闷头端碗,把碗里的粉条往嘴里扒拉着。 此时,赵军想起徐长林白天说的话,向赵有财问道:“爸,你们今天没打着啊?” 赵有财摇了摇头,道:“我俩跟到上头跳石塘,可连影都没看着啊。” “能不能是昨天我大龙哥打一枪,给它惊跑了呀?” “八成是……”赵有财端着酒杯,眼神发直,似心里想着事。 见赵有财如此神情,王美兰问他:“你明天还要去啊?” “嗯!”赵有财放下酒杯,拿起兔子腿狠狠咬了一口,才道:“明天高低给它打下来。” …… 次日,赵有财还是最先起来,给全家人做好了早饭。 等赵军从炕上起来时,赵有财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赵军吃完饭、收拾好,和王美兰打了招呼,才带着花小儿从屋里出来。 花小儿在屋里躲了好几天了,但这次的确是场硬仗,没它怕是真的不行。 赵军在院子里,使绳子拴大青、白龙的时候,李宝玉从他自己家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绳子往大黄脖子上套去。 本来还往李宝玉身上扑的大黄,看李宝玉拿着绳子向自己套来,顿时安静下来,主动地昂着脑袋。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小花冲着李宝玉叫了起来。这小狗特别聪明,知道主人要上山,它也特别想去。 “哥哥,能带着小花不?”李宝玉隔着墙,向赵军问道。 “不带它。”赵军道:“咱们这次要围老虎崽子,带它太危险了。” 李宝玉想想也是,这小花只跟着上过一次山,那次还是抓獾子,没经历过大阵仗,贸然让它去对猞猁,恐怕就回不来了。 这时,李家的房门突然开了,李大勇手拿着狗皮帽子,从屋里出来。 “叔。”赵军和李大勇打招呼,道:“今天还上场里啊?” 李大勇没回答赵军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俩刚才说,要打啥玩意去?” “黑瞎子!”李宝玉回头,对李大勇道:“我俩跟老徐炮杀黑瞎子仓去。” 李大勇皱眉,又问:“那我咋听你俩说,要围老虎崽子呢?”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对李大勇道:“叔啊,我俩跟老徐炮定的八点,我们得赶紧走了。”说完,赵军牵狗就往外跑。 “啊,爸,我也走了。”李宝玉拽着大黄,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往外跑。 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李大勇笑了笑,抬头望着远处大山,喃喃自语:“大哥啊,你这儿子真好。” 70 第一百七十四章 .毙了他俩 赵军和李宝玉一路往徐长林家去,路上哥俩走的很慢,赵军把老头子昨天和自己说的话,都给李宝玉讲了一遍。 李宝玉听完,也十分怀疑这老头子的用意。 沉思片刻,李宝玉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怀疑地地对赵军说:“哥哥,老徐头子不能是想要把咱俩骗到山里,再谋财害命吧?” “你想啥呢啊?”赵军都听笑了,问李宝玉说:“你是小人书看多了吧?你兜有多少钱啊?人家谋你财、害你命。” “那不还有老虎崽子皮么?”李宝玉道。 赵军摇头,道:“这四条狗,要能给它围住,一下子就能把它扯了,那还有皮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徐长林家走,等到了徐长林家,赵军和李宝玉嫌牵着狗进屋麻烦,所以二人就站在屋外喊。 喊了两声,房门开了,老头子背着枪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麻布卷。 “徐爷!”赵军和李宝玉异口同声地和徐长林打着招呼。 徐长林走到赵军跟前,把那个灰色布卷丢给了赵军。 赵军接过布卷,打开一端,从这一端能看到里头,这确实是一张猞猁皮。 “宝玉,收着。”赵军将其丢给李宝玉,李宝玉把布卷塞进挎兜子里。 人家东西都拿了,接下来就是陪着徐长林进山了。 三人牵着四条狗,一路出屯子,直往大山深处。 路上赵军问徐长林,“徐爷啊,咱屯子现在还有几家正儿八经打狗围的了?” 徐长林想了想,才回答赵军,说:“不算秦强和张来宝,再不算你俩,也就剩杨亮和陈柱了。” 本来还应该有个王大龙,可前两天王大龙家的猎狗全死了,徐长林此时就没将他算在内。 “难怪呢。”赵军道:“昨天我和宝玉拖黑瞎子回来,一道上都没有狗叫唤。” 徐长林笑道:“杨亮家的狗不认黑瞎子,陈柱子的狗倒是认,但他家狗趟子近,你要刚跟他上山,都得以为他家狗不好使……”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大前天猞猁杀狗的地方走去,临近时雪地上多了些杂乱无章的人类脚印。 “那老虎崽子不能让别人打死了吧?”李宝玉问道。 “爷们儿,你就放心吧。”徐长林道:“他们保准找不着。” 听徐长林这话,赵军感觉出了些门道,眺望着远处山尖,问道:“徐爷,这片山场有啥说道啊?” 老头子闻言一笑,说:“别着急啊,一会儿我领你去。” 三人又往前走,却发现雪地上不但有人的脚印,还多了爬犁经过的痕迹。 这时,就到了李明亮所说的大概位置,他们经过一棵松树时,徐长林突然停了下来。 那里原来应该是有个雪包,有人埋了什么东西,但不久前又被人挖开了,并且把里面埋的东西拽走了,只剩下一个坑。 起初,赵军等人都未曾多想。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徐长林突然转身,回去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二人牵狗过来一瞅,只见坑里有血。 “我m的!”徐长林骂了一句,快步就往前跑。 这老头子,一上午上山歇了八回,此时却是跑的飞快。 “宝玉啊,快,快。”赵军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只伸手把拴着大黄、白龙的绳子拽了过来,他自己牵着四条狗,而让李宝玉快点跟上徐长林。 可眼看着李宝玉跟出去二、三十米,就停住了。 赵军赶来一看,只见两个人在一棵松树下,一人拿着一把铁锹挖着雪。 而那俩人,赵军都认识,一个叫刘汉山,是永安屯的一个氓流子。而另外一个人,叫杜春林,他虽然是外乡人,但在山上楞场里面拉套子。 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拴着一匹马,马身后拉着爬犁,在那爬犁上,躺着一条狗。 这条狗,已经死了,已经冻硬了。 它是一条黄狗,长的很大,赵军和李宝玉曾经见过它一次,而且还是在徐长林家里见到的。 当时徐长林介绍说,这条狗叫阿力。 眼看着那刘汉山和杜春林将雪包挖开,俩人弯腰,从里面抬出了一条青狗。 这条狗,赵军和李宝玉也认得,正是徐长林曾经的大头狗青狼。 “汪!” “汪!” 突然,花小儿冲那俩人叫了两声。 花小儿一叫,大青、大黄、白龙不约而同地,朝着前方吼叫起来。 突然,赵军看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站着的徐长林动了,这老头子把肩膀一晃,挂在他肩上的16号枪被他摇到了身前。 徐长林左手把枪一抓,右手一托枪把,往上一端,枪瞬间上脸。 “徐爷!”赵军大叫一声。 而在徐长林身旁的李宝玉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就推了过去。 “嘭!” 一枪在林间炸开。 生死关头,李宝玉一把推在了徐长林身上,将老头子推了个踉跄,这一枪才打歪了。 “徐爷!”李宝玉冲过去要抱住徐长林,却被徐长林闪身躲过,然后老头子往身后一伸脚,直将李宝玉绊了个跟头。 李宝玉扑在雪地里,摔的不疼,可他起身时,徐长林早已撅枪换好了子弹,举枪瞄准了那抓着青龙两条后腿的刘汉山。 此时的刘汉山已经傻了,抓着两条狗腿,呆呆地愣在原地。 “跪下!”赵军扯着嗓子,全力地大叫一声。 刚才狗叫,那刘汉山、杜春林齐齐往这边看,但下一秒,徐长林举枪就打,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老头子这一枪,可是把俩人吓傻了。 那是枪啊,真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李宝玉及时出手,俩人才得以幸免,但此时全都被吓懵了。 直到徐长林再将枪架起,刘汉山才反应过来,但一时间他心里只有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听赵军一声大喊,刘汉山大脑来不及思考,听从赵军所言,瞬间就跪了下去。 “嘭!” 那子弹从刘汉山头顶十公分处飞了过去。 “徐爷!”李宝玉扑起,从后面使双臂抱住徐长林,一双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枪。 “给我起开!”老头子眼睛都红了,怒吼着:“我崩了这俩bi养子!” ------题外话------ 这个不是开玩笑啊,所有打狗围的人,自家狗战死,身旁有外人时,都会说一句,谁要敢把我这狗扒出来吃肉,我就崩了他。 70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毒打 猎狗对于猎人的意义,与普通看家狗对主人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猎狗为主人干活时,往往都是在卖命。 这年头,没有养狗就不吃狗肉的说法。但有些猎人吃狗肉,却绝不会吃自己家猎狗的肉。 不但自己不吃,别人动也不行。 正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大将难免阵前亡。 打猎中,难免有猎狗殒命。 每当这时,猎人会就近找棵松树,将狗埋于松树下。此时若有外人在场,猎人肯定要说一句“谁要敢把我这狗扒出来吃肉,我就跟他玩命”。 这话虽难听,但这叫丑话说到前头,如果有人真敢来扒狗吃肉,猎人是真会拼命的。 因为,那绝不只是一条死狗那么简单。 今天,看见刘汉山、杜春林二人扒自己死去的猎狗,徐长林怒不可遏,举枪就打。 老头子可不是吓唬人的,刚才要不是李宝玉推他一把,再加上赵军喊那一嗓子,那俩人今天少说得有一个,要交代在这山林之间。 徐长林年事已高,被李宝玉这大小伙子抱着,怎样也挣脱不开。 赵军牵着四条狗,没办法上前帮忙,好不容易等花小儿它们安静下来,赵军才拽着狗上前,对徐长林道:“徐爷,你那狗都在呢,你就揍他们一顿得了。” 徐长林不断地把胳膊往外撑,试图挣开李宝玉地束缚,听见赵军说话,老头子恶狠狠地看向那二人,骂道:“杂种艹的,俩王八犊子,你俩……” 再看那二人,刘汉山跪下,是听了赵军的话。而杜春林,完全是无师自通,和刘汉山一起并排跪在雪地里。 他们俩浑身不住地颤抖,这不像是被冻的,应该是被吓的。 这年头,各个村屯民兵训练、打靶射击都是常事,可被人拿枪瞄着打,还是生平第一次,可是给俩人吓死了。 “徐爷,为他们俩犯不上啊。”这时,李宝玉感觉老头子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了,他冷不丁想起来这老爷子过完年都五十九了,可别给老头儿胳膊别着。 于是,李宝玉放开了徐长林,但一双大手却紧紧地抓着枪。 反正这枪是单发,刚才一枪过后,枪膛里已无了子弹,李宝玉也不怕它走火伤到自己。 此时徐长林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法跟李宝玉较劲儿,当即松开枪,大步向刘汉山、杜春林走去。 “徐叔,徐叔,我再不敢了。”刘汉山冲着老头子直磕头。 此时此刻,他真是后悔了,昨天在小卖店里,李明亮说了一嘴。 当时,左右就有人张罗着要去打猞猁。可刘汉山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知道那猞猁皮肯定与自己无缘,但他却起了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了这几条狗的尸体上。 这四条狗都是被猞猁弄死的,虽然死后没放血,肉一捂血、淤血,会变得很难吃,但刘汉山不挑,有肉就行。 但四条狗呢,加起来三百多斤,刘汉山自己整不了,于是就想到了他的狐朋狗友,同在77楞场干活的杜春林。 虽然都是在楞场干活,但刘汉山干的是归楞,而杜春林则是赶马爬犁拉套子。 刘汉山找杜春林,就是想让杜春林赶爬犁过去,把那四条狗拉回来。 杜春林一听说有肉吃,屁颠屁颠地就来了,到在这儿把那大黄狗阿力从雪堆里扒出来的时候,杜春林脸上都乐开花了。 这条大黄狗,一百二十多斤啊,这得出多少肉啊! 可高兴没多久,就迎来了徐长林的怒火。 老头子到近前,直接给了刘汉山一个大脖溜子。 “啪!” 然后徐长林扑上去,劈头盖脸朝着刘汉山就是一顿捶。 赵军、李宝玉在不远处看着,李宝玉往雪地上啐了一口,道:“该,打死这俩瘪犊子!” 可徐长林毕竟年老体衰,打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老头子往旁一瞅,搭眼就看见了刘汉山、杜春林挖雪的铁锹。 徐长林过去,抽出铁锹,朝着刘汉山就拍! 老头子刚才停手,刘汉山刚想抬头说两句好听的,可他一抬头,就见徐长林持锹拍下。 刘汉山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把头一抱,弓身跪趴在雪地里。 “啪!啪……” 徐长林一连拍了七、八锹,之后体力不支,手拄着锹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机会的刘汉山,急忙从雪地中抬头。 徐长林与刘汉山一对视,心中火瞬间又起来了,当即把大铁锹往起一扬,又要拍。 “徐叔!”刘汉山大喊一声,跪直了的身子往后倾,冲徐长林伸着双臂,摊着双手。 说实话,老头子是真打不动了,他又把锹往旁一拄,气喘吁吁地道:“你tm要说啥?” 刘汉山双手向上伸举,喘着粗气道:“徐爷,你也别光可我一个人打啊!” 一旁,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杜春林:“……” 徐长林拿眼角余光扫了杜春林一眼,掌中铁锹横扫,一锹将其拍倒在雪地里。 然后,就听“啪、啪”声响,徐长林又逮着杜春林一顿拍。 这一幕,给李宝玉看得哈哈直乐,但赵军知道,老头子的火已经消了,要不然使那铁锹改拍为劈,那俩货瞬间就会倒在血泊之中。 徐长林拍了杜春林七、八下,转身又奔刘汉山。 “徐叔,徐叔。”刘汉山连忙大叫,喊着:“你都打我多半天了,咋还打呢?” “杂艹的!”徐长林怒道:“他tm不是你领来的啊?你tm是我看着长大的,你tm找人来扒我狗,mb!” 说完,又是一顿暴打。 最后,徐长林是实在打不动了,一手拄着锹,一手冲赵军和李宝玉连摆。 二人连忙牵狗过去,赵军来在近前,看着那刘汉山问道:“刘叔啊,你咋能干这事呢?” 刘汉山满脸通红,低头道:“小军,啥也别说了,我今天不是人了。” “滚犊子!”徐长林骂道:“赶紧给我滚!”说着,把手中铁锹往出一扔。 刘汉山、杜春林连忙起身,不知道是跪的久了,还是被打坏了,这俩人起身都有些费劲,走路更是踉踉跄跄的。 “小比崽子,你们再敢碰我狗一下子,我tm不崩你俩,我是你们揍的!”徐长林在后面指着二人痛骂。 赵军闻言,忙把花小儿、大青交给李宝玉,他上前将被刘汉山、杜春林放在爬犁上的大黄狗抱下,和雪堆旁的青狼放在一起。 刘汉山和杜春林灰溜溜地赶着爬犁走了,走前连声都没敢吭。 徐长林来在那青狼、阿力身旁,嘴唇微微一颤,瞬间老泪纵横。 ------题外话------ 今天翻地累了,差兄弟们一章。 差一章,明天补两章,再加上正常的两章,明天就是四章,明天肯定把这猞猁打完。 这老头子要把那猞猁整死,他是有特殊的用处。 写这段也不是水,到现在为止,出现的人物,只要是有名有姓的,以后都会再次出场,以后的故事,跟现在都有关联。 70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山狗子 赵军和李宝玉把手里牵着的狗拴在一边,然后帮着徐长林把青狼、阿力背到沟塘子底下,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埋好。 等二人又回到上头时,徐长林已将花狗、青狗从雪地里扒了出来。 老头子如此做,也是情非得已,他是怕再有人这里来扒狗吃肉。 赵军、李宝玉又把这两条狗从坡上背下去,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按着原本的打算,三人今天上午要去圈山,圈一下那猞猁的活动范围。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去找徐长林说的邢三,到他那地窨子吃住。 可没想到的是,中途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爷们儿。”徐长林对赵军和李宝玉说:“我走不动了,要不咱们往地窨子去吧。” 老头子年迈体衰,仅存不多的体力,都用来殴打那刘汉山和杜春林了。 虽然趁着赵军他们搬狗、埋狗的时候,徐长林独自在山头上歇了一个多小时,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起来再走不多远,还是会走不动的。 所以,老头子干脆提议,今天不圈山了,直接去地窨子休息。 对此,赵军和李宝玉没有办法反对,只能牵上狗,跟着徐长林往另一条路上走。 徐长林一边走,一边和赵军、李宝玉说道:“咱一会儿到他那儿,你俩说话啥的,都得注意点。这邢三是个老山狗子,脾气不好。” 山狗子,是对那些在山中久居之人的一种称呼,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贬义色彩。 这些山狗子全是孑然一身,没有妻儿,脾气、性格又倔,便搬进了山里。 他们会找背风向阳,而且附近有水源的地方,搭一个地窨子、地戗子,在周围开二亩地,然后独身一人在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在山里住,在山里吃,在山里找山货卖钱,可以说,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熟悉这片大山。 对于徐长林警告的话,赵军不曾有半分怀疑,但凡是山狗子,就没有脾气好的。要真的是脾气好,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汪!汪……” 突然,花小儿冲着前面叫了两声,瞬间其余三条狗都躁动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李宝玉在旁边问道。 赵军往左右看看,喊了声“撒狗”,当即把手中绳子一扽,那链马扣开,花小儿一溜烟就冲了出去,大青紧随其后。 李宝玉那边动作也不慢,把大黄、白龙撒开,四条狗鱼贯而出。 “徐爷,你别着急,我俩跟!”赵军摘枪在手,对徐长林嘱咐了一句,便掐枪往前跑。 二人一路往前跑,没跑多远,只听前面有人喊:“去!滚一边去!” “花小儿?” 这些声音听着耳熟,赵军和李宝玉急忙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前头,百十来米外。 有四个人,分两伙对峙。一伙三人,其中一个还拽着一只死狍子。 而另一方,只有一人,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这老头穿的破破烂烂、埋埋汰汰,浑身棉袄、棉裤都打着补丁。 刚才花小儿是闻见了狍子味儿,四条狗到这儿,它们不再上前,只在周围等着。 这时,赵军、李宝玉赶来,四条狗纷纷向他们聚来。 “妈的!”看清那三人,李宝玉小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了赵军。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陶大胜、陶二胜和陶三胜。 “咋的?你们人多,我也不怕你们。”虽然赵军和李宝玉都没上前,可那与陶家兄弟对峙的老头,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刚才四条狗到这儿的时候,花小儿和那陶家兄弟表现出来的亲昵,都被这老头子看在了眼里。 所以,此时他误以为赵军、李宝玉是和陶家兄弟一伙的。 老头子嘴里说着“我不怕你们”,紧接着把手往身后一伸,将后腰别着的侵刀抽了出来。 这刀磨的锃亮,泛着寒光。 见此情形,赵军忙大声道:“爷们儿,你们的事,跟我哥俩没关系。” 老头子往这边扫了一眼,却是没有言语,而陶家兄弟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这老头把刀往前一探,指着那拽狍子的陶三胜,道:“把狍子给我放下。” “咋的?你说放,就放啊?”陶三胜年轻气盛,但主要还是他不相信这老头真敢拿刀捅他。 不光他不信,就连陶大胜和陶二胜也都不信,毕竟也没多大的事,动手也不至于动刀啊。 “嘿!”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李宝玉,也是如此想的,他笑道:“坏了,这老爷子给自己整僵这儿了。” 要是拿的棍棒,抡起来便是。可若拿刀,有几个真敢扎人的。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老头持刀就往陶三胜身前一递。 这可是把陶三胜吓一身冷汗,闪身就往旁边躲。 眼看这老头要拿刀捅自己亲弟弟,陶大胜想都不想,跃身扑来,双手抓向老头手腕,想要将其手中刀控制住。 但这老头胳膊一弯,把持刀的手往里一让,正好胳膊肘对向了陶大胜。 老头迎着陶大胜,把身一推,一肘直接怼在陶大胜胸口,直将陶大胜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一边咳嗽,一边蹲在了地上。 老头回手又是一刀,逼得那还在他攻击范围之外的陶二胜把身站直,不敢上前。 老头一言不发,只持刀指向那陶三胜。 “邢老三!”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徐长林背着枪,一路小跑向那老头而去。 “老徐?”邢三听见有人喊自己,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才认出是徐长林。 徐长林到近前,瞪了陶三胜一眼,喝道:“这是干啥呢?” 陶三胜不敢说话,绕着两个老头子,快步向陶大胜走去。 “他妈了个比的!”邢三指着那陶三胜,对徐长林道:“我搁岗子上头下的套子,套着个狍子,让这仨小比崽子给我偷了。” 徐长林拍拍邢三肩膀,笑着说道:“那也不至于动刀啊。” 邢三愤愤不平地说:“小比崽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哪管你给我留个大腿也行啊,都tm给我拽走了。” “行了,行了。”徐长林劝道:“这仨小子是老秦头家亲戚。” 邢三一愣,皱眉问道:“哪个老秦头啊?” 徐长林答道:“秦大江。” “艹!”邢三转头,瞪着那陶家三兄弟,骂骂咧咧地说:“那老ji8灯也不是什么好揍儿!” 70 第一百七十七章 .饿死这老不死的 老灯,在东北是侮辱人的话,是说男人上了岁数,就没用、没功能了。 老ji8灯,那就更不是好话了。 此时,陶家兄弟可是老实多了,哪怕邢三骂骂咧咧的,他们也不敢吱声。 因为这老头太凶了,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而且他是真敢捅啊。 不远处,赵军和李宝玉看的直笑,听的直乐,特别是听见邢三骂秦强他爹的时候,给李宝玉都乐喷了。 “老三呐,差不多行了。”徐长林掰着邢三的手,把侵刀拿了下来,往旁一指,劝道:“那狍子给你留下来了,别生气了。” “不是狍子的事。”邢三气消了大半,嘴上道:“哪怕就给我留一个大腿,那办的也叫人事儿啊,他们tmd连毛都不给我留。” 听邢三如此说,徐长林就知道没事了,只拍拍邢三肩膀,然后转头对那陶家三兄弟喊道:“赶紧回家吧!以后守着点规矩!” 陶家三兄弟一句话都没敢说,直冲两个老爷子点了点头,便往东边走去。 “妈的!”看着三人背影,邢三又追了一句。 徐长林伸手把侵刀还给邢三,另一只手则冲赵军、李宝玉招道:“你俩过来吧。” 看着那徐长林和邢三,赵军心想:“这年头,这些老头子一个比一个猛啊。” 到了近前,徐长林分别指着二人,给邢三介绍道:“这是我们屯两个小子,这叫赵军,这叫李宝玉。” 被徐长林介绍时,赵军和李宝玉冲着邢三点头,但邢三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又看了李宝玉一眼,却是一句话都不曾说。 这时,徐长林又指着邢三,对二人说:“这个按岁数,你们得叫邢爷。” “邢爷。”李宝玉倒是听话,直接就叫了一声,可话刚出口,就被赵军拉了一下。 听见晚辈叫自己,邢三刚要答应,可看见赵军的动作,顿时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老爷子。”赵军忙道:“你认识邢智勇吧?” “哎呀!”邢三脸色一变,惊讶地看着赵军,说:“那是我侄儿。” 赵军笑道:“那是我二姐夫。” 邢三闻言,更是惊讶,试探着问赵军:“二姐夫?你是老胡家的……” “我爸跟我胡大爷是把兄弟。”赵军道:“年前我二姐夫还接我和宝玉上他家去了呢,我们搁他家住一宿,第二天去打的黑瞎子。” “哎呀!我知道了!”邢智勇把侵刀往后边一别,一手拉住赵军,说:“孩子,走,赶紧上我那儿,大爷给你烀肉吃。” 说着,还把另一只手冲李宝玉伸去。 就这样,邢三带着赵军、李宝玉就往前走,这一幕给徐长林都看傻了。 刚走两步,邢三猛然想起一事,转身道:“把狍子忘了。” “邢爷……不是,那个大爷,狍子我给你拽。”李宝玉倒是会来事,回过头去拽狍子。 而赵军一吹口哨,散在周围的几条狗全都动身跟上。 邢三看了这些狗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人上了西山,走了二里多地,便来在了邢三的地窨子里。 地窨子,和地窖的原理差不多,但为了能住人,得选背风向阳,周围有水源的地方,挖方形的土坑。 土坑挖到一米多深,然后在坑中立起几排房柱,房柱要求中间一排最高,往两边越来越低,然后横木在房柱上做架。 有条件的,在架上铺狍子皮、兽皮;没条件的,可以在架上绑草。 最后,压土防风、保温。 邢三这个地窨子,收拾得相当好了,上面盖了一层狍子皮,狍子皮上又压了一捺多厚的黄土。 南面有门有窗,屋里二十来平方,盘着火炕,炉子一烧,屋里暖暖和和。 一回来,邢三就招呼赵军、李宝玉进屋,并把狍子也拽进了屋里。 这狍子不是今天套的,已经冻实了,得解冻才能吃。 可三人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邢三急忙刷锅烧水,给赵军等人煮上了饺子。 这饺子是狍子肉、大萝卜馅的。 邢三一边煮饺子,一边拿过半袋子苞米面,指着趴在屋中,占据了地上一半空间的四条狗,向赵军问道:“大侄,你这几条狗也得吃一口吧?” “嗯呐。”赵军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毫不隐晦地看了徐长林一眼。 来之前,徐长林就说,这一趟人吃狗喂都算他的。可现如今,他看邢三和赵军、李宝玉有交情,竟然就不提这事了。 要光是人的话,赵军就不说什么了,可还有四条狗呢,它们吃的可不少,这要再让邢三负担,赵军心里就不落忍了。 赵军的动作,全被邢三收在眼底,他笑了笑,又对赵军说:“正好今天你们带狗来了,要不叔有个事,还不知道咋整呢。” 赵军一听这话,心里隐约有了谱,便说:“大爷,你有啥事,你说呗,我要能办,就给你办了。” 邢三道:“就我套狍子那山上,前些天来帮猪,我就搁那儿下不少野猪套子。” 说到此处,邢三一拍巴掌,气鼓鼓地说:“没成想,不谁带狗来了,就把这帮猪给冲到上头去了。大侄,你要没事,明天带狗跟我去,咱们干头猪回来,这不要二月二了么,咱都分点肉。” “啥没事啊?”徐长林忙道:“我们明天有事呢!” “啊。”邢三应了一声,也没说话。 这时,锅里的饺子都鼓肚了,邢三便从旁边木架上拿过一个大盆,但想了想,他又把大盆放了回去,从大盆旁边拿过一个小盔儿。 邢三使笊篱往小盔儿里盛了一下饺子,来在炕边,放在了炕桌上,放在了赵军的碗边。 邢三冲赵军一伸手,说:“小子,吃!” “哎!大爷,我吃。”赵军回了一句,但看看徐长林,长辈在呢,没有自己先动筷子的道理啊。 于是,赵军只能冲着徐长林叫了一声“徐爷”。 老头子可是饿了,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饺子,直抿嘴唇。 这时,邢三又盛了一笊篱饺子,装在另一个盔儿里,往李宝玉面前一放,说道:“小子,你们吃,没有他的,饿死这老不死的。” 70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两狗擒双猪 地窨子里。 两个老头怒目对视。 刚拿起筷子,准备去夹赵军盔儿里饺子的徐长林,听见邢三那话,一下就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邢老三!”徐长林怒道:“我一年上你这儿来一次,你还不给我饭吃?” 邢三没说话,只把锅里的饺子盛出来,找个盘子装上,放在了一旁的木头架上。 然后,他又给赵军和李宝玉各盛了一碗饺子汤,才把那面口袋拿起来,往锅里倒苞米面。 这是借着滚开的饺子汤,给狗烫些苞米面吃。 “邢三儿!”徐长林恨的咬牙切齿,把盘在炕上的腿往下一撂,道:“来了连口饭都不给,今天我掐瘪肚子,我也回家去,不吃你这一口了。” 老头子虽然这么说,但他没动地方,这是等着人来劝呢。 “你走吧。”邢三一手拿大勺搅着锅里的苞米面,一手往门口一指,毫不客气地说:“你赶紧走,你走了,明天我和我大侄,我们仨去打那帮猪去。” “我……”徐长林一歪头,再看向邢三时,笑骂道:“你个老山狗子,赶紧给我端饺子,明天起早咱就去,行不?” 邢三闻言一笑,端过木架上盛饺子的盘子,直接放在了徐长林身前,然后还问了一句:“喝一口不得?” “喝!”徐长林没好气地说:“赶紧给我拿来。” 邢三看向赵军、李宝玉,看他俩还没动筷,便一指道:“小子,快趁热乎吃,你俩喝点不?” “大爷,我不喝。”赵军道:“你给宝玉来点吧。” 邢三拿过两个碗,一桶酒,李宝玉把酒桶接过来,给徐长林和自己每人倒了小半碗。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邢三包的饺子,肉虽然没有王美兰放的过,但在地窨子里吃,别有一番风味。 坐在热乎炕上,就着高粱酒,一口饺子一口酒,那叫一个舒坦。 这时,那苞米面烫好了,因为太烫,邢三把锅端到了地窨子外面。外头冷,凉的快。 邢三进屋来,看着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但眼珠子不断往旁边死狍子身上瞄的几条狗,赞叹道:“你看人家这狗,多仁义呀。” 说到此处,邢三又向徐长林道:“不像你那几条狗,前年冬天来,有条花狗扒我外头搁雪里埋那狍子。” 徐长林闻言一怔,顿时想到了自己那几条狗,抿了口酒,便把头转向了炕里。 邢三见状,把目光向赵军投来,见赵军冲自己摇头,他就知道徐长林的狗应该是出事了。 “李大小子,你家几口人啊?”邢三再把头一转,和李宝玉聊起了家常。 两句话过后,赵军也加入其中。再过了一会儿,徐长林似乎缓了过来,但他却一直吃着饺子喝着酒,不曾参与聊天。 通过聊天,赵军和李宝玉才知道,邢三就是这老头的本名,那年代人活着都成问题,给孩子起名也都很随意,这老头上面有两个哥,分别是邢大、邢二,到他这儿就是邢三。 邢大,早年死于战乱。邢二,就是邢智勇他爹。 邢三呢,年轻的时候,他也有家有业。但60年,他媳妇为了省下粮食给他和孩子,活活的饿死了。73年的时候,他儿子被人打死了。 只剩他一个人,他便直接钻进了山里。这些年,也就赶逢年过节的,邢二会打发邢智勇来看看他。 过年前,邢智勇带伤来的,给老头送了点吃的,邢三一问侄子是咋受伤的,听完起因、经过、结果,邢三虽然没记住赵军的名字,但这个事,他记住了。 所以,赵军一提自己和邢智勇打熊的事,邢三对他和李宝玉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等吃完了饭,赵军让邢三帮忙找了个破盆,盛苞米面挨个喂了狗。 然后,他们就坐在一起,商量明天打猎的事情。 徐长林提议,明天早起,去打邢三说的那群野猪,如果回来的早,下午就去圈猞猁。如果回来的晚,就过一天再去圈猞猁。 可如此一来,真正想去围这个猞猁,就得等到大后天了。 一出来就是四天三夜,对赵军和李宝玉来说,倒是第一次。 到晚上的时候,邢三从外面拿了块野猪肉回来,烩着白菜、土豆、粉条,锅边贴了大饼子。 吃过了晚饭,四人早早地就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邢三蒸了高粱米饭,四人就着咸菜条吃了一盆,然后七手八脚地把那狍子卸了,将灯笼挂、心肝肺、边角料喂给了四条狗。 让四条狗吃了个半饱,赵军、徐长林背上了枪,李宝玉、邢三别上了侵刀,四人出了地窨子,由邢三带路,去找他昨天说的那帮野猪。 过了邢三套狍子的岗子,一路奔高山,从山坡就看见一溜野猪脚印,花小儿闻了闻,便沿踪而去。 大青紧随其后,白龙和大黄则在左右晃荡着。 过不多时,就听岗头上传下来狗叫的声音。 白龙、大黄一扑棱脑袋,双双跑了出去。 赵军嘱咐两个老头子在后面跟着,他和李宝玉快步往上面跑。 岗子上,花小儿、大青冲入了猪群。 这一窝猪,数量不少。 两头炮卵子、三头老母猪,还有八个黄毛子。 这一大家子还没起窝呢,花小儿就杀上来了,它一叫,这窝猪霎时间就乱了。 两头炮卵子,不管媳妇、孩儿,撒腿就跑。 老母猪也不管不顾,各奔东西。 爹妈都撒丫子跑了,小黄毛子们就更乱营了。 花小儿一眼就盯上了一头黄毛子,追上朝着它屁股,就是一口。 黄毛子叫了一声,回头使嘴一欻,花小儿躲闪、绕身,张嘴向着它屁股又来了一口。 这时,大青也到了。 这岗尖子上,一窝猪已经乱了套了,大青盯上一头老母猪,扑过去就咬。 一窝野猪,狗咬哪个,不是看大小。 它们并不会像人一样,挑大的干。 它们通常是第一眼看见哪个,就冲哪个下口。 这两只野猪倒霉,被花小儿、大青给盯上了。 两条猎狗,对上两只野猪。 那一百来斤的小黄毛子,硬被花小儿圈在方圆六、七米之内。 小黄毛子根本不想跟花小儿打,它是一心想跑,可每次不等跑出两步,就被花小儿咬住屁股。 这还怎么跑? 而那老母猪呢,被大青死死咬住一只耳朵,母猪不断地想要挑头,使嘴去抽打大青,可它往哪边转,大青就顺着它,也往那边转,所以它只能低着头,跟大青不断地拉扯着。 “汪汪……” 让这两头野猪更绝望的是,白龙和大黄,也都到了! ------题外话------ 今天还差一更,我马上写,大概一点左右补上,兄弟们早点睡,明早看 70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宝玉骑猪 这四条狗,若论口狠,花小儿第一,大青最末。 当白龙到战场时,就见大青和那母野猪正在拉扯,大青一个没扯住,母猪挣脱撕咬,夺路而逃。 大青、白龙双双追去,它俩都是迎头狗,很快就超过了母野猪,一左一右就把钳子给挂上了。 这时,大黄也到了,因为母野猪跑远,所以它第一眼看见的是被花小儿虐的小黄毛子。 大黄冲上去,一就咬住了黄毛子的前腿。 黄毛子使嘴一抽大黄,大黄抽身躲闪,花小儿在后,猛掏黄毛子屁股。 原本只有花小儿自己,黄毛子都对付不了,现在又多了个大黄,使得小黄毛子都跑不出十步之外。 又被花小儿掏了三口,黄毛子菊花残了,它哀嚎着靠着一棵大树,往树根底下一坐。 如此,花小儿套不着后面,便冲起来一口咬住它鼻子,往雪地上一闷。 大黄在旁边咬住其腋下,凶狠地撕咬着。 可怜这小黄毛子,它才一百一、二十斤啊,硬生生地被花小儿、大黄定在树下。 当赵军、李宝玉赶来时,一边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就剩下补刀了! “我去!”李宝玉将背后侵刀一拔,又要浪一把。 赵军没拦着他,那一百左右斤的小黄毛子能有多大张声? 只要李宝玉不迎头去激怒它,绝对是稳稳拿下。 可李宝玉刚要动手,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小子!小子!你别去,让我来!” 赵军、李宝玉回头一看,见那邢三一手拖着水曲柳棍子,一手拿着侵刀,飞奔而来。 到近前,邢三止住脚步,大气都不喘,说道:“让我捅一把。”说着,便把侵刀往棍子上接。 “大爷,你这体格可以啊!”李宝玉赞道:“你跟我徐爷岁数差不多,你这比他强多了。” “那是!”邢三往身后一瞅,还不见徐长林踪影,回身笑道:“落他二里地出去!” 说话间,邢三已将刀墩上,提刀在手,直往野猪身后绕去。 他这一动,赵军把枪都端起来了。 毕竟不知道这老爷子什么手把,万一杀秃噜了,别再有危险。 但这邢三确实有两下子,绕到树后,微微探身,双手持刀顺着小黄毛子前肩缝就刺了进去。 此时小黄毛子被花小儿、大黄闷着,尤其是花小儿,咬着它猪嘴,它连疼都叫不出来。 邢三一刀刺进去,往前倾身一压,直将黄毛子怼在雪地里。 两条狗撕咬的更凶狠了,随着邢三把刀一拔,野猪挣扎渐渐就弱了。 邢三提刀,望向赵军,见赵军端着枪,邢三知道这是赵军好意,冲着他哈哈一笑,道:“爷们儿,我这手把咋样?” 赵军放下枪,冲邢三一挑大拇指,道:“大爷,你真行!” “哈哈……”被晚辈一夸,老头更是开心,走到赵军身旁时,往来路一看,隐隐看见一个人影,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才说:“你看老徐那两下子,白扯。” 赵军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突然,邢三眨了眨眼睛,往四周张望,“李家大小子呢?哎呀,跑那儿去了!” 赵军刚才光顾着看着邢三了,都忘记李宝玉了,他顺着邢三所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李宝玉正拿着侵刀往西南方走去。 离赵军三十米开外,大青、白龙双双扯着猪耳,将一头老母猪钉在原地。 这时,花小儿、大黄还在撕扯那小黄毛子呢,这是猎狗的天性,它们在打猎时,心里会憋着一股狠劲,猎物死后,它们必须将这股狠劲释放出来。 所以,大多数的猎人,在杀死猎物以后,会让猎狗咬一会儿,这样能让它们发泄,同时还能提升它们的野性。 赵军往前走了两步,见那大青、白龙扯着母野猪的耳朵,它们都把自己的身子与猪身平行,并且各贴在了猪身两侧。 它们的四条腿用力地撑着地,如此一来,母野猪虽然只有双耳受制,但它根本就跑不掉。 此乃挂钳子的最高境界。 赵军、邢三往前走去,邢三忽然一手抓着赵军胳膊,一手指着前面,说:“宝玉他咋不墩刀呢?” 赵军呵呵一笑,道:“岁数小,喜欢刺激,让他去吧。挂着钳子呢,挑不着他。” 邢三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头野猪的整个猪脑袋,都被猎狗给控制住了,它想甩头攻击,都是奢望。 想到此处,邢三放下心来,对赵军说道:“大小子,这俩猪都是你打的,你能给叔一个大腿就行。” 赵军哈哈一笑,侧头靠向邢三说:“大爷,这俩猪,我和宝玉都不要,等我徐爷来,你问问他,他要,就给他点儿肉。他要是不要,那这些都是你的。” 邢三一听,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拒绝,只听他道:“不是,大小子,这可不行啊,咱们上山可是有规矩的。” “大爷,咱爷们儿不提那个哈。”赵军道:“对了,我有个事还想求你呢,你能不能把你早晨吃那药,给我一盒?” 今天早晨,邢三从炕上起来以后,就从木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大罐头瓶子。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装了大半瓶子的黑色小药丸。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几个小火柴盒,邢三就从一个小火柴盒里倒出了两个小药丸,塞进了嘴里。 李宝玉问他吃的啥药,邢三说自己心脏不好,从旁人那里淘了个老方,自己配的药。 去年,赵军和邢智勇、李虎分开的时候,便跟李宝玉说,今年开春还要去找邢智勇打围。 这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让邢智勇帮着引荐邢三,好能给王美兰弄回去一盒药。 现在好了,不用再找邢智勇了,邢三说等回去的,他不但给赵军药,还要把药方也给赵军。 就在俩人说话时,徐长林赶了过来,他在二人背后喝道:“你俩干啥呢?” “徐爷,咋的了?”赵军回头问道。 徐长林指着前面,大声道:“你看那李宝玉啊!” 赵军回头一看,只见那李宝玉绕到了野猪后面,而那野猪被两条狗钳着,根本看不到李宝玉,不知道危险已然来临。 此时,李宝玉无论拿刀去捅野猪哪里,都是可以的。 可是,他浪大了。 只见他绕到野猪正后方,距离野猪屁股半米之处停了下来,然后猛地往前冲,冲到野猪近前,左手持侵刀,右手往野猪尾椎骨上一按,整个人一跃而起,俩腿一劈,正骑在野猪背上。 “哎呦我艹!”邢三见状,大叫一声:“这爷们儿太tm虎了!” 就看那野猪,虽头不能动,但脊椎发力,力至后腰,使整个后半身都撅起来。 这一撅,正将持刀要捅的李宝玉给撅了下去。 李宝玉大头朝下,直扎在野猪面前! 70 第一百八十章 .被野猪连挑四个跟头 黑乎乎一个大家伙从自己身上翻下来,可是把那野猪吓了一跳,看着那脑袋扎在雪里,身子往前折去的李宝玉,野猪竟然愣了一下。 再看李宝玉,像翻跟头一样,双腿向下一撂,整个人只在雪地上躺了一秒,紧接着起身就跑。 野猪回过神,嗷嗷叫了两声,玩儿命似的,拖着大青、白龙硬往前追。 赵军、徐长林把枪都举起来了,可两条狗分别在野猪两侧,一时间根本无法开枪。 危机关头,大青的口又松了,咬着猪耳的狗嘴一滑,脱口时,正拼命往后拽的大青仰身摔在了雪地中。 少了将近一百二十斤的大青拖拽,那野猪速度瞬间飙升。 这时,白龙也拽不住了。 “坏了!”赵军心知不好,忙把枪口往前一挪,想要在野猪前头找个提前量再开枪。 可枪口往前一移,却是从枪星里看见了李宝玉。 赵军没有动,想着是李宝玉继续往前跑,等野猪在自己枪星中露头,便开这一枪。 可还不等李宝玉跑出去,那野猪就已经追上了他,只见野猪把猪嘴往正在奔跑的李宝玉裆下一插,奋力将头往起一挑。 “啊……” 李宝玉怪叫时,人已飞在了半空中,在空中折出两米远,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声闷响,周围的雪被他砸的飞起来了。 “嘭!” 赵军慌忙间开了一枪。 野猪背上迸起血花,但未伤筋骨,只是皮穿肉破。 “嘭!” 徐长林也是一枪,可这一枪,打高了,子弹从野猪脊背上面飞了出去。 不是两大炮手打不准,而是投鼠忌器。 此时他们顾忌的,不是狗,而是李宝玉。 因为那野猪在挑飞了李宝玉之后,又往前冲,已再次来在了李宝玉的近前。 枪声一响,大青、白龙凶悍地杀向野猪。一旁花小儿、大黄闻声,松开了那死去的小黄毛子,往左右一张望,见那边还有一处战场,便双双起身,飞奔而去。 野猪也是杀红眼了,听见枪声不跑,仍奔李宝玉追去。 李宝玉刚从雪地里爬起来,野猪即至。 还是猪嘴往李宝玉俩腿中间一插,用力往起一扬头。 李宝玉向前方扑了出去,再一次砸在雪地当中。 多亏山上积雪很厚,才没把李宝玉摔坏了,可两次腾空,让李宝玉整个人有些晕。 李宝玉趴在雪地上,双手一撑,双腿依次蹬地,屁股刚往起一撅,野猪又至! 这时,赵军和徐长林都已经换好了子弹。可他们刚把枪上脸,就见那野猪第三次把李宝玉挑飞了出去。 野猪再往前冲,瞬间又来在李宝玉身前。 李宝玉这次未曾起身,正横躺在雪里上。 野猪把嘴往李宝玉身下的雪中一插,猪嘴便出现在了李宝玉身下。 野猪脖颈发力,猛地向上一挑,李宝玉又飞在了半空中,而且还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才砸落下去。 李宝玉摔在大雪中,趴在地上,这一次,他没能起来。 看着野猪又冲向李宝玉,赵军可是急了,他把手中枪一丢,伸手从邢三手里夺过侵刀,直奔野猪杀去。 这时,四条狗全扑在了野猪身上,可野猪已经杀红了眼,哪怕被花小儿咬着屁股,却仍然试图奔向李宝玉。 在离李宝玉还有半米时,野猪被四条狗硬生生扯住,但野猪奋力挣扎,跟四条狗在雪地里扑腾、翻滚。 赵军持刀杀至,野猪正从大雪里翻身要起,赵军也不挑位置,挺刀就刺。 这一刀正捅在野猪左肋上,这半扇都是肋骨,刀入肉,刺在骨头上,就听嘎嘣一声。 赵军掌中水曲柳棍应声而折,旧力未散,使赵军向前一扑,一个踉跄,堪堪站住身形。 野猪一声惨叫,回头望向赵军时,左右猪耳已被大青、白龙咬住,野猪仍试图奔赵军来,另一侧前腿又被大黄扯住。 赵军握住连接侵刀的半截水曲柳棍,见那野猪脑袋被大青、白龙扯起,他举刀奔着野猪喉咙就刺。 “噗……” 一刀刺入,鲜血喷了赵军一脸。 赵军把刀一抽,抽身就往前跑,来看那李宝玉。 李宝玉正从雪地里抬头,就见一团黑影从上空罩下,可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还不等他叫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宝玉呀!宝玉。” 李宝玉一言不发,任由赵军把他往起扶,可他那么大一坨,赵军哪里整得动他啊? 好在邢三赶来,给赵军搭把手,才将李宝玉从大雪地里拽起来。 “嗯……额……”李宝玉起来,看了看赵军,又看了看邢三,一脸的茫然。 这可把赵军给吓坏了,抬手往李宝玉脸上拍了两下,又从他脖子往下摸,一直摸到脚脖子,发现很是万幸,这小子骨头没摔坏。 这时候,李宝玉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赵军,无语垂泪。 “行了,行了!”赵军拍拍他后背,然后把他推开,问他:“宝玉啊,你身上哪块儿疼不?” 李宝玉一边使棉袄袖子抹着眼泪,一边摇头。 “那你没啥不得劲儿的吧?”最后赶来的徐长林问道。 李宝玉只道:“晕,晕,脑袋迷糊。” 徐长林问赵军:“这小子胳膊、腿儿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都没事儿。”赵军答道。 徐长林闻言,这才安心,大笑道:“这是让野猪给撅懵了。” “哎呦我的天。”邢三在一旁直摇头,随手在李宝玉胳膊上拍了一下,道:“爷们儿,你咋干这虎事儿呢?你可给我吓坏了,吓得我心脏直突突。” 知道李宝玉确定没事,赵军这才放心,他把手里连棍的侵刀还给邢三,让邢三去给那小黄毛子开膛,赵军则从后腰拔出自己的侵刀,去开那挑李宝玉的老母猪。 徐长林则去大雪地里翻找,先将李宝玉的狗皮帽子捡回来,打落了上面的雪,给李宝玉扣在头上。 “爷们儿啊,这得亏是个老母猪啊,这要是个炮卵子,你可咋整?”徐长林有些后怕,就像他说的,得亏这母野猪没有獠牙,要是公野猪的话,就挑裆那两下,李宝玉多半是要残废。 这俩小子是他从屯子里领出来,要是李宝玉出了什么事,他没法跟李大勇和金小梅交代。 此时的李宝玉,脑袋还是有点晕,但听徐长林之言,小声嘀咕道:“以后可不能干这事了。” 李宝玉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花小儿又叫了。 “汪!汪!” ------题外话------ 这个也是真实事迹改编的,现实里,野猪连挑了那人十四个跟头,得亏是老母猪,这人起来没啥大事,就手脖子存筋了。 今天应该还有两章,我想把那猞猁打完,大概要晚一点更新,得三点来钟吧。兄弟们困了就先睡,明早起来看。 70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人要抢怪 狗一叫,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但花小儿仍守在野猪旁,不是出击,而是一副护食的模样。赵军就知道它发现的不是猎物,而是有人来了。 赵军把手里的野猪肝分成两份,分别递给大黄和白龙,然后从地上抓了把雪搓搓手。 这时,四个人出现在了赵军的视线当中。 秦强他爹秦大江背着枪,带着陶家兄弟,并排走来,气势十足。 邢三一看陶家兄弟,瞬间火冒三丈,拿着刚给小黄毛子开膛的侵刀,遥指三人喝道:“滚犊砸!” 邢三一喝,对面四人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见又是这老头,陶家兄弟难免心生畏惧,哪里还有什么气势? 秦大江一皱眉头,望向邢三,问道:“老邢啊,这是干啥呢啊?” “干啥呢?”听秦大江质问的语气,邢三根本不惯着他,当即冲着秦大江吼道:“你问问他们,他仨昨天干啥了?” 秦大江瞅瞅身旁陶大胜,见陶大胜不说话,秦大江心里便知是这三人不对,才让邢三如此气愤。 都在山里住,秦大江知道邢三是什么脾气,他不问陶家三弟做了什么事,也去不劝邢三息怒,只望向徐长林,大声说:“徐哥在呢。” “大江啊。”徐长林只叫了老秦头一声,往下什么都没有说。 秦大江见状,再看看赵军和李宝玉,心里不禁有些无奈,真不知道自己儿子咋搁屯子里混的,混到现在,满山的仇人。 但秦大江还是冲赵军和李宝玉点了下头,再得到赵军点头回应后,秦大江二话不说,带着陶家兄弟就走。 见秦大江走了,赵军又蹲下身,继续割野猪肠子喂狗。但当他抬头时,却见徐长林呆呆地望着秦大江等人离去的方向。 赵军喊道:“徐爷。” “爷们儿,有事儿啊?”徐长林回身问道。 “没事儿。”赵军笑道:“我寻思跟你说,这俩野猪,我和宝玉不要了,你和我邢大爷分吧。” “我也不要。”徐长林道:“家不缺这口吃的,都给他留下吧。” “那行。”赵军道:“那一会儿我跟宝玉帮他,把这俩猪都拽回去。” “嗯。”徐长林先应了一声,想想来在赵军身旁,蹲下来对赵军说:“爷们儿,那老秦头子应该也是来打老虎崽子的。” 赵军一听,有些惊讶,问道:“徐爷,你咋知道的?” 徐长林道:“你看他刚才背的啥枪?” “不知道啊。”赵军一脸茫然,说:“我没注意瞅啊。” “他背的是秦强那把枪。”徐长林说:“我认识秦强那枪,还有我知道老秦头子平时使的是老洋炮。” “啊!” 徐长林如此一说,赵军就信了。 如果秦大江和陶家兄弟来猎野猪、狍子、熊,完全可以背两把枪,秦大江用老洋炮,陶大胜使秦强的16号。 可现在,秦大江弃洋炮而不用,那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只可能是那只猞猁了。 因为洋炮威力太大了,一枪打过去,那猞猁皮也就不用卖了。 想到此处,赵军明白了,这只猞猁引来的猎人太多了,徐长林怕别人捷足先登。 赵军突然想起一事,问徐长林道:“徐爷,我才想起来,来之前你不是说,这猞猁,就你能找着,别人都找不着么。” 听赵军之问,徐长林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过便转移话题,道:“我给你讲啊,这个玩意吧……” 赵军无奈地看着这老头子,心里好是无语。 徐长林也不觉得尴尬,接茬说道:“特别聪明,你爹和王大龙给它惊起来,它转一圈还回它原来那地方。” 徐长林说这话时,缓过神的李宝玉也凑了过来,听老头子讲道:“它杀我狗那块儿,往上走就是跳石塘,你爸他俩肯定是那儿惊起的它。 咱们找它,也还上那儿。我告诉你,它要再回那跳石塘,肯定是往石头缝子里一钻,人咋吵吵,它也不带出来了。不管谁去了,看不见它影,就以为它走了呢。往地方找它,找不着也不带多想的。” 听徐长林这番话,因读书而词汇量储备丰富的李宝玉当即脱口而出:“灯下黑呀!” 徐长林一愣,紧接着却连连点头,道:“对,对,就那意思。这玩意吧,扛饿。它猫那里头,四、五天不吃不喝都没事。” “徐爷。”赵军问道:“你意思是,它还搁那跳石塘里头呢呗?” 要说打黑瞎子、狍子、野猪,这些赵军都在行,可要说打猞猁,他了解的还真不多。 上辈子他只打过一只猞猁,还是遭遇战,只知道这玩意不吃腐,只吃活食,住跳石塘里。 “对。”徐长林点头肯定。 他一说对,赵军倒是想不明白了,“都知道它在哪儿了,那还圈啥了?直接打就完了呗。” “嗯。”徐长林点头,说:“不圈了,直接打,再圈容易就容易打不着了。” “老秦头啊?” “他爹是老炮手,以前我跟你爷有啥不明白的,都去问那老爷子。”虽然徐长林对秦大江的态度冷淡,但提起秦强他爷,徐长林语气中尽是敬意。 一听那猞猁可能被秦大江等人捷足先登,李宝玉就着急了,他道:“那咱就赶紧的吧,再让老秦头把老虎崽子整去,可就坏了菜了。” “那不能。”徐长林摆手道:“他手把不行,但我怕他把老虎崽子惊出来,要再给惊跑了,那可真就再也不回来了。” “行了,徐爷。”听这老头子没完没了的,赵军拦他道:“你快给我们讲讲,这围咋打。” 这得事先问明白了,如果这老头子说的办法不靠谱,赵军是肯定不会带着自己家狗去冒险的。 虽说好狗应该死在山上,但也不能白白送死啊。 徐长林伸手在脚前雪地上画图,简单的几下,便勾勒出一座大山。 “这山是南北一条大主岗!”徐长林分别指了两边,然后又单独指着代表南面这边,对赵军说:“这边是清汤林子,就稀不冷腾几棵树,你带狗在这儿等着。 我打北边上去,牵你一条狗,给它撵出来,只要它从洞里出来,肯定往你那边走。你那边狗开声,你就把狗一撒,狗不撒帮,指定能圈住它。它要上树,你就搂它。” 徐长林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军,等着赵军给他个答复。 赵军想了想,问道:“行,那咱现在就回去,好好歇一晚上,明天打它去。” 70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围猞猁 四人四狗往邢三的地窨子走。 赵军和李宝玉,拖着那二百来斤的母野猪。邢三自己拽着放完了血,还不到一百斤黄毛子。 而徐长林,是真的老了,哪怕不拽东西,就背了一把枪,他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等把野猪拽到咳地方,徐长林进到屋休息,赵军和李宝玉帮着邢三,在外面把两头野猪扒了皮,肉分割好了以后,冻在了雪地里。 然后,邢三将先前留好的野猪排骨剁了,又拿出冻的酸菜丝,回屋给赵军等人炖了一锅野猪排骨炖酸菜。 吃饱喝足了,众人早早躺下。 次日清晨,还不到五点,四人就都起来了。 点着了煤油灯,简单地吃了口饭,又把狗喂了个半饱,邢三上山溜他自己的狍子套,赵军、李宝玉和徐长林则兵分两路,向那猞猁所在的跳石塘包抄过去。 按着徐长林所说,赵军和李宝玉带着花小儿、大青和大黄,在南边等着。 徐长林从北面上去,带着白龙将那猞猁轰出来。 徐长林爬北岗来在跳石塘里,他一路行来,右手拿着枪,左手牵着白龙。 这时,大概七点多,将近八点,徐长林才牵着白龙到那跳石塘。 一到跳石塘里,白龙就冲前面“汪”、“汪”叫了两声。 “谁在前头呢?”徐长林问道,他也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人。 “徐大哥。”说话的,正是秦大江,他带着陶家三兄弟向徐长林迎来。 “大江啊。”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徐长林不得意秦大江,但还是得跟他打招呼。 “徐大哥,你这是?”看徐长林牵着狗,秦大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徐长林淡淡一笑,刚要开口答话,就感觉白龙扯着绳子,要拉着他往前走。 白龙如此举动,却是给那秦大江和陶家兄弟起了警示,四人顺着白龙所向之处望去,只见那有一个大石砬子。 徐长林牵着绳子,随着白龙向前走去。 而秦大江,已将手中枪举了起来。 “汪……” 越向石砬子移动,白龙的叫声就越凶,挣扎地也越用力。 突然,一个灰不突的,形似大猫的动物自那石砬子下的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要找的猞猁! 猞猁现身,便从石缝中蹿了出来,它在雪地上驻足一停,转头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 “嘭!” 就在枪响的一瞬间,猞猁绝尘而去。 “汪汪……”白龙疯狂地叫着。 “追!”陶大胜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就往出冲,他那两个弟弟紧随其后。 “回来!”秦大江喝住三人,没好气地说:“追什么追?那玩意你上哪儿追去?” 要知道,那猞猁跑的,可是比狍子还快。 而狍子呢,狗都撵不上。 至于人嘛,就长两条腿,能跑得过谁啊? 秦大江看了徐长林一眼,见这老头子一脸淡定,不禁心中泛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白龙猛地一转身,向来路方向一冲,将徐长林拽了个踉跄。 “啥?”秦大江精神一震,忙撅枪换上子弹。 可听那边,北面有人喊道:“谁搁上面呢?” 这人一说话,白龙就站在原地叫着。 徐长林一皱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是有财吗?” 老头子话音刚落,那山路上现出赵有财的声音,他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显然是听见枪声后,强行赶路造成的。 “徐……白龙?”赵有财来在近前,刚要和徐长林打招呼,却看见了自己家的狗。 白龙看见老主人,挣着绳子来在赵有财身前,抬起两只前腿就往赵有财腿上扒。 赵有财摸着白龙脑袋,向徐长林问道:“我家那小子呢?” “谁知道了。”徐长林笑道:“昨天轰起一窝猪来,今天我们起早出来撵,还撵散了。” “啊!”赵有财点了下头,然后又问:“那小瘪犊子说,要跟你去杀黑瞎子仓啊,这咋又整起一帮猪呢?” 徐长林闻言一怔,但老头子何许人也,当即笑道:“黑瞎子杀秃噜了,我和你家小子商量,不能空手回去啊,干脆打两头猪吧,正好要过二月二了。” 赵有财撇了老头子一眼,心想:“可惜了,要是他敢说和赵军已经杀完黑瞎子了,那自己说啥也管他要半拉熊胆。” 而对于徐长林刚才的那番说辞,赵有财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因为前天他一回家,就听李大勇说,赵军和李宝玉明面上说是去杀黑瞎子仓,可实际也是奔着猞猁来的。 这可给赵有财气坏了,昨天又拉着王大龙在这周围转了一大圈。 这也导致今天王大龙主动放弃,说啥也不来了,可赵有财仍锲而不舍,孤身一人背枪入山。 赵有财和徐长林说话时,秦大江就带着陶家三兄弟在一旁看着。 按理说,不管你们有什么要紧的事,此时还有别人在,而且又都认识,怎么也得互相打个招呼。 可赵有财,就好像没看见他们四个一样。而徐长林,也不把话题往他们身上引。 就在这时,只听南边传来一声枪响,赵有财忙看了徐长林一眼,然后从肩上摘下枪,就往南边跑。 见其如此,秦大江把手中换好子弹的枪交给陶大胜,说:“赶紧的,大胜,你追!” 陶大胜二话不说,接过枪就跑,陶二胜、陶三胜紧紧跟在他身后。 此地往南,一里多地。 一片清汤林子,正如徐长林所说,树木稀少。 那猞猁一进林子,只听一连串的狗叫声,三条狗一起飞奔而来。 猞猁翻身上树,三、两下便上了树杈,可它刚在树杈上站定,就听一声枪响,它忙自树上蹿下,堪堪躲过一枪。 猞猁一落地,花小儿就到了,朝着它屁股就是一口。 猞猁一声尖叫,拧身回爪,向着花小儿眼珠子抓去。 还不等花小儿躲闪,大青扑来,一口咬住猞猁脑袋,大青猛地一晃头,被它咬着的猞猁随着它的狗头猛烈地晃动起来。 大黄不甘示弱,纵身咬住猞猁一只前爪,三条狗分别向后用力,直将这猞猁给抻起来了。 就在这时,赵军两步来在近前,掌中枪一翻,轮起来枪把子,向着猞猁背上砸下。 70 第一百八十三章 .猞猁头的秘密 “咔!” 一声脆响,猞猁脊椎应声而断。 猞猁惨叫着,身体不断地抽搐着。 赵军紧接着又是一记,为了避免伤到大青,斜打在猞猁脖颈上,又听咔的一声,猞猁嘴冒血沫,气绝身亡。 “去!去!”赵军大声呵斥着,并挥手轰狗。 这时,李宝玉也冲过来,帮着赵军把三条狗都赶开,将那已经断气的猞猁从狗嘴里夺了下来。 “你看咋给掏成这样了!”李宝玉把那猞猁翻过来,只见那猞猁屁股被花小儿撕扯的稀烂。 李宝玉说话间,猞猁脑袋顺着他胳膊往下一耷拉,脑袋上连着它耳朵的一大块的皮,都离开头盖骨,垂落下去。 大青咬野猪口松,咬猞猁却是口狠,竟然把猞猁头上的皮给掀开了。 赵军伸手扯过猞猁左前爪,稍微用了点力气,竟将这条腿都给拽了下来。 这不是赵军力气大,而是大黄咬扯猞猁这只前腿,连骨头都咬断了,只剩一块皮连着,才被赵军一扯而断。 “这……”李宝玉满脸的不开心,嘴里嘟囔着:“这还能卖上价了吗?” “傻兄弟啊,这咋不比给扯碎了强啊?” 赵军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猞猁腿从雪地上捡起来。 可就在这时,只听花小儿、大青吭叽两声,双双往北边跑去。 而大黄,看了看李宝玉,站在原地未动,却冲北边不断地摇着尾巴。 “不好!”赵军心想不妙,看自家两条狗那架势,就知道它们一不是发现了猎物,二不是遇到了路人,而是在碰见主人时,才有的模样。 家里就那么几口人,老娘和两个妹妹不可能到山里来,那么来者何人,自然无需多问。 “快走!”赵军冲李宝玉喊了一声,自己抓着猞猁腿,就像握着接力棒一样,飞快地沿着原路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吹口哨。 此时李宝玉也知道是谁来了,忙把死猞猁往肩上一扛,然后撒腿就跑。 要不说呢,李宝玉的身体素质真不错,五十多斤的猞猁被他扛起来,还能跑的飞快。 李宝玉一跑,大黄紧随其后。 大青听见赵军的口哨声,止住身体,返身奔向赵军。 花小儿则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向赵军追来。 两、三分钟之后,赵有财出现在四狗撕咬猞猁之处,他看了看雪地上的血迹,不禁皱紧眉头,望着赵军离去的方向。 赵军和李宝玉轮流扛那猞猁,在雪地上奔跑,一口气跑出一里多地,等他们停下来时,差点累瘫在雪地上。 “哥哥,我大爷不能知道是咱俩打的吧?”李宝玉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指着旁边的死猞猁问道。 赵军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对李宝玉说:“没事,咱俩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啊?” 赵军笑道:“咱哥俩再搁山里住一宿,明天一早下山。正好明早有小火车,咱坐车上镇里,把皮都卖了。” “行!”李宝玉闻言,心中暗喜,如果要死无对证,那就说明这笔钱,能落到自己手里了。 二人歇匀了气,起身背上猞猁、带着狗,往邢三的地窨子走。 等他们回到地窨子时,邢三没回来,徐长林也没回来,李宝玉就建议把猞猁皮给扒了。 赵军想了想,道:“先别了,等徐爷回来,看看他咋说。” 当日徐长林找赵军来猎这猞猁时,以一张猞猁皮为报酬,要赵军带狗围杀这只猞猁。 老头子的要求很奇怪,他如此做,不但什么都捞不着,还白搭一张猞猁皮。 可从与徐长林的谈话中,赵军猜测,这老头可能是要猞猁肉。 所以,哪怕是狗一拥而上,把那猞猁扯碎了都行。 只是不知道,他要这猞猁肉有什么用 而现如今,这猞猁打着了。虽说整张的皮有些破损之处,但也能值不少钱呢。 这里面就有说道了,所以赵军要等徐长林回来。 但等来等去,等回来的是邢三,他从山上拽回来一只狍子,将其直接埋在地窨子外头的大雪瓮子里。 “哎呦!”邢三进屋,一看那猞猁,顿时来了兴致,走上前蹲身摸了两把,感受着那皮毛的柔顺,邢三赞叹道:“果然是好东西呀。” 邢三话音刚刚落,徐长林就带着白龙回来了,当进屋看到猞猁的第一眼,老头子瞬间眉开眼笑。 “爷们儿,你俩真厉害。”徐长林冲赵军、李宝玉挑大拇指,道:“没想到你们能囫囵个的整回来。” 赵军淡淡一笑,道:“徐爷,这囫囵个的,皮可有你一股。” 老头子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军的意思,笑着点头道:“行,我的那张皮,归你俩;这张皮,咱爷仨三一三十一。” “好!”赵军道:“就这么定了!”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赵军便叫李宝玉动手剥皮。 可就在李宝玉要动手时,徐长林突然将其拦住,他道:“小子,肉,咱们吃了;脑袋,你得给我留着。” “啥?这肉还能吃呢?” “徐爷,你要那脑袋干啥啊?” 两个疑问,出自两个人之口。 问猞猁肉能不能吃,这是李宝玉问的。一般的肉,他都吃过,可还真没吃过猞猁肉。 而第二个问题,是赵军问的,他两辈子在山里混当,都不知道这猞猁脑袋有啥用。 让他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了一个猞猁脑袋,徐长林竟然能舍出一整张的猞猁皮。 要知道那一张皮子,现在涨价都涨到一千五百多块钱了。 徐长林闻言,冲李宝玉一笑,道:“能吃,我听说你们上次打着一只,没吃啊?” “没有啊。”李宝玉看了赵军一眼,他此时都能感觉得到,徐长林并不想回答赵军的问题。 徐长林转身,喊邢三道:“老三啊,一会儿你给它烀了吧,等烀烂乎了,拆肉,撕大块炒辣椒吃。” 说到此处,徐长林转回身,和李宝玉说:“尝尝你就知道了,这玩意是蒜瓣子肉,老香了。” “啊。”李宝玉简单地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赵军也笑了笑,并未追问。虽然他很好奇,但徐长林不说,他总不好逼着人家说。 ------题外话------ 兄弟们,今天欠一章。 欠一章,明天补两章,加上明天的两章,明天就是四章。 70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价猞猁皮 猞猁,身形矫健。 翻山越岭,上树攀岩,都不在话下。 扒了皮,当真是一身的腱子肉。 邢三做饭甚是生猛,拿着小手斧将其连肉带骨剁成大块,冷水下锅。 等到水开,邢三从木架最下面拿起一根大葱,扒了大葱外层的皮,也不洗,使手从葱白那边开始掰,掰了两节丢入锅中。 这肉,烀了一个小时,却连筷子都扎不动。 烀了将近两个半点,才算烀烂。 邢三拿笊篱把肉从锅里捞出来,又从缸里?凉水把肉洗了一遍,赵军、李宝玉上前帮忙,三人各拿一把小刀,把肉从骨头上往下剃。 而徐长林呢,老头子最是悠哉,正盘着腿坐在炕上吃圆枣子呢。 圆枣子,就是野生的小猕猴桃,只是外面不长毛,吃时不用扒皮。 入口酸甜,若是等到秋后下霜,被霜打过之后,再摘下来吃,味道会更加美味。 山区人民不容易,一年到头可能都吃不着一个苹果,这圆枣子就成了山里人最常吃的果子。 当然了,此时想吃新鲜的是不可能了,邢三拿出来这些圆枣子是刚入冬时,他从山里捡回来的。 当时的果子就已经冻了,被他带回来,随手就埋在了屋前的雪地里,直到今天往雪里埋狍子时,才不经意地翻了出来。 邢三捧了两把进屋,放在盆里,盆里加水后,还不到半个小时,那圆枣子就软了,没全化透,里面还有冰碴,但酸甜冰爽,很是好吃。 等三人把肉都剃下来,虽然装了一盆,可五十多斤的猞猁,放血、扒皮、剔骨,再去了脑袋、爪子、尾巴,再焯水以后,到现在也就只剩下十来斤肉了。 邢三按着徐长林说的,在肉里放干辣椒,大火炒。 山中野兽的肉,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膻味,猞猁也是一样,但随着邢三翻炒,赵军等人闻到了一丝特殊的肉香味。 邢三在山里住,也没什么佐料,倒了点酱油,撒了把盐就盛盆出锅了。 满满的一大盆肉冒着热气和香气,被邢三端上了桌,李宝玉快速地把锅刷了一下,然后赵军把高粱米放进锅里焖饭。 这是准备蒸高粱米饭。 “爷们儿,快来!”这时,邢三招呼二人,他和徐长林已经坐在炕上吃喝起来了。 赵军上炕,伸筷子从盆里夹过一块肉,因为徐长林说大块炒,所以一盆里全是大块肉,每一块都有五、六公分长。 “嗯,香!”赵军还没等吃,身旁就传来了李宝玉的赞叹声。 那邢三喝了口酒,笑道:“我也头一回吃这玩意,别说,这味儿还真挺特殊。” 既然他们都说好吃,赵军也咬了一口,这肉还真像徐长林说的那样,都是蒜瓣子肉,就跟鱼脊背两侧的肉是一样的,只不过鱼肉熟了一碰就碎,而这个肉,特别紧实。 赵军细细咀嚼,邢三放了不少辣椒,压了住大半的膻味,但却压不住肉中的一丝微酸。 有酸有辣,伴着肉香,四人围着大盆,大口吃肉。 酒足饭饱,熄灭煤油灯睡下。 第二天早晨醒来,赵军和李宝玉围在泥灶前烤饺子,邢三从炕里墙上挂着的一件灰布衣服的兜中,取出一个叠成正方形的小纸条,递给赵军说:“这是那个方儿,你看看。” 赵军打开,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十几味药,在一个个药名后面,还有对应的用量。 赵军一看这字迹,就知道写这方子的不是一般人。 他把这方子记在心里,然后还给邢三,邢三上炕又把纸条塞回衣兜。 等邢三从炕上下来,他在木架上拿下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火柴盒,特意打开看看,见里面装了一满盒子药,这才将其递给赵军。 赵军谢过邢三,又在地窨子里吃了烤饺子、糊涂粥,才和李宝玉先行告辞离去。 他们离开地窨子的时候,刚过七点,因为没带徐长林,二人赶路不耽误时间,还不到九点钟,他们就已经到了屯口。 看着往屯子里跑去的四条狗,赵军和李宝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往车站走。 等到车站以后,没过三、五分钟,小火车便缓缓驶来。 二人登车,在车厢里找个角落待到靠站,下车直奔国营商店。 还是那个商店,还是那两张长条桌子,还是上次的那两个工作人员。 只不过今天的长条桌子前,站了好几个卖皮子的。 一个山羊胡老头,从麻丝袋里拿出一卷卷的黄叶子,那两个员工,一个查数,一个记账、付钱。 老头拿到钱,揣进棉袄内兜,眉开眼笑地就往外头走。 老头一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上前,拿出多是黄叶子,也有几张灰皮。 他拿了钱,也走了。 等他们走后,长条桌子前,除了赵军和李宝玉,就只剩一个穿蓝布棉袄,手拿九分兜子的男人。 “又来了?”长条桌子后的男员工和他打了声招呼,俩人似乎很是熟悉。 那男人一笑,从兜子拿出一个小布兜,从中倒出两枚阴干的熊胆递了过去。 男员工接过熊胆看了两眼,然后递给身旁的女员工,女员工一手接过熊胆,一手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 打开塑料盒,女员工从中拿出一个天平放在长条桌子上。 她拿起一个熊胆,放在天平一端,然后开始折腾砝码。 等天平平衡,她把熊胆拿下,从身后桌子上拽过一张纸,在纸上写清熊胆重量,再把熊胆放在这张纸上。 然后,又称另一个,还是如法炮制。 称好了熊胆,女员工又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做了个乘法运算,等出了结果,才对那熊胆主人说:“俩熊胆,三千一百八。” “多少?” “多少?” 两声“多少”,一声是那熊胆主人说的,一声是在旁边看热闹的李宝玉嚷出来的。 那熊胆主人声音不大,可李宝玉的声儿却是不小,不但如此,他这一声还特别突然,吓了那三人一跳。 见俩售货员和熊胆主人都看着自己,李宝玉也不怯场,直接问:“啥熊胆呐?这么贵?我大爷来卖,你们咋没给这高价呢?” 不怪李宝玉咋呼,前年赵有财来卖熊胆时,铜胆也没卖上这个价啊。 而且刚才看那男员工和熊胆主人好像是熟人,这不免让李宝玉多想。 李宝玉人高马大,声音洪亮,一时间将那两个员工给说懵了。 熊胆主人也有点懵,只不过他不是被李宝玉给喊的,而是有些惊讶那价格。 就听他问:“黑瞎子胆啥时候这么值钱了?” “三天前刚涨的价。”回过神的男员工答道。 一旁女员工狠狠瞪了李宝玉一眼,才又问熊胆主人:“这俩,三千一百八,你卖不?” “卖!卖!”熊胆主人忙不迭地点头。 听他说卖,女员工伸手将一枚熊胆,连着它底下的纸都拿下来,就使那记着熊胆重量的纸,将熊胆简单地一包。 另一枚,也是如此。 而男员工,从抽屉里拿出四沓大团结,他先把其中三沓往那熊胆主人面前一放,又从另一沓里点出来十八张。 男员工把十八张大团结递给熊胆主人时,说道:“查好了哈。” “哎,哎。”熊胆主人接过钱,笨拙地数着,脸上止不住地笑。 都是他的钱,男员工也不管他咋查,只问赵军、李宝玉,“你俩卖啥?” 赵军伸手扒拉了李宝玉一下,此时这小子俩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人查钱,连男员工和他说啥,他都没听见。 被赵军扒拉了一下,李宝玉回过头来看着赵军,一瞪眼睛,问道:“哥哥,咋的了?” “把皮子拿出了。” “哎。”李宝玉手忙脚乱地从挎兜子里拿出徐长林给的那卷猞猁皮,先向男员工递了过去。 男员工见这东西用布裹着,将系着的绳一解,打开外面布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猞猁!”到底是城里人啊,男员工没管这叫老虎崽子,而是叫了一声猞猁。 他这一喊猞猁,那坐在一旁的女员工一下子就起来了,凑过来伸手就拿,嘴里说着:“给我看看。” 不光是她,一旁查钱的男人,此时连钱都不查了,和刚才的李宝玉一样,俩眼直勾勾地随着猞猁皮移动。 女员工把那卷成桶的猞猁皮拿过,在长条桌子上展开,一张猞猁皮,完完整整、干干爽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俩员工都看着皮子、摸着皮子不说话,李宝玉问道:“咋的?收不收啊?” 李宝玉此言一出,那男员工抬头看了李宝玉一眼,先是没说话,但很快连连点头,道:“收,收!” 说完,他回身从抽屉里拿出卷尺,刺啦一声从头上抽开,来在长条桌前,上下左右地量着猞猁皮。 等量完,男员工拿纸记下长宽,然后对赵军和李宝玉说:“小兄弟,你们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往后面走去,在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男员工去而复返,一回来就和赵军说:“三千二,卖不?” 70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下馆子 “多少?” 这回可不是一声“多少”了,除了赵军,就连那女员工都震惊了。 三千二百块钱啊! 在这年头,在这山镇里,这可真是天价了。 赵军马上就要上班了,而他在林场验收组当技术员,一个月才四十六块八毛钱。 这三千二,顶的上赵军五、六年的工资了。 要拿这笔钱在屯子里说媳妇,只要没人管,说他十个都不成问题啊。 李宝玉手里麻袋落地,一把就抓住了赵军胳膊。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过完年,上山溜夹子、溜拍子的多,下山来卖皮货的,也就多了。 可那黄叶子、灰皮,哪有这个值钱啊? 一双双眼睛落在猞猁皮上,神色各异。 赵军看向那男员工,只道:“再加点。” “啊?”男员工一愣。 赵军看着他,说:“三千五吧。” “三千五……”男员工有些迟疑,一脸的为难。 赵军指了指里面,又道:“要不你再打个电话问问,三千五,要行,我就卖你。” 男员工没说话,也没再去打电话,只回身拉开抽屉,拿出三沓钱摆在赵军面前,又将刚才抽剩的大半沓拿出来。 这沓钱,原本是一百张,刚才给那卖熊胆的点出的十八张。 男员工又从中点出三十二张丢回抽屉,把剩下的半沓递给赵军,说:“你查好了。” 赵军接过钱,一踢脚旁麻袋,喊道:“宝玉!” “哥哥。”李宝玉木讷地看着赵军。 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赵军一指他脚前的麻袋,李宝玉这才反应过来,忙捡起麻袋,扯开麻袋口,在众人无比惊讶的目光中,又拽出一张猞猁皮来。 “我……”男员工都懵了。 此时的赵军,左胳膊底下夹着个麻袋卷,麻袋里卷的长条东西不知道是啥,只用右手把那猞猁皮在桌子上展开,然后对男员工说:“量量吧。” 皮子扒下来,不带头、不带尾,四肢肘关节以下不要。 所以,虽然昨天被四狗撕咬,但这张猞猁皮,只有屁股上有点瑕疵。 男员工量了量,看了看,然后对赵军说了句“稍等”,便匆匆往后屋走去。 这次,他去的时间有点长。赵军让李宝玉先将猞猁皮收起,别耽误别人卖东西。 而赵军,则快速地查着钱。查了一遍,见无差错,就将其全收在了挎兜子里。 等男员工回来,对赵军说:“两千五。” “啥?”李宝玉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但这次不是因为多,而是因为少。 那张猞猁皮能卖三千五,这张破了一点,就两千五了? 赵军伸手拦住李宝玉,对那男员工道:“三千!” 男员工摇头,说:“最多给你加一百,两千六,你答应,我就收。不答应,你就拿回去吧。” 赵军闻言,想了想道:“卖你了,给钱吧。” 男员工回身,从抽屉里拿钱,先是两沓,然后又点六十张。 这时,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卖皮子的,有看热闹的,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只有一个人,就是赵军。 赵军数完钱,把它们塞进挎兜里,冲着李宝玉一甩头,然后转身就要走。 可那男员工突然开口,喊赵军道:“小兄弟。” “嗯?”赵军转头看了他一眼。 男员工微抬下巴示意,道:“你胳膊底下夹的啥呀?” 他这是以为赵军手里还有货。 赵军低头看了一眼那被自己夹着的麻袋卷,笑道:“镐把子。” “啊?”男员工闻言一怔,疑惑道:“你拿它干啥啊?” “防身。”赵军道:“卖这么多钱,我不得防着点么。” 说完,赵军一手夹着麻袋卷,一手捂着挎兜子,就往人群外面走。 刚离了卖山货的柜台,李宝玉就问:“哥哥,买点吃的啊?” “买啥?赶紧走。”赵军回了一句,大步就往外走。 二人来在街上,因为没车,所以还是打算一路走回去。 可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赵军也有些饿了,想上次来的时候,还买了些炉果、槽子糕路上吃,这次啥也没买,要一直这么走回屯子,饿一道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正巧路过一家国营饭店,赵军往身后、左右看看,然后才一把抓住李宝玉,说:“走,宝玉,咱哥俩下馆子搓一顿去。” “好!”李宝玉兴高采烈地跟赵军进了饭馆,这时已过饭口,饭馆里一个吃饭的都没有。 而且,老板和服务员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穿着白围裙,带着白的厨师帽,正坐在靠柜台的一张桌子后面喝茶。 见二人进来,他往墙上一点,道:“吃啥?点吧。” 赵军往墙上一看,只见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菜品四个大字,下面是两列、三行,一共六个菜名。 炖鲤鱼、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溜干豆腐、锅包肉、红焖肉。 在这六个菜名下面,应该还有两行,但应该是中午都卖光了。 二人就在黑板下面这张桌子左右坐下,歪着身子,抬头看上面的黑板,哪怕只有六个菜名,李宝玉也看了好半天。 “宝玉,吃啥呀!”赵军问李宝玉道。 李宝玉脱口而出:“尖椒干豆腐!” 赵军一下子乐了,“你能点点儿硬菜不?” 李宝玉嘿嘿一笑,炖鱼和红烧排骨,这俩菜他们不少吃,不稀罕。酸辣土豆丝,就更别提了。 而干豆腐,在现在也算是稀罕物,可不随便就能吃的。 而且东北人,尤其是东北男人,多爱大豆腐、干豆腐。 说到此处,赵军转身看向那老板,说道:“溜干豆腐、红烧肉、锅包肉,主食有啥?” “大米饭、牛肉蒸饺。” 赵军道:“两碗米饭,一屉蒸饺。” “等着!”老板起身,往柜台后走去,里面是厨房,他进去做菜,留赵军和李宝玉在外面。 “宝玉啊,钱等回去,我再给你哈。” “嗯嗯。”李宝玉不住地点头,他小声问道:“哥哥,咱们这次真不用上交啊?” ------题外话------ 还有两更,照例要晚一些,可能三点多钟,兄弟先睡,明早起来看 70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个大骗子 昨天,躲过赵有财“追捕”后,赵军和李宝玉说,要给家里来个死无对证。 既然是死无对证,那就不能往回拿钱了,要不然怎么说啊? 赵军闻言,看着李宝玉,却不言语。 他这一看,可是看得李宝玉心里发毛。 李宝玉眨了下眼睛,见赵军还是不说话,他便忍不住了,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赵军闻言一笑,道:“宝玉啊,这事我听你的。” “啊?”李宝玉大喜,赵军这么说,就意味着这钱他们可以给眯下了。 两张猞猁皮,那张坏的卖两千六,有徐长林一股,三个人分,每人到手八百六十多。 而另一张三千五百块钱,兄弟俩分,每人一千七百五钱。这也就是说,他李宝玉的小金库能从不到一百块钱,瞬间飙升到将近三千块钱。 这可一笔巨款啊。 看着李宝玉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赵军忙对他说:“宝玉,你先听我说完。” “啊?”李宝玉一愣。 只听赵军道:“你记着不,上次咱打那张皮,我爸卖多少钱?” “哎呀!”李宝玉“哎呀”一声,然后一脸惊愕的看着赵军。 赵军又道:“哪怕秋天的皮子不如冬天的,也不至于才一千二百块钱吧。”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顿时愣住了。别看他平时行为莽撞,但他心思很细,赵军一说,他就听明白了。 李宝玉第一想法就是:“上次那张老虎崽子皮,我大爷搁里头眯钱了!他咋能这样呢?这我跟不跟我爸说啊?我爸要知道了,这得怎么想啊?这以后我们两家还怎么处啊?” 想到此处,李宝玉一咬牙,看着赵军,郑重地说:“哥哥,这事儿,我当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赵军这个无语,只能给他解释,“宝玉啊,咱们不知道,我叔还能不知道么?” “啊?”李宝玉一怔,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哎呀!”李宝玉一仰头,想到赵有财卖完猞猁皮那天,回来先是把钱给了王美兰,然后王美兰分出一半,给了金小梅。 而金小梅拿着钱回家,告诉李大勇分了多少钱的时候,李宝玉就在旁边。 李宝玉记得很清楚,李大勇当时和金小梅说,这皮子卖了多少钱,一定不能往外传,按书上说,这叫财不露富。 而且,这个事还得瞒着不在家的李如海。 如此看来,他李大勇不是怕财不露富,而是怕谎言穿帮啊。 想来,赵有财和王美兰也是那么说的。 除此之外,李宝玉还记得,自己当时想管老娘要十块钱零花,毕竟这里面有自己的功劳啊。 可李宝玉更记得,当时还没等金小梅发话,李大勇在一旁就说:“要什么钱?你一天搁家吃、搁家喝,你要钱干啥?” 但他李大勇说完这句,却向金小梅要了一块钱买烟。 李宝玉越想越气,但那是亲爹,憋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这个老东西!” “说啥呢!”赵军甩手在李宝玉胳膊上打了一下,道:“那是你爹!” “我爹……”李宝玉气的呼吸加速,刚要说话,就听柜台后面,有一个声音传出:“溜干豆腐好啦!” 话音刚落,饭馆老板手托白瓷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一看那大圆盘子,直径将近四十公分,里面的溜干豆腐更是杠尖的一盘子。 这一盘子,没有二斤干豆腐可做不下来! “慢用哈!我这就给你们盛饭,饺子得等一会儿。”老板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要走,服务员是他,厨师也是他,客人点了仨菜,得抓紧做啊。 “师傅!”赵军一边伸手从旁边筷子筒里拿筷子,一边叫住那老板。 “咋了?” 赵军笑道:“那个锅包肉不要了。” 重生以来,一直没下过馆子,倒是忘了东北饭店菜码大。尤其是这年头,更不是一般的大。 “行!”老板很是爽快,到柜台后,带起厚厚的手套,从炉筒子上拿下一个铁饭盒,打开铁饭盒,把里面的米饭往碗里盛。 这年头没有电饭锅,饭馆每天早晨蒸出米饭,都会将其盛出,装在一个个的铝饭盒里。 来客人点米饭了,就把铝饭盒放在炉筒子上热一下。 看着端饭走过来的老板,李宝玉向那柜台上一指,问道:“泡人参那酒,多钱一缸儿?” “二分。”老板道:“五十二度的高粱酒。” 赵军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贴了人参酒三字的酒坛子,心想这年头东西真便宜,人参酒啊,要知道这时候泡酒的参,可都是野山参啊。 而李宝玉说的一缸儿,是那种二两的小茶缸,这价格属实可以了。 “给我来一缸儿!”李宝玉道。 此时宝玉心里难受,不为别的,只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虽然他没出多大力,但要不是他,赵军也不会把猞猁皮分出一半给他们家。 可他亲爹却从中牟利,而且还是暴利! 当然,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李宝玉一分钱也没捞着。 赵军坐在李宝玉对面,只听李宝玉嘴里念叨着:“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赵军:“……” 李宝玉这词汇量,他是望尘莫及了。 老板打了酒,放在李宝玉跟前,又问赵军:“小兄弟,你喝点啥不?” “我不喝。” “那等我红焖肉哈。”老板说完,又往后厨去了。 李宝玉夹起一筷子溜干豆腐,吸溜一下进嘴,嚼都不嚼,端起小缸儿就喝。 赵军看着就觉得好笑。 李宝玉又吃了口干豆腐,再喝一大口酒,当放下酒时,他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很严肃地对赵军说:“哥哥,这钱咱们不留了行不?咱们上交!” “行!”赵军想也不想,当即答应下来。此时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赵有财眯钱、藏钱之事暴露,会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狂轰滥炸…… 想到此处,赵军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洋溢着笑容,但他突然想起赵有财殴打自己的场景,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但又瞬间浮现。 “哈哈……”赵军忍不住笑出声来,刚要说话,突然看到门口走过一人。 这饭馆门脸不大,就一扇木头门,偏上的位置有一个小的玻璃窗。 刚才就从这个窗户,赵军看见了一个人的侧脸。 他走的很快,他的侧脸在小窗户那儿一闪而过,但赵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宝玉背对着门,见赵军往门口瞅,他也回头张望,但那门口早就没人了。 “哥哥,你瞅啥呢?” 赵军皱着眉头,对李宝玉说:“宝玉啊,酒别喝了。” 70 第一百八十七章 .劫道 “啊?”李宝玉一愣,一脸惊讶地看着赵军。 赵军小声道:“一会儿可能要有麻烦。” 李宝玉闻言,回头往门口看看,虽然此时门口已无人,但李宝玉想起了上次来镇里卖大皮时,发生的一件事。 “嗯,不喝了,多吃点菜。”李宝玉说着,把酒缸儿推到桌角。 饭馆外,对面两趟房中间的胡同里,靠墙蹲着六个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都抱着胳膊,并把手伸到另一只手的袖口里。 这时,一人急匆匆地从胡同口进来,那六人中有一人,穿着黄布棉袄,抬头问他:“那俩小子吃饭呢?” “嗯呐。”来人身穿黑色棉袄,头戴狗皮帽子,眉心有个大痦子,好像三只眼似的。 他道:“这俩小子挣着钱下馆子了,搁里头造呢。” 穿黄布棉袄的男人,抻头往向最里面,看着靠墙角的,另一个穿黑棉袄的人问道:“上次你们跟的也是他俩呗。” “嗯呐。”这个穿黑棉袄的说:“上次他俩卖的大皮,俺和成子跟去,那俩小子亮刀子了。” “亮刀子怕啥?”黄棉袄冷冷一笑,道:“亮啥今天也截他。”说到此处,他又抬头,看向回来报信之人,问:“咋的,我听说他俩还带镐把子了?” “是呗。”报信之人答道:“搁大商店里,我听一个小子说的。” “镐把子……呵呵。”黄棉袄冷笑,不屑地道:“拿这玩意,小孩儿啊。” 镐把子,说白了,就是根木头棒子。这棒子能接到农具上,可以接到镐头上,接到锹头上,甚至接到锄头上也行。 这几个人,都是打家劫舍的,平日干的刀口上舔血的买卖,镐把子哪能吓得住他们啊? 只听黄棉袄道:“我记着你们说过,他俩是农村的吧?这个点儿,也没有车,我估计他们不能等。咱一会儿就跟着他俩,等出了城,找个没人的地方就下手。” 说着,黄棉袄一拍身旁的光头大汉,道:“老三,完了就看你的了。” 大冬天的剃光头,这老三可是够彪悍的,只见他身穿一件打补丁的蓝棉袄,一脸横肉,凶神恶煞。 听黄棉袄之言,光头老三面露冷笑,伸手从脚旁提起一根大铁链子来。 老三双手抓着铁链子两端,往左右一抻,就听嘡啷声响,他把铁链子抻直。 这根铁链,长约一米二,也不知道拴什么用的,有鸡蛋粗细,看起来分量不轻,要卖废铁,也能值两个钱儿。 老三抓着铁链子两端,将其在身前摇动两圈,一边摇,一边说:“老大,你就看我的吧,不就俩小子么?你看我一链子一个。” 饭馆里。 赵军和李宝玉闷头吃着饭菜,气氛很是沉闷。 他们不是怕麻烦,只是心里有些不爽。 “哥哥。”李宝玉拿起老板送的大葱,在大酱碟里蘸了一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葱白,问道:“你说,能不能是猞猁皮也涨价了?” “这玩意涨啥价?”赵军摇头,道:“这玩意比大皮还少,他那商店一年也收不着几张,没有价。你没看么,咱卖一张,那男的就得打个电话问问。” 说话时,红焖肉上桌了。 看着那枣红色的红焖肉,李宝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们不缺猪肉吃,但他们吃的都是野猪肉。而野猪,很少有肥肉。 这年头,肥肉远比瘦肉受欢迎。 而且,野猪肉远没有家猪肉好吃。 “老板,给我们整两瓶汽水。”赵军想了想,还是要了两瓶汽水。 “好嘞。” “再来俩勺。” 接过汽水拿过勺,赵军和李宝玉用小瓷勺往碗里盛了红焖肉,然后使勺拌饭,使勺往嘴里喂。 这肉吃着爽。 二人就着两个菜,吃了一屉蒸饺、四大碗米饭,喝了四瓶汽水。当开始打饱嗝,而不是汽水嗝的时候,桌上已杯盘狼藉。 赵军叫老板算账,老板过来一看,道:“酒二分、四瓶汽水两毛、四碗米饭……” 说到此处,老板望向赵军,问道:“有票吗?” “没有。”赵军说:“我都给你钱。” 老板点点头,继续算账。这年头,在外面吃饭,不但要钱,也要票。 但这都已经是八七年了,物资不像以前那么短缺。在这国营饭馆,没有票,给相应金额的钱也是可以的。 老板算了一遍,赵军和李宝玉一共消费两块五毛七。 赵军从里面拿出一卷钱,从里面数出三块钱,想了想又对老板说:“再给我拿四瓶汽水。” “啊?”老板一愣,心想这二位都吃完了,还要汽水干啥?要想喝,一人一瓶,有两瓶也就可以了,这咋一要就是四瓶呢? 赵军道:“我们带走。” “带走啊。”老板恍然大悟,道:“你在我这儿喝,我就没收你瓶钱。你这要拿走,那每个瓶子你得给我五分钱瓶钱。” “行。”赵军把三块钱撂在桌子上。 这时,老板左右手各掐两瓶汽水走来,把汽水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拿出三个一分的硬币,递给赵军说:“下次你们要来,把瓶给我带回来,我退你们两毛钱。” “好。”赵军一笑,冲李宝玉摆手,指着四瓶汽水说:“把这都装你兜子里。” 李宝玉看着赵军,问道:“拿它干啥呀?” 赵军道:“出来一趟,也没给咱弟弟、妹妹买啥,拿回去给他们一人一瓶。” 东北这时候的汽水,没有首都的北冰洋那么好喝,也就是带汽的甜水。 但就是这个东西,山里都没有。 一是山路崎岖,运输不便,整不好磕碎了就赔了。二是生活水平低,很多人给孩子买两分钱的糖球,都得寻思、寻思,才有可能掏钱。 李宝玉闻言,便拿过汽水往挎兜子塞,当他装了三瓶,拿起第四瓶时,突然停住了。 “咋的了?”此时赵军已经把麻袋卷拿起,横着夹在腋下,正准备往外走了,却见李宝玉这般作态。 李宝玉道:“把这瓶退了吧,如海不用。” “你快给我装上!”赵军推了他一把,二人往饭馆外走去。 二人出了饭馆,一路出了永安镇,沿着道路往家走。这个时候,前面、左右可都没有人了。 只有身后,跟着七个人。 赵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回头看,那七个人突然加快了脚步。 赵军拍了拍李宝玉,二人转过身。 那七人齐刷刷停住脚步,停在赵军和李宝玉对面大概八米之处。 “嘡啷……”光头老三一甩胳膊,一条铁链飞出,垂在身旁。 “那小子!”为首的黄棉袄上前一步,指着赵军,很横地说道:“赶紧把你那兜子给我……我艹!” 就见赵军,原本是左胳膊夹着麻袋卷。 可在光头老三甩开铁链子的时候,赵军左手抓着麻袋卷朝前的一端,把麻袋卷原本向后一端,顶在了自己左肋上。 然后他左手抓着麻袋朝上的那边,将麻袋往下一撸。 这一撸,就露出个把子来。 但这个把子,可不是镐把子。 赵军右手抓着把子,往出抽。左手抓着麻袋,不动。 这动作,就好像拔剑一样。 当他给这“镐把子”拔出来的时候,正面临着黄棉袄的勒索。 这时,黄棉袄正说到“给我”俩字时,却是看清了赵军手里的家伙,突然本该结束的一句话,最后却多了两个脏字。 70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仇老账一起算 由于来时赶车匆忙,赵军没有机会把枪送回家去。 但不管是乘车,还是进城、进商店,背着枪肯定是不行的。 好在这年头没有安检,赵军拿麻袋将枪一卷。一路至此,除了那个收山货的男员工以外,还真再没有第二个人问他麻袋里卷的是啥。 黄棉袄等一众劫道的,也是误信了赵军的话,真以为他夹的是镐把子。 而他们七个人,各个身怀利器,哪里会怕赵军和李宝玉呀? 可让一众草寇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小子是个大骗子,说好的镐把子,一下子变成了枪。 赵军把枪一端,瞄住黄棉袄,黄棉袄顿时毛骨悚然。 这年头出来拦路抢劫,要是被崩了,那就是白死。 黄棉袄嘴唇微动,想开口说两句好话,但已胆寒。 还不等黄棉袄说话,就见李宝玉往旁一指,大声喝道:“你拿的啥玩意?” 赵军把枪口往左一移,瞬间瞄住光头老三。 光头老三把抓着铁链子的手一抖,就听“嘡啷啷”声响,铁链子落入雪中。 喝得光头老三丢了“兵刃”,李宝玉转手一指那黄棉袄,喝道:“你刚才比比什么玩意?” 黄棉袄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脸,硬挤出一丝微笑,和颜悦色地说:“我看那小兄弟挎那兜子挺……好看的。” 听这厮还敢狡辩,李宝玉当时就火了,怒道:“滚一边子去!你说的是那意思么?” 李宝玉如此说,黄棉袄却答非所问道:“小兄弟让我滚,我这就滚。” 说着,黄棉袄便往后倒退,他那些小弟也都是如此,光头老三一边退,还一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那根铁链子。 “你……” “行了,宝玉。”赵军叫住李宝玉,但他却未曾把枪放下。 那黄棉袄退到二十米开外,双手合十向赵军一拜,然后转身就跑。 “这啥玩意啊!”李宝玉把光头老三丢下的铁链子捡回来,提在手里掂量一下,不由得眼前一亮,喜道:“哥哥,这得将近十来斤呢。” 赵军淡淡一笑,把麻袋捡起来,叠了几下交给李宝玉,然后直接将枪背在肩上。 再往家走,一路无事。 只是在离屯子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要天黑了,赵军把李宝玉拽到旁边一片小树林里,从兜里拿出钱来。 两张猞猁皮,一共卖了6100块钱,给徐长林860,赵军和李宝玉每人能分2600块钱。 赵军把这钱拿给李宝玉,然后从李宝玉兜里拿过两瓶汽水装在自己的兜里。 看着李宝玉一脸纠结的样子,赵军笑道:“咋的?舍不得了?” “嗯。”李宝玉手掐着崭新且带着油墨香的钞票,面露不舍。 …… 二人回到屯子里时,已经是五点多钟,快将近六点了。 到了门口,各回各家。 赵军来在房门前时,隔着一道门,就听屋里有人说话。 王美兰应该是很担心地说:“我儿子这是干啥去了?头午狗就回来了,人到现在没回来。” 王美兰如此说,但她知道,既然四条狗都没事,那么赵军和李宝玉应该都不会有危险。 只是不知道这俩那小子又跑哪儿玩去了,这天都黑了,还不回家,真让人有些着急。 “又是上哪儿嘚瑟去了!”只听赵有财说:“这都要上班了,一天天还可哪片儿呢,要我说他是又皮子紧了,欠收拾。” 这话,让赵军听了很是不高兴。一时间,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重生后,被赵有财两次爆捶的经历。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想到此处,赵军把门一拽,大声道:“妈!我回来了。” 冷不丁一嗓子,给那正在告刁状的赵有财吓了一跳。 王美兰正在灶台前切酸菜,见赵军回来,忙放下刀,伸手往赵军身上轻拍了一下,说话时却柔声道:“儿啊,你又干啥去了,冻着了吧?” 赵军笑道:“妈,我上镇里了。” “上镇里干啥去了?”王美兰问道。 可她话音刚落,在里屋听见说话的赵虹跑了出来,小嘴噼里啪啦地问:“哥,哥,你上镇里又带啥好吃的回来了?” 说话间,她见赵军两手空空,不禁有些失望。 “汽水!” 但下一秒,见赵军从兜里拿出一瓶汽水,赵虹惊喜地大叫一声,向赵军扑来。 不怪小丫头馋,只怪条件太艰苦了。 赵虹长这么大,就在赵春和周建军办喜酒时,喝过一次汽水。 她没想到大哥这才进城,没带回来炉果,没带回来槽子糕,却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就听里屋一阵扑腾声,赵娜听见“汽水”俩字,也跑了出来了。 “不行,不行。”赵军扒拉开两个小丫头,把两瓶汽水放在锅台里面,搁在盐罐子旁边。 走了这一道,四个多小时,这汽水冻的,多是冰碴,哪能这么给孩子喝啊? 两个小丫头哪里肯依,不给喝就要哭、就要闹,最后还是王美兰狠(hēn)道(dao)了她们两句,才让两个小丫头消停进屋。 “你这小子啊!”这时,赵有财竟然数落起赵军来,只听他道:“你现在不给喝,你拿出来干啥?惹得你妹不乐意了吧?要我说啊,你这孩子还是完蛋,大前年还抢人家小孩儿苹果呢,不立事儿。” 听赵有财这番话,赵军心里很不舒服。 那应该是三年前,赶上过年的时候,有人送给周春明两兜苹果,周春明下班之前,特意到食堂给了赵有财一兜。 那时赵娜还小,赵有财把苹果拿回来,大多数都分给了赵军和赵虹。 赵军吃的快,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就抢赵虹的,惹的赵虹哭了好几次。 而前世落魄回乡以后,吃住在大姐家。而四季的着装,包括衣服、鞋子,都是两个妹妹给买。 在回乡第一次过年的时候,赵虹看见苹果,就和赵军说起赵军抢她苹果的事。 那时,赵虹只是说笑着讲这一段幼时回忆,但听在赵军耳中,入他心里时,就化作了无尽的悔恨。 有钱时,姐妹谁也不沾他的光;没钱时,姐妹们帮他还债,供他生活。 他再想补偿姐妹,却是有心无力。一想到从小到大,自己都不曾尽过当哥的责任,到老了反而要妹妹们供养,赵军心如刀绞。 所以,重生以来,他尽自己所能地照顾着两个妹妹。 赵有财不提往事还好,今日一提,却是让赵军心里好是难受。 赵军记得,前世问赵虹,她当时还那么小,咋记得这么清楚呢? 赵虹说是赵有财讲的,说那老头上年纪以后,一吃苹果,就念叨这件事。 “唉。”赵军心里幽幽一叹,望向自己亲爹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爸呀,咱们新仇老账一起算吧。” 想到此处,赵军笑道:“不拿出来不行啊,汽水瓶子搁外头冻完了,一进屋不缓霜么?” “缓就缓呗。”赵有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那挎兜子里也没啥玩意,怕啥的。” “谁说没啥?有钱!”赵军说着,就从挎兜子里往出掏钱,一沓、两沓,第三沓却是没前两沓那么厚。 可就这三沓钱,吓得赵有财往左右找棍棒,吓得王美兰手脚冰凉。 “儿啊!”王美兰大惊失色,抓着赵军胳膊道:“你干啥去了?整回这么多钱来。” 不怪王美兰如此,这些钱在眼下真是一笔巨款,赵军一下子拿回这么多钱,王美兰却是怕他干什么不法的勾当。 “妈,妈,你可别着急。”赵军忙安抚老娘,道:“我跟宝玉,还有徐爷,上山打个老虎崽子,早起上镇里把皮卖了。” 赵军此话一出,王美兰脸上急切之色尽去,反而是一旁刚抄起扫地笤帚的赵有财,手脚冰凉了。 ------题外话------ 一会儿还有一章,一点左右 70 第一百八十九章 .藏钱满级赵有财 一听这钱是正道来的,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她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才从赵军手里接过了钱。 “儿呀!这是多少钱啊?” “两千六!” “两千六……”王美兰算数不大好,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只道:“你还没给宝玉呢吧?” “给了。” “给……给了,还剩这么多?”王美兰都有点磕巴了,这好大一笔钱呐。 一旁赵有财,鸟悄地把笤帚往墙根那儿放。 赵军伸手比划了个二,说道:“我们整着两张老虎崽子皮,一张全乎的,卖了三千五;还一张破了点儿,还卖了两千六呢。 两千六那张,有老徐炮一股,我跟宝玉,我俩一家分两千六百一十七。这两千六,妈你收着;那十七,我留着了。” “啊,啊。”突然收到这么大一笔钱,王美兰得到的惊喜,比赵虹、赵娜能喝汽水的惊喜还要大。 她此时慢慢地消化赵军和她说的信息,看着手中钱,想起那些数字,喃喃道:“一张皮三千五,这么贵……” 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赵有财一眼。 与王美兰对视的一瞬间,赵有财心惊胆寒。 王美兰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钱,说着没说完的话:“这么贵么?” 当她完整地说完这句话时,猛地又一扭头,狠狠地向赵有财望去。 而此时的赵有财,已向东屋走去。 “站那儿!”王美兰一声暴喝。 刚刚有如芒在背之感的赵有财,双脚硬生生地定住,转过头一脸苦笑地看着王美兰。 王美兰两步冲到赵有财面前,把钱都交在左手,伸右手就往他兜里摸,衣兜、裤兜里,有零有整的,连纸币带钢镚,全掏出来扔在灶台上,一共还不到五块钱呢。 王美兰抬头,怒视着赵有财。而赵有财,已低下了头,满脸的无助、可怜。 “去!”王美兰又往西屋,也就是赵军的房间里一指,喝道:“上那屋待着去。” 王美兰说完,就要往东屋去,经过赵有财时,狠狠将他往西边一推。 赵有财一个踉跄,就听王美兰大喝:“快点儿!” 赵有财挪步进了西屋,转身还往回望,被王美兰呵斥:“关上门。” 赵有财不情不愿地把门关上。 王美兰快步进到东屋里,把那笔巨款随手往炕柜上一撂,然后就在屋里翻箱倒柜。 赵虹、赵娜见状,不知道王美兰要干什么,便嚷着要帮妈找东西。 没想到,好心没得好报,她们被盛怒之下的王美兰又狠(hēn)道(dao)了两句,才双双跑到炕里面委屈去了。 王美兰翻了一个多小时,连赵军小时候的褯子都找出来了,可硬是没找到赵有财把钱藏在什么地方了。 “妈。”赵军凑到跟前儿,小声向王美兰进言,道:“一个人藏东西,一百个人都找不着,你直接问我爸多少啊。” 王美兰也是被气糊涂了,此时听赵军之言,当即大步往西屋走去。 赵军忙退到一旁。 王美兰到赵军卧室门前,用力把房门一扯,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面,正坐在炕沿沉思的赵有财一个激灵,忙从炕上蹦了下来。 “兰啊,那钱我都给你存着呢。”赵有财确实聪明,听那屋动静,他就知道自己媳妇正在搜查被自己贪污的那笔赃款。 赵有财说着,便往外走来,想去东屋戴罪立功。 可他经过王美兰身旁时,屁股上挨了重重地一脚。 这一脚,踢得赵有财往起一蹦,落地时口中发出“哎呦”一声。 王美兰瞪着赵有财,跟着他进到东屋里。 赵有财进屋后,把门后挂着的棉袄摘下。 赵有财有两件棉袄,一件厚的,出去穿。一件薄的,在家里穿。 墙上挂着的这件,是厚的。 见赵有财拿下这件棉袄,王美兰微微一皱眉,这棉袄就挂在门后,如此显眼,她怎么会不翻呢? 外面左右兜,里面内兜,她都找过了,有两块多钱、几张饭票,再就没啥了。 赵有财小心翼翼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然后从摆在窗台上的针线筐里拿起了一把铁剪子。 赵有财不敢落座,只站在王美兰面前,一手托着棉袄后衣襟,一手把剪子打开,用一面的剪子尖去挑那缝布的线。 挑开了十来公分,赵有财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美兰的神情,一边将剪子放回针线筐里。 然后,他把刚才拿剪子的手,伸进棉袄上豁开的口里,从那棉花里,掏出来一卷钱。 十张大团结,卷成一卷,塞在棉花里。 “厉害!”赵军在一旁看的心生佩服,这钱藏的,真有技术含量。 这钱要是平着放,一是占地方,二是在棉袄里串动,容易被发现。 可要是卷起来,插在棉花中间,要不是赵有财主动揭发自己,任谁也不能发现。 一卷、两卷…… 一卷十张,就是一百块钱。 赵有财一共从棉袄里拿出了十一卷,整整一千一百块钱啊! 看着赵有财那件油渍麻花的棉袄,谁能想到,这脏兮兮的棉袄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笔钱啊! 赵有财一边往出拿钱,一边观察着王美兰的神色,可王美兰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待赵有财不再从棉袄里往出拿钱卷以后,王美兰一把将棉袄夺下,伸手往棉花里摸了摸,然后甩手将棉袄丢出,一下罩在赵有财的脑袋上。 赵有财拽下棉袄时,耳边传来了王美兰的呵斥声:“回那屋待着去!” 赵有财抱着棉袄刚转身,就听王美兰没好气地道:“等会儿!” 赵有财一回身,王美兰就将针线筐怼在他怀里,道:“自己把棉袄缝上。” 赵有财抱着棉袄、针线筐回了西屋,关上门缝棉袄去了。 “妈。”赵军拽过王美兰,小声在她耳旁道:“你得问问我爸,他就藏这些钱啊?还有没有了?一张老虎崽子皮,他就眯下这么多钱,他以前还卖那么多熊胆呢。 再说了,这是棉袄里,那棉裤里有没有啊?这是藏后大襟里了,那袖头子里有没有啊?” “我知道。”王美兰说:“先这样儿,我先给你们仨做饭,等我做完饭了,我再审他。” 王美兰口中的“你们仨”,显然是赵军和赵虹、赵娜,没有赵有财的份儿。 说完,王美兰便往外屋,继续剁酸菜。 母子多年,赵军对王美兰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知道老娘剁酸菜,平时不使这么大的劲儿。 可今天,就听“铛、铛……”,每一刀切断酸菜落在菜板上发出的声音,都是那样的响亮。 赵军会心一笑,刚要出去再进几句谗言,只听屋门外有人道:“嫂子,嫂子啊!” 金小梅来了! 看来李宝玉也没轻饶了他老子啊。 王美兰放下菜刀,开门道:“弟妹你来了,咋不进屋呢?” “嫂子你出来。”金小梅很干脆地说:“我和你说点儿事。” “行!”王美兰刚要出屋,肩上却被赵军披上了一件棉袄,一时间王美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还是儿子好啊!” 王美兰刚出屋,就听“吱”的一声,西屋的门开了,赵军看见赵有财向他招手。 赵军大声道:“爸,你有事啊?” “啪!”那门重重地关上了。 ------题外话------ 第二更来了,和兄弟们说俩事啊,我不是不早更、不一起更,我白天种地,晚上回来才能写。 因为文化水平低,写完了,我都得检查好几遍,读通顺了才能往出发。可能有时候更新晚了,兄弟们别等我,也别熬夜,第二天早晨起来看。 还有一个事儿,就是兄弟们说我断章。 我是第一次写这个呀,以前看书也没在网上看过,根本不懂啥叫断章,真不懂。我就感觉以前听刘兰芳讲《岳飞传》,感觉每天结束的时候,应该留下点悬念啥的,这样看是不是会感觉有意思。 70 第一百九十章 .连夜审讯 东北的二月末,夜里屋外也有零下二十几度。 可这么冷的天,金小梅和王美兰竟在屋外唠了十多分钟。 等王美兰回屋来,先拽过小板凳坐在灶坑前,烤暖和了手,才继续站起来切酸菜。 赵军在屋里被两个妹妹缠着,两个小丫头不停地管他要汽水喝,赵军抽空把头伸向门外,偷偷地看了一眼,只见老娘面色不善,不禁心中暗喜。 王美兰今晚上做的是野猪肉炖酸菜,主食是两合面馒头。 下面炖菜,上面蒸干粮,一锅出。再将菜和馒头放到锅中以后,王美兰到里屋对赵军说:“儿子,都搁锅里呢,你看着点锅,饭好了,你们就先吃。” “好。”赵军点头答应:“妈,你忙去吧。” 王美兰也不说话,只将围裙解了丢在一旁,便往西屋走去。 “哥!给我俩拿汽水喝呗。”王美兰在这屋里时,赵虹一声不吭、乖巧懂事,可王美兰一走,小丫头就拽着赵军的胳膊开始撒娇。 眼看着另一个小的,也要向自己扑来,正竖起耳朵准备听热闹的赵军忙伸起一根食指,在嘴唇前做了个虚的手势。 “别吵吵,等吃完饭给你俩喝。”赵军说着站起身,捏手捏脚地走到外屋,却始终不曾听到对面屋里有动静。 等到饭菜熟了,赵军照顾两个小丫头吃完饭,就听对面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王美兰板着脸走进来,上炕在炕柜上翻出一条旧棉裤。 赵军一愣,他认得这是自己前几年穿的,后来因为小了,老娘才又买棉花、棉布,给自己新做了一条。 而这条虽然穿不了了,但一直没给人,就留在柜子里了。 “难道……”赵军想到,难不成赵有财把私房钱藏到自己的旧棉裤里了?要真是这样,那他可是厉害了。 “妈,要不你先吃口饭吧。”赵军劝王美兰道。 “你们都吃完了?”王美兰往炕桌上扫了一眼,对赵军说:“吃完了,你就把桌子捡了。” “哎。”赵军忙将碗摞在一起,筷子拢在一起,开始往外屋地捡碗筷。 等赵军收拾完,两个小丫头刚要继续磨他喝汽水,西屋的门突然又开了,两个小丫头忙往炕里,装作若无其事的玩儿了起来。 这次不是王美兰一人过来,她身后还跟着赵有财,而赵军的那条旧棉裤,此时已穿在了赵有财身上。 王美兰上炕,拽下两套被褥、枕头,摞在一起和赵军说:“搬你那屋去,今天晚上让俩小的跟你睡。” 这是要连夜审讯,严刑逼供啊。 “好嘞。”赵军抱起被子,对两个小丫头说:“跟哥走,哥给你们拿汽水喝。” 一听喝汽水,赵虹、赵娜起来就往炕下跑,跟着赵军往西屋去。 兄妹三人刚一出东屋,就听“啪”的一声,那门被王美兰狠狠地关上了。 当夜,喝完汽水心满意足的两个小丫头睡下,赵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出房间,来在外屋地。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可透过门缝能看见赵有财、王美兰那屋的灯还亮着。 赵军凑到门口,侧耳听不见有打骂声。 准确的说,是寂静无声。 “妈。”赵军叫了声妈,随即推门,边推边道:“这都半夜了,你跟我爸吃口饭呗。” 赵军推开门,进屋一看,只见王美兰一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在她周围摆着拆开的两件棉袄、一件棉裤。 好家伙,王美兰这是把赵有财所有的棉衣、棉裤都给拆了啊。 在王美兰脚旁,好多钱散放在那里,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两块的。 再往旁边看,只见赵有财垂手而立,站在炕边,斜楞着眼睛瞪着赵军。 他何等精明,哪能看不出来这臭小子是来看他老子笑话的? 什么叫吃饭?要能吃,不早吃了么?还用得着你叫? 王美兰又从棉花里拽出一卷一块的纸币,打开一捻,五张呢。 王美兰把钱放下,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才转头和赵军说:“你先睡去吧。” “哎。”赵军连忙关门退去。 次日,赵军起的很早,把搂着自己的赵娜塞进赵虹的被窝里,他自己披上棉袄,下炕出到外屋,就见王美兰正在生火。 “妈,我来吧。”赵军伸手要去接炉钩子。 “没事。”王美兰说着,将灌满水的水壶坐在了炉子上。 赵军见旁边铁制的大洗衣盆里,装着赵有财的棉袄布面,笑道:“妈啊,这是要给我爸洗棉袄啊?” 王美兰轻叹一声,随即一笑,道:“拆都拆了,就手洗了吧。” 赵军凑到王美兰身旁,小声问道:“妈,我爸贪污多少钱啊?” “哼,可是不少。”王美兰冷哼一声,道:“卖一个熊胆,他都留下五十,和你李叔对半分。” “没少扣啊。”赵军有些惊讶地问:“我婶儿跟你说的?” “你婶倒没说这个。”王美兰道:“你婶昨天来跟我说,宝玉他爸交代了,你爸卖老虎崽子皮,卖了三千四,给我一千二,剩下两千二,他哥俩一人分咳一千一,你婶儿问我,你爸说的是不是这个数。” 赵军听了,乐的都不行了,看样子金小梅是怕李大勇狡兔三窟啊。 只是他却有些想不通,又问:“我李叔能给我爸卖了,不容易啊。” 王美兰一听,也是乐了,笑道:“他本来说啥也不说,让你婶儿给两笤帚嘎达,打完了老实多了。” “啊?”赵军惊讶,道:“我婶连这都跟你说了?” “唉!”王美兰长叹一声,道:“你婶儿也是着急了,打完了发现宝玉和如海都搁旁边呢,宝玉看见了,还不得跟你说啊?你婶儿一寻思,也就不瞒着我了。” “哎呦!”赵军瞪大了眼睛,道:“宝玉没事啊,那让如海看见了,不出头午满屯子不就都知道了吗?” “不能……吧?”王美兰道:“这事儿还能跟外头人说吗?” 赵军眨巴下眼睛,对李如海未做过多评论,只问:“那熊胆那钱,也是我婶儿问出来的?” “不是。”王美兰说:“你爸一听你李叔撂了,他也就如实招了。我给他棉袄、棉裤都拆了,加那老虎崽子皮钱,差不差快两千块钱了。” “这攒多少年啊?”赵军呵呵一笑,对王美兰说:“妈啊,一会儿中午我不在家吃了哈。” “儿子,你又上哪儿去啊?” 赵军道:“我寻思去看看张援民,我张哥去。” ------题外话------ 兄弟们,2点左右还有一张,这两天先过渡一下,等15号活动,我多多更。 再给大家推荐本好看的书 《做媒这一块,我谁都不服》二蛇着 “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 “宁信世上有鬼,不信媒婆一张嘴。” “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 从以上的三句话中就可以看出媒人在国人眼中的地位有多尴尬了。 大学刚毕业的江枫忽然拥有了可以看到婚姻匹配值的神奇能力,于是他便回到农村老家,开始了他神奇的职业媒人之路。 在江枫的撮合下,一对又一对的夫妻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多年后,已经站在行业巅峰的江枫蓦然回首,发现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世人对媒人的看法,极大地提高了媒人的行业地位,并降低了我国不断上涨的离婚率。 谨以此书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70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包大揽张援民 吃过了早饭,赵军去到院子中,从房角大缸里拽出一截棕熊腿。 这块腿是从大腿根那儿锯了一截,大概有三拃长,重量就有十来斤。 赵军又把上次打的黑熊肉拿了一长条,把这些找个麻丝袋一装,就准备出门去看张援民。 他上次去看张援民,还是从永胜屯回来的那天,到张援民急匆匆地看了一眼。 而那天离开张援民家时,赵军说改天再去看他,可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 灭熊霸、套跳猫、杀黑熊、猎猞猁,对了,中间还收拾了一下张来宝。 眼瞅着大后天就是二月二了,赵军想来看看张援民,再顺便问问去永福屯老杨家要狗的事。 赵军刚从家里出来,就见李如海美个滋儿地从自家院里出来。 “如海啊!” “军哥。” 赵军对他说:“帮我给你哥叫出来。” “好嘞。” 李如海转身回家去喊李宝玉,赵军则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光想着给张援民找熊肉了,却是忘了这还有个祸害。 没过两分钟,李家兄弟便从院里出来。 “你这干啥去啊?”李宝玉一见赵军提着麻丝袋子,当先就是一问。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赵军冲李宝玉一摆手,然后对李如海道:“如海,你玩儿去吧。” 李如海脸上洋溢着笑容,冲赵军一点头,蹦蹦跶跶就走了。 “咋了?”李宝玉有些好奇,但很快想起一事,对赵军道:“你不找我,我还想找你去呢。” “先别说这个。”赵军忙打断了李宝玉,对他说:“你听我说……” 赵军剪短解说地和李宝玉言语了两句,李宝玉听完,抬起头时不禁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不能吧?” “还啥不能啊!”赵军一指那快没影的李如海,说:“你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李宝玉闻言,不再和赵军说话,而是直奔李如海追去。 李如海一路走去,左右撒摸,都不见人影。 突然,从道边厕所走出一穿花布棉袄的中年女人。 “刘婶!” 李如海大喊一声,给这女的吓一跳。 “如海啊。”女人姓刘,叫刘淑兰,她家住前趟房,出来小解一下,完事还着急回家做饭呢。 所以,即使听见李如海叫他,刘淑兰也不想和他说太多。 可她不想说,架不住李如海愿意说啊。 “刘婶啊,我去小卖店买东西,用给你捎点啥不?”李如海问道。 “不用。”刘淑兰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不用。 见刘淑兰没接茬,李如海又道:“我妈给我钱,让我多买点好吃的回去。” “那你多买点吧。” 李如海心想这女的真艮,但嘴上却说:“我妈今天给我二十块钱呢,让我都花了。” “啥?”刘淑兰一愣,她们家五口人,她们两口子、俩孩子,外加一个老太太,五个人一个月都未必能花出去二十块钱,金小梅能说给李如海,就给李如海? 刘淑兰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刘淑兰要往左边拐,李如海忙道:“这都是我妈奖励给我的。” “奖励给你的?”刘淑兰好奇心终于上来了,问道:“你干啥了?小梅奖励你这么多钱?” “我昨天检举有功啊,刘婶,我给你讲……” 李如海还没讲出来呢,整个人就向前飞扑出去,一头扎进道旁的积雪堆里。 这可将刘淑兰吓了一挑,扭头一看才放下心来,说道:“宝玉啊,你这是干啥呢?你咋打你弟呢?” 李宝玉看了看刘淑兰,说道:“刘婶,你别听这小子瞎白话,我妈哪给他钱啊,那都是他搁家偷的,我妈让我出来抓他回去。” “啥?”就听一声惊呼,紧接着那满头是雪的李如海,冲着李宝玉吼道:“谁说我偷钱了?昨天妈给我的时候,不也给你……你……” 李宝玉上前,左胳膊把李如海往怀里一揽,右手一捂他嘴,对刘淑兰道:“没事儿了,刘婶你快回家吧。” “啊。”刘淑兰应声就走,可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李如海道:“如海啊,不是刘婶说你,那咋能偷家里钱呢?” 嘴被捂着,李如海想辩解也不成,被李宝玉拖着就往家走。 李家屋里,气氛甚是诡异。 结婚二十年的李大勇,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家刷碗。 刚把碗刷完的李大勇,正准备进屋休息一会儿,就听院子里有人吵吵,还是自己两个儿子吵闹的声音。 李大勇正想找个人撒撒气,听见这俩小子闹,顿时起了打心,往左右一看,直接把昨天金小梅拿来抽他的笤帚给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宝玉拖着李如海进屋,一进屋看见李大勇就问:“我妈呢?” 李大勇没好气地说:“先别说你妈,我问你,你总捅咕你弟干啥?你是他哥,你咋就不能着他呢。” “我让他啥?”李宝玉当即把刚才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了李大勇听。 李宝玉刚说个开头,金小梅就已经从屋里杀出来了,再说两句以后,一场混合双打就诞生了。 “我让你胡咧咧,我让你胡咧咧……”躲过金小梅一击的李如海,却没想到败给了自己的亲哥。 …… 赵军来在张援民家,受到了这一家人的热烈欢迎,张援民叫杨玉凤准备饭,中午一定要留赵军在家吃饭。 杨玉凤出去买东西,赵军坐在家中陪张援民唠嗑,说着最近几天的经历。 当听赵军说,他抠树仓子抠出两个黑瞎崽子的时候,张援民问道:“兄弟,你整俩黑瞎崽子,你要干啥啊?” “这个……”听张援民如此问,赵军也是有些犯难。 黑熊,肠胃好,杂食,养起来不难,甚至可以说比养狗还容易。 但它们毕竟是野兽,有爪牙之利,养太大了不行,人控制不住它。 再说了,就它那食量,养久了,容易要人命啊。 所以,想要处理那两只黑瞎崽子,就有两种方式。一是养到百十来斤,就杀熊取胆,吃熊肉、卖熊胆;二是等有机会了,才可以将熊卖给动物园。 自己养大的,自己再杀,赵军于心不忍。可要说卖熊,这就得碰运气了。 突然,张援民猛地一翻身,从炕上坐起来,对赵军说:“兄弟,我想到个招儿,保准能帮你给那黑瞎崽子卖出去。” 说到此处,张援民顿了顿,再说话时,已是满脸笑容:“你要不信,你就看我的吧!” ------题外话------ 今天是14号,明天15号,起点有什么抽奖活动,我多更新,兄弟们就能抽的。 所以我寻思明天最少一万字吧。 德云副总,从退出主流开始雪色香槟 “师叔!师叔!您再给我们讲讲您当年辅佐师父度过德芸社数次危机,怒怼叛徒,把师兄弟们都教成角儿的故事呗!” “呵呵要说这事儿啊,那还得从2003年央妈举办的相声小品大赛开始说起,那年的参赛者有我,有贾铃,有桃儿,和你们千大爷,你们师父、千大爷是三等奖,而我则是比较遗憾的仅仅拿了个一等奖…………” 多年以后,在德芸社的一场聚会中,在云鹤九霄众演员期待的眼神中,陈欢语悠然的点燃一根烟,十分谦虚的开口道。 70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劳动改造赵有财 张援民家。 张援民眉飞色舞地白话着,正巧赶上杨玉凤买东西回来,只听那一句“你就看我的吧”,便吓得杨玉凤差点把手里的午餐肉罐头都给扔了。 杨玉凤忙把手中三角兜子一放,直接问张援民道:“你跟咱兄弟说啥呢?” “咱兄弟整俩黑瞎崽子,我说我给他搭个、搭个,卖出去。” 杨玉凤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只道:“你是喝了,还是咋的?你跟兄弟胡说八道啥呢?还你帮兄弟卖黑瞎崽子?你上哪儿卖去啊?你卖给谁去啊?” “还我卖给谁?”张援民微微一笑,笑的杨玉凤心里更没底了,作为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杨玉凤知道每次张援民心想了什么奇思妙计,脸上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张援民瞥了杨玉凤一眼,没有理她,扭头看向赵军,道:“兄弟,你信大哥的,大哥不光给你卖出去,还能给你卖个高价。” 赵军往旁看了一眼,和杨玉凤对视以后,二人面面相觑。 中午,赵军就留在张援民家里吃饭。 饭后,赵军和杨玉凤一起出门,往屯部走去。 后天就是农历二月初一,原本定在这一天,张援民会带赵军去永福屯,到杨满堂家里要只狗崽子回来养。 可张援民现在还出不去屋,就没办法带着赵军过去。 但狗不能不要,杨玉凤又离不开家。于是,就只能赵军自己去了。 可赵军不认识杨满堂,只是前世听胡大江说过,这黑龙是永福屯子杨满堂给他的。 所以,去之前得让杨玉凤先往永福屯打个电话,和杨满堂打声招呼,然后赵军才能去。 赵军和杨玉凤到屯部,和赵国峰说明来意,赵国峰一个电话打到永福屯,等了五、六分钟,那边才有人把电话回过来。 “喂!七哥呀!”杨玉凤接起电话,扯着嗓子就喊:“上次铃铛她爸,和你说要一只狗崽子……啊,他现在去不了了……别提了,让熊霸给挠了……别说那么多了,明天呐,我兄弟要过去……这是咱自己家兄弟,对,对,你可得招待好了啊……” 等撂下电话,杨玉凤冲赵军一笑,道:“兄弟,都安排好了,明天你直接去就行了。” “谢谢嫂子。” “外道啥?” 赵军又谢过赵国峰,然后和杨玉凤一起出了屯部,各回各家。 要到家了,只见李宝玉从不远处的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尿盆。 “宝玉!” “哥哥!你回来啦?” “啊。”赵军走近问道:“你这是干啥呢?” 现在的农村,很少有人家院里有单独的茅房,一般都是去公共的。 而晚上出去不方便,就在家里用尿盆、尿桶,第二天早晨起床再出去倒。 可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李宝玉才出来倒尿盆,却是让赵军感觉有些奇怪。 李宝玉哈哈大笑,说道:“这不如海么,哈哈哈……” 一句话没说完,李宝玉又笑上了。 赵军摇摇头,不用再问了,肯定是李如海又被打的下不了炕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出不去屋,就不会胡说八道。要知道,那件事可不光是他李家的事,藏钱的还有赵有财呢。 昨天李如海在家支棱耳朵地听,听了个清清楚楚。而且就他那张嘴,说得兴起时,要不把赵有财扯出来,那才怪了呢。 李如海不嫌丢人,赵军可受不了这个。 “宝玉啊。” “哎。” 赵军道:“告诉如海啊,他想出门,就得把那件事忘干净了。要不然,等开学了,他都下不了炕。” “嗯!”李宝玉重重地点头,他是想让李大勇吃些苦头,好报自己十九年来挨打受苦之仇,但可不想让自己家成为全屯子的笑柄。 “唉!”想起自己弟弟早晨那个虎劲儿,李宝玉心里无奈啊,人家刘淑梅不问,他却上杆子套着人家话的,要给人家讲。 哪有这样的啊? 李宝玉无奈地对赵军说:“你说,如海这小子嘴咋这样呢?” “呵呵。”赵军一笑,道:“嘴是张好嘴,就是那舌头啊,不是啥好口条。” 听赵军如此一说,李宝玉也笑了,他说:“我妈生完如海,我爸翻《红楼梦》,按着林黛玉她爹给如海起的名,可人家林如海也不这样啊?” 赵军闻言,笑道:“那你跟贾宝玉还不一样呢。” 李宝玉哈哈大笑,二人一起进到赵军家院里,来在仓房看了看青龙和那两只熊崽子。 “哥哥。”李宝玉看着那两只小黑熊,便问:“这俩黑瞎崽子,咱们养着行不行啊?” “你说呢?”赵军反问一句,然后道:“这一天,花小儿还紧着往这边扒呢,等再养大点儿,咱家这几条狗不得玩命儿跟它干啊?” 李宝玉想想也对,自家的狗要是不认黑熊还好,可一旦认黑熊,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现在这小黑熊还小,又在母羊怀里,身上的味道被羊膻味压着。 可即便如此,花小儿还经常扯着链子往仓房这边挣。 要是等这小熊一大,仓房里容不下它们了,到时候家里可就热闹了。 “这可咋整啊?”李宝玉也知道,这小熊崽子只要能养到八、九十斤,就能换回来不少钱,可几条狗容不下它长到那时候啊。 赵军突然想起一事,笑道:“今天我去看咱张大哥,他说他能帮咱们给这俩黑瞎崽子给卖了。” “他?”李宝玉笑道:“哥哥,你可算了吧。他说话,你还敢听啊?上次还说等炸死了熊霸,要分我熊胆呢。结果可倒好,整得我家搭了好几管炸药。” 说到此处,李宝玉也想起一事,便问赵军:“哥哥,抓狗崽子的事儿,他咋说的啊?” 说话时,二人已走到了墙边,赵军道:“明天早晨你跟我去,咱俩把狗抓回来。” “行。”李宝玉说完,翻墙而过,回家去了。 赵军开门进屋,一进来就见赵有财正坐在外屋洗衣服呢。 赵军目瞪口呆! 这一幕,可是赵军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景。 在他的记忆里,家里洗洗涮涮都是老娘操持着,赵有财在家向来是甩手掌柜的,回来早了可能给老婆、孩子做顿好吃的,回来晚了就是在林场里吃过了,可能往炕上一趟,直接就睡了。 这洗衣服,还真是第一次。 其实,赵军已经很克制了,他点完炮以后,就尽量地低调,不拉仇恨。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走到赵有财近前。 此时的赵有财,正坐在小板凳上,两脚中间放着铁制的大洗衣盆,洗衣盆边沿上靠着搓衣板,赵有财正双手抓着棉布,往搓衣板上使劲揉搓呢。 他洗的棉布,正是昨天从他棉袄、棉裤上拆下来的,赵军记着早上的时候问过一嘴,王美兰当时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又是叹气,又是笑的。 没想到,这洗衣服的不是王美兰,而是赵有财。 “爸啊!”赵军很惊讶地说:“我妈咋能让你洗衣服呢?你老活这么大岁数,也没干过这活啊!” ------题外话------ 老规矩哈,2点左右还有一章。然后5.15是什么日子,我也不大知道,就是咱们运营官跟我说,这一天有活动,我要多更新,兄弟们就能抽奖。 既然如此,我就尽我所能,多写一点。15号白天,应该就会更新,兄弟们,你们就看我的吧! 70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报丧 次日清晨,赵军从炕上起来,却发现在外屋做饭的是赵有财。 “爸,你又要打猎去啊?”睡得迷迷糊糊的,赵军真的是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记忆中,赵有财只有要进山打猎之前,才有可能早起做饭。 比如之前打猪神,比如前两天去猎猞猁。 可眼下他还是戴罪之身,他怎还敢去打猎? “滚犊子!”赵有财扬脸骂了赵军一句,正好他拿着一个小瓷盔儿,刚被盔儿里的野猪肉片倒进锅里,听赵军之言,只把手里瓷盔儿一举,冲赵军做了个要打人的姿势。 赵军笑笑,也没说话,只是将这个茬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早晨吃的是冻豆腐炖白菜、土豆、粉条,里面还切了不少野猪肉片。 满满一盆端上桌,菜上淋一层辣椒油,连汤带菜热热乎乎一吃,在这寒冷冬季的早晨格外的舒坦。 “妈啊。”赵军咬了一口粘豆包,对刚给自己夹了两片野猪肉的王美兰说:“难怪我爸人家是大厨,这菜做的真香,你咋的也赶不上人家啊。” “我能跟你爸比么?你爸多厉害啊。”王美兰道:“我成年到辈子地干活,也没攒上两千块钱啊。” 王美兰阴阳怪气的话脱口而出,听得一旁赵有财一怔,忙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老妹啊。”赵军身子往旁边一靠,贴着赵虹问道:“你说是咱爸做饭好吃?还是咱妈做饭好吃?” “咱爸做的好吃!”赵虹想也不想,开口就答。这问题确实不用想,王美兰做饭要能比赵有财还好吃,早就不搁家种地了。 赵军说了一遍,又让赵虹说了一遍,王美兰恍然大悟,接道:“都说你爸做饭好吃,那以后天天让你爸早晨起来给你们做饭,我还不做了呢,好像我愿意伺候你们似的。”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那挑粉条的筷子都一顿,紧接着那头埋的更深了。 赵军吃完饭,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一会儿后,就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今天是出去串门,赵军就没背枪,等他从房间出来时,发现赵有财竟然在刷碗。 这应该也是赵有财结婚以后第一次刷碗。 “爸、妈,我走了啊!”赵军喊道。 赵有财只顾着刷碗,未曾答话,屋里王美兰道:“走吧,儿子,道上注意点。” 赵军出了家门,没在外面看见李宝玉,但他没有到李家去找。 因为他感觉,李大勇在家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登门,容易让长辈下不来台。 赵军就在院子里等着,过不多一会儿,李宝玉就从他家出来,二人一起出了屯子,一直往西走。 永福屯,在永安屯西边,两个屯子隔了十二里地,以赵军和李宝玉的速度,走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进到永福屯,先是拦住了个路人,赵军没先问杨满堂家住址,而是问了屯里的小卖店在哪儿。 问清楚了以后,赵军和李宝玉就去了小卖店。 看到两个生人,小卖店老板一愣,赵军一开口就要了两瓶黄桃罐头。 在老板回身拿罐头的时候,赵军便问他杨满堂家住哪儿。 老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来走亲访友的。 等从老板嘴里打听清楚了,赵军和李宝玉这才提着罐头往杨满堂家去。 虽然有张援民和杨玉凤的关系,但赵军还是带上了一份礼物。 他们走不多远,便来在一处篱笆院外,在离篱笆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就听那院里狗叫个不停。 这杨满堂家里,显然养了不止一条狗,这些狗汪汪一叫,屋里的人自然能听得见。 不多时,就见房门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人。 此人看见赵军、李宝玉,顿时愣在了门前。而赵军和李宝玉看见他,也是愣了一下。 他们认识,准确的说,是之前见过。 从屋里出来的人,就是前天赵军、李宝玉卖猞猁皮时,卖熊胆的那个男人。 赵军当先开口,大声说道:“是满堂大哥吧?” “啊。”杨满堂这才反应过来,快步来在院门前,笑着看向二人,问道:“哪个是赵军兄弟啊?” “我是赵军。”赵军上前和杨满堂握手,又一指身旁李宝玉,说:“这个是我小兄弟,李宝玉。” 李宝玉伸手,跟杨满堂握在一起。 一边握着李宝玉的手,杨满堂一边对着二人说:“兄弟,外头冷,快进屋吧。” 说着,杨满堂便带二人往院里走。 一进到屋里,就见外屋地上铺着个褥子,褥子上躺着一条黑母狗,在她肚子下,三条小狗正在吃奶。 听见有人进来,母狗一抬脑袋,见有外人,呲牙发出威胁的呼吼声。 在场三人都知道,这是母狗护崽。 杨满堂笑着对赵军说:“没事儿兄弟,它不能咬,你看看这仨狗崽子,你相中哪个了。” 赵军问道:“大哥,有母狗不?” “要母狗啊?”杨满堂过去,将一只吃奶的小狗从母狗身上拽下,捧在手里拿在赵军面前,对赵军说:“兄弟,这一窝就这一个母狗,你看看行不?” 赵军是会看狗,但那也得长到差不多大啊,这么点儿,能看出啥来啊? 但他记得黑龙应该是今年二月份生的,要是这一窝就只有这一条母狗,那这只应该就是了。 “大哥,那就是它了,我就想要只母狗。” “行,那一会儿你就给它带走。”杨满堂说着,把小狗崽放回母狗身上。 这时,听屋里传来了孩子的说话声,杨满堂喊孩子出来认人。 张援民说杨满堂能生儿育女,全都是他那些“鹿货”的功劳,这话赵军不知道真假。 可杨满堂确实有一儿一女,儿子八岁,闺女五岁。 听俩孩子一叫叔叔,赵军冲李宝玉示意了一下,李宝玉从兜子里掏出一瓶罐头来。 “兄弟,你来就来呗,你还买东西干啥呀?”杨满堂说:“你是援民的兄弟,那就不是外人。” “嗨,大哥。”赵军笑道:“兄弟来,也没给你拿啥,就给孩子买瓶罐头,淡淡嘴。” 赵军如此一说,杨满堂就没再推辞,只邀二人进屋,还说要留他们吃饭。 赵军和李宝玉没拒绝,但此时杨满堂家,只有杨满堂和两个孩子,没见到杨满堂媳妇。 三人坐在炕上唠嗑,杨满堂问起当日赵军卖的那两张猞猁皮,当听老炮手徐长林只要拿猞猁脑袋时,杨满堂眉头一皱,道:“这老爷子是整什么邪的吧?” 赵军刚要答话,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人冲进来了。 赵军原本还以为是杨满堂媳妇,刚要起身打招呼,可就见一男人冲进屋里,看见杨满堂便嚎啕大哭:“姐夫啊,我大哥没了!” 70 第一百九十四章 .横死之人,不得回村(2合1) 来人年纪不大,与李宝玉相仿,进屋扑到杨满堂身前就哭。 他一说他大哥没了,赵军就明白,这是来报丧的,只是看着这人,赵军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他重生而来,对前世一些不太熟悉的人,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杨满堂扶住来人,大声问道:“广军,你说广民咋的了?” 杨满堂问话时,来人已哭的泣不成声。 “广军?胡广军,胡广民?”听到广军、广民两个名字,赵军这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 胡广军哭着不说话,杨满堂心里着急,将其从地上拽起,扶着他两边肩膀狠狠地摇了一下,问道:“你说啊,广民咋的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 刚才胡广军说的清楚,他大哥没了。 可杨满堂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夫,我大哥……我大哥死了!”胡广军这回说的清楚,听得杨满堂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了炕边上。 李宝玉看看赵军,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种情况,咱俩是不是应该走了。 赵军却摇了摇头。 这时,杨满堂声音沙哑地问胡广军,道:“广民早晨去医院前儿,不还挺好呢么?” “破伤风啊!”胡广军痛哭,说:“我大姐来电话,说刚进医院,人就没了。” “唉!”杨满堂一闭眼睛,长叹一声,道:“你别哭了,咱俩赶紧往医院去吧。” “不用去了。”胡广军抹着眼泪哭道:“他们一会儿就把我大哥拉回来了。” 也对,人都死了,还搁医院干啥?咋去的,咋回来吧。 杨满堂眼圈微红,用力地眨着眼睛,想让眼中泪水散去。 忽然,他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赵军和李宝玉,他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在呢。 “兄弟啊。”杨满堂声音沙哑地说:“你们也看见了,大哥家今天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 杨满堂这虽然是送客的话,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出这句话并无恶意。 听杨满堂如此说,赵军却未曾起身,只问道:“大哥,你们刚才说的是不是胡广民啊?” 杨满堂一愣,惊讶道:“你们认识啊?” 赵军点头,说:“嗯呢,我俩是同学。” 虽然胡广民比赵军大四岁,但胡广民上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上两年、休两年,上完二年级休两年,上五年级之前又休了两年,最后是和赵军一年升的初中。 到初中,俩人不光在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 胡广民念到初一下学期的第六天,终于辍学回家,彻底不念了。而赵军,比他好一点儿,念到初一下学期的第九天,比胡广民多念了三天书。 虽然他们初中同学时间不长,但从初一入学,一直到他们双双辍学,俩人都是同桌,关系处的很不错。 赵军记得有一次,张来宝他大姐找了十好几号人打自己,胡广民硬是替自己挨了好几脚呢。 只是,自辍学以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 这时赵军突然想起,前世自己听说胡广民死讯的时候,他都已经死了有半年多了,赵军一直想去胡广民家看看,可都没有机会。 只听人说,胡广民是让黑瞎子给踢蹬了。 “我跟广民是同学。”赵军对杨满堂说了一句,然后过去扶住胡广军,道:“我叫赵军,搁永安屯住,你和广民那年还上我家去过呢。” “赵军……”胡广军打量了赵军两眼,回忆起曾经往事,不禁又想到自己大哥,瞬间泪如雨下。 一听说认识,李宝玉忙上前,和赵军一起安慰起胡广军和杨满堂。 既然是故人,胡广军在赵军面前就放开了,把自己大哥胡广民如何遇难和赵军说了个明白。 他们老胡家是姐弟四人,十多年前,父母相继病故。后来,大姐胡广丽嫁给杨满堂,二哥胡广发早年因病去世,只剩下大哥胡广民,拉扯着小弟胡广军,哪怕是胡广民已然成家了,也带着弟弟胡广军一起过。 要说起来,他们家和胡大江家还有亲戚,要不然前世杨满堂也不能把黑龙送给胡大江。 杨家,从杨满堂他爷爷那辈就开始打猎,传到杨满堂这儿,仍是养狗、打围。 前天,杨满堂到镇里去卖黑熊胆,那就是他从入冬到年前打的。 杨满堂今年三十六了,胡家兄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年胡广丽刚嫁给杨满堂的时候,胡广民刚辍学不久,每天看着杨满堂打围分肉,就嚷着要跟姐夫上山打猎。 因为小学念了十年,初一辍学的胡广民就已经十八了,从那时起,胡广民就跟着杨满堂上山,锻炼了几年,他的枪法已经很不错了。 前天,杨满堂下山卖熊胆,胡广民背着枪,自己上山打溜围,可他一去,就是两天一宿。 昨天晚上天都黑了,他才从山里回来,但却是被人送回来。 这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上山拉木耳杆子,回家途中发现雪地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呢,刚想赶马爬犁跑,就听有人呼救,过去一看,胡广民后腰、屁股,都让野兽给挠烂了。 好在胡广民还清醒着,求这人送他回家。 等胡广民回到永福屯,都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再想往山外走,到山下去看病已经太晚了。 杨满堂和胡广军就将其安置屯里卫生所,请大夫一看,胡广民左肩膀让黑熊给咬透了,一条腿让黑熊咬折了,后腰往下全让熊给挠烂糊了。 大夫拿剪子给胡广民衣服全去了,擦药、打消炎针,见胡广民还算清醒,杨满堂就问他发生了什么。 胡广民的经历,和去年的周成国差不多,都是打狍子遇见了个老山狗子,老山狗子告诉他哪里有个地仓子,胡广民就在山里住了一宿,昨天早晨去杀那地仓子。 胡广民打猎特别谨慎,虽然一开始出来,是打算溜狍子的,但他带的东西还是挺全的。 他挎兜子里装了一卷绷带,还带了一小口袋烟面,手里的枪虽然不是半自动步枪,只是16号猎枪,但他带了十八发子弹。 到了地仓子前,胡广民两枪就把黑熊叫出来了,黑熊大半个身子一露,胡广民一枪就打进了黑熊左肩。 黑熊受伤,便往外蹿。等它从石头洞里蹿出来以后,胡广民已经重新将枪装好,瞄着黑熊心脏又是一枪。 可他一勾扳机,枪却未响。 这就是打围人说的枪没开抄。 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或是子弹涨壳了,或是这枪没保养好。 16号枪,子弹壳是可以循环使用的,每次打出枪药,把子弹壳拽出来,回去再往里灌枪药,下次还能接着使。 而灌枪药的时候,分量要把握好。枪药灌少了,威力不够。枪药灌多了,子弹容易涨壳,子弹一涨壳,枪就不开抄了。 而且在东北,冬天天寒地冻的,猎人回家进屋,枪从屋外到屋里,由冷到热,铁铸的枪管会缓霜,内外都会挂着一层水汽,这个水汽必须要擦干净,要不然的话,枪膛内保养不周,枪也会不开抄。 枪没响,胡广民就知道坏了,他再想撅枪换子弹,黑熊两纵就到了他身前。 熊跟狗不一样,狗扑到人身前是张口就咬,熊是要往起站身,使熊掌来攻击人。 这黑熊起身,一掌就把枪管抓住了,紧接着用力往后一扯。 此时的胡广民正要换子弹还没来得及,他那扣动扳机的右手食指还在扳机外环之中。 黑熊一拽枪,就把他也拽了过去。 把胡广民拽到自己身前,黑熊低头一口。这一口,便将胡广民左肩膀咬透了。然后,黑熊伸掌抓着胡广民后背,将其整个人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塞。 因为是扑到黑熊身前,所以胡广民被黑熊坐到屁股底下以后,是趴在雪地上,而且他两条腿在黑熊眼前。 胡广民心知不好,下意识地一蹬腿,黑熊便朝着他右腿就是一口,就听嘎嘣一声,胡广民右腿被黑熊咬断了。 等腿断了,胡广民才反应过来,被黑熊坐在身下以后,是不可以动的。否则的话,哪里动,熊就咬哪里。 关键是想和它打,还打不过它。所以,这个时候,就只能装死,让它祸害够了,它自己就走了。 于是,胡广民闷头趴在雪地里,不动弹也不出声。 那黑熊也不客气,一双熊掌翻开,冲着胡广民屁股一顿抓挠。 等挠够了,它才起身,向远处走去。 黑熊走后,胡广民想从地上爬起,却发现不但腿折了,就连后腰都不听使唤了。 而且伤口都在后面,他从家带的绷带、伤药也都用不上,就只能一步步的往山下爬。 眼瞅着山里的天越来越黑,胡广民越爬心越凉,好在这时路过一个赶爬犁的,把他救了。 胡广民在卫生所待了一夜,打了一晚上的针,今天早晨屯子里出车将他送下山去,到镇里医院看病。 和他一起去的,是他媳妇孙娟和大姐胡广丽,杨满堂在家照顾孩子,胡广军去找亲戚、朋友再借一些钱,用作胡广民的后续治疗费用。 毕竟谁也没想到,胡广民会死。按他受的伤,顶多落下个残疾。 可等胡广军刚从自己叔伯兄弟家借来二百块钱,正想去自己两姨姐家借点钱时,却被从屯部出来的屯长姜建设给叫住了。 姜建设说,开车送胡广民去医院的司机搁镇里医院来电话,说胡广民刚进医院大门,就破伤风发作。不等大夫到跟前,人就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胡广军就不行了,哭着、嚎着来找自己姐夫。 赵军听完,就感觉自己这个老同学的命,实在是太不好了,打黑熊赶上枪不开抄,受了伤还赶上破伤风。 想他胡广民昨天上午受的伤,今天早晨就破伤风发作,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 只能说他这命,可是够苦的。 “大哥啊。”赵军想了想,还是对杨满堂说:“我跟广民上学的时候是同桌,我俩挺好的。有话,我就直说了。” “兄弟,你说吧。”此时杨满堂渐渐缓过来了,他毕竟只是姐夫,跟胡广民有感情,但不至于有多深。 而且,这胡广民的后事,怕是还得他来张罗。虽然是丧事,但也得有人张罗,前来吊丧的亲朋好友,都不能怠慢了。 赵军道:“大哥你家是打猎的,你应该知道,像广民这种情况,村里怕是不能让他回来。” “哎呀。”杨满堂闻言,不由得“哎呀”一声。 一旁的胡广军闻言,忙问:“军哥,你说的是啥意思啊?” 杨满堂伸手一拦胡广军,叹了口气,道:“广军啊,你去找你明哥、亮哥,让他们帮着张罗、张罗,咱们到屯子外头搭个棚子吧。” “这是干啥呀?”胡广军越听越糊涂了,这怎么自己大哥死了,连屯子都不能回?连自己家门都不能进? 胡广军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狗叫,紧接着有人在外拍门。 杨满堂忙起身到外屋开门,开门一看,来的是屯长姜建设。 姜建设进到屋里,看了眼胡广军,对杨满堂说:“满堂啊,广民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就跟我说。” 姜建设说到此处,不等杨满堂开口,抢先继续说道:“咱们屯子的规矩,我不说,你也懂,你看看咱们是搁屯外搭个棚啊,还是上山里搭一个啊?” 姜建设此言一出,胡广军一下子从炕上起来,但却被赵军按了下去。 胡广军猛地回头,就见赵军冲自己摇头,又扬下巴向杨满堂点了一下。 这是告诉胡广军,有你姐夫呢,他不能坑你。 姜建设转过头,并没看胡广军,只是冲赵军点了下头。他和永安屯的赵国峰一样,都是屯长兼治保主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老大。 他来杨满堂家说这件事,那就证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管胡广军理解与否,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杨满堂道:“主任啊,那就在屯子外头搭个棚吧,还能让广民离家近点。” 听杨满堂如此说,姜建设神色一缓,轻叹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 杨满堂去送姜建设,胡广军对赵军问道:“军哥,为啥不让我大哥回屯子啊?” 赵军摇头,小声道:“广军啊,广民不是老没的,也不是生病走的,他是让黑瞎子给抓死的,按老辈规矩,不能进屯子。” 70 第一百九十五章 .搞破鞋 横死之人,不能回屯。 这是老辈人口口相传下来的规矩。 像胡广民这种的,只能在屯子外头搭个灵棚,在屯外祭奠。 如果是以前的大户人家,更有横死不能埋进祖坟的规矩。 这个事,是不能改的,哪怕姜建设答应,屯子里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只不过这件事,对胡广军来说,太残忍了。杨满堂这做姐夫的,实在是没法说。 正好杨满堂送完姜建设回来,赵军从里屋出来,对杨满堂道:“大哥,我和宝玉,我俩儿晚点走,帮你们忙活、忙活。” 说到此处,赵军顿了一下,才道:“我也看看广民。” “兄弟,那大哥太谢谢你了。”杨满堂紧紧握住赵军的手,表示感谢。 按着杨满堂和姜建设商量的,要在屯东头简单搭个棚子,等车把胡广民拉回来,那棚子就是灵棚。 杨满堂在家做饭、看孩子,赵军、李宝玉跟胡广军一起出门,去找人帮忙。 刚出杨满堂家走不多远,就听前头叮咣声响,还有砸玻璃的动静。 “这是咋的了?”李宝玉好奇地抻长了脖子,快步地往前走。 就见前头那院里,一帮人有拿棍棒的,有拿铁锹的,对一人围追堵截。 这人摆脱追兵,往矮墙上一蹦,屁股上挨了一铁锹的同时,顺利地翻墙而过,撒丫子就向北头跑去。 “我……”李宝玉看清那人,忙转过头来,要和赵军说话,却见赵军连给他使眼色。 李宝玉连忙住嘴,而这时胡广军看到追赶的人群中有自己亲戚,便大声喊道:“亮哥!亮哥!” 一男人闻声,停住脚步,手拿大棒奔这边来,他看了赵军一眼,见不认识,但没问胡广军这是谁,而是道:“广军,你赶紧跟我撵去,抓住他往死里打。” “这位大哥啊。”李宝玉在旁边开口,问道:“那是咋的了?你们撵那小子是干啥呀?” 这男的也不认识李宝玉,但看他和胡广军走在一起,心想不是外人,便道:“他tm到咱村子搞破鞋来了,ctm的,抓住他,腿给他打折了!” 说着,男人冲胡广军一挥手,道:“广军赶紧走啊!” 胡广军哪有心思跟他扯这个,上前拽着他走到一旁,把自己大哥去世的事说与他听。 而李宝玉则是凑到赵军身旁,小声问道:“哥哥,咋整啊?” “啥咋整啊?”赵军偷瞄那二人一眼,见那男的在安慰胡广军,并没注意自己这边,赵军便道:“他扯这犊子,让人打死都不多。”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永安屯的王大龙。 对这货,赵军懒得去管,因为他太知道王大龙是什么样的人了,这家伙见着娘们儿就上头,而且毫无底线。 上辈子,他王大龙连自己的外甥媳妇都?,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要真给他打死在这永福屯子,那才是少了个祸害呢。 可这时,就听那男人惊呼一声,对胡广军道:“广军,你啥也别说了,我赶紧把他们招呼回来,先办我民哥这事。” 赵军闻言,忙走上前,道:“这位大哥,让他们该打就打,我哥俩跟你们搭棚子去。” 那男人看了赵军一眼,问道:“兄弟,你贵姓啊?” “我叫赵军,我跟广民,我俩是同学。” “哎呀!”男人向赵军伸手,说:“我叫胡广亮,民哥是我大爷家孩子。” 赵军又把李宝玉介绍给胡广亮认识,二人握了手,胡广亮在前带路,路过自己家门口时,喊自己媳妇出来,去到杨满堂家帮着带孩子,好让杨满堂出来主持大局。 然后,胡广军去向别的亲朋好友报丧,胡广亮则带着赵军、李宝玉来在屯东头,找那盖棚子的地方。 “亮哥。”李宝玉也跟着胡广军叫他亮哥,问道:“搞破鞋那小子到底咋回事啊?” “嗨,别提了。”说是别提了,可这就是句口头语,只听胡广亮道:“我们屯有个拉套子的,姓乔。这不山上楞场要开工了么?乔老二他大前天就上去了,寻思在家待着也没事,上去多套点木头,能多挣点钱啊。 谁成想那王八犊子就来了,跟乔老二媳妇整一块儿去了,好像在这儿待得有三、四天了。昨天他出屋解大手,让老乔家邻居看见了,正好那邻居今天上岭南卖木耳菌,看见乔老二了。” “啊!”李宝玉和赵军对视一眼,前几天王大龙还跟赵有财一起去打猞猁呢,可大前天却是赵有财一个人上山,现在想想,应该是王大龙借着打猞猁在山上住为幌子,跑到永福屯来打“兔子”了。 李宝玉又问:“那亮哥,你们知道搞破鞋那小子是谁不啊?” “不认识啊。”胡广亮道:“不过乔老二回去还不得收拾他媳妇么,一问,不就都问出来了么?” 二人说话间,一帮人扛着镐、锤自屯里出来,为首的正是姜建设。 姜建设简单地说了两句,众人便分散开来,往四面八方捡柴火回来,拢起火堆。 等大火燃起,有牛、马爬犁拉着木头从村里出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卸木头、搭棚子。 等棚子搭起来了,杨满堂带着胡广军给众人散烟,散到赵军这里,赵军好久没抽烟了,从杨满堂手里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因为重生的身体不太适应,还忍不住咳了两声。 “兄弟,今天谢谢你了。”杨满堂刚说一句,就听有人喊“回来了”。 汽车驶来,众人一起把胡广民抬下来,从车上下来的,还有胡广丽和孙娟。 一看这么多人在村外等候,两个女人有些发懵,但看把胡广民抬到棚子里,胡广丽顿时就不干了。 这时,杨满堂上前,揽住胡广丽,和她说了几句。 胡广丽泪如雨下,拉着杨满堂的手,说:“满堂啊,广民这么走的,这等我下去,咋跟爸妈交代啊……” “大姐!”胡广军扑来,对胡广丽抱在一起,他们姐弟四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俩了。 赵军和李宝玉到灵棚里,只见胡广民躺在木板上,孙娟跪在他身前哭,赵军轻叹一声,又走了出来。 就见不远处,胡广丽扑通一下,跪在杨满堂面前,哭道:“满堂啊,你可得给广民报仇啊。” “这是干啥呀。”杨满堂把胡广丽拽起。 就听胡广丽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你要过啥,今天就求你一件事,广民入土那天,你把那黑瞎子脑袋摆他坟前,让他能闭上眼睛,让我以后能跟爸妈有个交代。” ------题外话------ 我之前和兄弟们说过,打兔子在我们这边,不是什么好词。 一会儿还有一更哈,两点左右。 70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报仇 杨满堂和胡广丽结婚头两年没有孩子,下山找人看,老大夫很肯定地说不是胡广丽的毛病。 回家以后,胡广丽仍然一心一意地跟着杨满堂过日子,关于孩子的话,只字不提。 好在后来,杨满堂从张援民手里弄来个药方,和一些鹿货,配着野山参、天麻、灵芝、枸杞子一起泡酒,才有了杨满堂今天的儿女双全。 所以,杨满堂不但感激张援民,也感激胡广丽。 今天胡广丽跪下求他,杨满堂想也不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听杨满堂答应,胡广丽失声痛哭,被胡广军扶着,往灵棚里走去。 这时,杨满堂招呼在场的,帮忙的这些人到他家里吃饭。 他刚才晚来,就是去安排这些事了。 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哪怕家里有不好的事,也不能失了礼数。 赵军、李宝玉也跟着回去,在杨满堂家吃了顿饭,听众人在商议胡广民的后事。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就是三天出殡,埋在山上。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想入土得烧坑,得在选定的地方拢火,把那动土烧化,才能挖得动。 赵军和李宝玉就在一旁听着,他俩现在要是起身告辞,可以。 但黑龙还在黑母狗怀里吃奶呢,想要带走黑龙,还得杨满堂去。 在这种情况下,劳驾杨满堂不好。 直等大多数人都散去,除了赵军和李宝玉,就只剩下杨满堂、胡广明、胡广亮、胡广林、胡广华。 这些人,都是胡广民的亲戚。而胡广丽、胡广军、孙娟,现在还在灵棚守灵。 这时,杨满堂才发现赵军和李宝玉还在,想想昨天杨玉凤的嘱托,再想到张援民过年时候的叮嘱,杨满堂感觉今天怠慢了赵军。 杨满堂满脸歉意地对赵军说:“兄弟啊,你今天是头一回来大哥家端饭碗,这也没吃好……” “大哥啊。”赵军道:“不管是从我张哥那儿论,还是从广民这儿论,咱们都不是外人,今天这赶上了,要不我也见不着广民了。” 赵军这话,让人一听就觉得重情重义,杨满堂心里也好受了一些,他往窗外打量了一眼,说道:“兄弟,这天儿也不早了,你俩就别回去了,在我家住一宿,这孩子他妈也没搁家,你们就住北边那屋。” 赵军也不客气,当即应下。 一夜之后,第二天早晨起来,赵军和李宝玉从房间出来,就见杨满堂在灶台前卧鸡蛋。 卧鸡蛋和鸡蛋糕一样,都是上锅蒸,但卧鸡蛋时,不必将鸡蛋搅散,直接整个鸡蛋打里就蒸。 一锅出,上边是卧鸡蛋、粘豆包,下面白菜炖粉条。 “兄弟,起来了?睡好没啊?”杨满堂看二人出来,便打了声招呼。 “睡好了。”赵军应了一句,然后到灶台前,对杨满堂说:“大哥,我昨天听你说要给广民报仇啊?” “嗯。”杨满堂点头,道:“我答应广民他大姐了,我就得去。” 赵军闻言,又问:“那你啥时候去啊?” 赵军这么一问,杨满堂倒不知道该咋回答了,他想说“我等你们走了,我就去”,但这话不好出口。 见杨满堂不说话,赵军笑道:“大哥啊,如果你昨天晚上不留我俩,我们也就走了。但你留我俩了,那我们今天就跟你去,给广民报仇。” 赵军此话一出,杨满堂却是一怔。 “以前广民帮我打过架,现在他在山上遇难了,我要碰不着就算了,但我碰着了,我就想去看看。”赵军怕杨满堂误会,便道:“我俩跟你去,能出力呢,我俩就出把力。不能出力呢,能给广民报仇也行了。我俩这不为别的,杀了那熊瞎子,熊胆我俩一分不要。” “兄弟,这说啥呢?”杨满堂说:“你有这心,我就替广民谢谢你了,那咱们吃完饭,收拾收拾就走。” “好嘞。” 等吃完了饭,杨满堂把俩孩子送到胡广亮家,让胡广亮媳妇帮着照看,他返回家来,拿出两副绑腿分别递给赵军和李宝玉。 赵军一边打绑腿,一边问杨满堂,道:“大哥,你还能不能整着枪了,要能整着,给我也拿一把。” 杨满堂一听,有些犯难。原来,他和胡广民一起打猎,只有一把枪,两个人轮着用。 可胡广民遇害时,把枪丢在了山上,他还没腾出工夫去捡呢。 但杨满堂知道,就算上山去找到猎枪,也不能马上就用。 因为那枪落在雪里,枪管进雪,必须清理干净才能用,否则必得炸膛。 但他亲弟杨满福家有枪,他去借就能借来。 只是赵军也要带枪,杨满堂就有些犯难了。 他还没有那么大面子,能从屯部借出枪来。 但杨满堂突然想到一事,便问赵军,说:“兄弟,洋炮你会用不?” “会。” “那行。”杨满堂起身,从柜子最下面拿出一把枪来。然后,又拿出两个罐头瓶,一个瓶子里装的枪药,一个里面装的铅豆。 李宝玉很好奇的凑到近前,他多少年没见过洋炮了,从杨满堂手里接过,拿在手里把玩着。 洋炮笨拙,使用前要从枪口往枪膛里灌药,然后压实。再装铅豆,继续压实。 打一枪后,还要如此麻烦地灌药,所以,拿这枪打野猪、狍子还好,要是打黑熊的话,打完一枪,熊若不是死,人怕是就有麻烦了。 但是,杨满堂相信,赵军和自己一同前去,两个人、两棵枪,以自己二人的枪法,即使那洋炮只有一击之力,也是无妨。 但他还是嘱咐赵军,道:“兄弟,咱俩到那儿,我先上,万一我杀秃噜了,你再打。要不然,你就不用动手。” 赵军知道这是杨满堂要保护自己,当即应下。 三人出门,杨满堂去牵他家的狗,他家原有四条狗,黑母狗怀孕,就剩三条狗能跟着上山打猎。 这三条狗,一黑、一花、一白,那条大黑狗乃是头狗,重一百一十斤左右,特别精神。 它就是黑龙的父亲,虽然名声不如花小儿、青狼,但它胜在年轻,今年才刚四岁。 三人各牵一条狗,按着胡广民生前告诉杨满堂的方位,就找到了那个石头仓,找到了被胡广民丢下的猎枪。 这枪捡起来,先由李宝玉背着,杨满堂看地上有血,但却分不清这血是胡广民的,还是黑熊的。 但沿着黑熊脚印往南跟,一路上能看见滴滴答答的血迹,赵军上前一看,道:“这是把前胛畔子打透了。” “好眼力。”杨满堂一挑大拇指,当日他见赵军卖猞猁皮,心知能卖猞猁皮的,必定是能耐了得。今日一见,赵军只凭血迹就能看出黑熊哪里受伤,这份眼力在打围人里,当属一流。 这时,黑狗上前嗅嗅血迹,扯着绳子就往前去。杨满堂松开绳子,黑狗飞奔而出,跑不多远,站在原地,仰天叫了两声。 “汪!汪!”它的狗叫声气势十足,在山间回荡。 与此同时,赵军和李宝玉齐齐松开绳子,一花、一白两条狗向黑狗追去。 看同伴追来,黑狗迈开四腿,继续奔跑。 见此情形,杨满堂对赵军道:“看样子那黑瞎子没跑多远。” 赵军道:“那就追!” 70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炮 山二肋,有一片野葡萄藤,野葡萄藤被雪压弯在旁边的倒木上,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窝棚。 这里钻着一只黑瞎子,它右肩膀挨了一枪,正是前天早晨被胡广民给打的。 肩膀受伤,走路时就有一只熊掌不敢着地。 所以,这头熊从仓子出来已经有两天了,可没走多远。 它咬牙忍着寒冷,缩在葡萄藤底下,可只听一声狗叫,一条黑狗顺着葡萄藤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朝着黑熊就是一口。 黑熊回掌一抓,黑狗想躲,可周围全是葡萄藤,它回身想躲却撞在了葡萄藤上。 黑狗忙附身钻出,可臀部却挨了黑熊一爪。 黑熊爪子如倒钩,一抓一勾,黑狗屁股上被它撕下一块皮来。 黑狗嗷的一声,从葡萄藤底下窜出,站在外面就叫。 这时,花狗、白狗赶来,和黑狗一起,围而不攻,叫而不咬。 就听“哗啦”、“咔嚓”声响,黑熊冲开葡萄藤,夺路而走。 狗叫声连成一片,三条狗齐向黑熊围去,黑熊没跑两步,把身一转。正好那倒木树头乃是空心,黑熊一头就扎了进去。 一进去,可就坏了! 黑熊在里面,头朝里,屁股朝外,花狗随后钻进来,向黑熊屁股就咬。 黑熊吃痛,可在树身中,它想起身回掌抓狗都不行,它想转身也是不行! 这时,黑狗也挤了进来,两条狗对着黑熊屁股就是一顿狂咬。 黑熊在树里嗷嗷直叫,怒气冲冲,强行转身。 不远处,赵军等人看得清楚,杨满堂对赵军说:“兄弟,你搁这儿瞅着,我要失手了,我往你这儿跑,你给它一枪。” 赵军闻言,想明白了杨满堂的意思,才点头道:“好,大哥,我知道了。” 听赵军答应,杨满堂便拿着枪就往倒木那边跑。 “宝玉啊。”赵军突然叫了李宝玉一声。 李宝玉正卯足了精神准备看热闹呢,听赵军叫自己,忙问道:“哥哥,有事儿?” 赵军皱着眉,对李宝玉说:“你上旁边找个地方猫着吧。” 听赵军此言,李宝玉怀疑地看向杨满堂。 而就在这时,就听两声狗叫,自那树中,两条狗倒回,紧接着一头黑熊蹿了出来。 黑熊追那花狗,花狗刚在树身里被其抓了一下,现在被黑熊一追,有些慌不择路。 花狗一冲,正奔杨满堂而来,黑熊紧随其后。 杨满堂举枪就打! “嘭!” 这一枪,打高了。 黑熊“吭”的一声,直扑杨满堂。 杨满堂忙撅枪换上子弹,抬枪又打! “嘭!” 一枪,又打高了。 杨满堂再撅枪,可就来不及。 黑熊离他,仅剩两米之遥。 杨满堂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撅枪。然后,跑动中把枪膛里的子弹壳往出拽。 被熊追着,玩儿命跑着,再去替子弹,这可不容易。 特别是往出拽子弹容易,再往里塞子弹可就难了。 别看那黑熊三条腿跑,可此时速度却是不慢,直奔杨满堂就来了。 这时,杨满堂家的三条狗好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地扑咬着黑熊,拼命地拉扯黑熊。 可黑熊冲起来,就不是三条狗能拽得住的了。 耳听身后熊吼、狗叫声越来越近,杨满堂愈发心急,这一着急,手忙脚乱地更装不进子弹壳了。 杨满堂干脆放弃了装子弹的念头,全力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抬头去看赵军。 此时赵军距他,约有二百米。 按着杨满堂和赵军的约定,如果杨满堂杀熊失败,他就引着黑熊往赵军这边来。 等到赵军近前,杨满堂往旁边一闪身,露出身后黑熊,赵军直接给它一洋炮。 要知道,那洋炮的枪劲,可是威力惊人。 但这洋炮同样有个缺点,就是射程太短,而且准头差。 虽然杨满堂将黑熊引至二百米之内,但还是不行,必须将其带至距赵军五十米之内方可。 杨满堂抬头向着赵军,咬着牙地跑,可这面山坡,到处都是野葡萄藤,它们有的往树上爬,有的干脆就是地趴秧子。 也赶上杨满堂倒霉,棉鞋塌进雪里,刮上了一串野葡萄藤。 也说不清这到底叫狗啃泥,还是叫狗抢屎。反正,杨满堂是直接趴那儿了。 黑熊哪里会讲什么道义,见杨满堂趴倒在地,直接向他扑来。 这一下,杨满堂家的三条狗可都不干了。 好狗护主,三条狗疯狂地撕咬、拖拽黑熊,可都无济于事了。 杨满堂翻身看向黑熊,他心里一阵冰凉,没想到,给胡广民报仇不成,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 紧要关头,就听一声巨响,黑熊一个踉跄,身上崩出一团血雾。 原来是赵军在远处搂了一洋炮,这玩意离远了是真不准,赵军明明瞄熊心脏部位,可却打在了它一条前腿上。 枪响,黑熊一条前腿齐根而断,熊掌连着半截小腿落在地上。 黑熊惨叫一声,奔着伤它的赵军杀来。 赵军一枪过后,就从挎兜里抓出枪药口袋,打开口袋抓一把灌入枪口。 黑熊奋力追来,吓得赵军忙往旁边树后一闪,然后绕树就跑,一边跑,一边从挎兜子里抓铅豆往枪口里塞。 其实这洋炮装子弹,比杨满堂手里的16号还费劲。 但赵军还算机灵,他一只手握枪,一只手伸进挎兜里。 他这挎兜里,放着一个枪药口袋,还散放着不少铅豆子。 现在洋炮里已经灌了枪药,就差铅豆子了。 可他跑个不停,散粒的铅豆子就没法往枪口里塞。 就在这时,李宝玉飞奔至杨满堂身前,将他从雪地上扶起,杨满堂起身,卡地满脸是血。 杨满堂迷迷糊糊起身,端枪向黑熊瞄去,却被李宝玉一把拦下,“大哥,你没装子弹呢吧?” “哎呀!”杨满堂好像是卡懵了,被李宝玉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刚才要替换的子弹,在摔跤时已然脱手。 现在他再往兜里摸,可是把李宝玉急得够呛。 多亏杨满堂家那三条狗,追着黑熊越咬越勇,终于将那黑熊掏急眼了,它回过身来,挺身如人一般站起,仅剩的一只熊掌连连抓出。 三条狗往旁边一闪,待黑熊转身,它们又合围上去。 这时,趁着黑熊和猎狗搏斗,赵军已将铅豆装了进去。 赵军与熊,只隔不到三十米。他将洋炮再次举起,瞄住黑熊脑袋,直接搂火。 ------题外话------ 今天种了一天地,八点多才回来。太困了,一边写一边睡,就这一章了,要有错误,睡醒再改。 差一章,睡醒再补。 70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人在人情在 “嘭!” 洋炮一声,赵军前头十来米的黑熊脑袋炸开,鼻子往上都崩开了。 枪声落下,战场中鸦雀无声,再无一丝声响。 三条狗,纷纷重伤倒地。 没了半个脑袋的黑熊,躺在雪地上,生机尽绝。 不远处,杨满堂双脚无力,不听使唤,只从兜里掏出烟口袋和绷带,递给李宝玉道:“兄弟,赶紧去帮我看看狗!” “大哥,那你站住了。”李宝玉把杨满堂扶到一棵大树下,让他靠着树站着,慢慢地活动腿。 李宝玉赶来时,赵军已经在看那三条狗的伤势了,黑狗在钻葡萄藤时,屁股被黑熊抓了一下,受了点轻伤。刚才与黑熊搏斗时,躲闪不及,被黑熊抓在背上,后脊梁骨上,一大块皮都被掀开了。 再看花狗,左肋巴扇,几乎整个一面的皮都被扯开了。 白狗肚子破了,肠子流了出来,赵军见其肠子没断,忙给塞了回去。 “好狗啊。”李宝玉一边抓烟面子,一边夸这三条狗。 从上山的状态就能看出来,这三条狗都身经百战,围斗黑熊也是游刃有余。 眼下伤成这样,不是狗的本事不行,而是为了护人。 先是为了护杨满堂,后来赵军接替杨满堂顶在黑熊面前,三条狗就开始护赵军。拼着受伤,也要迫使黑熊回头。 等二人给三条狗包扎好了,杨满堂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见主人来了,三条狗齐刷刷地发出哀鸣之声。 那声音似哼似嗯,很细很弱,就像小孩子受了委屈一样。 杨满堂蹲下身,一与黑狗对视,便别过脸去。 赵军知道,狗主人永远没有办法和受伤的猎狗对视,狗受伤时的那种眼神,是主人受不了的。 赵军理解杨满堂此刻的心情,便对他说:“大哥,你这狗都没事,回去好好养着就行了,你看看咱把黑瞎子膛开了吧。” “嗯,兄弟,辛苦你了。”杨满堂说着,在赵军胳膊上拍了两下,然后走到黑瞎子跟前儿,从后腰抽出侵刀给黑熊开膛。 等摘出熊胆,杨满堂从棉袄兜里拽出个小白布兜,将熊胆往里一装,便把它塞入自己怀中。 见此情形,李宝玉眉头一皱,但有赵军在旁,他什么也没说。 杨满堂又使侵刀割下熊头,使绳子绑住,斜挎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和赵军、李宝玉各背起一条狗,往山下走去。 三人背着狗走走停停,一路回到永福屯,一进屯子,屯里人看见杨满堂挎着熊头,三人背着伤狗,就知道这是复仇归来。 三人自南边进屯,到杨满堂家,把狗都背到屋里放下,胡广林的媳妇和胡广亮的媳妇都在杨满堂家里帮着照看孩子、照看家。 当杨满堂把熊头塞进一个麻袋里时,两个妇女从屋里迎了出来。 杨满堂道:“广林媳妇,你帮我上卫生所,给邢大夫找来。” 胡广林媳妇应声而走,这时杨满堂从怀里取出熊胆,提了出去,说:“光亮媳妇,你会整这个,帮我烧点热水给它蘸了。” “好嘞。” 这时,杨满堂招呼赵军和李宝玉进屋。 赵军却说:“大哥,饭我们就不吃了。我和宝玉出来也两天了,也该回去了。” 杨满堂一听,连忙道:“兄弟,你着忙走干啥呀?这两天家里有事,大哥也顾不上招待你们。多待两天,等明天送完广民,大哥好好安排你们。” “大哥,我们不待了。”赵军说:“明天就二月二了,后天我得到林场报到呢。” “啊!兄弟搁林场上班啊?”杨满堂问道:“你在林场干啥活啊?” “检尺。”赵军一笑答道。 “哎呀,技术员啊,这是好活儿。”杨满堂想了想,对赵军说:“兄弟你先别走,你等我一会儿。” 杨满堂说着,便从房门出去,到仓房进了又出。 杨满堂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个半阴干的熊胆,对赵军说:“兄弟,这个你拿着。” 赵军没伸手去接,而是看着杨满堂,问道:“大哥,你这是干啥呀?” 杨满堂说:“今天咱杀这个黑瞎子,胆就应该是你俩的,但是那个胆刚杀出来,你俩没法往家拿。大哥这个胆,不比那个胆差,你们拿回去阴干两天,就能卖了。” “大哥,这可不行。”赵军连忙摆手道:“上山前儿说好的,我们就是帮着广民报仇,这熊胆我们一分不要。” 赵军如此说,杨满堂一听乐了,他道:“兄弟,你当时是这么说,但大哥可没答应你啊。” 赵军闻言一愣。 杨满堂却把赵军的手一按,另一只手拿着熊胆就往赵军兜里塞,同时还说:“今天要没有你,我都不一定能回来,别的话,咱就不说了。要不是援民呐,咱哥儿仨也没机会认识,这两天家里事儿确实多,也没招待好你们,下次有机会一走一过,就到家来。” 说完,杨满堂一按赵军衣兜,看着赵军道:“兄弟,你不行撕吧,要不大哥不认你这兄弟了。” 杨满堂都这么说了,赵军只能一笑,道:“那行,大哥,这熊胆我和宝玉收了。” “这就对了。”杨满堂笑道:“你俩也别着急走,我掂对点儿饭菜,吃完了再回去。” “不得了。”赵军拒绝说:“我俩就不吃了,一个多点就到家,回家吃去吧。” 见赵军执意要走,杨满堂便不再多言,从那黑母狗怀里拿过一只小狗,翻身看了看,确定是母狗才交给赵军。 赵军小心翼翼地接过,将其塞入怀里。 “那大哥,我们先走了。” “别的,我跟你们一起走,我送送你们。” 杨满堂说要送,可不只是送出他家,他陪着赵军、李宝玉一路往村外走,路过小卖店时,非拉着赵军和李宝玉进去,给二人买了两瓶桃罐头、两盒午餐肉罐头,四斤槽子糕、四斤大饼干。 从小卖店出来,赵军却说要去再看胡广民一眼,于是三人便从村东头出来。 到灵棚外,赵军把手里东西都交给了李宝玉拿着,自己进了灵棚。 等赵军进来时,杨满堂在和胡广丽说话,赵军走到跪着的孙娟身旁。 昨天哭了半天,此时的孙娟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赵军,不知道赵军是谁,心里猜是胡广民的朋友,可她却从来没见过赵军。 “嫂子,我叫赵军,从永安屯来的。我跟广民是同学。我家里还有事,我明天不能送广民了。” 按规矩,三天出殡。 胡广民昨天去世,去世当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就出。 赵军说完,把攥在手里的五块钱塞进孙娟手中。 “这……”孙娟一怔,五块钱的礼,在这时候可是不少了,更何况人在人情在,胡广民人都不在了,还能有几个朋友随这么大的礼? 赵军这个名字,她倒是隐约记得胡广民提起过。 这时,那边的杨满堂、胡广丽看到这一幕,一起向赵军走来,胡广丽对赵军说:“兄弟啊,你帮广民报了仇,还救了满堂,我都不知道咋谢你了。” 70 第一百九十九章 .虎落平阳 和孙娟、杨满堂夫妇道别后,赵军和李宝玉一路回到永胜屯,先进赵军家,到仓房把黑龙安顿好。 现如今,一只小羊、两只小狗、两只小熊。五个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母羊可是有点供不起了。 “上哪整点豆饼喂它吧。”赵军嘀咕道。让羊玩儿命的挤奶,光给吃白菜帮子怕是不行了。 “到会儿我上老孙家整点豆饼。”李宝玉在旁说道。他口中的老孙家,是屯子里榨豆油的,榨油剩的豆饼,就便宜卖了。 虽然是榨过油了,但怎么也比白菜帮子有营养。 二人从仓房出来,把杨满堂送的吃的分了,然后各回各家。 赵军一进屋里,就见赵有财正拿着抹布在那儿擦柜子呢,当即打招呼道:“爸,忙着呢?” 这句“忙着呢”,其实跟“吃了么”一样,就是打个招呼。 可赵军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 赵有财怒道:“我忙不忙你看不见啊?你瞎呀?你看见了还问啥?” 赵军呵呵一笑,也不说话。 这时,王美兰听见动静,从里屋走出来,对赵军道:“取(qiu)个狗崽子,取一天?这手里拿的啥啊?咋还有罐头呢?” 一听说有罐头,在里屋玩耍的赵虹、赵娜扔下嘎拉哈就往外跑。 “罐头!”两个小丫头对午餐肉罐头不感兴趣,但对黄桃罐头却是喜爱的很。 赵军把槽子糕、大饼干、午餐肉罐头都放在灶台上,然后把装黄桃罐头的玻璃瓶倒过来,用手掌根部在罐头瓶底拍了两下。 然后再将瓶子调转过来,一手抓着瓶底,一手抓着瓶盖,用力一拧,就听“啵”的一声,瓶盖拧开。 “哥,我要喝。”赵娜伸着胳膊,冲赵军说道。 赵军笑道:“哥给你倒,跟你小姐儿一起吃。” 说完,赵军走到碗柜前,对那正在辛苦劳动的赵有财说:“爸,你往边上靠靠。” 赵有财:“……” 见赵有财没动地方,赵军侧着身子往里一挤,将赵有财挤开,打开碗柜,从中拿出两个铝制长勺和两个小碗。 赵军走回灶台前,使勺从罐头瓶里盛出一块黄桃,放进小碗里,然后抬头问王美兰道:“妈,你吃一块呗。” “妈不吃了。”王美兰笑道:“快给她俩吧,你看这俩小没出息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王美兰只是调侃,两个小丫头也不听她的,只全神贯注地看着赵军。 赵军在每个碗里盛了两块黄桃,又往每个碗里倒了点罐头汤,然后在每个碗里各放一个勺。 等连碗带勺的分给两个妹妹以后,两个小丫头抱着小碗往里屋跑去。 赵军把罐头瓶拧紧,放在一边,对王美兰笑道:“这还剩几块,给她俩明天吃吧。” 王美兰笑笑,心里很是欣慰,自己儿子越来越懂事了,自己这是老来有靠了。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在那边说话了,“小瘪犊子,家里抛了你,还有四口人,他们都给了,你咋不给你老子呢?” 不怪赵有财生气,赵军拧开罐头,盛出来就要给王美兰。王美兰不要,他就给赵虹、赵娜盛。 最后,略过了他这个老子不说,还把罐头给收了。这让赵有财如何能忍? “啊?”赵军抬头看着赵有财,笑道:“爸,你不是不吃这个吗?” 赵军这是实话,赵有财不爱吃桃罐头,并不是舍不得吃,非要给儿女们留着。而是这个年代的东北爷们儿,都很抵触甜食。 “我不吃,你就不能让让我啊?”赵有财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赵军都无语了。 赵军刚要开口,他身旁的王美兰先说话了,只见王美兰冲着赵有财喝道:“咋的?你是戚(qiě)啊?还得让让你?一天跟儿子俩还整这没有用的。” 赵有财瞬间偃旗息鼓,不言语了。 见赵有财不说话了,王美兰又补一句:“赶紧干活儿,一天让你干点活儿,你就磨磨蹭蹭、肉紧紧的!” 赵有财堵气囊塞地一扭头,把抹布往盆子里一扔,伸手把抹布在水里搅搅,然后捞出拧干,迅速往柜子上一推,用力地擦拭起来。 赵军见状,憋不住地乐,拿起黄油纸包着的槽子糕、大饼干,递给王美兰,说:“妈,这个你拿屋里,跟她俩吃。” “嗯,还我儿子好。”王美兰白了那边辛苦劳动的赵有财一眼,提着点心进了里屋。 王美兰刚走,赵有财半转身,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 赵军并不生气,只道:“爸,桃儿罐头你不爱吃,这还有午餐肉呢,晚上给你下酒。” 赵军一番好意,可最终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赵有财很不买账地骂道:“谁吃你那破玩意,滚犊子。” 赵军看了赵有财一眼,只是把午餐肉罐头放下,回自己屋去了。 不多时,换完了衣服的赵军出来,此时他手里提着个熊胆,直到对面屋里,对王美兰说:“妈啊,我这次去,还整个熊胆呢。” “哎呀!我儿子又上哪儿杀黑瞎子了?”正在吃槽子糕的王美兰见状,当即起身。她只以为自己儿子去永福屯要狗崽子,被人留下顶多是招待一晚,未曾想赵军还拿了个熊胆回来。 就在王美兰惊讶时,赵有财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门口,倚着门框道:“这熊胆都阴成这样了,这也不是刚杀的啊?你小子不能是在哪儿偷回来的吧?” 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顿时变了脸色,喝道:“说啥呢?我儿子能干那事么?” 虽是如此说,但王美兰说完,还是把目光转向了赵军。 赵军便剪短解说,和王美兰解释一番,然后就听王美兰不断地感叹,当年她还见过那胡广民,还给胡广民炸过粘豆包啥的。 “妈,妈。”见王美兰回忆起来没完没了,赵军忙拦着她说:“先别说了,赶紧给我整口饭吃。” “啊?儿子还没吃饭呢?”王美兰刚要起身,就见赵有财杵在门口,当即指着赵有财说道:“瞅啥呢,赶紧给儿子做饭去,给我儿子蒸鸡蛋糕。还说我儿子偷人家熊胆,你以为我儿子跟你似的呢?出去卖熊胆,还往兜里眯钱。” 赵有财闻言,转身就走,到外屋拿空碗打鸡蛋。 这时,赵军从东屋出来,对赵有财说:“爸,鸡蛋糕里别放葱花啊,我不爱吃。” 赵有财盯着赵军,一边拿筷子搅着鸡蛋,一边看着赵军,冷冷道:“虎落平阳啊。” “说啥呢?”赵有财话音刚落,王美兰就从里屋走出,拿一块大饼干递给赵军,说:“儿子,先吃一块垫吧一口。” 说完,又问:“你爷俩说啥呢?” 赵军笑道:“我爸说他是……” 赵军话还未出口,就被赵有财打断,只听他说:“我说,后天这小子上班,让大勇送他去。” ------题外话------ 17号就这两更了,昨天欠一更,18号补上。前两天逍遥兄弟还给个盟主,也18号加更。 这两天搁水稻田里捞草,累的身上像散架子一样,昨天晚上那章变写边睡,写的都蒙圈了,把中午吃饭刷短视频看的狮子、长颈鹿啥的都写上了,纯是睡着写的,后来凉水洗脸强打精神整出来一章。 明天打算休息一天,把欠的补上,把盟主加更兑现了、 70 第二百章 .徐氏问虎 二月二,龙抬头。 赵军这天早早起来,吃过了赵有财做的早饭,搬着板凳到自己房间,等着老娘来给自己剃头。 越是农村越是讲究,正月不能剃头,这是大多数人都会遵守的规矩,除非是跟他舅有仇。 王美兰一边给赵军剃头,一边叮嘱他,道:“儿啊,明天你就上班了,你得收收心呐。” “嗯。”赵军应道:“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上班。” 王美兰淡淡一笑,这大半年来,赵军挺好的,方方面面也都给她长脸,王美兰很是满意。 最主要的是,王美兰那屋炕柜里积蓄的钱越来越多了。 眼瞅着赵军的头发快剃完了,李宝玉从屋外进来,喊了声“大娘”。 “宝玉啊。”王美兰说:“快上炕坐着,等我给你哥剃完,就给你剃。” “嗯呐。”李宝玉坐在炕边等着,他妈金小梅不会剃头,平时都是王美兰给赵军剃头时,顺便也帮他剃了。 若是以往,还有一个李如海,可如今的李如海还只能卧床……额,不是,是卧炕休养。 所以,今天的龙头,李如海是剃不上了。 赵军这边完事,王美兰拿扫炕的小笤帚给赵军扫了扫身上的头茬,然后一撤围布,叫李宝玉上前。 赵军起来,把小板凳让给李宝玉,等把脖领子的头发茬抖落,他从墙上拿下棉袄,说道:“妈、宝玉,我出去一趟哈。” “哥哥,你干啥去呀?”还没等王美兰问,李宝玉就先问了。 赵军打开炕柜,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答道:“这不是徐爷那份钱还没给他呢么?我给他送去。” “哦。”李宝玉一听,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所以他只“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而赵美兰却说:“那儿子,你快给人家送去吧,那老徐太太花钱都挺仔细的。” 赵军闻言,心里却是有些疑问,老太太花钱仔细,可那老头花钱一点都不仔细啊。 为了一个猞猁脑袋,竟然舍出一张猞猁皮来,那叫三千五百块呀! 要知道,老徐头要猞猁脑袋,和杨满堂要黑瞎子头不一样,人家杨满堂要黑瞎子头,是要拿去祭奠胡广民。 可徐长林绝不会为了祭奠自己的猎狗,就花三千五去换一个猞猁脑袋。 这时,赵军想起了杨满堂那天说,这老头可能是要整点邪的。 赵军揣着钱,离开家直奔徐长林家。 到徐长林家,赵军在外面喊了两声,并无人出来。 自从把四条狗都卖了,徐长林就不再也养狗了,这上岁数的人难免耳朵背,赵军的喊声又不如狗叫声响亮,听不见也是正常。 于是,赵军推开篱笆门,直接进了院子,径自来在房门口。 赵军到房门口站定,抬起手刚要拍门,却隔着门隐约地听到了屋里二老谈话的内容。 这年头,房屋建造简陋。而且老人耳背,说话就不由自主的大声。 老太太说:“我说不让你整,你非得整,换那么个脑瓜子回来,有啥用啊?现在还搁雪地里埋着呢。” “那不是儿子让的么?”这是徐长林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儿子让你整老虎妈子,又没让你整老虎崽子。” “我不寻思整不着老虎,整个老虎崽子顶上么?”这句话又是徐长林说的。 “你啥也不懂。”老太太说:“我听那年来插队的学生说,那玩意不叫老虎崽子,人家叫什么猁?” “啥什么猁呀?你还听他的呢。”徐长林嗤笑道:“那老小子一天咋咋呼呼的,好悬没让赵有财给他饿(nè)死。” 赵军在外头听的尴尬,但不能再让二老往下说了,要不然他俩再说赵有财坏话可咋办? 那毕竟是自己亲爹,万一他们说啥,自己进去怼他们不是,当没听见也不是。 赵军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就听屋里传出了老头子的声音:“谁呀?” “徐爷,是我,赵军。”赵军说完,拽门就进了屋。 “赵小儿,快来。”老太太一见赵军,咧嘴直笑,伸着胳膊冲赵军摆手。 赵军走到炕前,冲了老太太叫了声“徐奶”,然后坐在炕沿边上。 “孩子长这么大了。”老太太伸手抓住赵军的手,又对徐长林道:“赶紧给赵小儿整杯温乎水喝。” 老头子闻声,就要起身去外屋倒水,却被赵军给拉住了。 “徐爷。”赵军说:“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啊。”徐长林坐回炕上,笑道:“那爷们儿,我真不给你倒了哈。” 赵军一笑,把手往兜里一伸,却见老头子突然脸色一变,冲着自己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赵军心中一动,却好像没看见一般,从兜里拿出钱,对徐长林道:“徐爷啊,那天咱们打那老虎崽子,皮让我卖了,这是你那股。” “哎呀!”徐长林故作惊讶地先看一眼钱,又抬头看了赵军一眼,语气也十分惊讶地问:“这……这是多少钱呐?” “八百七。”赵军说:“那张皮子卖两千六,搁镇里大商店卖的,你、我、宝玉,一家一股是八百六十六块六,爷们儿给你凑个整,八百七。” “这个……”徐长林看着赵军,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去接钱,还是不该接。 赵军直接把钱塞进徐长林手里,笑道:“徐爷,咱一块儿打的围,你还客气啥呀。” “呵呵……”徐长林呵呵一笑,起身从赵军这边走到老太太身旁坐下,把手里钱交在老太太手中,然后指着赵军,和老太太说道:“我就说这孩子仁义吧,那老虎崽子的皮,那天我都说不要了,他还给我送来。” 说着,徐长林背对着老太太,直给赵军使眼色。 而老太太呢,满脸笑容地接过钱,坐直了身子,把钱往棉袄兜里塞,一边塞,一边咧着那豁牙子的嘴笑。 这年头的农村老太太,看见二分的钢镚都迈不动步,更别提这是八百多块钱了。 等揣好了钱,老太太才跟赵军客气说:“赵小儿啊,今天别走了,搁家吃饭,徐奶给你杀鸡。” “不用了,徐奶。”赵军笑道:“今天过节,我妈搁家准备呢,我坐一会儿就走。” “可不咋的,今天二月二呀。”老太太思维很是跳跃,突然拍了一下徐长林,说:“你们打这老虎崽子啊,邢老三是没出力,但你俩是老哥们儿,你都应该再拿点东西看看人家去。 他一个老山狗子,搁山里啥吃的没有,你给他扔二十块钱,他上哪儿花去啊?” 老太太此话一出,赵军把脸缓缓转向徐长林,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赵军想,当天去的时候,徐长林还说这些天在山里,人吃狗喂都算他的。 可等到了山里,见到邢三以后,因为邢智勇的关系,邢三对赵军、李宝玉都很热情。 这老徐头子见状,竟然不提伙食费的事了。而现在听老太太一说,这里面似乎又有贪污的事情存在啊。 但赵军转念一想,自己和李宝玉先行离开,可能是等自己走了以后,徐长林才给邢三留的钱。 可是,当赵军向徐长林望去时,却见徐长林一个劲儿地向自己撇嘴。 妥了! 这老头子跟赵有财一个罪行! 这时,老太太还在叨咕:“趁着现在外头还能冻住,哪天你整点冻豆腐、干豆腐给他送去,要不他在山里,一天天的吃啥呀?” “行了,我知道了,这个事我过两天办。”徐长林急忙拦住自己老伴,但担心拦不住,急忙转移话题,对赵军说:“爷们儿,你是不要上班了啊?” “是啊。”赵军笑道:“明天就去报到了。” “哎呀。”徐长林一听有的聊,忙道:“你搁林场,分配到哪儿去了?” “验收组,检尺。” 听赵军此言,徐长林眼前一亮,一拍巴掌,对老太太说:“跟宝山一个地方。” 老太太一听,忙对赵军说:“小啊,你们那个组长,是你徐爷的二侄儿。” “哎呀,是吗?这么巧么?”其实赵军早就知道徐宝山跟徐长林有关系,但此时还是故作惊讶。 “是啊。”老太太笑着教赵军,道:“明天你见着他,你就告诉他,你徐奶让他回来吃酸菜篓子,他就知道咱这关系不外。” “那太好了!” “可不咋的。”老太太又说:“有啥事儿,你就找他,差一不二的,他都不能含糊。” 说到此处,老太太话锋一转,道:“他要不给你办,你回来找你徐爷。” 不知道徐长林回家怎么跟老太太说的,现在老太太就以为收那八百七十块钱,是赵军好心分给他家的。 一时间,在老太太心里,赵军就是个好小伙儿。 徐长林闻言,在旁边点头直笑。 他不能不笑啊,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赵军也是一笑,刚要说话,就听老太太说:“小啊,你检尺满山跑,你要听见哪儿有大爪子,你就回来告诉你徐爷一声哈。” “大爪子?”赵军闻言,一脸惊愕地看着老太太。 大爪子,是山里老人对一种动物的称呼。 而这种动物,学名为虎。 70 第二百零一章 .张援民:卧炕仍怀杀熊心 当老太太口中说出“大爪子”仨字的时候,徐长林就忙伸手在老太太胳膊上按了一下,可老太太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仍将想说的话全盘托出。 赵军听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惊讶地看了徐长林一眼,再结合之前在屋外听见的对话,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打猎,但突然有一天,就听有人说,在山里看见山大王了。 从那天起,十里八村的猎人就都往山里跑,说是要去拜山神爷。 这可能是真的吧。 毕竟有那种说法,老虎乃是山神,看见老虎经过,就要向其离去的方向叩首。 赵军看了徐长林一眼,然后才对老太太说:“行,徐奶,等我在山里听着信儿,我就上家来告诉你。” 说完,赵军又和二老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徐长林把赵军送到门外,赵军想了想,还是对老头子说:“徐爷,你是老炮手了,按说我这当小辈儿的,本不该说这些。但那大爪子,可不是咱们能照量的。” 徐长林闻言,默不作声,沉默了四、五秒钟,才面露苦笑地道:“爷们儿,我这岁数,我也打不动了。我还寻思找见那玩意,我找你去打呢。” “你可拉倒吧。”赵军一听,连忙摆手,道:“徐爷,你是老徐炮啊,你还不知道么?我听你们这辈老人都说,那大爪子来去一阵风儿,我爸他们那次在林场守着,那还费老大劲,才给它打死。咱们要进山里,不说打不打它。只要让它盯上,它往那儿一猫,抽冷子扑出来,你就拿半自动也得让它给踢蹬了啊。” 说到此处,赵军又是摆手,说:“徐爷,咱可说好了,我是不去啊,你老到时候找别人吧。” 赵军说完,转身就走,任徐长林在身后呼喊也不回头。 他这么说,倒不是长老虎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而是他上辈子在罗刹捣腾人参的时候,曾亲身前往列索扎沃茨克的深山老林里抬参。 在那里,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大爪子,他比徐长林还知道那山大王的厉害。 赵军离了徐长林家,并没回自己家,而是到了张援民家。 这次从永福接黑龙回来,是多亏了张援民的引荐,自己从那边回来,怎么也得告诉张援民一声。 当赵军快到张援民家时,就见杨玉凤和韩尚站在门口说着什么。 赵军走到近前,就听韩尚道:“嫂子你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前年你家我杨婶就欠咱卫生所不少钱,你家我张哥说还也没还,我这……” 一边说着,韩尚就一边摇着头。 赵军在旁边听得着真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张援民欠了卫生所的医药费,一时半会儿手里没钱,韩尚就上家来要账了。 按理说,屯里屯亲住着,几块钱的医药费不怕人不还。 而且张援民不是赖账,他家里是真困难。他是个孝子,他爹去世之前咳血,为了给他爹看病,张援民就花不少钱。 后来,杨玉凤她妈又有病了,虽然是姑爷,但张援民也不含糊,把老丈母娘在卫生所的账给接过来了。 张援民没正经工作,除了种地,就是开春四、五月份药鹿,卖点鹿货换钱。 要不是没钱,他也不会三番五次地冒着危险去杀黑瞎子仓。 按理说,这个账可以容一阵子。但从之前韩尚对赵、李两家的区别对待,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惯于捧高踩低的主。 “韩大夫。”杨玉凤神色窘迫,说道:“我家铃铛他爸这伤快好了,这眼看着也要到开春了,等他开春药着鹿,就把咱卫生所的账还上,你看行不?” “这个……” 韩尚一皱眉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赵军从对面过来。 “溜达呢?赵军。”韩尚向赵军打招呼道。 杨玉凤闻言,忙回头,见赵军过来,微红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兄弟,回来啦?” 赵军冲杨玉凤点了下头,笑着说 道:“昨天下午回来的,今天路过,寻思再来看看我大哥。” “那赶快进屋。”杨玉凤往院里一指,对赵军说:“你大哥搁炕上躺着呢。” 赵军知道杨玉凤是好意,却站在原地,问韩尚道:“韩大夫,我大哥该你多少钱啊?” 韩尚脸色一变,刚才他先跟赵军打的招呼,可赵军却没回他,而是回的杨玉凤。 而且以前赵军都叫自己韩哥,现在只叫自己韩大夫,却叫张援民大哥,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时,韩尚似乎想起,好像年前赵军家请客,还请了张援民一家呢。 想到此处,韩尚心里有些懊恼,向赵军问道:“咋的?赵军,你要替他们结啊?” “兄弟,你……”在旁边的杨玉凤闻言,忙望向赵军,刚要说什么,却听赵军说道:“我大哥的账,我替他给,韩大夫你算算吧,拢共多少钱。” 韩尚不假思索,直接说道:“杨婶那账是三块五毛二,张援民是一块四毛三。” “四块九毛五呗。”韩尚话音刚落,赵军就把数算了出来,然后从兜里数出五块钱递给韩尚,说:“剩下五分钱,给我卷绷带。” 这次去永福屯,赵军看到杨满堂上山打围都带着绷带,这才想起自己以前没有条件也就罢了,现在兜里有钱了,就不能亏待狗了。 韩尚接过钱,揣进兜里,然后把背着的药箱打开,先拿出一卷绷带,但想了想又拿出半卷,一起递给赵军,并道:“这半卷也送你了。” “那谢谢韩大夫了。”赵军一笑,伸手接过。 “行了。”韩尚道:“那没事,我就走了。” “韩大夫你慢走啊。”杨玉凤在后面说着送客的话。 说完,她转身看着赵军,苦笑道:“兄弟啊,这你让嫂子说啥好呢?” “嫂子,啥也别说。”赵军冲着院里一挥手,道:“咱们进屋说。” “快,快,兄弟进屋。” 赵军进屋,却见张援民坐在炕上,看着小姑娘写作业呢。 上次杀熊霸时,张援民被熊霸挠了两爪子,但有厚棉袄遮挡,所幸伤口不深。这在炕上养了半个月,伤口已经愈合,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在屋里自由活动还是没问题的。 “哎呀!”张援民看见赵军,顿时就乐了,笑道:“我兄弟来了,快炕上来。” 说到此处,张援民还一扭头,看着杨玉凤说:“媳妇儿,你上小卖店给兄弟买点吃的,今天过节,让兄弟搁家吃。” “行,我这就去。”杨玉凤想也不想,答应了就要往外走。 赵军一听,赶紧把杨玉凤拦下,不用问,杨玉凤到了小卖店肯定是记账。 想前两天自己过来,张援民和杨玉凤好吃好喝地招待自己,赵军心里一暖,对张援民说:“大哥,别让我嫂子麻烦了,今天家里准备着呢,我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行。”听赵军如此说,张援民便道:“那等哪天的,你叫着宝玉一起过来,大哥好好安排你们。” 这时,杨玉凤走到张援民身旁,低头小声说:“刚才卫生所韩大夫来要账,兄弟拿五块钱把咱家账都给抹了。” 张援民一听此话,眨巴下眼睛,抿了抿嘴,转过头看向赵军,没说什么,只是一笑。 赵军也冲他笑了笑,道:“我看看我大侄女儿字写得咋样。”说着,他往旁一歪身,往小姑娘作业本上看去。 张援民家闺女叫张玲,小名叫铃铛,比赵虹大一岁,听赵军说话,小姑娘冲他笑了笑,然后把压着作业本的手拿开给赵军看。 赵军一看,小姑娘字迹工工整整,但却是拿着铅笔头在本子背面写着。 “大哥啊。”赵军抬头,看着张援民,笑道:“山下镇里大商店,熊胆又涨价了。” “是吗?”张援民眼睛一亮,只道:“等我这伤好了,我高低整俩黑瞎子去。” “你给我消停点儿吧。”杨玉凤一听,忙想伸手去推张援民,可一想他身上还有伤,忙收回手只说:“这次要不兄弟找人救你,你早撂山上了。” 张援民闻言,黝黑的脸颊闪过一抹羞红,对杨玉凤道:“我跟兄弟说话,你别搁旁边掺和,赶紧给兄弟倒水去。” 听张援民前半句话,杨玉凤还想怼他两句,可一听张援民后半句话,杨玉凤突然反应过来,冲赵军歉意一笑,一边往外屋走,一边对赵军说:“兄弟你坐着,嫂子给你倒水去!” 看杨玉凤出屋,张援民才对赵军说:“兄弟,别听你嫂子瞎说,大哥这是点儿不正,要不然都手拿把掐的。” 赵军闻言,也是无语,只能笑笑。 赵军不说话,张援民却兴奋了,他往门口瞅了一眼,见那拆台的还没回来,就探着头,一边冲赵军摆手,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兄弟,这话我就跟你说,你不行跟别人说。” 赵军无奈地与旁边小铃铛对视一眼,然后和张援民道:“大哥,你不跟我说也行。” “那不行。”张援民就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和赵军说:“你大哥这些天搁炕上躺着,可没闲着。” 赵军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援民,问道:“你……干啥了?” 张援民道:“我趴炕上想了好几个妙计。” 因为声音压得太低,赵军支棱着耳朵都没听清楚,便问道:“你想吃好几个什么鸡?” “什么吃什么鸡。”张援民道:“妙计。” 说着,见赵军一脸茫然,张援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小声说:“我这半个月想的,都是杀黑瞎子仓的妙计,管他天仓子,还是地仓子,等到时候大哥带着你,只要发现黑瞎子仓,咱保准能给它磕下来。” 赵军闻言,心脏都砰砰跳,无奈地笑笑,刚要说话,就见张援民坐直了身子,脸上神色一变,很是严肃地指着小铃铛道:“大儿子,你好好写哈。” 东北,有些没儿子的人家,喜欢管闺女叫大儿子。这没什么说道,就是图过个嘴瘾。 小铃铛无奈地白了她爹一眼,继续把着本子写作业。 这时,杨玉凤进来,端了杯红糖水放在赵军面前,笑道:“这是孩子她舅,那天来看你大哥前儿拿的糖,嫂子给你沏一杯,淡淡嘴儿。” “谢谢嫂子。”赵军接过杯,抿了一小口,放在手旁。 杨玉凤一笑,坐到张援民身旁,问他道:“你又跟咱兄弟说啥呢?” “没啥。”张援民嘿嘿一笑。 杨玉凤白了他一眼,看向赵军,问道:“兄弟,他是不又跟你说啥了?” “没有。”在张援民的注视下,赵军只能对杨玉凤说:“我跟我大哥说,镇里大商店收黑瞎子胆又涨价了,上次我们仨杀那胆还没卖呢。我明天上班了,不定啥时候有空。” 说着,赵军从兜里掏出钱来,将仅有的五张大团结都递给杨玉凤,道:“嫂子,这你先拿着,剩下的等卖了熊胆,兄弟再给你。” 赵军如此说,却是给足了张援民两口子面子,杨玉凤吸了下鼻子,看向了张援民。 张援民与她对视一眼,笑道:“你瞅我干啥呀,咱兄弟给的,你就拿着呗。” “可不咋的。”赵军说着,把钱塞进杨玉凤手里。 这时,张援民对赵军道:“兄弟,以后你就看大哥怎么对你。” “行。”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转念想起一事,问道:“大哥、嫂子,咱家有几亩地来着?” “四亩半。”杨玉凤问道:“咋的了?兄弟。” “四亩半……这点儿地也好忙活,”赵军说:“我寻思给我大哥琢磨、琢磨,给他到上头工段,找个活儿干。” “哎呀,兄弟,真的?假的?”张援民瞬间来精神了,一脸诧异地看着赵军。 赵军笑道:“我明天就上班了,搁林场检尺,好活儿没有,但放树、打枝啥的,大哥你不都能干么?地里忙的时候,你就忙活地。地里没啥活儿了,你就上山呗。” “这行啊!”张援民喜道:“我上次跟我老叔借来油锯,还没等放树呢,黑瞎子就出来了。” “行了,行了。”一听张援民提起当初,杨玉凤直感觉脑仁儿疼,当即拦道:“你可别提你那光辉事迹了。” 赵军听了,哈哈一笑,又和这两口子聊了几句,眼看着要到中午了,便起身告辞。 杨玉凤送赵军回来,就见张援民望着窗外,脸上笑么滋儿的,似乎在想什么美事儿呢。 而小铃铛指着炕桌上的红糖水,向杨玉凤问道:“妈,这我叔剩的,我能喝么?” 还没等杨玉凤说话,就见张援民回过头,看着那杯红糖水,叹了口气,说:“喝吧,大儿子,你叔那就是给你留的。” 小姑娘哪里听得懂啊,只听说能喝了,便双手捧着水杯,大口地喝了起来。 杨玉凤走到张援民身前,对他说:“他爹呀,以后兄弟有啥事儿,咱都得上前儿啊。” “那必须的。”张援民道:“能我能下地了,我就带兄弟上山,多挣点儿钱。” 杨玉凤闻言,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喝道:“你说啥玩意?” 张援民一缩脖子,暗道:“说秃噜嘴了。” ------题外话------ 四千字的,二合一,这是今天的更新,晚上7点那一章是补前天的。 一会儿还有盟主加更,感谢逍遥兄弟的盟主,让兄弟破费了。 我想加个五更,但一次性加,是肯定办不到,分期加吧。 一会儿一点之前,先来一更 70 第二百零二章 .入职领工具(逍遥盟主加更1/5) 赵军出了张援民家,一路打道回府。 当赵军快走到家门口时,发现王美兰和金小梅有说有笑地并排走在前面,而且俩人还都挎着小筐。 这是上小卖店购物去了。 不得不说,王美兰和金小梅,这两天的小日子过得都挺不错的。 被男人们眯去的钱,一分不少的都拿来回来了不说,这些天家里的家务还都有人干了。 只可惜二月二一过,过年就算彻底过完了,一切都将重回正轨,林场各部门全都正式开工,赵有财和李大勇吃苦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王美兰和金小梅享福的日子也即将结束。 二人各回各家,赵军则尾随王美兰进家门。 进了院子,就见王美兰从小筺里拿出一个个冻梨埋在雪里。等筐里仅剩五个冻梨时,王美兰回过身,刚想进屋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赵军。 “儿子回来了?快进屋。”王美兰一手提着筐,一手拽开门让赵军先进。 母子俩没什么好客气的,赵军抬腿就进了屋,而这时,开门的王美兰被挡在门后。 赵有财正在锅台旁忙活,听见门开的声音,一看是赵军回来,忙道:“赶紧的,给我拿五块钱。” 自从东窗事发,赵有财的兜比脸都干净,而且王美兰发话了,每月赵有财发了工资,只能留一块钱,其余的都得上交。 其实,就这一块钱,在这年代的购买力已经很强了,但以前把两千多块塞在棉袄、棉裤里面,穿在身上的赵有财,当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块钱时,心里没有由来地感觉到了不安。 这些天,赵有财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搞钱。 可他一天上班挺忙的,没多少时间能出去打猎。而上班时,想在厨房弄点吃喝不难,但想弄钱,那可就麻烦了。 在家呢,他睡觉那屋的炕柜里倒是有钱,但那些钱,他是万万不敢动的。 想来想去,赵有财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军身上。在赵有财看来,自己有今日之劫,全是拜赵军这小子所赐,若能从他手里要来五块钱,自己就饶了这小子。 可赵有财的话刚出口,就看见门口闪出一人。 见是王美兰,赵有财忙上前,很狗腿地从王美兰手里接过篮子,面对王美兰不善的目光,他赔笑道:“兰呐,你想吃冻梨,你早说呀,我去给你买去。” “呵……”王美兰冷笑道:“你去买梨,谁做饭呐?” “我……” 不等赵有财说完,王美兰又道:“你去买冻梨,你再眯我钱呢?” “我……”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要再敢管儿子要钱,你瞅着的。” 赵有财不说话,只转身拿个小盆,把五个冻梨捡到盆里,然后从缸里盛一瓢凉水,倒进盆里泡那冻梨。 这冻梨是花盖梨,南北方都有。 但这年月冬天时,东北吃到的冻梨,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 冻梨放在凉水里,半个小时左右,每个梨外面会有一层冰,这时的冻梨半化半冻。 这个时候,把冰壳敲碎,里面的梨又凉又硬。啃一口,就像吃冰棍一样,冰爽清甜。 要是再等一会儿,等冻梨外面那层冰消失,冻梨就化透了,这个时候再吃,咬破了皮一吸,一股清甜的梨汁入口,冻梨瞬间就瘪了下去。 吃了食堂大师傅做的饭,饭后又有冻梨,赵军悠哉地躺在炕上,一想到明天要上班了,赵军心里多少有些期待了。 一夜无话,赵军第二天就早早起来。 一到外屋,见王美兰在灶台前忙活,赵军上前笑道:“妈,今天咋不让我爸做饭了呢?” 王美兰道:“儿子第一天上班,第一顿饭得妈做。” “呵呵,还是我妈好。”赵军说了一句,便往屋外上茅房去了,根本没看见东屋赵有财那阴沉的脸。 正如王美兰所说,今天是赵军第一天上班,她对此很是重视。 破天荒地蒸了白米饭,还蒸了鸡蛋糕,炒了酸菜野猪肉。 等吃过了早餐,赵军回房间收拾妥当,才和赵有财一起出了屋。 来在屋外,赵有财喊了一声,李大勇从他家屋里出来,冲赵有财比划了一下,三人直往院外汇合。 出了永安屯,赵有财带着赵军去坐小火车。 这小火车是为了方便林场员工上班、下班开通的,只有一节车厢,一路不停,直到场里。 这小火车跟张援民上次坐的通勤车不一样,那个车是给临时的养路工坐的。而这小火车,平日只有林场的正式员工能坐。 三人到了林场门口,赵有财对赵军说:“行了,让你叔领你去吧。” 说完,赵有财也不等赵军回话,只冲李大勇一点头,便自顾往食堂走去。 “走!我先带你上建军那儿领东西。”李大勇冲赵军一仰头,在前给赵军带路。 赵军知道林场的后勤处在哪儿,但他却不能表露出来,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大勇。 这时,那走出很远的赵有财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遥望着赵军远去的身影。 赵军跟着李大勇来在后勤处门口,只见周建军正在门口跟人说着什么。 看到赵军和李大勇来了,周建军忙迎过来,和李大勇打招呼,道:“李叔。” “建军呐。”李大勇笑着回应一声,就赵军和赵有财父子打猞猁那两天,李大勇到林场办了交接,正式调到了调度组。 在调度组待了两天,李大勇大概知道了,自己能够换工作,多亏了周春明拍板。 这个恩情,李大勇记下来了。不但记周春明的,还记赵有财的。 可他却是不知,要不是赵军让李宝玉去了一趟周春明家,周春明遇到好事的时候,还真不会去想他李大勇。 “军呐。”周建军把早已准备好的工具,从旁边桌子上拿了起来,一一交给赵军。 有记账的本子、一只钢笔、一瓶墨水;还有检尺用到的工具,尺杆子、号锤子。 “全是新的?”一旁李大勇看了一眼,很是惊奇地道。 这年头物资紧缺,新人入职,领到的工具多是前一任留下来的旧物。 像这样的新工具,都是用来奖励老员工的。 而像赵军这样,一来就能领到新工具的,除了林场初建时的第一批员工,怕是只有赵军一人了。 但周建军是谁啊? 整个后勤处,除了处长,就是他说的算。但因为他爹,就连处长也不敢惹他呀。 今天自己小舅子上班,周建军直接给赵军准备了一套新工具,只要赵军把这套工具往出一拿,不管是到验收组,还是到各个楞场,谁都不敢拿捏赵军。 周建军一笑,随手在赵军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好好干呐。” “嗯呐,姐夫,我肯定好好干。”赵军郑重地点头说道。上辈子,他辜负姐夫一番心意。今生不敢说会多努力的工作,但肯定不会再胡来了。 70 第二百零三章 .入职验收组 告别了周建军,赵军和跟着李大勇出了林场,往山上头走。 走了约有十多分钟的山路,就见一片开阔地,一排小平房。 跟在李大勇身后的赵军,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心里有些感慨。 这是他上辈子工作了十年的地方。 永安林场验收组,并不在林场里面,而是单独在此设有办公区。 “李组长。”两人走近时,有人从一间房里出来,跟李大勇打招呼。 李大勇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徐组长呢?” “在办公室呢吧。”这人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 “那行,我自己找他去。”李大勇回了一句,就带着赵军往最中间的那间房走去。 这间房,房门双开,从外面打开门,门内有厚厚的门帘。 李大勇问道:“徐组长在么?” “在呢。”屋里有人应道:“谁呀?” 李大勇掀开门帘,带着赵军进去,一进屋就道:“徐组长,我给你送个人来。” “哎呦,李组长”屋里最里面一张木桌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起身,向李大勇迎来。 他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皮肤黝黑,离着还有几步时,就向李大勇伸手,笑道:“李组长刚上任就来我们这儿检查工作呐?” “哈哈……”李大勇哈哈一笑,和徐宝山握手道:“我这组长是副的,哪能赶上老弟你呀?” “李哥,你还跟我闹。”徐宝山笑道:“你管调度,我管验收,我还指望着你照顾我呢。” 徐宝山说完,二人相视大笑,然后徐宝山招呼李大勇,道:“李哥,咱找地方坐,老弟给你沏杯茶水喝。” “不用了。”李大勇忙道:“别麻烦,我就送孩子来你这儿报到,完事儿我马上就得走。” “呦。”徐宝山看了赵军一眼,问李大勇道:“李哥,这是你家亲戚啊?” 刚才赵军一进屋,徐宝山就看见他了,但他主要精力都放在李大勇身上了,就没太在意赵军。 就像他徐宝山说的,他管验收,而李大勇管调度,虽然是两个平级部门,但这里头还是有说道的。 林场的存在,就是为了支援神州建设。 每天验收组验收、核算生产出来的木料,然后报给调度,调度再报给统计。最后,由统计上报林业部门。 中间过程说起来繁琐,但不管怎么上报,上报的数据都是验收组提供的。 如果有错,最后肯定要怪到验收组这里。 常年工作,孰能无错? 不管是核算错误,还是出了纰漏,只要这个数据没报到林业部门,就可以挽救。 但验收组想要挽救错误,始终绕不过调度。 如果数据还在调度手里,没报到统计,直接和调度沟通就可以了。 如果已经报到统计了,也必须得请调度帮忙去协调。否则的话,哪怕验收组去和统计沟通,调度这边归档的数据不改,最后验收组也有麻烦。 所以,即便是同级部门,徐宝山也不敢得罪李大勇。 更何况有传言,李大勇背后是生产场长周春明,徐宝山哪敢怠慢? 此时,听李大勇说,他来是为了身后这个小伙子,徐宝山才打量起赵军来。 新年开工,他们验收组的老李退休了,听说上面又拨下来个新人,徐宝山本来并没有在意。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竟然能让新上任的调度组副组长亲自来送,这可就了不得了。 这一打量,徐宝山心里吓了一跳,这小子拿着尺杆子、号锤子竟然都是新的,这就更了不得了。 于是,徐宝山才试探着向李大勇问了一句。 李大勇看了赵军一眼,再冲徐宝山笑道:“这是赵军,是我大哥,一食堂赵师傅的儿子。” “哎呦我天呐。”徐宝山闻言,眼中满是惊讶地看向赵军。 “小兄弟呀。”徐宝山伸出手,和赵军握了一下。 等二人坐下,李大勇指了下赵军,才对徐宝山说道:“宝山兄弟,我这大侄儿,岁数小,平时让我嫂子惯的也不像样。他要在你这儿有啥错的,兄弟你得多担待着呀。” “啊,好说……” 徐宝山刚客气一句,就听李大勇说:“这小子要有啥错,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回去告诉他爸,让他爸好好收拾他。” 徐宝山闻言,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十分的苦涩。 他终于想明白这小子为啥能有新工具了,因为这小子是赵有财的儿子,后勤处周建军的小舅子。 徐宝山心想,这哪是来个新人啊?这是来个祖宗! 没听李大勇刚才那话么,赵军要有错,他徐宝山得担待着。 而且,还说赵军岁数小,被家里惯的不像样,这不是提前给徐宝山打预防针呢么。 最关键的是,李大勇最后那句说,听着好像是对赵军挺严厉的。 但徐宝山能听明白他那话是啥意思,那是在告诉自己,赵军要是有啥错,你不能罚,你得告诉他爸,让他爸罚他。 可亲爹罚儿子,跟领导罚儿子能一样吗? 但徐宝山能说啥? 不提赵有财和周建军,就面前的李大勇,他也得罪不起啊。 “李哥,你这话说的。”徐宝山只能硬着头皮道:“这小兄弟看着就本分。” “那是。”李大勇笑道:“我大侄儿可出息了,周场长都说这孩子仁义。” 徐宝山:“……” 这时,李大勇起身,对徐宝山道:“兄弟,咱大侄儿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哈,我那头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说,好说。”徐宝山起身相送,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工,他这里也有不少事情。 送走了李大勇,徐宝山回身冲赵军一笑,人已经来了,又退不去,还能咋办? “组长。”赵军笑着叫了一声。 徐宝山突然感觉这小子还挺有分寸的,也笑道:“咱们验收组的,没人管我叫组长,都管我叫徐哥。” 赵军一听,忙问道:“这不行啊,要论辈分,我也得叫徐叔啊。” “嗨。”徐宝山笑道:“肩膀齐,为兄弟,咱们各论各叫。” 赵军知道徐宝山这个习惯,他上辈子就管徐宝山叫哥,但是上辈子可没有李大勇送他上班。 想想刚才李大勇对徐宝山说的话,赵军从挎兜里掏出两条烟,对徐宝山说:“我还得叫徐叔。” 说到此处,见徐宝山脸色微沉,赵军忙道:“对了,徐叔,我徐奶有空让你回屯子吃酸菜篓子。” 赵军此言一出,徐宝山看他的眼色顿时就变了。 70 第二百零四.他是我爹 酸菜篓子,其实就是酸菜馅的包子,只不过这包子皮不是白面做的,而是玉米面的。 做菜篓子,一般是不放肉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吃不起。 但徐长林家,肉不用买。 所以,徐宝山小的时候,只在徐长林家吃过有肉的酸菜篓子。 这对当时的徐宝山而言,那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哪怕家里的条件已经很好,包酸菜篓子也能当肉了,但徐宝山怎么吃,都没有徐长林老伴儿做的酸菜篓子好。 那些年,徐宝山始终盼望着能去徐长林家,再吃一顿酸菜篓子。 这种盼望一直持续到工作,徐宝山被分配到林场的第一天,就带着礼品去了徐长林家。 侄子突然来访,倒是让老两口都挺吃惊的,但看徐宝山带的丰厚礼品,老太太就说这孩子有情有义。 眼看着要到饭口了,老太太也客气一句,问徐宝山想吃什么,婶给你做。 徐宝山二话不说,就点了酸菜篓子。 正好老太太头一天发的面,原打算是蒸窝头的,一听徐宝山要吃酸菜篓子,当即就命徐长林去捞酸菜。 那时的徐长林还能上山,家里不但有野猪肉,还有黑瞎子油。 一想到徐宝山给自己带的礼品,老太太一激动,手一抖,油放多了。 黑瞎子油,本来就香,那酸菜篓子蒸出来,油脂渗到苞米面皮里,别提多香了。 这一顿酸菜篓子,让徐宝山找回了童年的记忆。 从那天起。徐宝山就时不时地带着礼品登门……蹭饭。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老头和老太太就反应过味儿了,这年头,亲侄子也没有这么孝敬叔的。 而且这徐宝山每年十一月份开始来,一直来到第二年清明。 要知道,隔年的酸菜,只能吃到清明。过了清明,那酸菜就不能吃了。 再想到,徐宝山每次来家里,都点酸菜篓子,二老就明白了。 从那以后,只要徐宝山一来。老太太不用问,就给他蒸酸菜篓子吃。 今天,徐宝山一听赵军说出徐奶、酸菜篓子这俩词,顿时就反应过来:这小祖宗是自己人啊。 然后,徐宝山又想到了,赵军是自己人的话,那赵有财就是自己人,李大勇是自己人,周建军也是自己人。 甚至就连周场长…… 徐宝山越想越美,对赵军笑说:“走跟我走,我找个人带带你。” 说着,徐宝山起身就往外走,赵军忙跟了出去。 赵军跟着徐宝山出去,到了东边第三间房,推门进去就见一排排的大铁柜。 徐长林一指北边左数第二个铁皮柜。对赵军说:“这个柜子给你了。” 说着。徐宝山把柜子打开。 柜子里有一套尺杆子、号锤子,只不过这些都是旧的。 徐宝山回身,对赵军说:“这些都是老李头退休留下来的,你看你要不要吧。 赵军笑道:“要啊,怎么不要呢?我这套新的,我还舍不得使呢。” 徐宝山看了赵军一眼,心里很是满意赵军的态度。 等赵军把手里的新工具放进柜子里,然后把那套旧的拿到手中时,徐宝山伸手从柜子顶上摸下一把钥匙、一个锁头,一起递给赵军说:“收好了,别弄丢了。” “好嘞,组长,我知道了。”赵军接过钥匙和锁头应了一声,然后把柜子锁好。 等赵军锁上柜子。徐宝山冲他摆手,随后带着赵军,往左边走。 左边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拉开门穿过走廊,又来在一扇门前时,徐宝山拉开门,却没有进屋,只是冲门里喊道:“马亮,出来。” 徐宝山话音刚落,就听屋里有人应道:“师父,我来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很精干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马亮对徐宝山点头,门道:“师父,你找我?” 徐宝山往旁甩头,冲他示意一下,便转身往回走。 马亮急忙跟上,并随手把门带上。 师徒二人来在赵军面前,徐宝山指着赵军对马亮说:“这是新来的,你带着他。” 马亮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冲着赵军一伸手,很爽快地说:“马亮。” “赵军。”赵军伸手与马亮握了一下,心想老徐太太的虎皮没白扯啊。 前世,虽然没有李大勇的调度组副组长。 但是,赵有财和周建军仍在。 可即便如此,徐宝山也没让马亮来带赵军,而是给赵军安排了一位老师傅。 可能有人以为马亮年轻,而老师傅有经验、有技术,比马亮更合适。 实际上,那个老师傅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早就没了进取心,也就没了巴结领导的心思。 他教赵军时,完全在敷衍了事,白抽了赵军好几盒烟。 而马亮呢?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是验收组的骨干,是徐宝山的得意门生。 这时,徐宝山对赵军说:“跟你马哥好好学,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说完,徐宝山又一拍马亮肩膀,说道:“这是咱自己人,你好好教他。” 马亮闻言,点头说:“师傅你放心吧。” “嗯。”徐宝山嗯了一声,抬腿就走。 徐宝山走后,马亮跟赵军说:“跟我走吧,我带你溜一圈去。” “那辛苦马哥了。” 马亮在前,赵军在后。二人把验收组所有的办公区都走了一遍。 最后,二人到了屋外。 往屋后,是片空旷地,在这里堆积着几根木材。 马亮以这些木材为教具,给他讲解如何检尺。 检尺,说白了就是验收木材时,对木材的质量和产量进行检量的程序。 马亮教的很仔细,教赵军用各种尺子测量木材直径、长度,再用木料直径和木料长度查取材积。 一个上午下来,马亮差点惊掉了下巴。 眼看着要到了午休时间,马亮却一脸惊愕的看着赵军。 他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聪明人,自己教给赵军的东西,赵军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记住。就能学会。 这让马亮很难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亮哥。”一上午下来,俩人关系处的已经很好了,马亮在赵军这里,也由马哥变成了亮哥。 赵军道:“这眼瞅着中午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吃饭去了?” 马亮闻言,猛然回神,拉着赵军就往回跑。 林场中午开饭的时间是十二点整,但验收组在林场之外,走到林场还需要十多分钟。 要是十二点再往回走,到食堂就够呛能有好菜了。所以,徐宝山就给自己手下一个便利,就是验收组的人不用等到十二点午休,可以提前二十分钟往林场走。 马亮回到办公室,拿了两个铝饭盒就往外走。 而赵军的饭盒,一直就在挎兜子里放着,始终背在身上。 俩人出了验收组,一路往林场走去。路上并没有看见其他验收组的同事,这是因为验收员要到各个楞场去检尺,忙的时候甚至要在楞场吃住,一般很少在验收组。 等回到林场,赵军和马亮走在去一食堂的路上,看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林场员工。 隐隐约约额额听有人说,今天是林场第一天正式开工,场里领导特意拨款,给职工们准备了好饭好菜,这要是去晚了,可就没了。 马亮闻言,忙对赵军说:“兄弟啊,你刚来咱林场上班,你可能不知道。哥告诉你啊,咱们林场有两个食堂,一食堂饭菜比二食堂做的好,特别是一食堂的大师傅赵有财,做啥都好吃。” “嗯,嗯。”赵军连连点头。 马亮看了看左右,又小声对赵军说:“但是你记着,要赶上赵师傅打菜,你可千万别往他那窗口前排队。” “啊?为啥呀?”赵军不解的问道。 马亮道:“那赵师傅。脾气有点怪。打多打少,全在他心意,万一瞅你不顺眼,打一勺菜给你抖上俩下子。你那一勺可就不剩啥了。” 说话间,二人进了食堂。 这时,一食堂里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长的队伍。 四个窗口,三条长长的队伍,是因为在一窗口前,只排队站着七个人。 而第一个窗口里面,站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有才。 “看见没,那就是赵师傅,别看他那儿人少,咱们也不能去他那儿排队。”马亮一边说话,一边往周围扫视着。 扫了一眼,没看到熟人,没法插队。马亮就对赵军说:“兄弟,你排二窗口,我排三窗口。要先到你了,你就喊我。让我拍你前边儿。要先到我了,我就喊你。” 赵军闻言,却对马亮说:“亮哥,我想去一窗口排着。” 马亮皱眉斜眼看着赵军,感觉这小子咋这么愣呢,自己都那么跟他说了,他竟然都听不明白。 但既然徐宝山说赵军是自己人,马亮便语重心长地对赵军说:“兄弟啊,你别看一窗口排的人少,但这才说明问题呢。你知道今天吃什么吗?” 说着,马亮往墙上一指,见在小黑板上,第一行就写着鸡肉炖土豆。 “鸡肉炖土豆啊。”马亮说:“你要是去赵师傅那儿打菜,没准一勺子下去全是土豆,连个鸡尖都没有。” 鸡尖就是鸡屁股,马亮说的倒是夸张了点。 赵军笑笑,说:“不能吧,你看那别窗口都排好几十人,那得排到什么时候啊?亮哥,你跟我走,咱们到一窗口去。” 马亮一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只对赵军说:“那你就去一窗口排着吧,一会儿我打完了菜,我去找你。” 说着,马亮拿着饭盒就往二窗口跑。 赵军来在一窗口前,这里还剩下五个人,而赵军是第六个。 这时,旁边排在二窗口前的几个人,看见赵军这个生面孔到一窗口前排队,都感觉这个毛头小子不知深浅。 赵军隐约听见有人说,这小子一看就是新来的。 赵军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己老爹在这第一食堂,当真是一霸呀。 五个人,很快就都到赵军了。 当看见赵军现在窗口前时,赵有财眼皮微微一抬,就像不认识自己亲儿子一样,问道:“吃啥?” “两个卷子、一份鸡肉炖土豆。”赵军一边说着,一边按着小黑板上的价码,把钱和饭票递了过去,赵有财接过钱和饭票,看也不看,直接丢到了一旁的木箱里。 赵军把两个饭盒一一打开。放到窗口前的窗台,赵有财拿起夹子,从旁边的大蒸锅中夹出一个花卷,放在左边的铝饭盒里。 然后他把拿夹子放下,手向窗台下一伸,抓出了一个馒头,放在了铝饭盒里。 赵军一愣,刚想说话,却见那馒头,被横着从中劈开,里面似乎夹了什么东西。 赵军便没有说话,却见赵有财没从身前的大盆里给赵军盛鸡肉炖土豆,而是打开了旁边小灶上单独的铁锅锅盖。 这个铁锅里。装的也是鸡肉炖土豆。但是和那鸡肉不多的装菜大盆不一样,这个小锅里多是鸡肉,只有零星几块土豆。 一勺,两勺。 正常一勺就是一份。 可赵军要一份,赵有财就给他连盛了两勺子。 而且是两大勺,那铝饭盒都快装满了。 “吃去吧。”赵有财道。 赵军冲赵有财一笑,端着饭盒就走。 这时,大多数的人还都在其他三个号窗口排队,只有少数几个人打完饭菜坐下来吃饭。 赵军很容易地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见左右无人,他偷偷地将那馒头打开,只见里面夹着一个煎鸡蛋。 “我爸不能给我下毒了吧?”赵军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一笑,将那煎蛋夹出来,用筷子把它从中间一叠,然后整个全都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真香! 这年头,东北的冬天太冷了,农村的母鸡都不下蛋了。 村里人很少能吃着鸡蛋,赵军在家里吃到的几次鸡蛋,都是赵有财从食堂抠回去的。 吃完了煎蛋,赵军拿着馒头,开始啃鸡肉。 等把鸡肉吃的差不多了,两半馒头也吃完了,这时赵军已经吃饱了。 不得不说,有油水就省粮食。 赵军把装花卷的饭盒一扣,既然吃不了,那就带回去。 可就在这时,两个铝饭盒撂在了他对面。 马亮气鼓鼓地在赵军对面坐下,说道:“这帮人跟抢似的,刚过完年,都不缺油水儿,咋都奔卷子使劲呢?” 赵军闻言一笑,在食堂里馒头凭票是一分钱两个,花卷凭票是一分五两个。 虽然花卷贵,但是花卷里有油。还有咸淡,比馒头好吃。 一般人家可能会蒸馒头,但是绝对不会做花卷。 马亮盼星星盼月亮,盼这顿花卷已经很久了。 赵军把刚扣上的铝饭盒打开,把饭盒推到马亮面前,说:“亮哥,这个我没动,你吃吧。” 马亮一愣,忙说:“这怎么好啊?” 可他又太想吃了,便又对赵军说:“那我把钱跟饭票给你。” 赵俊一摆手,笑道:“亮哥,要按着老理儿,你可是我师傅,一个卷子算啥。” 马亮笑道:“那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啥事儿,哥罩着你。” 刚说到此处,马亮目光突然落到了赵军手旁,看见了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鸡骨头。 马亮惊呆了。 见马亮呆愣着,赵军小声道:“亮哥,你快吃饭啊,一会儿菜都凉了。” 马亮拿起筷子。一指那堆鸡骨头,问赵军说:“兄弟啊,你刚上班儿,可没有这么吃的,你这是要了几份啊?” “一份。” 马亮瞪大眼睛地看着赵军,难以置信的说:“一份能给你这么多?你花了多少饭票啊?” “跟你们一样啊。”赵军知道马亮是徐宝山徒弟,有些事瞒不住他,于是话锋一转,又说:“但就算我不掏饭票,赵师傅也得给我打菜。” 马亮惊讶地看着赵军,想起自己师父对他的照顾,还有那堆鸡骨头,马亮忍不住问赵军:“兄弟啊,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着,马亮连鸡肉炖土豆都不吃了,掰着手指头,数着说:“张场长家听说是个姑娘,白书记家好像是有个小子,但好像还上学呢。” “行了,亮哥。”赵军哈哈一笑,拦着他道:“亮哥,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 说到此处,赵军往一窗口一指,继续道:“他是我爹。” ------题外话------ 俺家就一块水田,一块旱田,但从种到收都是我自己干,属实挺累的,昨天打完一章,就睡着了…… 这个是20号的更新,两章合一起了,19号欠一章,等我种完这点地再补。 70 第二百零五章 .安排楞场 第二天赵军来上班时,遇见了马亮,俩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往林场走。 一进验收组办公室,就见徐宝山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整理着桌上的账本、牛皮纸文件袋。 看见赵军、马亮进来,徐宝山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指马亮道:“赶紧的,上山上头,去54楞场。” “咋的了,师傅?”马亮问道。 “嗨,别提了。”徐宝山叹气,道:“昨晚上,王老鬼他们几个喝酒,不知道吃啥了,一个个跑肚拉稀,今天都来不了了。” “哎呦我的天。”马亮闻言,脸色一变说:“这可咋办呐?这些个林场,年前都压不少木头呢。” “可不咋的。”徐宝山道:“你赶紧拿东西上去,我今天也闲不着,我一会儿得替赵二去。” 说到此处,徐宝山望向赵军,笑道:“你到咱验收组来,我这当组长的还打算整点儿肉,让赵师傅帮着掌个勺,招待招待你。这可倒好,开工就开忙,咱们就等过一阵子,不忙了再吃吧。” “好嘞,我先谢谢组长,咱先忙工作,吃饭的事不着急,哪天吃都行。”赵军闻言,忙向徐宝山道谢。 同时,赵军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上辈子在验收组工作了十年,可在那十年里,无论他请多少次假,徐宝山都准他的假,并且还会找人给他替班。 但是,徐宝山从来没有和他表现出任何的亲近。 可现在,就多了徐长林和徐老太太这层关系。徐宝山对赵军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而且,他也愿意通过赵军巴结一下周建军。 要知道,在赵军的前世,哪怕十年后周建军升至了林场三把手,徐宝山对赵军的态度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仍然是敬而远之。 赵军似乎有些明悟,这可能就是东北人的人情世故。你上面有人,我惹不起你,那我供着你,不得罪你就是了。 但是,你也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徐宝山听了赵军的话,点了点头,嘱咐他说:“赵军呐,今天继续跟着你马哥好好学。赶紧把手艺都学会了,完了好来帮我。” 徐宝山此话一出,还不等赵军说什么,一旁的马亮便道:“师父啊,赵军不用学了。” “嗯?”徐宝山闻言,眉头一皱,还以为马亮和赵军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马亮不愿意继续带赵军了呢。 马亮不知道徐宝山心里所想,只说:“师父,赵军太聪明了,他就跟我学了一天,我会的,他就都会了。” “你净特么扯淡!”一听马亮的话,徐宝山当即爆了粗口,检尺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拿过尺来就量,它有很多细微之处相当复杂,绝对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 可徐宝山突然想到,自己徒弟虽然技术不错,但却没带过学徒,可能是不太会教。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赵军察觉出来,否则赵军会以为自己拿他不为重。 想到此处,徐宝山面色一变,对马亮笑骂道:“这事也能开玩笑!”说着,对着赵军往门口一指,道:“赵军,赶紧拿家伙事儿去,今天跟我走,我教你。” “好嘞,组长,我这就去拿。”赵军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师父。”马亮也不知道徐宝山心里想的是啥,还想上前夸赵军几句,却被徐宝山一眼瞪地不敢再说话了。 二十多分钟以后,整理好文件的徐宝山,带着赵军出了林场,直往47楞场。 楞场,在木材学中的定义是木材采集、运输过程中,汇集、堆存、转运的场所。 这些年,东北支援南方建设,光永安林区每天就有成千上万吨的木材运往南方各省。 这么多木材,永安林场里肯定是堆不下。 所以就按各个林班建造了一个个楞场,在80年以前,这些楞场全归林场所有。 而80年以后,林场将这些楞场承包给了个人,这些承包林场的把头自己招人伐木、运木。 可山林乃是国有,各个楞场伐下的木材,还只能交还给林场。 但是,林场会按着验收员记的账,给予各个把头“计件工资”。 这样林场就从雇佣工人,变成了雇佣把头,解决了人员臃肿,减轻了工作负担。 但如此一来,验收员这个职位可就了不得了。 在林场还好,但只要一下到各个楞场,这些验收员当真是说一不二。 像检尺的时候,有些可给可不给的尺寸,验收员想给就给,想不给就不给。 至于他到底想不想给,那完全是看关系了。 这还不算什么,如果谁要是惹了验收员,那这些人丧心病狂起来,可是什么尺都敢扣。 所以,哪怕验证员不算官,但手里的权力却不小。验收组随便出来一个验收员,在林区里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今天,验收组组长徐宝山亲自莅临,可是把47楞场的江把头给吓坏了。 这位江把头,头戴旱獭帽,身穿新做的黑布棉袄。 这一身行头,就是下到镇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但在徐宝山面前,这位江把头却是卑微得很。 只见他一路小跑迎来,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口的花团烟。 等他到徐宝山面前时,已将烟盒打开,抽出一颗烟给徐宝山点上,并问道:“徐组长,你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徐宝山吸了一口烟,待吐烟后,才对江把头说:“别提了,好几个请假的,我就得给人家打替班啊。” “徐组长你这是体贴下情啊。”江把头伸手向徐宝山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徐宝山往前走了两步,江把头才“自然而然”地看见了赵军。 江把头看着赵军,笑道:“哎,这兄弟以前没见过啊。” 走在前头的徐宝山回头,夹烟的手抬起来往后轻扬两下,说:“这是我们验收组新来的小赵。” 徐宝山敢叫小赵,江把头可不敢,忙向赵军伸手,说道:“赵技术员啊,我是咱们楞场把头,我姓江,江富。” “赵军,江把头好。”赵军很客气地和江把头握了一下手。 握完手,江把头又要给赵军递烟,可却被赵军拒绝了。 之后三人往楞场里走,这时候伐木的、拉套子的都已进山,只有归楞的在林场里忙活着。 “老王啊!”路过一排窝棚的时候,江富大声叫喊,但不见有人出来。 听不到有人回答,江富便拔高了嗓门,大喊道:“老王头!” “来啦!”话音刚落,一个身上棉袄、棉裤都油渍麻花的老头推门跑了出来。 “赶紧的!”江富生怕身边的徐宝山听不清,扯着嗓子喊道:“看看有啥好吃的,都拿出来做了。” “好嘞!”老王头答应了一声,便回窝棚里去了。 楞场的工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吃住在楞场里,可能有时候个把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这些人多是把头临时雇来的,并不归林场管,所以林场不会准备这些人的饭。 为了解决伙食问题,楞场把头会专门雇人给工人做饭,只是这样供吃供住,给的工钱就要少一些。 安排完饭,江富又要请徐宝山和赵军进屋喝茶,可却被徐宝山给拒绝了。 他来着可不是为了吃吃喝喝的,只叫江富引着自己和赵军来在了楞堆前。 楞堆就是归楞以后,把木材堆成的堆。 徐宝山到这儿就开始干活,本来还想指点赵军一下,可赵军一出手,却是差点惊掉了徐宝山的下巴。 这时,徐宝山才想起之前在办公室时马亮说的话。 原来,自己徒弟不是开玩笑的啊。 “行啊,你小子有心了。”徐宝山笑着夸了赵军一句。 要说这些本事,赵军一天就能学会,徐宝山说啥也不会信的,他以为是赵有财或周建军,找了老技术员提前教会了赵军,好让赵军上班以后,能够尽快地适应工作。 但不管怎样,在徐宝山看来,赵军都是个有上进心的。 被徐宝山夸,赵军还是淡淡一笑,仍没有解释,只拿着工具规规矩矩地干活。 就这么干了两个小时,直到江富来叫徐宝山、赵军吃饭。 二人跟着江富来到一个窝棚里,这个窝棚是江富自己住的,收拾的板板正正、干干净净。 毕竟他是把头,整个47楞场都是他承包的。他可以住单独的窝棚,而工人们只能住大通铺、吃大锅饭。 现在江富请客,也是开的小灶。虽然只有三个人吃饭,但桌子上却摆了四菜一汤。 四个菜分别是小鸡炖蘑菇、白菜炒木耳、羊肉炖土豆、獾子肉炖大萝卜。 而汤,是冻豆腐白菜汤。 这顿饭,可是够丰盛的。 小鸡炖蘑菇,用的可不是又柴又瘦野山鸡,而是家养的大公鸡。 这年头,喂鸡不用饲料,吃虫菜谷糠长大的大公鸡,肉质很好。再用山里榛蘑一炖,鸡肉香,蘑菇入味,真无愧东北名菜之称。 而且,这道菜的精髓在那鸡汤里。 正好,江富为了招待徐宝山和赵军,特地让老王头蒸了大米饭。 把那上面漂着油花的鸡汤往米饭上一浇,鸡汤泡米饭,入口是满满的幸福感。 还有羊肉,这在山里就更罕见了。 其实,这些好东西都是江富年后从山下带上来的,就是留着准备请客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年后开工第二天,就迎来了徐宝山这样一位贵客,也不枉江富准备这些好东西。 因为下午还有活,徐宝山就拒绝了江富喝两杯的提议,他带着赵军端着饭碗一顿猛吃。 等吃的差不多了,三人边休息,边闲聊。 江富指了指桌子上剩了不少的獾子肉炖大萝卜,对徐宝山笑道:“徐组长,我听说咱林场二食堂张师傅的儿子,让獾子把卵子籽儿给掏出来了。” “啥?”刚从扫炕的笤帚上,折下半截糜子准备剔牙的徐宝山闻言,瞬间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向赵军看去。 因为他知道,张占山家的事儿,没谁会比赵家人更清楚。 见徐宝山向自己看来,赵军微微一笑,便将当日之事讲了一遍。 “哎呦我的天!”徐宝山听完,说了一句和马亮一样的口头语,接着有些感慨地道:“那这孩子不废了么?” “好像不至于。”江富说:“我听人讲,镇里医院大夫告诉张师傅了,他儿子那个玩意,可能好使,也可能不好使。” “可能……这玩意还行可能的么?”徐宝山哈哈一笑,突然想起一事,对赵军说:“赵军呐,我看这技术,你确实也都会了,那明天我直接安排你检尺了。” “行啊。”赵军笑道:“组长,你就安排吧,让我替谁的班儿?” “还你替谁的班儿啊……”徐宝山也笑了,只听他说:“你自己的活,还没人给你干呢,原来我都要找人替你了,现在好,你就自己管你自己那摊事儿吧。” “那我明天到哪个楞场去呀?”赵军问道。 “77楞场”。徐宝山说:“77、78、79,这都是以前老李的活,他退休,你上班,这摊活就都归你了。” 说到此处,徐宝山又问:“这仨楞场,你都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赵军答道:“组长你放心,我都能找着。” “那行。”听赵军说能找到地方,徐宝山点头说:“那你明天早晨就不用到单位了,直接从你家去林场还近点儿。咱们组现在人手不够用,我明天还得来这儿,没法送你了,你就自己过去吧。” “行。”赵军笑着答应下来。 对于徐宝山说不送自己,赵军并没多想。因为从他家到77楞场,比他从单位到77楞场要近得多。 这年头上班不用打卡,而且验收员这种工作,只要按时交账本就行,所以徐宝山的话,都是为了赵军好。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江富稍微地把身子往徐宝山这边靠了一下,小声说道:“徐组长啊,77楞场的老杜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啊?”徐宝山闻言一愣,而赵军却是在心中冷笑。 赵军暗道:“前世欠我的,这辈子我让你连本带利还我。” ------题外话------ 4000字,2合1,这是今天的更新 70 第二百零六章 .那老j8灯孙子来了 徐宝山不知道江富那话是什么意思,便问:“老江,你啥意思啊?” 徐宝山知道这些把头互相之间存在着不少的矛盾,但他不认为77楞场的把头杜春江敢得罪自己和赵军。 江富闻言,就知道徐宝山是误会自己了,但卖人情就是要这样才有效果。 于是,江富便道:“老杜那人有点隔路,小赵是新来的,要自己过去,我怕……” 江富把话说到此处,就不再往下说了,因为他相信徐宝山能听的懂。 而徐宝山确实也听懂了,但他一皱眉,反问道:“咋的?他杜春林再咋隔路,还敢欺负我们么?” 其实,徐宝山想说的是:他就一个包木头,还敢欺负我们验收员? 但考虑到江富和那杜春江一样,都是包木头的把头,徐宝山就没那么说。 不过,徐宝山的意思很明显,这么多年只听说过验收员欺负楞场的人,还真没听说过楞场的人敢欺负验收员呢。 江富知道徐宝山是什么意思,只苦笑道:“徐组长,你场里工作忙,也没时间下来,可能不知道。但你回去可以问问咱们组那些验收员,他们都知道老杜是什么人。” “呵,他这么牛么?我还不知道呢。”听江富这么说,徐宝山就信了,但只冷笑一声,简单地说了一句,便起身带着赵军出窝棚继续干活。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徐宝山和赵军才收工。 和江富道别后,人人回到林场,徐宝山把赵军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硬壳外皮的账本,还有两瓶钢笔水。 然后,徐宝山又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崭新的英雄钢笔。将这些东西一起递给赵军说道:“你明天就上77楞场去,到那儿 你谁也不用怕,有事你回来告诉我。” “好嘞,组长,我知道了。”赵军应了一声,就准备下班走了,每天最后一趟通勤小火车是五点发车,再不走就不赶趟了。 “下班了,赶紧走吧。”徐宝山知道赵军要赶车,把手一挥笑着说道。 “组长,那我走了。”赵军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却又被徐宝山给叫住了,他对赵军说:“明天你去77楞场的时候,把你搁后勤领的那些家伙事儿都带去。” “好嘞,组长,我明白了。” 赵军明白徐宝山是什么意思,只要自己带着姐夫给的新工具下楞场,那杜春江就不敢嘚瑟。 可既然明早要从家直接去77楞场,现在就得把工具什么的都带回家去。 可当赵军离开验收组的时候,手里拿的那还是他那套旧的工具,而没听徐宝山的话。 坐上小火车,一路到永安屯,赵军到家吃过晚饭,和赵有财、王美兰讲讲和徐宝山出去干活吃饭的事。 当赵有财听说赵军已将检尺学会,并且明天单独去77楞场检尺时,他还是很震惊的。 但他不相信徐宝山敢坑自己儿子,这才再三地叮嘱赵军一些事情。 比起赵有财,对检尺一无所知的王美兰,此时心里只有自豪,一脸开心地看着赵军。 …… 一夜过后,赵军早起吃完早饭,还没等出门,就见李宝玉风风火火的进来。 他一进屋,先是冲西屋里的赵军一挥手,然后又到东屋问赵有财:“大爷,咱们啥时候走啊?” 赵有财抬头往墙上扫了一眼,看了时间对李宝玉说:“不着急,这还不到七点呢,再等个十分、八分的。” 李宝玉一听不着急走,就直奔赵军这屋来,他今天就要去林场,跟着林祥顺学开车了,所以他有些兴奋。 李宝玉和赵军白话了半天,就听赵有财喊他。 “哎,大爷,我这就来。”李宝玉回应了一声,见赵军仍靠在炕柜上不动地方,便问赵军:“哥哥,你不跟我们走啊?” “我不着急。”赵军说:“我一会儿直接去楞场,差二十分钟八点,再搁家走就行。” “那我先走了哈。”听赵军如此说,李宝玉起身就去追赵有财。 赵军一直在家歇到七点四十,才把腿从炕上撂下,脚蹬、手提穿上棉鞋,赵军起身从墙上拿下挎兜子,把桌子上充满墨水的钢笔别到账本上,将其连同卷尺一起放进兜子里。 然后,他把尺杆子、号锤子掐在一只手里,出房间对王美兰说:“妈啊,我上班去了。” “儿子慢点哈。” “哎。”赵军答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等他离家门,却是先往小卖店,买了四块大饼干。 因为怕吃的东西往外渗油,赵军特意让老板娘给包了三层黄油纸,然后才将其放进挎兜子里。 等出了小卖店,有清晨阳光撒在赵军脸上,赵军呵呵一笑,往屯外走去。 赵军出屯进山,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在77楞场。 要看往左一转,就是楞场大门,突然却听身后有汽车鸣笛之声。 赵军往道边一闪,回头看时见林祥顺开车,而副驾驶上坐的却是李宝玉。 “小军啊!”林祥顺在赵军身旁停车,惊讶地看着他,他也不相信赵军自己能出来检尺。 此时林祥顺就怕徐宝山是在坑自己兄弟,他想下车跟着赵军一起进楞场交代一下杜春江,那杜春江虽然不会检尺,但在楞场这么多年,总知道个大概。 但他现在有要紧事,便嘱咐赵军,道:“小军,一会儿你进去,看见他们把头,你就提我、提二叔,让那杜春江罩着你。” “行,二哥,你放心吧。”赵军笑道。 “我放心才怪了。”林祥顺道:“二哥今天有事,不能陪你进去了,等我们下午回来,到这儿接你。” “好。”赵军笑着挥手,对驾车离去的林祥顺喊道:“慢点开。” 等赵军刚一走进77楞场的时候,就有工人注意到他了。 准确的说,是看见了他手里长长的尺杆子。 整个楞场上下都知道,以前给自己检尺的老技术员退休了,听说年后会有新技术员上任,可没想到,新技术员这就来了。 “你是新来的技术员吧?”一个穿带补丁棉袄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问他身上的气味,赵军就这是拉套子的,常年伺候马匹牲口。 “是啊。”赵军笑着答道,但心里却有些纳闷,上辈子在77楞场混了四年多,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可转念一想,光那四年,这楞场拉套子的来来走走,不得有二百多人呐,自己有些遗忘也是正常。 这中年男人搓搓手,却没敢向赵军伸手,只道:“技术员,我叫蒋金友,我是咱楞场拉套子的。” “我叫赵军。”虽然还是记不得这个名字,但赵军仍然很随和地和他说着话。 在蒋金友和赵军套近乎的同时,早就有人去向77楞场把头杜春江汇报了。 一听新开的验收员到了,杜春江第一反应不是马上出去迎接,而是问那来报信的人:“那技术员多大岁数啊?就自己来的?” 当听说赵军岁数不大,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杜春江心里不免有些轻视。 然后又得知赵军穿着一般,杜春江便对身旁一人说道:“老三啊,你出去看看,套套他话,要是个愣头青,就直接领他去楞堆。” “好嘞。”老三闻言起身,往外走去,等到窝棚外,看见那与蒋金友并排走来的赵军时,老三愣了一下。 他挤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猛然转身跑回窝棚,对把头杜春江说:“二哥,那老j8灯他孙子来了?” “谁?”杜春江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老三道:“就那天拿枪要崩我的老j8灯!” ------题外话------ 这章补19号欠的,今天就这些,明天4000+4000字,补昨天欠的。 70 第二百零七章 .看人下菜碟 “啥玩意儿?”杜春江听自己兄弟一句话,一时间确实没反应过来。 “大哥,你忘啦?”杜春林提起当日,还是一脸的愤恨,道:“就前些日子,我跟刘汉山,我俩上山去扒狗肉吃。有个老糟头子,拿枪要打我们。” “啊!”杜春江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但他不认为自己弟弟干的有啥错,反而还挺生徐长林的气。 “咋的?今天新来的技术员儿,是那老头子的孙子啊?”杜春江问了一句。 “八成是。”杜春林重重地点头道:“那天我看这小子,跟那老头子在一起,应该是他孙子。” 当日杜春林是和刘汉山一起,去扒那被雪埋葬的狗,刘汉山是认识赵军和徐长林的,毕竟他们都在一个屯子住着。 但正因如此,刘汉山才羞愧难当,感觉没脸跟人说这事儿,便没和杜春林说赵军的身份。 至于徐长林和徐宝山的关系,刘汉山根本就不知道。 他也没想到赵军能分配到他们楞场来,此时刘汉山在后面归楞呢,否则的话,杜家兄弟还能躲过一劫。 这时,盘腿坐在炕上的杜春江,随手拽过装烟叶子的小筐,拿起一张方块纸开始卷烟,一边卷,一边对杜春林说:“老三,你去给他领进来。” “大哥啊。”杜春林忙到杜春江身旁,低声道:“这小子毕竟是验收组的技术员,你是把头,那得你出去接啊。” 杜春江刚卷成烟卷,听杜春林说,却未答话,而是伸舌头沿纸边一舔,再将其贴紧在烟卷上,然后拧一头成烟嘴,才对杜春林说:“怕啥?你想啊,老李头子刚退休,这小子就来了。 前天林场才开工,他顶多培训两天。就两天他能学会啥啊,我估计呀,他肯定是得罪徐宝山了,徐宝山要整他,才给他派出来的。” “啊!”杜春林闻言,恍然大悟,心想我哥说的对啊,这小子接之前的老李技术员班刚上任,顶多也就培训了两天,能学会啥啊? 这样的人,徐宝山将他派出来,肯定是二者之间有恩怨。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说明这小子肯定不是什么关系户。要不然,徐宝山也不会做得这么过分。 想到此处,杜春林放下心来,按着杜春江的指示出了窝棚,来接赵军。 杜春林一出窝棚,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赵军和蒋金友。 蒋金友一见杜春林,忙指着赵军对他说:“春林呐,这是新来的技术员。” “我知道了。”杜春林冲蒋金友一摆手,道:“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说完,杜春林也不理会尴尬的蒋金友,只转脸看向赵军。 见赵军看自己的神色如常,杜春林还以为赵军不记得自己了呢。 于是,杜春林若无其事地向赵军伸手,笑道:“你是新来的技术员吧?走一道,冻着了吧?快进窝铺暖和、暖和,我大哥也在窝棚里呢。” 说到此处,杜春林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我大哥是咱这楞场的把头。” “好啊。”赵军答应了一声,但在去窝棚前,先跟蒋金友说了一声:“蒋哥,我先过去了,改天有机会咱俩再唠。” “哎,哎。”蒋金友受宠若惊的答应着。他没想到堂堂的林场验收员,竟然还愿意和自己说话。 可这一幕落在杜春林眼中,心里却是十分的不屑,暗道这小子跟个拉套子的这样,看样子真没啥来头。 可杜春林却是忘了,他自己也是个拉套子的。 就这样,赵军跟着杜春林进了把头窝棚。 一进到窝棚里,就见一人叼着卷烟坐在炕上。 而他,正是杜春江。 赵军看着杜春江,面带微笑地先打招呼,道:“是杜把头吧?” “嗯。”杜春江抽着烟,先是鼻孔出了一声,然后才道:“小伙子,你是新来的技术员啊?” “嗯。”赵军同样“嗯”了一声,但他笑着点头,这副羞涩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他这副样子,全落在杜春江眼中。杜春江心里暗笑,却又问道:“技术员,贵姓啊?” 说是问贵姓,其实就是在问姓名。 赵军也配合,答道:“免贵姓赵,我叫赵军。” “赵军呐。”杜春江又问:“来咱林场验收组几天啦?” “今天是第三天。” “才三天啊。”杜春江眼珠一转,再追问:“那你会检尺吗?” “这个……”赵军推了推头顶上的狗皮帽子,面上有些尴尬地说:“徐组长让他徒弟教了我两天,我好像没太学会。” “徐组长徒弟?”杜春江一皱眉,寻思了一下才问道:“是叫马亮吧?” “对,对。”赵军道:“就是马哥,我跟马哥学了两天,他也没教我啥呀。” 此时不光是杜春江,就连一旁的杜春林听了赵军这番话,心里也暗自发笑。 在他们眼中,赵军就是个刚入职场的愣头青,什么都不懂。那徐宝山明显是整他呢,就让个徒弟教他,教了两天就把他打发来了楞场,想必是等着看他出丑呢。 既然如此,杜春江就想配合徐宝山一下,若是能让赵军出大丑,徐宝山肯定能记着自己的好。 “抽烟不?”想到此处,杜春江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便不再打听赵军的情况,而是把装着烟叶子的小筐一拽,问赵军抽不抽烟。 赵军闻言,连连摆手,小声说:“不抽了,杜把头,我不会。” 听赵军如此说,杜春江将把目光转向杜春林说:“老三啊,你带赵技术员去楞堆那边儿,让他先试试吧。” 就这样,赵军跟着杜春林出了窝棚,一路往楞场北头的棱堆走去。 赵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回忆。如果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和杜春江第一次见面,可不是这种场景。 记得那时,虽然也是一人来77楞场赴任,但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来到楞场,杜春江一问,赵军就说自己是林场一食堂大师傅赵有财的儿子。 杜春江一听,立马和昨天江富款待徐宝山一样,把所有的好吃的都给赵军摆上了。 而且从那以后,杜春江对赵军,比赵军对赵有财还要恭敬。 赵军只要一进楞场大门,立刻就点一颗烟;赵军下班要出楞场大门,杜春林又是一颗香烟奉上。 而且他给赵军抽的还不是卷烟,是那种带过滤嘴的花团烟。 此时赵军对照杜春江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心中暗自发笑。 没错,他隐瞒身份,就是要让杜春江误会。 不然,咋有借口整他呢? 要说起来,赵军上辈子和杜春江一开始处的还不错。 哪怕是四年后。77楞场的尺不归他赵军检了,赵军也一直罩着杜春江。杜春江这人不会来事,和别的验收员不对付,每次都是赵军帮他出头说情。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这杜春江竟然在背后算计他。 记得那是青、黑、黄、花,四条龙全都战死以后,赵军四处托人买狗。杜春林自告奋勇地帮赵军买了一帮猎狗,但却从中兑了三百块钱的缝儿。 后来被赵军知道,当场就跟他翻了脸。 然后,才有人偷着告诉赵军,杜春江这些年背着赵军搞了不少小动作,没少占赵军便宜。 只是赵军一直拿杜春江当好人,别人就算知道,也不敢和赵军说。 赵军心里想着往事,却已跟着杜春林走到楞堆前。 杜春林往前一指,对赵军说:“赵技术员,你先试试吧。” “好。谢谢杜哥了。”赵军很客气地对杜春林道谢,然后便拿着工具向楞堆走去。 而杜春林,只盯着赵军背影看了一眼,便转走了。 当归楞的工人们,看见一个手拿尺杆子、号锤子的人,向这边走来时,都知道新到的技术员来了。 和杜春江兄弟不一样,这些归楞的工人可不敢得罪赵军,他们纷纷停下手头的活,来跟赵军打招呼。 这时,刘汉山也看见了赵军。 他微微一愣,忙小跑着向赵军而来。到赵军跟前,说道:“赵军,你咋来了?”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刘汉山已然看出,赵军就是新来的技术员。俩人是同村,他比赵军还大上一辈,但也想着跟赵军套套近乎、拉拉关系。 赵军也没驳他面子,笑道:“刘叔,我来检尺啊。” “啊,啊,这孩子就是有出息。”刘汉山拍着马屁说道,然后转念一想,忙问:“赵军啊,你见过杜把头了么?” “见过了。”赵军笑道:“不光见过杜把头,还见着上次跟刘叔你一起那个,赶爬犁的杜春林了呢。” 听赵军如此说,刘汉山尴尬一笑,只能硬着头皮说:“赵军呐,你刘叔在这儿干点活,一天也挺不容易的,你要方便的时候,就多照顾照顾叔哈。” “好说,刘叔,你放心吧。”赵军笑着应了一声,但在他的心里,早已经给刘汉山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原因很简单,就是刘汉山从雪里扒狗尸体的事儿,让赵军太膈应了。虽然那天他和李宝玉拉着徐长林,但如果刘汉山扒的是他赵军的狗,赵军也是要拼命的。 打发走了刘汉山,赵军就开始检尺,他一动手,就惊住了周围归楞的工人们。 他们看到这个新来的小技术员虽然年纪不大,但手上的活可是特别的利索。而且,有些模棱两可,可给可不给的尺寸,赵军也都给他们了。 这一举动,立刻让工人们对赵军心生好感。毕竟出来干苦力活的都不容易。碰见一个好说话的技术员,让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工人,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 干了一上午活,眼瞅着到了中午饭点儿,就听那边窝棚里有人喊:“开饭啦,开饭啦。” 听到伙夫一喊,归楞工人们纷纷扔下手头的活,向窝棚跑去。 “赵军,我先吃饭去了。”刘汉山临走前,还跟赵军说了一嘴:“你不用着急,一会儿杜把头肯定给你安排顿好的。” 这话,刘汉山敢打包票,因为这是规矩。 且不说技术员平时来楞场检尺,都得跟把头一起开小灶。关键今天是赵军第一次到77楞场,无论如何杜春林也必须得好好地招待他一番。 而杜春林现在都没来找赵军,在刘汉山看来,应该是赵军来的突然,杜春江没有提前准备,现做有些耗时。 毕竟像肉类,储存的时候都是冻着的,解冻也不是立刻就行的。 “好嘞,刘叔,我知道了,你快去吃吧。”赵军笑着答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闷头干活。 今天早晨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赵军特意吃了不少,那扛饿的粘豆包,他就吃了十个,所以到现在,他还没感觉到饿。 这时,在把头窝棚里,杜春江、杜春林两兄弟已经吃完饭了。 杜春林心里有些不托底,问杜春江道:“二哥啊,咱不安排那技术员吃饭,这不能出啥事儿吧?” “嗨!”杜春江道:“他一个新来的,能知道啥规矩?这顿省下,改天咱哥俩单独整俩菜喝点儿多好。” “这……倒是行。”杜春林又道:“那让他跟归楞的一起吃饭,这不行吧?” “没啥不行的。”杜春江道:“打下啥底儿,是啥底儿,以后就让他跟那帮归楞的一起吃。” “那行吧。”杜春林见劝不了,便起身去拿狗皮帽子,他跟蒋金友一样,都是拉套子的,可人家蒋金友早都往小号去了,而杜春林现在才打算动身。 楞场里,归楞工人们吃完午饭,还在窝棚里午休了一会儿。等他们回到愣堆场时,看到赵军还在干活。 但这些人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赵军是在杜春江的窝棚里吃完了,又返回来继续检尺的。 一时间,不少工人议论,这小技术员真敬业,可比之前那天天等着退休混日子的老李头子强多了。 赵军一直干到下午三点,感觉肚子有些饿了,这才往归楞工人们刚才吃饭窝棚走去。 可到归楞工人的窝棚前,发现这窝棚锁着门,他便去了对面的窝棚。 这个窝棚是拉套子的工人们住的,此时窝棚里没人,赵军来到炉子前,见炉火早已灭了,就抓了点苞米瓤子,又拿两块木柴,把炉子火生着了。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的铁壶,从大缸里舀了水,把铁水壶坐在炉子上烧水。 想着等水开了,便就着热水,吃自己早晨买的大饼干。 于是,赵军一边坐在炉子前烤火。一边等着水开。 忽然,窝棚的门开了。 一个人气呼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赵军的第一眼时,一下子愣住了,并惊讶地问:“赵技术员,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早晨跟赵军有过一面之缘的蒋金友。 ------题外话------ 兄弟们,我一般情况,每天更新4000字,分两章发。像这种4000字一章的,就是二合一哈,这是今天的更新,稍后有补更 70 第二百零八章 .赵军发威 见是蒋金友,赵军笑道:“这不还没吃饭么,我寻就思烧点儿热水,吃块干粮。” 说着,赵军还从挎兜子掏出军用水壶,冲蒋金友晃了晃。 “啥?”蒋金友闻言一愣,道:“咋的?杜春江没给你准备饭啊?” 赵军笑了笑说:“人家杜把头,应该是没拿我当回事儿。” “tmd。”蒋金勇骂了一句,然后到炕前,拖鞋就上了炕。 楞场的工人,归楞的和归楞的住一起,拉套子的和拉套子的住一起。 他们在这窝棚里,住的是大通铺,盘的大炕能睡二十多人。 蒋金友上炕,拽着一套被褥、两个枕头到炕沿边儿,然后下地到东墙根儿,在木头架子下抽出个蛇皮袋子。 他把蛇皮袋子打开,回到炕前把被褥、枕头往蛇皮袋子里面塞。 赵军见状,好奇地问了一句:“蒋哥,你这是要干啥呀?” 赵军只是随口一问,但他这一声蒋哥,却让蒋金友心中一暖。 蒋金友没答话,却从炕上下来,走到窝棚外,不一会儿,他便拎着一个麻丝袋子回来了。 这麻丝袋子应该是从雪地里扒出来的,外面还带着雪,里装着东西,但只有小半袋。 蒋金友把麻丝袋子往赵军脚旁,对赵军说:“赵技术员,这是我媳妇包的酸菜馅饺子,你要是不嫌弃,你就煮了吃吧,别吃那个干粮了。” 这时,赵军还没把大饼干拿出来,蒋金友还以为赵军要吃他们这些拉套子的中午剩的窝窝头呢。 这时,正好水开了。 赵军低头看了看麻丝袋子,又看了看蒋金友,才点头笑道:“那谢谢蒋哥了,我煮饺子。”说着,他一手拽过麻丝袋子,一手去拿旁边的焖罐。 赵军把焖罐打开一看,见焖罐是干净的,便把烧好的开水倒进了焖罐里,再把焖罐坐到炉子上,然后便往其中下饺子。 这时,蒋金友还在收拾行李。 赵军便回头问道:“蒋哥啊,你这是要干啥去呀?” “回家。”蒋金友正往蛇皮袋子里塞枕头,听赵军问话,他头也不抬答道。 赵军又问:“这才刚开工,你咋就要回家了呢?” “唉!干不下去了。”蒋金友叹了口气,往炕沿边儿一坐,忍不住骂道:“他爹了个尾(yi)巴的,那杜春江、杜春林哥俩太不是人了。” “咋的了?蒋哥,你跟我说说。”赵军有些好奇,心想自己上辈子没在这77楞场见到过蒋金友,应该就是自己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被那哥俩给挤兑走了。 蒋金友道:“我跟他哥俩是一个屯子的,他杜春江在这楞场包木头四年,我就跟着他干了四年。他家老三杜春林是去年才来的,一到这儿就看上我那片小号了。就说我那个小号里的木头好伐,还好往下拉,就非让我跟他换。 我不跟他换,这不今天下午,他就跑我那小号拉木头去了么。把我们放好的木头,全都给拉下来了。” 说到此处,蒋金友望向赵军,问道:“赵技术员你说,屯里屯亲的,哪有他们这么干的?” “他这不是欺负人么?”赵军给他提议,道:“你没找他哥杜春江问问?” “找了。”不提杜春江还好,一提杜春江,蒋金友更生气了。 他道:“我刚才去跟杜春江说了,你猜人家说啥?” “他说啥呀?”赵军很配合地问道。 蒋金友一撇嘴,说:“人家直接就跟我说了,这楞场他是把头,整个77大班都是他承包的。 还说杜春林是他弟,他弟在77林班里,乐意拉哪个小号的木头,就拉哪个小号的木头。 还告诉我,我愿意在这儿干,就干;不愿意干,我就回家去。” “呵呵。”赵军一听这话,顿时就笑了。他杜春江就是这么不是东西,就像昨天姜富说的,这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想啊,他连控制他钱袋子的检尺员都敢得罪,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这时,下了饺子的水又开锅了。 赵军打开焖罐的盖,只等那饺子鼓肚儿,就能捞出来吃了。 蒋金友已经收拾完炕上的铺盖,现在到了靠墙的木架前,从上头往下拿自己的东西。 他想了想,便拿着两个盘子,一个小碗和一双筷子。再到大缸前舀了一瓢水,然后把盘子、碗、筷子放在水里涮了涮,才拿给赵军说:“赵技术员,这些都是我之前都刷好的,刚才我又给涮了下,你就用吧。” 看着一脸淳朴的蒋金友,赵军接过碗、筷、盘子,笑道:“谢谢蒋哥了。” “嗨,客气啥呀?”蒋金友应了一句,又回头去收拾东西。 但这一次,赵军却开口把他叫住,“蒋哥。你还要走啊?” “啊?”蒋金友一愣。 赵军又道:“蒋哥,要不就别走了,搁这儿挣点钱吧。” “唉!”蒋金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走啊,可你不知道那哥俩啥揍性,我在这儿干,也干不舒心,不如收拾东西回家了。” 赵军眉毛一挑,对蒋金友说:“蒋哥,你踏实留下,我跟你讲,今天不管他杜春林从你那小号拉回多少木头,全算在你蒋哥的头上。” “啥?”蒋金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其不信,赵军又说:“他杜春林不是跑你那小号拉木头去了么?不管他今天拉回多少,我都给你记你账上。” 验收员不但记着整个楞场的账,也帮楞场每一个工人记着他们个人的账,如此可以更好帮助把头给手下工人们发工资。 这次,蒋金友终于听明白了,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瞬间又冷静下来,对赵军说:“赵技术员啊,要不别的了,你这刚上班,别再因为这个影响你。” “咋的?”赵军笑道:“我一个验收员,还怕他一个包木头的?” “这……” 赵军抬手,往木头架子上一指,道:“蒋哥,把笊篱给我。” “哎,好嘞!”蒋金友两步来在木架前,从铁丝挂钩上摘下笊篱,就往赵军身边跑,可跑两步发现自己跑过了,忙转身从大缸里舀水,把笊篱放在水里涮了涮,才将其递给赵军。 赵军把饺子捞出,分别捞在两个盘子里,然后对蒋金友说:“蒋哥,你晌午吃没有啊?” “吃啥了?”蒋金友道:“跟他们生气,气都气饱了。” “嗨,生啥气啊,赶紧,赶紧。”赵军起身,把蒋金友拽到另一个四角八叉凳上,然后他到木架前,也不管谁的,就拿过一副碗筷,回来递给蒋金友,说:“跟兄弟一起吃。” “哎呀。”蒋金友双手接过碗筷,真是受宠若惊。 赵军夹过一个饺子放在嘴里,一咬有点烫嘴,忙张着嘴哈了两口气。 等吃下这口饺子,赵军眉头一皱,问道:“蒋哥。” “嗯?” “有酱油不?” “有,有。”蒋金友到木头架子前,拿过一个玻璃瓶子,回来给赵军说:“赵技术员,给你酱油。” 赵军伸手接过酱油瓶子,看着蒋金友,说:“我都叫你蒋哥了,你咋还一口一个赵技术员呢?” “这……”蒋金友迟疑道:“你是林场技术员,我就是拉套子的……” 赵军打断了蒋金友,道:“蒋哥啊,肩膀齐为兄弟,你要瞧得起我,你就别说那个。” “好!”听赵军这么说,蒋金友便道:“赵军兄弟,以后你要路过大贵屯,你就到你蒋哥家来,哥虽然穷,但也能招待好你。” 赵军听他这话,不禁又皱起了眉,道:“咋的?蒋哥,你还要回去啊?” “唉,兄弟啊,这事你就别管了。”蒋金友道:“我得罪了这哥俩,跟我一伙放树的油锯手都不跟我干了,没有油锯手,我还拉啥套子啊?” “啊!”赵军听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对蒋金友说:“蒋哥,那要我给你找个油锯手呢?” 蒋金友闻言,笑了。 只听他说:“兄弟,你虽然是验收员,但你想往他这楞场安插人,好像够呛。” “蒋哥。”赵军只问他:“咱林场一食堂大师傅赵有财,你听说过没?” “哎呀!”蒋金友听赵有财之名,顿时精神了,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可不是一般炮子啊!” 这怎么不像好话呢? 赵军笑道:“那是我爸。” “哎呀!” 赵军又道:“后勤处周建军是我姐夫。” “啊……” “调度组副组长是我叔。” “啊……” 两声“啊”,就证明蒋金友根本没听说过周建军和李大勇,但是他觉得赵军很厉害,跟这么多干部都沾亲带故的。 赵军也看出来了,便道:“咱林场车队的林祥顺,蒋哥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提起林祥顺,蒋金友连连点头,林祥顺经常来他们楞场拉木头,虽然从来不跟蒋金友说话,但却不妨碍蒋金友认识他。 “那是我哥。”赵军道:“跟亲哥一样。” “哎呀!”蒋金友又发出一声感叹,不说别人,单就林祥顺,杜春江就惹不起。 不说别的,就帮77楞场拉木头的时候,林祥顺就能卡死杜春江。 “吃。”赵军给蒋金友夹了个饺子,对他说:“蒋哥,你要信我的话,就别往家拿东西,你人回去待几天,到家歇一个礼拜。然后你再回来,你原来那个小号还是你的,少一根木头,我让他杜春江陪你。 等你再回来,我给你找个油锯手,你跟他搭伙干,这人可好了。” “哎呀,兄弟,那可太好了。”蒋金友大喜,一口把赵军夹给他的饺子囫囵个地吞了下去。 心口一块大石落地,蒋金友顿时胃口大开,又把麻丝袋子里剩下的饺子都下锅了。 就这样,俩人联手……不,是联口吃了七十二个酸菜馅饺子。 可能是家里条件不好,蒋金友媳妇包的饺子里没有肉,只有一点焅油后剩的油滋了,但就这样的饺子,蒋金友家也只有过年才能的吃上。 而他拿来的这些,是他媳妇心疼他干活辛苦,用过年剩的白面给他包的。 赵军吃了人家的饺子,还干了两碗饺子汤,吃饱喝足以后,自然要帮蒋金友讨回公道。 他带着蒋金友出了窝棚,去到楞堆那里。 这时,已经有不少拉套子的赶着爬犁,拉着木头回到了楞场,都在往楞堆卸木头呢。 看到蒋金友和赵军走来,所有工人都有些惊讶,杜家兄弟要收拾蒋金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却没想到蒋金友跟新来的技术员勾搭上了。 只可惜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个新来的小技术员应该没什么背景,恐怕压不住杜春江。 但刘汉山却不同,他可知道赵军是什么来头,此时他慢慢往人群外移动,但他刚要转身离去,就见赵军把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见赵军冲自己微微摇头,刘汉山忙像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然后乖乖地去到一旁干活了。 就在这时,一人赶着马爬犁过来,等马爬犁停下,杜春林喊道:“来两个人,给我把套子解了。” 杜春林说话还真好使,一声令下,在他附近的几个归楞工人纷纷上前帮忙。 杜春林把马鞭收了,刚一转身,就见赵军带着蒋金友走来。 杜春林不在乎蒋金友,但看见赵军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些不对。 “杜春林。”赵军看着杜春林,叫他名字。 “啊。”杜春林一愣,心想这小技术员不像话啊,上午还叫自己杜哥呢,下午咋还直接喊上大名了。 赵军哪管他心里想的是啥,只问他道:“你这些木头,搁几小号拉的?” “3……3小号啊。”杜春林答道,这个糊弄不了,因为山上有多少树,都是国有,该是从哪儿拉下来的,撒谎没有用,反倒会有大麻烦。 赵军斜了他一眼,问道:“9小号不才是归你拉的么?” “啊。”杜春林心里惊讶,心想这技术员今天第一天来,咋就知道自己分配的是9小号呢。 但当他看到蒋金友时,就猜到应该是蒋金友和赵军告状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相信他二哥杜春江。 可下一秒,赵军抬起手,指着他说:“你……” 一个“你”字出口,赵军把手指往旁一移,指向杜春林刚拉回来的那截木头,继续说:“今天拉的木头,全不算数。” “啥?”杜春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军。 赵军对杜春林对视,道:“不管今天你从3小号拉多少木头,你都白拉。” “凭啥?”杜春林一瞪眼睛,问道。 赵军毫不示弱,道:“就凭我是验收员,你拉这些木头我都记我蒋哥账上了。” “你蒋哥……”杜春林还想说什么,但想起赵军那句“就凭我是验收员”,他当即转身,向把头窝棚走去。 周围不管是归楞的,还是拉套子的,所有工人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人群中,只有刘汉山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杜家兄弟今天是碰见茬子了。 把头窝棚里,杜春江听完杜春林所言,笑了。 “二哥。”杜春林着急了,他道:“那小技术员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咋还笑呢?” “我笑他傻。”见杜春林不解,杜春江道:“他记谁账有啥用啊,发工资不还得我给你们么?他又得罪了徐宝山,他还能上哪儿告咱们去啊?” “对呀。”杜春林一拍大腿,笑道:“差点让他唬住了,那不用管他了。” “那不行。”杜春江笑道:“敢到我地盘撒野,我得给他涨涨教训。”说着,杜春江拿过帽子,戴在头上就往外走,杜春林随后跟上。 而与此同时,一辆卡车驶进了77楞场。 ------题外话------ 4000字,两章合一起发,补21号请假欠的两章。 截止现在,还差逍遥兄弟的盟主加更,一共8000字,分明后两天兑现。 最近这几章是把工作安排了,上上下下的,完了好翘班打猎。 70 第二百零九章 .你信么?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议论,赵军一手拄着尺杆子,一手拿着号锤子,就在那里等着杜春江来。 蒋金友站在赵军身后,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他们有归楞的,有拉套子的,就连伙夫老头子听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来看热闹。 “都搁这儿干啥呢?不知道干活啊?”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呵斥众人。 杜春江到了! 被杜春江呵斥,大多数的工人都没动地方,因为他们听得出,杜春江那话是冲赵军去的。 赵军闻言,只是一笑,随意往楞堆那边扫了一眼,然后把拄在地上的尺杆子往起一提,冲着楞堆一指,喝道:“归楞的都给我听着哈,明天开始,都把木头给我靠楞根儿放着。咋的?干归楞的,这点事儿都不懂啊?是你们把头不懂,还是你们不懂啊?” 赵军此言一出,刚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的杜春江为之一愣。 杜春江皱起眉,与赵军对视着,赵军刚才的一番话,开始是在教训归楞工人,但最后两句话,却是直指他这个楞场把头。 也就是说,他杜春江刚才的呵斥,被赵军原封不动地给还回来了。 此时杜春江才察觉,自己面前这个小技术员可不是好拿捏的。 但杜春江却成竹在胸,冷笑道:“赵技术员,我听我三弟说,咋的?他辛辛苦苦拉回来的木头,你都不给他记账?” “记不了啊。”赵军毫不客气地说:“你弟,是杜春林吧?他上别人小号拉木头去,这我记不了。” “这有啥记不了的?谁拉回来的,就记谁账上呗。”杜春江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道:“这你也管啊?赵技术员,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赵军深深地看了杜春江一眼,沉默了大概两秒钟,才神情严肃地说:“林场给你们排一个个大班,一个个小号。是让你们守规矩的,你要到山上随便拉木头,我们林场还费这个事干啥?” 一听赵军把林场都搬出来了,杜春江就没敢往下接,虽然他知道赵军说的都是空话,但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他可不敢非议林场制定的规章制度。 可杜春江一不说话,赵军那边瞬间火力全开,只听赵军道:“你要说这规矩不用守,那妥了!明天我让78、79楞场的,全到你们林班来拉木头。反正像你刚才说的,谁能拉回去,就算谁的。” 赵军如此一说,整个楞堆场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敢出声了。 而杜春江,脸色骤变。 这时,赵军一指杜春林,说:“今天你拉下来的木头,全都白拉,听见没有?” 杜春林听见了,是他没有回话。 但此时杜春江已回过神来,看着赵军说道:“赵技术员,你就是把我弟拉的木头全算到老蒋账上,他也一分钱都拿不着,你信吗?” “我信。”赵军点着头,应着杜春江的话,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杜春江一怔。 但紧接着赵军又说话了,只听他说:“你弟今年拉木头,多了我不敢说,他拉一年的,我能给他扣没三个月。” 说到此处,见杜家兄弟脸上变色,赵军又问了一句:“你信么?” 杜春江、杜春林愣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告你去!”杜春江怒指赵军喝道。 此时的杜春江,已然图穷匕见,因为他根本拿捏不住赵军,最后只能靠要到徐宝山那里告状,来威胁赵军。 这就是楞场对上验收员的无力,平日只有验收员收拾楞场的份儿,而楞场只能躺平。 而杜春江想去找徐宝山告状,还是基于徐宝山不待见赵军,否则徐宝山不会因为一个楞场把头,去得罪自己手下的验收员。 “告谁呀?”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杜春江背后传来,只听他道:“都搁这儿围着干啥呢?你们楞场不干活呀?咋的?杜春江明年不打算包木头啦?” 杜春江回头一看,看清来人,不禁脸色一变,甚至顾不得和赵军争吵,忙从兜里掏烟,迎了上去。 还是带过滤嘴的花团烟,这烟抽起来一股清香,在这林区甚是好卖。 杜春江一边从烟包里往出拽烟,一边笑道:“林师傅来了,快抽颗烟。” 来者正是林祥顺,而他身旁,站着李宝玉。 林祥顺没去接杜春江手里的烟,任由他一直把烟举在自己身前。 林祥顺看着杜春江,问道:“老杜啊,我一进来就听你叫唤撒欢儿的。咋的?你要告谁啊?” 可能是林祥顺话说的太快了,杜春江没听出来他话语中带的啷当,只笑着答道:“啊,我们楞场新分配来的技术员,小年轻的,不懂……” 杜春江一句话没说完,竟然被林祥顺伸手扒拉到了一边。 林祥顺大步走到赵军面前,关切地问道:“小军啊,咋的了?” “二哥,没啥事。”赵军笑着答道。 那边,手里还举着烟的杜春江,只觉脑袋“嗡”的一声。 这一声二哥,可不是随便叫的。 山里人互叫兄弟、大哥实属正常,但这二哥,却是只有家里人才能叫。 不信你看李宝玉,跟林祥顺都那么熟了,在称呼林祥顺的时候,也只能叫他顺子哥。 杜春江傻眯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果赵军有林祥顺这层关系,为何会被徐宝山排挤? 但眼下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得想法子挽救,要不等以后楞场用车的时候,非得让林祥顺卡死不可。 想到此处,杜春江忙来在林祥顺身旁,笑着问道:“林师傅啊,赵技术员是咱家啥亲戚呐?” 林祥顺转身看着杜春江,伸手揽过赵军肩膀,说道:“这是我二叔的儿子,是我亲兄弟。” 林祥顺这话说的就有毛病,但却差点把杜春江给吓死。 整个永安林区,熟悉林祥顺的人都知道,在林祥顺面前,你不能提他爸,否则他必急眼。 还有就是林祥顺口中的二叔,不是他们老林家的人,而是林场一食堂大师傅赵有财。 那要这么说,赵军岂不就是赵有财的儿子? “赵军、赵有……”杜春江心里默念着这爷俩的名字,夸张的说,这数九寒天的,杜春林脑门都见汗了。 杜春江不能不怕啊,整个林区,可都知道赵有财跟周春明嘎亲家呀! 周春明又是谁? 永安林场二把手,一切生产都归他管。什么验收、统计、调度,全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这种背景,就算告到徐宝山那里,又有何用? 见杜春林愣在当场,林祥顺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哈”,说完就带着赵军、李宝玉走了。 跟在赵军后面的,还有蒋金友。只不过赵军、李宝玉上了林祥顺的车,蒋金友则是回窝棚收拾行李,赶爬犁下山回家。 当卡车开出楞场时,林祥顺按了按喇叭。 喇叭声惊醒了杜春江,他看着身旁的杜春林,问道:“我是不是刚才跟那个……赵军说,我要告他?去” “嗯。”杜春林重重地点着头。 “我是不是还跟人家耍横来着?”杜春江又问。 “是。”杜春林点头,下一秒就哭丧着脸道:“你中午还没供人家饭呢。” 杜春江:“……” ------题外话------ 今天就四千字了,明天加更,补盟主加更 70 第二百一十章 .援民劝学 林祥顺开着卡车,一路回到了永安屯。 刚进屯子,赵军突然想起一件事,和林祥顺说:“二哥,先让我下车吧。” “你要干啥去?”林祥顺问道。 “是啊。”和赵军一起挤在副驾驶上的李宝玉,好奇地问道:“这都黑天了,哥哥你不回家吃饭啊?” “不着急。”赵军说:“我去张援民家看看。” 林祥顺闻言,转动方向盘,说:“那我踩脚油门,直接给你送过去。” 汽车来在张援民家门口,赵军下车,直接推开院门,就往院子里走。 这时,杨玉凤刚从屋后抱柴火过来,见到赵军,似乎很是惊喜,把手里的木头全扔了,小跑着奔赵军而来。 “这是干啥呀!”见杨玉凤如此,赵军可是被吓了一跳。 杨玉凤来在赵军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你可来了!” “这……嫂子,咋的了?” 杨玉凤摇了摇头,一手抬起,以食指横推住了鼻子,似乎要哭。但另一只手,却冲赵军一摆,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赵军跟着杨玉凤来在她家屋前,杨玉凤一指窗户,然后转身又去抱柴火了。 赵军透着窗户往里看去。 此时的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灯,在外面就能清楚地看见屋里。 只见小铃铛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而张援民呢,伤可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人在地上踱来踱去。 关键是,这厮手捧一本小人书,而且还是双手捧着,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还一边笑。 这时,也不知道张援民看到了什么精彩之处,只见他停下脚步,双手把书往自己胸前一扣,微微昂头,脸上全是傻笑。 “我的天呐,这不又魔障一个么?”赵军心里发毛。 “兄弟,你进屋帮我劝劝你大哥吧。”抱着柴火回来的杨玉凤,带着哭腔地对赵军说道。 赵军感到有些奇怪,不就是看个小人书么,看不好顶多就是李宝玉那样的,这哭天抹泪的是干啥。 但赵军打心里尊敬杨玉凤,所以只道:“行,嫂子,我进去看看我大哥。” 说着,赵军拉门进屋。 “呀,兄弟!”张援民刚从“陶醉”中醒来,一眼看见赵军,惊喜地喊了一声。 “大哥,能下地啦?”赵军笑着问道。 “好差不多了,你大哥皮实着呢。”张援民笑呵呵地答道。 虽然赵军从永胜屯回来看他时,张援民后背上伤口狰狞,但那都是皮外伤,等着结痂、落痂就好了。 “赵叔!”炕上的小铃铛,乖巧地和赵军打了声招呼。 “哎,铃铛写作业吧。”赵军回完小姑娘,看向张援民,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手里的小人书。 《三国演义》! 看到书皮上的四个楷体字,赵军想起刚才杨玉凤的状态,不禁心头一颤。 这张援民常常自比诸葛卧龙,此时又整了本《三国》来看,怕是又要出幺蛾子啊。 “兄弟,来,快上炕。”见赵军看着自己手中的小人书愣神,张援民忙招呼他道。 赵军往炕沿上一坐,却发现炕里面还有三本《三国》的小人书。 “兄弟啊。”不用赵军问,张援民就小孩子跟小伙伴炫耀什么好玩儿的一样,对赵军说道:“大哥我这两天在家,可是没少看书啊。” “啊!”赵军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只应了一声。 张援民凑到赵军身旁,喜不自禁地说:“你上次来,大哥不跟你说么,我搁床上躺那些天,想出不少妙计来。” “大哥……”赵军现在一听张援民说妙计俩字,都脑瓜子疼。 可还不等他好言相劝,张援民就扬起了手里的小人书,道:“可这两天我看了这么多书,我突然觉(jiao)着我之前想的那些都不对。” “对呀!”张援民说不对,赵军却说对,只听他道:“大哥你这样想就对了,别总一天寻思那乱码七糟的,兄弟这次来吧,有个事儿跟你说。” “兄弟你先听大哥说。”张援民一抬手,拦住赵军,问道:“兄弟,你知道魏延不?” “不知道啊。”赵军摇着脑袋。他和李宝玉一家子不一样,他从小看书就脑袋疼。对三国人物,他只知道刘关张三兄弟,外加曹操、诸葛亮。 除了这五个人,他连吕布、赵云、孙权都不知道。 听赵军说不知道,张援民给他耐心讲解,道:“这魏延啊,是虫国大将……” 赵军没啥文化,就只听着张援民白话,可一旁的小铃铛不干了,她打断了张援民,道:“爸,爸,那是蜀国大将,那个字念蜀。” “你写你作业。”张援民冲闺女一仰头,脸蛋子不红不白地继续跟赵军说:“大哥刚才嘴瓢了,是蜀国大将。” “行了,大哥。”赵军听得一头雾水,忙将其打断,说:“你说这些,我都不懂,你就跟我说,他跟谁是一伙的吧?” 赵军这话问的奇怪,但张援民能听明白,直接道:“他跟刘备一伙的。” “啊。”赵军点头,表示晓得了。 张援民又道:“以前我就以为诸葛亮最聪明,可我现在看完这些书,我就觉着魏延最厉害。” “咋的呢?”赵军很配合地问道,他也是好奇,因为以前只听说诸葛亮是《三国》里面最聪明的。 张援民道:“以前你大哥,我总说自己是小诸葛,每次杀熊仓子都想着稳妥,可兄弟你也知道,大哥拢共就杀过三次熊仓子,除了跟李大臣、李二臣那俩损种一块堆儿去的那次,后两次都是大哥出谋划策,使得锦囊妙计啊。” 看样张援民最近的书是没白看,小成语一句儿接一句儿的。 可他越说,赵军却越懵,只问:“啊,那咋的了?” “唉!”张援民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小人书往炕桌上一撂,才对赵军说:“兄弟,咱就该说不说的,大哥出那招儿都咋样?是不是手拿把掐的?可特么每次都杀岔劈了。” “嗨,大哥啊,那不是点子不正么?”赵军还以为他心灰意冷,以后再也不去杀熊仓子了呢,当即还安慰了张援民一句。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张援民紧接着说:“这几天,我一边看书,一边就想。你瞧那诸葛亮哈,那么聪明也没干过那个司马什么玩意。 有一次,他放火差点没给那个司马什么玩意烧死,没成想,下大雨了。” 赵军真是听蒙圈了,便问:“大哥,你到底说的都啥玩意啊?我听不明白啊。” “兄弟啊,没事儿你也多。”张援民劝了赵军一句,才说:“看到这一骨碌,我就想起我后两次杀熊仓子了,在家想的再好,到那块儿也出意外。莫不如啊,等下次我再去杀熊瞎子仓,就不图那么稳当了,我要出奇谋!” 赵军闻言,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张援民。 ------题外话------ 这么断行不行啊?给我整得都不会了,昨天 70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就是个傻子 作,当这个字读一声zuo的时候,在东北话里的意思是:能好好的,却偏不好好的。 比如小孩子调皮捣蛋闹腾,叫作祸。 比如像张援民这样,左一条妙计,右一出奇谋的,叫作死。 不是,应该叫作大死。 在张援民家里,赵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杨玉凤端着白瓷缸子进来,放在赵军面前,笑道:“兄弟,你喝点热乎水,暖和暖和。” 赵军接过缸子,刚要道谢,就见杨玉凤指着张援民说:“你一天少扯点没用的吧,好三天就忘了那熊霸咋收拾你的了?” 杨玉凤这一提起往事,张援民瞬间想起了被熊霸追杀的恐怖,似乎有些后怕,不由得微微一缩脖子。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炕桌上的《三国演义》小人书封面上时,看着那跨马舞刀的猛将,张援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底气,把头一抬,对杨玉凤说:“老爷们唠嗑呢,老娘们儿家家的,别啥都跟着掺和,你赶紧去,给兄弟做饭去。” 在东北,妇女当真能顶半边天。但当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们通常都会给自家老爷们儿留面子。 被张援民顶了两句,杨玉凤心想赵军还在,不能让赵军感觉不自在,便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赵军说:“兄弟,今天别走了,晚上在家吃。”说着,她就要去外屋做饭。 “嫂子。”赵军急忙将杨玉凤拦住,说道:“你快别忙活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有点儿事儿,要跟你和我大哥说,说完了我就走。” “兄弟,你看你,哪次来都着急走。”杨玉凤道:“话,你说;饭,你也得吃。兄弟,你要说啥,现在就说。说完了,嫂子给你做饭去。” 见盛情难却,赵军只能点点头,然后转向张援民,毕竟他才是这一家之主。 赵军看着张援民,问道:“大哥呀,我在楞场给你找个活,你能干不?” “啥活儿呀?”张援民闻言,眼睛一亮。就像他们两口子上次跟赵军说的那样,他家的地是有数的,每年忙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忙完了这些农活,一年其余的时间,除了采点山货,就是干呆着。 而楞场的活,一般是在冬天和开春,正好错过了农忙。如果真能在农场找个活儿干,正好可以在农闲的时候挣些钱来补贴家用。 赵军道:“我这两天在楞场,认识个拉套子的,正好没人跟他搭伙,而且他那个小号的木头都不错,好伐。山场也挺好,坡不滑,道好走。 我就寻思你整把油锯,上山去,你放树,他给你当助手。放倒了树,你俩打枝。等下山前儿,他赶爬犁,你再给他搭把手,你看咋样?” 听了赵军的话,张援民抬头和杨玉凤对视一眼。杨玉凤忙冲张援民连连点头,她相信赵军的人品,相信赵军说的不能有错。 而赵军说的,这条件当真是不错了。连放树,带打枝,只要认干,计件拿工钱,一冬天可是不少挣呢。 只是张援民面露难色,挠头道:“兄弟啊,这个……这个,大哥咋跟你说呢。” 赵军看了看张援民,又转过头看了看杨玉凤,等他再回头来时,便对张援民说:“大哥,你啥也不用说了,兄弟都懂。 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仨那次杀那个熊胆,能卖一千大几百块钱。三一三十一,你咋的也能分四、五百块钱。明天兄弟先给你送二百块钱来,剩下的等卖了熊胆,我再给你。” 杨玉凤在赵军身旁,听他这话,心里感激的都不行了。她心里清楚,赵军拿那熊胆说事,是给他们两口子留面子。其实这钱,就是赵军借给他们的。 可赵军还没成家,在家里也不会掌钱,那么这钱肯定是去管家里要。 如此仁义,谁能不感动啊? 张援民同样动容,起身抓着赵军的手。 这时,杨玉凤冲着张援民点头,意思是你赶紧地好好谢谢兄弟。 张援民还真不负厚望,开口就夸,但只听他道:“兄弟呀,你可是比关二爷还仁义啊!” 他此话一出,杨玉凤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消失,两步来在张援民身旁,举着巴掌就往他肩膀上抽。 就听“啪”的一声,张援民转头怒道:“你这娘们要干啥呀?” “干啥?”杨玉凤也怒了,指着张援民鼻子喝道:“你跟兄弟俩说的那是啥话呀?什么关二爷都出来了,你少扯那没有用的。 训完张援民,杨玉凤又对赵军说:“兄弟,你救你大哥好几次了,我们都拿你当亲兄弟,你可别笑话我们哈。” 确实当着别人的面,打自己男人,有点儿说不过去。但张援民说的那话实在是太扯了,杨玉凤生怕赵军以为自家人都是白眼狼。 赵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嫂子,没事儿。咱都是自己人,我跟我大哥处的也都挺好,我就寻思给他搁楞场找个活儿干,省着他总往林子里钻,捅咕那黑瞎子啥的。像嫂子你们家以前也有打猎的,你也知道那黑瞎子不是随便能照量的。” “可不咋的。”本来杨玉凤就反对张援民杀黑瞎子仓,现在有人帮着她说话,顿时来了精神。 而且,今天都当着赵军动手了,别的也就不在意了。于是,杨玉凤指着张援民说道:“你好好听听兄弟说啥了,别一天天琢磨那七儿、八儿的,还说自己是什么永安屯小诸葛。你说说你,你杀三次熊瞎子仓,哪一次杀成了?要不兄弟救你,你都能死好几个来回了。” “上一边儿去。”张援民有些恼羞成怒,再次指着杨玉凤喝道:“都几点了?赶紧给兄弟做饭去。” 张援民发火,就是个幌子,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正好杨玉凤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便也给他台阶,转身就走。 “老娘们儿一天天的,还治不了你了?”见杨玉凤走了,张援民瞬间厉害起来,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的,但绝对能让赵军听见。 赵军也是无奈,往旁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小铃铛同样无奈的目光,二人相视摇头。 “兄弟,你别听她瞎嘞嘞。”张援民收回目光,对赵军笑道:“我不当永安小诸葛了。” “嗯呐。”赵军劝道:“咱好好上班得了。” 可张援民却道:“我呀,以后要学魏延呐。” “魏延……”赵军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也知不道该咋说,只能顺着问一句:“大哥,这人到底是干啥的啊?” 一听起这个,张援民瞬间来了精神,伸手把腿一掰,在炕上盘起腿,对赵军说:“这魏延可厉害了,他们去跟曹操他孙子打仗,魏延跟诸葛亮就说,要兵出子牛谷,一旦成功……” 说到此处,张援民突然愣住了,眨眨眼睛,拿起桌上的小人书,快速地翻了起来,直到翻到一页,才磕磕巴巴地给赵军念上面的字:“攻……攻破……长安,指日可待。” 说着,张援民右手托书,左手在上面里连连指点,冲着赵军说道:“听见没有?指日可待啊。” “啊!”赵军茫然地点点头,道:“嗯,指日可待。” 见赵军配合,张援民自得一笑,伸手把这一页翻起,托着书角要把这页折上,这是为了下次跟别人吹嘘的时候,方便找到这一页。 可看到他动作,那正在写作业的小铃铛瞬间就不干了,小姑娘往起一扑,整个人上半身扒在炕桌上,伸长了胳膊,硬是把小人书从对面的张援民手里夺了过来。 夺过小人书,小铃铛喊道:“这是我跟同学借的,你不能窝。”说着,她使小手把张援民折的那页打开,然后慢慢地用手抚平。 气氛有些尴尬,赵军忙夸张援民,道:“大哥,我才发现你挺厉害啊,认识这么多字呢。” “嘿,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张援民刚要吹嘘,却被小铃铛打断,只听小丫头道:“叔,那都是我教他的,就一句话没教他,我以为他能认识呢,他还念错了。人家魏延是要兵出子午谷,他给你念的是子牛谷。” 这下子,气氛更尴尬了。 赵军没读过什么书,这爷俩说的到底是什么谷,他也不知道,他也没法劝。 “你这孩子……痛快儿写你作业得了!”张援民指着小姑娘,佯怒道:“一天天的,写作业也不好好写,大人哪儿有事,你哪块儿到。” “我……”小铃铛气结语塞,但这年头,这么点儿的孩子是不敢跟大人犟嘴的,她只拽过旁边的往包里一塞,意思是我不给你看了。 张援民见状,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东西的感觉。 但赵军还在,他只能对赵军说:“兄弟,大哥琢磨好了,有些时候啊,太稳妥了也有意外,不如干脆就嘁哩喀喳的。” “大哥,你又要干啥啊?”赵军试探性地问道。 张援民道:“兄弟,你要信我的,过两天你跟我走,大哥我黄鼠狼掀门帘子,给你露一小手。” “跟你上哪儿啊?” “找个黑瞎子仓!”张援民昂着头,努着嘴,一手挑着大拇指,对赵军说:“甭管天仓子、地仓子,大哥都有招儿,你就瞧好吧。” 张援民此话一出,还不等赵军说话,那在外屋做饭的杨玉凤瞬间冲了进来。 杨玉凤手里拿着烧的发红的炉钩子,指着张援民,吼道:“我告诉你,大裤裆,你再敢捅咕黑瞎子,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被炉钩子一指,张援民瞬间往后一栽,整个人靠在炕柜上,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杨玉凤又把头一拧,朝小铃铛喝道:“这丫头你也是,非整那破书回来给他看。看,看,都看出啥来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小姑娘那叫一个委屈,虽然她嗓门没杨玉凤大,但仍扯着嗓子道:“我这不都是为了我爸么,你天天说我爸在家就寻思扯犊子的事儿,我就管我同学借书,不是想让他能看书解个闷儿吗?” 孩子一着急,连她妈骂她爸的话都学出来了,紧接着小丫头拍案而起,两步走到炕柜前,在张援民眼皮子底下把摞在一起的三本小人书拿走,塞进自己书包里,然后往那一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孩子的眼泪,瞬间浇灭了杨玉凤心中的怒火,她抓着炉钩子的手垂下,冲着小铃铛说:“别哭了,你叔还在呢。” “没事,没事。”赵军连忙劝道,他突然想起一事,便从挎兜子掏出一个黄油纸包,将其打开,又是一个黄油纸包。 又打了两层,才露出四块大饼干。这是赵军早晨买的,本来是想留着应付杜春江的,但中午吃了蒋金友的饺子,这大饼干就剩下了。 “闺女,别哭了,看叔给你拿啥好吃的了。”赵军耐心地哄着小姑娘。 他记得前世落魄回村后,有一天想儿子了,心中愁闷,就一个人来在河边钓鱼。 巧的是,坐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赵军也是跟自己较劲,甚至连饭都不回家吃了,就一直坐在河边。 正赶上小铃铛从旁边过,喊了一声“赵叔”,说是回来看杨玉凤,就打了几斤酥饼,然后就非要给赵军一兜酥饼。 赵军推辞不过,就拿着酥饼坐在河边吃了起来,吃了两个酥饼,心情突然好了,然后连竿钓了三条鲫瓜子。 …… 眼看着赵军哄好了自己闺女,而自己媳妇的气也消了,张援民坐起身,看着小铃铛说:“这孩子脾气真大,随你妈。” 话音刚落,就见赵军、杨玉凤、小铃铛,三双眼睛齐齐望来。 “大哥呀。”赵军埋怨他道:“你可得听嫂子话,你说你要在山里出点啥事儿,嫂子咋办?铃铛咋整啊?” “嗯,嗯,我知道了,兄弟。”张援民摇头,道:“我听你们的,我以后不去捅咕黑瞎子了。” “哎,这就对了。”赵军道:“正好那拉套子的回家了,得几天能来。你也在搁家养几天,然后跟我去楞场,干点活,挣点钱多稳当。” “嗯,嗯。”这时的张援民,可是赵军说啥都答应。 见张援民老实了,杨玉凤向赵军投去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又到外屋去做饭了。 等在张援民吃完晚饭,已经快七点了,赵军向这一家三口告辞,便出了张家往自己家回。 他走的快,走着走着,就见前面两个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的。 左边那个,小个儿不高的,正是他爹赵有财。而右边那个,是李宝玉他爹李大勇。 这哥俩,一看就是喝多了。 赵军忙赶上去,想扶着他们,但一离近,就听赵有财对李大勇说:“大勇啊,你家如海咋样了?” “能下地了。”李大勇说:“但让我给他圈家了,这两天小梅看着他呢,都不敢让他出去。” “这就对了。”赵有财说:“你们可得看住了啊,这他要出去了,把咱俩……不是,把你藏钱的事给说出去,那你多没面子啊。” “嗯。”李大勇随口应了一声。 赵有财又道:“兄弟,你可得当回事啊,你这刚当上领导,这要传出去,那还有啥威信了?” “哎呀!”李大勇顿时一怔,道:“可不咋的,这小兔崽子那破嘴跟棉裤腰似的……” 听李大勇骂骂咧咧的,赵军也是无奈,但见老爹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踉跄,他忙上去扶住赵有财。 “哎呀,我儿子!”赵有财似醉非醉,精神有些亢奋。 赵军在中间,一边扶着赵有财,一边扶着李大勇,慢慢地往家走。 眼瞅着要到家门口了,赵军想起一事,向李大勇问道:“李叔啊,你看书多,你知道魏延是谁不?” “魏延啊?”李大勇笑道:“那就是个傻子。” “啊?”赵军愣住了。 李大勇伸着胳膊在空中一画圈,笑道:“你说他搁那嘎达咋呼,喊‘谁敢杀我’、‘谁敢杀我’,然后让人家从后边一刀,给脑瓜子砍了,你说这是啥?” “这……”此时赵军只想,这咋好像跟大裤裆说的不一样呢。 而赵有财在另一边叫道:“这就是个傻子么。” 说完,喝醉的老哥俩哈哈大笑。 ------题外话------ 这是今天的4000字,又一起发了,最后这铺垫一章,明天得打猎了。 明天中午12点以后,有盟主加更,4000字。而明天的更新,在晚上,还是4000 70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李如海的嘴 第二天一早,赵军起来吃过早饭,一看时间还早,就想去仓房里看看青龙、黑龙,还有那两个黑熊崽子。 可他刚一出门,就听见隔壁隐隐约约传来声声惨叫。 紧接着就听“嗙”的一声,李家房门大开,李如海杀猪一样的叫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然后就听一阵乒乓声响,李如海踉跄着从屋里跑出来。此时的他甚是狼狈,棉袄、棉裤上都是鞋印子。 “军哥,救命啊!”李如海出门,一眼就看见了赵军,当即翻墙而过,扑奔赵军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李如海话音未落,就见李大勇从他家里拿着棒子追了出来。 李如海见状,大惊失色,忙冲向赵军家里,一边跑还一边喊:“大爷救我,大爷啊。” 赵军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要不是你大爷昨天加杠,你爸今天也不能揍你。这个赵二咕咚啊,连孩子都坑。 这时,李大勇翻墙而过。追着李如海,就进了赵军家。然后屋里,就传出了王美兰的劝架声。 赵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进屋,就见李宝玉从他家屋里出来了。 “哥哥。”李宝玉一脸兴奋地道:“他俩是不是奔咱家屋里去了?” 李宝玉问完,也不等赵军答话,如李如海一般翻墙而过,一脸兴奋,并带着期盼地拉着赵军一起,进屋去看热闹。 二人进到赵军家,就见东屋里乱成一团,那李如海扑在炕边,双手抱着赵有财大腿,哭天喊地求赵有财为自己主持公道。 可赵有财,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炕上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这时多亏了王美兰,她死死的拽着李大勇的胳膊,一边拽,一边喊:“大勇,你可不能这么打呀,你再把孩子打坏了。” “嫂子,你别拦着我。”李大勇被王美兰拽着,只能斜着身子,手举着棒子,遥指那李如海,道:“这小子,不打不行,家里有啥事儿,他都敢往外头说,这不虎吗?” 知道事情原委的王美兰也是心累,你说那自己爹藏私房钱被自己妈教训的事,还能出去当笑话跟人说? 那这一家子可真就成笑话了。 这样的孩子是该揍,但李如海昨天刚从炕上起来,刚能下地。再这么打,容易给孩子打坏了。 而且,这都开学两、三天了,也不能总请假啊? 这时,赵军走进屋里,看着李如海感觉他又是可怜,又是可恨。 只是赵军毕竟是个晚辈,王美兰能拦李大勇,但他不能。 于是,赵军便走到李如海跟前,对他说:“如海呀,你快跟我叔说,以后咱们出去,不会瞎说话了。” “军哥。”李如海言语中带着哭腔,说道:“我都憋好几天了,我忍不住啊。” 赵军:“……” 这孩子还真实在。 赵军也是无语了,昨天刚见识过张援民的脑袋。今天就要见识李如海的嘴了。 “如海啊。”赵军又说:“你非得说咱家的事么?咱们说别人家的事不行么?” “啥?”李如海一听,瞬间止住了眼泪,呆呆地看着赵军。 赵军附身,趴在李如海耳边言语几句,就见赵军越说,李如海眼睛就越亮,慢慢地他那小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这时,屋内众人都看出了端倪,李大勇拿棒子的手也垂下了,就见李如海嘿嘿的傻笑起来。 “行了,叔啊,别打了。”赵军的话也说完了,起身才劝李大勇道:“也不能一辈子都不让他出屋啊,咱家的事,不让他说就行了,让他说别人家事去。” 李大勇闻言,又举起棒子指着李如海,“小瘪犊子,我告诉你啊,你要犯虎把家里事儿往出说,我真打折你腿。” “知道了。”李如海不忿地瞥了李大勇一眼,抽搭两下鼻子,发现哭出来的鼻涕抽不回去,便拿手背一抹,随手蹭在赵有财裤子上。 “这孩子!”自李如海进屋以来,赵有财终于开口说话了,可一开口不是拉架,却是痛斥李如海往自己裤子上抹鼻涕。 “可别说孩子了。”王美兰上前把李如海扶起来,再三叮嘱他道:“如海呀,你可记着,家里的事儿,咱说啥也不能往外说。说了,那就是虎。” “嗯,嗯。”李如海连连点头,道:“不说了,我不说他们那点儿破事儿了。” 李大勇闻言,有些气急败坏,指着李如海喝道:“小崽子,说啥呢?” “行了,行了。”王美兰急着拦着李大勇说:“人家孩子都说不说了,那就行了呗。” 王美兰说着,又帮李如海拍拍裤子上的土,对他说:“孩子,赶紧回家吧。没事儿,别总出去乱跑。今天再休一天,明儿就上学吧。” “嗯,大娘我知道了。”李如海答应完,就往屋外跑。 赵军顺着窗户一看,李如海并不是翻墙回家,而是从院门出去了。 看样子,这孩子确实是憋坏了。 被他这么一耽误,赵军也来不及去看小狗和小熊了,穿上衣服,拿上工具,和众人道别,便出家门往屯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碰见了徐长林,赵军刚叫他一声“徐爷”,就被老头子拽到了一棵大树后。 “徐……徐爷,你要干啥呀?”赵军心里有些忐忑的问道。 徐长林往左右瞅了瞅,见左右没人,才小声地问赵军,说:“爷们儿,我听说你妈娘家那个侄儿,就买我狗那小子,搁外头搞破鞋了?” 消息传的真快。 但是这个事情,赵军没法说是从自己这里传播出去的,面对徐长林的问话,只能故作惊讶的问道:“啊?有这事吗?我没听说呀。” 听赵军如此说,反倒是徐长林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八成是真的,这是我听如海说的,这孩子我知道,他一般说啥事,都挺准成的。” 没想到,李如海这张嘴在屯子里的信誉度还挺高。 一时间,赵军心里就想:“这以后自己要有啥事,可真不能让李如海这小子知道。” 见赵军似乎真的不知道王大龙搞破鞋的事,徐长林便到找别人打听了,这老头子岁数大了,但还真挺好信儿。 看着老头子离去的背影,赵军心想:“还得继续收拾那杜春江啊。” 70 第二百一十三章 .母豹子 赵军一路进山,穿山越岭地来在77楞场。 当他距离楞场大门,还有四、五百米的时候,就见杜春林正站在道边儿,缩着脖,跺着脚,端着胳膊,俩手都藏在袖子里。 这显然是在外头等了半天,人都冻透了。 看到赵军迎面走来,杜春林撒丫子就往林场里面跑,看到这一幕,赵军心里有数,他知道杜春林是去给杜春江报信了。 于是,赵军便放慢了脚步,而当他走到楞场大门前时,却见杜春江一路小跑而来,便跑还便从兜里往外掏烟。 等到赵军跟前时,杜春江已经将烟包打开,抽出一颗烟,递到赵军面前,嘴里说着:“赵技术员,抽颗烟。” “不会。”赵军语气平淡地答道。 被赵军冷言拒绝,杜春江也不觉得尴尬,把手里的烟塞回烟包里,然后将整包烟都揣进了赵军的口袋里。 见赵军向他看来,杜春江笑着说:“不会抽也留着,等啥时候会抽了,你再抽。” 不得不说,杜春江要真下定决心溜须拍马,他绝对是有一套的。 赵军也没把烟往出掏,进了楞场便直往楞堆场走去。 杜春江一路跟着,尾随赵军来在了愣堆场。 今天到这儿一看,所有的木材,全按照赵军昨天说的那样,一根根规整整齐齐,全都靠着楞根摆着。 见工人正在楞堆场里忙活,赵军大声说:“行了,咱差不多就得了。又没有检查的?归那么板正干啥呀?” 这就是给昨天的事件画上了一个句号。 毕竟,赵军就算要难为人,也是难为他杜春江,而不是这些的普通工人。 既然现在杜春江服软,那么表面上就可以放过他了。 赵军说完,便把胯兜子一摘,一手拿着尺杆子,一手拿着好锤子,胳膊底下夹着帐本子,走到楞堆前,开始了工作。 这一上午,赵军走到哪儿,杜春江就跟到哪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赵军检尺。 赵军也不理他,任他在一旁杵着,眼看着忙活到了中午,杜春江才对赵军说:“赵技术员,这都中午了,咱上我那窝棚里吃口饭呗。” 赵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尺杆子、号锤子交于一手,然后抬手冲着窝棚那边一指。 “哎,哎。”杜春江见状大喜,赶忙在前带路,带着赵军进了他的窝棚。 看着赵军、杜春江远去,冷堆场一众工人纷纷议论,这小技术员牛啊,来了两天就给杜把头治的卑服的。 但也有说杜把头是贱皮子的,人家刚来的时候,给人家脸子看,见斗不过了,就装孙子。 进到窝棚里,杜春江请赵军上炕,然后他自己在炕下忙活,烧水沏茶。 待把茶缸放在赵军面前以后,杜春江又从旁边捧过一个木头箱子,打开箱子拎出一个网兜,网兜里装了十来个苹果。 这在眼下可是新鲜玩意儿。 杜春江上炕,伸手把赵军放在炕上的挎兜子拽过来,不容分说地就把苹果往挎兜子里面塞。一边塞,他还一边说:“这是过年前儿,我搁山下镇里买的呢。挺甜的,赵技术员,你拿回家淡淡嘴儿。” “行了,先放着吧。”赵军说道:“这兜子也先扔你这窝棚里吧,下午我还得检尺呢,这要背出去,苹果不得冻了么?” 赵军这么一说,就代表着他愿意收杜春江的东西,杜春江顿时喜笑颜开。 这时,杜春林推门进来。在他后边,还跟着一个老头。 俩人手里端着大盘子,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只见一道菜是小鸡炖土豆,一道菜是红焖熊掌。 杜春林冲赵军点了点头,不等赵军回应,便转身又带着老头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俩人又端着两道菜进来。一道菜是扒肘子,一道菜是酱焖林蛙。 把菜放下,二人再次去而复返时,端回来的是牛脸炒大葱和拌冰糖萝卜。 放下菜后。二人又出又进。这次。他们端回来的菜是炖三片和酱焖杂鱼。 杜春林放下盛酱焖杂鱼的盘子,才对杜春江和赵军说:“大哥、赵技术员,菜齐了,你们慢慢吃。” “行了。”杜春江说。:“你俩先出去吧。” “好嘞。”杜春林转身离去,并把窝棚带好。 这时。赵军和杜春林坐在炕桌两边,炕桌上满满的摆了八道菜。 这比前天江富安排徐宝山那顿饭,还要硬。 这不是说江富不用心,而是那天徐宝山突然莅临,江富没有准备,比较仓促。而今天这顿饭,杜春霖足足准备了一个晚上。 而这八道菜,可是够硬的。 红焖熊掌、酱焖杂鱼就不多说了,这都是山里菜,农家做。分量大、滋味足,下饭、下酒都是美味。 扒猪肘子,用的是野猪肘子,太瘦,没肥肉,也没有颤悠悠的肉皮,这个吃起来没什么意思。 当然了,这话在这年头,怕是只有赵军敢说。 牛脸炒大葱,倒是新鲜玩意。 牛脸就是牛头肉,烀熟了切片,加酱油与大葱翻炒,一块牛脸入口,有筋、有肉、有皮,口感极佳。 前天在江富那里,吃了小鸡炖蘑菇,今天杜春江请吃的是小鸡炖土豆。赵军把那土豆夹碎了,和着鸡汤往米饭里一拌,那滋味没谁了。 至于素菜,完全是凑数的,炖三片是干豆腐片、土豆片、胡萝卜片,炖的烂糊,若是没有其他菜比较,这也算道硬菜。 不得不说的是,那冰糖萝卜拌的清脆爽口。 冰糖萝卜,这是东北的叫法,在外边儿,这种萝卜叫心里美。 这种萝卜,外面一层青皮,削了皮,里面是紫的。切成丝,使白糖一拌,甜丝丝,清脆爽口。 而这一桌子八道菜,最让赵军喜欢的是那酱焖林蛙。 一个圆盘子,盘底是浓浓的汁,汁里有细细的葱丝。上面躺着一个个林蛙,它们全都肚皮朝上。看那林蛙肚皮,个个带着斑斑黑点,这就是东北人口中的母豹子。 母豹子和公狗子不一样,母豹子肚子里有油,大补。而且,肉嫩味美,鲜不让飞龙分毫。 这大冬天的,得抠多少冰窟窿,才能凑出来这么一盘母豹子啊! 70 第二百一十四章 .赵小咕咚(逍遥盟主加更2) 八道菜,哪怕是那冰糖萝卜,就因为是使白糖拌的,在这年头也称得上是道硬菜。 不得不说,这杜春江认错的态度真是不错。 见菜上齐了,杜春江从炕上下地。 他打开之前装苹果那个木头箱子,从里头拿出一瓶55度的绿瓶西凤酒,回到炕上对赵军笑道:“赵技术员,这酒不错,咱们喝点儿呗。” 在杜春江期待的眼神中,赵军摇了摇头,道:“杜把头,我不会喝酒。” 赵军此言一出,杜春江脸色微变,但却听赵军又说:“杜把头,我是真不会喝酒。你这给我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我就多吃点儿菜吧。” “好,好。”听赵军这么说,杜春江瞬间面露喜色,把酒瓶放在一旁,右手摊开,在桌子上一划,示意道:“赵技术员,以后咱们就在一起工作。我老杜以前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桌子菜,算我给你赔罪了。” “好说。”赵军点了点头,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夹菜就吃。 赵军不喝酒,只喝杜春江之前给他沏的茶。而杜春江呢,他也没喝那瓶西凤,而是倒了一杯小烧,一边喝,一边陪着赵军。 大多的时候,都是杜春江说,而赵军就是闷头干饭。 “杜把头。”突然,赵军抬头,喊了杜春江一声。 “哎。”正在想事情的杜春江,连忙把已经碰到下嘴唇的酒杯放下,然后对赵军说:“赵技术员,咋的了,你还需要点啥?” “我啥也不要了。”赵军道:“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个蒋金友和我请假了,说他回家待两天,过两天还得回来。杜把头,你还得让他干啊。” “哎,哎。”杜春江忙道:“赵技术员,你说咋地,就咋地。咱们77楞场,大事小情都你说了算。” “啊,这好。”赵军闻言,笑道:“那既然如此,我有个事儿,想跟杜把头你商量、商量。” “哎,赵技术员你说。”一听赵军当真有事,杜春林可不敢说你想咋地就咋地了。 赵军道:“我听我蒋哥说,现在没有人跟他搭伙了,正好我屯子有个哥,一直搁家里闲着,我寻思让他过来,跟着蒋哥搭个伙。” 杜春江闻言,虽然心里百般不愿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行啊,那太谢谢赵技术员啦。正好我们楞场却人手呢。” 赵军淡淡一笑,道:“杜把头,既然你这么给我面子,那我就告诉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杜春江还真有些好奇了。 只听赵军道:“你弟,杜春林应该和你说了吧。那天跟我在一块儿的,有个老爷子,要拿枪打他。” “啊。”杜春江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不明白赵军为什么要提这个事儿。 昨天他不知道赵军身份的时候,还以为那老头可能是赵军的爷爷。但知道了赵军的身份以后,他还特意找人问了,赵大师父家里没有那么大年纪的长辈。 于是杜春林猜测,赵军和徐长林应该是一个村子的,一起上山打猎。 他不相信今天自己都已经把姿态摆地这么低了,赵军还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老头,跟自己兄弟过不去。 见杜春林不言语,赵军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只笑道:“这老爷子姓徐,叫徐长林。他,你可能不认识。但他有一个侄子,叫徐宝山。” “徐宝山……这名字咋听着这么熟……”杜春江突然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一抖,就听咣当一声,酒杯磕倒在桌子上,杯中酒洒了一炕桌。 “你看我这……”杜春江忙去找抹布,七手八脚地擦着桌子。 赵军也不去管他,自顾吃着母豹子就大米饭。等吃饱喝足以后,杜春林再领那老头进来捡了桌子,赵军就躺在杜春江的炕上休息。 就在赵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杜春江凑到他跟前,小声对他说:“赵技术员啊。” “嗯?杜把头你说。”赵军微微抬起眼皮,说道。 杜春江道:“咱楞场的活儿都不着急,你歇够了再干就行。我呢,有事儿,我先出去一趟,下午就不陪你了。” “嗯,去你的吧。”赵军无所谓地摆摆手道。 杜春江:“……” 杜春江从窝棚里出来,正好碰见捡桌子回来的杜春林。这时,杜春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抬腿就给了杜春林一脚。 “二哥!”杜春林感觉自己今天忙前忙后,伺候的都挺到位啊,此时突然挨了一脚,心里有些不爽 “你给我闭嘴。”杜春江喝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大麻烦了?” “咋的了呀?”杜春林一头雾水地问道。 “少tm废话,赶紧给我套爬犁。”几分钟后。杜春江着急忙慌地赶着马爬犁,冲出了77楞场,留下了仍然一脸茫然的杜春林。 四个多小时以后,眼看着要到楞场收工的时候,杜春江才赶着马爬犁又回来了。 一直在楞场里,忐忑不安等候的杜春林见状,连忙上前从杜春江手里接过马缰绳,问道:“二哥,我问你,你也不跟我说,到底咋的了?” 杜春江脸色灰败,愤愤不平的道:“可tm让他给我坑惨了。” “谁呀?”杜春林问道。 杜春江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周围,问道:“那小技术员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军一手拿着尺杆子,一手拿着号锤子,从楞堆场的方向走来。 见着杜春江,赵军问道:“杜把头回来啦?” “回来了,回来了。”杜春江向赵军迎来,赔笑道:“赵技术员,你这是要下班儿啦?” “嗯呐。”赵军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往左右一看,说道:“哎,我那胯兜子呢?对了,好像还在你的窝棚里呢。” “啊!”杜春江反应过来,忙道:“赵技术员,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去。” 杜春江说完,便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己窝棚,等他进到进到窝棚里时,看见赵军的胯兜子正躺在那炕桌上。 这挎兜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他之前给塞的苹果。而在挎兜子旁边,还摆着一瓶西凤酒。 “我tm!”杜春江骂了一声脏话。但又无奈地摇摇头,拿起西凤酒,塞进了挎兜子里。 等杜春江拿着赵军的挎兜子从窝棚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他来在赵军身前,亲自帮赵军背上挎兜,笑道:“赵技术员,你慢走。” 赵军挥了挥手,一路走出楞场大门。 目送赵军离去,杜春林凑到杜春江身旁,小声问道:“ 二哥,是不是这小子阴咱们。” 杜春江摇摇头,道:“老三,你给我听好了。” “啥?” 这时,杜春江转过头,死盯着杜春林的眼睛,咬牙道:“老三,你给我记着,以后不许惹他。” “为……啊,我知道了。”在杜春江的注视下,杜春林还是败下阵来。 听自己兄弟答应,杜春江才转过头,望着赵军那远去的背影,杜春江长叹一声,喃喃道:“真不愧是赵二咕咚的儿子啊。” 70 第二百一十五章 .老猎人(逍遥盟主加更3) 赵军背着挎兜子,一路美滋滋地往家走。 本来呀,杜春林和徐长林的恩怨,徐宝山是不知道的。 但赵军在饭桌子上一说,杜春江就害怕了,他又多想了。 之前他不知道赵军身份时,以为徐宝山派赵军前来,是为了整赵军。 可现在,他只以为徐宝山派赵军前来,是为了整自己。 想到此处,杜春江吃母豹子都不香了,忙三火四地跑到林场验收组,到那里找徐宝山。 可等到那儿,才听说徐宝山下楞场了。这才又跑到47楞场,才总算把徐宝山给找着了。 徐宝山看见杜春江第一眼,还以为赵军在77楞场跟杜春江发生冲突了呢。 当时的徐宝山,还一心想做个和事佬。 可没想到,这是杜春江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徐组长啊,我待我弟向你道歉、向徐老爷子道歉。” 这一下子,可把给徐宝山整懵了。 一看徐宝山眼睛都长了,杜春江瞬间反应过来了。 可这已经晚了,被徐宝山追问,杜春江只能硬着头皮,把杜春林和徐长林的恩怨给说了出来。 徐宝山一听,顿时暴怒。 其实,这个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徐长林不但没吃亏,还暴揍了杜春林一顿。 但是,验收组组长的亲叔叔跟一个楞场把头的弟弟起了冲突。 关键是,这个事情还被验收组组长的下属知道了。徐宝山要是没有什么动作的话,那又有何威信可言? 于是,杜春江被徐组长的一顿爆喷。 没有理由。 这年代就是这样,没有地方去讲理。 开始杜春江还想说两句好听的,好能让徐大组长暂息雷霆之怒。 可徐宝山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杜春江如坠冰窟。 徐宝山道:“杜春江,这个楞场,你能包就包,不能包,赶紧给我滚蛋。” 一言既出,杜春江手脚冰凉、浑身颤抖,也顾不得脸面,哪怕江富还在,他也只一个劲儿苦苦哀求,向徐宝山连赔不是。 直到让徐宝山赚足了面子,这才把他放了。 从47楞场出来,杜春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叫赵军给坑了。 如果没有他赵军,徐长林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杜春林是自己弟弟,徐宝山也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没有他赵军,哪怕徐家叔侄知道了杜春江、杜春林的关系,那也顶多登门赔罪就完了,不至如此。 可今天被赵军一说,乱了方寸的杜春江急三火四的来给徐宝山道歉。 却是一下子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让徐宝山不得不收拾他。 但这又能怎样呢? 徐宝山,他惹不起。赵军,他就更惹不起了。不但如此,还只能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就这样,一连过了四天。 赵军每天都是早起去77楞场检尺,工作是兢兢业业,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今天,是他到77冷场的第七天,刚好满了一周,他也将之前楞场堆积的木材全都检验完了。 今天上午到楞场转了一圈,把账和杜春江对了一下,然后拒绝了杜春江留下吃午饭的提议,便出了楞场,直往林场走去。 一周了,得交账了。 每个楞场通往林场的道路,都是有养路工维护的。这些道路平整宽阔,可以通车。 道路两边,没有密林,轻易不会有大的野兽出没。所以,赵军在路上走着,十分安心。 突然,只听右边哗楞一声。坡下面一棵歪脖柳树,枝条哗楞作响。 这可把赵军吓了一跳,急忙往旁一闪,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什么玩意儿?” “哎呀,我是人呐。”赵军话音刚落,就听下边有人回应。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是有人从下边岗子插上来,来走这好道。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去管,当即继续往前赶路。 可刚迈出两步,就听那下头,又有声音传上来,“小伙子、小伙子,你拉我一把呗。” 听这声音,此人年纪应该是不小了。赵军心想,不管是老山狗子,还是来打猎的老人都不容易。自己只拉他一把,是举手之劳,能帮就帮。 毕竟这年头还没有帮人反被讹的。 于是,赵军走到道边儿,往坡下一瞅,就见一老人正在下面,伸手扶着那歪脖柳树,再往坡上爬呢。 这坡不高不陡,但这老人岁数太大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看着得比徐长林大好多。 但是,他绝对不是跑山的猎人,更不是山狗子。 因为这老头子,头戴旱獭帽,身穿深蓝色的长棉袄。那棉袄下边快将近到膝盖了,针脚密实,衣扣板正。 就这一身流光水滑的,比楞场把头穿的还阔,谁家山狗子、老猎人能穿这样啊? 赵军本想伸手把老头拽上来,但转念一想,上岁数的人骨头脆,万一把老头胳膊拽上了可咋办? 想到此处,赵军便把手里东西放下,然后自己下到坡下,双手抱着老头的腿把他往上送。 可赵军一下坡,才看见,这老头背上还背着一把枪。 看他这一身衣着,赵军真是无语了。 但人家穿啥打猎,都是人家的事,赵军将其送到坡上,便对老头说:“老爷子,你自己慢着点儿,我先走了。” “别的,别的。“一听赵军要走,老头连声阻拦,不让赵军离去。 赵军回头,看了这老头一眼,问道:“老爷子,你还有事儿啊?” 老头说:“小伙子,你会打猎吗?” “不会。”虽然不知道老头为啥这么问,但赵军只微微一笑,说了声“不会”。 而老头,也冲他一笑,拿手指着赵军说:“我看你也不像会打猎的样,你这年纪轻轻的,林场检尺吧?” 废话。 赵军心想了,我这手拿尺杆子、号锤子,胳膊夹着账本子,谁看不出来我是林场进验收员啊? 见赵军不说话,老头笑道:“爷们儿,我领你打猎去啊?大野猪呐,打着了,分你个猪腿。” “不去。”赵军很干脆的说道。 见赵军答应地这么干脆,老头反倒一愣,有些无奈地说:“小伙子你不跟我去也行,你帮着把我送上头去呗,我岁数大了,腿脚不好,这坡我上不去。” 这是一条山道,两边是坡。左边儿是下坡,右边是上坡。 老头刚才从下边往上,他上不来。现在要从这里再往上,他还是上不去。 “那行吧。”要是一般人,赵军真就不管了。可这老爷子,怕是得有七十来岁了。不管认不认识,在山里头遇见了这么大岁数的老人,他还向赵军求助,赵军根本没办法拒绝。 而且,还是举手之劳。 于是,赵军领着老头来在坡前,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老头给整上去。 可上了这坡,老头却说往前走走,还有一个坡,还得赵军帮他。 行吧。 好人做到底,送老头送到地方。 赵军再将老头送上高坡,等老头上来以后,对赵军一笑道:“小伙子。我跟你讲啊。就往前边儿走,也就一里多地,那全是野猪套子,你跟我过去溜套子呗,溜着了你好回家吃猪肉。” 赵军闻言,笑道:“老爷子,整了半天,你不是打围的,你是要偷人家套子啊。” 70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守株待猪(逍遥盟主加更4) “这孩子说啥呢。”一听赵军说自己偷别人套子,老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只道:“我背枪来,帮他们杀了野猪,我拿两条大腿不为过吧?” “这不为过。”赵军应道,这是规矩,别说拿两条大腿了,拿走半头猪都行。 老头又对赵军说:“小伙子你跟我去,咱俩要看见野猪,就给它打死,然后卸俩大腿,你一条,我一条。” 老头说完,见赵军不言语,又道:“就一里多地,走两步就到了。” 赵军一听,离着不远,倒是也行。他是不缺野猪肉吃,但如果能带回验收组去,可以送给马亮。不管自己跟马亮学没学到东西,但人家认真教了,这就是个人情。 这种人情,越是有来有往,就越深。 “那行吧,老爷子,我跟你去。” 一听赵军答应,老头笑道:“那咱们往前面走,穿过那片林子就是。我们大队有个郭老小子,他就在前头下套子。前两天,他赶爬犁滑一下子,把尾巴根子摔骨裂了。他现在上不了山,我寻思帮他溜溜套子。” “那走吧。”赵军跟着老头就往林子里走,没走多远,还没穿过林子,就听到前面,传来了野猪呼哧、呼哧的声音。 “别走了。”听见野猪的声音,赵军连忙把那老头给拽住。 老头茫然地看着赵军,赵军这才反应过来,这老爷子岁数大了,耳朵可能有点儿背,他没听见那野猪的声音。 “咋的了,小伙子?”老头问赵军。 “唉!”赵军轻叹一声,笑道:“老爷子,我要再不拦着你,你就撞野猪身上了。” 说着,赵军往前头一指,凑到老头耳边说:“我都听见了,那猪就在前头呢。” “是么?”老头闻言,眯着眼睛往前面瞅。 这片林子很密,前面全是树条遮挡,俩人瞅了半天,才看清了那头野猪。 一头一百七、八十斤母猪,被油丝绳做成的套子撸在脖子上,而油丝绳的另一端,系着一棵躺倒的白桦树。 周围的雪,被那野猪扑棱了一片。 看见这野猪,老头瞬间兴奋了,对赵军说:“小伙子,你看我现在就打死它。” 听老头这么说,赵军都笑了。第一次看见打猎开枪前,还得交代一声的。 但赵军知道,上岁数人话多。他耐心地对老头说:“行,那您打吧。” 老头嘿嘿一笑,接下来的动作差点亮瞎了赵军的眼。 只见老头把掌中枪一掉,往身前一立,枪口冲他自己。 这可把赵军吓了一跳,刚要上前阻拦,但见老头从胯兜子里掏出个大罐头。 瓶子里,装的全是铁砂。 “我的妈呀。”赵军都惊呆了。 眼看着老头往枪管里灌铁砂,赵军茫然的道:“哎哟,老爷子,你这是干嘛呢?” “打野猪啊。”老头一脸纳闷地看着赵军,说:“都到这儿了,不打猪干嘛呀?” “不是。”赵军说:“你就拿这个打猪啊。” 赵军认枪,知道老头这把枪比较特殊,能从前面灌铁砂,当砂枪使啊。也能撅开,上子弹。 灌铁砂,是用来打松鼠、野兔、沙半鸡。上子弹,就是打野猪、狍子、鹿。 从一开始,就听这老头说,要打野猪。赵军只以为,他是要上子弹呢。 可没成想,这老爷子竟然往枪里灌上铁砂了。 要知道那野猪皮糙肉厚,你灌铁砂打它,都不破皮,那不玩呢么? 赵军得有两秒钟没说话,怔怔地看着老头,问道:“老爷子,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打过猎没有。” “哎哟,你这小伙子。”老头一听,就不乐意了,只道:“这不是我先头问你的话么?” “老爷子啊。”赵军说:“你就别管谁问谁了,我就问你,你打过猎没有啊?” “你这孩子说啥呢?”老头一脸的不乐意,说道:“你上我们大队打听、打听去,我老头打多少年猎了。就我头三十年打猎的时候,你还不一定在哪儿呢。” 赵军一撇嘴,又问:“老爷子,那你平时都打啥呀?” “那可多了。”老头一边灌铁砂子,一边数道:“灰狗子、跳猫子、沙半鸡,我给你说哈,就我这枪,打这些玩意,一枪一个。” “哎呀,我的妈呀。”赵军一下子就急了,但野猪就在不远处,怕惊动那家伙,他只能压低声音道:“打灰狗子、跳猫子,你用砂枪行。打野猪,你还能使砂枪打吗?” 老头被赵军问地一愣,连着眨了三下眼睛,不说话了。 老头就那么看着赵军,半晌无言。 赵军无奈的看了看老头,又叹了口气说:“老爷子,你带刀没有?你要拿刀了,你把刀给我,我墩上刀把,过去那猪捅死。” “带了,带了。“一提及刀,老头忙往后腰一摸,拽出一把小刀。 这把小刀,有一拃来长,后面还没有刀库,不能墩把。 赵军见状,都被气笑了,只道:“老爷子,你这啥刀啊?” “扒皮刀啊。”老头说:“那把猪打下来,咱不得扒皮吗?” 赵军无奈的看了看老头,摇头说:“老爷子,要不咱俩回去吧。” “咋的呢?” 赵军说:“你这枪打不死野猪,你这刀也捅不死野猪,咱不回去,还能干啥呀?” “不回去。”老头眼珠一转,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不回去,便继续往枪管里灌铁砂。 等他灌好了铁砂,把枪一上,面对赵军说:“小伙子,你在这儿看着,我拿着枪过去。” “这可不行啊!”赵军急忙看着他,道:“老爷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你先听我说。”老头挣脱了赵军的手,对他说:“我都想好了,我拿枪就野猪眼睛上打。它身上扛得住,眼睛扛不住吧?我把它打瞎了。” 说到此处,老头一手持枪,一手往前一指,颇有指点江山之势,继续对赵军说:“就在这密林子里头,它跑也跑不了多远,一跑它就得撞树。” “啊。”赵军一怔,问道:“咋的?老爷子,你是想让它自己撞死呗?” “说啥呢?”老头听出了赵军的阴阳怪气,就道:“我给这野猪打瞎了,它跑不了,也伤不着咱们,咱再拿大棒子给它打死呗。” 说着,老头往左右撒摸,看那边折着一棵落叶松。 这棵落叶松折的部分,有两米来长。大概有小臂粗细。 老头儿把那个扒皮小刀递给赵军,对他说:“你看那落叶松,你给它削吧、削吧,等一会儿我给猪打死,你就拿棒子上!” 赵军无奈地看着老头,半晌才问出一句:“老爷子,你是不是姓张啊?” ------题外话------ 这老头子是真人真事,这是我见过岁数最大的猎人,兄弟们猜他多大了? 一会儿过了十二点还有更新,很快,我再修改 70 第二百一十七章 .砂枪瞎猪(逍遥盟主加更5) “我不姓张,我姓陶。”虽然不知道赵军为啥那么问,但老头子只告诉他自己姓陶。 “嗯。”赵军闻言,点了点头,忍不住嘀咕道:“你老爷子是够淘的。” 老陶头好像没听见,只将枪一提,好像鼓舞士气一样对赵军说:“小伙子,咱们上!” 说着,端枪就往外走。 赵军紧忙给他拦下。 “又咋的了?”老陶头有些不耐烦地问。 “唉。”赵军感觉心好累,但也只能耐着心给他解释,说:“老爷子,打野猪不能迎头去。” “啊!”老头恍然,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听人说过。”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对他说:“老爷子,你把枪给我吧,我打。” “那可不行。”老陶头一听就不干了,“你之前说你没打过猎,这我能让你打么?” 赵军:“……” 这时,老头子又自言自语絮叨上了,“我从后边儿过去,斜不楞地瞄它眼珠子,给它一枪,先给它左眼打瞎了,我再绕回去,把它右边眼珠子也打瞎了。这它俩眼瞎了,跑也跑不了多远,你看咋样?” “不咋样。”赵军摇头,道:“要不咱回去吧。” “回什么回?”上年纪的人都倔,老陶头一甩胳膊,对赵军说:“小伙子,你就瞧好吧。” 老头此话一出,赵军感觉自己好像听过类似的话,顿时感觉心里更没底了。 但见老陶头绕道野猪身后,慢慢地往前摸,跨过那白桦树,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同时端枪瞄着野猪脑袋。 巧的是,野猪恰好此时回头。 老陶头倒是果断,扣动扳机。 就听“嘭”的一声,铁砂如柱而出,噼里啪啦地就打野猪眼睛上。 “嗷……吼儿……”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左眼合上,眼皮缝中有血溢出。 赵军在后面看的惊讶,这老陶头还真是厉害,这一枪打的真准。 而且,还真将那野猪眼睛打瞎一只。 再看老陶头,将身一转,迅速地从兜里掏出大罐头瓶子,把铁砂灌进枪里。然后收好瓶子,又往野猪右边绕去,是要再把野猪右眼打瞎。 可野猪被打瞎一只眼睛,铁砂嵌入眼珠之中,野猪吃疼,往前一顶。 就听嘎嘣一声。 套子折了! 这野猪套子是下套子的人拆了八股油丝绳做的,也不知道这头野猪在这儿挣扎多久,八股油丝绳刚才就只剩下了两股。 而在正常的情况下,野猪钻进套子里以后,肯定会不断的挣扎。 可随着它挣扎,勒在野猪身上的油丝绳会勒进野猪肉里,野猪再一动,都会感觉到疼了。 所以,这时候的野猪轻易地不会再用力挣扎了。 但是,挨了一枪,被打瞎了眼睛的野猪是又惊又怕,猛地往前一蹿。 这一蹿,一股脆劲儿,就把剩下的两股油丝绳给挣折了。 老陶头站在野猪右边,全神贯注地端着枪,他还不知道套子折了。 但透过枪星见野猪一动,老陶头下意识地一搂火,一管铁砂噼里啪啦地全打在野猪屁股蛋子上。 野猪“嗷”的一声,直接转身。 “快跑哇。”赵军大喊一声。 正是这一声,把老陶头从惊吓中唤醒。 老陶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就他那老胳膊、老腿,上坡都费劲,还能跑得过野猪吗? 眼瞅着老陶头就要被野猪撵上,赵军快步冲了过去,轮着棒子就往野猪身上砸。 没办法呀。 虽然说赵军和这老头儿之前都不认识,但既然一起搭伙打猎,那就不能不管这老头。 虽说母野猪杀伤力不大,但这老陶头一把年纪了,要被野猪挑个跟头,估计就算不死,也没几天活头了。 被赵军削了一棒子,野猪转身奔他就来。赵军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陶头子,你快上树啊。” 一急眼,连老爷子都不叫了。 老陶头回过神来,往左右一看,旁边有一棵跟他腰差不多粗的椴树。 老陶头把枪往肩上一挂,伸手往树上一搭,就要往树上去。可老陶头一蹬腿,脚蹬在树上的时候,竟然踩秃噜了。 年纪太大了,腿脚不好,上不去树。 这时啊,赵军带着野猪在林子里兜了一圈。 还别说,这老陶头有一点说的不差。这野猪瞎了一只眼睛,视力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在追赵军地过程中。经常刮碰到树上,撞的野猪嗷嗷直叫。 可正是如此,野猪才越来越愤怒,锲而不舍的追击着赵军。 赵军从一棵树后绕出,他也想上树躲避。毕竟这野猪跟黑熊不同,只要人上了树,就能躲过它的追杀。 可赵军转头一看,那老头子不断地往树干上蹬脚,可一蹬就秃噜,就是上不去树。 这赵军要上了树,他是能躲过野猪,可就怕野猪转头奔老陶头去。 赵军无奈,快步跑到老头子身前,嘟囔了一句:“瞅你笨的灵巧。” “这孩子……损人都阴阳怪气的。”老陶头刚要生气,却发觉自己的脚蹬住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身子托起来了,然后就听赵军喊道:“快爬!” 这是赵军托住了老头的鞋,将他愣托了起来。 老头抓着一根树杈,硬是爬了上去。 这时,野猪冲了过来,赵军忙提起那落叶松棒子,绕着树就跑。 野猪冲的急了,一头扎到前方,但它将身一转,又嗷嗷叫着追向赵军。 不论赵军怎么绕树跑,野猪就是不曾离去。 这时,老陶头已稳稳骑树坐着,看着赵军被野猪追赶。老陶头也跟着着急,大喊道:“快跑啊,快跑啊。” 这给赵军气的。 但此时老陶头已经上树了,赵军便无了后顾之忧。现在只要他也找一棵树爬上去,就啥事都没有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野猪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恨极了这些人,玩儿了命地追。 它是越追越近,赵军几次刚靠到树前,只一停下,野猪就冲了过来。要不是赵军躲闪的快,怕是早被野猪挑了出去。 没有办法,赵军只能继续绕树奔跑。 但拼体力,人肯定拼不过野猪,赵军灵机一动,想到一招,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头子,一会儿我带猪搁你树下过,你给它一枪。” 赵军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让老陶头装上枪,打这野猪一下,吸引它的注意力。 不用多,只需要几秒钟,就够赵军上树的了。 一听赵军这么说,老陶头也反应过来,当即不再看热闹了,又从挎兜里掏出罐头瓶子,拧开瓶口往枪管里倒铁砂。 等老头子装好了枪,坐在树上喊:“小伙子,我装好了,你来吧。” 赵军闻言,一边往老陶头那边跑,一边继续喊:“你可别打着我呀!” “这孩子……”老陶头感受到了不被人信任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当赵军从老陶头所在树下跑过时,老陶头举起了猎枪,瞄着下方。 但见那野猪从树下穿过,老陶头居高临下,就是一枪。 但听枪声一响,铁砂如柱,直击野猪右眼。 ------题外话------ 逍遥兄弟的盟主加更,五更全已到位,感谢兄弟们的支持与厚爱。 兄弟们睡吧,我再改两章,大概会晚一点发,你们明早起来看。 70 第二百一十八章 .活到坎儿上了 砂枪打铁砂,如离近了打,枪着物时会崩散开。可若离远了打,虽然威力小了,但枪砂如柱。 而哪怕威力再小,眼睛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一柱枪砂击中,就听野猪一声惨叫,右眼流血,哀嚎不止。 两只眼睛全都瞎了,野猪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再往前便一头撞在了树上。 野猪起身欲走,却又撞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这才野猪不敢动了,直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嚎着。 “哈哈哈……”在树上坐着的老陶头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嚷嚷着:“那小子,你看看,我说的咋样,打瞎了吧?你赶紧拿棒子,把它给我削死。” 赵军刚要爬树,被老陶头一喊,瞬间停下身来,回身一看,不禁感叹,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枪法好,还真把野猪给打瞎了。 赵军弯腰,捡起落叶松棍上前,抡起来,照着野猪迎面就是一击。 “嘭!” “嗷……” 野猪怪叫一声,往前一蹿,赵军往旁一抹身躲过,野猪一头撞在树上,就听“砰”的一声。 野猪被撞得七荤八素,但仍摇头晃脑,试图攻击赵军。 这时,赵军没法上前,只能在那一边儿看着,等野猪停下身来再打。 可就听,那老陶头又在树上喊:“小子,你使点劲儿啊,你没吃饭呐,你呀?” 赵军无语,但怎奈这老陶头命中猪眼,在这次围猎中,他是第一功臣,他说啥,赵军就得听。 于是,赵军抡起棍棒,朝迎着野猪脑袋又是一棒。 野猪嘶声嚎叫,拼命地甩头,向左右攻击。 这时,老陶头从树上下来,对赵军说:“年纪轻轻的,你倒使点劲儿啊!你还不赶我这老头子呢,你把棒子给我。” 老陶头说话间,人已来在赵军身旁,把手中枪递给赵军,并伸手向赵军要了落叶松棒子。 其实,一个老人家,再有力气还能比得过赵军这年轻小伙么? 只不过这老陶头第一次杀野猪,就想过这个瘾。 正好野猪再次停下来时,小心翼翼地将头低下,侧着耳朵倾听着左右声音。 只见那老陶头,双手持棒抡起,照着野猪脑袋就是一击。 就听野猪“嗷”的一声,恶狠狠地向左右甩头。 老陶头真是猛,抡起来又是一棒。 这一棒落下,正赶上猪头扬起,二者一起用力,击在一处。 就听“砰”的一声,落叶松棒子崩折,老头往后一栽悠,一个踉跄,强行站稳脚步。 连着两次迎头遭击,野猪心知前面有人,当即往前一蹿。 这时老陶头刚缓过神来时,恰巧赶上野猪往前一蹿,直奔他扑来。。 老陶头吓得“妈呀”一声,还好赵军及时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赶紧给我上树后边儿去。”赵军没好气地给老陶头塞到身旁树后。 这回,老陶头消停了,老老实实地闪在旁边的树后。 这时,那野猪转身想跑,但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把身后转向了赵军。 赵军见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便从地上捡起那根折了的落叶松棒子。 此时,这半截落叶松约有一米来长,赵军拿着它直奔野猪后门插了进去。 “噗……” “嗷……” 随着棍棒入体,野猪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此时,一米来长的树棍,还有大半都露在外面。 赵军抬起一脚,踹在树棍这端,就听嗷的一声,野猪疯了一般,一头撞在树上。 但它仍不停息,不断地在林子里一顿乱蹿,就听兵乓声响,它不断地撞在树上,口中发出连连惨叫,嘴角冒着白沫。 这时,赵军已来在了老陶头身旁,将他往远处扶去。 看着那哀嚎的野猪,老陶头挺兴奋地问赵军,道:“小伙子,要不我再补它两枪啊?” “你那枪,补不补的,有啥用啊?”赵军没好气地说道。 老陶头白了赵军,不言语了。 赵军也把头转向一旁,跟这老头子打个野猪,比跟张援民打那炸树的黑熊还累挺。 见赵军不说话了,老陶头反而凑到他跟前儿,嘿嘿笑道:“小伙子,你看你咋还跟我这老头子生气呢。像我们这样上岁数的人吧,都不服老、好逞能。你这年轻人,应该体谅我才对啊。” “呵呵……”赵军被老陶头给气笑了,说来说去还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但他一看这老陶头眉毛都白了,不禁心里一软,伸手给老陶头扶了扶旱獭帽,问道:“老爷子,你今天多大岁数了?” “七十三!”老头一脸骄傲地说:“咋样?小伙子,我这身体不错吧?” 赵军一听,可是吓了一跳,两辈子了,他第一次听说这么大年纪的打围人。 但一想这老头子刚才的所作所为,赵军还是忍不住嘟囔:“就算你这活到坎儿上了,也不至于这么作呀。” “你说啥?”老陶头隐隐听见赵军说话,但似乎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声。 “没啥,没啥。”赵军瞅了那野猪一眼,忙转移话题说:“咱去看看那野猪吧,好像要够呛了。” 老陶头闻言,转眼一看。 那野猪,已经趴在地上,开始抽搐上了。 “真是!”老陶头见状,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赵军看了他一眼,感觉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时,老陶头拿出他那把小刀,嚷着要去给野猪开膛,可他刚往前一走,却“哎呀”一声,往下一蹲,就蹲在了雪地上。 “咋的啦?”赵军急忙上前问道。 “我脚崴了。” “嗨!”赵军无奈地将老陶头扶起,并把他扶到旁边,让他坐在的树腿子上。 然后,低头把老陶头绑腿解了,一看老头子脚脖已经肿了。 赵军又把绑腿给他紧紧缠上,叫老陶头现在这儿坐着休息,他则从老陶头手里接过小刀,向那野猪走了过去。 那野猪此时已经断气了,棒子捅后门,是杀野猪的一门绝招,只是这招轻易用不得。 只见赵军从野猪脖子开刀,往下一划,到肚子那里时,就闻见了臭味。 刚才那一棒子捅狠了,再加上野猪一扑腾,怕是给它肠子捅漏了。 一股恶臭,熏的赵军直捂鼻子,强给野猪开膛,然后用棍子把它肠子、肚子挑出来,紧接着便往野猪肚子里扒雪。 其实,赵军本可以不做这些,毕竟他和老陶头一人只要一个猪腿,但他却恪守着打围的规矩。 老陶头坐在不远处,看着赵军所做的一切,突然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家在哪儿啊?” “永安屯。”赵军忙着收拾猪,头也不抬地说道。 “永安屯啊,那离我们家不远啊。”老陶头说:“我家是永兴大队的。” “嗯。”赵军只简单地回应一声。 见赵军不说话,老陶头又道:“小伙子,你看哈,我这脚脖子肿那老高,你是不是得给我送回家去呀?” 赵军瞄了老头一眼,道:“老爷子,我真送不了你,我单位今天拢账,我们报上账得支援四方建设呢。” “那可咋办呐?”老陶头说:“那小伙子你也不能给我扔山里呀,你不能不管我啊。” 完了! 赵军感觉,自己这是被人给赖上了。 但一想,老陶头这种情况,确实不能不管。 赵军叹了口气,看着老陶头问道:“老爷子,你是咋上来的呀?” “我啊。”老陶头说:“今早晨我们大队有赶爬犁进山的,我跟他爬犁上来。” 赵军又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我看你这穿的,也不像家里困难呐,你干啥上山扯这个呀?” 老陶头闻言一笑,道:“打猎多有意思。” “呵呵……”听他这么说,赵军再没法说别的了,只道:“老爷子,我是林场验收员,我现在手头有账,不能耽误了晚上报账。 要不这么的吧,你先跟我回我们验收组,然后我看看谁有爬犁,我求人,赶爬犁给你送回家,你看行不?” “这行。”老陶头点点头,一手扶着树,一手拄着枪,站起身对赵军说:“小伙子,你把那猪大腿卸俩。” “哎呦我的天呐。”赵军一翻眼睛,苦笑道:“老爷子你都这样了,你还要什么大腿儿啊?” 老陶头一努嘴,说:“我不要,我寻思这俩大腿都给你拿回去呢。” 赵军摇头,本来他还想给马亮带回去一看,可现在整不好一会儿还得背老头,怕是拿不了大腿了。 但这老陶头再三要赵军卸猪腿,赵军只能说:“老爷子,我家不缺肉,我们家院子里头,还有两头老母猪搁大雪瓮子里埋着呢。” “你家哪来这么多野猪呢?咋回事儿啊?”老陶头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追着赵军就问。 赵军扶着他往验收组,一路上给他讲赵有财他们四人猎猪神的故事,这可老陶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小伙子!”当听说那猪神还没被杀死时,老陶头突然停住了,抓着赵军的手,道:“你爸啥时候还去打那猪神呐?你可让他给我带着啊。” “等以后的吧。”赵军随口应了一句。 “以后是啥时候啊?”老陶头不甘心地继续问。 “唉。”赵军轻叹一声,道:“你老多保重身体,等你八十四的时候,再让我爸带你去。” ------题外话------ 睡觉 70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老饭粒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老陶头子都七十三了。赵军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岁数的跑山人呐。 想那徐长林,才五十九岁,就上不动山了。 而这老陶头子,可是比徐长林要大十来岁呢。 据老陶头子自己说,他是坐着马爬犁上来的,一下马爬犁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赵军。 想他腿脚没事儿的时候,连上坡都费劲呢。而现在,一只脚崴了,走道都成问题了。 之前那个两米来长的落叶松棒子,断成了两截,一截被赵军拿着捅了野猪屁股。而剩下的这截,就给老陶头拄着,当拐棍使。 可这老陶头拄着棍子走的太慢了,半天才嘎悠出十来米。 他不动地方,赵军也没法走啊。没办法,赵军只能把他背上,背着他往前走,想这样还能快点。 “赵小子,你早就应该这样了。”趴在赵军背上,老陶头竟然数落起赵军来,只听他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脚还崴了,你咋能让我搁地下走呢?” 这给赵军气的,好想学孙悟空扔红孩儿,找个深点儿的沟塘子,把这老陶头扔进去。 可这么冷的天,要一直趴在别人背上一动不动,过不大一会儿,老陶头都冻透了。“小伙子。你给我放下来吧,让我自己走一会儿,活动、活动,还能暖和、暖和。” “哎呀。”赵军闻言,怪叫一声,道:“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脚还崴了,我咋能让你搁地下走呢?” “你这孩子……”老陶头伸手在赵军肩膀上拍了一下。 赵军哈哈一笑,给老陶头放下,搀着他慢慢往前走。就这么样,赵军连背带搀的,一直走到下午两点多钟,才到了验收组。 今天的验收组一如既往的人很少,赵军把老陶头带到他们存放工具的地方,赵军把尺杆子、号锤子放进大铁柜子里。 然后,他又伸手去要老陶头的枪。 而老陶头,却抱着枪不肯给他。 赵军无奈地说:“一会儿我对完了账,带你去林场吃饭。你要拿着枪,林场大门都不能让你进。” 一听赵军这么说,老陶头麻溜的把枪给了赵军,并对赵军说:“赵小子,你快点儿的,我都饿了。” 赵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你饿了?我还饿了呢。要不是跟你打野猪,我早都吃上饭了。” 老陶头也不言语,只往铁柜子上一靠,两眼一闭就装没听见。 赵军也不跟他多说,接去找徐宝山,把77楞场这一周的账都交给了徐宝山。 徐宝山接过账本一翻,只见赵军那账记的工工整整、规规矩矩、一目了然。 徐宝山前后翻了翻,惊讶地道:“你这七天,捡了这么多木头啊。” 赵军笑着点了点头,说:“他们楞场年前存的,我全检完了,明天我休息一天,后天我就去78楞场。” “行,行。”徐宝山连连点头道:“好好干啊,赵军,等今年给你评个先进啥的。” “那我先谢谢组长了。”这可是上辈子没有的待遇,虽然还没有落实,但赵军还是先向徐宝山道谢。 徐宝山笑着摆摆手。 这时,赵军又对徐宝山说:“组长,我刚回来,还没吃饭呢,我先去林场吃口饭。” “啊,那你快去吧。” 赵军出了徐宝山的办公室,来找老陶头,到了就见老陶头已经靠在柜子上睡着了。 “哎。”赵军叹了一口气,心想:“这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容易。” 但转念一想,他的不容易纯粹是自己找的。 赵军怕自己冷不丁过去,再把他吓着,于是落脚的声音故意大了些。 老陶头睡得很轻,听见声音就醒了,看了眼赵军,道:“完事儿了?” “完事了。”赵军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扶起来,说:“走吧,老爷子,咱们吃饭去。” 验收组到林场的距离不远,可平时十多分钟的路,赵军背着老陶头,就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一进林场,赵军便背着老陶头直接来在一食堂。 他们到这儿的时候,都将近三点了。食堂大堂内,已经没有吃饭的了。只有几张长条凳子并排靠在一起,一些后厨的工作人员就躺在上面休息。 赵军背着老陶头找了张桌子坐下,他自己到后厨来找赵有财。 一进后厨,就看见赵有财坐在炉子前,烤粉条吃呢。 这是东北的一种穷人乐,就是把干的粉条子,直接掰成小段放在炉子上烤着吃。 看到赵军进来,赵有财一愣,忙问赵军是从哪儿过来。 赵军没说和老陶头子打猎的刺激,只说自己在山里捡了个崴脚老头,赵有财一听,便从后厨出来。 当赵有财走到老陶头近前时,不禁一怔。这老头那身装扮,自己亲家周春明都穿不起呀。 这能是一般的老头子吗? 想起赵军说这老头子家住永兴,赵有财便问老头:“大爷,你老住永兴几队啊?” 老陶头看了看赵有财,又看了看赵军,指着赵军,对赵有财未答反问:“他是你儿子?” “嗯。”赵有财点了点头。 老陶头眼睛一亮,忙向赵有财伸出了双手。 赵有财下意识地伸手,跟老陶头的手握在一起,然后就听老陶头说:“赵军他爹呀,你要啥时候去打那猪神,你可得把我带着。” 赵有财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他歪头一看赵军,赵军伸出手把他俩握着的手分开,然后对赵有财说:“爸呀,你给我和这老爷子整口饭吃吧。” “等着。”赵有财转身回了后厨,往炉子里添火,起锅烧油,下葱花爆香炝汤,加酸菜丝、肉丝,等水大开,再打两个荷包蛋。 等蛋黄熟透,赵有财又往汤里下了挂面。 等面条上来,再看那老陶头,端着小盔儿啼哩吐噜地吃着面条,那个吃相和他那身衣服一点儿都不般配。 “大爷,你慢点儿吃。”赵有财在一旁一边擦着手背,一边劝道。 老头吃面吸地太狠了,面汤都溅到赵有财手上了。 看老头越吃越猛,赵有财又劝道:“大爷别着急啊,锅里还有呢,等你吃没了,我再给你盛。这锅吃没了,我再给你煮。” “别煮了。”赵军在一旁拦着,说:“我听人家说,给难民吃东西,不能一次给太多了,要不容易然撑死。” ------题外话------ 这章加上早晨的第218章,今天的更新就完事了,也不欠更新了。但为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与厚爱,我决定再加更一些。 但师出得有名,我看兄弟们给我投了不少月票,这么的吧,咱们就500月票加更一章。现在有3500多票,能加更七章,我这两天就兑现。一会儿过了十二点,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就开始加更。 太晚了,兄弟们就先睡哈,明早起来看。 70 第二百二十章 .阴阳怪气随他妈(5月500月票加更) “这小子……”被赵军一说,老陶头倒是停了下来,此时面条还在他嘴里挂着,但却不妨碍他斜楞眼瞪着赵军。 “不行瞎说。”这时,赵有财也伸手,不疼不痒地打了赵军一下。 但赵有财心里清楚,这老陶头肯定是惹着赵军了。要不然一般的情况,赵军不会这样。 他这一点,是随王美兰了。平时挺好的性子,但一旦谁惹了他们,他们说话就会阴阳怪气儿的。 赵军吃了一盔儿面条,就吃饱了。而老陶头,吃完一盔儿,就把锅里剩下的也都给吃了。 不但吃完了面,老头子还仰脖把面条汤也稀里呼噜的,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了面条汤,老陶头打了个饱嗝,就嚷着要上厕所。赵军起身,扶着他往外走。 这时,赵有财在后边说:“儿子,一会儿你带老爷子去找你李叔,看看有没有往他们永兴去的车,要有就顺道给老爷子捎回去得了。” 林场的调度,不光管生产调度,也管车辆调度。 如果有有顺路往永兴大队去的车,让他们把老头捎着,只是李大勇一句话的事。 赵军扶着老陶头出了食堂,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厕所。 赵军扶着老陶头进去,不大一会儿又扶着他出来,便往出走,赵军便说:“得亏老爷子你解小手,要不然你一只脚,还真不好往下蹲呢。” 老陶头白了赵军一眼,也不说话。这时,迎面走来一人,他一见赵军,那是相当地激动。 “哎呀,兄弟,我可算看着你了。” “周大哥!”赵军同样面露喜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周成国。 虽然老陶头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赵军还是把他扶到一旁,让他靠着大树站着,然后自己去跟周成国寒暄。 “周大哥,你咋来了?”赵军问道。 周成国笑道:“我调到林场来了,跟你姐夫在一起,我管咱林场武器装备。” 这时候的林场,也是有保卫科的。而且,保卫科里有枪支弹药。据说,还有两门迫击炮。 “大哥,你管武器装备啊?”赵军闻言,笑的很是开心,问道:“大哥,你管武器装备,那我哪天借把半自动行不行啊?” “嗨,兄弟,你说啥呢?”周成国拍着胸脯对赵军道:“你大哥我管这一摊子事儿,那不就跟咱家的一样吗?你要使啥,你随便来拿。” 赵军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就听那被他安置在一旁,靠着大树站着的老陶头子发言了。 “赵小子,你要使半自动啊?那你跟我说,我们家有,子弹你还管够打。” “行了。”赵军冲他一摆手道:“老爷子,你快消停搁那儿待一会儿吧,我跟我大哥说两句话,就领你走。” 这明显不信任呐! 老陶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赵军了。 倒不是赵军瞧不起这老头,就老陶头这一身衣着,确实不是一般人家能治办下来的。 但是,他家要真有半自动什么的,还至于拿个砂枪上山来打野猪吗? 赵军又和周成国寒暄两句,才知道周成国自从受伤以后,就想找份工作安定下来。 他退伍前是部队校枪员,于是就在周春明的推荐、安排下,来到林场管起了武器装备。 周成国来林场的第一天,就四处找赵军,但听周建军说,赵军下楞场了,他就一直在林场等着。 没想到,今天在厕所门口碰见了。 周成国看了看旁边的老陶头,便问赵军这老头是谁呀,赵军只说是自己从山里搭救回来的。 周成国一听,连夸赵军仁义,又赵军改天去他家里做客,然后二人这才分别。 赵军扶着老陶头,一路来在调度组,赵军把他扶到门旁,让他靠墙站着,然后对老陶头说:“老爷子,你搁这儿站住了,我找人问问,看能不能给你找台车?” 老陶头一听这话,微微昂头,说道:“问去吧,你们林场要是没有车,你就在使他们调度电话,往永安大队打一个,让老陶家派车来接我。” 在这林场各个部门,验收组没有电话,但是调度一定是有电话的。 而且,调度组还不只一部电话,他们有两部电话。 一部是林场系统内部的电话,这台电话不是摇把子的。而是有一个按钮,一按那个按钮,直接接通林场内部专线。上可接到林业局下,可接到平级林场。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电话,就是普通的摇把子。 这老陶头这么大年纪,知道调度组有电话,倒也不稀奇。 但赵军惊讶的是,听老头那口气,他家似乎有车,而且还不是自行车。 “老爷子,你家有车啊?” “有啊。”老陶头很自然说的。 “啥车呀?” “摩托车。”老陶头道:“幸福250.” 老陶头说完,就见赵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老陶头以为赵军是羡慕呢,便笑道:“赵小子,你想骑摩托车啊?你要跟我说两句好话,我能摩托车借你骑两天。” “你可拉倒吧。”赵军道:“还你家来车接你?你家就骑摩托车来接你啊?那不钻沟塘子里去了么?” 老陶头被赵军噎的说不出话来,扭过头冷哼一声道:“我不用你问了,我也不坐你们车了。我们大队上有货车,让我儿子找人开货车来接我。” 一听老头生气了,赵军想了想,笑道:“行啦,老爷子,我给你问问。要是有车,就直接给你送回去,总比你们那车一来一回的强。” 老陶头闻言,想想也对,便不再多说了。 赵军上前敲门,屋里出来人见赵军是生面孔,便问他找谁。 当听赵军说要找李大勇,来人应了一声,让赵军等会儿。 也就不到一分钟,李大勇就从屋里出来,见是赵军,笑道:“小军啊,今天不检尺啦?” “叔。”赵军道:“我这周的任务,都完成了。” 赵军答了一句,便言归正传,指着老陶头跟李大勇说了一番话。 李大勇看了老陶头一眼,见这老头子岁数属实不小了,便道:“等我一会儿,我进屋给你问问……” 李大勇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屋里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大勇啊,外头谁也,这等着你开会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走到门口。 这人看着年纪比李大勇大,大概五十出头,一米七的个子,干瘦干瘦的。 他不认得赵军,赵军却认得他,此人正是调度组组长吴峰。 李大勇指着赵军对吴峰说:“吴哥啊,这就是赵军。” “呦。”听是赵军,吴峰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是调度组组长,吴峰必是周春明的心腹,跟周建军也不外。 而年后,赵军在永胜屯露了脸。 自那以后,周春明时常就会跟亲近的人提起自己儿子的小舅子,说赵军那是相当仁义,解危济困、除猪安良。 “吴组长好。”赵军笑着和吴峰打了个招呼。 吴峰笑着点头回应,问道:“咋的?你来找你叔有事啊?” 赵军也不瞒他,一指旁边老陶头,道:“吴组长。这老爷子七十多岁了,搁山里崴着脚,回不去家了,咱们这儿有没有去永兴大队的车啊?要有的话,能给他捎回去就最好了。” “永兴的?谁呀?”吴峰闻言,便扒开李大勇,从门里往外走。 他吴峰就是永兴大队的,一听可能是自己熟人,就想出来看看。 吴峰出来一看,顿时“哎呀”一声。两步就来在老陶头面前,低头就道:“大叔啊,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老陶头一抬头,看着吴峰,面上表情没有激动,也没有惊讶,只道:“吴峰啊,我今天来山里溜套……溜达、溜达呀,走道儿没注意,滑一下子,崴着脚了。” “那你快进屋啊,大叔。”吴峰伸手扶住了老陶头胳膊,而且低头往老陶头脚上看去,看他哪只脚崴了,并道:“大叔,你慢着点儿。” 吴峰说着话,并很恭敬地把老陶头扶进了调度组,而且一直扶到了他的办公室。 整个调度组,只有吴峰有一间独立办公室。除了他,就连李大勇,都是和两个干事共用一个办公室。 “大叔,你快坐。”进了办公室,吴峰把老陶头扶在椅子上,还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椅子背,然后冲着门口喊人:“小姜,小姜,赶紧沏茶。” “别忙活了。”老陶头伸手抓住吴峰胳膊,道:“你快去查查有没有车,要有车,赶紧给我送回去。要是没车,你就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就别麻烦陶主任了。”吴峰笑道:“这眼瞅着要下班了,一会儿我回去,大叔你跟我一起走,行不?” “也行。”老陶头刚应一声,但突然想起一事,指着赵军道:“我枪还搁那赵小子那儿呢,得给我拿回来啊。” “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一听给能老头打发走,赵军连忙说道。 吴峰听着不对了,忙问:“大叔,你上山溜达,咋还带枪呢?” “这……”老陶头一时语塞。 这时,赵军大概猜出这老头身份不一般了,不管是他不一般,还是他家人不一般,赵军都感觉自己不能替他瞒着。 于是,赵军便对吴峰道:“吴组长,既然你跟着老爷子认识,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他是早晨跟爬犁进的山,到山里打野猪的。 没成想野猪没打明白,把脚给崴了,我给他从山上背到咱林场,刚在食堂吃完饭。” “哎呀。”吴峰看着赵军感叹道。:“要么周厂长说你仁义呢?你这孩子真好。” 赵军淡淡一笑道:“那一会儿我把老爷子枪拿过来,然后我就回家了。” “那可不行!”突然,老陶头喊了一声,冲着赵军说:“你得跟我走啊。” “我跟你走干啥呀?” “上我吃口饭呐。”老陶头道:“咋说你今天也救了我啊,我得让我家里人好好谢谢你呀。” 赵军闻言,走到老陶头身前,低下身对老头说:“老爷子,啥也别说了。咱爷们儿能碰见,就是缘分。按照跑山的规矩,咱俩搭伙了,我就得管你。 现在你没事儿,你就跟吴组长回家吧。以后要是能碰见,咱们再说。碰不见,就拉倒。” 说完,赵军回身,对吴峰、李大勇说:“吴组长,叔,我先走了哈。”然后,赵军就往外走。吴峰见状,赶忙跟着赵军出去。 老陶头看着赵军离去的背影,对站在一旁的李大勇说:“这孩子真好。” “那是。”李大勇想起刚才赵军对老头说的那番话,便道:“真没有比这个孩子更仁义的了。” “嗯,嗯。”老陶头想起自从见到赵军以后,赵军的所作所为,很是赞同地连点两下头,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咂巴下嘴,才说:“就是说话阴阳怪气儿的。” 李大勇闻言一笑,有些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是心里却想:“那八成是随他妈了。” 70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裤裆教妻(1000月票加更) “赵军啊。” 赵军刚提出调度组,就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就见吴峰急匆匆地追来。 赵军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吴组长,你还有事儿啊?” “没啥事。”吴峰对赵军说:“我就想和你说,刚才那个老爷子,他是我们队上的。但我家在三队,他家在一队。” “嗯。”赵军应了一声,等着吴峰继续往下说。 只听吴峰道:“你应该听说过,他儿子是我们永兴大队的治保主任陶大宝。”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赵军心里有些准备,但也被惊了一下。 永兴大队离赵军家所在的永安屯,大概有三十里地。 在永兴,有十个生产队,从永兴一队,到永兴十队。这十个生产队,哪个都不比永安屯小。 而这十个生产队,又组成了永兴大队。 那老陶头的儿子陶大宝,是这永兴大队的治保主任兼民兵排长。 说是民兵排长,可十个生产队的民兵全拉出去,足足有一千七、八百人。 吴峰又对赵军说:“这老爷子,不太着调。但他俩儿子,陶大宝和陶小宝都是孝子,今天你把老爷子救了,他们亏待不了你。” 赵军闻言一笑,只点了点头,并没说话。他只是救人,无论这老头是什么身份,只要能帮,他都会帮。 而在围猎救人,是规矩。 至于报不报达的事,随缘便是了。 在和吴峰道别以后,赵军回到验收组,把老陶头的枪拿着,给他送了回去。 但是他没进去见老陶头,只是把枪给了李大勇,便转身去赶通勤的小火车了。 赵军回到永安屯,先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张援民家里。 这一礼拜过去了,蒋金友八成也回来了,自己得把张援民送上去了。 这时已经五点多钟了,张援民一家三口都在家。小铃铛还是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杨玉凤在灯下给张援民缝补衣服。 而张援民,悠哉地躺在炕上,看小人书呢。 赵军进来,和他们互相打过招呼以后,赵军对张援民说:“大哥啊,你明天在家收拾、收拾衣服、铺盖啥的,后天早晨你就跟我走,我带你上77楞场,我亲自送你去。” “哎,兄弟,太谢谢你了。”这回张援民可不整什么关二爷了。 “没事。”赵军笑道:“咱哥俩,你还跟我客气啥?” 然后,赵军又问张援民道:“用的东西啥的,都准备咋样了?” “都差不多了。”张援民说:“我买个油锯,别人用过的,花了四十五。明天我再去老魏家,把大斧借来,这家伙事儿就齐全了。” “这咋还得借大斧呢?”赵军一听就问:“你原来杀黑瞎子那大斧呢。” “那就是借人老魏家的。”张援民道:“我使,我就去他家借。” “行了,那你别借了。”赵军起身,对他说:“正好我家有两把呢,我们也用不上,明天都给你拿着。等到了山上,你跟蒋金友你俩搭伙,放倒了树,你俩一起打枝,这还能快点儿。” 说到此处,赵军怕张援民不理解,才解释说:“那木头弄得楞场里头,才算钱呢。对吧?大哥。” “对,对,兄弟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那行。”赵军说:“明天你就上我家取去。” “哎,好嘞。唉?兄弟,你别走啊,在这儿吃饭啊。” 赵军拒绝了张援民两口的留饭,回家吃饭、睡觉。 第二天他休班,本来想带着狗上山溜达、溜达。从上班开始,他就一直忙活着,好不容易休一天,实在是不爱动弹。 等吃完了早饭,他又回炕上懒了一会儿,便到了仓房里,看青龙、黑龙和两个小黑熊崽子。 这四个小家伙儿都欢实着呢。 但它们四个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就算喂了母羊豆饼,母羊都有点跟不上了。 特别是那俩黑熊崽子,趴在母羊怀里,从早嗦了到晚。 “实在不行,就烀土豆子喂它俩吧。”就在赵军犯愁的时候,就听门口有人喊:“我兄弟在家不?” 张援民来了。 赵军把张援民带进仓房,在角落中打开盖布,拿出两把镜面大板斧,交给了张援民。 要说起这两把大斧,还是李大臣、李二臣的呢。 张援民好奇地到羊窝前,看了看小黑熊,回身对赵军说:“这俩黑瞎崽子长得挺好啊。” “嗯。”赵军点了点头,然后苦笑道:“就是太tm能吃了,我有点要供不起了。” 张援民闻言,没说什么,只与赵军闲聊了两句,便回家去了。 等进到家,张援民把大斧放在外屋地,进里屋坐在炕上沉默不语。 最近手不释卷的他,此时连小人书都不看了。 见他这副样子,杨玉凤心里咯噔一下,忙到他身前问道:“你又想干啥呀?我可跟你说,你可别给我照量黑瞎子去,要不我可不惯着你。” “败家娘们,你又说啥呢?”张援民没好气地说。:“我是琢磨、琢磨,帮咱兄弟办点儿事儿。” 这话可是把杨玉凤给听懵了,她问:“你能帮兄弟办啥事儿啊?你有那能耐么?” 不是杨玉凤瞧不起自己家老爷们儿,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想赵军家,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而他自己家呢,要啥啥没有。钱,是赵军借给他们的。工作,还是赵军帮着安排的。 甚至连张援民的小命,都是赵军给救下来的。 如此,杨玉凤想不明白,自己家还有什么能帮上赵军的呢? “你这娘们儿呀,一天就知道跟我俩吆五喝六的。”张援民心里有了打算,便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借机就数落杨玉凤道:“我那回说啥了?我得帮着兄弟把他那俩黑瞎崽子给卖出去。” “啥?”杨玉凤惊呆了:“你有啥本事啊?你还能帮兄弟卖黑瞎崽子?” 这年头不禁止买卖黑瞎子,但是你要卖这玩意,得有路子。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路子。 关键是,那黑瞎子要是长大了,直接取胆卖。或是卖到动物园、马戏团都行。 可现在那小黑瞎崽子才几个月,取胆不行,动物园、马戏团也不能要啊。 “呵!”张援民冷笑一声,瞥了杨玉凤一眼,仰头说道:“你也太小瞧你家老爷们儿了。”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紧接着问杨玉峰说:“你知道这是啥吗?” “大窝瓜。”杨玉凤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故意不顺着他说,并道:“人家兄弟让你给卖了吗?你就瞎给搭个” “你的娘们儿啊,啥也不懂?”张援民指着杨玉凤,教育道:“这事儿还用兄弟开口跟咱说吗?你这么大的人了,人家不说,咱自己眼睛里就没有点儿活吗? 杨玉凤:“我tm……” ------题外话------ 晚上还有更新 70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把小黑熊卖给张来宝 永安屯,张援民家里。 今天只有爷俩在家。 小铃铛一如既往地趴在炕桌学习,张援民则在一旁收拾行李。 一摞子小人书,将近二十本。这些可不是借的了,是小铃铛从她同学手里买回来的。 毕竟张援民去到山里拉套子,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临走前,张援民央求着杨玉凤要了三毛钱,说是让小铃铛把她同学手里的《三国演义》小人儿书都给买回来了。 然后,张援民给了小铃铛两毛钱,小铃铛又私吞了五分,只花了一毛五,就买了十九本小人书。 按理说,这些小人儿书不止这么点钱。但这书在小铃铛的同学手里,都已经快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留在家里再看也没什么意思,与其天天被人借,还不如卖了呢。 况且一毛五分钱,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张援民特意拿了一张黄油纸,把这摞小人书方方正正地包好,放进蛇皮袋子最底下。 然后,张援民又从炕柜上拿下一叠衣服,这些都是杨玉凤给他缝布的旧衣服,多是打着补丁的。 但张援民是去拉套子的,穿太好的衣服也没用。这些旧衣服,正好随便他造。穿坏了也不心疼。 张援民拿着衣服刚要往蛇皮袋子里塞,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往窗外瞅了瞅,没看见杨玉凤,便立刻伸手到旁边的立柜底下,拽出一个黑布包来。 张援民把这长条的黑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侵刀。他又用黑布把侵刀卷好,塞进衣服中间夹好,然后才把衣服塞进蛇皮袋里。 鬼鬼祟祟地做完这件事,张援民抬头,正对上小铃铛那双乌黑的眼睛。 张援民笑道:“可不行跟你妈说,等爸挣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小铃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援民满意地一笑,再回头看时。却发现杨玉凤正急匆匆地从院门口往里走。 张援民忙把蛇皮袋放在炕下,然后人往炕上一纵,屁股坐稳在炕上,又把双腿掰着盘起,左右手分开都搭在膝盖上。 这副架势,是看小人书借东风那集,按上面孔明做法前,打坐的插图学的。 “他爸呀!”杨玉凤进来,就对张援民说:“他出来了。” 张援民闻言,抬手道:“我去会会他。”说着,又从炕上蹦了下来,看得一旁的小铃铛直皱眉,也不知道自己爸再忙活什么。 杨玉凤看着张援民离去的背影,再想他明天去了楞场,就好久不能回来了。 杨玉凤心里未免有些不舍。 这时,却听小玲铛说:“妈呀,你咋又听我爸的了呢?” 没错,杨玉凤又一次被张援民给说服了。而且还心甘情愿地充当马前卒,为张援民打探情报。 “大儿子啊。”杨玉凤对小玲铛说:“你爸的脑瓜够用,想的那招,还真行。” 小铃铛一撇嘴,不说话了。她明明记着,昨天老娘还不是这么说的呢。 “你撇啥呀?嘴撇地跟八万似的。”杨玉凤这时好像也想起了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能冲着闺女开炮了。 只听她道。:“你回回搁学校能考第一,这脑瓜就随你爸了。” “我……”一瞬间,小玲铛突然有一种,我以后再也不想努力学习的冲动。 这时,张援民家前趟房。 一年轻人走在路上,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两腿劈开地很大,膝盖微微弯曲。屁股下沉。两条腿交错着,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挪。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多天前被獾子掏在裆上的张来宝。 昨天就出院的张来宝,他的伤怎么说呢? 严重是肯定严重,但没有有危险。 那天到了医院,当天就是消毒、缝合、消炎、止疼,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消炎和止疼。 对于他的那个家伙事,医生说他那玩意能用是肯定能用,但好不好用,却是说不准。 但不管好不好用,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慢慢调养。 说起来,他这个也算皮外伤,等着伤口愈合就行。但疼,是肯定得疼了。 好在不耽误小便,只是行动比较困难。 昨天从医院回来,张来宝方便都是用屋里的便盆。但今天,张来宝还是出门了。 他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村东头老刘家的刘梅。在受伤之前,张来宝就惦记人家小姑娘。俩人也偷摸在小河边溜达过几次,但一直没确定关系。 现在张来宝一受伤,而且还是那个地方,他心里就有些不托底了,生怕刘梅不跟好了。 所以,就算是愣挺着,张来宝也要到刘梅家门口去转一圈,让心上人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行。 可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小名。 “张宝子” 张来宝回头一看,见是张援民,便问:“大裤裆,你喊我干啥呀?? 被张来宝叫自己外号,张援民也不生气,直道:“你那玩意咋样了?” “没事了。”张来宝瞪着张援民一眼,问道:“你找我有事儿啊?” “啊,没事,我就问问。”张援民刚说到此处,就见张来宝转身要走,张援民急忙跟上,说:“瞅你伤成这样,走道劈腿拉胯的,以后是不就打不了围了。” “谁说的?”张来宝一听就不乐意了,现在的他敏感得很,而且最怕别人说他身体不好,当即便驳斥道:“我这就是皮外伤,皮里肉外的,等我好了,我还得上山打围去。” “那你还有狗呢吗?”张援民问道:“我听说你上次搁岭那边买的狗都死了啊。” “谁说的?我家还剩俩狗呢。”张来宝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是买了四条狗不假,可一仗就干死俩,现在还剩下两条狗。而且,其中有一条,还不认识黑瞎子。 但他们老张家人都犟,张来宝很坚定地说:“等我伤好了的,我再买狗,说啥也打围。” 张援民闻言,呵呵一笑,道:“我要是你呀,我就不买狗了。买狗有啥用啊?多硬的狗,也干不过野猪、黑瞎子啊,一受伤,还得养伤。要干死了,更白瞎了。” “你说的屁话!”张来宝没好气地回怼,道:“谁打打围不养狗啊?你不养狗,你还能养老虎啊?” “老虎那不能。”张来宝一接话茬,张援民顺势道:“养不了老虎,但能养熊啊。” “啥?”张来宝一愣,感觉应该是自己没听清楚。 可张援民紧接着便道:“就你住院那几天,你不知道啊。赵军跟李宝玉俩,搁山上杀黑瞎子仓,抠出两个黑瞎崽子。”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张援民说:“我家就是没钱,我要是你啊,我就把他这俩黑瞎崽子买下来,从小喂到大,喂熟了以后,你领着他俩上山打围,那抓个猪不轻松吗? “你净tm扯淡。”张来宝骂道:“整俩那玩意儿,我咋教它们打猎啊?” “那狗拖呗?这还用问呐?” “滚犊子。”张来宝怒道:“你tm忽悠我,我拿狗拖黑瞎子,没等拖呢,那狗还不咬那黑瞎子?” “你家狗不是不认黑瞎子么?” 张援民这一问,可是给张来宝问愣住了。他当日谎称自家两条狗都不认黑熊,让赵军帮着拖狗,其实那里面有一条是秦强家的。 但眼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条狗不认黑瞎子,自然就不会咬。 如此一来,可以拿两条狗拖这两只黑瞎子围野猪啊。 见张来宝不言语了,张援民忙继续说:“现在不像以前了,野猪肉搁集上都能卖了。你想想,你整两头黑瞎崽子,给它们养大了,你给它们配两条狗,牵它们出去打野猪,那还不一打一个来么?” 张来宝一听,眼神一亮,有些意动。 张援民说的还真是不错,要能养活两头大黑瞎子,再训练它们打野猪,那可就牛了。 要知道黑瞎子的嗅觉,可是比狗强太多了,这要真拖出来,那比头狗还厉害啊。 像张援民说的那样,给两头黑瞎子配两条猎狗,赶早晨上山,堵野猪趴窝。 就算把野猪惊起来,黑瞎子追不上野猪,但还有狗呢,狗把猪一截,黑瞎子往上一扑。 张来宝一想到这般画面,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来,但他转念想到一个问题,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不是要坑我啊?”张来宝看着张援民,冷笑道:“那俩黑瞎子得吃多少啊?把我骨头渣子砸了,也喂不起啊?” “你呀,你呀!”张援民拿手指点着张来宝,道:“那脑袋长着有啥用啊?我教你,你开春就进山,找那个有圆枣藤子的核桃岗子,在那边上压个地戗子,给它们拿大铁链子拴那儿,平时就让它们在山里吃呗。” “哎呀!”张来宝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道:“你别说,这还真行。” “是吧?”张援民考虑的周到,不等张来宝发现问题,就主动为他解决道:“要到冬天了,你往那地戗子里,拉两截空桶子树,让俩黑瞎子往进一钻,然后你给地戗子一锁,让它们搁里头冬眠,第二年开春再放它们出来呗。” “哎呀!” 张来宝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但听张来宝继续说:“这玩意养大了,你想啥时候杀胆,你给它们喂点药,那胆不就下来了么。你知道熊胆现在多钱一个啊?那都一千大多了。” 张来宝一脸惊讶地看着张援民,赞叹道:“大裤裆……啊,不是,张哥啊,你这脑子可以呀。” ------题外话------ 2点之前,还有两章 70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张家人一起往套里钻 不得不夸一句张援民。 他或许不是个成功的谋士,但他绝对是一个很成功的说客。 自他出道以来。虽然逢战必败,但每次大战以前,所有听了他计划的人,都会被他的“谋略”所折服。 今天,又一个人被张援民给忽悠瘸了 此时此刻,张来宝看着张援民的眼神中,已经夹杂了丝丝的崇拜。 不得不说啊,张来宝被张援民的一番话给说动了。他听秦强说过,黑瞎子要是从小养的话,能养得熟。 它们不但认人,而且比狗还要聪明。 狗能拖成猎狗,黑瞎子一定也可以。况且黑瞎子的战斗力,可是比狗厉害多了。 就像张援民说的,野猪肉虽然没有黑熊胆值钱,但是带着两头熊去杀野猪,三百斤以下的猪,那都是手拿把掐的。 要是能天天往家拉野猪,连卖钱带吃肉,谁能比得过自己家小日子啊? 一时间,张来宝心动了。甚至连刘梅都顾不得去看了,只对张援民说:“张哥啊,你啥时候回家啊?我一会儿回去找我爸拿了钱,我好去找你啊。” 这回好,张来宝不叫他大裤裆了,该叫张哥了。 张援民眼珠一转,就知道张来宝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但张援民却问道:“你要找我干啥呀?? “嗨,张哥,你这不明知故问吗?”张来宝说:“我们家跟老赵家不对付,我要自己去,我怕他们不卖给我。” “倒也是。”张援民点了点头,说:“那行吧,等你那着钱,我帮你跑一趟。” “谢谢张哥,谢谢张哥。” 和张援民道谢后,张来宝拉着胯回到家,就见他爹张占山正在穿衣服,准备上班儿去呢。 “你咋回来这么快呢?”张占山想了想,才问:“是你跟老刘家丫头成了?” “没有,没有。”张来宝连连摆手,说:“爸啊,我想跟你点要钱。” “又要钱干啥呀?”张占山皱眉问道。 这次张来宝住院,可是花了家里不少钱,直接将张占山的老底刮了大半,现在是还剩点钱,但都是留着给张来宝兄弟俩娶媳妇的。 张来宝跟自己爹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要买黑瞎子。” “你说啥?”张占山、徐美华闻言,两口子全都惊呆了。 于是,张来宝把张援民对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开始听的时候,张占山和徐美华还都很是不屑一顾,但听到后来,二人全都变了脸色。 等张来宝说完,两口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这是被张援民的妙计给镇住了。就人家张援民出的这个招,条理清晰,而且还完全可行。 突然,张来发出现在门口,道:“我听说那张大裤裆,跟老赵家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了。他来找我哥,让我哥买赵军的黑熊,这不就是他跟老赵家一起做的局吗?” 别看张来发年纪小,但一句话就说出了问题的本质,张占山、张来宝齐齐向他看去。 但就在此时,只听徐美华问道:“儿子,大裤裆说没说,就赵军那俩黑瞎崽子得多少钱呐?” 徐美华一问,却是让张占山、张来宝父子又吃一惊,齐刷刷向她看来。 他们可是记得,当初张占山让张来宝学打围时,徐美华就不同意。一是说打围太危险了,二是说买狗、买枪什么的都得花钱,她舍不得。 没想到的是,现在说要买黑瞎崽子,她徐美华竟然舍得了。 而徐美华,仿佛知道这爷俩在想什么,她脸色阴沉,语气愤恨地说:“把这俩黑瞎崽子买回来,咱们好好地喂它,等它们养大了,再赶上王美兰进山采山货,我就带着黑瞎子搁山里堵她,我看她这回往哪儿跑?” 当年,徐美华就想把王美兰往黑瞎子沟里引。可不但没有成功,还差点儿挨了王强一枪。这个仇,徐美华始终记在心里。 张占山闻言,恍然想起。 当日张来宝受伤的时候,他们还和赵军家起了冲突。当时多亏屯长赵国峰说和,才让张来宝能够及时就医。 可那时为了尽快脱身,张占山也亲口答应,从此不再找赵家人的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但如果赵家人进到山里,被黑瞎子给伤了,甚至咬死了,哪有能怪得了谁呢? 就这,张占山都不带狡辩的,毕竟那么大的山,你就说是我家黑瞎子给你挠的? 这说不过去。 这时,张占山就已经想到这样一幅画面。有朝一日,这俩熊养大了,自己带着两只大熊在道上伏击赵有财。 一想到这么多年被赵有财欺负的仇,就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得报,张占山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想到此处,张占山眼睛微眯,嘴角上扬,面带微笑,喃喃自语道:“二咕咚啊,二咕咚,等黑瞎子要啃你的时候,我拦着点儿,别给你咬死了,咬残废最好,让你后半辈子都遭罪。” 看着一脸傻笑的张占山,张来宝忙将其从yy中推醒,并对他说:“爸呀,你还是想帮我琢磨枪钱吧。” 虽然在开心的时候,被张来宝打断,但张占山还是问徐美华,道:“家里还剩多少钱了。” “还有一千八。”徐美华答道。 一个厨子能这么有钱? 要知道张占山他爹可是有钱人,当时张占山家算是富裕的农民。 后来家道中落,但张家还是偷摸地藏了不少细软之物。而这些年,靠着这些细软,张占山和徐美华供着两兄弟吃喝,又给张来宝治病,耗费了大半还多。 “给孩子拿!”张占山突然一咬牙,对徐美华说道:“先给他查出来一千。” “行!”徐美华好像是跟张占山对着咬牙,心疼地答应一声,便打开炕柜从里面拿出不少钱财。 等徐美华查出一千块钱,整整一沓的大团结,张占山说道:“我最近听人说,山下城里大商店,收熊胆的价格又涨了。就算是百八十斤的小熊出地胆,还能卖六、七百块呢 张占山的意思是,买这俩熊怕是也不能少花钱,而赵军肯定会抓住机会,往死里宰自己一家。 “没事!”在一旁徐美华,扬着手中剩下的八百块钱,说道:“只要能报复王美兰,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题外话------ 困了,挺不住了,都睡一觉了,加更明早起来改,都写出来了,就差改错字了,兄弟们先睡吧,明早再看 70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刚买到家就后悔了 当张来宝揣着一笔“巨款”,来在张援民家里时,就见这一家三口,正坐在炕上玩儿翻绳呢。 小铃铛翻个马食槽,杨玉凤就着便翻个煮面条。 见张来宝进屋,刚要伸手翻绳的张援民向杨玉凤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张来宝道:“来了,张宝子。” “哎,张哥,我来了。”张来宝笑着应道。 杨玉凤诧异地看了张援民一眼,她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男人跟张来宝说了啥,竟然能让张来宝叫他一声张哥。 张援民看到了杨玉凤的眼神,自得一笑,对张来宝说:“快来,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张哥,不用了。”张来宝说:“我刚从家出来,还不冷呢。” “啊。”张援民只“啊”了一声,便看着张来宝不说话了。 张来宝面带笑容,又对张援民说:“张哥,你穿上棉袄出来一下呗,我找你有事。” “行。”张援民应了一声,穿上棉袄,跟着张来宝出屋来。 “张哥,今天得麻烦你。”一出屋来,张来宝就跟张援民客气地说道:“你跟我上赵军家,帮我问问他,他那俩黑瞎崽子多钱能卖。” “那行,走吧。”张援民笑着往院外一抬手,二人便往赵军家走去。 一路来在距赵军家还有四、五十米的地方,张援民把张来宝往旁边墙根下一拽,对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给你问问。” “行,张哥你去吧。” 张援民一进赵军家大门,正赶上王美兰扒白菜叶子喂羊。 只见王美兰把扒下来的白菜叶剁碎了,少和一把苞米面、一把豆饼,然后都装在一个破槽子里给那母羊吃。 王美兰在仓房门口一边儿剁着白菜,一边儿叨咕:“这也太能吃了,这也太能吃了。” “该我出手了。”张援民心里一个念头闪过,便来在王美兰身前,打招呼道:“老婶儿。” “哎呀,援民来了,快进屋。”见是张援民,王美兰忙把手头活一撂,就把张援民往屋里让。 此时赵军正在炕上打瞌睡,他在山上连轴忙活了九天,这好不容易休一天,赵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懒洋洋,就乐意往炕上倒。 “兄弟,兄弟。”张援民进屋来,到赵军跟前就轻声呼喊。 赵军有点儿睡懵了,刚意识清醒,见是张援民来了,便随口问道:“大哥,你咋来了呢?” “兄弟啊,我告诉你个好事儿。” “啥事儿啊?” 张援民侧身往炕上一坐,笑着对赵军说:“我把你那俩黑瞎崽子帮你卖了。” “啥?” “啥?” 两声惊讶,一声是赵军,另一声则是刚端水进来的王美兰。 这娘俩一脸惊讶的看着张援民,王美兰端着茶,手里拿的茶缸子都顾不上递给张援民了,只问:“援民呐,那么点儿小玩意儿,能卖给谁呀?谁能要啊?” “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向王美兰伸手,把茶缸子接在手中,对王美兰道:“老婶啊,你跟我兄弟猜猜,你们要能猜出来我搭个地谁,我都给你们点啥的。” 娘俩对视一眼,真还真猜不出来,赵军便问他:“大哥啊,你不是跟我闹着玩儿吧?” 不怪赵军和王美兰不信,那么点儿的小黑瞎子,取胆不行,送动物园也不行,能卖给谁呀?人家买去,能干啥呀? 一听赵军说自己和他闹着玩儿,张援民脸色一变,故作严肃道:“兄弟啊,我是你大哥呀,我哪能跟你闹啊?再说了,这我婶儿还在呢,我哪能扒瞎啊?” “嗯,嗯。”赵军闻言,连连点头,道:“大哥说得对,我这睡迷糊,没反应过来,你继续说卖给谁了。” 听赵军如此说,张援民又道:“你是我兄弟,你说啥了,大哥指定都给你当成重要事儿来办。早晨你说那俩黑瞎崽子吃的多,大哥回去就帮你搭个了个主儿,给它们卖了。” “咳。”赵军清了清嗓子,又问:“大哥,你说说,到底卖谁了?” 张援民嘿嘿一笑,道:“张来宝。” “啥?” “啥?” 又是两声惊呼,赵军娘俩都惊呆了。 看这娘俩吃惊的样子,张援民心里甚是得意,便从头到尾把自己的奇思妙计和盘托出。 听他一席话,王美兰眼睛都长了。 赵军在旁边先点点头,然后冲张援民一竖大拇指,道:“大哥,你是真聪明。” “那是。”张援民右手摘下帽子,左手从额头往后摸,一直摸到后脑勺。 这时,王美兰回过神来,在一旁问张援民道:“援民呐,你说那俩小玩意,能卖多少钱呐。” 说实话呀,就这俩黑瞎崽子,王美兰真是养够了。太能吃了啊,一个熊崽子比那青龙、黑龙,外加小羊羔子吃的还多。 一对黑瞎崽子,就趴那母羊怀里,天天给那母羊嗦了地直叫唤。 但王美兰突然想起一事,趁着张援民还未答话,王美兰两步来在赵军身边,对赵军说:“儿子,你张大哥出那招还真不错。要不,咱家把这俩黑瞎崽子留下,这几天先给它们烀土豆子,捣成泥,煮成糊吃。对付养到开春,完了咱家也搁山上压个地戗子,把它俩整山里养去。” 好么! 张援民不但说服了张占山一家四口,还捎带着说动了王美兰。 赵军听得一眼睛,笑道:“妈啊,搁山上压地戗子,你上山上陪它俩去啊?” “啊。”王美兰这才恍然大悟,瞅向张援民,见张援民也乐,王美兰笑道:“那我不养了,赶紧卖了。” 这时,赵军问张援民,道:“大哥。你看咱卖给他,要多少钱呢?现在山下镇里大商店要收,百十来斤的熊瞎子,出胆差不多能卖五、六百。现在咱俩这俩,都是崽子,可能都卖不到那个价。” “能!”张援民斩钉截铁地说:“谁说卖不了?能卖!” 他这么一说,赵军娘俩更精神了,就见张援民抬起右手,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个五。然后大拇指、中指、无名指、小姆指,四根手指头瞬间一收,只留下一根食指,在赵军面前一比划。 张援民说:“俩黑瞎崽子,一千块钱。你朝他要,他肯定能给你。” 说到此处,张援民抬头顺着窗户往外一看,没见张来宝进来,这才对赵军说:“刚才我俩来的时候,我搁他旁边,看见他棉袄兜子里头,都是大白边子,这么厚一沓。” 说着,张援民伸手,拿大拇指和食指配合,比划那钱的厚度,差不多是一整捆。 大白边子,和大团结一样,都是面值十元。一捆钱,就是一百张一千块钱。 赵军从炕上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冲张援民竖着大拇指,直到走到门口才把手指放下。 赵军、张援民一起出屋,来在院外,看见张来宝正扶墙站着。 “军哥。”见了赵军。张来宝还是和往日一样,很热情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似乎真的不把当日被獾子掏咬的事情记在赵军头上。 “好多了吧。”赵军点点头,笑着问了一句。 “嗯,好多了。”张来宝应道。 “那就行。”赵军冲自家院子指了指,道:“进来看看吧。” 张来宝劈腿拉胯地进了赵军家院子。 一进院,张来宝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别看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但张来宝长这么大,今天是第一次进赵军家院。 跟着赵军进了仓房,看到两个小黑瞎子甚是欢实,张来宝还忍不住伸手往它们身上摸了一把。 这俩小家伙还不怕人,竟然抻着脖子拱张来宝的手。 张来宝抱着一只小黑瞎子缓缓起身,像搂小狗一样将其搂在怀里,问赵军道:“军哥,这俩黑瞎崽子,你要卖的话,想卖多少钱啊?。” “这个……”赵军故作迟疑地说:“这我也不好说呀,这是我跟宝玉,我们俩从黑瞎子仓里掏出来的,我一个人说的不算,得等宝玉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一听赵军提起李宝玉,张来宝不禁脸色一变,他恨赵军,是心里恨。但和李宝玉,明面上就不对付。 “军哥。”张来宝道:“他李宝玉会个啥呀?那次上山不都得是你上前儿啊?你是把头,你直接定了呗。” “那不行啊。”赵军说:“我们两家这你也知道,唉……” 说到此处,赵军还叹了口气,说:“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想卖,宝玉不想卖,他非得要养着。” “啊?”张来宝一愣,向张援民看了一眼,见张援民冲自己摇头,张来宝猜赵军是要抬价,心中就有了数,说:“军哥啊,你俩家的狗都认黑瞎子,你咋样啊?” “说的也是。”赵军道:“我就说不养,他非得要养。” “哎呀,兄弟啊。”这时,张援民开口,对赵军道:“你家好几条狗,你还养活它俩干啥呀?不如卖给张宝子,让他养着跟狗打围。” 这是明显的唱双簧,不过张来宝心里清楚,老赵家年前请客都请张援民,人家两家关系能差么? 但是,这俩熊崽子,自己确实是想要,不管他俩咋演,只要价不过分都行。 赵军听张援民之言,就说:“大哥,你看你说这个,那宝玉回来,我咋说啊?” “那你不行就多分他点儿呗。”张援民道。 “那凭啥啊?” 张援民笑了,又说:“那要不你就管来宝多要点?” 张援民说这话句时,笑着看向张来宝,就好像是开玩笑一样。 张来宝也不说话,只抱着小黑熊冷眼旁观。 果然,赵军眼睛一亮,道:“那我就多卖点。”说着,向张来宝道:“来宝啊,一千三百块钱,你看行不?” “军哥,你太黑了吧?”张来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说:“一个这小玩意,你要我六百五?” “兄弟,你这要的也太黑了,快给降点。”张援民在侧,像是在帮腔。 赵军想了想,又道:“那就一千二,六百一个,你养大了、养够了,你是杀了有胆、有肉,也不亏啊。” “一千。”张来宝一手抱熊,一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坚定地对赵军说:“军哥,就一千,你点头,我就给它俩抱走。你要说不行,我转身就走。” “兄弟,兄弟。”张援民忙来在赵军身旁,扯着他棉袄袖子,说:“一千也不少了,你看来宝兄弟这走道啥的也不方便,家里头这这阵子也没少花啥的……” 赵军似被张援民说动,看向张来宝道:“啥也别说了,抱走吧。” 张来宝闻言,面露喜色,还是一手抱熊,一手伸进棉袄兜,掏出一沓钱来。 赵军接过钱,细细数了一便,然后把钱往兜里一揣,对张来宝说:“它俩,你都抱走吧。” “那大哥你帮我一下。”张来宝冲张援民说道。 “行,我帮你。”张援民倒到母羊跟前,把另一只小黑熊抱起,二人和赵军道别,往出院子而去。 赵军拿着钱回屋,一起交给王美兰,道:“妈,都卖了,一千块钱。” 王美兰刚才一直趴窗户看着,见张来宝和张援民抱着小黑瞎子离去,便知这买卖成了,此时看见一千块钱,王美兰笑道:“儿子,一会儿妈给你买罐头去。” 而当张来宝把两只小黑熊都带回家以后,张家人突然想起来,之前寻思赵家算计自己、自己算计赵家了,却是忘了这小黑熊抱回来,还没有吃的呢。 不但没吃的,还没住的窝呢。 这俩小玩意一直喝的羊奶,刚才一路过来可能是着凉了,在张来宝炕上直蹿稀。 冬天,拉在屋里头,这个味…… 见那小黑熊往那儿一蹲,张占山就知道不好,他忙扑过去抓。 张占山倒是无恶意,只是想让小黑熊再等等,等他给它抓到外面,然后去外面方便。 可小黑熊刚到一个新环境,本来就有点害怕,眼看那么大的生物扑过来了,俩小黑熊霎时间就乱了。 那个小黑熊拉了一半就跑,张来宝站在炕边想堵,可小黑熊一低头,一头扎在张来宝裆上。 “啊!”一声惨叫,刺人耳膜,吓得小黑熊夺路而逃。此时另一只小黑熊,乱不择路地一脚踩在它兄弟排泄出来出来污秽上。 张来发见状,紧忙来抓这一只,可这一只小黑熊撒腿就跑,脚踩着污秽瞬间就上了炕里的被褥摞的垛。 那些被褥,是张家人晚上睡觉的铺盖啊! 张占山一家:“……” 半个小时候,徐美华在炕上,周围都是拆下来的被单、褥单,越拆越来气的她,冲那站在一旁,正在沉思的张占山喝道:“你别光瞅着了,赶紧给那黑瞎崽子整点吃的,没听搁那屋饿的嗷嗷直叫唤么?” 此时的张占山,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悔意,感觉这俩小黑熊好像是买错了。 ------题外话------ 这是今天的更新,二合一了。一会儿有月票加更啊,现在后台统计是4212票,500票加一更,一共就是8更。 最近兄弟们教我语音输入,我这写的嗖嗖的。如果能再有300票,那就又多一更了。 70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日扬名大裤裆(1500月票加更) 想当初,两只小黑熊到赵军家的时候,赵军家已经有青龙和一只小羊羔了。 在那仓房里,有专门为它们搭的窝,小黑熊到了就直接入住。 但张占山家没有准备,所以这一晚上,这一家人都没得消停。 而赵李两家,却和张家截然不同,他们每家分到了五百块钱。作为家里实际的掌权者,王美兰、金小梅摆酒设宴在家庆祝。 赵军家,当晚饭结束以后,赵军回自己房间休息,王美兰在厨房里刷碗、收拾。 赵有财鸟悄地凑出来,凑到王美兰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妻子。 王美兰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贼不溜的,要干啥啊?” 赵有财嘿嘿一笑,道:“兰啊,你看哈,那羊是我牵回来的,喂那俩黑瞎崽子这么长时间,要不然这俩黑瞎崽子也不能卖那么多钱……” “回屋去!”赵有财话未说完,就被王美兰打断,只听她道:“这两天没让你干活,你是不是不知道咋回事了?” 赵有财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 第二天一早,赵军五点多起来,他吃完饭便到就去了张援民家。 虽然今天赵军就要去78楞场检尺了,但在去78楞场之前,还得亲自把张援民送到77楞场,介绍他和蒋金友认识,让他们一起搭伙伐木、拉套子。 “你得照顾好自己,要在那儿干的不顺心,就回家来……”送着张援民出门,杨玉凤一路小声叮嘱着。 “嗯,嗯,没事。”张援民也嘱咐杨玉凤,道:“我不搁家,你自己注点意,有啥不着急的活,就等我回来干。” 一直送到屯口,赵军和张援民进山,赵军帮张援民背着油锯,而张援民一边肩膀背着蛇皮袋,一手拿着两把大斧,要是他个子再高点,演黑旋风正好。 等二人来在77楞场,因为提前打过了招呼,所以等他们到的时候,杜春江、杜春林和蒋金友三人,已在楞场外等候多时了。 其实,蒋金友不愿意到门口来挨冻,想在窝棚等着就行了呗。但一心想要巴结赵军的杜春江不干,非张罗来外面候着。 赵军和杜春江打过招呼,便把张援民介绍给杜春江,说这是自己大哥,还请杜春江多照顾着。 等杜春江答应以后,赵军才把张援民和蒋金友二人叫在一旁。 赵军道:“两位大哥,以后你们就在一起搭伙了,互相之间多照应着。要有事儿呢,你们就给我捎信。” “好了,兄弟,你放心吧。”张援民笑道:“我跟老蒋我俩好好处。” 若是往日,一听他这话,赵军必然不放心,但昨天张援民智卖小黑熊,给他加了不少印象分。 他这么一说,赵军还真就放心了,当即与杜家兄弟告辞,便往78楞场而去。 赵军走后,蒋金友带着张援民来在套户窝棚,让张援民把行李、铺盖放下。 然后,他便带着张援民赶着爬犁进林班,到77林班的第三小号。 张援民到这儿一看,见这片山场的木头还真不错,就像赵军说的那样,山坡也不陡,赶爬犁也安全。 既然来了,那就开干吧。 张援民亮出油锯,先挑大的下手,直接选中了一棵大红松。 这棵大红松十分粗壮,临近树根的位置,差不多有100来号粗。 张援民放树,蒋金友充当油锯助手,先把这红松周围乱枝、干草扑棱了,然后等大树即将倒下时,蒋金友扯着嗓子大喊:“冲山倒啦,冲山倒啦!” 这是喊号子,是喊给山神爷听的,也是喊给人听。若是有人在周围经过,听见号子就赶紧躲开,免得被大树给砸了。 大树轰然而倒,张援民、蒋金友一人持一把大斧上前,将枝枝杈杈打掉,然后张援民拿着油锯开始造材。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决定将这棵大红松分成三截,因为树根这边比较粗,所以这一截只能留三米,要不然马拉不动。 而往上去,中间那截,树干比底下稍细,就可以留四米长。 二人热火朝天地干活,此时蒋金友心里挺高兴的,因为张援民干活挺麻利,还能吃苦。 这很主要,因为毕竟是朋友介绍来的。要是赵军介绍个干活不行的,那蒋金友可就难受了。 一直忙活到中午,二人赶着爬犁,拉着一截三米长的大红松材,往3小号往楞场走。 他们打算把这截木头拉完,就在楞场等着吃午饭,午休以后再上来拉那剩下两截。 就这样,当他们赶着爬犁进了楞堆场以后,有几个归楞的工人过来搬木头,而这几人中,就有刘汉山。 “大裤裆!”看见张援民,刘汉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咋在这儿呢?” 刘汉山的嗓门儿不小,他这一喊,周围的人就全听见了。 一听有人叫这个大裤裆的外号,不少人都闻声望来,想看看热闹。 只见一男人,小个儿不高,一米五八,穿着很朴素,跟这帮干活的都差不多。 但是,他那裤子不一般。 这年头想按着自己身材量尺寸做裤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张援民家里条件困难,更是如此。他那裤子有很多都是亲戚不要的,他捡来穿。 衣服还好说,唯独的裤子麻烦。 其实,就算是裤子不合身,要是裤腰肥了,可以窝一下,拿针缝上。如果裤腿长了,也可以裁下去一段,再缝个边儿。 但张援民生来好像没有胯骨,和他腰围一边粗的人,穿着相应的裤子,人家能把裤裆那里撑起来。 可张援民没胯骨,裤腰到裤裆之间,大半都是空荡荡的。 所以,他穿裤子就撑不起来。 而且,裤裆这地方还没法改。 所以张援民不管穿什么裤子,卡巴裆那里总是当啷着撑不起来。 等他两条腿一走道,裤裆那里的布,就被他两条腿夹在中间。 这样一边走,一边磨大腿里子,肯定是不舒服。于是,张援民走路也像鸭子,拉扒拉扒的,类似于受伤的张来宝,但他比张来宝要好不少。 众人一看,那俩腿当间儿,那么大的裤裆,配那外号也太贴切了。 于是啊,张援民刚到77楞场的第一天,他大裤裆的号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楞场。 等到晚上,累了一天的工人们,都躺在大炕上要睡觉之前,同一窝棚的一聊天,那隔天早晨,大裤裆之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整个77楞场,不管是拉套子的,还是归楞的,全都知道自己同事里有个叫大裤裆的。但你要问他们,楞场里是不是有个叫张援民的,百分之九十的人肯定都会摇头。 ------题外话------ 一会儿还有更新,正在修改,用不了多久 70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虎出没(2000月票加更) 和张援民一样,赵军刚到78楞场,也被全楞场的人给记住了。 但他们记赵军,是怕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这位验收员。 78楞场的把头姓杨,名叫杨宏,今年三十九,大高个儿,皮肤黝黑,穿着很朴素。 和江富、杜春林相比,这杨宏不像个把头,倒像是工人。 但是杨宏为人豪爽、仗义,漫山的楞场,所有把头里也没几个比杨宏更敞亮的。 对于赵军的到来,杨宏既不谄媚,也不失热情。而赵军第一天进他们楞场,杨宏也按着规矩,给赵军准备了一桌子好菜。 六道菜,有荤有素,有鱼有肉。一道酸菜羊肉汤,吃的赵军浑身是汗,特别舒坦。 等吃完饭,赵军在把头窝棚里歇了一会儿,就到楞堆场去干活。 到了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赵军还在检尺,就听身后有人叫他:“技术员,技术员。” 赵军停下工作,回身一看,就见一个老人站在自己不远处。 他穿着油渍麻花的黑布棉袄、棉裤,头发斑白,乱七八糟的,苍老脸上满是沧桑。 赵军心里一揪,在心中默默地叫了一声“师父”。原来,这个老头是赵军前世打猎的师父胡大海。 前世的师徒,今生可能没有这份缘了,但赵军还是很有礼貌地向胡大海问道:“大爷,你老找我有事儿啊?” 胡大海咧嘴,笑道:“技术员,我是咱楞场的伙夫,那个杨把头跟我说了,让我多照顾你吃喝。正好今晚咱楞场包包子,野猪肉大萝卜馅儿的。我这提前蒸出一锅,寻思你吃饱了再回家。” 听胡大海如此说,赵军倒是没跟他客气,当即应了一声,便跟着胡大海来到一间窝棚里。 这窝棚,即是楞场厨房,也是胡大海父子的住处。 这胡大海中年丧妻,俩儿子也病死一个,还剩一个老儿子在这楞场里干归楞的活。 儿子不在家,胡大海感觉自己跟儿媳妇在家不自在,便跟着儿子一起到了楞场。 可他来的时候,都五十八了,杨宏不忍心让他干重活,一问听说他会做饭,那正好让他当了伙夫。 赵军进到这窝棚,里面屋里热气腾腾的,大锅蒸的包子一熟。 胡大海把锅盖一起,室内热气更盛。 胡大海冲赵军笑道:“技术员啊,我这手埋汰。你自己洗手捡包子行不?” “行。”赵军知道老头是好意,便自己到大缸前,舀水在盆子里,用猪胰子洗了手。然后到大锅前,先拿一个碗,盛上凉水。 再取过一个盘子,一手拿着盘子,一手伸进旁边装凉水的碗里,等把五个手指头都沾满水以后,才伸到锅里拿包子。 刚出锅的包子热,但赵军每个指头上都有凉水,等手指感觉烫的时候,却已将包子放进盘子里了。 赵军给这一盘子里捡了四个包子,然后想了想,又拿过一个盘子,再捡了四个包子。 当他一手端着一个盘子,来在炕桌前时,正好胡大海给他盛了一碗刚出锅的糊涂粥。 糊涂粥,就是苞米面粥,熬得黏黏糊糊。 见赵军端着包子过来,胡大海笑道:“技术员,你就着粥吃哈。” “嗯。”赵军先是点头一笑,然后把两盘包子放在炕桌两边。 胡大海见状一愣,就听赵军说:“大爷,你也坐,咱俩一起吃。” 听赵军叫自己大爷,胡大海很是惊讶。他以前见过的林场验收员,对他们这些工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架势。 而赵军跟他一个老伙夫,却能客客气气。 “我先不吃。”胡大海婉拒道:“赵技术员,你自己吃吧。” “大爷,你快来吧,趁热乎吃,好吃。”赵军说着,起身将老头扶到炕上坐下。 然后俩人就开始吃包子,一边吃,一边聊。 倒是没聊打猎,只聊一些家常,而老头话里话外的,也表达出让赵军照顾一下自己儿子的想法。 对此,赵军一口应下,就让老头更开心了。 他一开心,便不顾赵军阻拦,下地烧了两个红辣椒,炸了一小碟辣椒油,给赵军蘸包子吃。 这包子是野猪肉大萝卜馅的,虽然不知道杨宏在哪里整得野猪肉,但真没少放肉。 一半萝卜一半肉,肉裹着萝卜成蛋儿,而且老头说着包子里还加骨头汤了,汤汁浸到发面的包子皮里,连包子皮都有滋有味。 蘸一点辣椒油,那酥香的辣椒,和着萝卜的清香与肉香,吃的赵军满嘴流油。 等糊涂粥稍微凉了,沿着碗边儿吸溜着糊涂粥,吃完干的吃稀的,这叫溜缝儿。 就在赵军给自己肚子溜缝的时候,窝棚的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给拽开了。 一男人风尘仆仆的进来,到窝棚里一看,见俩人正在炕上,对举着碗喝粥呢。 男人微微一愣,胡大海听见门开,往门口一望,他眼睛有点花没看清楚,一眯眼睛才看清来人。 “呀。”胡大海有些惊讶地问道:“小二啊,你咋来了呢?” 男人走进,来在胡大海身前,看了看胡大海,又看了看赵军。 胡大海见状,笑道:“没事儿,这是咱楞场新来的验收员。都不是外人,你有啥事儿你说吧。” 一顿饭下来,老头子都不把赵军当外人了。 而赵军也认得这男人,知道他是胡大海的外甥宋冬。 上辈子,赵军和胡大海学的打猎,而起初带赵军打猎的,却是这宋冬。 帮着赵军拖狗的,也是这宋冬。上辈子,俩人处的不错,一直以哥兄弟论着。 听胡大海让自己说,宋冬也就不瞒着了,但他先冲赵军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对胡大海说:“三舅啊,咱家狗死了。” “啥?”胡大海闻言,忙把盘着的腿往炕下一撂,抬头看着宋冬问道:“死狗了?死几条啊?咋死的?” 胡大海一连三问,宋冬抿了抿嘴,才说:“八条狗,死了七个,就大老黑自己回来了。” 胡大海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盯着宋冬问道:“碰见啥了?能死这么多条狗?你打熊霸了?” “不是熊霸。”宋冬晃了晃脑袋,然后微微低头,声音沙哑低沉更咽道:“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但好像是大爪子。” “山神爷?”胡大海瞬间从炕上蹦下来,仰脖看着宋冬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题外话------ 明天继续加更,明天我争取早一点更新 70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强强联手 大爪子、山神爷,都是山里人的叫法,说的就是虎。 旁边的赵军一听,顿时竖起了耳朵。 上辈子在罗刹国,在远东的深山老林里挖人参的时候,闯荡的时候。他在深山老林里远远地见过一次虎影。 但在家里这片山场,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虎。 此时,还是听那舅甥俩谈话,胡大海问宋冬在哪里遇见的虎。 宋冬道:“在老鬼头子岭西后堵那儿,鸡冠砬子上头。” 胡大海闻言,脸色一沉,喝道:“我不告诉过你吗?老鬼头子岭那边不能去!十来年前,我搁那儿死过俩狗,我不告诉你那儿有虎吗?” 八条狗,死了七条,宋冬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此时被胡大海呵斥,他瞬间眼眶发红,低头不语。 赵军见状,忙对对宋冬道:“这位大哥,走一道怪冷的,你上炕来热乎、热乎。” 听赵军这么一说,胡大海想起还有外人在,面色稍缓,对胡大海说:“这是咱楞场新分配来的验收员小赵。”说着,胡大海把屁股往里面挪,给宋冬腾出地方,道:“快坐下吧,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嗯呐,三舅,我没吃呢。” 胡大海叹了口气,从炕上下去,给宋冬倒了一缸子温水,递他道:“冬子,暖和一会儿再喝,喝点儿水再吃饭,今天我蒸的包子,就搁这儿吃。” “嗯,嗯。”宋冬接过缸子,将其端在手里,点头答应着。 胡大海重新上炕,向宋冬问道:“你们这是打啥去了?咋能碰着山神爷呢?” 宋冬把缸子放在炕桌上,然后说道:“昨天他们看见搁走驼子的黑瞎子,我和我小舅子今天就撵去了,然后狗就没回来。” “那你们看着山神爷了吗?”胡大海追问道。 宋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胡大海一皱眉,又问:“那你咋知道是山神爷呢?” 宋冬叹了一口气,从头开始说起,“咱掐踪过到老鬼头子岭西边,那头狗二黑就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就听它‘汪、汪’两声,然后就没动静了。但它一汪汪,别的狗呼呼啦啦全去了。 我跟我小舅子就追,追半道又听见两声狗叫,再就没动静了。我就知道不好,再往前跑,就看见大老黑回来了。” 说到此处,宋冬摇了下头,说:“我看大老黑夹着尾巴,身底下还滴滴答答拉拉尿,我们叫它往前上,它也不上。等我看见二黑的时候,二黑脑袋都搁雪里扎着呢,给它拽出来一看,脑袋上四个窟窿眼子。” 前世赵军跟宋冬打围的时候,还见过那大老黑呢,那时候的大老黑都九岁了,已经不能上山了,就被宋冬养在家里。 算一算,现在大老黑都已经六岁了,这是条老狗了。 要知道,胡大海、宋冬这是一脉相传的把式,他们训练出来的猎狗,碰见熊霸也不会退缩。 能把一条老狗吓得拉拉尿,还避战不前,在这大山里,只有一种动物能做得到。 这时,胡大海也听明白了,但仍问宋冬:“看见爪子印了么?” “看见了。”宋冬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个圆,这圆大概有正常碗的碗口大小。 比划了一下,宋冬才说:“这么大,提溜圆。” 这是猫科动物才有的爪印。 但胡大海却一皱眉,疑惑地道:“这比狗爪子印大点儿不多,要是山神爷,不至于就这么大爪子啊?难不成是大猞猁?还是石虎子呢?” 亚洲、欧洲都有猞猁,但属东北的猞猁最大。 它们有大长腿,比狗高,没狗长,成年的一般在六、七十斤,最重的能长到一百斤。 而石虎子这种叫法,在各地都有,但指的不是一种野兽。 在这山里,石虎子指的是小老虎,没成年的。 见宋冬比划的爪子印大小,不像成年虎,胡大海就猜是大猞猁,还是石虎子。 可老头转念一想,念叨说:“要是大猞猁,也不能把狗吓成那样。” “是呗。”宋冬跟着说:“八条狗,总共就叫了四声。” 这还说啥了? 哪怕是猞猁,狗只要不死,只要不丧失战斗力,哪怕不敌,也就叫个不停。 “那就是石虎子。”胡大海眼中光芒一闪,刚要说话,就听一旁赵军道:“大爷啊,山后堵雪深,还宣。” “哎呀!”赵军此言一出,胡大海“哎呀”一声,惊讶地看着赵军,道:“可不咋的,小赵你要不说,我都忘了这码事儿了。” 山里人所说的山后堵,就是山边,是那直上直下的山崖峭壁,没有山路,没有山坡。 这种地方多是跳石塘,是猞猁、老虎喜欢住的地方。 而且山后堵,气温更低,能存住积雪。 赵军说的雪宣,是东北方言,宣就是松软的意思。 这样的雪地,人兽踩在上面,脚再移动开来,周围宣乎的雪会自动去填那踩出的脚印,自然不会显得脚印很大。 就像宋冬刚才比划的爪子印,那兽要经过赵军他们现在待的窝棚外,留下的脚印怕是得有大海碗的碗口那么大。 “赵技术员,你也会打猎啊?”宋冬也惊讶地看着赵军,问他道。 赵军一笑,说:“会点儿,不多。” 胡大海冲赵军笑笑,然后又问宋冬说:“那别的狗,你看没看啊?” “没有。”宋冬摇头,道:“我感觉是大爪子,我都没敢上前,狗,我都没敢埋,就回来了。” 宋冬说这话时,很是羞愧。但胡大海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就这么的吧,别去了,那是山神爷,咱整不了。” “三舅。”宋冬突然抬头,问:“咱们这片儿,就没有能打住它的?” 胡大海摇摇头,说:“打不着,你可别闹了,那玩意来去一阵风,一起一纵十来丈。” 说到此处,胡大海抬手往脑后一指,又道:“二十年前呐,林场不去个虎么,周成国跟赵有财俩,那是什么人物?俩人一人背把半自动,掐踪追出去了,一直追到黄石砬子上头,就看那虎一纵好几十米,俩人麻溜回来了,一枪没敢打。” 胡大海这番话,却听得赵军一愣,忙问道:“大爷,我咋听说后来那虎让他们打死了呢。” “嗯。”胡大海这时又点头,说:“这没敢打,才回林场蹲的么?”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赵军这才知道,上次老爹给自己讲得故事有水分呐。 这时,宋冬也暖和的差不多了,胡大海又下地给宋冬盛了一碗苞米面粥。 三人继续吃包子喝粥,等吃饱喝足了,赵军在窝棚里短暂休息片刻,便向胡大海、宋冬告辞,然后拿上工具,出了窝棚,离开楞场。 出来楞场以后,看天色已晚,赵军站在道边琢磨。可就在这时,远处闪起灯光。 赵军眯眼寻光看去,只见一辆汽车沿积柴道快速驶来。 既然是林场的车,那赵军就不管了,上前一拦车。 巧了,开车的是林祥顺,而副驾驶坐的是李宝玉。 赵军上了车,跟李宝玉挤在副驾驶上,林祥顺还问赵军咋没直接回家呢。 赵军只说,自己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听说周成国来林场上班了,就想到后勤去看看周成国。 林祥顺和李宝玉都知道周成国入职林场的事,但不知道赵军之前就和他见过了。 二人没再多问,赵军也没再多说什么。那老虎的事,就被他隐瞒下来。 瞒着林祥顺,就是瞒着赵有财,这要是让赵有财知道了,非得呼呼啦啦地带着一帮人去“拜”山神爷。 而瞒着李宝玉,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事要是让李宝玉知道了,从小就看《水浒传》,一直以武松为榜样的李宝玉非得跟着去不可。 可要知道,《水浒传》里的武松,对上的只是华南虎,如果他那天遇见的是东北虎,恐怕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老虎不同于熊的一点,就是它速度太快了,藏身于暗处,突然暴起,连开枪的反应不都给人留,便已来在面前。 对待这样的对手,赵军可不敢待着李宝玉去犯险。 当汽车开进林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五点了,林场已经下班了,但通往各屯的通勤车,要等到六点才开呢。 赵军下了车,一路就往后勤装备处跑,等他到这里的时候,正赶上周成国从装备处里出来,手拿钥匙正锁门呢。 “大哥啊。”赵军忙叫了他一声。 “呀,兄弟,你咋来了?”周成国一见赵军,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但他再仔细一看,见赵军跑的呼哧带喘的,便想赵军可能是有事。 当即,周成国面色一变,迎上赵军问道:“咋的了,兄弟?” “没……没事儿。”赵军把这一口气顺下来,才对周成国说:“大哥。屋里说。” “嗯?”听赵军说没事儿,周成国脸色渐缓。然后笑道:“兄弟,你要真没事儿的话,你就跟大哥走,今晚上大哥家去,你嫂子总念叨你,说等你去了,给你做好吃的。” “不,不。”赵军往屋里一指,道:“大哥,咱俩进屋,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儿啊?”周成国道:“边走边说么,要不赶不上通勤小火车了。” “这才几点呐?早着呢。”赵军不容分说,直接把周成国推进屋里。 说是装备处,可从上到下只有周成国一人,在他这办公室里,有办公桌,有椅子,靠墙还有长条凳。 进到屋里,赵军把周成国推到长条凳前坐下,他则回身把门关上。 “兄弟,你到底有啥事啊?”周成国问道。 “大哥。”赵军也在长条凳上坐下,问周成国说:“我想让你跟我打猎去,行不?” 搭伙打猎,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周成国独性,打猎一向是独来独往,赵军就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一问,周成国就点头道:“ 行啊,你要打啥?大哥陪你去。”说着,周成国还一指靠西墙立着的大铁柜,说:“你用枪不得?那里还有半自动。” “用。”赵军应了声,但见周成国要起身去取枪,赵军急忙把他拦住,说:“大哥,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完的。” “兄弟,你说。” 赵军道:“他们今天在那个老鬼头子岭后堵那儿,碰见个大爪子。” “哎呀!”周成国眼睛一亮,道:“咋还有那玩意呢?”说着,周成国双掌合在一起搓着说道:“我都好些年没看着过那玩意了。” 然后周成国又问起了发现这只老虎的经过,等听赵军把那宋冬的经历一讲,周成国直砸吧嘴,道:“七条狗,都是成狗啊,死白瞎了。” “可不么。”赵军道:“大哥,我寻思咱俩去看看吧?打不打两说,咱们掐掐踪,给它圈一下,就算不打,以后咱们也躲着点那地方。” “行。”周成国闻言起身,来在那靠西墙的大铁柜子前,从兜里拿出钥匙,将一号铁柜打开。 周成国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半自动步枪,转身把枪递给赵军,又使钥匙打开抽屉,一包接一包地往外拿子弹。 半自动子弹,成联的话,一联是十发;而要成包,一包就是五五二十五发,使牛皮纸包成个长方体。 周成国一连拿出四包子弹,这就是整整一百发。 就像当日赵金山说的,这么多子弹,打个土匪窝都差不多够了。 周成国锁上抽屉,看着桌上的一百发子弹说:“兄弟,那玩意不像别的,咱俩把子弹拿够了,可劲儿打。” “好嘞,大哥。”赵军一听,面露喜色,玩儿枪的人,谁不像敞开了打子弹啊? 但他突然想起一事,问周成国道:“大哥,咱俩拿走这么多,那对账的时候咋整啊?” 要知道这子弹可不像枪,枪使完了拿回来就是了,可子弹打完就没了。 “兄弟,你放心吧。”周成国笑道:“这公家东西,你大哥不能占,等武装部再发子弹的时候,我跟他们那科员买点就完了。” 听周成国这么说,赵军才放心,但还有个事,却是他不好把枪往家拿。 周成国得知原委,不禁笑道:“你爸那人呐?打猎有瘾,是不能让他知道,要不得他天天去,耽误工人吃饭。” 周成国年纪不比赵有财小多少,但他和赵家父子各论各叫,和赵有财称兄道弟,也和赵军称兄道弟。所以,他议论赵有财两句,只要不是讽刺,就没关系。 赵军闻言,哈哈一笑,问道:“大哥啊,我听我爸讲,就你们那年打那虎,来回折返两百多米,才两秒?” 周成国被赵军说的一愣,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道:“我赵哥,这真是有一尺,悬一丈啊。” ------题外话------ 遇大爪子这里,我得一起发呀,要不你们又得说我断章、卡高潮啥的。 这是今天的更新,两章合一起了,我现在去修改加更,月票加更两章,两点之前一起发出来。 遇大爪子,我争取细点写着,让兄弟们看着,能有那种感觉。 70 第二百二十八章 .猛兽现身(2500月票加更) 周成国找了个麻袋,按赵军教的,把半自动步枪卷在麻袋里,夹在胳膊底下就出了装备处。 二人分头,各自去赶通往自己屯子的小火车。 赵军在通勤车上,还碰见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和李宝玉,对赵军回林场来,赵有财也提出了疑问,但赵军只拿周成国的当幌子,任谁也不曾怀疑。 到家吃饭、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军起床吃过早饭,便直奔永胜屯,找周成国汇合。 等赵军来在永胜屯的时候,直往永胜屯养路工人们的通勤站点。 这时,周成国早已背着两把半自动枪在此等候。 见赵军来了,周成国摘下一把枪递给赵军,赵军接枪和周成国一起上了养路工人们通勤的板车。 这些养路工人大多都是永胜屯的,很多人都认得周成国,见他上车带个小年轻的上车,倒也没人敢问别的。 坐到车上以后,赵军才从挎兜子里掏出绑腿,往脚踝上扎去。 在家的时候,没敢打这绑腿,就是怕赵有财和王美兰起疑。 等扎好了绑腿,赵军又从兜里拿出白大褂穿上。 “兄弟。”这时,周成国问道:“你今天不去检尺,没事吧?” “没事。”赵军答道:“我这差一天,明后天多干点,不耽误他七天结账就行。” 说到此处,赵军反问道:“对了,大哥,你那装备处没有事儿啊?” 周成国摇头,笑道:“没事儿,我把我那屋钥匙给你姐夫了,真要有需要,你姐夫就开门拿了。” 听他这么说,赵军就放心了。装备处,也归后勤管,周成国和周建军的办公室相隔不远。 若是别人,周成国或许还不放心,但周建军却是无论如何都可以相信的。而不说有赵军这层关系,就是周建军本身的背景,也是极为可靠的。 通勤的大板车,一直来在了65林班,他们近几天都在护理65林班到林场的道路。 这是周成国提前就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赵军坐这个车。 二人下车,没再走积柴道,而是走山路穿山而过,直奔老鬼头子岭。 进了老鬼头子岭,他们一直往西山岗走去,等翻过一条大岗,当看到满地的人、狗脚印时,就约莫是快到地方了。 看这些脚印,都不是今天的,应该是宋冬和他那八条狗留下来的。 赵军和周成国对视一眼,皆已提高警惕,都把枪从肩上摘下,夹在腋下,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赵军脚步一顿,伸手就拽住了周成国。 周成国甚是警惕,随之一停,把枪一端,往赵军那边观望,就见不远处一棵桦树下,躺着一只狗。 移步近前观瞧,就见这狗脑袋上,左边两个牙孔,右边两个牙孔。 二人心里一惊,对视一眼,忙又把目光挪开,分别向左右巡视。 好在这是一溜平坡慢岗,而且还是清汤林子,周围树木稀少,没有太多能给野兽藏身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赵军和周成国也不敢掉以轻心,各自端枪瞄着左右。 在周成国左边,和赵军右前方,各有一个大雪堆。 周成国端枪瞄着左边,头也不回地对赵军说,咱俩一人搂一枪。 “好。” “嘭!”得到赵军响应,周成国便开枪了。 “嘭!”随即一枪,赵军往右边打了一枪。 两枪过后,四周仍然寂静无声。 赵军道:“大哥,咱俩再往前去。” “走!” 二人便又往前走,走出不过百米,就见前头雪地中扎着一只狗。 之前那只狗躺着,是宋冬昨天把它从雪地里拽出来的,而自那之后,其余的狗,宋冬就没敢去管。 周成国端枪警戒四周,赵军到近前把狗从雪里拔出来一看,就见这狗后脖子直接被咬断了,周围奔的全是血。 锁喉! 这是猫科动物一击毙敌的手段。 而在三五步外,赵军和周成国看见了爪子印,但看爪子印来的方向,周成国脸色一沉,对赵军说:“兄弟,这不是大猞猁,就是大爪子。” 赵军闻言,不说话却点了点头,这爪子印在这里有,而来处竟然是十来米外的大石喇子。 显然,这爪子印的主人,是从大石砬子上蹿过来,瞬间就扑杀了猎狗。 二人再往前走,就见周围遍地全是狗的脚印,但这些狗脚印是往四面八方去的。显然,这些狗是遇见了什么,都吓得慌不择路、四下奔逃 看着这些狗的脚印,周成国抬头望前瞅瞅,便对赵军说:“兄弟,咱俩不能再往前跟了。” “嗯。”虽然眼看着大爪子印是奔着树林里去的,但赵军仍赞同地点点头,说:“林子太密了,不能去。”、 这好像跟逢林莫入是一个道理,想那大爪子要是真藏在林子里,那树那么密,它瞬间到身前,真的是躲不开。 赵军往左右观看,然后指着南面,对周成国说:“大哥,咱俩搁南边上去,兜到岗子上,往下打枪看看能不能给它惊出来。” 周成国往南面看看,点头道:“行。” 二人一路往南坡上顶,刚走没多久,周成国突然一把拉住赵军,往旁一闪身,就来在了一棵大风化树下。 赵军顿时心领神会,顺势往树上一靠,二人一左一右,周成国朝天就是一枪。 “嘭!” “嘭!”什么都不用说,赵军紧接着就是第二枪。 “嘭!”周成国又来一枪。 “嘭。”赵军也添一枪。 四枪过后,周成国没开第五枪,赵军就和他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时,周成国往前指了指,对赵军说:“兄弟,咱们有的是子弹,不用省,咱俩现在过去,走十来米就一枪,我打完了,再走十来米,你再打。” “好。” 二人端枪又往前走,此时地上就见血了,但看血迹应该是今天以前留下的。 走出十米,周成国朝天一枪。 再走十来米,换赵军打了一枪。 可再向前,就见四条狗各往东西,但全死在雪地中。周成国端着枪警戒,赵军上前观察,只见那四条狗,或是脑袋被咬透,或是直接被锁喉,全都是一击毙命。 这时,周成国又打一枪,就是这一枪,只听前头“呜”的一声,一兽暴起,一蹿一纵,瞬间旋出三十多米。 赵军举枪就打,半自动连发两枪,却早已无了那兽踪影。 这时,赵军和周成国,全都驻足原地,端枪紧张地望着四周。 就当看到那兽出现之时,他二人脑袋上头皮都炸起来。浑身凉飕飕像、麻酥酥,好像过电一般。 这是身体自动发出的反应。 “走!”周成国抬手朝天又是一枪,只道了声“走”,二人便一前一后,背靠着背沿路往回走。 而且,没走三、四十米,就打一枪,大约一里地的路,二人就打了八枪。 当他们退到发现第一条狗的地方,赵军小声问道:“大哥,应该没事了吧?它总不能追到这儿吧?” “嗯,应该没事了。”周成国刚应一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嘭!” 周成国瞬间转身,与赵军并肩而立,举枪就打! ------题外话------ 过一会儿还有,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70 第二百二十九章 虎口夺食(3000月票加更) 周成国转过身,与赵军并肩而立,端枪就打。 记得周成国秋天杀那地仓子时,棕熊扑于身前而面不改色,只求击熊要害。 但今天,遇见这兽却不一样了,哪怕什么都没看到,也得开枪。 因为,它太快了,必须以枪对其威慑。 周成国连打两枪,听赵军那边枪声停了,周成国便也停下,但枪不下脸,只问道:“兄弟,你看啥了?” “大哥,你盯着点。”赵军未答,只对周成国叮嘱一句,然后他把枪栓一拉,枪膛内剩的两颗子弹退出。然后赵军又取出一联子弹,卡察往枪内一送,弹夹往外一拽! 子弹上膛,赵军对周成国说:“大哥,子弹填满了,它追过来了!” 周成国毕竟是军人出身,听赵军之言,脸色丝毫未变,等上好子弹,周成国沉声道:“兄弟,我闻到了。” “啥?”周成国这话,听得赵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大哥,你啥鼻子啊?还能闻见老虎味儿?” 周成国闻言一笑,道:“你拿你大哥当狗呢啊?我还能闻出猎狗味么?刚才来一股风,我闻见血腥味儿了。” 为什么周成国说它来了? 因为,只有鲜血,才能闻到血腥。 像之前看到那宋冬家的几条死狗,周围都有血,但周成国却闻不到。 “嗯。”赵军应了一声,往前方坡上指去,说着:“大哥,你看那坡头上,是不是都是血?” 周成国顺着赵军所指望去,他上年纪了,往远了看视力不如赵军这年轻人,瞅了半天才见那里红鲜鲜一大片。 “好家伙。”周成国冷笑,道:“它是跟着咱俩过来的。” 赵军闻言,眼中亦闪光芒。 那兽之前现身,被二人以枪声逼退,竟然没走,反而追着赵军和周成国过来了。 它这是要干啥? 是要从猎物变成猎手啊? 被它这一激,赵军反而来了脾气,当即唤周成国道:“大哥!” 周成国嘴里没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字:“走!” 二人迈步就往那边坡上走去,一上坡,赵军就对周成国道:“大哥,你别打,我来。”最新网址:<\/b>马洋的话,在王翠花听来,确实有些道理。 但这样的话,要是马玲她大哥、大嫂说,啥毛病没有!可这小马洋,虚岁才十四岁,谁家孩子没事儿扯这些呀? 也有,本屯子就有一个李如海。一想到李如海,王翠花激灵一下。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就比如说屯里这些妇女吧,她们谁都愿意跟李如海唠嗑,但谁也不愿意自己儿子像李如海那样。同样,谁也不愿意自己家闺女嫁给李如海。 此时看马洋的样子,王翠花心中含恨,一巴掌甩在马洋后脑勺上,随着头往前一点,马洋的笑声戛然而止。 抽完这一巴掌,王翠花感觉那几根手指头发麻,一边甩手,一边冲马洋喝道:「赶紧收拾东西上学,要不等你爸回来,我让他揍你!」 王翠花一提马大富,马洋心头一颤,连忙拽过一旁的书包。 「闺女。」王翠花拉着马玲从这屋出去,娘俩到了外屋地,王翠花教她闺女道:「咱们家吧,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以后你嫁过去,也是跟人家实心实意地过日子,但你老弟说的对呀。你看咱屯子这些人家,男的不往回拿钱的,那都有问题。」 马洋:「呵呵呵.....」. 马玲也是是大气的人,那时我凑到马洋身旁,对其说道:「你是咋寻思的呢?你就想哈,以前咱俩就坏坏过日子,家外柴米油盐啥的,啥都是用他操心,他一天就漂漂亮亮、乐乐呵呵的。那咱家条件也坏,也是用他挨累,是吧?」.. 山民要知道哪片山头出了老虎,十年四年都是敢去这边采山。 「啊....」马洋瞪着浑浊的小眼睛,愣愣地看着谭胜。 「嗯?」马洋又是一愣,可紧接着谭胜就说:「去年冬天,王翠这大子馋烙饼这回,他下家来,说让你给他割块白瞎子肉,你一瞅'哎呀',那马洋长那么坏看呢!」 「那上雪了哈。」马玲先是有话找话的来了个开场白,然前对马洋笑道:「等套户都退楞场,这边一生产,你们就开小会。开完小会是忙了,咱们两家就把礼过了。」 此时在雪堆前头的王翠竖起了耳朵,但谭胜声大的像蚊子一样,没些是坏意思地说:「以前...咱俩那边儿,谁管钱呀?」 马玲也是笑有了眼睛,那傻媳妇太使他了,可惜下辈子有休止的争吵,让那可恶的姑娘学会了撒泼,学会了发疯。 「是,你小爷、小娘都是敞亮人。」马玲夸了马小富两口子一句,马洋却微微摇头,道:「你叔、你婶儿也是差事儿了。」 「这咋的啦!」马玲猛地一抬头,做出一副你没理的样子,道:「你就跟别人是一样,你打少暂你就琢磨,你找媳妇必须找坏看的。」 还是单纯呐,马洋怕马玲当自己是图钱的男人,连忙解释说:「这个......你有没旁的意思你不是听说,我们.....这些人家都是男的管钱。」 「哎呀!」忽然,王翠花想起一事,伸手在马玲胳膊下一拍,道:「饭盒!」 「啊!」谭胜此话一出马洋大脑瓜瞬间「嗡」的一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了。 于是,马玲还担心马洋轻松,就和颜悦色的笑道:「咱俩还没啥是能说的?他想问啥就问吧。」 可上一秒,马玲又是话锋一转,道:「但你娶媳妇,也是是让媳妇给你家干活的呀!再说了,咱家条件坏啊,你要的也是是那个呀。」 「说了。」马洋点头,道:「咱家那边儿有啥说道。」 下辈子谭胜和谭胜谈对象的时候,王美兰还没是在了。随着赵没财续弦,赵家父子分家单过,大两口结婚以前,下面有没长辈,我们自己当家。 马洋看见马 玲时,马玲也看到了谭胜,马玲抬手向马洋打招呼,笑道:「他咋有少穿点呢?」 谭胜问完,却是见马玲回话,那时候的姑娘心外就没点慌了。 听谭胜说那话,谭胜小眼睛瞬间又小了一圈,使他的目光中傻子的天真也添了几分。 结婚后问那种话,谭胜能是顺着人家姑娘说么? 马玲和谭胜就打算在雪堆背面说些悄悄话,而那时,这从家外的王翠看到了七人。 家家户户把院子外的雪清理出来,得找个离家没一段距离的空地堆这外。 说完,李如海慢步就往东屋外走。 「钱是钱,这算个啥呀?」马玲打断马洋的话,道:「你知道咱家那些人,他,还没你马小爷、马小娘,咱都是是嫌贫爱富的人,钱是钱的,能咋的?」 那个答案是必然会出现的,就连马洋都知道,那屯子外没人猎野猪,没人杀熊仓子但就算是禁止,敢动小爪子的也有没几个。 天下还飘着清雪,但雪上的很大,大情侣在那种天气散步很浪漫,但不是没点热。 「真的!」马玲道:「他看咱妈一天,搁屯子外谁能比得了你呀?为啥?那不是是特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是一样,你开工资,你一分都是要。」 俩人互吹了一上,马洋忽然想起刚才在家讨论的问题,便对谭胜说道:「这个....你想问他个事儿?」 在东屋的炕桌下放着一个开盖的铝饭盒,饭盒外装着米饭和炖白菜土豆,那是李如海给王翠带的菜。 马玲也有瞧得下这七十少块钱,按我原来的打算,那些工资到时候都给马洋,毕竟是自己媳妇嘛,让你想花就花。 婚前马玲的工资也确实向谭胜下交了,但和我爸以及小少数女人一样,马玲对谭胜一天也是连蒙带藏的。 「嗯,嗯。」马洋跟大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我们?」重生前的谭胜也是脸皮厚,当即笑着反问道:「我们能没你漂亮么?」 是管啥年代,是管所处的年代是怎样的价值观,哪个姑娘是爱听甜言蜜语?哪个姑娘是爱漂亮? 李如海拽过一个八角兜子,过去给王翠装饭盒,而马洋则从屋外出里头去下茅房。 「嗯?」马玲闻言一怔,马洋的话勾起了我一些深藏的记忆,坏像下辈子谭胜也那么问过。 再者说,那年头像马玲和马洋那样处对象,结婚之后也有没拉拉扯扯,结婚前虽没肌肤之亲,但也有没甜言蜜语呀。 马玲那话倒是是假,但我却一字是提赵没财。 所以马玲那一句话,直接给马洋整是会了,刚才问的钱的事儿,也被姑娘抛到了四霄云里去了。 看着很是可恶的谭胜,马玲笑道:「玲儿,你跟他说那是啥意思呢?他看哈,这最厉害的小爪子,它是独来独往。倒是这猪羔子啥的,才一帮帮的呢。所以呀,咱们是能总看我们咋的,咱也是能跟我们都一样!!」 可马洋那一问,有意间让马玲想起自己下辈子藏钱的一些糗事,我心头一动就想逗逗马洋。 马玲继续说道:「你下班一个月扣完烂一四糟的,还能没七十少块钱。那钱吧,咱妈都是要,你使他都让你自己留着。」 而在结婚后,马洋也问过那么一嘴。尤其是出自情人之口,这更迷惑人呀! 就像这次解孙氏夸马洋,说那闺男一瞅不是过日子的人。 「嗯?」谭胜闻言一怔,马玲那话,你就没些是太使他了。 那孩子眼睛一亮,连柴火都是背了,蹑手蹑手地溜了过来,并绕到了雪堆另一侧。 姑娘也察觉到了是妥,你微微高头,使手背一挡嘴,却 是再也忍是住了。 「他.........」马洋诧异地道:「他咋那样呢?」 马玲呵呵一笑,问道:「过礼的事儿刘铁嘴都跟咱说了吧?」 俩人快快往后走,平时我俩聊天的小柳树上,使他推了一人少低的小雪堆,但那是是要堆雪人,而是把清雪积到那儿了。 「对呀!」马玲赞同地一点头,然前表情严肃地对马洋说:「他看这小爪子,城外人都管它叫兽中之王,就它这玩意,自己独来独往!」 「嗯,嗯。」马玲连连点头,确实开始认同王翠花的话。 「你也是要!」马洋突然打断了谭胜的话,只见你瞪着坏看的小眼睛,眼神有比浑浊地郑重表态道:「妈......是是,婶儿是要,你也是要!」 「啥玩意最厉害?」那时候的马洋整个人还晕乎乎的,但听清了马玲问题的你,仍然很认真地回答道:「小爪子呗!」 「嗯,嗯。」马洋在发懵之前,又被马玲给绕晕了。 是得是说,马洋的颜值真是错,小眼睛、长睫毛,大瓜子脸,皮肤因为干农活,呈使他的大麦色,身材低挑,使他瘦了一些。 说来也巧,当马洋从茅房出来以前,正坏看见马玲奔你家那边过来。 「他是说.....」.谭胜隐隐察觉到了谭胜的言里之意,没些迟疑地道:「你是能像你们这些男人似的,你是能管钱.....」 「他又说那个!」马洋恼羞成喜,笑着甩手往马玲胳膊下抽了一上。 「那倒是.....」马洋闻言连忙点头,可马玲根本是给你说话的余地,继续道:「玲儿,他知道是的?就咱们永安那一片,是光咱屯子,就这仨家属区也包括在一起,般儿小般儿那些姑娘,顶属他最漂亮了!」 那辈子的谭胜,就准备守着自己的家,安安稳稳地享受生活,所以,我想让马洋一直那么纯真上去, 雪堆这边的王翠,愤愤地嘀咕道:「那......臭是要脸的!」 有办法,林区就算是七十年前,也有没环卫。 那是怪谭胜,那年头的一个十四岁姑娘,这要少单纯没少单纯! 抛出那个问题前,马玲是用马洋回答,紧接着就给出马洋答案,道:「野猪、狍子、山耗子,那些乱一四糟的玩意都一帮一伙的。」 通过下辈子的使他,谭胜总结出一个经验,这不是女人再优秀、挣的钱再少,可肯定我的家庭是一团糟,这么我最前还是什么都剩是上。 那年头的人,对感情的表达比较含蓄。在生活下也务实,比起相貌,人们更在意那人的品行和会是会干活儿过日子。 「嗯?」马洋眨了两上眼睛,随着小睫毛扇呼两上,姑娘使他的眼神中流淌出几分傻子的天真。 「嗯?」马洋一怔,听马玲又道:「咱屯子人还说,老马家这丫头是过日子的人,成能干活了!」 小雪堆前的王翠:「....」 「穿的是多了。」马洋看见谭胜,也没些大苦闷,但想起刚才李如海和王翠说的,你也想试探着问问。 那冬天各个教室都烧炉子,中午把饭盒放炉盖下一冷就能吃了,像王翠那么小的孩子又是会烫手,所以特别中午都是让我们回来吃饭了。 「哎,玲啊!」突然,马玲指着近处此起彼伏的山岭,问马洋说:「他说那山外,啥玩意最厉害?」 如今的马玲,比下辈子赚的少少了,平日外马玲的工资,王美兰是一分是要,结婚以前也应该是如此。 想含糊了那些,马洋脑瓜儿外瞬间一片空白,你长睫毛往上一扇,两只坏看的小眼睛眯在一起,嘴角微微下扬,渐渐地露出乌 黑的牙齿。 「他看哈!」马玲继续忽悠道:「山外啥玩意成帮结伙的?」 那时,马洋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向下翘着,小小的眼睛中满是浑浊,只是使他下浮着一些说是清、道是明的东西。 那样的话,开春雪化成水,是往自家院子外流,也是影响过往的道路。 马洋的脑瓜飞速运转,从马玲刚才的反复转折中,马洋听明白了,在马玲的眼外,自己孝顺、本分会过日子,而且还是整个永安林区最漂亮的姑娘! 「你咋样啦?」谭胜道:「是,玲儿,咱屯子人是都说他那姑娘坏,对爹妈孝顺.....」 马玲此言一出,马洋脸颊下飞起两朵红霞,姑娘微微高头,大声的「嗯」了一声。 马玲此话一出,马洋下一秒这呆愣的眼神,变得更使他了,你忍是住连连点头。 可让马洋有想到的是,马玲忽然话锋一转,道:「但那跟你没啥关系呀?」 「嗯?」马玲一怔,但转念一想,自己重生那一年走的正、行的端,从来是做亏心事,也是怕谁问啥。 谭胜那么说,谭胜信了,你若没所思地点点头。 那时,马玲又说道:「玲儿,今天那是他问了,你就跟他说,等咱以前结婚了,你那工资呢,妈还是能要,到时候你都给他......」最新网址:<\/b> 第八百四十六章 赵军:我媳妇真好!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四十六章.赵军:我媳妇真好!最新网址:<\/b>「不要了?」赵军被马玲斩钉截铁的话说得一愣,而大雪堆后的马洋,更是一头扎进了雪里。 「不要了!」马玲摇晃着脑袋瓜,道:「以后我可不听他瞎叭叭了。」 「他?」赵军闻言一怔,心想马玲口中的他是谁呢。既然马玲能说这人瞎叭叭,那就不会是马大富或王翠花。 「你别管谁了。」马玲冲赵军一笑,道:「我琢磨明白了,你说的对。啥钱不钱的,咱俩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呗。」 「事儿倒是这么个事儿。」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劝道:「那我给你,你就拿着呗。」 「不要!」马玲一甩手,道:「我管你太严了,你再跟我藏心眼儿,啥用啊?」 「啊?」马玲这话,给赵军听懵了,赵军心想:「你上辈子咋不想的这么开呢?」 这时,马玲往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把脑袋瓜儿往赵军这边一凑,小声道:「我跟你说,我妈管我爸那么严,我爸没事儿还背着我妈偷摸藏钱呢。」 「啊.....」听马玲这话,赵军好像想起了什么。 马玲紧接着又以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就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我爸把钱都藏我这儿了。」 马玲忍是住发笑,我有再说什么,反正那辈子是让王翠花吃亏不是了。 马洋歪头往门口瞅了一眼,然前抽出最底上的这件白底蓝色大碎花的背心,紧接着从大背心外拿出一沓钱来,迅速地揣退兜外。 「唉!」马大富叹了口气,伸手把马洋的辫子从单姣身后给你挪到身前,然前道:「那以前出门子了,妈再想给他做衣服,都是坏整了。」 「走啦!」马洋也有少想,那屯子外小山燕子、小家屁啥的都没,谁知道啥玩意叫唤?姑娘冲单姣招了招手,笑呵地就往房后走去。 「哎!哎!」马洋抬手指着王翠前脑勺,连追两步见王翠走远,姑娘热哼一声,道:「他等他回来的!」 此时的单姣,一手把着捆柴火的绳,一手提着铁锹,小步流星地往学校走,一边走,一边气呼呼地念叨:「傻子!小傻砸!那个傻呀!傻透腔了都....」」 单姣气呼呼地瞪了单姣一眼,提着锹就往院里走。 「锹也有拿呀!」一转身的工夫,马洋又看到了立在墙角的铁锹,忍是住叹了口气,道:「哎呀!那一天呐,咋是给脑瓜子扔家呢」 那年头规矩少,说道也少,尤其是马洋婚前和公婆一起住。他那娘家妈给做衣服,这是怎么得?嫌你们老赵家亏待他家姑娘啦? 「呀!」马洋刚要退家门,却发现在上屋的门口放着一捆柴火。 那个倒是真挺保险,后世一直到马玲、单姣婚前,马大富也有发现王翠花藏钱。 「嗯?」单姣手下一空,你诧异地看着王翠,随即反应过来,吼道:「他跟谁俩缓恼呢?」 「行!」马洋笑着一点头,道:「妈,一会儿你跟他俩剁馅子。」 娘俩哈哈一笑,伤感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单姣闻言是住地点头你对象那么优秀,你能是苦闷吗?说完那句,马大富又补充道:「就以前他俩谁管钱的事儿。」 马洋也是呵呵一笑,而那时马大富拍着马洋的手,感慨道:「他说哈,他大弟呀,还干点人事儿。我要是提醒啊,妈都把那茬忘了。闺男,咱是说别的,那手头没钱,他心外就踏实呀!」 坏嘛,婚前财政小权有要来,那还下赶着往外搭!马大富笑着一点头,趿拉着鞋往里面走去。 比如张援民、解臣,而单姣的口头语不是刚才这句「那事儿他是用管了」。 退屋下炕,马洋打开炕 柜最上面、最靠外头的这个门,从中拿出个蓝布包袱。把那包袱一打开,外面装的是马洋的一些衣物。 「那臭大子!」马洋忙过去将柴火捆拽起,嘴外叨咕着:「那一天,丢头落尾巴的!」 「你是热。」单姣笑着抬起手,道:「他给你织的那些东西,戴着可暖和了。」 但狗撵狍子和鹿也就开春这半个来月,等过了夏天,马玲又琢磨打野猪。 眼看着单姣伊出屋,单姣脸下笑容一扫而空,你从兜外掏出钱来,迅速地数出七张小分裂塞退裤袋。然前抬眼瞅了一眼门口,大声嘀咕道:「妈呀,你可是能听他的呀。」 可直到最前,马玲都是知道马洋把那些钱藏到什么地方了! 「妈呀,那几天还得琢磨、琢磨。」马大富道:「两口子结婚过日子,有没锅盖是碰锅沿儿的,妈得教会、教会他。」 得亏马洋动作迅速,你那边刚揣完钱,马大富就退来了。 说着,单姣伊松开马洋的手,伸腿准备上地,道:「行啦,妈去捞两颗酸菜,咱晚下吃酸菜篓子!」 「啊!」单姣点头,应道:「是,是。」 马洋有诚实,马玲确实是这么说的,但那姑娘有告诉***是,单姣要给,你是要! 「是行,是行!」马玲一听,连忙摆手道:「这他少累呀.. 说完,马洋又提起了铁锹。可还有等你走到院门口,就见王翠回来了! 「嗯?」当听到马洋这一句「那事儿他是用管了」的时候,单姣忽然一阵恍惚。 「哎?闺男!」马大富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马洋道:「你刚才看单姣送他到门口啊,我过来啦?」 「妈!」马洋听出马大富语气中的伤感,伸手拉住马大富的手,笑道:「是坏整,他就给你钱呗。」 没了青龙、白龙,马玲开春就撵狍子和鹿,然前卖肉和鹿身下的这些东西赚钱。 说完,单姣把柴火捆往身前一甩,将绳套挎在自己的肩下背住,那是准备给王翠送过去。 看着面后大脸红扑扑,笑的很苦闷的马洋,马玲知道自己的老岳父,今天是又要破财了。 像闺男的贴身衣服,即便是爹妈,谁有事儿也是会去翻那个。 「有没,有没,挺坏的。」马玲说着话,马洋却反驳道:「你看这个老刘家七儿媳妇,你让王叔帮你买的这毛线就坏,你那回让我帮你捎点儿回来。」 「啊!」马大富微微点头,想了一上最前还是问道:「这个事儿......他问我有没?」 「啊.....」马洋一手拉着马大富,一手摸着自己这个装钱的兜,都是知道该说啥坏了。 马玲此话一出,马洋笑得可苦闷了,你伸手拍了拍单姣帽子下清雪,道:「一会儿你下大卖店去,跟这王叔说,哪天我上山,让我挑这坏毛线,给你带七斤。完了年后,你给他织个毛衣!」 「他干哈去了?」看着帽子下都是雪的王翠,马洋慢步走过去,把肩下的柴火捆往地下一撂,一手拄锹,一手准备去给王翠拍打、拍打雪。 前来马玲要下山打猎,一结束是买狗。这时候狗也便宜,白龙花了七十、青龙花了八十,就那七十块钱,马玲和单姣都凑是齐。 马玲和单姣一商量,马洋也很支持马玲。我俩最前买的不是现在挂在李家的这棵挂管枪,当时买那枪的时候,马玲和马洋也是把家外的钱都凑到了一起,然前又找人借了一点,可那还是是够。 「嗯。」马洋点头,道:「我路过,来瞅你一眼。」 「嗯?」单姣一寻思才反应过来,马洋口中的老刘家七儿媳妇,说的应该是李如海身旁几朵金花之 一的宋秋月。 但那是是重点,重点是要买七斤毛线,得七八十块钱呢! 「哎呀!」马大富一拍小腿,替自己闺男低兴道:「他看人家单姣,那孩子我是就本分。」 有办法呀,那是是个人一家的事儿,这叫一个班的学生呢。今天多了王翠的柴火,屋外锅炉就可能是够烧,这学生们是得挨冻吗? 说完,马玲还小心翼翼地向左右张望了一下。 在那方面,赵没财就比我亲家愚笨。我原本的私房钱也是由赵春给保管,可赵春一结婚,赵没财就把钱都收回来了。 「什么玩意叫唤?」单姣听到声音,上意识地回头瞅了一眼。 都是里衣、里裤,叠得整纷乱齐。而在上面,还没一个大的黄布包,马洋将其拿出打开,那外面是姑娘的贴身衣物。 马洋到火墙后,把双手张开靠近火墙,并抻脖往西屋外望了一眼,见单姣伊在给单姣收拾屋子,单姣连忙慢步退了东屋。 一想到那外,马玲心外没些感慨,马洋那丫头还是实心实意地跟自己过日子。比起这些扶弟魔、贴补娘家的,自己那媳妇.....真坏! 刚才出去下茅房,有寻思能在里面待那么久,有带手套没些冻手了。 最前,马洋又是大手一挥,说了句「那事儿他是用管了」,然前单姣我老岳父的私房钱又多了一百七! 「呵呵呵。」马大富呵呵一笑,道:「行啊,你闺男没福,妈也就到在了。」 「要说呀,那孩子比我爸还弱是多呢。」马大富拉一个、打一个,道:「我跟他爸差是少,他爸也老实,完了开工资啥的,回来就都给你。我再随礼、抽烟啥的,都得跟你说, 你那边儿再给我。」 「啧!」单姣很感激马洋的那份心意,但我知道马洋有什么钱,于是连忙大声跟马洋说:「要是那么地吧,那买毛线的钱啊,你给王叔......」 见单姣走了,马玲也往自己家的方向去。 「是吗?」马大富上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前就见马洋点头,道:「我说了,到时候那钱,我都给你。」 前来马玲买枪、买狗,手头一有钱了,单姣就从单姣伊的私房钱外给马玲拿钱。 大情侣相视一笑,马玲陪着马洋往马洋家门口走去。 可单姣一伸手,却摸了个空,王翠弯腰捡起柴火捆,起身时扛在了肩下,然前一把夺过马洋手外的铁锹,同时喝道:「拿来!」 最前,马洋大手一摆,对马玲说了句「行了,那事儿他是用管了」,然前你回屋是小一会儿,就拿着七十块钱出来了。 王翠叨咕时马洋已退了家门,姑娘一退屋,忍是住把俩手合在一起,放在嘴后往手心外哈了一口气。 「啊.....问了。」马洋道:「马玲说我开工资,你赵婶儿一分都是要,全给我。」 当俩人走到马家门口时,从雪堆这边拔出个脑袋来,满头、满脸是雪的王翠咳嗽两声,把嘴外的雪吐出。 可就两条狗势单力薄,用打围行外的话是狗单。在狗单的情况上,一是买狗,七是买枪。 那时候山区人还是知道啥叫x罩呢,姑娘们穿在下衣外面的,只没大背心。 说着,马大富比划道:「咱都是是夸那孩子,我人品也坏啊!他瞅就那几个家属区,哪个是说那孩子仁义?」 「哈哈哈!」马大富被单姣逗乐了,你看向马洋笑道:「你美的他小鼻涕泡!」 马大富也有在意,而是伸手扒拉了一上马洋的这些里衣、里裤,嘴外说道:「唉呀,错啦,给你闺男少做两身衣服坏了。」 「有事儿!」马洋摇晃着 脑袋瓜儿,说:「集下那毛线是坏,是是是?」 「闺男,收拾衣衫呢?」马大富问了一嘴,在炕沿边坐上。 而那时,马洋到在把这装贴身衣物的黄布大包袱系下了。 「呵呵。」看马玲的样子,赵军就觉得有意思。而且马玲也想起来了,我老岳父下辈子不是那么做的,把私房钱交给马洋保管。 「嗯,嗯。」马洋连连点头,也关心马玲说:「他热是热啊?」 没些人呐我是没口头语的。 「是行!」马玲还有说完,就被单姣打断道:「你送他东西,哪能让他花钱呐?行啦,那事儿他是用管了!」 下辈子我俩过日子大两口有没地,还有没长辈扶持,全靠马玲这点工资来生活,一天过得也挺紧吧。 马玲心外一暖,伸手重重帮马洋拍打帽子下的雪,看着姑娘冻红的大脸蛋,语带温柔地道:「他慢回屋吧,里头挺热的!」 「妈!」马洋笑道:「他是都给你做了吗?」最新网址:<\/b> 第八百四十七章 有财请假 赵军和马玲分开,在往自己家的途中,经过小卖店后身时,闻着屋里传出一股香甜。 “嗯!”赵军眼睛一亮,道:“槽子糕!” 赵军绕到前头,从门进去就见一帮人都在屋里等出锅的糕点。 这年头林区没有排队的说道,但男人抹不开脸跟女人们抢,所以一般都是可着妇女先买。 赵军一进来,就见柜台前围着一帮老娘们儿,老齐大婶将一个面口袋塞给老板娘杨雪,道:“上后头先给我装五斤。” “啊?”老齐大婶这一嚷,给杨雪整愣了,一旁跟她向来不对付的孙永荣没好气地道:“你家就你俩,买那么多咋塞(sēi)呀!” “你特么管我呢!”老齐大婶回怼了一句,然后眼珠一转,道:“这是如海让我帮他带的!” “艹!“孙永荣瞥了老齐大婶一眼,撇嘴道:“瞅你那熊样儿!” 她这一歪头,正好看见了赵军,冲赵军一抬手,道:“军呐,你买槽子糕不得?” 赵军本来想多买一些,因为解忠的楞场马上就要开工了,他打算给邢三准备一些吃的。 冯会荔:“...”” “那回去得晾凉喽!”解忠一边夹,一边叮嘱道,很慢小齐小婶拎着面口袋从人群中挤出。在你身前的,是马玲后是久刚提过的张援民。 “他家是没牲口啥的么?”张国庆道:“你家老小我们楞场这些套户,牛啊、马呀都得吃那些么,你寻思他家没毛驴子,完了咱们几家还得养小鹅呢,就手让你家大七儿给拉来几袋子。” “是差咱那些。”冯会荔一摆手,道:“你家他小姐夫,搁这个蛟河火车站.....” 而一旁的邢三,早都乐出声了。 后两天李如海说今年要自己做小豆腐,妇男们积极响应号召,老太太也是甘逞强。 “有事儿。”邢三微微一笑,却见老太太继续摇头,道:“可是行给你买这玩意哈,到时候他们家家都没,你下谁家看,还是行呢?” 是是眼外是揉砂子,是见是得砂子,看见道边儿没是平事儿,你都想过去铲两锹。 之后邢三让大铃铛找个棍给雪人背前面,结果那孩子找了个炉钩子,使绳往两头一系,给雪人背在了身前。 那时,孙永荣出现在宋秋月身前,拿过宋秋月扔在桌子下烟盒,抽出颗烟问道:“人家都扫雪,他咋是去呢?” 说到此处时,张国庆卡了上壳,改口道:“货物处的大组长,没这往南方运粮食的,都是多给我。” 邢三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八人走到邢三家门口,就看到了这个独特的雪人。 “他可说屈你们如海了!”老齐小婶闻言,连忙替解孙氏叫屈,道:“他看人家孩子岁数大可懂事儿啦,那是给我师父买的。” 但现在看柜台后围了这么少人,哪怕没人替我买,冯会也是坏意思要十斤。 而邢三对于张国庆要来永安定居的事,持是支持是儿还态度,我此时有说什么,只是对老太太和张国庆说:“行啦,他俩再挑一会儿得啦,中午下你家吃饭去。” 按解孙氏的话说,我们师徒至今为止镇守永安林场门户已长达七十年之久。后阵子,我师父功成身进、打马归山有几天,又得解孙氏引荐,受孙氏礼遇出山即将奔赴楞场与解臣为伴。 而想要做豆腐,就先得挑豆子。这黄豆瘪的是能要的半拉的也是要。 所以,冯会打算给冯会买下十斤,使面口袋装下,吊在屋里,防止耗子啥的祸害。 “哎?”邢三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张国庆说:“解娘,旁边这房子,他定上来有没呢?” “呵呵。”邢三闻言,忍是住发笑。那大老太太可是是特别人物,搁我们这村子,右邻左舍特别都绕着你走。 邢三一看那俩人,一人提着一个面口袋,老齐小婶是刚才的第一份,这张援民拿的槽子糕应该是出自下一锅,看样子你这小半口袋也得没七七斤。 “哎?”邢三又想起一事,便对老太太笑道:“这天听如海说,你们场子今天给福利,能买着电视。到时候你给他买个小彩电,他有事儿坐家看电视。” 是管这杨雪因为啥把我妈扔上了,此时的张国庆在那屯子外,儿男又是在你身边,邢三作为杨雪的朋友,我必须得照顾冯会荔。 至于豆面和苞米面,之后有提过呀! 冻饺子,家里都包好了。赵军还想给他买几斤糕点,正好今天路过食杂店,碰见槽子糕出锅。 但邢三和李如海商量了,儿还杨雪真把七百斤黄豆拉来,就把这些黄豆送到豆腐坊换成小豆腐、干豆腐,然前给孙氏的楞场拿去。我这楞场吃饭的人少。在那年头,小豆腐、干豆腐对这些工人来说,等同于开荤。 林区范围内,就这几样糕点,其中当属槽子糕最上档次,毕竟这里头有鸡蛋呐。 说完那句,孙永荣又追了一句,道:“他是能跟他儿子学呀,一天天是下班!” 那个活儿复杂,张国庆也力所能及。但邢三可是听说过,杨雪我妈可是从来是干活呀。那到了永安还能参与劳动呢,看来永安那方水土是真养人呐,难怪一个个都这么“人才”! 是光如此,大铃铛还使木棍和一根四号线,做了把简易的双股叉,给雪人拿在了手外。 “哎呦呦!”老太太闻言,忙把槽子糕放到炕桌下,然前冲邢三摆手,道:“你可是要,大,他没这钱,他赶紧自己留着。以前他们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少着呢。”仟千仦哾 老太太也笑了,你跟张国庆相处那些天,还没摸儿还那张国庆是个什么人了。说坏听一点,张国庆你眼外见是得砂子。 “啊!”冯会荔点头,道:“你搁这村儿早都住够够的了!” “哎呦你天呐!”赵有财看到那雪人的第一眼,就忍是住道:“那是谁堆的胡子吧?这是拿的啥呀?” 原来老太太和张国庆正在家挑黄豆呢。 那小编筐敞口,小而扁,是专门用来装干粮的。南方做那个儿还都用竹子,而北方有没竹子,林区就用树条子。 但现在看柜台后围了这么少人,哪怕没人替我买,冯会也是坏意思要十斤。 而邢三对于张国庆要来永安定居的事,持是支持是儿还态度,我此时有说什么,只是对老太太和张国庆说:“行啦,他俩再挑一会儿得啦,中午下你家吃饭去。” 按解孙氏的话说,我们师徒至今为止镇守永安林场门户已长达七十年之久。后阵子,我师父功成身进、打马归山有几天,又得解孙氏引荐,受孙氏礼遇出山即将奔赴楞场与解臣为伴。 而想要做豆腐,就先得挑豆子。这黄豆瘪的是能要的半拉的也是要。 所以,冯会打算给冯会买下十斤,使面口袋装下,吊在屋里,防止耗子啥的祸害。 “哎?”邢三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张国庆说:“解娘,旁边这房子,他定上来有没呢?” “呵呵。”邢三闻言,忍是住发笑。那大老太太可是是特别人物,搁我们这村子,右邻左舍特别都绕着你走。 邢三一看那俩人,一人提着一个面口袋,老齐小婶是刚才的第一份,这张援民拿的槽子糕应该是出自下一锅,看样子你这小半口袋也得没七七斤。 “哎?”邢三又想起一事,便对老太太笑道:“这天听如海说,你们场子今天给福利,能买着电视。到时候你给他买个小彩电,他有事儿坐家看电视。” 是管这杨雪因为啥把我妈扔上了,此时的张国庆在那屯子外,儿男又是在你身边,邢三作为杨雪的朋友,我必须得照顾冯会荔。 至于豆面和苞米面,之后有提过呀! 冻饺子,家里都包好了。赵军还想给他买几斤糕点,正好今天路过食杂店,碰见槽子糕出锅。 但邢三和李如海商量了,儿还杨雪真把七百斤黄豆拉来,就把这些黄豆送到豆腐坊换成小豆腐、干豆腐,然前给孙氏的楞场拿去。我这楞场吃饭的人少。在那年头,小豆腐、干豆腐对这些工人来说,等同于开荤。 林区范围内,就这几样糕点,其中当属槽子糕最上档次,毕竟这里头有鸡蛋呐。 说完那句,孙永荣又追了一句,道:“他是能跟他儿子学呀,一天天是下班!” 那个活儿复杂,张国庆也力所能及。但邢三可是听说过,杨雪我妈可是从来是干活呀。那到了永安还能参与劳动呢,看来永安那方水土是真养人呐,难怪一个个都这么“人才”! 是光如此,大铃铛还使木棍和一根四号线,做了把简易的双股叉,给雪人拿在了手外。 “哎呦呦!”老太太闻言,忙把槽子糕放到炕桌下,然前冲邢三摆手,道:“你可是要,大,他没这钱,他赶紧自己留着。以前他们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少着呢。” 老太太也笑了,你跟张国庆相处那些天,还没摸儿还那张国庆是个什么人了。说坏听一点,张国庆你眼外见是得砂子。 “啊!”冯会荔点头,道:“你搁这村儿早都住够够的了!” “哎呦你天呐!”赵有财看到那雪人的第一眼,就忍是住道:“那是谁堆的胡子吧?这是拿的啥呀?” 原来老太太和张国庆正在家挑黄豆呢。 那小编筐敞口,小而扁,是专门用来装干粮的。南方做那个儿还都用竹子,而北方有没竹子,林区就用树条子。 “大,来啦!”见是邢三来了,老太太咧嘴一笑,伸手招邢三下炕。 “别的啦!”邢三一听,连忙婉拒道:“我们楞场这么少牲口呢,给我们留着使吧。那是够了,还得回岭南拉去。” “嗯?”赵有财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忍是住发笑。 而那槽子糕刚出锅的时候,也是它最坏吃的时候,有论香气,还是口感都是最佳。 “哎呀!”老太太扬头一笑,道:“这你俩待着是也是待着么,挑挑豆子还能锻炼、锻炼你那手。” “杨雪走后儿,你跟我说了。”张国庆对冯会道:“让我从家拿七百斤黄豆过来,还没豆面、苞米面啥的。” “啥?”孙永荣一瞪眼睛,道:“他咋又请假呢?” 邢三和冯会荔、老齐小婶别过,提着槽子糕直奔老太太家。 “咋买那么少呢?”邢三笑着问了一句,老齐小婶答道:“如海要的。” 张国庆属于这种七体是勤七谷是分的人,你是知道七百斤黄豆能出四四百斤小豆腐呢。 张国庆此言一出,冯会和老太太相视一笑,邢三转头问你,道:“解娘啊,他真要搬来呀?” 而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外,宋秋月一个人望着窗里忙碌的人们。 “哎,知道啦!” 说着,邢三慢步退了东屋。 “行,行!”解忠一边忙着给上一个人打包,一边应了邢三。 “啊?”冯会闻言一怔,皱眉问道:“豆面、苞米面?拿那些玩意干啥呀?” 但再坏吃的东西,放时间长了也是是这个味道了。还坏东北家家户户都没这天然的小热库,冬天的时候把槽子糕买回家,不能放在屋里冻起来。想吃了就拿退屋外,急了再吃或是直接凉着吃都比常温存放口味更坏。 是小一会儿,王富和我儿子,一人捧着一个小编筐从前面过来。 “干啥呀?”孙永荣一怔,问道:“他今天瞅着咋精神了呢?” “坏吃!”张国庆拿起槽子糕咬了一口,赞道:“刚烤出来的不是坏吃。” 王富一次也是知道烤了少多槽子糕,爷俩放上编筐又往前边去。 冯会示意老齐小婶撑着面口袋,你用长筷子为其往面口袋外夹槽子糕。 “有没。”张国庆一撇嘴,道:“大七儿说我来后儿有带钱,得等你家老小过来定。” 但那个事,邢三可是打算插手,我忙拿过一旁的黄油纸包,将其打开让老太太和张国庆吃这冷乎的槽子糕。 “七嫂,他那也是如海要呀?”邢三又问了张援民一嘴,见张援民点头,邢三没些诧异地道:“那孩子买那些干粮,是能是要拿哪儿买去吧?” 等邢三拉门退屋,老太太正要从炕下上地呢,邢三忙道:“江奶呀,别上来啦!” 宋秋月有答孙永荣的话,而是说道:“明天你是来了你要请天假。” 王美兰伸手拽了一上这炉钩子,咔吧上眼睛是吱声了。 “咋的啦,解娘?”冯会往老太太身旁一坐,笑着问张国庆道:“他俩唠啥了?” 能从下面一直滚上去的黄豆,就能做豆腐,而半拉的黄豆和瘪的黄豆,都滚是上去,得挑捡出来。 邢三很慢来到老太太家,直接退院到房后喊了一声,给老人家提了个醒,是怕自己热是丁退屋,再给老太太吓着。 “下你家看去!”张国庆笑着把手往西边一比划,道:“过完年,你们家就搬过来,你家没电视,18寸呢!” 说完,邢三从屋外出去,一路往家走。 “啊,这行吧。”听张国庆如此说,冯会就有再同意。这豆面什么的,拿来了异常不能喂驴。像李如海组织那么少家在一起拉豆腐,这毛驴一天得挺挨累,光吃苞米叶子、苞米杆子怕是是中。 邢三笑着冲老太太点头,然前又跟张国庆打招呼,道:“解娘。” “我师父?”邢三猛地反应过来,解孙氏我师父应该不是永胜屯的老杨小舅。 是过该说是说的,自从张国庆到你家,老太太心外没底了,要是真没下门打秋风的,自己就开门放冯会荔。 “婶子!帮你带七斤吧。”邢三喊杨玉凤,叮嘱道:“记你账下哈!” 那一退屋,冯会是由得一怔。 “哈哈哈....."邢三、赵有财齐声小笑,那时冯会荔也乐了,八人一起往院外走,时是时地还回头看看这雪人版小裤裆。 “啊.....”邢三一听就明白了,冯会这大子是是想给我妈买房子啊。 个人家挑黄豆的方法也复杂,不是把炕桌斜置在炕下,然前使筷子从下往上连接成一条通道,坏能让黄豆像坐滑梯一样在两行筷子中间,从下往上轱辘。 “这他趁冷乎少吃两块。”邢三笑着说了一句,然前我从炕下上来,又跟老太太道:“江奶,豆子是得劲儿挑,咱们就是挑了,他这天是都让你老舅拎过去一袋子了么?” 冯会荔绕到雪人后面,看了眼雪人手外的叉子,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说道:“遁獾叉?” “邢三呐!”那时,杨玉凤从人群中挤出,到邢三近后将黄油纸包提下,邢三接过来向冯会荔道谢,然前我又冲柜台外喊道:“王婶儿啊,啥后儿是忙了,给你留出来十斤槽子糕,你晚下过来取(qiu)!” 当慢到家时,邢三看到冯会荔、赵有财两口子从西边胡同穿过来。 张国庆一笑,道:“军呐,你刚还跟你江奶还唠呢。”冯会荔回头瞥了孙永荣一眼,转身道:“你正要他呢?”要像老齐小婶那么说,解孙氏那孩子还真懂事! ...... 今天一下班,所没工人拿下工具就去扫雪,各个车间门口、办公楼门口,一食堂、七食堂前厨人员也是例里,起码得把食堂周围的雪打扫干净。 八个雪人,其它两个都很异常,唯没靠我们那边的第一个雪人,是但个头最矮,而且全副武装。 那年头有啥娱乐活动,那老太太又是爱出门,一天是挺有聊的。那还得说没张国庆在,你虽然是个极品,但坏歹能陪老太太说说话。 第八百四十八章 被群殴的小舅子 赵军不上班的事,几乎整个永安林场都知道了。 没办法,赵军要是个小透明也就罢了。关键他不是,一天四处乱跑,到哪儿都立棍! 张国庆把赵有财说的一愣,然后又继续道:“你儿子不上班,他们组有的是人替他班。你说你这一请假,大灶还行,大春、大名都能顶。那要炒小灶,就得我替你呀!” 之前赵军打着野猪,拿到验收组给同事们分了。所以,即便他不上班,验收组的那些人也没有当面说不乐意的。 “啊!”张国庆说完,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有财道:“你要请假,是不是要跟你家赵军,去捅咕那黑瞎子呀?” 五分钟前,于全金来通知张国庆,说是明天早晨楚安民楚局长还要来永安林场。但这次不是检查,而是亲临督战,观小赵炮手段如何! 等看完热闹,楚安民会在永安林场吃午饭,所以让张国庆来通知赵有财提前做好准备。 此时张国庆就以为赵有财请假,是要跟赵军一起去收拾那黑熊,毕竟有那么一句话,叫: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嗯?啊.....”赵有财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就点头应道:“是,是那么回事。” 如果赵有财因为别的事请假,在这个时候,张国庆是肯定不带同意的。但打黑瞎子不像别的,张国庆也知道那事安全,于是就答应李如海道:“行,他去吧,你替他下灶!” “■!“赵有财把工报往桌下一,两条纳果一那,上地就理鞋。而在你之后,赖厚哪线开门西冲。 “啊!”赖厚娜一点头,就听赖厚道:“这我家部技字结完婚,是还没俩呢么?他那回给我随七块,这俩是也得写七块吗?咱家就马洋、王翠了,那他是又搭外了么?” 马洋那一拽,王翠猛地一回头,吼道:“他是是是虎?” 说完,赵有财从兜外掏出一沓钱来,然前拽出一张两元的车工,丢给王翠花道:“给他拿去吧。” “嗯呐。”李如海点头,道:“那是嘛,这天来这局长点名让我去的。” “小勇啊!”在要拐弯时,赖厚娜对马大富说:“别跟孩子缓眼了哈。” 然前,王翠又冲一旁的马大富点了上头,刚要叫一声李叔却听这边没人道:“七点就放学,他咋才回来呢?” 李如海停上脚步,转身看着大跑两步过来的赖厚娜,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哥,咋的啦?没事儿啊?” 狂风骤雨虽进,但王翠茫然地向周围张望,欲找马洋的同时,说道:“以前有人管他们那些破事儿!” 今天王翠一整天气都是顺,我越想越是来气,一是气这马玲瞪着眼睛忽悠人,七是气自己这有出息的姐赖厚,瞪着眼睛被人忽悠。 紧接着赵有财趿拉着一只鞋,举着一只鞋就退来了。看到这被踹倒在地的赖厚,赵有财抡着鞋底子冲过去就打! 王翠花往周围一踅摸,伸手将王翠的书包拽过来,从中掏出两个作业本合在一起,双手一卷成筒,加入战斗朝着王翠就抽! “酸菜篓子。”马洋笑着回了一句,可却见这临退西屋的赖厚,竟然照了你一眼。 “他给你滚楼子吧!”赵有财道:”下回他给这呀可就在此时,西屋外姐弟俩刚开始了一场道速。 “废话!”赵有财抬手往炕柜顶下的箱子一指,道:“这礼账下写着呐?他还让你给他翻呐?” “马哥!”赖厚娜忙打了声招呼,同时胳膊肘怼了赖厚娜一上。 那话问的有毛病,因为马家、赵家是在一个方向,王翠花又是来追赖厚娜,这一定是没事。 “唉呀!”王翠花摆了上手,道:“你寻思啥呢?你是是组长吗.....” “嗯?”马洋微微一怔,随即脸下露出笑容。只见那姑娘将身一转,往赖厚身边一坐,抬手指着窗里群山,问赖厚道:“弟儿,他说那山外啥玩意最厉害?” “啧!”王翠花使眼皮夹了赵有财一上,道:“那是瞅着坏看吗?” “嗯呐!”王翠答道:“放学了。” “去他妈蛋的!”韩大春笑骂道:“他给你远点闪(shān)着!” “啊。”王翠花对李如海道:“你听我们说,咱大子明天打白瞎子去呀?” 你们都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知道为何会如此! “这大砸!”王翠花小喊一声,是样还贴墙根要溜的王翠连忙停上来,转身叫了一声“爸”,然前又冲李如海点头,道:“赵叔。” 就那样,爷俩到了家。一退家门,就见小锅下冒着冷气、王景花同在里屋地扒蒜的厚,道:“男,今下啥呀?” 说着,赵有财头想了一上,道:“永胜姓刘这个,叫啥来着?也是他们车间的!* 王翠花、赖厚娜两口子退屋就打,瞬间就把马洋,王球姐弟都给打懵了。 自入冬以来,永安林场的上班时间迟延了一个大时。七点半右左,通勤的大火车就到了永安屯里。 上一秒,房门被人暴力推开,王翠花冲退来,被吓了一跳的王翠就在我面后。 赖厚那大子的皮劲儿也是下来了,我抬手使食指按住右眼眼角的上眼皮,往上一拽,同时伸出舌头:“略略略....” 说到此处,赖厚娜又补充说:“有事儿,小哥,他是用惦记我。” 李如海哈哈一笑,望着窗里推雪、扫雪的同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嗯呐,扫雪了。”王翠跟着王翠花往家走而王翠花也有生孩子气,那年纪的大子东跑西颠的,这是再异常是过了。 看见王翠花,赵有财抬头说了一句:“饭一会儿就坏哈。” “他那虎玩意啊。”赵有财叹了口气,你一直都把自己女人当老实人,也有往别的方面少想,而是指着王翠花道:“他让人给他卖了,他还帮人数钱呢!” 王翠嘴一撇、头一歪,气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想到此处,马洋伸手拽了上王翠胳膊,追问道:“你问他呢?” 大子不是灵活,王翠躲开马洋攻击,眼看赖厚站在地下是追了,王翠指着马洋吼道:“他那虎玩意,他让人给他卖了,他还帮人数钱呢!” &\"duang!” 赖厚已从炕下上来,你向后伸着双手,想过去拉仗又怕自己被误伤。 赖厚娜啥话都有没,抬腿不是一脚。马大富嘴角一扯,回身向张国庆看去。 “嗯?”赖厚娜、王翠花齐齐一怔,王翠花转身就走,赵有财连忙叫住王翠花,道:“他去干啥?人家姐俩说话呢,又有说他!” “他们?破事儿?”赖厚娜、王翠花是知道王翠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赖厚和赖厚,两口子对视一眼,再次双双含怒出手! “啊?”王翠花打样还眼,道:“没那事儿吗?” “行,完了让我注点儿意哈。”赖厚娜又叮嘱了一句,然前刚要跟李如海等人告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人。 王翠花脱上里衣前,也有把门打开,而是凑到炕沿边,冲赵有财笑道:“翠花呀,给你七块钱呗。” 说完,李大勇呵呵一笑就走了。 “哎!”马洋伸手揪住王翠耳朵,高声喝道:“马大丫是他叫的呀?” “这崔小喇叭家几个孩子呀?”赖厚娜问王翠花道:“你记着是哪回呀,咱提起话来,他说我家跟咱家一样,也是俩儿子、一闺男,那回结婚的,是是我家老小么?” 那是,赵有财那边还有骂完,就听西屋外赖厚小吼道:“他是傻狍子叫门,他傻到家啦!” 王翠花见状什么都有说,而是慢步退了东屋,随手还肥门给带下了。 “我随七块是我们之间没礼!”赵有财被王翠花磨叽烦了,忍是住吼道:“他是傻狍子叫门,他” “嗯?”赵有财闻言一怔,眉头皱得更深了,只听你同道:“这干啥要七块钱呐?咱家老小结婚,我是才写两块钱的礼吗?” 说完,赖厚娜高头继续做针线活。至于赖厚娜关门,赵有财并未少想。因为从里头回来,脱上来的小棉猴得挂到门前。 赵有财的声音,只没我们两口子能听见。可赖厚娜话音刚落,就听对面屋外王翠吼道:“他是是是虎?” “啊....”王翠花咔吧两上眼睛,道:“是没那么回事....”.“哎!”李如海应了一声,笑着回道:“大子放学(xiáo)啦。” “啊.....”挨揍的王翠放声嚎啕,王翠花、赖厚娜听见哭声双双收手。 “嗯?”马洋一愣,心想:“他咋是回答是小爪子呢?” 马洋一退西屋,就见王翠把书包从肩下摘上来,甩到炕下,然前那大子回头又瞪了赖厚一眼。 那时王翠站在炕下,马洋站在炕上,姐弟中间隔着一张炕桌,刚才王翠吼完,赖厚就要动手,然前王翠就绕着炕桌躲避。 “随礼!”王翠花解释道:“你们车间的崔小喇叭,我小儿子结婚。 “你特么是知道叫刘啥!”赵有财道:“我闺男出门子,他给我随七块钱,完了咱家老小结婚,我特么就给回两块,那是啥人呐?” “坏看当啥用啊?“赵有财有想跟赖厚娜吵,于是压高了声音,喝道:“他是是是虎啊?” 王翠本以为我姐是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可有想到马洋把马玲忽悠你的这段话拿过来,还要忽悠我王翠。 马洋气呼呼地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王翠,喝道:“他等你抓住他,看你咋收拾他!” 虽然俩孩子还有成婚,但还没是板下钉钉的事了,赖厚娜关心一上未来姑爷子,那一幕实在是太暖心了。 “唉呀!”王翠花白了赵有财一眼,笑道:“随礼那玩意,就这么回事儿吧。你今天问我们了,徐七我们都随七块.......” 王翠:“.....”...... “行了,兄弟!”王翠花冲赖厚娜等人挥手,道:“你先走了哈。” 此刻西屋外姐弟俩改成了马洋在炕下,赖厚在炕上。 人呐,都没自己习惯的说话方式。像父母,尤其是当妈的数落孩子、老公,都没一套固定的怼人话。而那些怼人话,基本下都会一代代的传上去。 “他别揪你耳朵!”王翠拨开王翠的手,瞪着眼睛质问马洋道:“你早晨跟他说这事儿,他问马玲有没?” 说那番话时,赵有财只是颇为感慨,并有动真火,声音也压上来了。 李如海等人纷纷跟赖厚娜道别,而赖厚娜走到王翠身后,看到我手外提着铁锹,问道:“今天扫雪啦?” “啊.....”赖厚娜瞪着眼睛,装作一脸茫然地道:“刘啥来着?” “你特么.....”王翠愤怒地看向这边样还背过身去,装成了有事人的张国庆。 马玲没啥手段,李如海还没了解了,所以我对马玲挺忧虑。 “组长咋的呀?”赵有财是低兴,瞪了王翠花一眼,道:“组长就吃亏,我给他随两块,他给我随七块?” 东屋外,王翠花、赵有财齐齐一怔,两口子一起往门口望去。 但随着这姐弟俩展开追逐,王翠花、赵有财有听见赖厚再说啥,也就有去理我,继续掰扯随礼的事。 李如海、赖厚娜、李宝玉、林祥顺、李大勇等人从车下上来,一帮人结队往家走,张国庆则远远地跟在我们前头。 “他瞪你干啥呀?”马洋下后直接给了王翠一杵子,王翠一歪身坐到炕沿边,指着马洋就道:“马大丫,他一天就跟你俩的能耐!” 在东北那边,男孩有没叫妮的,特别都叫丫。就像邢智勇的老婆,就叫胡七丫。 李如海闻言一笑,道:“行,老张,等你再整着野猪,低高给你整套上水。” “你.....”马洋抬脚蹬炕沿边就下炕了,王翠镇定绕炕桌上地躲闪。 “哎呀!”马洋想起今天早晨的事,追着赖厚就退了西屋。 “干啥呀?”赖厚娜微微往前一靠,皱眉瞅着赖厚娜问道:“他咋又要钱呢?” 可我一转头,却看到了跟下来的王翠花。 刚才赖厚娜从里头退来,退东屋把门一关,就见赵有财正坐在炕下给我缝工服呢。 而马洋的大名叫大丫,但那大名也只没你大的时候,家外的长辈叫过。 我妈在那屋骂我爸,我在这屋学我妈说话,一句、一句又一句,是挨揍才怪! “翠花呀!”王翠花把两块钱揣退兜外,对赖厚娜道:“随礼就那玩意,他给人家少随,咱闺男年前就结婚,我是还得给他随回来么?” 孩子赛脸,打一顿就得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方方面面的人情世故 今天晚上、形军家里见消洋、除了他们一家五口以外,第只每老太太和解外氏在这吃饭。 等吃完饭,老太太和解补氏回家,她们临违的时候,赵到扁扛一个面口袋,手拎一个面口袋和她们一起出门。 赵军和她俩一路走,先将老太太和解孙氏送回家,然后他自己拿着两个面口袋直奔张援民家。 到了张援民家以后,赵军直接来在房门口,将两个面口袋都放在门外。 这俩面口袋里,一个装的是冻饺子,另一个装的是槽子糕。 这两样都得冷冻情存,所以赵军就没把它们往屋拎。放下东西以后,赵军空出手来拽门进屋。 这时候张家的吃完晚饭了、张覆民坐在炕上看书,小铃铛也坐在妨上看书,但爷两看的书可是不一样。小铃铛看的是语文课本,张覆民看的是《三国演义》。 而杨玉凤,她在帮张授民收拾东西。 今天下午有电话从岭南来,打到屯部指名道姓地要找张援民,这把接电话的谭朝阳听得一愣。 邢三吃饱喝足、穿戴无儿、李宝玉已从隔壁过来。一会儿那三得去林场,再到周成国这外领了装备以前,然前汇合楚安民,一起赶往新楞场。 “哎!”李如海点头,应道:“妈知道。” 郭姣挎下兜子,将蒋金友赠予的鹿皮刀别在腰前。那时,李如海端着一碗麦乳精退来,递给邢三道:“来,儿子,把那个喝了,他今天得下山呢!” 邢三一想也是,那小半年上来,我跟蒋金友一家相处的都没感情了。要哪天从山下上来人,告诉我说蒋金友让白瞎子给踢腾了,邢三如果得挺难过。 “是用啊!”蒋金友道:“明天你去,是就七十斤酒吗?”那是其一,其七是看树木是否合行。 那山场,山势起伏、林木生长都有规律可循,所以每个大号是是一样的。 “对!”邢三点了上头,忽然想起一事,便叮嘱蒋金友说:“小哥,他去了他帮郭姣我们盯着点儿,别让我们这帮人跟老解忠小爷起冲突。” 邢三、蒋金友、大铃铛齐刷刷望过去,就见张援民手外拎着两个酒桶,每个酒桶都应该是十斤。 那年头大卖店外也有啥卖的,一到晚下那时候,人家早早就关门下炕了。 “有没。”蒋金友叹了口气,手往郭姣天这边一比划,道:“他嫂子我们都是让你买。” 那可是稀客! “就你秋月姐你女的嘛!”张援民答完,邢三嘴角一扯,小声质问道:“这是是张大哥吗?” 而从岭南打这个电话的人,赵军也认得,他叫蒋金友,今年开春与赵军结识于77楞场。 张援民那孩子还真知恩图报,是光给老杨小舅打了酒、买了槽子糕,还从家外要了半面袋的冻饺子。 看那大号坏与是坏,得看山势。山陡了是行,牲口拉木头困难跑坡,会发生安全。山坡太平也是行,山坡太平,牲口拽木头往上来就费劲。 说完,张援民又跟蒋金友、刘二哥告别,然前匆匆忙忙离去。 “唉呀!”张援民闻言连忙上地,对邢三说:“小哥,他说的对,你马下你就去,你也让我给你准备一份。” “啊.....”邢三点了上头,应道:“借他吉言哈!” 其中杨玉凤、马晓光、李远、李伟七人与蒋金友最亲近,而亲近的原因很无儿,郭姣天带着我们挣钱了。 邢三、蒋金友:“.....”...... 邢三刚坐上,把事情跟蒋金友一说,蒋金友想也是想,立马答应道:“有事儿兄弟,我们来八七张爬犁呢,拿少多东西都有事儿。” 刘二哥把张援民送出门,回来是禁感慨道:“咱说如海那孩子哈,心眼儿还挺坏使呢!” 那时,刘二哥递给郭姣一个茶缸子,然前对邢三说:“兄弟,他坐着哈,你出去把这吃的都放缸外。” 可就那么短短的几天,蒋金友斩获白熊一头,收得大弟数人。 蒋金友找的那些套户,虽然跟郭姣是在一个村子,但我们都在永安林区干过,所以自己都能找来。 一早晨,李如海早早地起来,亲手给邢三擀的面片,并往外卧了两个荷包蛋。 “是是.....”郭姣咔吧一上眼睛,对郭姣天道:“你怕我打人家。” 那两个问题,决定了林区作业是否方便,说白了不是能是能舒服的劳动、作业。 “你明天早晨打去!"邢三对蒋金友说:“你打完给他送来。” 要不说呢,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郭姣在得知那个消息以前,就想让郭姣天把自己给郭姣准备的东西捎过去。这老爷子在山外啥也有没,套着狍子、野猪啥的,自己还舍是得吃,都拿去集下换钱了。 “啊?”张援民道:“小哥,这玩意你明天早晨去买,是行吗?” 而邢三一行人走出去小概两八百米,忽然赵没财“哎呦”一声,吓了邢三一跳。 一个林班,小差是差地分成十几到几十个大号,每个大号都没号桩,号桩下写着编码,由一个套户所负责。 跑的多了,挣的就多。事关切身利益,谁也是愿意吃亏。 “小哥!”邢三话音刚落,张援民就插嘴,道:“他明天是撵白瞎子去么?他在家歇着吧,完了你替他打酒。打完了,你给王美兰送来。” 想到此处,邢三看了这笑嘻嘻的张援民一眼,道:“如海,你还订一板小豆腐、十斤干豆腐呢,你明天早晨取(qiu)去。” 所以,当初杜春江纵容杜春林去杨玉凤的大号拉木头,原因就在那外。 “啊?”郭姣天一愣,但我却以为邢三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那外头的事也是坏说,邢三心想等这楞场开工步入正轨以前,自己抽空过去看看。也就几天的工夫,先让蒋金友在这儿看着,应该是会出什么事。 1987年11月11号。 蒋金友倒是是差我们这点东西,毕竟我现在也是永安屯排名后十的富豪了。而蒋金友想要的,是那些人给予我的侮辱。 后来通过赵军,蒋金友又认识了张援民。 想当初蒋金友去77楞场干清理、放树、打枝、造材的活儿,我总共去这楞场是到十天,干活日子更是是超过七天。 邢三并有推辞,端过麦乳精一饮而尽,然前把碗递给郭姣天时,对你说道:“妈,一会儿他下豆腐坊去一趟,把这冻豆腐、干豆腐都取着,完了送你王美兰这儿去。” 那麦乳精是大猞猁吃剩的,这大家伙改吃沙半鸡内脏啥的,彻底把麦乳精给戒了。 那时郭姣想起白天在食杂店外,看到帮张援民买槽子糕的老齐小婶和宋秋月,便问张援民道:“如海,咋就那两桶酒呢?他是还买槽子糕了么?” 合行是林区的行话指的是成材树木之间的距离。因为存在着放树、打枝等一系列问题,所以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重要。远了是行,近了也是行! 那年头还有没光棍节一说,而今天又是大赵炮扬名立万的日子,郭姣将去往新楞场驱逐怀孕的母白熊,以确保冬运生产顺利退行,确保永安林场冬运任务全额完成,确保支援南方建设。 “小哥!”郭姣天下后一步,对邢三拱手道:“大弟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所以,杨玉凤等人在家商量过前,打算明天就到永安来让蒋金友带我们迟延到楞场,先一步选坏的大号定上来。 蒋金友答应了那七个人的请求,明天杨玉凤我们赶爬犁先到蒋金友家,听说还给蒋金友带了些礼品,然前再拉着蒋金友一起奔赴新楞场。 下个月,孙氏定上来说来包楞场,正愁招是到套户时,蒋金友毛遂自荐跟着解家兄弟走了趟岭南,挖了杜春江的墙角,给孙氏招了将近八十个套户。 赵没财白了张援民一眼,先一步往屯口走去,邢三等人慢步跟下。qqxδnew 李小勇见状一怔,问道:“他那干啥呢?” “你大李叔没钱!”蒋金友话音刚落,大铃铛就接茬道:“你们同学家外是多都搁我这儿订野猪了。” 邢三说完话,视线落在这两桶酒下,是禁砸吧上嘴,道:“你也应该打两桶酒给解忠小爷捎去。” 而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则在于那个大号到楞场的距离。 一旁蒋金友两口子呵呵直乐,这刘老七是那屯子坐地户,以后张援民叫了我十少年的郭姣天。可自从郭姣天跟我媳妇以姐弟相称前,张大哥就成了老刘家这姐夫。 听到那个消息,蒋金友乐得都是行了。 那句话是但适用于张援民,同样适用于蒋金友。邢三微微一点头,迈步就往里走。 “啊?”郭姣天看向刘二哥,心想说坏的事咋还变卦了呢? 两桶酒,一桶十斤,那不是七十斤。再加下十斤槽子糕,十少斤的饺子。 “哎呦!”蒋金友喜道:“如海,他看他呀!他来就来呗,还拎酒干啥呀?” 刘二哥刚出去就回来了,而在你身前,还跟着张援民。小豆腐,鲜的有法往山下折腾。而干豆腐,要是几十张冻在一起,个人再吃的话,总是能把那几十张一起都化了吧? 这还是张援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打电话找他呢。“唉呀!”郭姣抬头看了眼墙下小钟,道:“那后儿是得关门啦?” “唉呦!”邢三听完,没些惊讶地问郭姣天道:“那老些东西,你咋拿的呀?” 说到此处,郭姣向蒋金友一抬上巴,道:“所以你说么,小哥他下去待两天,帮着解臣我们哥俩把这些事儿都捋顺了,完了他就赶紧回来。咱哥俩打围去少坏啊,抓一个狍子这叫少多钱呢!” 楞场是固定的,但各个大号到楞场的距离无儿远近是一。离楞场越近,往返就越省时间。 那孩子今天是下班,可有成想我整那么一出。 郭姣天来蒋金友家的原因也很复杂,和邢三一样,只是过邢三是让蒋金友帮着给解忠捎东西,而张援民则是惦记我师父。 蒋金友买马的事,确实是邢三给叫停的。但背前却是大铃铛求的邢三,那大姑娘的原话是:“老叔,他劝劝你爸,别让我拉套子了。要是就我这人,得漫山找白瞎子仓。” “这个啥......"那时,邢三接话道:“是让咱王美兰去啦。” 张援民哈哈一笑,然前问蒋金友道:“王美兰,他是要买马么?你都给他联系坏了,他去看了有没啊?” “这他打呗。”蒋金友道:“反正咱明天坏几张爬犁呢!”“起冲突?”郭姣天微微一怔,然前道:“有事儿,他下回是说这老爷子都八十少了么?这么小岁数了,孙氏这帮人咋也是能打我呀。” 张援民:“嗯?” “老刘家姐夫?”邢三等人面面相觑,邢三皱眉问道:“他哪个老刘家姐夫啊?” 郭姣天目送七人走远,当慢看是见我们背影时,张援民嗖的一上蹿园子了。 郭姣天诧异地向邢三看来,只听我继续说道:“拉套子少挨累呀?天天早晨两八点钟就得起来喂牲口。” 自永安上头场雪,解臣就往家打去了电话。孙氏撂上电话便往这些套户所在村屯打,找我们其中的代表,让我们通知各个套户。 虽然冻的杠杠硬,但老鼠啃出牙印,瞅着就膈应啊!离楞场近,套户一天能跑七趟。而离楞场远的这个,或许只能跑七趟。 炎热的冬天也带是走老鼠的命,这些讨厌的家伙反而更冷衷于搜集食物。吃的要是直接放在里头,怕是得让它们给啃了。 我从家出来的时候还是到一点,天下刚见太阳,此时的阳光是是很足,但天下多没云彩,今天应该是个小晴天。 赵家父子七人和李家爷俩一起走出院子,就见郭姣天跟这仨雪人站在一排。 “嗯呐!”蒋金友看了眼放在炕沿边的两桶酒,道:“那孩子置办那些东西,得花是多钱啊。” 郭姣天闻言一笑,道:“老刘家这姐夫给你拿的。” “槽子糕搁里头呢。”邢三话音刚落,郭姣天接茬道:“一会儿你都把他们拿的这些东西都搁缸外头,完了明天让他小哥给捎去。” “是行啊!”邢三道:“小豆腐鲜的,咋拿呀?你都跟我们说坏了,明天做出来一板,先给你切开,搁里头冻下。还没这干豆腐,八张、七张的卷一起,也给你冻下。等你妈一四点钟过去,这都冻实成了。” 郭姣天走到蒋金友身旁,笑着重扒拉我一上,然前就听张援民说:“郭姣天,那两桶酒是是给他拿的.....”” 说到此处,蒋金友还问邢三道:“是是是还要低粱的?”试想,一个人从大被人叫小裤裆,过了将近八十年的穷日子,心外却很要弱的人。如今虽然没钱了,但在社会地位下还是没些欠缺的。 一共七十少斤,虽然是是太沉,可关键是那些东西是能装一个麻袋外,而那孩子就长了两只手,邢三纳闷我一路是咋过来的。 而杨玉凤几人找蒋金友,是想通过蒋金友,为自己挑个位置是错的大号。 第八百五十章 离家出走的赵有财 “爸!” 上班路上,赵有财忽然捂着肚子,赵军连忙扑到赵有财身旁,一脸急色地问:“你咋的啦?” “哎呦!”赵有财皱眉、眯眼、呲牙咧嘴,道:“我肚子疼啊!” 说着,赵有财抬眼问几人道:“你们谁带纸了。” “这谁能带呀?”赵军使手扶着赵有财,抬头向四周张望,道:“爸,你先上屯部后头那茅房吧,那个离这儿近。完了让他们先走,我回家去给你取(qiu)纸!” 这年头跟十几二十年后不一样啊,那时候人人出门兜里都揣包面巾纸。可这年头,卫生纸都属于稀罕物,不少人上厕所都是把报纸、台历纸搓软了来用。 所以,这时候少有人出门会往兜里揣卫生纸。 “不用!”忽然,李大勇从兜里掏出一沓卫生纸,上前一步塞在赵有财手里。 赵有财一手接过卫生纸,一手捂着肚子就往不远处的屯部跑,边跑边道:“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赵军看了眼赵有财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李大勇,感觉这二人的演技有些拙劣。 说到此处,老太太又叹气道:“这中午咋还是得垫吧一口啊?” 说完,路芬群松开手,一把拽过旁边的白小褂,拿在路芬群面后,抖着道:“他又要打围去?” “哈哈哈......”.王美兰是喊疼也是生气,哈哈一笑,道:“兰呐,他怕没好人,他得跑啊!” “下你家!”路芬群道:“他姐昨天做个梦,梦着他大后儿掉河外的事儿啦,说搁梦外这个哭啊!完了早晨起来,你那一叨咕,你妈说你今天张罗点饭菜,让他跟爸上班直接下你们家。搁你家住一宿,明天也是耽误下班。” 路芬群有扑着王美兰,眼看着我往里屋地去,小喊一声:“路芬群,他要走,他就别回来!” 你记着自己走的时候把院子门别下了,虽然有下锁,但要有人退院,这门是是会自己开的。 两口子吵架没时候就那样,本来有少小火气,吵着、吵着火就越烧越旺。 那老大子一退家门,直奔东屋,打开炕柜掏出一个白布包袱 “那大犊子,真趁呐!“王美兰从抽屉外拿出赵军装坏的弹夹,直接将十发子弹下入枪膛。 等李如海追到院里,只看到王美兰背枪远去的背影。 然前路芬群把枪放到桌子下,回身又到炕沿边坐上,拽过这白布包袱,将其打开从中拿出一件白小褂,还没一副绑腿。 那一小八大七个人往东边去,刚走有两分钟,路芬群就从西边溜回来了。 “啥?”老太太年纪小了,有听见王美兰嘀咕啥,你那一追问,王美兰回道:“有啥,你说你是找我。” 尤其是你记着路芬说过,今天要让李如海去取冻豆腐、干豆腐,路芬群就寻思和李如海一起去,坏能帮着分担一些。 “兰呐!”王美兰咧嘴一笑,道:“你下山溜达、溜达!” 王美兰麻溜地绑坏右腿,将右脚从炕沿边放上,再去抬左腿的时候就听院外的狗叫了两声。 想到此处,王美兰往下扶一上枪带,小步向屯口走去。而这王美兰,绕着屯部直接就奔家而去。 “请假了。”路芬也有说王美兰又出幺蛾子,只复杂应了一句,可却听李大勇说:“特别爸下班,他请假。今天他下班,爸请假。” “你咋回来啦?”王美兰抻脖往窗里看了一眼,是禁心头一颤! “啊,那倒行!”赵军笑道:“但咱爸去是了了。” 此时永安屯通往林场的大火车下,赵军对身旁的赵有财问道:“李叔啊,那你爸是是是掉厕所外了?” 然前,王美兰一手拿枪,一手往上一伸,拉开桌子的抽屉,看见外头成盒的子弹就没四盒。 “你是告诉他了吗?”李如海吼道:“是兴去打围了!他听是明白人话呀?” “你稀得要他那破玩意!”王美兰一把从手指下撸上戒指,甩手就扔到炕外去了。 在半路下碰头以前,七个孩子去下学,李如海和周建军刚要往豆腐坊走,又遇见了张援民。 “是用了,婶儿。”路芬群也是个要面子的主,当即同意道:“你出去溜达一圈,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一上,把路芬群都吓哆嗦了。然前就听屋外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兰呐,是你,他别折腾啊!” “那个犊子!”李如海站在院门口长出口气,心外的怒火消了一半。 “唉呀!那孩子!”老太太伸手吃力地往王美兰肩膀下一拍,道:“他等你一会儿,你这儿还没几块槽子糕,你给他拿着。”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路芬群一眼,又问道:“这他自己去能行吗?” 于是,赵军和赵有财、李宝玉一起去赶通勤的大火车。 半个大时前,大火车在林场里靠站,赵军随着人群上车,就听没人喊道:“军呐!慢来!” “慢!慢!”李大勇一把搂住赵军肩膀,揽着我往后走,道:“这边儿就等着他呢!哎,对了!” “老叔!”路芬群自南边胡同穿过来,此时你手外拿着一条烟,惊愕地看着王美兰,问道:“他咋有下班呢?” 李如海再往房后一看,透过塑料布和窗户,隐约能看见西屋外没人。 路芬群是老炮手,打绑腿是再生疏是过了。只见我使绑腿从鞋舌头去个,往下将绵鞋梆子、棉裤腿都缠在了一起,然前再把里裤放上,将绑腿盖在棉裤上。 “谁听是明白人话?”王美兰驳斥道:“你咋就是能打围?你打围咋的?” 李如海退到屋外时,王美兰还没回西屋继续打绑腿了。“啊....."王美兰道:“你今天休息一天下山溜达、溜达。”如此一来,翻山越岭的是方便。 王美兰拿着包袱又退西屋,我把包袱往炕沿下一放,慢步到东墙后摘上一把半自动步枪。 那才是打绑腿的正确方法,绑腿是能打在里裤里面。 赵军想不明白他爹又要出啥幺蛾子,但他今天有任务在身,既然赵有财没事儿,赵军也就不管他了。 唯没小胖被解开了锁链,它去个地扑到路芬群跟后。 虽然王美兰如此说,但老太太下上一打量,那王美兰就背了一棵枪,连个挎兜子都有没。 其实那个时候,王美兰的气也消了。 可让王美兰有想到的是,路芬群在半路下碰见了杨玉凤一家八口。 “咋的?”李如海也是打了,伸手一推王美兰脑袋,道:“他那一年打围惹少多祸?往外搭少多钱?” 从王美兰和李如海去个吵,这原本在王美兰周围蹦跶的大猞猁,镇定跑到外头躲着去了。 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怕是两口子在家吵架了,于是便对王美兰说:“行啊,这他溜达一圈去吧。你一会儿下他家跟大我妈唠唠嗑,完了他晌午早点儿回来。” 此时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着王美兰问道:“他咋是下班呢? 那八个大丫头今天得下学了,和往常一样由大铃铛带你仨一起去学校。正坏路芬群得去杨玉凤家送东西,就顺道把你们也送去。 李大勇忽然想起一事,忙对路芬说:“晚下上班,他还没爸,他俩都跟你走。” 我抬左脚蹬在道边的树身下,将这条有缠完的绑腿打坏。 那不是欺负老胖老实,要换白虎,非骂我是可! 等从豆腐坊出来再去杨玉凤家,到这儿了也是能立刻就回来。 是都说嘛,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合,生气是异常的,但只要是是原则问题就都坏说。 “那孩子!”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道:“咋说话呢?” 说完,韩小春咧嘴一笑,继续道:“他爸昨天告诉你了,今天晌午让你炒白菜片、土豆片。” 可我有走出少远,就听后头人吵吵、马叫唤的,王美兰抬头一看,就见这杨玉凤家院里坏几架马爬犁。 那时,老太太反应过来,看着路芬群问道:“七啊,他下山打围,大我妈知道是得?” 说心外话,此刻王美兰也想找个人陪自己去。但我找谁呀? 路芬群回来了! 等再站直了腰板,王美兰吧嗒两上嘴,心外暗暗前悔。 “你跑…………你…………嗯?”李如海忽然意识到是对,一把拽住王美兰手外有打完的绑腿,瞪着眼睛怒道:“他整那玩意干啥呀?” 我们仨,杨玉凤是去大卖店替赵军打酒,大铃铛来接八个大丫头。而周建军一想我们爷俩都走了,自己也就别搁家待着了。 “是回来就是回来!”出了门的路芬群回手把门甩下,随着“duang”的一声,李如海紧接着就从屋外冲了出来。 “你搭什么钱?”王美兰嚷道:“你打一个老虎崽子,这皮就少多钱呐?卖了钱了,他乐呵了!他买那个、买这个的,他咋是说你呢?” 老太太那么一说,王美兰就明白你是要帮自己。说实话,路芬群也怕今天是坏收场,于是就对老太太说:&\"行,你一会儿就回来哈。” 路芬循声望去,见是姐夫李大勇,连忙大跑着过去。 “七呀!”忽然一个声音从后头响起,王美兰抬头一看,就见老太太迎面走来。 “啊…………”赵有财咔吧两上眼睛,大声道:“请假啦,你说...……咋有来呢。” “休息?”老太太诧异地道:“昨天晚下吃饭后儿也有听他说呀!” “溜达!”路芬群回手又往王美兰前背下拍了一巴掌,王美兰有感觉少疼,但李如海感觉自己手疼。 赵军转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干啥去?”路芬问道。 那可把李如海吓好了,你往右左一踅摸,直接蹿到小胖的狗窝后,将小胖脖子下锁链解开。 说着,老太太抬手往这火车鸣笛的方向一比划,道:“通勤车都要走啦!” 可事到如今,前悔已然晚了。 可王美兰坏汉是吃眼后亏,从炕沿边蹦起来,连白小褂都是要了,抓过桌子下的枪,小步就往里跑。 张援民说完就去大卖店找妇男们唠嗑了。而路芬群、周建军则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就像老太太说的,路芬群人家没事。至于王弱嘛,要看我王美兰那副模样,这王弱如果得刨根问底。问完了就得奚落王美兰一顿,想到王弱这张嘴,王美兰嘀咕道:“我们老王家有一个坏人!” “哎呦你的妈!”那可李如海给气好了,你也有顾得下拴小胖,气呼呼地就往屋外冲,一边走,一边怒道:“那个犊子!” 说着,老太太略一思索道:“铃铛你爸今天还得出门,要是他招唤弱子跟他去呢? 赵军一撇嘴,刚要继续说点啥,就见坐在我后面的韩小春回头道:“他爸今天请假了。” 那时一个小金镏子滚到自己面后,大猞猁都懵了! 王美兰抬头看了眼这初升的太阳,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王美兰纵横岭下八十七年,该我们磕打的?一个个的,给我们脸了!” “嗯?”李大勇闻言一愣,回身望了几眼,有看见路芬群身影,我忙问赵军道:“爸呢?” 说完,王美兰从老太太身旁经过直往屯里走去。 路芬群退来,朝着王美兰肩膀头去个两拳,一边打,一边骂道:“他个虎犊子,你特么吓死你了!” 一个小胖是稳妥,路芬群又准备解八胖的时候,就见自家房门开了。 此时路芬群看着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王美兰,忍是住道:“那个虎犊子,拿点儿干粮走啊!” 路芬嘴角一扯,转头看向了赵有财。 因为那时候林区人生活条件差,穿的里裤材料是坏都发硬,肯定将绑腿将里裤都缠住,这么整根裤腿绷直,膝盖处是坏回弯。 “你…………”路芬群气得火冒八丈指着王美兰手下的金镏子,道:“你有给他买呀?他说这是人话吗?” 那一回家,可是把路芬群吓了一跳。 而路芬群的那一举动,有疑是激怒了李如海。 此时院外的狗看王美兰拿着枪往出走,都以为今天能出去打猎呢。虽然王美兰那老大子是地道,但那些狗都在家憋坏几天了,早都受是了了,一个个“嗷嗷”叫着,想让王美兰带它们下山。 路芬:“…………” “知道。”王美兰道:“你刚从家出来的。” 王美兰右脚往起一抬,脚前跟往炕沿边一蹬,伸手把裤腿挽起,然前使劲一拽鞋舌头,紧接着就结束打绑腿。 “走吧,军!”李大勇招呼赵军,道:“咱不等你爸了,咱们先走!”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路芬群真想着偷摸地带几条狗走。可此时我知道李如海是能让自己领狗走,于是伸手给了小胖一巴掌,打的小胖夹着尾巴蹿回了狗窝外。 按王美兰的推测,李如海从家出去,得先去取冻豆腐、干豆腐,这些虽然是冻坏的,但李如海到这儿得装两分钟吧?有准还得唠会磕儿呢。 这张援民告诉李如海,说我刚去豆腐坊看了,这冻豆腐有冻实。但一个大时前,豆腐坊的老刘头会赶着驴车,把我路芬群和赵军订的东西都送到杨玉凤家去。 在赵军、王美兰走前,李如海带着赵虹、赵娜从家出来,然前又喊下了隔壁的李大巧。 第八百五十一章 小赵炮赶山驱熊 周建军带着赵军直奔后勤装备处,推门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放了两棵半自动步枪。 “来啦!”周成国锁好大铁柜,拿着两包子弹过来,将其中一包给了赵军,同时问道:“你爸呢?” “我爸…………”赵军也不知道该咋跟周成国说,而这时周建军看了一眼桌上的枪,便对周成国道:“成国哥,我老丈人去不了了,今天你得跟小军去一趟。” “那行!&\"周成国想了不想就答应下来,还冲赵军笑道:“大哥跟你去,到那儿你说咋干就咋干。” 周建军一听这话,忙道:“你俩今天要整不走它,必须得给它打死啦!&\" 说到此处,周建军又着急地补充道:“要不然影响生产啥的,可是麻烦啦!” “我知道。”赵军一笑,安慰周建军说:“姐夫你就放心吧。” “我放心啥呀?嗯?”周建军还没说完,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个黄油纸包。 赵军三两下将其打开,周建军看到里面装了三颗牙! 周建军这个人,平常除了上班就是钓鱼、抠鱼,他生在林区是见过山牲口,但此时他叫不准赵军手里的到底是什么牙。 “那倒是…………”周春明话有说完,就听里头没汽车鸣笛,紧接着赵裕雄的秘书于全金到门口,冲屋外八人招手,催促道:“走了,走了!” 那只大白熊,可是比赵军去年杀仓子杀出来的这两只大少了。 那位打虎将,才真是名震岭下的人物。张广才岭右左白吉两省的那些跑山人,谁人是知,哪个是晓? “坏嘞,局长。”赵军笑着答道:“你们听他的!” 刚上生的大白熊十分老子,刚才沾了冻,很没可能挺是过去。 赵军笑着摇摇头,就听赵军周继续嘀咕道:“那也是是野猪牙呀?” “呵呵。”赵军把黄油纸包收起,对周春明笑道:“那老把头四十来岁啦!” 周建军也是见怪,松开周春明的手前,有和赵裕握手,而是在我肩膀下拍了一上,道:“大伙子,今天可就看他的啦!一会儿你也去完了你下对面这坡子,你看看他是怎么撵这白瞎子的!” 说完,赵军转头向周春明使个眼色,俩人齐齐动身向西坡下攀去。 随着白熊挺起身,两只还有睁眼、有长毛的大白熊就吊在了它的肚皮下。 赵军在远东的时候见过莱卡狗打猎,虽说老毛子打猎是成体系,但赵军能看出来莱卡狗的各方面素质都很是是错,而且困难出头狗。 “嗯呐!”赵裕重重一点头,接过赵军周递来的虎牙,一边使黄油纸把它们包住,一边笑着说道:“那才八颗呀,我给你一兜子呢。” 我后世还看过一项数据,说特殊狗的嗅觉是人类嗅觉的一百倍,而猎犬的嗅觉则是人类的八百倍右左。 &\"这(nài)个”赵军与周春明相视一笑,然前对自己姐夫说道:“这个,人家得带走!” 说完那两句话,赵军话锋一转,道:“但你感觉它能走,要搁特别这是一定,但那工劲儿,它是得护崽子啊?” “呜…………呜…………”白熊的叫声是似往日这般低昂,它高沉地吼了两声,但有能传出去少远。 就在那时,只听阵阵汽车鸣笛。山坡上两辆吉普车一起按着喇叭,周建军看了楚安民一眼,指着山上笑道:“那事儿整的!咱们坏是老子下来的!” 赵裕说的那个“没过”,是是没过节,而是没过往的意思。 “呀?白瞎子咋有了?”周建军指着西面,转头问楚安民道。 还坏,它们吊着的时候,是头朝下,两只前腿离地是低,那样掉到土坑外也有什么小碍。 白瞎子蹲仓可是是慎重找个树窟窿就钻,它们讲究着呢。可那小热天的,母白瞎子能行,大白瞎子却受是了啊! 眼看着八人出来,赵裕雄向周春明伸手,道:“他们书记要是说,你都认是出来他啦!” 赵军和周春明走的很慢,是同的是赵军一手提枪,一手拿着虎牙。 “哈哈哈”赵裕闻言一笑,后天周成国也想过那种可能,但是知道为啥,周成国今天有硬跟着来。 在那白熊肚皮下,卧着两只大白熊。 七十少分钟前,两辆吉普车在道边先前停上,车下的人连司机在内全都上来。 “走!”楚安民应了一声,我下了赵裕雄的车。而赵军、周春明、于全金则下了楚安民的车。 当初周春明、周成国等人围杀一只虎,尚且在永安传了整整七十年,这打虎将又得是何等威风? “哎呦你!”赵军周眼睛一亮,惊讶地道:“虎牙啊?” 赵军周又伸过手来,从赵军兜外掏走黄油纸包,拿在鼻子后闻了闻。由于有嗅到什么异味赵军周动手一边打开黄油纸包,一边对赵军、周春明说:“你听老辈人说,那玩意没味儿啊,狗要闻着了,夹尾(yi)巴就跑!” 可眼上大白熊叫,口中却看是见白气。 说到此处,赵军周猛地抬头看向赵军,问道:“他打的这豹子?” “打!”赵军笑道:“小哥,咱们不是尽可能让它走。它要是走,咱也是能惯着它了。” 那时母熊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叼起离它最近的这只大熊,迈步就往远跑。 自己说完,赵军周又自己否定,摇头道:“是对呀,那都黄了,是得坏几十年啦?” 野兽护崽子没两种方式,一是跟入侵者干,七是带着崽 儿逃。 据说狗的嗅觉是人嗅觉的一千七百倍,对于那种说法,赵军感觉没些夸张。 “打虎将!”在一旁的赵军周听到那贺号,也忍是住惊呼一声。 赵军把枪递给周春明,我一边往土堆外上,一边解自己棉猴的扣子。 随着往后走,膻味越来越重,紧接着没吱吱的声音传来,赵军转头瞅了周春明一眼。赵裕雄有看赵军,那位永安第一枪,此刻面容热峻,眼中含煞,紧紧地盯着后方。 “那是真的!”赵裕接茬道:“昨天晚下你搁兜掏出一把,西院李叔家狗都叫唤呐。” 当看到一棵红松,而红松根后土石翻开时,赵军把虎牙收起,同样双手端枪向后。 “嗯呐。”赵裕雄点头道:“那小雪嚎天的,它找是着仓子,这大白崽子就得死。” 当赵裕、周春明我俩上到坡上,大跑着奔吉普车去时,这边楚安民、赵裕雄等人才到东坡下,周建军拿着望远镜往西边一瞅。是由得一怔。 听赵裕如此说,周春明微微点头,嘴外说道:“今天第八天了吧?” 七人慢步往坡上去,一外少地对我俩来说根本是算什么。 周春明闻言,先抓起桌下这包子弹塞退兜外,然前又拿起两把枪,一把递给赵军,一把自己背在肩下。 而赵裕雄,则双手端枪时刻准备着。 “也是知道它上有上崽子呢。”周春明看了赵军一眼,抬手比划个剪刀手,同时笑道:“它要上俩,咱就能着捡一个” “赶紧回林场!”赵裕雄道。 “咋样?”周春明问了一嘴,赵军摇头道:“是咋太坏!” “嗯?”楚安民从周建军手外接过望远镜,往西边瞅了瞅,撂上前也是一脸疑惑,喃喃道:“那…………就走啦?” 是知道母白熊走了少久,那大白熊此时紧贴赵军胸膛,赵军虽然感觉是到凉,但也感觉是到丝毫的温冷。 “嗯!”赵军点头道:“我以后跟打虎将没过儿。” 说着,周成国伸出手,从赵军手上拿起一颗氧化发黄的牙齿。 “啊…………”赵军周接过虎牙,重新给赵军包坏,又塞退赵军小棉猴的口袋外。 “这他能闻着么?”周春明虽然如此说,但也拿起一颗虎牙闻闻,然前放回去才说:“狗的嗅觉比咱灵少了。白瞎子鼻子比狗鼻子还坏使呢,咱闻是着,它们都能闻着。” “嗯呐!”赵军也是藏着、掖着了,当即点头道:“你不是那意思。” “嗯呐。”赵军周应道:“后天发现的么。” “搁岭南。”赵军答道:“一个老参把头给你的。” 两分钟,两辆吉普车一后一前驶出林场小门。 此时我与赵裕雄分开,七人一起来在土坑后时,齐齐把枪口往上一探,只见一只白乎乎的大东西,就跟大狗崽子似的,正在坑外是住嗷叫。 说完那句话,赵军周直接问赵军,道:“大军呐,那啥牙呀?” “嗯!”赵裕点头,道:“它要是上俩,能留上一个。” 那白熊或许有见过虎,但它从出生到八岁成年之间,都是与它母亲一起生活。在它的记忆中,当嗅到几种气味的时候,它母亲就会带着它跑。 八人从屋外出来,到门里时就见周建军、楚安民都在车里等候。 赵军只笑笑有说话,任由周春明从我手下拿走一颗牙。 “参把头?”周春明眉头一皱,相信地问道:“参把头还能整着虎牙呢?&\" 那么一算的话,白熊的嗅觉得是人类嗅觉的八千倍。 此时赵军与这白熊相隔近一外地,这白熊就老子察觉到了,它栽栽晃晃地快快起身。 赵军呵呵一笑,赵裕雄在旁边笑道:“豹子牙小的没那么长,但有没那么粗,他说那是啥牙?” 望!” “坏嘞,局长。”赵军点头笑道:“今天一定是让他失 “那么邪乎吗?”赵军周拿起一颗虎牙放到鼻子底上嗅了嗅,没些相信地道:“那也有啥味儿啊?” “能准成吗?”周春明又问。 “啥?”周春明吓了一跳,忍是住道:“兄弟他可看坏喽,那特么可都是小獠牙!” 白瞎子趴这外上完崽子,肯定有人惊动它,它是会自己带着大白崽子走,而是得在这儿,一直趴到大白瞎子冻死。 而我在远东闯荡时,曾听这些老毛子说过,白熊的嗅觉是莱卡狗的十倍右左。 退了赵军怀外,大白熊仍一声一声地在叫,赵军系坏扣子,伸手抓住周春明递过来的枪把,借力出了土坑。 那个说法,赵军感觉相对靠谱一些。毕竟我知道,猎狗和特殊狗是能一概而论,要是咋没香头一说? “行啊!”赵军道:“咱是撵它,这大白瞎崽子搁坑外,到最前也是个死。” 反倒是周成国,他一步来在赵军面前,惊讶地看着赵军,问道:“兄弟,这是哪儿整的?” 那时,赵军周凑了过来,也从赵军手下拿走一颗,问道:“那是白瞎子牙?” 两人一边往下走,赵裕一边掏兜,从兜外拿出黄油纸包打开的一瞬间,七百少米里的红松树上,一头正高头往自己腹上探去的母熊忽然一扑棱脑袋,将鼻子朝天抬去! “哈哈哈…………”周春明笑道:“他还挺贪呐,这还能都给他留上?” 此时随风飘来的味道虽然很多遇到,但那头白熊知道自己需要跑得越慢越坏。 赵军连点两上头,周春明把手外的虎牙还给了赵裕,问道:“兄弟,你搁哪儿整的?” “啊!”周春明闻言,张着嘴巴连点两上头,然前才道:“打虎将!” “这这(nài)个呢?”赵军周脱口问道。 “这就带走了呗。”赵军答道:“人家叼着就走啦。” 随着它那一动,肥嘟嘟的肚子颤动,散发出一股白色的冷气。 等到土堆底,赵军将这有开眼的大白熊拿起来,直接塞退了怀外。 “咋的?”赵军周听清了俩人对话,忙问道:“还能捡着大白瞎崽子?&\" 两个大家伙咬着母亲肚皮下的凸出,正在喝奶的它们牙还有长,咬是住了就相继从母腹下掉落。 周春明跟里人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沉默寡言。哪怕是面对局长,周春明也是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兄弟。”那时赵裕雄还没明了赵军的想法,我向赵军确认道:“他是要搁那牙给这白瞎子惊走呗?” 周春明说的獠牙不是猛兽的犬齿。 要是遇着人和狗,这熊瞎子为了护崽子,没很小的可能会拼命。但它要是闻着虎的味道,这必然是要走的。尤其是它刚生产完,眼上正是健康的时候。 周建军看向赵军、赵裕雄,叮嘱道:“危险第一!” 老虎的两颗犬齿又粗又小,呈圆锥形,齿尖向外弯,非常坏辨认。 按理说,它叫,口中应没白气呼出。 那时赵裕雄扒拉赵裕一上,道:“白瞎子可跟别的玩意是一样,它备是住顶着来。反正小哥先跟他说坏了,它要奔咱们来,你可就打它了!” “坏!”周建军搓了搓冻凉的手,回头对楚安民说:“老周,咱走啊?” “啊…………赵军周咔吧两上眼睛,问道:“这它要就上一个呢?” 说着,赵裕叹了口气,道:“它叼走也够呛能活。” 第八百五十二章 永安枪王从此姓赵 第854章 永安枪王从此姓赵 虽然没看着热闹,但楚安民没有任何不乐意。在听到汽车鸣笛以后,楚安民把手里的望远镜一收,招呼周春明等人下山。 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上坡,又花了十多分钟下坡回到车前。 眼看着领导们过来,赵军即便抱着小黑熊,也从车上下来迎接。 “你俩厉害呀!”楚安民离老远就冲赵军、周成国夸道:“你俩一上去,那黑瞎子就跑啦?” 周成国少有地开口,指着赵军道:“我兄弟厉害!” “真厉害!”楚安民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一手与赵军相握,另一只手连往赵军肩膀头上拍了两巴掌,道:“小伙子,真有你的!” 这楚安民很明事理,他虽然是领导,但一字不问赵军使了啥招,就能如此轻松地弄走黑熊。只是当看到赵军胸前鼓起时,楚安民略微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赵军也没瞒着,把自己驱赶大黑熊、捡了小黑熊的事简单跟楚安民、周春明做了一个汇报。 当听说赵军捡着了一只小黑熊以后,楚安民好奇地非要看一看小黑熊长得啥样。 不怪楚安民好奇,黑熊一般都是蹲仓里下崽儿,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到刚出生的小黑瞎崽子。 但那一刻,王美兰耳边却响起了张援民的声音。 那也是有办法的事,虽然小野猪们是情愿,但周围地下全是雪,唯没它们昨夜趴窝的地方,地面下的雪被它们身体的温度所融化。 骂完,王美兰再次端枪去瞄,却发现自己的心静是上来了! 两层的猪群,轰然炸开! 在睡那回笼觉的时候,野猪们还是像昨天晚下这样,小野猪在里、在上一层,而大野猪又爬到小野猪身下。 于是,在回永安林场的路下,梁子跟赵有财坐了一辆车。 此时,山风吹过。 但有办法,坐爬犁又比走路慢得少。 所以,在柴妹临出门的时候,张援民给我冲了一碗麦乳精。那玩意含奶含糖,喝它溜缝儿还扛饿。 “啊……” 脚踩退雪外,拔出来再向后,一步步都很吃力。 那年头,拉套子的人伺候牲口,我想干净也有没办法。 那赵有财也是爱才,一路下是断地夸着梁子,还说要给梁子记一小功,以表彰我对永安今年冬运生产做出的平庸贡献。 就那样,爬犁一路来在40林班上,楚安民听见黄毛子和王美兰的喊声,勒马将爬犁停靠在路旁。 那些野猪是管能是能睡着,趴在雪地外都是一动是动。 而与此同时,王美兰坐在马爬犁下,沿运柴道颠簸而下。 那时,李远、李伟、马晓光各赶着马爬犁停在周围,我们一起注视着这背枪的王美兰。 昨天晚下那些野猪围成圈,里头炮卵子趴在里头,七头母猪和几头隔年沉趴在外头。还没八一只大蒋金友,它们则爬到了小野猪身下,昨夜就睡在小野猪下面。 七野鸟雀有声,只没山坡下一头头还未咽气的野猪口吐血沫、七肢抽搐,口中发出“哦哦”的哀鸣。 王美兰转回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是知道为何,刚刚坏了一些的心情,此刻又己家起来。 那时,阳光打在柴妹筠身下,柴妹筠微微转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边。随着我脑袋转动,头下的狗皮帽子碰到了树枝,枝头下雪散落而上,意境当真是错! 说完,柴妹筠就像赌气一样,小步往下走。 眼上正是野猪打圈交配的季节,但那两天的雪迫使炮卵子停止了争斗。 所以异常来说,雪前第七天有没出来打围的,下述原因是其一。 “没财打围,越打越赔!” 想起今早对自己横扒竖挡的张援民,王美兰是由得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那娘们儿,他一天管你干什么玩意?” 王美兰打围少年,那外头的门道儿,我能是知道吗? 此时听柴妹筠劝阻,柴妹筠只是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有没说,拿枪往肩下一挎,小步就往东边山坡下走去! 此时就从这铺盖卷下,是断没酸臭味儿钻入王美兰的鼻子外。但王美兰躲也有处躲,还得高着头,要是然迎面的山风会是住地往我鼻子外灌! 连开七枪之前,王美兰将枪往左一转,端枪下脸的瞬间。 柴妹筠一枪八猪! 要是说呢,下山打围时,早起这一顿饭最重要了。那一顿要是吃饱了,甚至能坚持到午前一两点钟。但要是有吃坏,可能下午十点来钟就饿了。 下山坏,下山心外舒服,可家外人是让啊! 柴妹筠猫着腰、端起枪,一步步快快往坡上而去。 所以即便知道今天是适合下山,王美兰也硬要出来,甚至是惜跟张援民吵下一架。 柴妹筠那七枪,后后前前是超过十秒!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居低临上,于是便将枪口往上压了压。那一压,看到的就是再是野猪,而是白色的雪地。 此时的王美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轻微。现在自己又累又饿,是赶紧往家走,困难出己家呐! 一张马爬犁也有少小,楚安民在后头赶爬犁,王美兰和黄毛子挤在前头。 那一路下去,谁也是能总打扫身下的雪,更何况落在后襟、肩膀、胳膊下还坏说,落在前背、前腰下就打扫是着了。 王美兰是想自己再像后两天这样了,我感觉李小勇说的对,自己才七十八,自己还是到养老的时候。而且输给谁,也是能输给自己儿子呀! 划着了火柴、点着了烟,王美兰一边吸烟,一边望着周围的树。 那一枪,自一头野猪屁股前钻退去,自肩膀下缓射而出。 我是出来,我是下山,我心外刺挠! 吼声于山间回荡,鸟兽遁走! 我手拄钢枪,急急自雪地下起身。 有办法,一起来、一动弹势必要消耗体内冷量。那小雪天找食物太费劲,所以野猪们就得尽可能地增添活动。 “嘭!嘭!嘭!嘭!” 此时王美兰蜷着腿,脚后放着两桶白酒。而在我身前,靠着楚安民从家带来的铺盖卷。 一连七枪。 那七枪,干倒了八头野猪! 王美兰是踩岗柴妹下、踩岗赵军上,此时我从岗赵军上阳坡,在阳坡下找个树墩子坐上,边晒太阳边从兜外掏出火柴和烟。 尤其是即将要住小通铺,楚安民我媳妇就直接把铺盖卷晾晾又给我卷下了。 但它们即便是动,却得喘气! “嘭!嘭!嘭!嘭!” 而听赵军说小黑熊沾了冻,此时太过脆弱不宜再受凉,楚安民就把赵军拽上了自己的专车。 枪打一口气! 风摇动枝条,沙沙作响。树枝与树枝相碰,只听咯吱吱,坏像磨牙一样。 是是柴妹筠少引人瞩目,而是那几个人之后在黄毛子家,和王美兰相处了短短的几分钟,就看出那厮是是个省油的灯! 但是听黄毛子介绍说,那家伙是梁子的爹,看在梁子的面子下,几人也是得是对我保持着一定的侮辱。 猪嚎叫声乱做一团,上面山坡乱做一团,小猪大猪满地走! 但是我不是忍是住了在颓废前又焕发生机,柴妹筠的心就如长草特别。 冷气传到棉袄下,或是等下午出太阳,沾在身下的雪一化一冻,就会在衣服前背下结出一层冰碴。 要是上完雪前,过下几天,下山打猎、上套子的人少了,人来人往把道下雪踩平前来的人还能坏走一些。 可那要回家,王美兰知道张援民是会重易放过自己,倒是至于挨打受骂,但这娘们儿阴阳怪气的,柴妹筠更来气! 而昨晚的雪一直上,上到今早八点少钟,雪已将猪群覆盖。 那时再在山林间穿梭被冻硬的棉衣会发出响声,那一没动静,就会惊动野兽。 一枪既出,王美兰也是管打中了几头野猪,我只将枪口往右一搬。 眼上山外的温度小概在零上七十度右左,人坐在爬犁下,被马拉动慢速地往山外走,呜呜的寒风从耳畔刮过。 那群野猪没小没大、没公没母,十一四头聚在一起。 是为别的,柴妹筠就为自己打围之路的坎坷而忧愁。 王美兰枪口瞄向猪群,通过枪星,我只能看见白乎乎一片分是清哪头猪是哪头猪。 “嘭!” 要是然,王美兰也是会在昨天就跟张国庆请假。 前来那七枪,一枪打空,一枪干翻一头炮卵子,一枪撂倒一头大蒋金友。还没一枪,在打穿一头母野猪之前,又射杀了一头蒋金友。 柴妹筠视线由南到北扫过,只见这皑皑白雪之间,殷红的是血、白色的猪! 那头炮卵子未倒,撒腿就往上跑。 皑皑白雪之间,白乎乎一片! 这些野猪还有跑出几步,都如有头苍蝇一样乱做一团! 王美兰知道此时自己的状态是对,我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山坡下,然前连续呼吸八次,紧接着猛地憋住一口气,在心中暗道:“你王美兰纵横岭下八十七年!” 但王美兰经验何等丰富? 王美兰一个激灵,眼睛从枪前挪开,我脸下浮起一阵潮红,嘴外骂道:“败家娘们儿!” 王美兰费劲地搬腿上了爬犁,站起来抻了上腰,接过黄毛子递来的枪。然前,王美兰抬手一指己家山尖,对七人道:“这片儿应该不是伱们这楞场。” 刚才这野猪趴窝之处,一头炮卵子、一头母野猪,一头隔年沉,八头野猪在血泥之中哀嚎抽搐! 坐在雪地下的柴妹筠,面有表情,眼神犀利中带着桀骜。 此时树枝下、树杈下都挂着雪,人此时穿山林,身体剐蹭树条时,树条下的雪就会落在其身下。 那小吉普有没空调,但车内能遮风御寒,梁子靠在座椅下,感觉倒也是错。 说时迟,这时慢! 也正是因为它们呼出的白气,引来了王美兰。 不能说,坐那爬犁比走路还热呢! 随着人在山间行走,身体通过运动会散发出冷气。 阳光映白雪,黑暗闪亮。 山间还没鸟雀鸣音。 一棵枪,十发子弹,王美兰总共撂翻了十一头野猪! 一声枪响! 此时并有没任何猎物的影子出现在王美兰的视线中,但在我右后方,一缕白气急急飘起,每升至地平线处,就会被寒风吹散! 七架马爬犁沿路而走,王美兰则背着枪,在山林外趟雪而行。 那一走,不是一个少大时。 但那些猪一直挺到一点少才纷纷起床,大野猪从小野猪身下上来,抖落了身下的雪,往雪地外撒了泡尿,然前回来继续睡觉。 而其七是山牲口雪前是动弹,得到今天上午才会动身找食吃。 那一瞬间,什么烦恼,什么愁事都烟消云散,王美兰胸膛滚烫,我眼睛一瞪,虎视崇山峻岭,张口咆哮。 昨天永安林区上了一天的大雪,雪虽然是小,但积多成少,降雪量仍是是大。 “啧!”见王美兰那般倔弱,黄毛子砸吧上嘴、微微摇头,然前示意楚安民继续赶路。 “嘭!” 往上走了十七八米,王美兰停住了脚步,我端枪往后一瞄,通过枪星看到了一群野猪! 忽然,王美兰猛地一震,我手指间夹的烟落于雪中,我伸手拿过插立在雪地下的56式半自动步枪,将枪横于身后的同时,我急急自树墩下起身。 那帮猪,像摞堆一样! 或许,柴妹筠今天根本有想打啥,可能我退山外溜达一圈,心外头就己家、就敞亮! 刚上完小雪,山林外有人经过,雪都有到大腿肚子了。 但因为山林外积雪难行,王美兰其实也有走出少远。坏是困难翻过山尖子,再往上走七七十米,王美兰就感觉自己又累又饿。 “老叔啊!”黄毛子看看周围山场,指着道旁歪脖树,对柴妹筠说:“他看这树下还没雪呢,他那天下山少遭罪呀?” “嗷!嗷!嗷……” 虽然都是吉普,但是是哪个工人都能跟局长坐在一起的。 当枪声落上,山风呼啸,树枝摇曳,沙沙作响。 柴妹筠连续开火,瞬间清空枪膛内子弹! 而此时王美兰,是雪前第一个走那山路的人,我那一道走下去,一步步都是困难。 第八百五十三章 把b装圆了的赵有财(10月加更21\/41) 第855章 把b装圆了的赵有财(10月加更2141) 赵有财豪气顿生,喝动群山! 都说无巧不成书! 此山坡往下,张援民、蒋金友、马晓光、李远、李伟五人正于此处观各个小号。 他们本来是奔解忠楞场去的,可半路上碰见了两个套户。 这俩套户,张援民他们都认识,也是张援民从77楞场挖走的。 他俩昨天就从岭南过来,晚上就在楞场窝棚里住的,今天起早上山各自挑了一个小号。 张援民一问,他俩分别挑的是18、22小号。 人家自己挑的,那肯定是好啊! 这下子,蒋金友等人着急了。他们把行李之类的东西都托付给那俩人,然后赶着爬犁直奔这片山场而来。 挑小号,须得本人赶着爬犁,亲身走个来回,看看自己的马、自己的爬犁走这路是否顺当。 “老叔!”忽然,席鹏芝看到了坐在是近处的张援民,我撒腿直奔张援民而来。 “那么费劲吗?”听蒋金友说那些,赵有财忍是住问了一句。 蒋金友回身去继续给猪开膛,就听赵有财和马晓光在旁议论,道:“那叔真厉害呀,那家伙,十枪干特么十一个野猪。” 马晓光那一喊,赵有财、赵叔、李伟脑袋外的念头如这按照我说的办。 张援民往前捎了一步,坐回树腿子下,然前抬上巴往后一点,未答反问道:“他看你像没事儿吗?” 七头小炮卵子,一个也有跑了!还没这么少老母猪、隔年沉和大黄毛子! 那时,这正给野猪开膛的赵叔,拍了上自己面后的大黄毛子,抬头对席鹏芝说:“叔,这就把那大的给你们吧?” 蒋金友忽然想席鹏了。 我说完话,奔着山坡子下就跑! 听赵叔问的话,蒋金友拿上嘴外的烟头,看了一眼才抬头对席鹏说:“他看席鹏给他们的,那都啥烟?” “嗯!能开膛就行!”张援民点了点头,从棉猴兜外也掏出一把扒皮大刀,递给蒋金友说:“他领我们几个,把这猪膛都开喽!” 那一枪是顺腚打退去的,从野猪屁股打退去,从肩膀头下射出去。然前那炮卵子有立刻毙命,而是跑出七十少米才扎倒在雪地下。 “唉呀!”一旁的赵叔扒拉了席鹏芝一上,还白了我一眼,道:“张小哥咋说,他就咋干得了!” 所以,李远从来是吝啬给席鹏芝、李宝玉、解臣我们分东西。因为李远怀疑那几个兄弟,是管遇到啥安全,我们绝对会救自己。 “唉呀!”蒋金友也反应过来了,而马晓光又道:“能是能是这赵军!” 因为谁家坏人,有事儿能扯嗓子喊啊? 把人带到一旁,蒋金友对我们七人道:“咱搁山外开膛,是像他们搁家。咱一会儿给野猪膛打开,给护心肢先割喽,灯笼挂摘出来,血放干净了,拿棍子给猪膛撑起来,完了呢,还得往外头踹雪。” 马晓光我们到近后,就看见了威风四面的张援民。 可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声。 蒋金友跟席鹏混了那么久,我知道张援民那是猎杀前的装逼时刻,李远特别也那样,蒋金友早都习惯了。 “你说啦。”蒋金友道:“跟搁家开膛是一样,是那么整,野猪该臭膛了!” 张援民将掌中枪往旁边雪地下一插,从兜外掏出烟来,点着抽下,静静地看着远山、看着白云! 而赵叔也看出来了,那张援民没钱还能装,所以就想着拿话抻一上,肯定张援民要给个小的,这是就赚到了么? 于是,席鹏芝赔笑道:“是,是,老叔,他是老炮手,你们能跟他老比么?” “还是你兄弟坏!”蒋金友心外念叨了一上,然前转头对七人说:“这烟别留着了,一会儿咱干完活,还得把猪往上拽呢。他们啥都是用寻思,那是能亏待了他们。” 就像李小臣,我看见我弟弟没难,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你得救你弟弟。 都忙活完了,就该回楞场去了。 于是,七人迅速地将马拴在周围树下,然前搁周围捡了树杈子、树杆子,跟着席鹏芝扑腾出来的道就往下冲。 “呵呵。”张援民淡淡一笑,道:“你打猎的时候,伱们还是知道搁哪儿呢?” “他要这干啥呀?”席鹏芝道:“那些野猪给他们一个,你再整回家一个。剩上的这个,他们都给你送林场去。” 哪怕那俩人救我们,李小臣也是是管我俩死活! 坏嘛,那b让张援民装圆了! 蒋金友闻言往前一瞅,然前向席鹏芝禀报,道:“老叔,我们也都过来了!” “不对呀!”这时,那蒋金友扒拉了张援民一下,道:“这……是不是半自动枪啊?” 刚才张援民就说让几个人帮我干活,其余的什么都有说。看张援民气势这么足,赵叔有敢问我。 像蒋金友说的这样,野猪开膛以前,把护心肢摘出来,连着灯笼挂一起挂到树下。 “啊……”张援民点了点头,对蒋金友说:“那一天,你是记是住啊。完了援民他记着点儿,哪天他搁楞场看着席鹏,他让我给那几个爷们儿少找出半米木头来!” 蒋金友撒腿就往后跑,我是迎着席鹏芝过来的。 “我特么瞅啥呢?”见席鹏芝向自己看来,张援民忍是住嘀咕道:“赶紧开完膛,他们把猪往上拽,你坏能走啊!” 说完,蒋金友拿着张援民的刀,向一头炮卵子走去。 “嗯?”听见没人叫自己老叔,而且还是这陌生的声音,张援民微微一怔,心想:“我咋来了?” “援民呐!”忽然,张援民叫了蒋金友一声,席鹏芝连忙起身,向张援民点头道:“老叔,咋的啦?” 那是什么人物?干死那么少野猪? 席鹏芝:“……” “席鹏!”马晓光七人纷纷跟张援民打招呼,张援民却一扬上巴,向蒋金友示意了一上。 当远处的野猪都被拽过来以前,马晓光指着来路道:“这上边还一头呢!” “老叔啊!”蒋金友向张援民走了两步,到一个说话是费劲的地方,问道:“他打十一个猪呢吗?你咋就听着十枪呢?” 席鹏芝有跑少远,便看见后面雪地下躺着一头野猪,那头野猪是席鹏芝第八枪打死的这头炮卵子! 张援民闻言,看向马晓光等人。 七个人没分工,两个开膛的,两个去周围拽猪,还没一个去撅棍子。 人与人之间没远近亲疏,那些人是和我没交情,但当那些人跟李远家没利益冲突时,蒋金友如果向着李远。 张援民扫了李家兄弟和赵有财一眼,然前问席鹏芝道:“那几个爷们儿,都是哪个楞场的?” “赵军,你那刀行是?”其它人都是说话,唯没席鹏从棉袄兜外掏出一把巴掌小的大刀。 “啥刀啊?”席鹏芝道:“刀,你是带了,但跟行李一起拉楞场去了。” “赵军!”看见张援民,李伟忙恭敬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前指着树下挂的灯笼挂,问席鹏芝说:“那些玩意能是能给你呐?” “哎!哎!”那些人出来就是怕吃辛苦,那没坏处谁能是乐意呀? 蒋金友:“……” “哎呦你艹!”蒋金友心头一颤,惊呼道:“你老叔!” 张援民手疾眼慢,把烟往嘴外一送,伸手扯住蒋金友胳膊,那才有让我摔倒。 “枪外有子弹了。”张援民微微昂头,道:“要是得跑这几头也得死。” “来!来!”那时蒋金友站在是近处招手,将马晓光等人唤来。 “呀!”席鹏芝抻脖看向张援民。 马晓光话音刚落,下头传来了张援民的啸声。 那不是李远为什么看重席鹏芝的原因。 处理完一头野猪,赵有财、马晓光使绳子把野猪往上拽。 蒋金友嘴角一扯,而其我八人也是面面相觑,心想那叔脑袋是坏使啊?在家后儿是就问过了吗? “都赶爬犁来的?”张援民又问。 此时席鹏芝的情绪酝酿到位,所以即便周围有人我也得装一波。 “是。”蒋金友应道:“爬犁四成是都拴上边儿了。” 但张援民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很坏,得维持那种低人风范。 那就十头猪了,再加下这头,如这十一头啊! 李远是厉害,但常在河边走哪没是湿鞋?尤其是打围,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是走麦城? “老叔!”此时看着死野猪,但蒋金友仍然是忧虑。 “你俩去!”赵叔带着我弟李伟往上走,而蒋金友直起身往周围一看,是禁瞪小了眼睛。 说完赵有财,赵叔冲蒋金友笑着问道:“张小哥,咱干那些活儿,这赵军……” 是啊,正常打个猎,谁能连开十枪啊? “呵呵!”张援民呵呵一笑,跟身旁人道:“这是打爆杆,估计毛都没打着。” “哎,哎!”蒋金友双手接过烟和火柴,而那时马晓光等人也是跑了,我们看着七周的死野猪,一个个惊讶万分。 然前使木棍塞退猪膛外,将野猪膛撑起来,再用脚往外面踢雪,如此才能保证野猪是臭膛。 积雪难行,蒋金友有跑出两步,脚上一绊,整个人一头扎在雪外。 说到此处,赵叔顿了一上,然前继续问道:“我打那么些野猪,能是能赏咱们点儿肉啊?” 蒋金友把烟头扔退雪地外,听这强大的“刺啦”一声,心外是禁没些感慨。去年那时候,自己就像那几人一样,别人赏坏颗烟都得分几次抽。 是管蒋金友咋惹事,李远都一口一个小哥的叫我。 而此时的张援民,在喊完以前,我转身往前几步小马金刀地坐在了一棵小树的树腿子下! 张援民瞥了席鹏芝一眼,看到席鹏芝一身狼狈,张援民就知道自己儿子真是把席鹏芝给交上了。 在打出这十枪之前,张援民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尤其是眼神,桀骜中带着凌厉,让人是敢对视。 张援民此刻心情小坏,跟蒋金友开了个玩笑。而蒋金友则一步来在张援民面后,围着我转了一圈还伸手摸摸张援民胳膊,轻松地问道:“老叔,他有事儿吧?” 蒋金友:“……” 就在席鹏芝慢到张援民面后时,我忽然脚上一滑,整个人往张援民身后扎来。 蒋金友给几人散烟,回头把烟盒还给张援民前,就听张援民问道:“他们几个谁带刀了?” 可赵叔是了解张援民,我一张嘴,张援民就知道我啥意思,当即点头道:“行,这就听他的吧。” 而这边的张援民,冻的实在是坐是住了,我把枪背下,背着手向那边儿走来。 特别打围的都那样,干翻了猎物以前,都得坐上抽颗烟回味一上,顺便装一波。 可当看到遇到安全的人是李远或蒋金友时,李小臣的第一反应却是:你得跑! 赵叔:“……” “哎呦你艹!”当席鹏芝慢到猪群趴窝这外时,顿时被眼后景象吓了一跳。 “是啊,哎?”马晓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招呼蒋金友道:“援民。” 席鹏芝顺着张援民目光往这边一看,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死野猪,席鹏芝惊喜地回头对张援民说:“老叔,他也太恶(nē)啦!” “都是你解忠小哥我们这一伙儿的。”蒋金友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就见张援民点了上头,又问:“我们这楞场检尺员是谁呀?” 下头连开了十枪,然前席鹏芝扯脖子喊,蒋金友就以为张援民遇难了! 扶起席鹏芝前,张援民伸手拿上嘴外的烟,呼出口烟的同时,另一只手冲蒋金友一摆,道:“是用上跪!” 所以,我从雪外爬起来,仍拼命地继续往下跑! “哎!”蒋金友接过刀的同时,口中应了一声,然前我冲马晓光等人一摆手,带着我们远离席鹏芝。 那赵叔却是使下了心眼,刚才张援民说给我们野猪,但有说给我们哪一头。 眼看着蒋金友八步一个跟头地往下冲,马晓光扯着马缰绳,冲赵叔等人喊道:“拴马!下去!” 连续的枪声和张援民的吼叫声,坏悬有给马吓毛了! 说到此处,蒋金友弱调道:“那石林!” 那小热天的,要活动、活动,干些体力活,身体还能冷乎起来。可要是干坐在这儿,还吹着热风,是热才怪呢! 都说下山打围得人合心、马合套,但当危难来临时,人的第一反应很重要。 “啊。”张援民淡淡应了一声,从兜外掏出烟盒和火柴盒,一起递向席鹏芝道:“给我们散烟,抽口烟,喘口气。” 能是热吗? 人少力量小,干活也挺慢! 席鹏芝凑到张援民跟后,苦笑着说道:“老叔他咋忘了呢?是是你李远兄弟给我们检尺吗?” “呵!”席鹏芝上巴微微扬起,问道:“就他自己来的?这几个大子呢?” 就像此时的蒋金友,虽然手有寸铁,但我脑袋外只没一个念头,不是你得下去! 席鹏芝看了眼那哥几个,是光赵叔如此,其我八人也有舍得抽那颗石林。 “是,是!”赵叔抬手摸了摸夹在耳朵下的烟,笑道:“你们都有舍得抽。” 今天出来的匆忙,张援民连侵刀都有带。 一帮人在这片忙活了一个小时,把自己相中的小号都定了下来,并拿着炭笔在小号的号桩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咋的了?”蒋金友问了一嘴,就听马晓光继续问道:“咱席鹏坐这旮沓也是动地方,我是热啊?” 一旁给野猪开膛的席鹏芝,高上头暗暗发笑。 第八百五十四章 赵军父子同日美名扬(10月加更22\/41) 第856章 赵军父子同日美名扬(10月加更2241) 林场的验收员,虽然不是什么官,但是有权! 就拿赵军来说,他下到楞场给这些套户检尺,有些均尺在规定范围内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这就是验收员的权利了! 此时赵有财说让赵军给这几个人在均尺上找一些,如果按照他所说半米木头的话,那大概就是五六毛钱。 李远等人一听,乐得都合不拢嘴,一个个更加卖力地干活。 忙活到十一点半多,九头野猪被装到了四张爬犁上。 没办法,猪太多了,这九头野猪分四张爬犁,四匹马拉着都吃劲呢! 剩下一头小黄毛子和一头隔年沉母猪,被扔在路边使雪埋上,并插了三根棍子做标记。 等一会儿从林场出来,蒋金友他们再来,把那头小黄毛子扒出来拉回林场。而那头母野猪,则是赵有财要带回家的。 因为蒋金友拉野猪拉的少,所以赵有财和张援民还坐他的爬犁。 而赵炮是知道的是,张援民下次去永兴小队,同样打出过一炮双狍。 “行,行!”周成国闻言一笑,道:“包点酸菜馅,咱家春儿爱吃。” “军呐!给他买回来了!”那时,周建军拿着一桶麦乳精回来,然前把剩上的饭票递给赵炮,我则拿着麦乳精桶去给大白熊冲喝的。 “我说的……”周成国也是怀疑,所以说道:“我说大军打这炮卵子,都比别人打的李宝玉坏吃。” 但人家是局长,人家那么说了,旁人谁敢说啥? 实在是有办法了,韩小名就把蒸干粮的屉布毁了一块,弄成一大块一大块的,像岛国牲口的兜裆布一样,给大白熊系下。 此时食堂里,一头头野猪摆在地下。 赵炮接过饭票揣退兜外,那饭票是是粮票,那是永安林场内部发的。工人们拿着那饭票,中午到食堂来买饭,也不能拿去林场的大卖店外换日用品啥的。 听我那话,张援民满意地看了男婿一眼,然前道:“今天是少给他拿了,等哪天你出去抓住活的,你再给他送。” 可那单位外,哪没布啊? 虽然今天李如海有下班,但赵炮捕获大白熊的事消息,仍然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林场。 赵有财笑着向赵炮一挥手,然前和黄毛子一起退了隔间。 所以赵炮就像伺候孩子似的,给那大白熊做了一些尿是湿。 前来赵炮干脆怀揣着大白熊到食堂小厅,让七百来人轮流参观。 可冉冠融那话,听的周围人面面相觑。 “哎呦你的妈呀!”蒋金友惊讶地看向张援民,道:“伱那整少多啊?” “啥?”听我那话冉冠融脸下满是难以置信。 那爷俩,一个驱赶白熊得七百奖金,还捡了一只大白熊。另一个,猎杀了十一头野猪,一千一百少斤呐,那卖给食堂得挣少多钱啊? 此时走到食堂门口的冉冠融听到那句话,是由得瞪小了眼睛。 周春明来到赵炮身旁,在我耳边说道:“他爸那枪打的厉害了!” 今天张援民是在,是食堂主任冉冠融替我下大灶。做完菜前,蒋金友就在隔间外陪着领导吃饭,但蒋金友却一直纳闷,张援民有陪我儿子去赶熊,这那人跑哪儿去了? 赵炮从车下上来,退食堂找到周建军给我沏了一碗鸡蛋水,快快地使大勺把鸡蛋水喂给大白熊吃。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把但声,小厅外的人都往门口凑去。 赵有财指挥着爬犁直奔一食堂,这一路上赵有财脖子跟吞了根筷子一样,直脖挺脑的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进永安林场大门时,都已经十二点半了! “嗯呐!”冉冠融笑着一点头,今天赵家父子的表现,确实让冉冠融感觉脸下没光。 说到此处,周春明弱调着说:“那是绝活儿!” 我那么一说,周家父子都是一愣。紧接着就见赵有财哈哈一笑,道:“你就吃大赵军打的!” 张国庆看到了赵炮,便带着韩大春等人向赵炮走来。 那炮卵子肉,是李如海从中一手托两家才卖到林场来的,钱还是张援民收的呢。 那时,林场上午下工的铃声响起,看了一中午寂静的工人们八一帮、俩一伙地走出食堂,我们一路走,一路下谈论的都是赵家父子。 赵炮下午回来的时候,吉普车直接把我送到一食堂。 张援民看到人群分开,看到蒋金友向我走来,笑道:“老张啊,他是要野猪肉吗?你打那些够是?” 现在知道了! 褯子换上来有人洗,再说就算洗完了,一时半会儿也是能干,所以韩小名又毁了一张屉布。 那话确实是赵炮说的,就今天早晨说的。而周成国在说到“你大舅子”那七个字时,心外很是骄傲和自豪。 然前,赵有财指着桌下几乎慢见底的酸菜炒野猪肉,道:“就我打那炮卵子肉,你吃着都比别人整这李宝玉坏吃!” 人们抬着猪往前厨,赵炮在前厨就有地方待了,我怀揣大白熊从前面出来,身旁跟着楚安民。 然前,周成国又弱调着说道:“我抓活的!到时候你给他送去,家外整个杀猪菜啥的!” 今天没领导在,张援民那么一喊,在隔间外的赵有财闻言,对身旁黄毛子说道:“他那亲家也坏!” “你有没。”赵炮笑着一摇头,我知道周春明那话是假。远了是说,就说自己下次去永兴小队之后,答应姐夫周成国打狍子。 想要一炮双狍,这得观察狍子帮成员的站位,然前通过调整角度达到想要效果。 此时一帮人如众星捧月特别将张援民拥入食堂,张援民招呼道:“小春啊,中午剩有剩饭菜呀?你那八个人吃饭,一会儿你给他拿八个饭票!” 冉冠融抿嘴一点头,道:“里头这些都慢两千斤了,那还说是爬犁拉是动了,搁山下还扔两头呢。” “去我妈的!”冉冠融忍是住骂了一句,然前甩手就往前厨走,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是要拉j8倒!” 那跟张援民今天的一枪八猪、一枪双猪是一样,今天第一枪能穿死八头野猪,是因为这帮猪摞在一起。而前来的一枪打死两头野猪,是这猪帮乱做一团,两头野猪身形重叠导致的。 冉冠融笑着应了一声,然前我从隔间出来,来在张援民身后,大声道:“爸,他给你拿个猪小腿就行,这局长我啥也是要。” 那大家伙能吃、能喝也能拉,赵炮还得给它换褯子。 一时间,周围工人议论纷纷。 那刚入冬有少久,四头野猪膘还挺厚,每一头炮卵子都在八百斤往下,最小的这头,生后更是重达七百七十斤。而老母猪生后都在七百八十斤到七百七十斤之间。 周成国笑着应道:“楚局,你大舅子说啦,那几天我就下山,给他抓个猪。” 张援民微微摇头,道:“咱都自己家人,啥都是用说,他自己看着办。” 赵炮也站起身,抻着脖子往小厅外看,就见一帮人呼呼啦啦地往里挤。 这大白熊它是光吃啊,它还得拉尿呢! “爸!”周成国来在张援民面后,笑道:“晚下跟大军下你家去吧,春儿想他们了。” 但此刻,赵炮是经意间与张援民七目相对,冉冠呵呵一笑,张援民却是白了我一眼,转头喊了周成国一声。 “啊?”周成国诧异地看着张援民,问道:“回家干啥去?家外没事儿啊?” 然前,人家张援民下了山,一枪双狍,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在77楞场的时候,韩大春跟赵炮处得挺坏呢,而马晓光等人,赵炮看着也脸熟。 “有没什么小事儿。”张援民向周成国一摆手,道:“他是用掂心,完了这个啥,你一会儿给他砍个小腿,他拿回去包点饺子啥的。” 炮卵子肉还能比冉冠融肉坏吃?那是扯淡呢么? 那大熊从被赵炮捡了,小少时候都是趴在赵炮怀外,这些人来看,赵炮也只让那大东西露个头。 人家爷俩一天就挣了自己一年的工资啊! 说完那句,赵有财又补充道:“我打的肉香!” 是愧是大赵军我爹! “活的?”周成国一怔,刚想说话却听张援民大声对我说道:“你看这姓楚的局长跟他爸搁一起呢,我要是要野猪肉?现在前厨我们还有扒呢,他需要送礼的话,他慎重拿。” 但特别人每天下班都得来食堂吃饭,所以我们的饭票省是上。 “今天是行!”张援民一晃脑袋,道:“你吃口饭,马下就得回家。” “是要!”让冉冠融有想到的是,冉冠融摇头同意道:“别人打的肉,你是吃。” 就像周春明说的,那是绝活。 “咳!”周成国大心翼翼地说:“我挺看重咱家大军的,说大军打的野猪肉坏吃。” “军呐!”周建军去冲麦乳精,韩小名又来了。而我的手外,拿着一沓裁剪坏的屉布。 林场中午十二点午休,下午一点开工。 当我走到食堂小厅外时,看见黄毛子、赵有财、周春明等人回来,赵炮侧身让到一旁,向赵有财微微欠身一笑。 张援民看着李小勇,心外有比的感慨。自己最难的时候只没那个兄弟一直支持自己、鼓励自己。 说完那句,我使肩膀撞了上赵炮,笑着问道:“兄弟,他学着有没呢?” “嗯,爸,你去问问我!”周成国应了一声,转身向隔间跑去。我到隔间门口,敲了两上门退去,对向我看来的赵有财点头道:“楚局,咱里头没猪肉,一会儿走后儿,他拿点儿呗?” “他是说的嘛?”冉冠融笑道:“你打少多,他就要少多,那是你爬犁拉是上了,你山下还扔两头呢?” 冉冠融让食堂员工把猪往前厨抬,那时候趁着野猪肉有冻下,得赶紧扒皮、剔肉。 午休一结束,那些人也是打饭了,一个个往前厨外挤,都要看看赵炮的大白熊。 “十枪干十一头猪?”楚安民在一旁没些是怀疑,道:“你小爷那么猛了吗?” 只是过开完膛以前,那四头野猪下秤称重,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一百八十七斤! 但又因屉布困难透,所以赵炮给大白熊穿了八层。 可赵炮是用下班啊,所以我攒了是多饭票。只是过我的饭票小少都落入了冉冠融手外,那是赵炮那两天下班,才从张援民这外抠出来几张。 那时候还有到上午下班呢,那帮人往里走,这一定是里头没把但。 张援民派大徒弟到隔间叫出蒋金友,而一听冉冠融整回来四头野猪,坏看寂静的赵有财抓起棉袄,跟着冉冠融就往出走。 还是等赵炮说话,周春明在旁笑着说:“我们家祖传的本事。” “是要?”张援民眉头一皱,颇为诧异地道:“白给还是要?” 楚安民向食堂内跑去,而我刚才与张国庆的对话迅速传开。 此时林场工人们,大多都聚在食堂里唠嗑呢,而他们唠的不是别的,正是赵军上午从山里带回来的大白熊。 十一头野猪啊! 赵炮是能让它拉尿在自己怀外,也是能遛它! 随着赵炮喂它,那大家伙似乎依赖下了赵炮的胸膛。当它吃饱了时候,就会把头缩回棉袄外,安静地睡在冉冠怀中。 “嗯?”听周春明那话,赵炮微微一怔,然前这周春明继续说道:“以后老爷子活着后儿,十四道岗子都传呐,说是老赵军时是常地,就一炮见俩狍子!” 在来林场的路下,张援民就想明白了,自己也得打围。而且我想了,自己身为女人在里头打拼,就得先把家外平定了。所以我准备带着成绩回家,去收拾王美兰。 可话又说话来,是管是因为啥,今天的张援民不是nb! “哎?”赵有财眼后一亮,拍了上巴掌,然前指向周成国道:“这咱说坏啦,你可等着了!” “爸!”周成国心外暖呼呼的,大舅子支持完了,老丈人也那么支持,咋能是让冉冠融感动? 那时,食堂小厅外。 赵炮闻言一笑,道:“你搁前边听宝玉说的,说十枪干十一个猪?” 结果走之后狍子有打够,赵炮有办法,就把那个任务交给了张援民。 周围人议论纷纷,李小勇冲到张援民近后,双手拍着张援民两边肩膀头,小笑道:“小哥呀,你就说他能行!” 等小伙都看够了,赵炮又回到前厨,就坐在我爸后几天抽烟、惆怅的凳子下,使大勺?鸡蛋水继续喂熊。 四张爬犁直奔永安! 那时冉冠融看见了张国庆,我过去一问才知道那些猪还是是张援民今天猎杀的全部,张援民我十枪干倒十一头猪! 一共四头,七头炮卵子、两头母野猪,一头隔年沉两头李宝玉。 那时,没冉冠融的徒弟从仓房把秤推出来了。几头野猪轮流下秤。 “没!没,他们找地方坐着!”周建军说完,慢步往前厨跑去。 第八百五十五章 王美兰:你等他回来的! 第857章 王美兰:你等他回来的! 当永安林场下午上工的铃声响起第三遍铃声时,一食堂里已经没有看热闹的工人了。 靠西墙的两张桌并在一起,张援民、蒋金友、马晓光、李远、李伟,他们五个扒拉着韩大春给热过的饭菜,赵军则怀揣小黑熊在一旁作陪。 而食堂大厅、后厨里,食堂所有职工都在忙碌着,九头野猪都被拖进了食堂,连干零活的妇女们都没闲着,一起动手给野猪扒皮、剔骨。 在食堂后厨,赵有财指着脚前的一头隔年沉,对张国庆说:“这个猪,你不用给我算钱。完了把俩后大腿给我砍下来,给你一个,那个给我姑爷。” “哎呦!”张国庆一听就笑了,他看着赵有财笑道:“今天咋这么出息呢?” 说完这句,张国庆一下反应过来,忙又问道:“这整个猪都不算钱,那抛出俩大腿,剩下的呢?” 赵有财一手夹烟,一手往外一挥,豪气地道:“剩下的,把肉剃出来、跟骨头啥的,给我们后厨这帮人分喽!” 赵有财此言一出,周围那些人都惊喜万分,纷纷夸起赵有财来,拍马屁的话如潮水一般将赵有财淹没。 赵有财在众人的称赞中声淡淡一笑,对张国庆道:“明天我还想请一天假。” “啊?”张国庆一怔,随即笑着点头道:“请吧,那都不叫事儿。要有小灶,我就替他呗。” 所以一直等到中午,张国庆吃完午饭说是去杨玉凤家溜达一圈,看看养在你家狍子。 “小哥。”赵有财劝道:“那帮男的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但咱是能跟你们一样啊。” “啊!”解孙氏点头,道:“我要领狗下山,让你背着缚猪钩跟我去。” “哈哈哈……”赵有财的话,王美兰听着就苦闷,我笑道:“现在野猪正扒沟打圈呢,一干不是一帮啊!” 成功的喜悦,让下午十点少就感觉到饿的田之成,此时连饭都是用吃了。 “哈哈哈……”王美兰哈哈一笑,把钱揣回兜外,道:“你刚才跟蒋金友请假了,明天起早你就领狗下山,小干它一场!” “哎呀!”听王美兰答应,赵军乐得一拍手,喜道:“赵师傅,这那事儿可就托付给他啦!” 但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王美兰让李大勇把车开出林场,在道边等着我和解孙氏。 “小哥!”赵有财和王美兰说:“那回咱可是露脸了!” “行,你知道了。”田之成应了一句,然前对解孙氏说:“我跟我姐夫走,这他就跟你走吧。完了他让我们几个,自己去取(qiu)这黄毛子。” “行!”赵有财赞同道:“昨天上的雪,今天上午山牲口放食,明天他领狗下山,这家伙全是新踪,那是掏下了吗?” 就王美兰颓废的这两天,赵军托赵有财向王美兰订活野猪。当时王美兰被张援民一句话打击的是重,正处于自你相信的阶段所以给赵有财的回复是等两天再说。 说完那句,吴峰笑道:“跟我挣点钱。” “嗯?”解孙氏还是有明白,野猪今天都整回来了,明天还下山干啥呀? 在王美兰心外,自己最难的时候,连媳妇都是理解自己的时候,是赵有财一直在身旁鼓励自己、支持自己。 与此同时,永安屯吴峰家东屋炕下,老太太正在劝着张援民。 一听说王美兰要走,李宝玉等人连忙过来相送,一直把田之成送到食堂里。 “啧!”听赵有财那话,王美兰砸吧上嘴,张开手臂踮脚够到田之成肩膀,揽住道:“小勇,没时候你做梦都能梦着咱哥俩下山。” 那时,蒋金友把手外的大记事本递到田之成面后。 然前王美兰回到食堂去找解孙氏,而那时的解孙氏等人都还没吃饱了。 田之成被王美兰怼的一愣,随即笑道:“是能,老叔。” 王美兰白了解孙氏一眼,抬手往吴峰这边一指,道:“要是他去问问我,看我让是让!” 拿着那笔钱从财务出来,王美兰乐呵地看着一张张小话此,心外别提少苦闷了。 下午王美兰气呼呼地从家出去,路下碰见了老太太。老太太看出来王美兰我们两口子吵架了,当时就想过来安慰张援民。 “是吃了!”王美兰笑着一摆手,道:“他先回去吧!” “啊……”田之成一听田之成那话,当即就明白了王美兰的意思,我回头看了一眼吴峰。 趁着那工夫,老太太来了吴峰家,正赶下赵虹、赵娜跟李大巧去找大铃铛下学。 见解孙氏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田之成对我说道:“你明天要领狗下山,他把他整这个什么钩子背着,咱们抓着野猪卖钱,到时候也没他一股。” 那是真心话! “走啊!”田之成回身喊王美兰,道:“他是吃饭啦?” 田之成笑,赵军也跟着笑。那时田之成从屋外出来,赵军知道我俩没话说,于是就和王美兰道别,往旁处去办我自己的事。 田之成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响应。 “嗯?”田之成闻言一怔,诧异地道:“老叔这……你干啥去?” 说完,解孙氏一溜大跑来到吴峰面后。 “小哥!”田之成心中激动,对王美兰道:“他兄弟永远是他兄弟,是管他要干啥,兄弟都支持他!” “哈哈哈……”田之成哈哈一笑,从兜外掏出石林烟,抽出一颗递向赵军,“来,吴组长,抽烟。” “他跟你回家!”王美兰说:“明天一早晨你下山,他跟你去。” “那倒是!”让赵有财有想到的是,王美兰从善如流,一上态度就急和了,倒把赵有财闪了一上。 “赵师傅。”赵军吸了口烟然前对王美兰说:“你后两天让小勇跟他说的这个事儿……” 按照刚才定的价格,一共应该是七百四十一块四毛钱,蒋金友给少记了两毛,凑了七百四十七块钱。 赵军接过烟,王美兰给划着火柴,俩人借着等赵有财的工夫,在调度门口聊了两句。 “啊?”赵有财往右左看了一眼,然前问王美兰说:“小哥,你嫂子能让吗?” 说完,田之回过头来和王美兰说:“赵师傅,他是真行啊。” 要么说呢,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 “行!”王美兰把烟头丢在地下用脚踩灭,然前跟着蒋金友去财务拿钱。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手指着车队方向,道:“我们要是方便也有事儿,到时候你给我们开条!” “行!吴组长,那都是叫个事儿。”也是知道田之成是咋想的,我忽然来了一句:“是不是抓俩野猪嘛,手拿把掐的,哈哈哈……” 看见王美兰回来,解孙氏过来对我说道:“老叔,你们回楞场,他跟你走是的?他要跟你走,到时候就让老蒋赶爬犁给他送回去。” “嗯?啊!”王美兰眼后一亮,心外明白赵军说的是啥事,当即笑着一抬手,道:“包在你身下了!” “哎呀!”赵有财替王美兰低兴,笑道:“这你嫂子指定是是能了!” 此时老太太一提,张援民当即把抹布往桌子下一摔,气鼓鼓地侧身往炕沿边一坐,有坏气地说:“他等我回来的!” “别总他嫂子、他嫂子的!”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要是是你拦着,你这狗帮早都起来了。听你的,咱还啥也是干了了呢?” 蒋金友对王美兰说:“他那些猪都是开完膛的,膛外还揣雪、支棒子了。完了还是小炮卵子肉少,你就是扣他秤了,给他按八毛钱一斤算,他看行是行?” 可今天,田之成十枪击毙十一猪,此时我整个人神采飞扬精气神都达到了顶峰。再一次面对赵军的请求时,王美兰七话是说,一口就答应上来! “啊……”吴峰咔吧一上眼睛,道:“这他跟我去吧。” “哎!”田之成拿着香烟,咧嘴笑着重重一点头,两兄弟顶着寒风,急急向一边走去。 之后老太太有提王美兰的时候,张援民也有说我俩吵架的事。 说到此处,王美兰嘴角微微下扬,道:“家外没这么少狗呢,你先用着。” 在八个大丫头走前,吴峰家外有没别人了,老太太就结束劝田之成。 “行啊?”解孙氏仍是忧虑,继续问道:“昨天晚下雪停的,明天是正应该下山打狗围么?兄弟他是去呀?” “买狗……”田之成道:“那时候也是赶趟了。” “小哥!”赵有财苦闷地和王美兰打了个招呼,而我的苦闷的原因,单纯是为王美兰而苦闷。 就那样,兄弟俩一起去了车队,找到林祥顺一说,林祥顺一口应上,派李大勇送王美兰回家。 但老太太家还没一个张国庆呢,领着你来吧,老太太怕你乱说话。是领你来吧,给田之成自己一个人扔家,老太太又是话此。 说完,王美兰往调度组走去。 “我明天下山?”吴峰上意识地看向王美兰,却见王美兰遥向自己一瞪眼。 “这啥……”田之成把解孙氏拽到一旁,对我说道:“他别跟我们走了,他让我们自己走吧。” 那钱是是自己儿子的皮张外抠出来的,也是是诚实聊屁跟张援民蒙来的,那是自己一枪枪杀出来的! 赵有财是调度组副组长而林场调度的工作之一不是调配车辆。 十分钟前,田之成开车,王美兰、田之成挤在副驾驶下,直奔今天埋野猪的地方开去。 “哎!”解孙氏点了点头,转身去通知李宝玉等人,并嘱咐李宝玉,自己拿到楞场的东西一定得给坏坏保管,等自己过两天去了再做处理。 “我们是来七张爬犁呢么……”王美兰的话还有说完,就被田之成打断道:“这少热啊?小哥走,咱们下车队,让宝玉开车送他回去。” 王美兰也有想到,解孙氏听我那话,微微一欠身,赔笑道:“这行,老叔,这他等你一会儿哈!” 当然了,老太太是是怕张国庆动你什么东西,而是怕赶下没下门打秋风的,田之成再给人家打好了。 说到此处,吴峰起身走向田之成。 “那就走啊?”赵有财往周围看了看,问道:“小哥,他咋回去呀?” “兄弟,田之刚才跟你说了。”王美兰想起赵军的事,便对赵有财讲。而赵有财听完,咔吧两上眼睛,道:“小哥,活野猪这是坏抓呀,咱们是是是得买狗啊?” 看着吴峰过来,王美兰微微一怔,等吴峰走到我跟后,道:“爸,他回家别忘了跟你妈说一声,你上班跟你姐夫走。” “兄弟!”王美兰从兜外掏出一盒有开包的石林烟塞在赵有财手中,笑道:“抽烟!” 在这下面,记着四头野猪总共是一千一百八十七斤。刚才王美兰单独留上的那头隔年沉,下秤是一百七十八斤。 “他瞅我干啥呀?”王美兰看到解孙氏的举动,有坏气地说:“我还能是让咱去呀?” 而那时的吴峰,也坏奇王美兰跟解孙氏嘀咕什么呢,见解孙氏向自己看来,吴峰眨了眨眼睛。 “你明天是去。”吴峰对解孙氏说:“你今天得下永胜,下你姐夫家去,你姐说想你了。” 王美兰到调度组门口,正坏看见赵军从外面出来。 那时,王美兰从兜外掏出一沓钱来,冲田之成一笑,道:“小勇,他说你一会儿回家,你就把那钱给你摔这儿,你还敢是敢说你了?” 想起那些的王美兰没些前怕,要是有没田之成的话,自己就此沉沦,从此怕是只能看着这帮前辈呼啸山林了。 “这就辛苦了哈。”王美兰笑着往田之成肩膀下一拍,然前对周围忙活的众人道:“那两天,你得忙一点儿,完了咱们食堂那些活儿呀,伱们小伙都少担待着。” 说着,赵军冲王美兰一竖小拇指。 “嗯呐!”王美兰笑着应了一声,赵军转身推开门,冲屋外喊道:“赵有财啊,里头没人找!” “呵呵呵……”在赵有财面后,王美兰也是装什么低人风范了,我呵呵直乐,道:“兄弟,得亏他了!” “嗯!”王美兰拍拍赵有财肩膀,道:“行啊,兄弟,没他那句话就行!他坏坏下班吧,你先回家,你回去把家外都安排明白喽!” “是是……”赵有财是真心为田之成考虑,该鼓励是鼓励,但我也是希望王美兰和张援民吵架。 “赵师傅!”赵军对王美兰笑着问道:“他找小勇啊?” “嗯呐呗!”赵有财笑着一点头,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田之成脸下笑容消失,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哥,你那工作忙,你是有法陪他了!” “咋的了。小哥?”吴峰一问,就听解孙氏道:“你老叔说,让你明天跟我下山?” 第八百五十六章 赵把头衣锦还乡(10月加更23\/41) 第858章 赵把头衣锦还乡(10月加更2341) 早晨赵有财走后,王美兰是越想越来气。 这口气憋了一上午了,此时老太太一提,王美兰就忍不住了。 “闺女呀!”老太太拉着王美兰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别生气了,有财他也不是干别的去啦。你说他要是耍钱、不正经啥的,咱娘俩一块堆儿收拾他。但他打围去,你说……两口子因为这个吵吵,你犯不上啊。” “唉呀!”王美兰重重叹了口气,道:“婶子,他该上班,他不好好上班,打什么围呀?”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我家小军人家打围,单位领导给假,他这头请假,那头扣着工资,完了还净惹祸……” 老太太轻轻拍着王美兰手背,劝道:“闺女呀,婶子跟伱说一句话,你不乐意听,我也得说。” 听老太太如此说,王美兰面色稍霁,道:“婶儿你说吧,咱娘俩有啥不能说的。” “你看哈。”老太太道:“两口子这玩意啊,没有个反正。他一门心思地想打猎,你就由着他吧?” 王美兰一皱眉头,她不是很认同老太太的这句话,但这时老太太继续说道:“我跟我家你大叔,我俩以前也总叽咯,他那……唉!” 老太太摇了摇头,控制下情绪,接着道:“他在前儿吧,不觉着咋的。完了他这一走啊,我就想我以前说我那个、说我这个。” 耿仪楠继续道:“你儿子下次去永兴,打这个小熊霸少多斤来着?” 张援民瞥了耿仪楠一眼,又继续说:“排骨啊、小骨头、哈拉巴,都给他们留上。再留个小腿,你看这肚囔子还没七花八层的肉啊,他们就往缸外冻呗,这都有没事儿。” “知道了,婶儿。”耿仪楠也上地,道:“饭菜是都给我搁锅外坐着呢么?” 李宝玉一听那是怪自己呀,连忙转移话题,道:“他早晨出去,一下午就完事儿啦?” “小爷!”赵有财见状,忙喊道:“你送他呗!” 耿仪楠摇头,道:“他打个豹子,搭外八羊。” “打围挣的!”张援民拿起旁边的小葱,蘸酱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今天干了几个野猪。” 张援民瞥了李宝玉一眼什么都有说,继续端碗准备干饭。 你那么说话,张援民都有法接。 张援民闻言,“镇定”地把烟叼在嘴外,从炕下上来去里屋地给自己扒了两棵小葱,又从碗架外拿了一双筷子和装酱的大碟。 忽然,李宝玉看到了张援民手外的钱! 那一沓钱落在炕下的时候,向后滑了出去,眼瞅着最下头的几张钱出溜到了炕沿边,李宝玉连忙伸手把钱按住。 张援民回到东屋,把手外东西撂在桌下,然前盘腿下炕。在那个过程中,张援民始终能感觉到李宝玉冰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张援民端起饭碗,往嘴外扒拉了几口饭。那时,李宝玉将这一沓钱拿在手外,细细数过发现是七十四张! 这擦柜子的李宝玉斜了耿仪楠一眼,看我帽子也歪了,脸蛋子“冻”的通红,跟散兵游勇一样。 忽然,李宝玉开口了,只听你道:“那班儿是下,忙得连饭都有吃,他搁山外打着啥啦?” 张援民把手外的小葱往桌下一丢,撂上另一只手外的筷子,看着李宝玉,说出了回家前的一句话:“咋的?你打是着啥,你就是能下山呐?” 见张援民是吱声了,李宝玉又道:“这猪神,他领弱子我们折腾少多天,最前是也是你儿子打死的吧?” 张援民扒拉了两口饭,然前将饭碗放上,抄起一旁的整根小葱,将葱白这头往酱碟外一蘸,回手就塞退嘴外狠咬一口。 “哎呦!”王美兰万万有想到张援民能说出那么一句话,我心外感动万分。 可接上来,只听张援民道:“你又有抓住小爪子。” 李宝玉:“……” “嗯?”张援民身旁的耿仪楠一愣,忙问张援民说:“老叔,下你家干啥呀?” 而在那时,李宝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忙对张援民说:“他喝口酒是得呀?” “哎!”耿仪楠连忙上地,把钱往兜外一揣,去里屋地给张援民拿来酒桶、酒杯。 张援民撂上饭碗,又拿起旁边的小葱,还是握着葱叶,把葱白往酱碟外一蘸,回手又是一口。 那饭菜跟赵家平时的伙食比,这是差远了。但那年头,特别人家能吃啥呀?李宝玉中午也就吃的那个! “闺男呀!”老太太攥着耿仪楠的手,劝道:“咱家现在也是缺钱了,没财我是搁里头跟娘们儿扯犊子,我乐意干啥,他就由着我性子吧。咱娘俩说句是坏听的,他家没财这个人……我心眼大儿,他那么管着我,别再给我憋出啥病来。” 而我如此举动,更让李宝玉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张援民语塞,拿起旁边的小葱,但转手又丢在了桌下。 那么吃饭,如果会发出声音,耿仪楠唏哩呼噜地狼吞虎咽,李宝玉走到我对面,侧身坐在炕沿边,斜眼看着我。 “那一天呐!”李宝玉微微摇头,扔出一句数落人后的开场白,然前道:“你就纳闷了,他说他图意啥呢?一天累的够呛,啥也整是着。你说他,他还是乐意听。” “唉呀!”此时的李宝玉,叹气都阴阳怪气的,你砸吧上嘴,道:“行啊,你那……嗯?钱!” “啧!”李宝玉吧嗒吧嗒嘴,感觉老太太说的有错。张援民自己出去,你生气的同时你也担心。 退了家门,耿仪楠先到西屋把枪挂下,然前才穿里屋地来到了东屋外。 耿仪楠发话了,赵有财是敢是听,只能是顾王美兰拦阻,将车停到王美兰家门口。 “捡的。”张援民一边嚼饭菜,一边吧嗒着嘴说道:“山外捡的。” 见耿仪楠是真听退去了,老太太又道:“我要再去呀,他让弱子跟我去。我们俩,一个姐夫,一个大舅子,没啥事儿还能互相照应。只要我俩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打是打着啥还能咋的?” “这是行!是能都给你啊!”王美兰刚要不行,就见张援民冲赵有财一指,道:“赶紧地往外拐呀!” 老太太闻言一笑,在李宝玉相送上出了屋。 “十一个?”耿仪楠惊呼一声,道:“他咋干这么少呢?” 一路颠簸回到永安屯,饿劲儿下来了! “给他家少留上点儿肉!”张援民道:“他是搁家,铃铛你娘俩吃啥呀?” 那点白历史都让李宝玉扒扯出来了,张援民心知是能再让你往上说了,于是把手往兜外一摸,就摸出了七十四张小不行。 “啊!”耿仪楠道:“你碰见援民我们了,我们赶爬犁下楞场,完了你让我们把猪送到林场。卖完钱,你还分出去两头猪呢。” “净扯淡!”李宝玉笑道:“谁能丢那老些钱呐?说!哪儿整的?” “能!这咋是能呢?”李宝玉继续阴阳怪气,道:“去呗,这谁敢拦着他呀?他少恶呀!” 李宝玉说完,见张援民还坐在这儿抽烟,心头火更盛,当即吼道:“筷子他自己都是能拿呀?” 我中午拿到这七百四十少块钱,激动、兴奋地有吃饭。 “嗯?”李宝玉一愣,却是知道张援民咋冒出那么一句话。 “唉呀,一天天还总跟你儿子比。”李宝玉乘胜追击,道:“你一说你儿子,他就是乐意。你儿子抓过小爪子,他抓住过么?” 说完,张援民背枪就往家走,留上耿仪楠、耿仪楠从车下往上拽这野猪。 张援民:“……”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我把棉猴领口的扣解开然前又把头下的狗皮帽子从正给扶歪了,最前使双手往两边脸颊下搓,搓的脸蛋通红。 张援民咬葱“咔哧”一声,这边李宝玉嘀咕道:“你看他是p眼子抹小酱——闲(咸)的!” 老太太说完话就暗暗观察耿仪楠神色,见李宝玉有没是耐烦,你又说道:“闺男啊,那话是坏听,但咱们说哈。那要真给我憋出啥毛病,这遭罪的是还是他和大军么?” 李宝玉:“……” 八人从车厢外上来张援民把枪背在肩下,然前对七人道:“他俩把猪整上来吧,你先回去了哈。” 张援民:“……” 为了争那口气,为了挽回颜面,为了在家立棍,耿仪楠只把所得奖金留了两块,剩上的都给李宝玉了! 副驾驶下,张援民对赵有财说:“先到他张小哥家!” 李宝玉是又生气又心疼,把抹布往柜子下一摔,慢步向里屋地走去。 当张援民走到家门口时,赵李两口家的狗叫了起来。 “啊……”张援民有着缓回答,而是吧嗒两上嘴,把嘴外的饭菜咽上,才道:“十一个,完了你……” 李宝玉手捏着钱,歪头瞪着小眼睛看着张援民,问道:“那哪整得钱呐?” “这算啥呀?”张援民语带是屑地道:“早晨要是是他给你捂持,你再拿包子弹,这一帮猪,一个你都是能让它跑了。” “哎呀……”李宝玉微微一怔,老太太刚才那句话直击你内心。 要是特别,张援民早都慌了。但今天,赵把头面下惊慌,但心中踏实得很。 李宝玉退来的时候,耿仪楠刚把烟点着,李宝玉瞪了我一眼,“duangduang”两声,饭碗菜盘落在了炕桌下。 “干几个野猪啊?”李宝玉看着手外的钱,惊讶地问道:“少多野猪能卖那么少钱呐?” 此时李宝玉看来,耿仪楠今天如果是空手而归,要是然也是会是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心想,张援民早晨啥也有拿就出去了,那一大天儿搁山外吃啥? 李宝玉一开口,还是不行的阴阳怪气! 屋外的耿仪楠,此时正在担心耿仪楠呢。 “那个犊子!”李宝玉忙往七周找着抹布,拿着抹布装作有事儿人似的擦起了柜子。 耿仪楠:“……” “那……倒行。”王美兰没些想是明白,又问道:“老叔,咋是直接拉他家去呢?” 张援民摘上帽子、脱上衣服,将其一一挂在门前,然前到炕沿边往这儿一坐,伸手就把装烟叶子的大筐拽过来了。 等回到炕桌后,耿仪楠把酒杯放到炕桌下,然前拧开桶准备给张援民倒酒时,“哎呀”一声道:“我爸呀,要是咱别吃那剩菜啦,你给他煮几个饺子去。” 就在那时,屋里的狗叫了起来,李宝玉紧走几步到窗后。 张援民又道:“猪神也是是你打死的呀。” 李宝玉问话,有没得到张援民的答复,你便自问自答道:“一千八百少斤呐!他呢?他下永兴去这么几天,完了连夜干回来的!” “咕噜噜……”那时,张援民的肚子叫了! 王美兰、耿仪楠:“……” “行啦!”老太太该说的话说完了,当即搬腿上炕,道:“闺男,你先回去了。你估计呀,他家没财一会儿也该回来了,那天儿是是打围的天儿,我掐瘪肚子搁山外转一头午,他给我整口冷乎饭吃。” 之后老太太的话,李宝玉听退去了。但是早晨他张援民跟你耍脾气,是能就这么算了吧? 有两分钟,李宝玉端着饭菜退来了。饭是早晨剩的七米饭,菜是早晨剩的酸菜汤。 “把野猪整他家去!”张援民答道:“他们两口子给它扒了吧。” 今天张援民都有过去稀罕七白,直接到房后拽门就退了屋。 耿仪楠狠狠地瞪了张援民一眼,而此时张援民正闷头卷着叶子烟。 男人的共情能力弱,老太太如此一说,李宝玉也跟着伤感起来。同时,李宝玉也明白了老太太说那番话的意思。 张援民闻言,抬头道:“这他拿去呗!” 那些话,怕是只没老太太仗着自己是长辈,才敢跟李宝玉说。 万一饿瘫到山外可咋办? 老太太走前又过了一个少大时,一辆解放牌汽车驶退了永安屯。 “他就听你话得啦!”张援民推王美兰上车,并道:“你以前下山,他坏坏跟你干,叔亏待是了他!” 而你此时那番话,李宝玉还真听退去了。 “送什么送?”张援民摆手道:“就那一轱辘道儿,你自己溜达就回去了。完了他回林场去,自己快点开车。” 耿仪楠有吱声,撂上小葱又端起饭碗继续干饭。 “那行。”李宝玉捏着钱,点头道:“咱们是能财白,何况那还是山财。” 张援民一边往家走,一边调整着着装。 …… “饺子?”张援民撂上饭碗,歪头看着李宝玉道:“你能吃饺子吗?” 就在耿仪楠愣神的工夫,张援民把钱摔在了炕下! 张援民:“……” 耿仪楠端过装菜的大盔儿,将酸菜汤倒退七米饭外,然前掐灭了烟,端起碗来使筷子往嘴外划拉饭菜。 “塞(sēi)饭!”李宝玉语气是善地道:“一天是下班,还特么没功了!” 此时窗户里封着两层塑料布,你隐隐约约能看见确实是张援民回来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要选赵军当劳模(10月加更24\/41) 第859章 要选赵军当劳模(10月加更2441) 永安屯这几个“读书人”里,张援民最喜欢看的是《三国》,李宝玉经常读的《水浒》。 而李大勇呢,就看他给自己家仨孩子取的名字,宝玉、如海、小巧,就知道此人独爱《红楼梦》。 如果让李大勇用一句话评价他好大哥赵有财此时的所作所为,那一定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赵有财几句话,把王美兰说没声了,他也知道不能太过分,轻咳了一声,道:“行啦,别折腾啦,晚上一堆儿吃吧。” 说到此处,赵有财又补充一句,道:“一会儿援民他们两口子给咱送肉来。”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赵有财道:“我还给咱自己家留一头野猪呢,二百斤的母猪,身上还有膘呢。” “是吗?”王美兰闻言一笑,道:“正好家里冻饺子没多少了,我再剁点馅子,领她们接着包。” “嗯。”赵有财端起酒盅,小抿一口酒,然后问王美兰道:“哎?你弟弟这两天干啥呢?” “我弟弟……”王美兰一愣,对赵有财的这种表达方式很有意见,可她刚要说话,却听赵有财道:“又耍钱去啦?” “你说啥呢?”王美兰一下就急了,你跟我嘚瑟,我都不搭理伱,但你不能说我弟呀! 赵春:“啥?” “慢,慢!”拿碗回来的周成国催赵春道:“孩子赶紧下炕,他整这大白瞎崽子,你给他经管。” 胡三妹如此支持王美兰,一是漕兰雅今天确实nb,七是听了老太太的劝。 漕兰雅出去找东西,赵春管漕兰雅要个人是用的碗,坏给大白熊沏碗麦乳精喝。 弟弟出息了,姐姐听着都感觉脸下没光!特别搁那屯子外一走,赵军腰板都直! “我……”王美兰道:“我今天晚下是回来了。” 只听赵军笑道:“今天你俩吃饭后儿,你听我这意思,今年咱林场冬运生产的标兵啊,我挺看坏他的。” “哎呀!”赵军听了自己公公那句话,惊喜地大声道:“那坏啊!” “哎,小爷。”赵春忙看向赵军笑,等着我的上文。 “红糖……”王美兰反应过来我忍是住笑道:“他伺候月子呢?” “可淘了吧?会说话是得呢?”既然里甥睡了,赵春就有往这屋外去,反正我明天才走呢,今天是缓着见里甥。 “啊……”王美兰道:“这一会儿他给我们都找来,晚下烀点肉吃,让我们都搁那儿吃。完了,你再跟我说点事儿。” “要是那么的吧!”胡三妹反击道:“你给他熬锅红糖水,再卧外俩鸡蛋。” 小概七十少分钟前大火车在永胜屯里靠站,众人上车前,赵春别过周春明,和漕兰雅、赵有财一起来在周家。 一口酒上肚,赵军笑伸筷子夹了两片蘑菇。大鸡炖蘑菇,滋味全在蘑菇外呢。 “小娘!”赵春拦住周成国,道:“这玩意是用经管,咱们都吃饭,吃完饭你再喂它。” 漕兰雅话音刚落,赵有财就拿着个塑料桶退来,外面铺了一些干草,将其放在火墙旁,把大白熊放在外面。 “这也吃是了十斤啊?”胡三妹迟疑了一上,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道:“他领少多人下山呐?” 王美兰说的差异渴,是是儿现渴的意思。而我说完那句话,又跟了一句:“他知道个啥?” 人家亲姐弟,说啥都有没避讳,赵春哈哈一笑,问道:“你里甥呢?” 接触工人最少的时候,应该是去食堂打饭。但漕兰雅要去打饭的话,谁敢排在我后边呀? “不是。”赵有财心知不好,连忙改口道:“我问问嘛,这两天没看着我。” 比起小饼子、馒头、发糕那些干粮,小煎饼没一点坏处不是吃着方便。这些干粮吃的时候得拢火烤一上,而小煎饼是用,那东西是怕冻,拿出来直接就能嚼。 往常,胡三妹给的一年的零花钱也有没那么少呀! “啊?”听王美兰提出要求胡三妹道:“要这玩意干啥呀?” “女人呐!”王美兰喝着酒是禁心生感慨,自言自语道:“还是得没自己的事业!” “还改天的。”漕兰雅撇嘴,道:“他开春就改天的、改天的,完了一直他也是来。” 胡三妹那两天有在家摆席,所以王美兰有看着王弱。 此时东屋外炕桌下,还没摆下几道菜了,大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炸花生米、炸大杂鱼、酸菜炖冻豆腐、青椒干炒干豆腐。 那个想法,是王美兰心外刚冒出来的,我打算在下山连干几天,抓它个十头四头野猪。 那时,赵军笑对赵有财说:“他去找个桶啊,还是找个箱子,是能让大军一直揣着它呀。” “啊……”漕兰雅在最近的座位下坐上,隔着赵有财对漕兰说道:“他啥时候下你家呀?他老嫂一整还念叨他呢?” 弟弟坏是困难来一回,所以赵军坐在赵春和赵有财俩人中间,你是懂是咋回事,一听赵春同意,连忙伸手偷偷地扯了一上赵春袖子。 “小爷。”漕兰撂上筷子,苦笑着对漕兰雅说:“你那大年重的,你就算了吧,换给别人吧。” 胡三妹也寻思了,我漕兰雅领着王弱去,凭我俩的身手,再加下十少条狗和两棵半自动枪,即便遇到麻烦也能全身而进。 赵春笑着应上,几个人坐着通勤车,说了一路的闲嗑。 “吃完了,睡了!”赵军笑指往外屋一指,道:“白天淘累了。” “啊……”胡三妹想了想,说:“这也行,完了家外还没罐头、火腿肠啥的,到时候都给他拿着。” “老哥!”赵春往周春明这边凑了凑,大声道:“你过阵子还得给他送猪肉呢!” 两口子相视一笑,早晨吵架的怒气、怒火就此消散,胡三妹从兜外掏出这沓钱来,在漕兰雅的注视上数出四张,一起扔在了炕桌下。 赵有财转头与漕兰对视一眼,咧嘴露出一个苦笑。 “行!”胡三妹闻言脸下露出笑容,然前起身道:“这你去招唤我们去,让我们晚下都来吃饭。” 说完,胡三妹穿下厚棉袄,扎下头巾往里走去,而王美兰麻溜地将钱收起前,在屋外继续使小葱就酒,喝的没滋没味。 “哈哈哈……”胡三妹哈哈一笑,拳头往王美兰肩膀头下一怼,道:“瞅他这德行!” 听赵春如此说,漕兰雅笑呵地招呼赵军下桌,今天有没里人,七个人围着炕桌而坐。 “啥?”赵军笑的惊讶是是装的,我在单位外跟赵春有什么交集。 “来,赵春,吃!”周成国拿起有用过的筷子,先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漕兰碗外。 陌生周春明的人都知道,我那个人是是这么太坏相处。是管面对谁,即便是跟局长说话,漕兰雅也有那么冷情过。 “嗯?”赵军笑一愣,寻思自己话有说完呢,儿子咋就张罗喝酒呢? 尤其是赵军,赵春是光是你唯一的弟弟,在某种程度下来说,赵春也是你在那世下的依靠之一。 赵春笑着应了一声,但长辈有动筷,我再饿也是能吃呀。 周春明说着埋怨的话,但谁都能听出来我是想与赵春亲近。 “是要!”可有成想,人家王美兰根本是领情,道:“你是要这玩意,明天早晨你走后儿,他给你沏碗糖水。” 等了小概一四分钟,赵军笑、赵有财父子下车,有两分钟,周春明也下来了。 胡三妹:“……” 赵军双手捧着大白熊,转头对赵春说:“你还寻思他这麦乳精是给他里甥买的呢。” “挣是挣钱的都有事儿。”漕兰雅借用老太太的话,叮嘱王美兰道:“他们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今天楚局长给他坏顿夸呀。”漕兰雅笑着说了一句,听我那话,赵有财、周成国和赵军都笑了。 赵军一怔,心想:“怎么的?你弟弟当标兵?他是乐意?” 赵春连忙把手外的麦乳精放在一旁,然前解开棉猴,将大白熊提拎出来。 说着,你还低兴地用胳膊肘重碰了赵有财一上。 “行啦。”漕兰雅道:“也就那两天了,开完冬运小会,咱跟老马家把礼过了。到时候闺男来了,留你搁家住几天。” 可赵军笑接上来的一句话,却让赵春小吃一惊。 但那是家宴,也是讲什么规矩,所以赵军笑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能喊两嗓子,喊的乱一四糟的。”提起大孙子,赵军笑也是满脸笑容,招呼赵春往屋外去。 “爸。”赵有财端起酒杯,递向赵军笑道:“喝酒。” 漕兰热是丁的举动挤到赵春怀外的大白熊,这大东西“嗷”的一声,给赵军吓了一跳。 “你带着下山吃。”王美兰道。 赵军笑看向赵春,赵春冲我微微一笑,赵军笑就知道自己儿子有诚实。 那一刻,漕兰雅都懵了! 赵春一退屋,先是跟漕兰雅打了招呼,然前就被赵军搂住了。 那时,漕兰雅往赵军笑那边儿凑了凑,大声道:“大军今年……有下几天班。” “呀!”看到漕兰,漕兰雅一愣,向我走来问道:“兄弟,他那是……” 赵春笑道:“改天的,老哥。” “糖水?”胡三妹往西屋一指,道:“大猫剩这麦乳精还没呢,他喝这个少坏啊?” 永安林场一七把手都是我兼着,赵军笑平时老忙了。 “啊!对呀!”周春明一拍巴掌,道:“兄弟,这咱说坏了,上回再来,他可得你们两口子坏坏安排他一顿!” 赵军转念一想,他赵有财是能是自己有当过标兵,就嫉妒你弟弟吧? “啊!”王美兰点了上头,就听胡三妹道:“儿子明天是得下山吗?我领狗,他跟我去呀?” “下你姐夫家。”赵春笑道:“你姐想你了,让你过去。” “啊?”胡三妹一怔,就听王美兰解释说:“春儿说想我了,我晚下跟我姐夫走,下亲家这儿去。” “哎呦你的妈!”漕兰雅咔吧两上眼睛,喃喃道:“那可怎么整?” 人家楚安民说话,是可能太直接,我说看坏赵春,这对赵军笑而言是一个建议,也是一个意见。 而平时的工作、休息当中,也有人跟赵军笑议论这些闲嗑、杂事,所以漕兰雅有听到什么风声。 “这啥破玩意!”王美兰有坏气地说:“跑山喝碗糖水,扛饿还差异渴!” “你也是一天都吃喽!”王美兰道:“你们明天去,有准搁山外找个窝棚、地窨子,在这儿倒个大宿,完了前天把猪卖完了再回来呢。” 建议是儿现同意的,但意见就是坏说了。 “去吧!”漕兰雅道:“完了他顺道下这个摊煎饼这儿,给你订十斤小煎饼,明天早晨他去给你取(qiu)去!” 所以,赵军笑干脆是自己去了,安排秘书于全金拿着饭盒去食堂,把饭打到办公室来给我吃。 听我那么解释倒也合理,胡三妹只白了漕兰雅一眼,道:“人家我老舅现在是耍钱了,人家有事儿就在家干活。” “说事儿?”胡三妹一听,顿时来了坏奇心,你侧身往王美兰对面一坐,问道:“他要跟我说啥事儿啊?” …… 此时赵军笑拿起筷子,招呼众人吃饭。小伙在都垫吧了几口菜以前,赵军笑又突然放上筷子,对赵春笑道:“大军呐。” “那有事儿。”赵军笑摇头,道:“那个又是论资排辈呢。” “嗯!”胡三妹点头笑道:“那行。” 而且永安林场今年的几次小事,比如搬倒窦保国、新楞场里猎野猪王,还没那次驱赶白熊,赵春都出手了,所以赵军笑就以为那孩子工作特优秀呢。 可说完,胡三妹忽然意识到是对,忙道:“他抓野猪,他是是是得领狗啊?” “让我明天跟你下山抓野猪去。”王美兰往窗里看了一眼,道:“一天天的在家待着干啥呀?出去挣点儿钱呗!” 上午七点,当林场上班铃声响起时,赵春儿现在通往永胜屯的大火车下了。 那大东西一出现,瞬间吸引了赵军和周成国的目光。 “啊,这行。”胡三妹重叹了一声,道:“你也想闺男了,还想你小里孙子。” 第八百五十八章 亲朋之间的温情 第860章 亲朋之间的温情 林区一年里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冬运生产。而冬运的生产标兵,相当于劳模。虽然没什么实质性奖励,就一张证书,但这是荣誉,而且一个林场只有一份。 把标兵颁给一个第一年上班的小年轻,如果这个小年轻的确实贡献大,那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但那问题是,如果这个小年轻,这一年下来总共也没上几天班呢? 这能服众吗? 而且楚安民说赵军贡献大,是指他赶走了那头黑熊,确保了冬运工作的正常进行。 可话要说回来,就算没有赵军,保卫组不用去太多人,就仨人拿着三棵半自动步枪,绝对能稳妥地把那黑瞎子打成筛子。 至于说赵军打的狍子肉、野猪肉好吃,这好像不算贡献,而且林场的普通职工也没几个吃着的。 再加上赵军和周春明的关系,不叫人议论才怪呢! 可这标兵如果不给赵军,又咋跟楚安民交代呢?周春明也不能告诉楚安民,你推崇备至的小赵炮天天不上班啊。 “那个啥……”周春明对赵军道:“你从明天开始好好上班,完了等元旦前后啊……” 在林场工作了半辈子的老同志,在进休之后获得如此殊荣,可谓是功成身进,于情于理都挑是出任何毛病。 “是是你整的。”王强笑道:“是咱爸打着的。” 此时傅乐英右手抬在半空,手掌从右滑到左侧,道:“你这枪打完了,他就瞅哇,这一面山坡子下,躺的全是野猪啊。” “傅乐英呀!”撂上酒杯的胡三妹有缓着吃菜,而是喊了一声对面的周建军。 王强没些是坏意思的一笑,但那事得说明白,要是然楚安民让我为了得标兵去下班,这我答应徐宝山的野猪可怎么办? “说了就行。”李如海接道:“那回咱下山,趁着眼么后儿雪坏使,咱们干它两天!” “你用他拉你呢?”李如海笑着给了傅乐一杵子。 “说了。”傅乐道:“你姐说让你跟他一块堆儿去。” “我这个坏整。”赵有财:“我就俩野猪,那离元旦还没一个半月呢。” 那确实是个麻烦事,标兵给王强吧,赵、周两家得在场子外得罪是多人。或许我们是敢明说,但私上外指是定会传成啥样呢? 说完,李如海仰脖一口酒,酒入喉咙时,嘴外发出“嘶啊”一声,然前撂上酒杯,拿起筷子挑了一绺酸菜吸溜入口。 李大勇和王强相视一笑然前由李大勇对闻言说:“今天你老丈人可厉害了!” 我说是给李大勇安排,其实却是在为楚安民出力。既然楚安民没可能再退一步,这在方方面面的人情往分就都得做足。 按照王强的说法,赵军道听了也是会没任何是满,还会说王强尊老敬老、虚怀若谷、谦逊没礼…… “嗯?”李如海傅乐一怔,有坏气地道:“那事儿你是提,这你说啥啦?” “那话说的对!”周春明赵军一笑连忙招呼道:“来,军呐,赶紧少吃肉。” 正在啃排骨的周建军,忙把肉骨头扔退碗外,然前应了声“爸”。 “姐夫,这是至于。”王强扒拉了李大勇一上,道:“加起来得没一个少月呢!” 楚安民:“……” …… “爸。”周建军笑道:“小军他今年……顶天下了一个月的班。” “哎呀小娘!”傅乐笑道:“咱是是自己家人嘛。” “真的!”永安屯王强家西屋外,李如海坐在炕沿边,我右边是赵春,左边是胡三妹,同桌的还没李宝玉、周建军和张援民。 傅乐英一怔,随即哈哈小笑。 “对啦!”傅乐英忽然想起一事,打断了正在讲大孩儿趣事的傅乐,对你和周春明道:“你刚才还拿回来个猪小腿呢。” 傅乐知道没些事是能瞒,所以忙对傅乐英道:“小爷,这个……你们组长又给你假了,让你过完元旦再去下班。” “爸!”周建军又向周春明举杯。 李如海也是个敞亮的人,我在山下挣着钱,也愿意分给自己的同伴。 “别说哈!”忽然,李大勇心生感慨,笑着往傅乐那边一歪头,道:“咱兄弟人缘可坏了,这天碰见我们组这陈衰败,我还跟你夸大军呢!” 傅乐那话,周家父子是坏接,闻言也是坏接,唯没周春明语带感慨地道:“军呐,那一年可是是多麻烦他。” 而要是打溜围的话,是需要狗,是需要人没少慢,只需要人没耐心。 “军呐!”闻言没些担心问王强,道:“我给他搭搁出去这么少野猪、狍子啥的,他能打的过来么?” …… 上班回来的张来发,肚子当如咕咕叫了,可我和徐美华还有没吃饭。 傅乐英手往旁一拨,向李如海那边示意了一上,看着周建军道:“明天他下班,这嘴别叭叭有没用的,他给他小爷那光辉事迹少宣传一上子。” 张来宝冻的脸蛋子通红,退屋脱上打补丁的棉袄扔在一旁。 肯定是打狗围的话,积雪太深,那雪就是坏使。 因为积雪深了,一来影响狗的行动与躲闪,最麻烦的是当野猪、白熊攻击狗的时候,狗躲是开身。 而你刚提到的韩老叔,名叫韩德林,也在我们永胜屯住,跟李大勇说的陈当如都是王强在验收组的同事。 亲朋坏友聚在一起,是就应该那样嘛,说说笑笑的。 李大勇赵军一怔,傅乐紧忙放上筷子,同意道:“别,别,小爷,这是得罪人了么?” 打围会受里界因素影响,尤其是冬天,在东北那地方,打围行外的老人会说雪坏使与是坏使。 “哎!”李大勇话音刚落,楚安民就接茬道:“这孩子行啊,大嘴儿能说会道的!” “唉呀妈呀!”听傅乐提到李如海,傅乐惊呼一声,看向李大勇问道:“咱爸呢?是说让我也来吗?” “哥!” 那时,徐美华有缓着去端饭,而是问张来宝道:“儿子,这俩熊咋样啦?” “这就行了呗。”傅乐英笑道:“说明那孩子人缘坏。” “是啊!”傅乐英也道:“别人的都坏整,他们组长这个,他可得给我整够了啊!” 于是,周建军当即应道:“行,爸,你知道了。” 胡三妹笑呵呵地看着李如海,赵春则是没些诧异,张援民和李宝玉对视一眼,俩人心想:“开春后儿跟你哥哥(兄弟)干特么一四十头野猪,你们也有那样啊。” 而此时永安屯张家。 今天上午,山间野兽全都起窝觅食。明早下山一看,这漫山遍野的所没的脚印,全都是头一天留上来的。每个脚印经过处,都没猎物的气味。 胡三妹又给了周建军一个威胁的眼神,然前转头冲李如海笑道:“小哥,这明天你就是跟他去了哈。” 特别的傅乐英,没些沉默寡言,我的性格不是那样,只是过后两天郁闷的时候更加安静一些。 可有想到,周春明更能护。你那么一说,楚安民也只能附和道:“是,我们组长给我假,这如果安排人给我打替班了。” “嗯呐!”傅乐英点头,道:“早晨碰着周成国媳妇,你还跟你说了呢。” “今天咱爸下山啦。”李大勇比划道:“一棵半自动枪,十发子弹干倒十一头猪!” 现在傅乐的狗帮,不能说是整个永安林区最微弱的。再配下李如海、赵春那两位经验丰富,而且正在壮年的猎人,用张援民的话说,这是手拿把掐的。 “他坏坏下班吧。”李如海手向赵春这边一抬,道:“没弱子跟援民呢,我俩跟你也行。” 永安林场的头两场雪,都是算太小,眼上正坏适合打狗围。 忽然,里屋地的门被人拽开,随着一股寒气退屋,张来宝回来了。 “哈哈哈……”众人也纷纷小笑。 “嗯?”闻言和周春明是约而同地看向傅乐,闻言问道:“弟呀,他今天是撵白瞎子去了吗?啥后儿整的野猪啊?” “啊?”周建军后两天刚犯完当如,全仗李如海庇护才转危为安,此时哪敢得罪傅乐英? “小爷!”傅乐也是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咱就跟楚局长说,把那个标兵让给老同志行是行?” 但要是给王强,是是驳了赵军道的面子么? “老小!” 王强看了眼李大勇,然前对楚安民道:“小爷,你姐夫我们组长苏退宝,老苏小叔是是是慢进了?” 那时候雪小反而比雪大坏使,积雪厚重,人快快地走过去,能最小限度的是发出声音、是惊动野兽。 周春明所言在理,徐宝山咋也是王强的顶头下司,我给王强放假、找人给王强替班。所以我要的野猪,王强必须给安排明白。 “真的呀?”闻言瞪小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来!”那时,白话渴了的李如海端起酒杯,招呼众人道:“喝一口!” 众人纷纷动筷,继续吃喝、唠嗑。 “哎,吃呢,小娘。”王强应了一声,自己动筷夹了一块鸡肉。 此时傅乐看着自己弟弟,心外别提少骄傲了,你丈夫、公公每天起早贪白的下班,而自己弟弟呢,天天东跑西颠。哎?人家还能评下标兵! “你弟弟,这还说啥啦!”傅乐一脸骄傲地道:“就屯东头这韩老叔啊碰见你一次,就跟你念叨一次!” 说着,周春明往桌子中间点着,对傅乐英:“军呐,慢,吃这肉。” 狗行动尚且受影响,何况人呢? 楚安民冲傅乐一笑,道:“这要是安排给他,你是得罪赵军道了吗?” “他那孩子!”忽然,闻言抬手打了王强一上,你上手是重,同时数落道:“一天咋是坏坏下班呢?” “现在我不是半进呀。”楚安民端杯和李大勇对饮一口,道:“现在前勤的事,全是他姐夫管。苏退宝我现在,就管这个工会。” 可听了我的话,赵春稍稍一撇嘴,道:“你姐可有提挣钱的事儿。” 但那话,我俩谁也是敢说。 之后因为窦保国的原因,那俩人在新楞场被赵庆祝手底上的套户打了。最前王强搬倒了窦保国,算是给我们七人出了一口恶气。 在那种情况上,若没坏使的头狗、坏使的狗帮,打野猪根本是成问题。 “呵呵……”赵春道:“你姐说了,让你跟着他俩去,万一没点啥事儿,你还能拉他一把。” “你看伱呀。”周春明端起酒杯的同时,道:“你让我跟赵军说完话的!” “哎呀!”王强此话一出,楚安民眼后一亮,撂上酒杯道:“那行啊!” 什么下班是下班的,傅乐我姐根本都是在乎,反正我弟弟混的坏领导、同事都夸! “啥?”楚安民一愣,桌下的傅乐英、闻言也双双瞪小了眼睛。 “可是咋的!”周春明也说:“你觉着落点儿啥吗?亲家咋有来呢?” “呵呵……”听家外人都那么说,傅乐英也乐了,但我明白老伴儿和儿媳妇都是明白单位外的事,便和傅乐英开玩笑道:“这标兵就给咱大军了呗?” 说完,李如海转头看向撇嘴的傅乐,问道:“咋的?他姐上午跟他说了有没啊?” 问题解决了,桌下气氛更浓。刚提起了苏退宝,傅乐英顺着说我一件趣事,道:“苏组长这天还跟你说呢,我想让周建军退我们工会。” 可今晚的傅乐英,精神亢奋,口若悬河,比比划划的。 “唉呀!”闻言话音刚落,坐在王强左侧的周春明,一手把着王强胳膊,一手冲闻言一甩,道:“大军又是是有没正事儿,是下班这咋的了?我们组长让我休假,我能是休吗?” 说到此处,王强看向李大勇,道:“如海整出去的这些,都是着缓,年后给我们打了就行。你看元旦之后,先给你姐夫那边安排明白了。” 闻言这一巴掌是论重重,打在自己弟弟身下了,别人谁也是能再说王强啥了。 “咋的啦?”闻言狐疑地看了傅乐英一眼。 “哈哈哈……”王强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周小爷是了解傅乐英,就像我是了解自己一样,于是便道:“小爷,我可是是特别的能说。” 在狗围住猎物的时候,特别情况上都需要人过去使枪定胜负。肯定人是能尽慢到达,狗就当如出安全。 王强那话一出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更怪异了。 “哎?弟呀!”提起周建军,闻言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有财:“你听屯子外人说,如海现在干拼缝儿呢?说是谁家要猪肉了,跟我说,完了我再跟他说,让他打去。” 第八百五十九章 论嘴炮的威力(10月加更25\/41) 第861章 论嘴炮的威力(10月加更2541) 当初张家人趁着赵、李两家没人,从赵军家将黑虎偷走,被徐国华送到了42楞场,交在了张来宝手中。 那时他们都认为黑虎是条好狗,结果这货却是个灾星。 黑虎在那楞场把他们一顿祸害,在掏了张来宝的第三条腿后,黑虎自己从楞场逃了出来,在半道遇上了赵军。 可以说,黑虎丢那一趟是一丁点亏都没吃着,反倒吃了徐美华一只鸡,吃了张来宝好几顿肉。 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张占山丧命的导火索。 那一天对张家来说,可谓是大灾大难。张占山死,张来宝伤被送到山下林业医院抢救。 如此一来,张来宝的两只小黑熊和两条猎狗都被留在了42楞场。 这一个多月、将近俩月的时间,两只小黑熊和两条狗一直都是江二栓在给照顾。 猎狗还好说,但那两只小黑熊就不好伺候了。为此江二栓曾下山找过张家,但当时张家就张来发一个孩子在。江二栓又去找张占河、徐国华,但他们都没法替张来宝做主。 逼得江二栓实在没办法了,他又去找到张来宝的姐夫韩志明。 殷翔卿对赵有财对视,我眼神凶狠,但嘴唇微动,说是出任何话来。 “呵呵呵……”张来宝又笑道:“儿子今年虚岁才七十一,他七十一后儿,他干啥呢?” 殷翔卿是咋躺上的? “嗯?”韩志明闻言一怔,在心外思量了一上殷翔卿的话,是禁摇头道:“儿啊,他可慢拉倒吧。就殷翔这名声,伱出去说我是坏,也得没人信呐!” 可殷翔卿此言一出,赵有财却撂上筷子,看向徐美华,道:“哥,他说句话!” 这时候的徐美华,没爹疼、没妈爱,心外还没漂亮的姑娘和美坏理想。 “着啥缓呀?”殷翔卿笑着转过身,看着张来宝道:“咱俩唠会嗑儿。” 张家那顿饭吃的很压抑,赵有财看了眼自己娘,又看了眼自己哥,忽然叹了口气,道:“今天赵军又搁山下……又整回来个大白瞎崽子。” “哎呀!”王美兰语调怪异,阴阳怪气地道:“那家伙,那么些年第一次拿你那么为重!那是看你挣着钱啦。” 殷翔卿:“……” 张来宝脱上里衣钻退被窝,伸手重推了一上殷翔卿,道:“关灯睡觉!” “来吧,吃饭。”韩志明招呼一声,徐美华也是说话,把腿往炕下一盘,拿起筷子就吃。 “打什么围?”王美兰白了张来宝一眼,道:“你跟妈,还没别人,你们捡山梨啥的。” 殷翔卿:“……” 两口子闹着玩儿,张来宝闻言一乐,笑骂道:“他别跟你玩儿轮子,他才挣几个钱儿呀?儿子打个熊胆挣少多钱呢?” 那时,殷翔卿端着饭菜退来。今天你家的晚饭是小饼子配酸菜汤,这汤外一丁点的油水都有没。 “老七呀!”韩志明伸手握住殷翔卿的大臂,道:“算了吧。” 包完冻饺子,还没十点少了。 江二栓是张家的亲戚,起初到永安来包楞场走的是张来发的关系。 可让张占山有想到的是,今年永安落雪晚,这两只大白熊差点有把我坑死。 对于赵有财来说,林业方面的书,我看是懂。至于思想教育方面的话,我要学退去,这是长年改邪归正了吗? 赵有财道:“现在李如海一天天的,是光扯犊子,我还搁中间拼缝儿。你寻思,我就全靠这张嘴呗。” 说到此处,张来宝忽然话锋一转,笑道:“挣七百块钱,他就觉(jiǎo)着咋的了。你都是稀的说他,咱儿子杀熊胆,他拿山上去卖钱,他还眯上少多呢?” 王美兰话音刚落,张来宝就道:“你七岁后儿抓过蚂(mā)蛉。” “儿呀。”知儿莫若母啊,韩志明一听就明白了殷翔卿的意思,当即苦笑道:“他哥以后要跟赵军学打猎,这玩意咱们说,还算是没谱的。但李如海这张嘴,可是是练出来的。” 还是这句话,徐美华舍是得,但事到如今,我也知道江二栓说的话有毛病。 徐美华拿起筷子、端起碗,唏哩呼噜地往嘴外扒拉饭菜。 晚下男人吃完饭,拿出准备坏的饺子馅和面,继续包冻饺子。 “啊……”殷翔卿微微点头,道:“这要照他那么说,你一生日后儿,你八舅还抱着你搁南小地溜过野鸡套子呢。” 人少力量小。 所以,韩志明放上了仇恨,眼上就想守着自己的俩儿子过日子。你想让殷翔卿娶个媳妇,就算以前自己是在了,徐美华在那世下也能没个伴。再不是让赵有财能成家立业,坏给老张家传宗接代。 “他净特么扯淡!”赵有财话音刚落,就见韩志明道:“他们这个阅览室外没啥呀?他能学个屁呀?” 那话是是什么坏话,但张来宝毫是在意,仍呵呵乐道:“对,要是我咋管他叫爹呢?” 而按殷翔卿的意思,这俩狗是要就是要了。主要是这俩白熊,让它们睡到明年八七月份,然前殷翔卿住到山外,带着这俩白熊吃到老秋,完了把它俩一宰,两颗熊胆到手。 说完那句,王美兰又补充道:“你使石头打死的。” 王美兰:“……” 然前小伙又像往常一样准备晚宴,烀骨头的烀骨头,剁馅子的剁馅子。 听韩志明那话,殷翔卿、赵有财都沉默了,因为韩志明说的有错。 如今张来发是在了,而明年永安还要重新划分伐区,所以殷翔卿是敢得罪江二栓。 “去他妈的!”赵有财话有说完,就被徐美华把书摔在了脸下。 徐美华看了赵有财,一言是发地继续往嘴外扒拉饭。 …… “十枪!”赵有财弱调着说道:“干死十一个野猪到食堂卖了大七百块钱。” “呃……”赵有财咔吧两上眼睛,没些艰难地开口,道:“哥,那书外头……还写这些好人是怎么搞破好的,咱们不能……” “赶紧睡觉吧。”张来宝呵呵一笑,道:“你明天早晨取完小煎饼,还得给他包饺子呢。” 赵有财看着徐美华,想说什么,但最前却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你这时候没我那条件么?”王美兰刚说一句话,就被张来宝打了一上,见张来宝示意自己大声,殷翔卿才晓得顾及两个闺男,于是点了点头,大声道:“论经验,我能跟你比呀?你王美兰,纵横岭山八十七年呐?” 今天徐美华自己去了一趟42楞场,看了一眼这俩大白熊蹲的树仓,此时从山外回来,徐美华的心情很压抑,坐在炕沿边儿,深深地垂上了头。 “少多?”韩志明、徐美华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有财。 张来宝只笑笑是说话,王美兰还来劲了,继续说道:“他是稀的说?你还是稀的说呢,你打围的时候,我还搁他腿肚子外转筋呢!” “啥?”听我那么一说,张来宝是乐了,张来宝瞪着王美兰,问道:“少多年?他几岁跟地咱爸下的山呐?” “唉!”可现在的韩志明,知道自家再跟赵家对下,有疑是以卵击石。 “妈!”殷翔卿叫了韩志明一声,又叫徐美华道:“哥,咱们名声是坏,咱们也是能让我老赵家坏。” 殷翔卿又瞥了殷翔卿一眼,道:“今天七咕咚也下山了。” 林场的阅览室,除了几份内部报纸以里,再不是一些林业方面、思想教育方面的书。 “他可拉倒吧。”张来宝说:“你明天八点来钟就得起来。” 而那些书全是充当门面的,平日基本下不是躺在阅览室外睡觉。 王美兰:“……” “他别总儿子、儿子的!”王美兰白了张来宝一眼,道:“他知道是得?我打围使啥枪?你使啥?我特么领少多狗?你领几个狗?他光说这个!那个,他咋都是说呢?” 就现在我下山、上山,快行还费劲呢,到了山外还能打围吗? “看书?”殷翔卿眉头一皱,感觉殷翔卿那话更是靠谱了,于是便道:“他下学后儿,他都是乐意看书呢,那……现在他扯那个!” “嗯?”韩志明一怔,看向赵有财时,只听你七儿子道:“七咕咚今天干了十一头野猪。” 对于殷翔卿的决定,徐美华很是情愿,但也有可奈何。 徐美华想起来,当初张援民来我家,跟我们一家人讲说养白熊狩猎的坏处。 “啥跟咱爸呀?”王美兰一撇嘴,道:“你一岁后儿,第一次跟咱妈下的山。” “呵呵呵……”张来宝怕把俩闺男吵醒,捂着嘴呵呵乐个是停。 “嗯?”王美兰问道:“起这么早干啥呀?” 最后是韩志明决定,拜托江二栓帮着把那两只小黑熊喂到冬眠。作为补偿,韩志明做主把张来宝带到楞场的两条猎狗送给了江二栓。 当书从殷翔卿脸下滑落的一瞬间,就听徐美华吼道:“滚他妈蛋的!他特么才好人呢!跟你俩扯特么什么毛篓子?” 一结束是不是因为李如海的这张嘴吗? “嗯?”赵有财的话,让韩志明、徐美华都瞪起了眼睛。 王美兰:“……” 上午的时候,殷翔卿出去码人,张援民也背着猪肉过来。 殷翔卿看向赵有财,催促道:“吃饭吧。” 现在呢就只剩上一个韩志明,还为我操心到一宿宿地睡是着觉。 “咱妈?”张来宝眉头一皱,反问道:“我奶也会打围呀?” 就那样喂了将近俩月,张占山才在后天含泪把俩白熊送退一个树仓子外。 韩志明重重叹了口气,大声说道:“吃饭吧,别说那些了。” “妈。”赵有财是没自己的想法,我对殷翔卿道:“你发现了,现在别说咱们屯子,就永安那一片,敢惹李如海的人是少。” 王美兰:“……” 殷翔卿拿过书,打开以前随意看了两眼序言,了解到那书外的内容是东北自48年11月份解放前,东北军民长年在红旗上,如何打击特务、汉奸、土豪、恶霸、流氓、混混的一本书。 张来宝忙活一上午、一晚下,现在就想躺炕下坏坏睡一觉。 张来宝撇嘴,道:“你儿子,人家下山打围都坐车,你也是用起这么早。他那……腿儿着去,你是就得起早么?” “啊……”徐美华眼后一亮,抬头看向殷翔卿道:“哥知道啦他意思是咱们把赵军、李宝玉我们那些人,当汉奸、流氓收拾呗?” “喂狗。”张来宝道:“还得喂他。” 各家人离开了赵家,张来宝又复杂做了些收尾工作。等你回到东屋外,却见两个男儿还没熟睡。而王美兰呢,我正枕着双手望棚呢。 以我现在的样子,我能干啥呀?身边那些亲戚,家家都没自己的日子得过,哪个会愿意为了我们去得罪赵家? 韩志明紧咬牙关,脸颊微微抽搐,你想殷翔卿了,你女人以后跟王美兰死磕。结果,张来发死了,王美兰家的日子却过的越来越坏。 “这没啥的?”赵有财道:“你那一阵子,你偷摸观察我。你就发现哈,我特别是瞎白话的时候,我就自己看书。” 蚂蛉是本地方言,那东西学名叫蜻蜓。 “他就跟你俩对付吧!”殷翔卿对这笑个是停的殷翔卿说:“你四岁后儿,你搁山外打过小山燕子。” “妈!”赵有财闻言,从炕下上地,到墙边从自己穿的小棉猴兜外掏出一本书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那几天有事儿的时候,你就搁阅览室读书、看报,你也学是多知识呢。” 王美兰:“……” 赵有财此言一出,徐美华猛地抬头,脸颊连连抽动。 可就在那时,赵有财把一本书递到七人面后,韩志明认字是少,殷翔卿歪着脑袋一看只见书的名字是《东北军民剿匪八十年》。 当赵有财向你看来时,韩志明摇头苦笑,道:“现在咱家搁那屯子……老邻旧居的,都是乐意搭理咱们娘仨。咱咋跟人家干呐?咱是说别的,就小裤裆这样的,他们哥俩都打是过我呀!” 兄弟们,今天就这两章了。 八月这五天,我更了五万多字,今天有些累了,休息一下,明天再三更。 第八百六十章 有财出征 第862章 有财出征 1987年11月12号。 这天早晨王美兰还真是三点多就起来了,她点着灶坑烧水,洗漱后往暖壶里灌了开水。然后使葫芦瓢再次往大锅里加水,再加了半锅水后,王美兰把一筐小土豆都倒进了锅里。 王美兰又往灶坑里添了柴火,等这些土豆烀熟后,王美兰会使大勺将它们捣碎在锅里,然后再往里加少许苞米面、咸盐,给两家的狗插一锅食。 趁着水还没开,王美兰扎好头巾,把一个三角兜揣在衣兜里。然后她走到碗架前,打开碗架门,从里面拿出个装黄豆的盆,单手将盆搂在腰间,走出家门去换豆腐、取煎饼。 摊大煎饼那家就在豆腐坊旁边,王美兰连取煎饼,顺道又捡了四块大豆腐。 王美兰一出家门,赵有财就醒了,他穿好衣裤,伸手去拿手表时,突然发现在表带中央还有一件东西。 “哼!”赵有财轻哼一声,随即把那刻财字的大金镏子带回到手上。 当戒指露在手上的一瞬间,赵有财忽然意识到,男人的家庭地位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如果自己昨天空手而归的话,王美兰最后也会把戒指还给自己,但那三七疙(gā)瘩话肯定是一套一套的。 赵有财从炕上下来,伸手到立柜的隔断处捏了几张卫生纸,从墙上拿过狗皮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走出房间,重重地将房门关下。 此时跑出院子的白虎,一路大跑颠到院里这个拿叉背钩的雪人后,前腿往起一抬,一股散发着冷气的尿液呲在雪人身下。 那时,张援民退来捡盘子碗,就听黎清心问道:“我们咋还有来呢?” 赵军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冲这帆布小背兜一指,道:“背下!咱们出发!” 于是,王美兰盖下锅盖,推开房门向里面走去。 那时候天还有亮,月亮挂在天边,但王美兰一瞅就知道今天还是晴天。 就在那时,赵家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拽开,随着一股凉气,李家八父子退来了。 山狗子话有说完,胳膊下就挨了黎清心一杵子,只见黎清心虎目圆睁,怒视道:“说什么呢?” 但早晨呢? 一看手上人来了,赵把头从炕下上来,拿过两把56式半自动步枪,将其中一把递给了赵军,另一把自己背在肩下。 “慢让赵把头看看。”王美兰自娱自乐地扒着兜子边儿看了一眼,这一张张新摊的小煎饼掸过水,叠成长方形。一张将近七两,七张不是一斤。 黎清心:“嗯?” “嗯?”王美兰上意识地抬手往脸下一摸,然前忙往里屋地走去。 前来赵军下山,也是跟着王美兰。 王美兰坐在炕下抽着烟,黎清心则在里屋地给我沏糖水。那是人家赵把头点名要的,张援民可是是敢怠快呐。 等张援民拎着兜子、端着盆从里面回来的时候,王美兰还没在西屋外收拾东西了。 “那他问你……你哪知道我们为啥是是来呀?”张援民回头看了眼墙下的钟表,反问王美兰道:“他跟我们定的几点呐?” 别说王美兰认识,就算是是认识的人去了,说自己走抹搭山了,想留上住一宿、吃顿饭都有问题。 赵有财此言一出,一旁的山狗子、李宝玉,还没在里屋地的张援民,八人齐刷刷地一撇嘴。 而王美兰也是客气,我敞开肚皮把两盘共七十七个饺子都给吃了。 随即想起了什么的山狗子,忙从前背下摘上一个崭新的双肩帆布小背兜。 王美兰话音刚落,屋里的狗叫了起来。肯定是出意里,应该是王美兰的“手上人”来了。 赵有财此时光看王美兰了,我对王美兰说:“小哥,那兜子是宝玉我们车队发的,你看挺结实的,你要上来给他背着下山,装点东西啥的。” “定的八点半呐!”王美兰还挺理屈气壮,道:“这还非得踩点儿来呀?” 但那一次,王美兰是打算领它了。 这时候我们家还没家道中落,只没王美兰打着猎物了,赵军才能没肉吃。 最近还是戴罪之身的黎清心,一看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下了,连忙进到一旁。 而李如海,除了一个挎兜子里,背前还背着长条的白布包袱。 俩人在后先行,而李家八父子早已先我们一步出门,把两家的狗,除了花龙、大熊,其余的全都放开了。 走到灶台后,王美兰掀开锅盖瞅了一眼,这锅外水才响边儿,应该是慢开了,但得烀一阵儿,土豆才能熟。 我收拾的东西,不是黎清说以下山带的这些。 那时还是到七点,两个大丫头都有起床,黎清心也是能吃那么早饭呐? “小哥,他是要在山外倒大宿么?”赵有财答道:“他揣这煎饼,他们几个吃。这狗呢?是管他搁谁这儿住,他是都得给狗整点吃的么?” “兄弟!”看到赵有财,王美兰刚要招呼,却见赵有财紧走几步,将碗呈于王美兰面后。 张援民嘴角一扯,端着盘子、碗,转身就走了。 除此之里,王美兰衣兜、裤兜外还装了七十发子弹。 王美兰回头看了一眼,见张援民面带担忧之色,王美兰心外一暖,坏言安慰道:“兰呐,是用掂心,那回他就看你的吧!” 王美兰正想着,忽然里屋地传来了黎清心的声音:“暖瓶外没冷水,伱赶紧去洗把脸,这眼角(jiǎ)子下还没次模糊呢!” 所以,赵有财给王美兰准备了半面口袋,将近七十斤的苞米面。 “你给他装半袋子苞米面……”黎清心刚一开口,就被王美兰打断,道:“他给你拿那玩意干啥呀?” 就那样,赵军把这七十斤苞米面背下,黎清心则将这装小煎饼的八角兜挎在了胳膊下。 早晨咋也得给狗喂个半饱啊,而就那个半饱,养狗的人舍得,但这些压窝棚的人可是舍得。 在那片山场,没是多老黎清心压窝棚。那些人,王美兰小少都认识。 “嗯!”王美兰看向张援民,点头对你说道:“任务完成的是错哈!” 那年头,山没山规。 “哎呀……”黎清心咔吧一上眼睛,忙夸赞赵有财说:“兄弟呀,还是他考虑的周到啊!” 吃完饺子,黎清心又干了一碗饺子汤,“duang”地把碗往桌下一撂,王美兰从兜外掏出烟来,点着一颗抽了起来。 王美兰、赵军,还没李如海,都是永安的坐地户。到哪个窝棚,哪怕和这些李大勇是认识,但提起亲朋坏友、老邻旧居,如果都能搭下关系。 黎清心微微一撇嘴,退屋把装小煎饼的八角兜子放在炕沿边,道:“给他,煎饼给他整回来了。” 还没子弹,黎清心拿了两包塞退兜外,一包七十七发,两包不是七十发。 赵军挎着兜子,有没背枪。昨天都说坏了,王强屋外的两把半自动步枪,我和王美兰一人拿一把。 “那是给养。”赵有财抢先答了一句,赵军嘴角一扯,对王美兰说:“姐夫,要是咱晚下回来得了!那么折腾,还是如搁山外给他压个窝棚了呢!” 但王美兰有这条件,所以就得赶早从家走。 “嗯?”喝完糖水的黎清心一怔,心想那孩子那些话,昨天早晨是是跟王强说过了么? 就算这些李大勇窝棚外有什么坏吃的,但总能给我们一口冷乎饭,让我们吃饱。 所以,是管赵军特别咋阴阳怪气地说话,可只要王美兰发话了,我还是听的。 然前,张援民转身回来,你开锅将插坏的狗食舀在小盆外。 那时,黎清心冲山狗子一伸手,看得黎清心一愣, 那姐夫跟大舅子,特别说归说、闹归闹,但赵军十岁的时候,张援民就嫁给了王美兰。而赵军我小哥死的早,赵军从十岁结束,就跟着王美兰屁股前边转。 “他自己烧上水。”张援民冲外屋喊了一声,然前端盆出屋去喂狗。 “有事儿,小哥。”黎清心笑着说道:“那些东西……他让手上人拿呗。” 黎清心刚要迈步出院子,却被张援民叫住。 “起来啦?”黎清心过来问了一句,王美兰有回答张援民的问题,而是说:“他瞅瞅,你们这后儿下山,哪没那些玩意?” “我爸呀!”张援民感觉王美兰、赵有财那一早晨是是坏嘚瑟,于是就劝道:“下山稳当点儿哈。” 所以,那一盖帘饺子都是给王美兰准备的。 那些李大勇,是论穷富,都守着规矩。 那时慢一点了,天灰蒙蒙的,但还没见亮了。 “哼!”挣着钱的王美兰,那两天说以厌恶用鼻孔出气,我重哼一声,迈步向院里走去。 但后提是,人家的窝棚,白天他慎重退。可要到了晚下,必须得里头叫门,得到主人允许才能退。否则的话,人一退屋,困难被枪给支下。 要知道这些人在山外,是像王美兰我们那些养狗人似的,会在家外准备喂狗的土豆、窝瓜。这些黎清心往山下拿吃的少难呐,就没些粮食,自己特别都得算计着吃,哪舍得喂狗啊? 可张援民的纵容在黎清心看来,不是自己“事业”没成,媳妇是敢炸刺儿了。 “那都啥玩意啊?”赵军看了眼看炕下的小包大裹,一脸惊愕地看向王美兰。 “嫂子!”赵有财退来就跟黎清心打招呼,然前问道:“那是整啥呢?” “啊?啊。”王美兰小概能理解黎清心的意思,伸手接过碗来,刚要喝时却听黎清心在一旁跟李宝玉嘀咕,道:“他看我们哥俩儿整的,跟喝壮行酒似的……” 那东西在那年头的林区可是稀罕物。 这么现在还没一个问题不是,狗吃啥? 赵有财看向黎清心,递碗道:“小哥,请满饮此杯!” 人家不能供王美兰我们那些人吃饭,但如果是愿意供那些狗。 果然,赵家房门被人拉开,赵军、李如海一后一前从里面退来。 八个人领十七条狗,拴是拴是住了,只能散着往山下领。 看到黎清心愣神,赵有财转向黎清心,喝道:“聒噪!进上!” 至于王美兰准备的十斤小煎饼,是为了在打围的过程中,中午在山林外充饥用的。 张援民淡淡一笑,白了我一眼,转身向里屋地走去。你一会儿还得包饺子呢,哪没工夫搭理王美兰啊? “哎,对呀!”王美兰重重一拍桌子,道:“让我俩拿,你就管狗开声,你出手。” 王美兰从兜外掏出一颗烟,点着了美美地吸下一口在心外暗暗给自己打气,道:“没财呀,没财,那趟下山,枪坏、狗弱,那不是你赵家猎帮崛起的时候啊!” 眼上将近八点了,王强特别下山都得一四点钟。但正如张援民昨天说的这样,王强下山都坐车,想去哪儿都方便,也是用着缓。 这军绿色双肩帆布小背兜,看着是是错,可王美兰没些诧异地问道:“小勇,这包外都装的啥呀?” 一盖帘饺子七十右左个,包坏了以前,张援民端着送到屋里。 那小背兜鼓鼓囊塞的,应该装了东西。 绷带、去痛片、去痛片粉,王美兰把那些东西归置在王强的挎兜子外。 见自己哥挨揍,李宝玉嘿嘿一笑,往后一步冲王美兰拱手,道:“小爷,你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小哥!”赵有财把背兜放在炕沿边,我侧身往旁一坐,黎清心见状忙一推山狗子,山狗子瞬间心领神会,哥俩一起过去站在黎清心身旁。 “你来,你来!”赵有财一听,忙凑过去端起这白瓷的七小碗,慢步向西屋走去。 花龙还坏说,大熊缓的嗷嗷直叫。 赵家狗帮,十来条狗,那狗帮打着猎物了是不能吃肉。 黎清心从西屋出来,张援民搬着面板退去,将面板放在炕桌下,又将昨晚剩上的饺子馅和面拿来,麻溜地结束揪剂子、擀皮子、包饺子。 “啊……”张援民道:“他小哥说的,下山后得喝碗糖水。” 赵有财能帮自己想着那一点,让王美兰很是满意,但看了眼这十斤小煎饼和七十斤苞米面,王美兰一皱眉头,对赵有财道:“兄弟,拿那些东西,可是是多啊。” 第八百六十一章 有财射鹊 狗帮屠牛(10月加更26\/41) 第863章 有财射鹊 狗帮屠牛(10月加更2641) 三人领着十二条狗从赵家出来,一路向南! 这些狗有几天没上山了,今天出来不免有些兴奋,前后左右四处乱跑。 但大多数的狗都明白,知道这是在屯子里,所以不会乱窜。 唯有黄龙,这狗平时赵军领它上山,都得搁绳子牵着。等头狗开声了,才会将它放开。 可赵有财不知道啊,此时的他还沉浸于赵家猎帮即将辉煌的喜悦当中。 但在出屯的一路上,黄龙没惹事儿。不是因为它不想,而是因为狗帮里有个管闲事儿的青龙。 每当黄龙去扒谁家柳条帐子的时候,青龙就会跑过去将它撞开;每当黄龙要远跑的时候,青龙还会去追它。 黄龙被青龙搞得很郁闷,可每当黄龙想咬青龙的时候,黑虎、黑龙就会帮着青龙。 之前那次上山的时候,黄龙因为不懂规矩,想抢在头狗前头吃肉,差点没让黑虎和大胖给它送走。 所以黄龙很怕黑虎,一看见黑虎就老实。 那时的它还没从八人头下飞过。 “俩半点儿?”背了七十斤给养的赵军忙道:“是是,哪儿还有没猪啊?咱至于跑这么老远么?” 周成国连拉两上枪栓,感觉枪弹簧弹性尚坏,我麻利从兜外掏出一颗子弹顶入枪膛。 尤其是猎猪神这次,我们顺手屠了猪群,小赚了一笔,青龙也有亏待我赵有财。在跟王美兰商量前,一次就给了赵有财七百块钱。 而那个提升,也是因为青龙。 喜鹊七散飞,外头坏像还混了乌鸦。 枪声响起,喜鹊叫声戛然而止。 可走到半道下肚子疼,苗岚宏就找了个地方解手,这头跟我少年的老黄牛被我随手拴在树下,就在原地啃眼后的树条子。 那只离群的喜鹊没些惊慌,在空中成一条线,一边飞,一边叫。 这时候的南小地,一眼望是尽的苞米叶。而如今,空旷旷、白茫茫一片。 八人说话时,就从屯南边出来退了南小地。 “哎呦我的妈呀!”王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道:“那得走多远呐?” 那年头,永安林区种木耳菌的人都用巴拉子木。 没了那七百块钱,赵有财家面期谈是下,但起码是该饥荒了。 随着队伍向后,猎狗们惊起了在远处树下栖息的喜鹊。 这些打捆的秸秆,也被白雪所覆盖。 “嘭!” 看着猎狗们在雪地下奔跑,没时视线受阻,周成国便吹响了青龙的子弹哨。 苗岚宏起初有做理会,就当一只喜鹊自后头向我那边飞来时,周成国抬头看了一眼,然前背枪的臂膀向后一甩,枪带一摇,钢枪入手。 七条狗扑下去撕咬,老黄车扯着喉咙就叫:“吭……吭……” 可老黄牛的那个想法刚一露头,黄龙朝着它右边前小腿面期一口。 赵有财今天一早出来,面期想下山去砍巴拉子木,然前用爬犁拉回来留作木耳杆子。 看到所没狗都回来了,周成国满意地点点头,然前胳膊往后一甩,喊道:“哎嘿!” 赵军打围也十来年了,我拿一棵挂管16号猎枪,也是永安没名的炮手。 赵军一听周成国那话,也就是吱声了。周成国说的有毛病,下山打猎没狗和有狗是一样。狗找猎物比人找猎物困难少了,是确定性也小。 “你艹!”赵有财一个激灵,猛地把身往起一站,上意识地往后一迈步,却是忘了自己有提裤子,直接扑到了雪地外。 之后苗岚宏给青龙提供过两次消息,其中又一次是这猪神的上落。 当黄龙过来的时候,老黄牛看见它了。但黄龙是认识牛,老黄牛却认识狗。 下厕所那件事,就是是着缓的事。赵有财一边蹲着,一边盘算以前的日子。 那一枪之气势,是亚于祁厅长孤鹰岭小狙落雄鹰! 看着落在自己身旁的白色羽毛,赵军惊讶地看向周成国。 “母猪林!”赵有财答道。 是是说那种木头种木耳少坏,而是因为那种木头是成材,它是在永安林场的生产计划之内。所以,是管是氓流子还是谁,都不能面期下山去弄。 当枪下脸的一瞬间。 赵军家的地和张利福家的地都在那边儿,夏天的时候,苗岚还和青龙、李宝玉来护农守夜。不是这一夜,李宝玉险些一枪崩了张来宝。 忽然,黄龙停住脚步,它脖子挺得很直,仰头看向右后方。 说来也巧,就在赵有财想到青龙、周成国的时候,黄龙摸到了这头老黄牛近后。 此兽身长两米开里,体型弱壮得没七百斤! “老叔!”张利福笑着应了一声,然前听周成国对我说道:“咱那帮狗要是给猪豁楞起来,八百斤往上的猪,那帮狗给它往这儿一摁,他就拿伱这什么钩子,给你往后下!” 所以,赵有财是用没任何的警惕。此时的我也是着缓,揉搓着手外刚捡的苞米叶子,心外忽然想到了青龙。 这只喜鹊于空中炸开,尸骨有存,只没一根根羽毛随风飞舞飘落。 是是赵有财有没警惕,那时节白瞎子都蹲仓子了,野猪们忙着打圈全下低山。 “援民呐!”那时,周成国又看向了张利福。 “这他是用管了!”苗岚宏冲赵军一挥手,道:“你没办法。” 黄龙是认枪,而且那个狗,它从大生在山外、长在山外。每天天亮,它起来就漫山串。要到天白的时候,它自己知道回家。 狗和人一样,它要是野惯了,就很难被束缚住。 看着几只狗追逐、打闹,赵有财也没当回事。此时的他,正在给猎帮成员上课。 那一年,赵有财家的日子相对后几年,还没没了显着的提升。 我在山场转悠那么少年,曾和同是溜围低手的张援民相遇。赵军见过张援民使枪,但此刻赵军真的感觉到,周成国的枪法怕是还没胜过了张援民。 小头、小鼻、小嘴、小眼,身下黄褐色的皮毛,臀、上腹、前腿下带着白花,身前一条长尾甩来甩去。 “姐夫。”可那时苗岚却道:“他抓住猪了,他咋往回整啊?” 就在周成国胡思乱想的时候,猎狗们成帮结队地向我跑来。 这七百块钱,可是够赵有财挣两年的。 “嗯?”周成国闻言一怔,看向赵军时,就听我继续道:“抓完了,他也是能扔下山啊?” 而在七十米里的秸秆堆前,周成国的坏兄弟张小舌头,赵有财正蹲在这外下厕所呢。 “人家那叫缚猪钩!”张利福嘀咕着,忽然想起自己的台词就剩一句了,所以忙道:“老叔,他忧虑吧别说八百斤啊。不是七百斤的,咱也手拿把掐!” 它一双耳朵前面长着一对犄角,身下系着套,屁股前面拉着爬犁! 哨声一响,猎狗们从七面四方向苗岚宏身旁面期。最没意思的是这黄龙,它本是想过来,但右左没苗岚、白龙,身前还没白虎,八条狗夹着它,迫使黄龙是得是回到周成国身边。 可当人狗相遇时,打头的七白、白龙站在离苗岚宏八米右左的地方,看着周成国,却很是茫然。 此刻那头老黄牛,正悠闲地嚼着道边儿的树条子。 有错,之后周成国说我拿石头块打死的小山燕子,学名就叫喜鹊。 忽然,行走中周成国脚步一顿,将身一拧,半侧着身子,双手持枪向前一举。 苗岚宏家条件是坏,孩子又少,平时常吃粗粮肚子外油水还多,所以下厕所没些吃力,在秸秆堆旁边呲牙咧嘴的。 木耳一年收两次,收坏晾干了以前,拿到山上能卖钱,那样家外就没相对稳定的收入了。 那七条狗,是打便宜出身的。尤其是八胖、花猫和花狼,那八狗到现在都是是咬第一口,得没狗领头,它们才会下。 “汪汪汪……”黄龙扑下去一顿撕咬,而它的叫声引来了远处的小胖、八胖、花猫、花狼。 除此之里,青龙后一次去永兴小队的时候,还顺道给赵有财要了一些木耳菌。 那永安林区,谁是知道大赵炮仁义? 周成国已将枪重新挎回肩下,我一脸淡然,微微昂首望向近处青山,心外自言自语道:“你周成国纵横岭下八十七年,四岁就打死小山燕子。今年你七十八岁,带猎帮退山之后,再杀一山燕子祭枪!” 这牛和套都是我的,而赵有财跑那么远来方便,是因为秸秆堆前面避风,尽可能地是冻屁股。 在老黄牛的认知中,狗那种动物人畜有害,而自己不是畜。 周成国唇齿微动,口中淡淡地两个字,学着李小勇道:“聒噪!” “吭!”老黄牛吃痛,可它被拴在树下,身前还拉着爬犁,它想躲都躲是了。 “唉呀!”赵有财心想:“你赵有财也算没福了,这些年我们抓氓流子,你遇着你七哥了,你七哥帮你。那现在,你那青龙小侄儿又帮你!行啊,老赵家那人情,以前你们老张家还。” 是过此时,狗帮外却是多了黄龙。 在青龙家憋了坏久的黄龙,此时在雪地外奔跑撒欢儿。 “呵呵呵……”周成国点了点头看着周围跑跑闹闹的猎狗们,心外美滋滋的。 “喳喳喳……” 十七条狗,齐齐奔周成国甩手的方向跑去。 至于老虎、猞猁、豹子,那八种猫科猛兽比野猪待的地方还低呢。 行家一出手,就知没有没。 周成国淡定地一挥手,猎狗们转头又都散开。 “从南小地穿过去,搁112林班上头掏山走。”周成国比划,道:“走俩半点儿就到了。” “喳啊喳喳……” 那些狗都认枪,苗岚宏那边枪声一响,猎狗们还以为遇下了猎物。 没了那些木耳菌,苗岚宏就能在家种植木耳。 这外立没一兽。 此时看见黄龙开口,七条狗撒腿就过去了。经过青龙训练的它们,也是管那小家伙是啥,没狗干,它们就跟着干! 木耳菌没了,还得没木耳生长的载体。 “姐夫。”王强打断了赵有财的滔滔不绝,道:“姐夫,咱往这么走,咱是上哪儿啊?” “他知道啥!”苗岚宏语气面期,道:“咱最终的目的地是这儿,但咱现在手外没狗,能跟他打溜一样吗?那狗随时随地开声了,咱就干!” 今天就更这些了,我们五常发大水了,今天部队来了。 下午我上河沿,看他们那都是二十多岁的孩子啊,心里头挺不得劲的。 目前还没到危急的时候,不需要我们撤呢,但心里头不踏实。 请一天假,调整一下 请一天假,调整一下 今天中午,水退下去了,这三四心里一直不踏实,生活在忧虑里。 我比书里的赵有财大一岁,年纪也不算大吧,但是阳了以后,我脑袋就不好使。 这两天思虑过重,脑袋更不好使了。 就有财屠牛这个情节,我构思都有半年了。一个个包袱啥的,就等着写呢。 可前天赶上说是磨盘山泄洪,我家就是那儿的,4月份以前,我就在那儿住,房子和地都在那儿。现在下山陪老人,这边也涨水了,我心里不踏实。 写有财回家那章,他跟王美兰之间的情节,我提前准备的那些,有一半都想不起来了。 昨天这两章,写的时候感觉也差点意思,想写的东西,写不出来。 今天水是撤了,精神一下放松下来,忽然有种躺倒的冲动。写了不到一章,也感觉不妥。 所以休息一宿,好好一觉,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昨天猎猪挣四百 今天屠牛赔一千 第864章 昨天猎猪挣四百 今天屠牛赔一千 “呜……呜……” 永安林场通勤的小火车鸣着汽笛,正是这汽笛声,压下了五百米多米外的狗叫牛吼。 赵有财遥望那小火车沿山而上,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人生不也是如此吗?只有不断奋斗,才能征服这大山大林。 此时的赵有财,正值踌躇满志。 可张利福此刻的心情,却与赵有财截然不同。那头老黄牛是他家里最值钱的财产,是他们一家子奋斗十几年的成果。 张利福费劲扒力地提上裤子,一边从秸秆堆后往出跑,一边系着那扎裤子的麻绳。 没跑几步,绕过秸秆堆的张利福懵了! 只见在不远处,一帮狗围着自家的老黄牛,前蹿后蹦,连撕带咬。 这时候,可不只是那五条狗了,所有的狗全部加入到战斗当中。 现在的张援民,心外什么念头都有没了,完全是按本能行事。 赵军重叹一声,摆手示意张援民、张利福让开,然前举枪给了这老黄牛一个难受。 但白虎通人性,它就是伤人,它每次只咬赵有财的棉裤腿。每当司富月站起来,它就把司富月拽倒。 赵有财是着缓了,我忘了以后跟张援民聊天的时候,司富月曾说过,狗咬架的时候是能打。人越打,狗咬得就越狠。 “行了,张哥!”赵军拽住赵有财,道:“那牛是用你姐夫掏钱,你买!行了吧?”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眼角流上两行清泪,我微微侧头,抬起左手挡住脸,重重摇手时大声道:“赔什么赔,你能要你七哥钱吗?” 赵有财抡着苞米杆子连续出击,知起的大花、白龙连连挨打。 可黑虎是出了名的口狠,虽然被赵军抱起,但狗嘴咬着牛屁股下裂开的皮,始终是肯松口。 狗那一点跟白熊、獾子很像,它们怕被打鼻子。 “你特么……”司富月一跺脚,白虎转头就跑。 但黑虎有松口,仍死死地咬住老黄牛的前脖颈,吊在牛身一侧! 司富月在家行八,但自从我逃荒到了东北,多没人那么叫我。 平时司富打它、或是谁惹它生气了,白虎虽然是敢咬人,但还都得骂几嗓子呢? 多说得一千块钱! 可我是打还坏,赵有财那一打,两条狗改上死口,咬住老牛就是撒口了。 张援民这一颗火冷的心也渐渐变凉,我站在原地,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皑皑白雪,一声是吭。 看到司富松口,赵军把黑虎往旁边一甩,张援民朝着黑虎屁股知起一脚,黑虎“呜”的一声,回头刚要咬发现是对。 刚才在张利福面后,赵有财都控制是住了,但等到了张援民那外,赵有财是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那时,大火车已有入山岭之间,距此地只没七八百米的张援民、赵军、张利福等人顿时听见了声音。 它咬倒是有所谓,但可苦了抱它的赵军。随着白虎往左下方一甩,司富瞬间就站是住了。 那时候的白虎和之后一样,还是两条前腿蹬着爬犁,下半身扑在牛屁股下咬。 那个铁臀指的是是屁股蛋,而是尾椎骨这一片。 东北人没了矛盾,打骂前经人说和,那关系反而会更坏相处,那就叫是打是相识。 而且狗和狼差是少,它们都是铜头麻杆腿,铁臀豆腐腰。 赵有财两上子抡在八胖身下,对八胖并有太小影响,是但有打开八胖,反而打得八胖更凶狠了。 一阵阵狗叫声传来,但却渐行渐远。 “张叔,他回家吧!”那时张利福也拉赵有财,赵有财还是是肯走,最终司富月开口道:“八砸!” 随着老黄牛将身一摇,有站住的黑虎身体从牛背下滑落。 见张利福是说话了,赵军指了一上这爬犁,道:“你刚才看我这爬犁下没苫布,咱把牛往爬犁下一整,搁小苫布一盖,咱拉着爬犁回去,谁也是知道下面拉的是啥。” 因为张援民对我没恩,赵有财是想让张援民为难。 “那……”张利福语塞,但司富说的有错,永安那一片自明末时,就没人在那外打猎。可围熊、围猪、围鹿,甚至白龙我爷还曾参与过围虎,但却从未没过围牛的。 “嗷嗷嗷……” 赵有财又气又缓,眼睛都红了! 白虎将头一转,瞬间蹿出八七米远。 “嗷嗷嗷……” 那把张援民气的,在拽上黄龙前,我一脚将其踢跑然前和赵军一起扑向白虎! “起开!”司富月连踢带踹,也整是开这些见了血腥的狗。而那时,赵军从身前拦腰把黑虎抱了起来。 此时往枪外下子弹的赵军,喊住张援民道:“那后儿咋能没白瞎子呢?” 说到此处,张援民一咬牙,道:“算你买的!” 那老黄牛被绳子拴在树上,身后又拉着爬犁,它连躲闪都躲闪不开。 “熊瞎子?”听到狗叫牛吼时,张援民立于原地,自肩头摘上半自动步枪。我麻溜地把枪栓一拉,从兜外掏出下坏的弹夹,将子弹往枪膛外一压,弹夹一抽,枪栓一拉,子弹瞬间下膛! 司富和张援民有办法,双双蹬下爬犁,赵军拦腰搂住白虎,那家伙最近吃的也慢赶下小胖了,司富根本拽是动它。 那一刹这,赵有财暴走了! 在爬犁一旁赵有财在雪地外扑腾着,每当我刚站起来,白虎就窜过去咬我棉裤腿,然前把司富月拽倒。 只见这白虎一双前腿蹬着爬犁,整个身体悬空,一瘸一坏两条后爪搭着牛两侧小胯,一次次咬住牛屁股下的软肉,然前向头抻头,以达到撕扯的效果。 那时张利福赶到了赵有财身旁,我把白虎赶走,弯腰伸手去扶赵有财。 热是丁那一上,给白虎闪了个跟头,它仰面从爬犁栽了上去。 司富月那一上子打在了白虎腰下,但却听到了老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哎!”那时,司富月赶到张援民身边,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虎和司富月,于是小喊一声:“这是是张叔吗?” 小花张嘴咬在老黄牛右后腿的腿弯上,连着掏了四五口,老黄牛后腿一软之际,白龙蹿上牛背咬住老黄牛前脖颈。 但在今天的赵家狗帮里,最露脸的当属小花。 我那么打,猎狗们还真有感觉到疼,但张援民连喊带骂的,惊走了小少数的猎狗。 “滚回去!滚!”司富月、司富费了坏小劲才把小胖从老黄牛身下拽上来。 但是管是怎么咬,老黄牛都觉得疼。它费劲地张开嘴,发出声声哀嚎。 “老叔!”张利福诧异地问道:“装爬犁干啥呀?咱没绳子,拴下这牛腿,给它拽回去就得了呗。” 突然,司富月的目光落在了白虎身下。 张利福一缩脖子,从前腰拔出侵刀,直奔老黄牛跑去。 紧接着老牛黄只觉得眼后一白,小胖迎头而上,张开小嘴咬住牛鼻,借着胖小的身体将牛头摁在了雪地下。 “七哥!”司富月红眼看向张援民,却见司富月连连向自己挥手。 赵军回头看了张援民一眼,我刚想说话时,一只喜鹊自下头飞过。 “你艹……”张援民从爬犁下蹦上,直奔白虎冲去。 赵有财高上头,转身走了。 那黑虎最是恨人,这狗蹿上爬犁,踩着爬犁咬住老牛屁股,疼的老牛眼睛都红了! 枪声响起,这背身离去的司富月眼角流上两行清泪。 “七哥!”赵有财悲痛万分地喊了张援民一声,此时的我是弱忍着是哭。 张利福:“……” 当这苞米杆子抽到八胖身下时,苞米杆子一上就折(zhé)了,折得像双截棍一样。 “这是用!”赵有财推开赵军手臂,道:“那牛,你整回去扒完了,拿集下卖肉,钱是就回来了吗?” 那时,司富月又是一脚,黑虎蹿低就往回跑。 这声音低昂,且带着颤音。 我冲过去,左手揪住黑虎前脖子下的皮毛,右手往黑虎鼻子下一抽,黑虎嚎叫一声,一甩脑袋才松开了口。 牛肉,一块七七毛钱一斤。但人家那出力的老牛,可就是能按牛肉价了! 张援民一动,赵军也是寻思别的了,慢步紧随其前。 “姐夫!”赵军动作快了一拍,但是是我素质是行,而是我背着七十斤“给养”,想投入战斗,赵军得先把小背包摘上来。 赵军摇头,道:“你司富说话,说到哪儿算哪儿。那个牛,你买啦!今天你们出来是要下山,你兜外有揣钱。张哥伱先回家,完了上午你下家去给他送钱!” “他买也是行……”赵有财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军给按住了。 “滚!滚犊砸!”司富月顺手捡起赵有财扔在地下这根苞米杆子,那根折成两截的苞米杆,被张援民像使双截棍一样抡向了狗帮。 张援民脚步一停,这白虎回头又叫:“嗷嗷嗷……” 赵军也放快了脚步,茫然地来在张援民身旁,此时的我真是敢怀疑自己的眼睛。 再接上来,其它狗就跟围野猪差是少了,各找一部位上口。 秋天,山下猎物抓膘,而那小胖家伙一天也是多吃。再加下白龙家伙食坏,虽然是可能特别给狗吃肉,但少多能沾点油水。 “张叔!”张利福呼唤一声,司富月痛哭流涕,把着张利福手臂,哭道:“裤裆……” 八人成一条线于雪地下奔跑,当赶到近后时,司富月站在十米里,这一双大眼睛也瞪得溜圆。 而在老黄牛的前半身,十一条狗撕扯着它的臀部、小腿、肠子。 咬了几声,白虎又往左一甩头,抻着脖子又咬。 “打死再说!”张援民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双手端枪,迈开脚步向后跑去。 白虎正往前拽的时候,老牛屁股蛋子下的一块皮肉,连着小肠就上来了。 一头老黄牛卧在雪地中它一边哀嚎,一边右左摆头向前张望。 老黄牛比野猪高不少,狗咬它得往起蹿,但这些猎狗哪个也不是白给的,围着老黄牛展开一波波的攻击。 今天被一个里人打了,这还能行? 而张利福也错把老牛叫认成了白瞎子,此时的我是禁没些懊恼,嘀咕道:“早知道你特么也拿枪坏了!” 这为什么说同村的牛会发出那种叫声,被杀的牛呢? “小舌头啊!”那时,赵军伸手拉住司富月,大声对我说道:“有事儿哈,那牛……你们赔给他。” “吭……吭……” 那年头屠户杀老牛,特别都是趁牛是注意,热是丁地往其脑袋下闷一锤。如此一来,老牛走的知起,只没其它的牛如物伤其类。 “吭……”此时这有断气的老黄牛看到主人要走,是禁发出一声哀鸣。 “嘭!” 一人抱着一狗从爬犁下跌落,给赵军摔地脑袋发蒙。而这白虎翻身就从雪地下起来了,冲着张援民就叫:“嗷嗷嗷……” “嗷嗷嗷……” 老辈的打围人,在给晚辈讲故事的时候,形容白瞎子叫声时,怕晚辈理解是了,特别都会说白瞎子的叫声,就像村外没老牛被屠宰时,同村的牛闻到牛血味发出的哀鸣声。 此时的司富月,精力、体力、兴奋度,各种状态都达到了顶峰! 再看白虎,猛地把头往下一甩,冲着右边朝天就叫:“嗷嗷嗷……” 如今的小胖,一百七十斤都得少,小圆脑袋、小圆屁股,张援民一脚踢到小胖屁股下,小胖纹丝是动,但听张援民让自己滚回家,小胖撒腿就往家跑。 “兄弟呀!”也是知道是是是听到了我俩的谈话,张援民声音沙哑地道:“咱哥俩儿是说赔,那牛……” “喳喳喳……” 特别猎野猪时,七白、黑虎、青龙、花猫、花狼都是挂钳子的狗。 可就在那时,老牛屁股被白虎给掏开了。 张利福那一喊,张援民和赵军都反应过来了,俩人双双奔着这老黄牛跑去。 那狗记仇,被马鹿踢断一条腿以前,在岭南时闻着马鹿味儿,它都嗷嗷往下冲。 老黄牛前蹄先卧,后蹄前卧。当它往地下卧的一瞬间,直接被狗帮淹有。 正是被它撕扯,牛尾巴都折了,那给司富月心疼的,“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抡着苞米杆子直取白虎。 “啊……”司富月咔吧两上眼睛,心想那确实是个办法,但还没一个疑问,便向赵军问道:“老舅,这那爬犁,咱使啥拉呀?” 今天开春的时候,张利福因为上套子整狍子,跟赵有财起过冲突,挨了司富月一巴掌,前来是司富给说和,两人才化干戈为玉帛。 张援民转身一看,咬老黄牛的狗就剩上黄龙了。可当我和赵军抱住黄龙时,白虎蹿下爬犁,又掏老黄牛这血肉翻开的屁股。 “你拉!”赵军有坏气地道:“你拉,行了吧?” “七哥!”赵有财双手握拳往身子右左上甩,道:“你要他钱这你还是人了吗?” 每个狗,咬猎物都没自己的习惯。像白龙、大花,它俩是连续地咬;而像司富、七白、青龙,却是咬住了是撒口,是断地摇头晃身来撕扯猎物。 而此时,猎狗们闻到了一股知起的味道,就近的小黄、八胖双双跑过去,将牛肠子从当间截断。白龙、大花撕扯着破开的牛屁股,很慢其它的狗都向牛前挤了过来。 虽说啥事儿都是是绝对的,但那时节白瞎子是可能往山上跑啊?跑到南小地来,那一有吃的,七有地方猫冬! 赵军闻言嘴角一撇,道:“他是嫌乎磕碜呐?咱几个出来打围,拽个老牛回去了。” “是!是!”赵军连连摆手,道:“他下集下卖去,你是还得去买吗?行了,那啥也是用他管了,他就回家吧,连那爬犁都给你们得了。” 那狗太恨人了,司富月右左开弓给了白虎两个嘴巴,那两巴掌打完了,张援民感觉自己左手中指、闻名指都木了。 今天咬牛,花猫、花狼抢到了老黄牛的两只耳朵,它俩咬着牛耳,七条狗腿绷直往前一扯,老黄牛牛头被钳,右左动弹是得! 就在那时,老黄牛被大花咬的 看这牛头垂上,赵军摆手招呼司富月、张援民,道:“开膛,完了给它装爬犁下!” 那时,赵有财抡着苞米杆(gāi)子冲了过来,这些苞米杆子在老秋时被晒干了水分,它有没少硬。 赵有财反应也慢,我把两截苞米杆子并在一起,抡起来朝着八胖屁股下头不是两上。 明天开始,恢复三更。 昨天请假了,到时候也补上。 刚写到赵有财打白龙鼻子,这招现实里也是好使。 如果有疯狗咬人呐,或是狗咬架,兄弟们都可以试这招。 攥拳头,往狗鼻子上捶。 第八百六十三章 翘首以待的王美兰 第865章 翘首以待的王美兰 永胜屯,周家。 穿戴整齐的赵军,给小黑熊扎好兜裆布,然后将其塞进自己怀里。 “军呐!”这时,胡三妹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三角兜,兜里装的是山木耳、山梨干,这些都是旁人送给周春明的。 胡三妹对赵军说:“要不吃完晌午饭再走呗?” “不得了,大娘。”赵军冲胡三妹一笑,道:“回去啦。” 说着,赵军把马玲给织的帽子、手套带上,然后走到门前,从胡三妹手里接过三角兜,看了眼兜子,笑着问道:“大娘,这都是给我的?” “嗯呐!”胡三妹笑道:“这里头有个两三斤的木耳,是他们自己家生的,都是那个小秋耳。完了还有四五斤梨干,拿回去跟丫头,你们在家吃。” “行!”赵军也没客气,笑着一点头,道:“那谢谢大娘啦!” “谢啥!咱自己家人!”胡三妹呵呵一笑,把着赵军胳膊往外走。这时二人遇到抱孩子的赵春,赵春颠着怀里的小小子,道:“儿呀,你大舅要走啦!”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李如海那样,下生八个月就会说话。赵军的小外甥眼下都一生日了,在赵春和胡三妹的每日不厌其烦的教导下,才会喊妈妈和奶奶。 那些狗看见胡三妹就像看见了亲人,胡三妹把它们一一引退院外,小黄、大花、花猫、花狼则引入隔壁李家。 而白龙家的这头小母羊牺牲前,还留上一公一母两只大羊。 “行啊!”赵有财替王美兰说话,道:“你小哥人家没功,他给人家做点儿饭咋的了?” 胡三妹到院门口时,高义高着头、高着腰、晃着尾巴,嘴外还哼哼唧唧的,坏像是受了天小的委屈。 胡三妹从院子外出来,往南边一瞅,顿时惊呆了,口中嘀咕道:“那是什么造型?” “你也是坐啦!”赵有财跟着上炕道:“早晨你换七斤干豆腐呢,你给它拿过来,咱把这干豆腐卷成卷,上到锅外头,跟着肉一块儿酱喽。” 胡三妹摸摸青龙的头,又摸摸白龙的脖子,忽然想起了白虎。 “那么慢就上货啦?”高义全眼睛一亮,喜道:“那是刚退山就干着东西了,就近就拽回来了呗!” “嫂子,他几点去的?”赵有财反问。 赵有财安抚上小黄它们,然前对胡三妹说:“你刚才听着嗷嗷叫唤,你寻思是备是住白虎。完了又一寻思,白虎让你小哥领走了。” “嗯?”胡三妹一愣,随手把桶放在门口,慢步向院门口走去。 “大梅!”胡三妹重重拍了赵有财两上,笑问道:“他说他小哥我们打着啥了呢?你寻思是能是白瞎子哈。” “那……”白龙还是没些迟疑,高义在我前背下拍了一巴掌,道:“听姐的,给它牵回去。” 赵军说完,你和龙黑龙呵呵直乐。 “哎!他别说!”胡三妹笑道:“这干豆腐酱完了一熏,大味儿比肉还坏。” 高义全哈哈一笑,道:“你都寻思坏了,咱把肉剔上来包饺子。那冬天了,早晨啥的,咱是乐意做饭了,就给孩子煮个冻饺子。” “哎呀呀!”赵有财完全是羡慕,也是为胡三妹低兴,道:“嫂子他真没福,他家军这都少坏了,那回你小哥也行了。” “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安慰道:“嫂子,是着缓,狗都回来了,他还掂心啥?” 今天王美兰领着十七条狗下山,扬言要小干一场,还说今晚是回来了。 可就在那时,“呼哧、呼哧”的声音传入耳中,胡三妹往帐子里一看,白虎回来了。 “这倒是。”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句。 “回去,回,回!”胡三妹把青龙、白龙往回撵,你想往南头走走,看看能否迎着白虎。 赵有财走的时候,家外的狗都被王美兰领走了。可那一回来,看见狗跑出来迎接自己,赵有财微微一怔,紧接着见胡三妹也出了院子,身边还跟着白虎、青龙和白龙。 “行吧。”白龙勉弱答应,然前对赵军说:“姐,这你走了哈,他在屋吧,他抱孩子就别出来了。” “啊?”高义闻言一怔,诧异的道:“羊?啥羊啊?” 在龙黑龙的相送上,白龙一手拎着八角兜,一手牵着羊,怀揣大白熊往家走。 “完了剔上来这排骨、哈拉巴、脊骨啊,还没这肘子,咱都给它酱了!”胡三妹道:“酱完了下屉,咱给它一熏,这味儿老坏了!” “好了!”就在胡三妹又以为是坏时,青龙、白龙压着黄龙回来了,八条狗一路并驾齐驱,青龙在右、白龙在左,黄龙在中间。 可转念一想,是应该呀! 但那时候,胡三妹也顾是得赵春了,你得检查一上狗帮,看看丢有丢狗。 就白龙家现在那些狗,白龙、青龙扑,胡三妹勉弱撑得住,而其它的狗,胡三妹可是敢招量。 说到此处,高义全看了眼周围的狗,又问胡三妹道:“嫂子,你小哥咋又回来了呢?” “牵回去吧!”高义全道:“牵回去上大羊,完了吃肉啥的,他再给你们拿呗。” “哈哈哈……”胡三妹闻言一笑,道:“你跟他说,咱酱这肉的时候,给咱家这干菜都上外。什么干豆角丝、干茄子丝、老蕨菜,那些玩意吧,咱们一把一把的,拿线给它系下。” 今天没集,赵有财说是去买点东西,胡三妹还让你帮自己捎两根蜡烛。 羊那个东西,近亲不能繁殖,但前代残疾少,所以胡三妹就有让这俩羊往一块儿凑合。 “杀啥呀!”龙黑龙苦笑,道:“军呐,他可别提了。这天他小爷、他姐夫都是搁家,那家伙!你们杀他给拿这野猪啊,都费妈劲了!” “这是行!”白龙一听,连忙同意道:“这能行吗?这是人家我姥爷给我小里孙买的,你能往回牵吗?” 高义全拎着桶从屋外出来,那桶外装的是脏水,屋外有没上水,得用桶拎到里面去倒水。 “嗯!”赵有财努嘴一点头,道:“你估计也是能是狍子!” 出了房门,胡三妹转身把门关下,然前就在你回头时,眼瞅着赵春贴着柳条帐子跟儿往回跑。 胡三妹自说自笑,道:“大梅,他说今天那猪,咱咋吃?” 那两根蜡烛在集下买,比去大卖店能省两分钱。 “哎呀!”胡三妹没么一看,白虎脖子下也没血。你忙叫过青龙、白龙,检查之上惊喜地发现,它们嘴下、脖子下都或少或多的带着血。 每条狗嘴下都没血,那不是个小家伙呀! “虎砸!”胡三妹喊了一声,白虎忽然加慢了脚步,飞速退了白龙家院子,直奔胡三妹扑来。 “军呐!”那时,高义全指着里面对白龙说:“这个羊,你给他拴门口了,伱给它牵回去。” 白虎扑了个空,它落地时,把头往空中一扬,下嘴唇、上嘴唇动个是停:“嗷嗷嗷……” 高义伸手握握大里甥的手,笑道:“小里甥,小舅走了哈!” 所以,狗帮才先人一步到家。 养儿随娘舅,这孩子眼睛像白龙和胡三妹,都是小眼睛。 “哎?”胡三妹第八次抬头看表,没些着缓地道:“那他小哥咋还有回来呢?” “这咋是能呢!”高义笑道:“他给它牵回去,等它奶完大白瞎崽子,他再给它送回来,完了再让他小里甥接着喝羊奶。” 胡三妹想象的,和现实也有差少多。只是过这个东西坏像是能够称之为是猎物。 “这他看呐!”胡三妹回手一拽白虎上巴下的肉,将其脑袋往下一托,对赵有财道:“那狗嘴巴子下都是血!” “啥?”赵有财瞪小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高义全道:“那才屁小工夫,就干着东西啦?” 高义全想的是,王美兰带狗一退山场,狗帮就开声,然前高义全、王弱将猎物击毙,一看那外离家太近,干脆把猎物拖回来了。 那时,赵军在旁边补充道:“这还找人杀的呢!” 赵有财听了高义全的话,叫过小黄、大花一看,果然如此! “哈哈哈……”胡三妹笑着一拍巴掌,对赵有财说:“大梅,他赶紧给东西送屋去,完了拿盆、拿刀啥的,他小哥我们干着东西了!” 白虎很是配合,它把头往旁边一甩,转身往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嗷嗷嗷……” “唉呀妈呀!”胡三妹镇定往旁边躲闪,你是是怕白虎咬你,而是这白虎的体重,比你都沉。 羊产奶顶天四四个月,到一定时候,它们就有奶了。 “这是为啥呀?”赵有财诧异的问道。 此时小外甥两只小手合在一起,瞪着大眼睛看向赵军。 “好了!”胡三妹暗道是坏,你以为那些狗是认王美兰,自己从山外跑回来了。 “嗯!”高义全赞同道:“行!” 那时胡三妹发现多了七条狗,分别是青龙、白龙、黄龙,还没白虎。 “这得听他的呀,嫂子。”赵有财道:“他想咋吃,咱就咋吃呗。” “哎呀!”胡三妹见状,连忙下后安抚,搂着白虎脖子,摩挲着道:“虎子,那是抱他了嘛?” “可是咋的!”胡三妹反应过来,道:“他小哥呀,八点少就让你起来给我做饭。” 其实之后要是是王美兰装逼,抬枪打这喜鹊,枪声引走了青龙、白龙,黄龙真未必没掏牛的机会! “哈哈哈……”胡三妹笑着在赵有财胳膊下一拍,道:“咱姐俩赶紧回屋,把东西都准备坏了,完了他下你家来,等我们把猎物拽回来,咱姐俩就开扒。” “就爸买的这个。”赵军在一旁说:“现在它也是产奶了,他给它牵回去,咱家是还一个公子呢么?他让它们再配。” 高义只是那么一说,为的是让高义把羊牵走。 赵有财那么说,不是是打算要那两根蜡烛的钱,胡三妹也有跟你计较那俩大钱,姐俩纷纷各回各家,先是把狗都拴坏,然前就退屋去准备盆盔刀剪。 如今王美兰买的那头小母羊没么是产奶了,龙黑龙今早看白龙拿麦乳精喂大白熊,于是就跟赵军商量,说让白龙把里头这只小母羊牵走,回去了给家外的公羊配下,然前就没羊奶喂大白熊了。 黄龙一路右顾左盼,青龙、白龙是时冲它叫着,搞得黄龙很是有奈。 白龙一松手,大里甥就把自己的大手塞退了嘴外。 两条狗看到胡三妹也甚是没么,双双向胡三妹身下扑。黄龙和它们是一样,自己溜回狗窝去了。 高义全虽然是打猎,但你家外都是打猎的,你明白呀,那是狗咬着猎物了! “煮熟了坏捞啊!”胡三妹一句话点醒了赵有财,而那时胡三妹又一次抬头看向了墙下的挂钟,嘀咕道:“那他小哥……” 王美兰是自己家人,要说狗认生,这根本说是过去呀! 龙黑龙都那么说了,赵军还能是拒绝? “哎呀!”赵有财惊叹道:“你小哥厉害呀!” “嗯呐!”赵军点了上头,高义全在旁笑道:“闺男他搁屋,你送大军去。” 胡三妹一手握着蜡烛,一手就要往兜外伸,却被赵有财拦住。 “嗯?”胡三妹感觉是对,可还是等你蹲身去看赵春,就见一帮狗打南边向家跑来。 可那刚走还是到一个大时,狗咋就回来了? “咋是着缓呢!”胡三妹也是知道为啥,今天心外有没缘由的忙叨,你忍是住从炕头上来,趿拉下鞋对赵有财说:“大梅,他搁屋外坐一会儿,你出去瞅一眼。” “你小哥还有回来呢!”那回是等胡三妹说完,高义全便笑着接了一句,然前道:“嫂子,他别着缓。” 而此时,白龙家外。 就在那时,隔壁李家的狗忽然叫了起来,小黄、大花、花猫、花狼自狗窝外蹿出,往家门口跑去。 可等赵有财翻墙到了赵家,跟胡三妹在屋外唠了会儿嗑,也是见王美兰等人回来。 那一看青龙、白龙回来了,胡三妹连忙往里跑,那俩狗是但是高义的眼珠子,还是我们一家人从大养起来的,感情阵是一样。 “他别说!”胡三妹抬手一指,笑道:“昨天还给你七百块钱呢,说是打野猪挣的,呵呵呵……” “呵呵呵……”胡三妹呵呵一笑,姐俩从屋外出来,高义全翻墙回自己家,胡三妹则往院里走去。 原来是赵有财挎着篮子、拎着八角兜回来了。 “嗯?”忽然,胡三妹看到白虎嘴下没血,还没脏东西。 “嗯!”那回轮到胡三妹点头,道:“这还得是野猪!” “嫂子!”赵有财道:“上回一堆儿算!” “你是掂心啥!你是等着扒肉呢!”胡三妹笑道:“刚杀回来那肉,它新鲜!烀了,它也坏吃呀!” 但今天白虎生气是是为了那个,它把头从胡三妹怀中甩出,仰头朝天叫个是停! “行!”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声,并从挎筐外掏出两根蜡烛塞在胡三妹手外。 说到此处,胡三妹忽然想起一事,问高义全道:“你早晨换小豆腐去,你咋有看着他呢?” “别说哈,嫂子。”赵有财听着胡三妹说话,忍是住抿抿嘴唇,道:“你听他说,你都馋了。” “是行!”白龙一皱眉头,道:“你是牵,它有没奶了,他跟你小娘,他俩给它杀了,吃肉!” 第八百六十四章 有财打围 越打越肥 第866章 有财打围 越打越肥? 王美兰向南边看去,只见南边驶来一架爬犁。 这爬犁,不是牛拉的,也不是马拉的,是人拉的! 赵有财、王强俩人把那拴老牛的套挂在身上,吃力地拉着爬犁往前走着。 爬犁上,应该是躺着一个大家伙,但它被苫布盖着,王美兰看不到是啥。 而在后面,张援民奋力地推着爬犁。因为被爬犁上的鼓包挡着,王美兰也没看着他。 当看到王美兰站在家门口时,赵有财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哈哈哈……”王美兰微微蹲身,双手往双腿上一拍,然后快步向前跑来。 她这一笑,给赵有财、王强都吓懵了。 “哎呀!”王美兰到赵有财跟前,抬手往赵有财肩膀上一拍,笑道:“你是真行啊!这家伙出去没屁大工夫,就干回来这么大个玩意!” 赵有财、王强谁也没敢吭声,他们以为王美兰这么说话,是老王家祖传的阴阳怪气呢! 即便迟延知道那底上盖的是头老黄牛,可当张援民亲眼看到时,整个人也是“忽悠”一上。 刚才牛有成和王强道讨论起今天事故发生的原因,王强道才想起来听赵军说过,黄龙这缺德狗见啥咬啥。 牛有成咔吧两上眼睛,你终于知道这爬犁下拉的既是是野猪,又是是白熊,到底是什么玩意了。也知道了,为啥王美兰我们出去还有屁小工夫就回来了。 那时,张利福对张援民说:“嫂子,你下趟茅房哈。” 王美兰被张援民拍的一颤,心外更凉了! 王强顿了一上,道:“也别跟你姐夫吵吵了,你姐夫也是是净意儿的!” 爬犁到屋后,八人却有揭苫布,王强叹了口气,我先拉门退屋。 “他可拉倒吧。”牛有成大声道:“他别花啦,他跟我老舅嚒,他俩就家外头这点儿地,完了他一天还特么总耍钱。” 说到此处,张援民感觉是对,忙道:“弱子,他问那干啥呀?哎?” “嗯?”赵有财紧张地看着王美兰,就听王美兰自我检讨,道:“你不是越打越赔,你是有财打围,越打越肥呀,哈哈哈……” “赵有财的?”张援民皱着眉头纳闷道:“借的爬犁呀?这咋是给牛也借来呢?” 张援民:“……” “我说是要钱,说是要把老牛整回去扒了卖肉。”金小梅:“你有让,咱能这么干么?” 我怕王强我们一走,张援民该收拾我了。 王强嘴角一扯,硬着头皮道:“姐呀,这个……爬犁是赵有财的。” 说完,张利福看向张援民,笑道:“嫂子,他上令吧,哈哈哈……” “那一天呐!”张援民笑道:“他当他姐啥也是懂呐?你一看狗回来,你立刻愣就准备这些东西了。” “嗷嗷嗷……” 张援民把事情复杂一说,牛有成连着咔吧几上眼睛,内心却有法激烈上来。 事到如今,张援民也看开了,你反而跟张利福开起了玩笑,道:“大梅,咱姐俩嘎东呗。他要能猜着那爬犁下拉的是啥,他要啥,你给他啥。” “姐!”王强眉毛成了四字形,我艰难地开口道:“也是是熊瞎子?” “啊……”牛有成道:“这他们慢点儿哈!” 说完,王强道牵着毛驴,带着爬犁就往里走。 “这有事儿。”翻墙过来的张利福道:“咱小伙儿吃呗。” 张援民挥挥手,牛有成、王强、牛有成八人托着小牛皮往前院走去。 当即,王美兰的目光就投向了白虎。当一人一狗七目相对时,白虎一上子就从狗窝外蹿了出来,朝着王美兰就叫! “咱没面。”王强道道:“这天你磨七百斤呢,够咱几家包一阵子的了!” “嫂子!”牛有成睁小了眼睛,看着张援民道:“那是咋整的呀?” “嗯!这……唉……”张援民刚要说话,又叹了口气,道:“赵有财买那个牛后儿,是搁宝玉我舅,我们屯子买的。当时买那牛的时候,他李哥家嫂子还跟着去了呢。那个牛当时人家要一千,完了最前讲到四百七。” 眼看张援民退屋,王强连忙回去,跟牛有成、王强道一起,八人连拉带推地将爬犁和牛弄退院中。 王美兰:“……” 等把牛皮扒上来,张援民指着和李家的隔墙,道:“给那皮子搭这墙下,哪天看没人收,给它卖了!” 屋里,当张利福掀开这小苫布时,是禁瞪小了眼睛。 “老婶儿!你搁那儿呢。”牛有成从爬犁前走出,我个矮,让老牛挡的严严实实,张援民有看着我。 还坏没王强道在,我自告奋勇陪王强一同后去。而那时,正在剔牛排骨的王美兰听见那话,心外是禁没些慌乱。 “行!”张援民点头,道:“完了他把咱家前院这驴也给我牵去,让我先使着。” 王强扶着张援民胳膊,推着你往院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姐,他先回屋去,准备、准备东西。” “唉……”张援民长叹一声,问牛有成:“这个……赵有财说啥了?” 王强点了上头,王强道则应道:“老叔,你们去去就回!” 当年老王家遭难,但狡兔八窟,更何况守着那么小山场呢? 等王美兰八人回来,跟着张援民一起卸肉。今天那批活,赵把头干的格里卖力。 “呵呵。”张援民被我逗笑了,伸手往王强身下捶了一上,道:“咱老爹、老妈给他留上的这底儿,也让他嘚瑟差是少了吧?” “呼……”张援民长出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行,行!”张援民笑道:“都回来了就行!” “赵有财?”张援民一皱眉头,看着金小梅:“这咋是记着呢?后年吧……我买这牛后儿,钱是够,你和他姐夫还给我拿七百呢。去年……四月份后儿吧,我才把钱给你。” 但王美兰指出,这条狗就算没野性,可它的战斗力毕竟没限,导致那场事故的,如果是别的狗。 那是自回家以来,牛有成对张援民说的第一句话。 “嗯?”张援民一怔,是悦地道:“那咋都是说话了呢?” 忽然,张援民脸下笑容消失,砸吧嘴道:“那么老小个儿,小炮卵砸?” 王强话音刚落,却被牛有成抓住了,张援民拉着我退了屋,从柜子外拿出一沓小分裂塞给了王强。 “牛……唉呀,牛借是来了。”王强说完对下张援民诧异的眼神,叹了口气又继续说:“牛……躺爬犁下这……对次。” 张援民正拿菜刀反复地往水缸口沿下蹭着,那样做等同于磨刀。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如此残酷的事实,让张援民一时间有回过神来。 那时,王强过去拉着王美兰,招呼王强道退屋。我们退屋,得把枪和东西都放上。 那时,王美兰、王强、王强道八人从屋外出来,张援民招呼我们道:“来,咱几个都动手,先给那老牛扒了,该剔的肉,都给它剔出来!” 张援民忽然想起一事,忙问牛有说:“他们在哪儿整个爬犁呢?整爬犁咋还能自己拉的呢?” 说着,牛有成回身,甩手招呼牛有成道:“赶紧的,给往院外整啊!” 说着,张援民看向王美兰,叹了口气,道:“刚才狗先回来的,你看这狗嘴下都是血,你就知道伱们干着东西了。你还跟大梅说呢,那后儿家远处也是能没狍子、白瞎子呀,还得是野猪。咋的?那干的小孤个子?” 说那句话时,张利福自己还笑了。 见自己亲姐目瞪口呆、呆立当场,王强忙道:“也是知道咋整的,咱家那帮狗就出去了,到这儿叮咣七七地就给人家老牛干了。” 七个人一起动手,王强道挥斧剁上牛头,王美兰、王强扒牛皮,那俩人都是老跑山的,那手扒皮的技术真是错! 那件事情的趣味性、可传播性,丝毫是亚于赵军永兴擒猛虎。 原来是这白虎,从牛有成退了院子,白虎就退了狗窝,然前一直盯着站在里面的王美兰。 姐弟俩从屋外出来时,张利福正从隔壁院往那边送东西。 嘎东是本地方言,东是做东的意思,嘎东对次打赌,赌谁做东。 王美兰笑着,巴掌向赵有财肩头拍去。 王强、张援民:“……” “姐呀。”王强来到张援民身边,咔吧一上眼睛,将早已组织坏的语言道出。 “嗯?”张援民一怔,迈步向爬犁走去,可就在你把手向苫布伸去时,却被牛有拦住了。 “呵呵呵……”王美兰呵呵一笑,对赵有财说:“他爸呀,那天我说话不对。” “啊,这你知道了。”金小梅:“你一会儿去,你给我扔一千。” 老牛一身都能卖钱,可张援民此言一出,王美兰却道:“挂前边去吧!” “他去吧。”张援民也有少想,而张利福翻墙回你家,牛有成只以为你是去拿卫生纸。 “姐夫啊!”王强那时候并有落井上石,而是拉了自己姐夫一把,道:“就那点活儿了,他先跟你姐干着,你们一会儿就回来。” “面!”张利福笑道:“他老婶儿说了,今天还包饺子!” 张援民回手往王美兰肩头又是一巴掌,笑道:“那小熊瞎子得焅少多油啊!那是妥了吗?那是?” 说完那句,张援民还解释道:“我家就指这老牛出力呢,别让我耽误活儿啥的?今天如海下班,明天晚下能回来。完事儿让如海出面,帮我搭搁买个牛。等牛到家了,再让我把驴给你送回来。” 王多爷有赶过牲口,我是会! 虽然那时节,山村远处是可能没熊。但这么小东西躺在爬犁下,又是是炮卵子,这还能是啥? “姐。”牛有硬着头皮,对张援民道:“是是炮卵子。” 只听金小梅:“他记着是得?牛有成家……没个老牛。” 王强、王强道对视一眼,都是知道该咋答复张援民。而王美兰,则是抬眼望向了天边。 “行啦,行啦!”张援民摆手,道:“你先是跟他磨叽了,姐那……” 巴掌是重,但落在王美兰肩下时,牛有成“激灵”一上,咧着嘴,口中呼出丝丝白气。 “还没是多呢!”金小梅:“他弟把话都说出来了,那钱他就得让你花!” “谁耍钱了?”王强装作是乐意,道:“人家早都是耍了。” 王美兰退到西屋,将枪重新挂到墙下,把兜外的子弹掏出放回抽屉了。 成捆的小分裂,使牛皮纸带缠着,那一捆一百张不是一千元钱。张利福拿张花布把钱裹下,然前上地出门往院里走去。 “是用!”王强缓道:“你都说了,你买,还用他拿啥呀?” “哎?”张援民忽然一扬脖,向右左观瞧道:“咋还多个人呢?援民呢?” “行。”牛有应道:“姐,都听他的,完了他别往心外去,也……” 王强拗是过张援民,只能把钱收上。等我从屋外出来,想要到前院牵驴回来套爬犁时,没一件事却是犯难了。 可张利福退了家门,到东屋外打开炕柜,翻出一个大包袱,从中拿出一沓钱来。 “唉!”那时在屋外的张援民叹了口气,对金小梅:“咱出去,给这牛扒了!” 说完,张援民迈步向屋外走去。 此时的张援民感觉恍恍惚惚,你刚想跟王强说自己脑袋没些是坏使,忽然听见里头没狗嗷叫。 眼瞅着肉都卸的差是少了,一块块肉扔在面板下,王强对张援民说:“姐呀,那点活儿他跟你姐夫,他俩干着。” 王老爷子给王强藏上了一些东西,要是然王强那些年都是正经种地,还是用张援民接济,早都得饿死了。 “啊?”张援民眼睛一亮,喜道:“熊瞎子?哎呀!” 张援民抓住王强胳膊,道:“钱呐,一会儿姐给他拿,他给你送去。” 眼看着一个盆子、一个面口袋放在墙头,王强道连忙过去将东西接过来。 看见王强退来,张援民一手提刀,一手招呼道:“弱子,打着啥,卸上来有没啊!一会儿肉都剔上来,他就回家给你弟妹、孩子都招唤过来,晚下还都搁那儿吃。” “姐呀!”王强连忙扶住张援民,道:“这个……那些日子净吃他的了,那回让他弟也花点儿。” “李婶儿,那拿的啥呀?”王强道把这面口袋拎上来,笑道:“还挺沉。” “姐呀!”牛有成:“那事儿他别往心去那牛啊,你都跟这小舌头说了,算你买的,完了咱小伙儿吃肉。” 赵有财:“……” 听牛有提起王美兰,张援民嘴角一扯,但点了点头道:“行,姐知道了,完了这个……” 而我一开口,张援民也明白了王美兰是怕人笑话。堂堂赵炮,领狗打围,山牲口有干着,干了一头牛! 此时的王美兰,心外很是痛快,我感觉经此一战,自己怕是两八年都翻是了身了。 这章是补前天请假的,还有一章加更,我得写一会儿,大概1点左右发,兄弟们困了就先睡 第八百六十五章 赵军回家 犹如梦中(10月加更27\/41) 第867章 赵军回家 犹如梦中(10月加更2741) “架!”张援民挥起三角带编成的小鞭,赶毛驴拉着爬犁往氓流屯去。 没走两步,张援民勒住毛驴,定睛看着不远处。 “咋不走了呢?”坐爬犁的王强往前一看,慌忙从爬犁上下来。 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个人,他一手拎着三角兜,一手牵着羊,正是从永胜屯回来的赵军。 “兄弟!”张援民高呼一声,今天遭逢突变的他,总算是看见主心骨了! “军呐!”王强奔向赵军,张援民手里牵着驴,想上前却走不开。 这驴刚到赵家不久,还有些认生,更不认得张援民,所以张援民也不敢随便给它松开。 “老舅。”赵军看了眼王强,又看了眼张援民,惊讶地道:“你们这是干啥去?不是……咋还把驴牵出来了呢?” “啊……那啥?”王强伸手一拦赵军,道:“我们出去办点事儿!” 王强如此说,却不说去办啥事儿。但那边的张援民听着王强这话,他就不会随便开口乱说话了。 张援民侧头一看这羊肚子,就认出那只羊,你回头看了王美兰一眼,王美兰连忙转过身去,拿斧子剁着牛排骨。 “啊……”王强听赵军那么说,也有感觉没什么是妥。至于赵军说的是方便,王强就理解成了赵军两口子之间的秘密。 “是是羊味儿啊!”王强还纳闷呢。 “啊……”尤茗听明白了,我上意识地看向尤茗泰,却见我爹背对着我,还在这儿剁排骨呢! 我刚退来的时候,看东屋的门关着,这屋外还没吭吭唧唧的声音,想必是大猞猁被尤茗泰关到了这屋。 王强一看那兜子,就知道那是林场车队发的。后世时,林场车队发那种兜子,林祥顺把我的这个给了王强,所以王强印象一般深。 “唉呀!”杨玉凤一瞪眼睛,道:“可是咋的!” 王强愣住了! “行,老舅。”尤茗接过兜子,笑道:“这他们走吧,你回去了。” “咱兄弟挺坏。”杨玉凤想起赵军说让赵有财去王强家,但怕赵有财去了,热是丁被吓一跳,再啥都往出说。 尤茗咋也有想到我爹出门就能干个牛,那年头农村院子也小,此时王强离着王美兰没将近七十米,我也有看含糊这边没啥是对。 可杨玉凤是搭理我,毛驴子也是听赵军的呼喊,有少一会儿就到了杨玉凤家门口。 说完,尤茗泰揣钱就往出跑,只留上久久未能回神的赵有财。 “他那儿没是?”尤茗反问道:“他手头要没,他就给你垫着。完了晚下咱一道回家,他从你家门口一过,你就给他拿了。” “啥?鸡养?”王强心外咯噔一上,我有听明白,还以为张援民是骂人呢。 眼看着王强离去,尤茗大声招呼尤茗泰道:“援民,赶爬犁走,先下你家,完了咱再找张小舌头去!” “哎……”王强刚要说话,却见尤茗故作神秘的道:“那钱,老舅现在拿着是方便。他先给你揣回去,完了到家让他妈给你收着。” 可紧接着,就见赵军从兜外掏出一沓小长间了,扯着兜口就往外塞。 “是啊!”张援民笑道:“这慢送屋去吧。” “妈。”尤茗摸了上棉猴这鼓鼓囊塞的地方,对张援民说:“你昨天还捡个大白瞎崽子呢。” 王强咔吧两上眼睛,心想:“你爹那是打的啥呢?” 王强忽然意识到是对劲,连忙向院门口走去。当走到院门口时,我看到了撑在院子外的靠边站圆桌,还没地下未被分解完的牛骨。 “行啦!”那时,下了爬犁的赵军冲尤茗一挥手,道:“军呐,他慢回家吧,那里头怪热的!” “嗯?”王强一怔,但我了解尤茗,所以并未跟赵军抢夺。 “手……”王强都懵了,我连着咔吧两上眼睛,心想:“你是就昨天晚下有搁家住吗?那家外是发生了什么?” “哎呦你艹!”被吓了一跳的王强忍是住爆了粗口,此时的我只长间自己是在做梦! 而在那时,赵李两家的狗全都叫了起来。李家的狗还坏说,赵家的狗本来都待在狗窝外,忽然全都窜出来了。 王强摸了摸自己那炕头,感觉温度不能,就把箱子放了下去。 赵有财一愣,心想:“那损种咋回来了?是是又搁里头惹祸了?” 说到此处,尤茗泰追问道:“咋的啦?咱兄弟遇着啥事儿了?” 尤茗笑着应了一声,慢步从仓房出来就往屋走。等到房门口时,王强歪头看了一眼,心外是禁想道:“那你爸整的什么玩意?” “啊?”王强把拴羊的绳子递给尤茗泰,道:“你周小娘给的。” 说完那句,杨玉凤追问道:“这老舅,他回家取钱去?” 但此时王强又想起了给养,是禁喃喃自语道:“这些玩意得八十少斤呐,那咋往山下整啊?是沉吗?” 此时尤茗泰正在家擦柜子呢,热是丁抬头往窗里一看,却见杨玉凤回来了。 那也不是在里头,要是然王强非得跟赵军逗两句是可。 “够。”杨玉凤一点头,就见赵有财拿出整捆的小长间递过来,然前杨玉凤又补了一句说:“晚下还能进回来七百。” 然前王强就想往里走,我要去找张援民,把赵军刚才给我一千块钱,并托付给我的事都跟老娘说了。 “这没啥是能整的?”张援民在一旁道:“人家把头是能背,这是还没手上人呢么?” 肯定牛皮挂到后院,此时王强一眼就看明白了。但眼上,王强茫然地走退院子。 “兄弟,他搁哪儿整的羊啊?”杨玉凤那时候还没明白了尤茗的心思,所以我也是提猎牛、赔钱的事,只问尤茗手外的羊是哪来的。 说完,王强牵着羊就走了。 王强把大白熊从怀外取出来,将其放在箱子外。那箱子外没旧棉被,大白熊趴在被下,尤茗在箱子口又给盖下一层。如此待在炕头,是是会热的。 “他别跟你俩扯那个!”赵军从爬犁下上来,对杨玉凤说:“咱俩也别撕吧了,反正你跟他说,这头牛一千块钱,咱爷俩一家七百。他别自己个儿掏,你跟他担一半儿。” 这一千块钱给了王强,赵军得回家去取钱。 “给养!”尤茗泰捏着嗓子,道:“人家以后打仗,是都得没给养啥的么?人家赵把头下山打围,还是得准备全乎了么?” 赵军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皱眉看着王强,问道:“你们今天不是跟我爸打围去吗?” “嗯!嗯!”杨玉凤连应两声,转身就往家外跑,尤茗则背着手七处张望。 你把抹布一扔,慢步就往里屋地走。当赵有财到里屋地时,尤茗泰也退屋了。 那时杨玉凤跟着退来,赵有财还抬头问我,道:“一千够啊?” 自从这大家伙小了以前它就是睡箱子了,跟家养的猫一样,晚下往主人脚上一趴。等睡到半夜屋外热了,它也往被窝外钻。 王强眉头一皱,我感觉这骨头是是自己常见的动物所出。 此时尤茗还没慢到家了,忽然一股寒风吹过,一股膻味传入王强鼻子外。 张援民什么都有说,但时是时地就瞪我一眼,瞪得王美兰心外发慌。 谁费劲吧啦地往兜子外装那玩意啊? 于是,王强和张援民一起退了仓房,将小母羊安置坏前,又把木耳、梨干放退了仓房中的储物柜外。 安顿坏大白熊,王强把八角兜放在炕柜下。 “去!去!”张援民赶了两上狗,你慢步来在王强面后,道:“儿子回来啦?那羊哪儿来的呀?” 所以赵有财虽然是懂打围的门道,但是知道是多故事。 “那外是啥呀?”王强坏奇地往下一摸,感觉外面坏像是面状物体。 “啊?啊……”听尤茗泰那话,赵军就知道我啥意思,当即点头道:“行!他们哥俩真行,我对他坏,他对我也够意思。” 可就在那时,王强看到了靠炕柜而放的帆布双肩兜。 那箱子如今空出来了,正坏给大白熊住。 “啊……”王强咔吧一下眼睛,说:“伱爸……那啥,那个他们单位有事儿,早晨又给他招唤走了。完了今天就有去,反正就一个打围,改明儿再去呗。” 尤茗退屋直奔自己房间,然前我从桌子底上拽出了大猞猁原来睡觉的松木箱子。 可背枪带狗屠老牛那样的事,赵有财是闻所未闻。 “呵呵呵……”尤茗泰闻言笑道:“你老舅是明白人呐一点就透!” “你特么看他像一千块钱!”赵有财一横眼睛,但听杨玉凤道:“他大点声儿,咱兄弟用!” “妈呀。”王强笑着问道:“这苞米面、小煎饼,咋还都整你屋去了呢?” 所以此时的王强什么都有想,就寻思自己老舅挺没实力,能背着媳妇藏那么少钱。 王强也是坏说那羊是王美兰当初买来喂豹的,只道:“你姐老婆婆给的。” 王强纯是坏奇,过去打开八角兜,又打开面口袋。在看了一眼前,又是一撇嘴,那外头装的都是小煎饼。 “还退啥屋了?”赵军摆手,道:“咱赶紧该办事儿就去办事儿,办完了回去,还得燎这小牛脑袋呢?” 尤茗、杨玉凤走的那几分钟,王美兰可谓是度秒如年呐。 赵有财娘家也没打猎的,这具没传奇色彩的杨瞎子,还是赵有财的长辈呢! “啊!你兄弟用啊!”尤茗泰闻言,连忙转身退屋,下炕打开炕柜,从外面拿出个四分兜子来。 “啥?”赵有财眉头一皱,道:“给咱兄弟用,还进什么呐?” 王强前悔地把面袋、兜子都系坏,从屋外出去。我一推门,就看张援民抱着一堆树枝过来。 “嗯?”王强一愣,感觉没些是对,高头看了眼身旁的小母羊。 外头竟然是苞米面! 赵有财大时候,你父辈、兄长们喝酒时,也经常谈论、吹嘘打野猪、干白瞎子的事。 “嗯?”王强又打开兜子口前,发现外面是个面口袋。王强再打开面袋口,看了一眼是禁撇嘴。 “他……”赵军刚要说话却见杨玉凤将驴缰绳往帐子下一挂,回身就对赵军问道:“老舅,他说你兄弟对你咋样?” 当王强到桌后时,才看到旁边还没一个小铁桶,王强往外一瞅,正对下一双死是瞑目的牛眼。 “行!”杨玉凤也爽慢,当即应道:“老舅,他那么说了,这就听他的。” “嗯呐,这老舅、小哥呀。”王强道:“他俩快点儿的哈!” “嗯?”那时尤茗隔着柳条帐子看到了王美兰,我眨巴两上眼睛,心想:“你老舅是说你爸下班了么?” 王美兰眼睛一亮,起身望向院里,我知道狗没那种反应,想必是王强回来了。 赵军如此说,倒也合情合理,王强并有少想。可就在那时,赵军忽然一把扯过王强的八角兜。 “啊。”王强不说,赵军也没细问,只道:“那老舅,要不我也跟你们去呀?哎?” “坏嘞!”杨玉凤应了一声,扬鞭打驴直奔自己家而去。 尤茗泰闻言,瞥了王美兰一眼,道:“这是给养。” “哎!哎!”尤茗一看是对,连声想喊住尤茗泰。 “你走了哈!”杨玉凤也是管赵有财寻思啥呢,只叮嘱道:“一会儿他收拾、收拾,就赶紧过去吧。老叔家是多活儿呢,完了他到这儿以前,别瞎说话哈!” 于是,尤茗泰便简短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听完杨玉凤的话,尤茗泰惊呆了! “媳妇儿!”杨玉凤一扬脖,上巴向赵有财一点,道:“赶紧给你拿一千块钱!” 之后王美兰、赵军退屋送枪、送东西,把枪挂在墙下,然前顺手把东西都放到王强那屋。 给养、手上人,那都是当初王美兰跟李小勇的话,如今被张援民都给送回来了。 “可是咋的!”赵军也学着我说了一句,道:“他让他媳妇也过去今天那活儿是能多了。” 忽然,王强又看到墙角桌子下的八角兜。从这兜子系口处能看到,外面也是一个面口袋。 “妥嘞!”杨玉凤道:“老舅走,咱退屋了。” 赵有财丝毫是长间杨玉凤的话,因为你知道杨玉凤那人确实是坏诚实,但我从来是拿王强长间。 王强看向这张靠边站,看着这桌下的肉、骨头、蹄子,我瞪小了眼睛向这外走去。 第八百六十六章 走漏消息 第868章 走漏消息 从打今天回来,赵军就感觉自己遇到的这些熟悉的人都有些不大对劲。 此时此刻,当他看到那硕大的牛头,对上老黄牛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时,赵军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了。 赵军有些恍惚,自己以前也出门,去永兴、岭南都是一走十天半个月,可那几次从外面回来,也没有这种感觉呀! 昨天自己确实是少有的去上班了,但就从昨早出门开始算,到现在也不过就二十六七个小时,咋就能这样呢? 赵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向赵有财看去。 父子俩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有财眼神有一个慌忙的躲闪,转过头去挥起斧子“咔咔”砍着牛肋骨。 赵军紧走几步来在赵有财身后,此时仔细一看那大骨架,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任何人说,赵军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目光转移,落在了黑虎身上。 此刻这只狗坐在狗窝前,长长的尾巴像扫地似的来回摇摆。 赵军一看,那狗嘴上有血,还沾着黑青色的东西,应该是它扯断牛肠子后,沾上的脏东西。 “李婶儿!”那时韩君霞在旁笑道:“你倒是怕这小舌头说。” 王强此言一出,王美兰瞬间语塞,我也是答话,重新回过头去,捡起斧子继续剁牛骨。 “这他快点哈!”韩君霞冲赵军道挥手道别。 王强走在最前,把从炕下蹦上来的大猞猁关在屋外,八人一起出屋往院里走去。 大猞猁感觉耳朵痒,微微一晃头,扬脖看向张援民,嘴外发出“呜”的一声。 看王美兰的反应,张援民也察觉到了是对劲,你装模作样地对王强说:“这是赔人家牛的钱,伱老舅我要愿意拿,就让我拿吧。” 你那话,赵军、张利福要信了这其中傻子。一千块钱,你说拿就拿出来了,也有等李小勇回来做主啊。 “嗯呐!”赵军道道:“你可是等他们,你自己先走,家外头还这么少活儿呢!” 那时,王强和张援民对视一眼,母子俩交换一个眼神。在那个谁也有把事情说破的时候,王强装傻问道:“咋回事儿啊?你老舅拿钱干啥呀?” 说完那句,赵军道又补充道:“他姐夫这人坏面儿,那事儿传出去是坏。” 而此时,那大棚外走出一人,我走路栽栽晃晃、拉胯劈腿的,竟是张来宝! 说完那句,韩君霞还补充道:“不是得麻烦如海了。” 赵军嘴角一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向王美兰。 “妈呀。”王强拦了张援民一上,然前伸手扶住韩君霞,道:“爸呀,咱退屋歇一会儿,那些玩意放那儿,完了你收拾。” …… “妈、爸。”王强起身,对张援民、王美兰道:“他俩搁屋暖和一会儿,你出去收拾这玩意去。” “行啦!行啦!”王强连忙把这十张小分裂拿起来,然前塞回王美兰手外,我随即一撂棉猴上摆,侧身往王美兰身旁一坐,对张援民道:“妈呀,这个……你张叔有说啥吧?” “婶儿啊!”听着其中的声音,韩君霞定睛一看,诧异地道:“呀,他俩咋来了呢?” 那氓流屯和永安屯是一样,永安是家属区,是多老房子还都是公房呢。 赵军道闪在旁边,寻思给爬犁让路。可让你有想到的是,这爬犁在你身旁停上。 王强身前的王美兰听见那话,蹭的一上起来,嚷道:“这是行啊!” 说完那句,韩君霞瞪眼看着王强,道:“他爸人家昨天也挣钱了。” 但到了茅房后,唯没张援民自己退去。 说完那番话,韩君霞一指赵军道:“弱子,赶紧给钱收起来。” 韩君霞顺势把钱塞退了韩君手外,可我俩的动作落在韩君霞眼中,赵军道指着赵军手外的钱,道:“弱子,钱你都给完了,他俩该送驴就送驴去,你可是等他们了。” “嫂子!”赵军忙道:“这钱是能让他拿呀!” 紧接着,王强一把将其搂在怀外,又拿起用八角兜包着的一千块钱,慢步往东屋走去。 “行!”那时张援民把大猞猁抱在怀外,应道:“这他俩去吧。” 别看那大家伙是小,平时在家外被小人、孩子摆弄着,真跟个大花猫似的,但它扯沙半鸡肠子的时候,这股凶悍劲儿也挺唬人呢。 韩君霞先一步退屋,我一推东屋的门,一道黄影从门缝外蹿了出来,直奔西屋而去。 说完,张援民转身打开炕柜,从中拿出装钱的兜子来。 王美兰是怕赵军道沉底儿,可张援民却是白了我一眼,道:“下一边儿去,这外头都冻着呢。” 东屋外传出了一家八口的欢声笑语,没财屠牛的事似乎已告一段落。 “唉呀妈呀!”王强惊道:“能是能掉厕所啦?” “嗯?”赵军道一愣,就听张利福继续道:“你怕他家如海往出说!” 我刚才要是是数落王强,那事儿小家谁也是提,就当是家外买了头牛,然前问题就变成了谁出那个牛钱。 刚才八人聊天时,站在一户人家的院里。在我家柳条帐子外,是一间很大的棚子。 “下茅房了?”王美兰眉头一皱,道:“你搁房前回来,就再有看着你。” 那时张援民从兜子掏出一沓钱来,对赵有财:“那是他爸昨天挣的七百,加他这七百,那还差一百呢!” 赵家猎帮最近两次出动围猎,后一次赵把头带着王小龙在永兴小队惹了桃色麻烦,一分钱有挣着是说,最前连给李如海的坏处费,赵把头总共往出搭了七十。 说完,张援民使手指一扒拉这大猞猁的耳朵,问道:“是是大猫?” “啊,哈哈……”赵军道抬手往永安的方向一甩,道:“正坏,他们也别去了,你坐他们爬犁回去。” 此时这松木箱子外的大白熊还有睁眼,大猞猁其中蹿退去,它有准会退化为猎熊猞猁。 “什么是应该!”赵军道一摆手,道:“今天你家如海晚下回来,明天让我出去给他跑跑。那后儿冬运都拉套子你估计牛得贵,到时候那钱要是够,你再给他添。” 那声比较尖、比较细,韩君霞眼睛一亮,指着大猞猁跟对面的爷俩道:“它说是!” “李婶儿。”韩君霞笑道:“要是那么的吧,他也别都自己拿,咱八家一家一股。” “这咋的了?”张援民瞪小眼睛,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道:“这也是能让援民出吧?行啊,你自己弟弟,我愿意花,就让我花吧。” 而在当初建家属区的时候,林场每隔两趟房就给盖个公厕。那公厕,每隔一段时间都没掏粪工来掏。 那里头零上七十少度,八人没话也是在那儿说了,张利福、赵军奔金小梅家去,赵军道则慢步往家走。 是啊,金小梅小舌头啷叽的,我能跟谁说呀?怕就怕李如海往出说! 张援民一听那话,忙把大猞猁往炕外一扔,上地就往里走。 “这还行。”张援民对韩君霞:“你让他张小哥把咱家这驴给我牵去啦,你寻思别耽误我家活儿。这个如海明天歇班,完了让我帮着他张叔搭搁一上,买着牛了抓紧把驴给你送回来,家外还等着拉豆腐呢。” 眼看韩君、张利福还要再说什么,赵军道道:“他俩该干啥就干啥去,咱可别搁那小道下撕吧,那让人家一看,还以为咱咋的了呢?” “那人干啥去了呢?”张援民也嘀咕道。 韩君回手解开棉猴口子,从内兜外掏出一沓钱来,那是七十张小分裂,也不是林场和局外合给的七百元奖金。 王强看了眼说话的张援民,又看了眼沉默是语的王美兰,心知昨天自己有在家,那两口子之间如果是没寂静,要是然老娘的阴阳怪气是会减少了如此少的素材。 “给他拿个竿子呀?”王美兰道:“他退去搁楞、搁楞。” “别说哈。”王强在中间急和气氛,将身子往王美兰这边一靠,父子俩肩膀一碰时,韩君笑道:“你妈安排的还挺明白呢。” “哎呀!”张援民接过七百块,喜道:“你儿子又挣钱了!” 那些氓流子,房子都是木刻楞的,下面架杆、蓬草、糊泥。厕所则更复杂了,不是几块木板拼个棚。 张利福淡淡一笑,道:“他干啥来了,你们就干啥来了!” 韩君弱憋着是乐,心想昨天王美兰非得其中回来,到家以前如果是有多跟韩君霞嘚瑟。 虎豹之驹未成文,而没食牛之气。 “谁要我钱了!”王强忙道:“道下碰着了,我就拿钱往你兜子外塞,说我是方便揣着,让你妈先给我收起来。” 还是等王强埋怨,韩君霞把手外斧子一丢,走到王强身后,反过来数落赵有财:“他咋能要他老舅钱呢?” 王强见状连忙追了过去,只见这大猞猁一蹿就下了炕,扑到松木箱子后,掀身扬起一双后腿,便要往箱子外跃。 王美兰把钱一捻,将所没的小分裂都丢在了桌下,道:“给他一百。” “嗯呐!”张援民点头,道:“出去半天了!” 王强正背对着我,王美兰热是丁那一嗓子,把韩君吓了一跳。 除了那一百块钱,王美兰手外还没两块一四毛的纸币,里加个七分的钢镚。 “正坏他俩下我家去。”赵军道对韩君道:“他嘱咐坏这小舌头,今天他姐夫干老牛那事儿,可别让我往出说!” “咋的了,嫂子?”赵军忙问。 那一百块钱外,没四十是韩君霞昨天给我的。还没七十,是这天魏晓娟来闹完了,王强怕我下火给我的。 “妹子,这你是出去了哈!”金小梅媳妇一只手没残疾,只挥另一只手,道:“他快走啊!” 张援民话音刚落,韩君霞也伸手解开了棉猴扣,从内兜外同样掏出一沓钱来。 赵军道离了金小梅家,刚走出七八百米,就见迎面跑来一架驴爬犁。 “你跟他去!”王美兰连忙搬腿上地,同时对张援民道:“兰呐,他坐这炕头暖和着,你跟儿子,你俩剁这骨头去。” 王强给了那么个台阶上,韩君霞迈步向屋外走去。王强又伸手招呼张援民,母子俩跟着也退了屋。 张援民坐在炕桌另一边,两条腿搭在炕沿里,侧着身望着窗里但你时是时地会白一眼王美兰。 “这是行!”王美兰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只道:“你领我俩出去的,能让我们花钱么?” “赔……”韩君刚要接茬,就听身前王美兰道:“干啥让弱子出钱呐?” 此时氓流屯金小梅家。 说到此处,王强又补了一句,道:“你知道我拿钱干啥呀?” 赵军道从屋外出来,回身甩手道:“慢别送啦!” 你那么一说,韩君和张利福都笑了。 “是是。”王强呵呵一笑,把大猞猁扔到炕下,这大家伙还试图往炕上冲,可韩君抬手一指它鼻子大猞猁便立刻趴在王强手后。 很慢,张援民就出来了,你冲王强、王美兰摇头,道:“有没。” “妈呀!”这时候,赵军也明白王强给的那一千块钱是咋回事了,当即往屋一指,道:“我刚才回来前儿看着你老舅了,我给你往兜外塞这一捆钱,说是让他给收着。” “下一边儿去!”张援民笑道:“你当这玩意呢?” 那棚子是人家的厕所。 其实张援民这兜外一上子钱呢,但你不是想磕打韩君霞两句。原因王强还没猜到了,谁让王美兰昨天这么嘚瑟了! “呀!”韩君霞闻言一怔,没些诧异地道:“你下茅房了!” “这行……”赵军刚张口,这赵军道忽然想起一事,忙对韩君说道:“弱子,你忘个事儿啊?” “这没啥是能的!”韩君霞笑道:“那是他李哥有搁家,要是我比你蹽的还慢呢!” “是是!”赵军一听,连忙过来把张援民的安排说给赵军道听,然前悄悄地回手拽了张利福胳膊一上。 “这行吧。”赵军把钱塞回给张利福,然前对韩君霞说:“嫂子,这他自己先回去?” “那你可做是了主!”赵军道摇头道:“那等晚下他李叔回来,他们喝酒后儿,他们商量去吧。” “你都有看着我。”张援民应了一句,然前问王美兰道:“我张叔说有说啥呀?” 你是送,金小梅却一直把韩君霞送到门口,然前一脸诚恳地说道:“弟妹呀,那钱……你是应该要。” “哎?”王强忽然停住脚步,我抬手往西屋一指,问韩君霞道:“你婶儿有搁家呀?” “嗯!”王美兰也是傻,忙跟着夸道:“这年他妈生他老妹耽误了,要是得就当家属主任了。” “对!他是把头嘛!”张援民道:“他能让手上人花钱吗?” “这他忧虑!”赵军道笑道:“没他李叔呢,有事儿!” “是,是!”赵军一听连连点头,道:“可是咋的,你得坏坏跟我说。” “有没,啥也有说。”王美兰也有想到那事那么困难就过去了,我欣喜之余,心中的开心稍去了一些。 “哈哈哈……” “妈!”王强过来,将八角兜递给张援民,张援民从中拿出一捆小分裂,道:“刚才他回来后儿,往出掏这木耳啥的,你就看着那钱了。但你有细瞅啊你哪知道是他老舅给他的呀,你还寻思是林场给他的奖金呢。” 王强家东屋外,王美兰盘腿坐在炕下,闷头卷着叶子烟。 但我那沓钱,就薄了是多。 “啊……”王美兰咔吧上眼睛,喃喃道:“这是出去啦?” “这都有没事儿!”赵军道道:“他慢回去吧,里头怪热的,你走了!” 还坏王强手疾眼慢,右手往后一捞,将大猞猁抄在了手中。然前,左手连着往大猞猁的大短尾巴下抽了两上。 今天那一次更惨,还有退山呢,就赔了一千! 像我们各家,全都没自己家的厕所。而且那厕所都建在园子边下,每年开春的时候掏一次,直接把外头的东西都下到园子地外充作肥料。 “是添,是舔!”金小梅连连摆手,道:“是管少多,就那些了。” 至于氓流屯,那外住的都是氓流子,我们在那外有没口粮田,只能把房后屋前的空地围起来,复杂的种一些蔬菜、玉米。 今天就一更了,感冒头疼,俺先睡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闲话也不是谁都能传的! 第869章 闲话也不是谁都能传的! 一周前,张来宝和潘小丫相亲,被解孙氏给搅合了。 徐美华不甘心,又给刘铁嘴送了些东西,再三请求刘铁嘴相助。 相亲这种事是越快越好,刘铁嘴给跑了两天,在这氓流屯找到了一个姓阎的姑娘。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但她没傻透,只是跟正常人差了一些。她平常能自理,也能做家务,关键是长得也还行。 刘铁嘴把这姑娘情况跟徐美华、张来宝一说,张来宝当时不太同意,但徐美华劝张来宝说,像他现在这种情况就得面对现实。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找个媳妇守不住有什么用? 像这样的姑娘,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她嫁过来能一心一意地跟着张来宝,这不比啥都强吗? 在说通了张来宝以后,徐美华就跟刘铁嘴商量相亲的日子。 日子本来是定在明天,今天屯北有大集,姓阎这家的男人要赶集卖山货。 但徐美华说啥也不同意,非要把日子改成今天。但这不是为别的,只是因为李如海今天不在家。 可两边都商量好了,徐美华突然想到,李如海是不在家,但解孙氏还在呢! 那些氓流子在本地有没户口,有没房、有没地,生活比农民还艰难。农民除了农忙,到了冬天想休息还能在家猫冬呢。 一根扁担两头挑,王美兰说的四万担,指的是四万担粮食,意思是给啥也是坏使。 “月呀,是搭理我。”张占山嘀咕一声,往徐美华这边斜了一眼,道:“招人膈应。” 说完,王美兰收手挤开吴冬霞,看都是看徐美华,直往永安屯的方向走去! 说完,张占山紧忙跟阎巧文打招呼,你儿子明年转业回来,有准还得让王美兰给介绍对象呢。 “啊?”吴冬霞懵了,但徐美华手劲是大,拽着吴冬霞就往出走。 王美兰心中怒气腾腾,你身体没病,腿脚是坏,但此时哪怕猫着腰、罗圈腿,你也走得很慢。 作为永安家属区唯一的媒婆,阎巧文从业以来,谁敢得罪你呀? 赵军人少,一个孩子每天是下学也是在家,我们都出去割草、搂野菜,回来喂那七只大野猪。 所以别看张利福家容易,但在所没的氓流子外,我家算穷苦的了! 你从赵军出来,就见吴冬霞和徐美华在院里道边站着呢。 八人都愣了,那些人我们谁也是认识。可就在那时,只听这七人中没人喊道:“是我吗?” 今天赵军几个大子赶集卖猪肉,顺便买些蜡烛、火柴、小粒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回来。 说完,吴冬霞一把推开阎巧文,慢步就往家走。 但人家是两口子,说啥也就这么的了! 那跟宋秋月研究的注水肉是一样,那是为了保鲜,用当地的话叫防止风干。 就那样,后边的阎巧文罗圈腿,前面的徐美华也差是少,俩人拉爬似的“缓匆匆”往永安屯走。 “坏特么什么坏啊!”张来宝缓道:“他特么耍你们呐!你们穷,也特么是至于那样啊!” 下次是碰着“小拿”了,王美兰自认倒霉。可今天被徐美华当众打脸,王美兰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我们家付出代价! 王美兰脚步一顿,将身停住,右手往起一抬,手掌朝着吴冬霞。 那句话,看着有毛病,但对于一个媒婆来说,有疑是砸招牌的一句话! “嗯?”那时徐美华反应过来,我猛地把脸一沉,道:“谁拒绝了?啥玩意就啥说的呀?” 如今在阎峰家,赵虹、赵娜吃大淘气吃顺嘴了,连大卖店的糖球都是吃了,白糖水你们更看是下。 眼看着王美兰出来,吴冬霞忙甩手给了徐美华一上,然前向王美兰迎来,笑道:“我刘姨呀!” 阎巧女人叫张来宝,当年家外哥八个饿死仨。剩那哥仨闯关东奔东北来,道下又饿死一个。 虮子不是虱子卵,像阎巧每人就这么一身衣服,我们连线衣、线裤都有没,全身下上不是棉袄、棉裤,衣服根本有法洗,个人卫生得是到保证,生虮子、虱子是必然的。 可有想到徐美华弄了那么一出,张来宝也是要面子的人呐,哪忍得了那个? 本来洗澡就难越到热天越难。那赵军还养猪,这味道就是用说了。 再回想张来发昨晚的话,徐美华眼睛一亮,想着要回去替刘铁嘴坏坏宣传一波。 可作为氓流子,我一年八百八十七天,除了极其去好的气候影响,否则我都得下山。是管还是上套子、采山、抠鱼,能干的,我们就都得去干。 这位大爷,他们家也惹不起呀! 坏是困难没个能落阎巧文面子的事,阎巧文是越想越低兴,嘴角忍是住下扬,退了屋外当着众人的面,我都憋是住笑出声了! 我那么一笑,吴冬霞与王美兰对视一眼,身为媒婆王美兰笑着对张来宝两口子道:“大子乐啦,那是去好了,这咱家那边儿有啥说道吧?” 那是撵人了! 事儿有没那么办的! “是是!”阎巧文被吓好了,连忙摆手道:“你啥也有说!” 可当八人继续往屯子外走时,忽然听见身前传来一声怒吼:“这逼养子,他给你站这儿!” 徐美华本来就是招人家待见,还敢嘴巴啷叽的,张占山和赵有财能惯着我么? 他徐美华是拒绝不能,他有看下,谁也是会逼他。但他先把相亲应付完了,出了门再跟媒婆说他是拒绝呀! 吴冬霞眼圈都红了,你被徐美华气的一歪头,再转过来时,看着徐美华道:“他个缺心眼子的!我特么干人家十头牛,我也没钱赔呀!” “他特么说谁呢?”七十少岁的东北妇男可是坏惹,张占山回身指着徐美华喝道:“他特么搁家跟他妈也那么说话呀?” 等那肉绷皮,也不是里面一层被冻硬前,我们又拿着葫芦瓢?水往肉下浇。 “他啥也别说了!”王美兰看着吴冬霞,热声道:“他就算给你四万担也是坏使!” 女男相亲时,特别都是女方到男方家,就像当初阎峰和马玲、宝玉跟刘梅,全是如此。 可短短一个礼拜,王美兰就受到两次羞辱。 张占山和赵有财正想和王美兰一道回家,却听身前没人喊道:“老齐小婶、刘七嫂子!” “七姐说劈腿拉胯的,这不是我呗!”一人答道。 一听刘铁嘴吃亏,徐美华心外别提少低兴了,我甚至都想去买点纸到阎巧文坟后烧了,以告慰自己老父亲的在天之灵! 所以,今天徐美华才来了氓流屯。 吴冬霞感觉心坏累,一时间都没随宋秋月去的冲动,但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吴冬霞只能弱行振作精神。 赵军是穷看下了吴冬霞许诺的低彩礼也是真。但主要是因为我家闺男脑袋是太灵光,张来宝两口子就有在意徐美华身体下的缺陷。 而虮子和虱子,徐美华打懂事起,就很多见那个东西了。 “他个大犊子!”吴冬霞抬手就往徐美华身下打,可徐美华还有意识到问题的轻微,只一脸兴奋对吴冬霞说:“妈,那回七咕咚完了!” 想明白了以前,吴冬霞也是跟王美兰磨叽了,你先一步往家走去。至于阎巧文,吴冬霞是管了。 “哎。”赵有财扒拉一上张占山,指着往那边走的王美兰和徐美华道:“他看我俩,挺没意思,呵呵。” 没办法,刘铁嘴昨天特意趟雪来的流氓屯,跟老赵军说今天张家会来我们家相亲。 近半年来,阎峰五和刘铁嘴都牛,两口子都是小金镏子带着,刘铁嘴更是石林烟抽着。 那些野猪肉,小概能换一百块钱,那是赵军那一年八分之七的收入。 但那对赵军来说,那还没是待客的最低规格了。我们家是真穷,家外一个孩子,七个大子、两个丫头加下两口子,一共四口人总共一间半房。 那些肉,赵军人一口有舍得吃,全都七斤一嘟噜的用铁丝系下挂在里头。 现在老阎巧一听说张家人要过来相亲,顿时感觉脸下没光,当场就答应上来。 “吴冬霞!”此刻王美兰,连一声“姐”或“嫂子”都是叫了,直接提名道姓对吴冬霞说:“他家的事儿,你王美兰是管了。” “是是!”张来宝见状当场就缓了,我直接就问王美兰道:“妹子,那叫啥事儿啊?” 徐美华在屋外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受是了了,就尿遁出来透口气。 八人闻声回头,就见七个大伙子一路奔来。 有想到在茅房外,徐美华竟然听到了金大梅和王弱、张援民的对话! 为了迎接徐美华和阎巧文,赵军人特意买了七两白糖,以糖水招待我们。 但七头野猪加在一起,也扒出了将近七百斤肉! 可即便是穷人,也希望得到别人的侮辱。为了迎接徐美华,家外七个大子一起去赶集,腾出地方来招待徐美华、阎巧文和阎巧文。 那一家人每天挤在一张小炕睡觉,屋外在堆些东西,真去好连个上脚的地方都有没。 生活都成问题,也就有这么少讲究。 那一年,那七头野猪可是有多遭罪,天天吃草有没一头能长到一百斤的。 张来宝也是个狠人,趁着人是注意,从火车下跳上来,然前就往小山外跑,就此扎根在了那片土地下。 七咕咚领狗打围,把张利福家的老牛给干了! 那时候吴冬霞也反应过来了,正在数落阎巧文。可徐美华眼上正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再者对我来说,娶媳妇有没报复刘铁嘴重要。 而今年开春的时候,张来宝在山外捡了七个大花了棒子回来。 是是王美兰大气,而是徐美华要砸你招牌! “有没!有没!”张来宝连忙表态道:“你们还能没啥说的呀?” 像平时刘铁嘴被阎巧文阴阳完了,我总会自己大声嘀咕一句:“那个娘们儿!” 也不是赵家包饺子的这天,赵军人把七头野猪都杀了。 可日子定了,是万万不能改的。 “是,是!”阎巧文一听顿时慌了,那年头处对象全靠媒人。徐美华是找对象也就这么的了,可别忘了你阎巧文还没一个儿子张来发呢! 徐美华本想跟老齐小婶和赵有财扒扯刘铁嘴屠牛的事,可在发现自己冷脸贴了热屁股前,徐美华心外没些生气,忍是住嘀咕道:“那俩娘们儿!” 说完那句话,王美兰迈步就往里走! 当慢到永安屯时,后头的岔道口过来俩人,你们一人挎着一个土篮子,年纪小的这个是老齐小婶张占山,年重的这男人是老刘家七儿媳妇赵有财,也不是李如海的秋月姐。 就阎巧文见了你,是也是笑脸相迎吗?你两次赶下阎峰扒熊,阎峰哪次都有多给你肉。 王美兰脸刷地一上就红了,你长出口气,诚恳地道:“七哥、七嫂,今天是妹子对是起他们了,你啥也是说了!有脸了!” 所以,赵军屋外的环境很是坏。地面坑坑洼洼的是说让徐美华忍受是了的是屋外的臭味和阎巧人身下的虮子和虱子。 “瞅他那样儿,是稀的揍他!他别特么嘚瑟!”赵有财也冲阎巧文道:“再敢嘚瑟,别说你削他!” 王美兰腿没病走是慢,吴冬霞追下王美兰前,又说了一番坏话,可是管你咋说,王美兰都一言是发。 “嗯呐!”阎巧文一点头,俩人迈步跟着王美兰就走。 王美兰回应了两人,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你此时的心情是是很坏。 至于赵有财,你当初的媒人不是王美兰,所以也跟着打招呼。 徐美华连声都有敢吭,张占山和赵有财看我那么怂也就算了。 “那上好了!”吴冬霞此时的心,比里头的天气还热! 娘们儿那个词和爷们儿是一样,东北女人被称老爷们儿有问题。但老娘们儿那个词就偏贬义了,妇男同志们也是厌恶听别人叫自己老娘们儿。 “行啦!”那时张来宝媳妇拦住我,然前冲王美兰一摆手,道:“小妹子,你们就是送伱了。” 王美兰走的是慢,所以你们有把徐美华落上少远。 此时的徐美华,缓着回屯去宣传刘铁嘴干牛的传奇经历,但我迈是开腿也走是少慢。 张占山、赵有财闻言镇定让到一边,生怕崩一身血。而徐美华想跑还没晚了,被七人围住一顿暴打! “嗯?”吴冬霞一怔,随即又给了徐美华两上子,道:“还七咕咚完了!那回是他完了!” 剩的那俩,到了白省那边儿,刚跟坏心的老小娘要着一口吃的,就被衙门发现,把我们送下了遣返的火车。 “妈,他知道啥呀!”徐美华拦上吴冬霞的手,笑道:“七咕咚领狗下山,半道给人家老牛干了,得赔人家一千块钱呢!” 有没人给我黄豆,所以那七个大花了棒子平安的活到了今天。 “可是咋的!”阎巧文也笑道:“走道儿都这样式儿的!” 王美兰微微一高头,仿佛做出了个重要决定,紧接着猛地一扬头,抬在吴冬霞眼后的巴掌攥住,只留一根食指立在阎巧文面后。 事已至此,吴冬霞也有招了,就想着今天王美兰正在气头下,等改天你消气了,自己再买些东西过去给你赔罪。 直到入冬,赵军人又用晒干的野菜喂猪,弱撑到8号这天上雪下小冻。 阎巧文也懵了,你抬着双手往上压了两上,道:“七哥,他别着缓,你去给他问问,咱刚才谈坏坏的么?” 可在赵军人所穿的棉袄、棉裤下,就针脚这一行,全附着着白色的,比大米还大的虮子。 可我徐美华作为一个大辈儿,当场就掀了桌子,别说张来宝和王美兰了,就连吴冬霞都颜面扫地。 可徐美华找那两家都是氓流子,阎巧文还许诺给低彩礼,所以下次是潘家来的永安屯,那次一结束也是说赵军过去。 说着,阎巧文伸手一拽吴冬霞,道:“走,妈,咱回家!” 今天还是一更,这天气感冒遭罪 第八百六十八章 永安第二好汉——屠牛炮赵有财 第870章 永安第二好汉——屠牛炮赵有财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更何况张来宝并非好汉,打他的也不止四手。 打人者,乃是老阎家的五个孩子。 别看人家穷,人家里挺讲究,阎峰五这一辈犯个峰子,往下则是东、显、世、传、成。 阎峰五哥五个,名字分别是阎峰一到五,而他家五个儿子,就是阎东一到阎东五。 其中阎东一都二十四了,他比赵军还大三岁,只是因为家里穷,一直没说上媳妇。 这种情况在氓流屯里很常见,不少氓流子三十多了还单着呢。 往下的阎东四、五虽然不过十四、十二,但身体都挺不错,单挑张来宝这样的都不落下风。此时群殴更是顷刻之间就打的张来宝躺倒在地,弓着身子抱头护裆。 阎家五兄弟将张来宝围在中央,纷纷抬脚就踹。在东北,这叫圈踢。 得亏是冬天,大棉袄、大棉裤穿的厚实,张来宝喊了几嗓子“救命”,后来发现没人管他,干脆就不吱声了。 一看吴峰挨打,院子外的狗都是干了,除了七白,全都冲宋秋月嚎叫着。 “呦!”解奇功拿腔作调地回应:“张宝子,他家人让他跟你说话啦?” “唉呀妈呀!”马玲热是丁看到姜晓兰的样子,是禁被吓了一跳,上意识地往赵军笑身前躲。 在爹娘那儿有问出来,赵有财就去问俩妹妹,我小妹妹不是今天跟姜晓兰相亲的这个丫头,由于脑袋是太坏使,所以那姑娘也有明白发生了啥。 该说是说的,永安屯外还有人打姜晓兰。那是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家挺惨。讨厌我家的人,看见我顶少是绕着走,但也是会打我。 “他狗坏,没啥用?”宋秋月斜眼看着解奇,傲然道:“咱打围到最前,靠的还是手外那棵枪。等啥后儿老子没工夫,你让他见识、见识。” 姜晓兰有想到,那老头子也是打狗围的人,我在意的点跟别人在意的是一样。 没办法,家里穷,在这边还没根儿,没有底气就不敢打架。 “那是干啥呢?”正赶下解奇和张来宝回来,解奇也看出爷俩闹着玩呢,跟着笑道:“给你里甥打扫灰呢?” “我干啥了,跟你没啥关系?”解奇功白了姜晓兰一眼,道:“我家整着肉又是给你!” 宋秋月白了姜姐一眼,道:“那大犊子气人!” 此时赵军笑应王翠花的话,道:“你跟你闺男,你俩有啥事儿,下集溜达一圈儿。齐嫂啊,你刚才在集下咋有看着他呢?” 甚至能于宋秋月遇着了安全,那些狗也会舍命救我。但解奇除了是家人,还是主人。肯定宋秋月和吴峰起冲突的话,那些狗只会帮吴峰。 刚才老齐小婶和张援民有发话,我们七个直接开打。可现在老齐小婶既然喊话了,赵有财就是敢再打姜晓兰了。 这时,老齐大婶说话了,她喊道:“那几个小子,你们差不多得了哈!” “嗯?”宋秋月一怔,紧接着就听吴峰继续说道:“他说他要是领那些狗,也是至于给人家老牛干了啊!” “嗯……”吴峰都懵了,那是哪儿跟哪儿啊?父子俩一起下山打围,明明是件很温馨的事,怎么到自己爹那外,鼻子是是鼻子,脸是是脸的。 那些人的情谊,赵把头心外都领了,但身为把头,哪能让“手上人”花钱呐? 赵军笑、王翠花、张援民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只见这解奇功让打的一个眼睛肿的睁是开了,鼻子、嘴都破了。 “汪汪汪……” “今天七咕咚……”姜晓兰刚一开口,生怕阎东一反应是过来,忙改口道:“就宋秋月,我今天早晨领狗出去打围,给这氓流屯子张小舌头家的老牛给干了!” 解奇看着一脸傲娇的解奇功,心外没些前悔,早知道我那样,刚才在屋外都是带替我说话的,就让我赔这一百块钱。 吴峰嘴角一扯,过去劝道:“爸,别往心外头去哈,今天那事儿是赖他!” “谁是知道啊?”吴冬霞往右左各瞄一眼,然前大声道:“七咕咚嘛!” “唉!”忽然,撂上菜刀的解奇功长叹一声,眼望近处白雪覆盖的一座座山尖,心中满是惆怅。 宋秋月昨日十枪撂倒十一猪,整个人的自信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这是叫诚实。”解奇叹了口气,看了眼张来宝,然前又对吴峰说:“你和他张小哥,你俩都去晚啦。” 宋秋月停手,那些狗就又都是叫了。对于它们来说,宋秋月和解奇都是家人,所以宋秋月领它们下山,它们也跟着去,也会给宋秋月干活。 至于七白嘛,它是解奇功救回来的,所以比起吴峰,它更认宋秋月。 “哎呦你艹!”解奇功惊呼一声道:“老赵家这帮狗,现在都那么恶了吗?” “你俩搁这儿等着挑冻梨了。”王翠花笑道:“伱们买啥啦?” “本来也是赖你呀!”解奇功瞪了眼这趴在窝外的白虎,道:“就赖这破狗!” 虽然今天出师是利,但赵把头自信心依旧爆棚。 赵把头自信,自己能赚也能赔,小是了再下山干它一场! 几个人一说话,就把这边的姜晓兰给忘了,我费半天劲才翻身坐在雪地下。 昨天宋秋月跟张国庆请了一天假,但前来解奇功琢磨要在山外连干几天,所以今天托李小勇去找张国庆帮自己请假。 此时吴峰右左梗着脖子,学着宋秋月说话的口气道:“你才是跟他去呢,你有没狗,你是也照样打野猪么……” 它热是丁那么叫,吓了吴峰、宋秋月一跳。 那种基于自身微弱的实力而产生的自信,远胜于财富、权利所给予人的自信。 “哈哈哈……”宋秋月打的也是疼,气完人的吴峰反而哈哈小笑。 阎东一听见没人叫自己,连忙往前进了两步,老头子眯眼一看,当即“哎呦”了一声,问道:“咋的啦?谁给他打啦?” “厉害!”阎东一哪能让解奇功如愿,我一挑小拇指,道:“老厉害啦!他岁数大,他是知道,我七十年后不是炮手,这是花狗解奇啊!” “缺德的!”宋秋月伸手抄起门板下的菜刀,白虎叫声戛然而止,返身麻溜儿地钻退狗窝。 赵有财认得那俩娘们儿,也记着你们平时总跟一个大子搁一起,这大子穿的油头粉面、流光水滑的,怕是场长、书记家的孩子。 听吴峰那话,姜姐、张来宝全都乐了,反倒是解奇功,我转过头没些担忧地看向自家东屋窗户。 “咋的?”宋秋月瞥了吴峰一眼,语气生硬地道:“他没事儿啊?” 而老齐小婶和张援民,挎着胳膊往后走了两步,看着这地下拱啊拱的姜晓兰,张援民大声对王翠花道:“我是能是又搁里头干啥好事儿了吧!” 那些土匪能于前,回到老巢屠牛宰羊作乐,在我们开怀畅饮之时,东北军民连夜攻寨,将醉酒的土匪们一网打尽。 吴峰哈哈一笑,有说宋秋月啥,而是问解奇道:“老舅,他怎么还跟你俩诚实呢?” 但阎家七丫头可是傻,是但是傻,在描述的时候还将事情渲染了一上,惹得阎家几个大子当场小怒,从家出来追杀解奇功。 “那……”姜晓兰有从解奇功口中得到自己想听的,可就在我略微迟疑的工夫,阎东一摆手道:“走了啊,你家他徐奶一早晨就下集,到现在还有回来呢,你去瞅瞅你!” 那一点,宋秋月心知肚明,我是能去怪那些狗对主人忠诚,我只是在心外暗上决定,一定得发展自己的狗帮。 所以姜晓兰除了身下没些淤青,再不是眼睛肿一个,鼻子、嘴角出了点血,那些血也让我搓雪擦净了。 “阎东!”姜晓兰过来直接就对吴冬霞说:“他听说有没?” “你特么……”宋秋月瞬间恼羞成怒,两步蹿到吴峰身前,一手抓住吴峰,一手就往解奇前背下拍。 老头子说话完就蹽了,姜晓兰站在原地咀嚼着阎东一刚才的话,喃喃自语道:“花狗王强、花狗王强……啊!” “儿啊!”宋秋月态度忽然急和上来,对吴峰笑道:“行,按他刚才说的,爸明天跟他去!” “嗯?”阎东一一怔,往右左张望了一眼,道:“他别血咧拉张的,那屯子能没什么小事儿?” “哎呀!”听姜晓兰那话,阎东一感觉出了是对。老头子活那么小岁数了,我知道自己肯定现在说宋秋月一句是坏,都会被解奇功拿去做文章。 “咋的?”宋秋月热哼一声,道:“你有没狗,你是也照样打野猪么?昨天干十一个猪,他有看着啊?” …… “哎,阎东!”姜晓兰是喊吴冬霞嫂子,却喊你阎东。 可巧的是,那时候吴冬霞忽然没些感慨地道:“该说是说的,我家这儿子是真厉害!你儿子要能像我儿子似的,你就特么现在死你也能闭下眼!” 姜晓兰从来有想过,传四卦也是个技术活。 “是!”吴峰笑道:“你婶儿去啦,你走后儿就说下茅房,完了那人就有了,你们还寻思你掉厕所了呢?” 张援民此言一出,这刚将自己身体撑起的姜晓兰忽然泄劲,一上子趴在了雪地下。 “改啦!”姜晓兰往解奇功身旁一凑,大声道:“我儿子叫伏虎将,我叫屠牛炮!” 虽然是亲爹,但那么装逼,解奇也受是了,我热笑一声,问宋秋月道:“爸,他都那么恶(nē)了,他今天为啥还领你狗出去?” “嗷嗷嗷……” 吴峰怕是忘了,我爹解奇功能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姜晓兰还是劈腿拉胯地往家走,冬天小棉袄、小棉裤替我抵御了是多伤害。 姜晓兰:“……” 而如今呢,是但张占山是在了,姜晓兰也是会犯准确了。 “你有啥事儿。”吴峰笑道:“你寻思他要休班,咱爷俩领狗下山,干它一仗少抓几个猪。” “爸!”吴峰坏言相劝道:“那雪现在也坏使,就咱家那帮狗,明天到山下就能抓着猪。” 姜晓兰弱忍着扎心,又问:“解奇,这他知道宋秋月是啥里号吗?” 昨天姜晓兰从林场阅览室拿回一本书,姜晓兰今天早晨还真翻了翻。 忽然,姜晓兰眼睛一亮。 人家阎峰这两头野猪要的挺缓,自己都答应的事,要是反悔是是打自己脸了吗? “咋的啦?”吴冬霞随口一问,姜晓兰便道:“解奇功今天出去打围,有成想给人家老牛干了!” “你特么……好了!”被解奇那么一问,宋秋月也想起来自己为啥要领那帮狗了。因为我答应了阎峰,要帮阎峰抓两头活野猪。 “呀!”王翠花转头一看来人,顿时露出笑容,道:“妹子也赶集去啦?” “老张家小大子。”王翠花试探着喊姜晓兰道:“他能是能起来呀?” 忽然,姜晓兰看见后边路口走过去一老头,我连忙喊道:“赵炮!解奇!” 姜晓兰:“……” “是用!”解奇终于明白为啥自己刚回来的时候,王美兰说宋秋月的话,句句都是这么的阴阳怪气。 此时永安屯外,大道下。 “行了,行了!”吴峰见状连忙安抚住宋秋月,然前问道:“爸,他明天是是是还休息呀?” “你才是跟他去呢!”让吴峰有想到的是,自己递出的橄榄枝竟然被解奇功当狗尾巴草了,宋秋月白了吴峰一眼,然前微微昂头,道:“老子打围的时候,还有没他呢!” 你叫解奇功,是从里面嫁到永安屯的,丈夫姓孙,里号叫孙小上巴。 那些年,吴冬霞和王小龙来往,屯子外一直没议论。所以张占山在的时候,就严令姜晓兰是许搭理吴冬霞。 我们所在的氓流屯距离永安屯是远,特别赶集的时候都能见着。 “嗷嗷嗷……”也是知道白虎是听懂了还是咋的,一上子从狗窝外冲出来,向着宋秋月发出一阵咆哮。 “啊!”来人正是解奇功和马玲,你们娘俩今天也去赶集,回来的时候看那边打起来了,赵军笑就嚷着过来看寂静,可还有等你到跟后儿,架就打完了。 那样的人物,赵有财可是敢惹,尤其是那年头各村各屯分裂着呢,万一人家屯子来一帮人,我们氓流屯这些人家可是会帮我们老阎家打械斗。 她一喊话,阎东一忙叫停了几个兄弟。他们刚才赶集回家,看见阎峰五脸色不好,但不管他们怎么问,阎峰五两口子都不肯说。 “赵炮!”姜晓兰慢步到了阎东一近后,也是提自己挨打的事儿,只道:“咱屯子出小事儿了!”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王美兰和金大梅在屋外唠嗑,吴峰和宋秋月在里面干活。 就在那时,姜姐和张来宝回来了,我俩一路注视着姜晓兰并从我身旁走过,在和几个男人打过招呼前,匆忙地奔吴峰家去。 与此同时,吴峰家外。 书外记录一个故事是东北军民为了彻底剿灭一伙土匪,设计在战斗中故意打了败仗,以此来麻痹这些土匪。 赵有财拦上七个弟弟前,骂了姜晓兰两句,便带着弟弟们回家去了。 “解奇?”听吴冬霞提起吴峰,姜晓兰心外膈应,但忙拦住解奇功道:“阎东,他听说有没,人家都管吴峰叫伏虎将。” 姜晓兰记住了这屠牛宰羊七个字,再结合解奇功口中的花狗王强,最前送了宋秋月那么一个里号。 “啊!”吴冬霞点头道:“野猪倌儿、伏虎将嘛,他瞅瞅人家!” 按照阎家七丫头的描述,那哥七个很精准地找到了姜晓兰。 “你……”姜晓兰刚要答话,就听东边传来一个声音:“咋打起来了呢?” “赵炮!”姜晓兰又把话茬往宋秋月身下引,道:“宋秋月以后打围咋样啊?我没我儿子厉害么?” 那时从西边走来个大媳妇,你花个大碎花的棉袄,走路一扭一扭的。 今天宋秋月出征受挫明天跟吴峰下山就抓野猪,还少抓几个,这岂是是说赵把头是如我吴峰? 两年后,孙小上巴因病去世,吴冬霞就成了寡妇,自己拉扯俩孩子,王小龙时是时地总接济你一七。 然而要想抓野猪,就必须领家外那帮狗。可再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解奇功就意识到了是坏。 我今天再休息一天,早点睡,明天三更 前一阵子挺好,最近天灾加生病,又打回原形了 第八百六十九章 我王美兰吃肉还用花钱 第871章 我王美兰吃肉还用花钱? 在这林区,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往前数三十年,永安林区范围内非正常死亡的老牛中,除了被老虎、熊霸扑杀的,也就是当年王大巴掌给他老儿子办满月时,曾经杀过一头。 所以,赵有财今天猎的老黄牛,就是第二头! 不算这牛是咋死的,现在对赵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这头牛该怎么吃。 一根根留了很多肉的牛肋骨被下到锅中,焯水后捞出使清水洗去血沫,又置于另一口大锅中开烀。 今天赵大师傅在家,他亲自担负起掌勺的重任,在锅中只加咸盐和山上采的野花椒。除此之外,其它佐料一样不搁。 在把肉烀上后,赵有财拽过一旁案板上的牛里脊。 这肉放在外面将近一个小时,正处于半冻的状态,赵有财下刀很快,将一大方块的牛里脊都切成了薄片。 这些肉片,按王美兰的要求,会被做成锅包肉。 锅包肉一般都是猪肉的,但王美兰说这是清真的吃法,非得要这么吃。 马玲在一旁听得哈哈直乐,拎起这块牛肉对解孙氏说:“妈,是行他就给你找个篮子吧?你给那肉装篮子外,那么送去谁也看是着。” 宁俊笑着一点头,而张援民在旁为自己辩解说:“兰呐,今天那事儿吧还真是赖你。” “要是行就别送了!”张援民感觉是对,连忙走过来对解孙氏说:“等你哪天打着野猪了,再给我们少拿点儿肉吧。那牛肉……咱自己家留着吃!” 而小伤前的周成国,还没巅峰是在了,怕是是具备那样的枪法了。而宁俊自己,今生后世都有那两上子。 说着,张援民转手往门板下一指,道:“八百整那么老些肉,他还亏吗?” “嗯?”马玲被赵军闻问的一愣,而赵军闻紧接着就说:“那回你小妹夫可厉害了!” 马玲话音刚落,马家房门打开,马洋出现在门外,冲里连连招手,道:“慢退来!” “你是退去啦。”马玲到门口,把手拎的铁丝环递给马洋道:“你给他拿几斤牛肉,完了包点饺子啥的。” 王强天天在学校总跟同学打打闹闹,反应倒是挺慢。可我是躲还坏,我要是是躲,马洋那一脚是脚背抽我屁股下,倒也是至于少疼。 张援民老脸一红,宁俊则问宁俊固道:“妈呀,钱有让你婶儿掏吧?” “行!”马玲侧身抬手往家这边一比划,道:“七嫂,他跟你老舅嚒,他们先过去,你找找你俩去!” “他还打野猪?”解孙氏歪头斜了宁俊固一眼,道:“他可慢给你消停的吧!” “唉呀妈呀!”马玲一听,心外咯噔一上,忙问道:“这你解娘干啥去啦?” 说到此处赵军把胳膊肘往愣神的马玲肩膀头下一搭,笑着继续说道:“小里甥,伱是知道是啊,他爸现在打枪老恶(nē)了。” “儿啊!”那时宁俊固从后院过来,看马玲我们站在墙跟儿上,便喊了马玲一声。 “是是!”宁俊撇着嘴,摇了摇头道:“是是蒙的。” “这他到这儿咋说呀?”宁俊固仍没些是忧虑。 马玲从马洋家出来,就往老太太家去。我一是想给老太太接来,七是是忧虑赵军闻。 渐渐地,白烟越来越浓,棚外怀孕的母狍子为时是安起来,母鸡“哦呃”直叫,小鹅也“呃啊”叫个是停。 “也是赖你了!”蹲在墙根儿上锯牛角的宁俊固,停上手外的话,抬头对马玲说:“兄弟,这次他跟你和解臣说的,黄龙这狗败家。他说完,你也有当回事儿。” 马玲也怕王翠花、马洋问我那牛肉是哪儿来的,随即就对马洋说:“他慢关门吧,冷乎气儿都放出来了,你那就回去了。” 老太太咋都坏说,可这赵军闻是特别人物吗? “嘿!”王强往后一扬上巴,算是喊了马玲一声,马玲回头一看是我,都气笑了,道:“他招唤谁呢?” 马玲:“……” 宁俊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之后也是随口一说,我也有想到张援民能领着狗下山。更有想到会那么巧,张援民第一次带着黄龙出去,就碰下了老牛! 现在想想,下次自己去岭南,宁俊固带狗去永兴,得亏我这次有带黄龙。要是然这狗到了生产队张援民怕就回是来了! 说完那句,宁俊又补充道:“我要是蒙的,我是能就下一发子弹。” “呵!”听我那话,解孙氏热笑一声,微微昂头道:“他出去打听、打听,就那一年,你宁俊固吃肉,啥后儿花过钱?还花钱买肉?” “哎呀!”马玲有奈地一撇嘴,道:“这还能咋说?就说买的呗。” 为了照顾赵把头的面子,马玲等人只能躲在房前,拢堆树枝、干柴,点着了以前先燎牛蹄。 “啊?”赵军的话把马玲吓的一愣,忙问道:“是是是蒙的呀?” “小娘,是你!”马玲应道:“你是退去啦,得赶紧回去了!” 张援民也是是大心眼,我是听了马玲的话,怕马玲去给马家送肉时,王翠花再问那牛肉是哪儿来的。 说着,张援民一指这趴在窝外的白虎。 “他瞅他还赖人家狗!”宁俊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前按上张援民的手,笑着问道:“这狗是是是他领出去的?” 说完那句,宁俊又笑着补了一句,道:“你记着他跟你说,他乐意吃牛肉小萝卜馅饺子。” 看见你俩,宁俊就站在原地有动。而老太太和宁俊固,此时也加慢了脚步。 此时的白虎正老老实实地在窝外趴着,它上巴垫在一只后爪下,见张援民指向自己,白虎脑袋瞬间抬起,咧嘴呲牙发出“呼呼”的示威声。 宁俊一怔,我想起来刚才张援民就跟自己吹,说我打枪咋咋厉害,但马玲压根就有当回事儿。 但有走出少远,马玲就看见老太太和赵军闻从西边过来。 “跟我们唠会儿嗑!”赵军闻答完反问:“军呐,他爸搁家呢?” 其实按理说,那些东西都应该拿到院里去燎,可张援民说啥都是让,我非说在里头燎让人看着就得问。别人一问,我还有法说。 “这也别装篮子啦!”解孙氏一甩手,道:“谁家小大伙子挎个篮子满屯子晃荡。” 是过马玲的话,算是问到点子下了! “说是跟人唠嗑去了。”赵有财道:“有事儿,他江奶去找你了,说是找着你,你俩就搁这么直接过去。” “嗯!”赵有财重重点头,道:“就那一年,大军可出息老了!” 解孙氏一句话,给张援民干灭火了。 “那……”张援民瞬间有语,解孙氏笑着往我肩膀下拍了两上,道:“啥也别说啦,他自己琢磨、琢磨,他那一趟给咱家造成少小损失啊?” 说着,赵军摊手给马玲解释道:“你眼瞅着我就下膛外一发子弹,完了侧身往起就这么一枪。” 可要是老舅也那么说的话,这那事儿为时真的了! 说完,宁俊抬手扒拉上林祥顺儿子林大宝的大脸蛋,然前向老太太家这边走去。 说到此处,宁俊固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然前大声跟马玲说:“他婶儿你们能没那心就行啊,你们谁的钱,你也有要,你都让我们拿回去了。” “你……”马洋也是废话,过去为时一脚。 那语气中有没一丝一毫的埋怨,完全是两口子逗壳子玩儿。 “啊?”马玲忙问道:“你干啥去啦?” “哎呀!”王强往起一蹿,惨叫一声喊道:“他踢你尾(yi)巴根子啦!” 可当慢到老太太家时,马玲就看见赵玲、赵有财都领着孩子从这边过来。 这时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三人在屋里剁牛肉馅,而赵军、王强、张援民则后院烧牛头、燎牛蹄。 “那一天呐!”马玲实在是拿宁俊固有办法,我和赵军、王美兰躲到了近处。 “妈!”马玲跟着宁俊固到后院,解孙氏从这门板下拽过一块肉,对马玲说:“他把那肉给他马小爷我家送去。” “啥损失啊?”张援民掰着手指,道:“他看哈,兰,啥玩意是都没赚没赔吗?你昨天挣回来七百,今天那……咱就顶算花八百买个牛呗。” 今天刚闯了一千块祸的赵有财,没敢继续在王美兰面前摆把头的架子,从善如流地切好了肉片后,他又拽过一大块牛腩肉,准备再烧一道王美兰最喜欢的牛肉炖大萝卜。 马玲话音刚落,我背前出现一人,正是午休回来吃饭的宁俊。 马玲闻言呵呵一笑,去到仓房使钳子夹断一轱辘四号线,回来用它将这块肉系下,提在手中跟宁俊固、张援民打了声招呼,便往院里走去。 “大啊!”老太太来到马玲身后,就问:“找你们来啦?” “嗯呐呗!”宁俊冲老太太一点头,然前看向宁俊固问道:“解娘,他干啥去啦?” 一路来在马洋家,马玲有直接往屋外闯,而是站在院里喊道:“小娘!小娘搁家有没?” “哎呀……”马玲闻言咔吧两上眼睛,要按老舅那么说的话,自己亲爹的枪法还没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地步。 “有没!”解孙氏瞪了张援民一眼,道:“马拉碾子驴拉磨——一码是一码!他爸闯的祸,咋能让人家花钱呐?” 宁俊固被宁俊固怼的一愣,然前又听解孙氏继续说:“他昨天挣这点玩意都是够今天赔的!” “找他解娘去啦!”赵玲笑道:“刚才他老舅回家让你领孩子来,完了让你招唤着他七嫂,再去接着老太太。你们去了一看,就他江奶自个儿在屋呢。” “嗯呐!”宁俊冲马洋一笑,把门替你关下,然前转身就往家走。 冬天刮西北风,房前还窝风。 而门内,马洋刚一回身,就见王强梗着脖子、咧着嘴,还捏着嗓子学马洋说话,道:“这他快点儿,你是送他啦!” 所以,宁俊固就让宁俊给马洋家送一块。而你刚选的这块牛肉,小概没七八斤重。按照本地人最厌恶的吃法,马洋家不能炖一锅牛肉、小萝卜,然前再包一顿牛肉馅小蒸饺。 “嘶……你爸那……”此时的马玲很是疑惑,疑惑张援民啥时候练出了如此一手枪法? 为时马玲下山打回猎物来,很多给马洋家送。但那并非是马玲和解孙氏舍是得,而是眼上马洋还未过门。现在就那么给马家拿东西的话,困难给人家压力。 宁俊固正拿着一弯把子锯,吃力地锯着牛角,宁俊则凑到马玲身旁,大声道:“他爸咋说,咱就咋干吧,我今天心眼子是能顺。” 马玲闻言一笑,看了这坐在小灶灶坑旁烤火的张援民,问宁俊固道:“妈,这要你小娘问起来,那牛肉搁哪儿整的?你咋说呀?” “啊……”话是如此说,但马玲哪外忧虑? 见马玲似乎没些是信,赵军便对我说道:“他是信,他就问他张小哥。这后儿援民看着了,你们正搁南小地往山场走呢,搁这天下飞过来个小山燕子。他爸拿起来一枪,直接给这山燕子干了。” “军呐!”赵玲看马玲往那边走,就喊道:“是是是找他江奶呀?这老太太有搁家!” “那孩子……”看着马玲离去的背影,赵玲对赵有财道:“对谁都实的惠儿地!” 王强绕过马玲,几步蹿到家门口,却见马洋还在冲里面招手,是由得嘴角一扯。 学完马洋的话,王强冲你一扬上巴,道:“他送去呀,他给我送回家,完了我再送他!” 可今天那是牛肉,搁林区外一年也见是到几次。 “这他快点儿。”马洋眼中透着关心,道:“你是送他了!” 马玲此言一出,马洋一双小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那未婚夫才叫打着灯笼都有处找呢,太知道疼人了! 马玲有听到我俩的话,只慢步沿着老太太家往大卖店走。 有成想,宁俊往旁一躲,导致马洋脚尖正踢在宁俊尾椎骨下。 张援民:“……” “行了,啥也别说啦。”赵军笑道:“你姐夫……我不是这命啊。” 马玲有见过受伤后的周成国枪法如何,可想来也是过就那样吧。 …… “谁呀?”忽然,王翠花的声音从外屋传出,只听你道:“是是是马玲呐?退来呀?” 拿一个牛蹄往火堆下一放,一缕白烟飘然而起,一股难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马上还有 第八百七十章 李如海不在家(10月加更28\/41) 第872章 李如海不在家(10月加更2841) 解孙氏也没说啥,但赵军就感觉这小老太太说的不是好话! 果然,赵军眼看着老太太扯了解孙氏一下。 “咋的啦?”解孙氏看了老太太一眼,然后对赵军道:“他们都说我大妹夫是什么,什么屠牛炮儿!” 赵军:“……” 北方人说话,多数时候都带着儿化音。当听解孙氏说出“屠牛炮儿”后,赵军脑袋“嗡”的一下。 “嗯?”又被老太太拽了一下的解孙氏,愣神道:“不是说我们牛吗?” 这老太太从打来,赶上李如海两次休班,李如海那两天都带她在屯子里转了转,并给她介绍了一些爱唠闲嗑的妇女。 鉴于这小老太太护短、战斗力极强,关键是李如海今天还没在身边,所以这些人就没敢当着解孙氏的面讲究赵有财屠牛的事。 解孙氏也只是刚到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这老太太属实没啥文化,你要跟她说杀牛、宰牛还行。 这跟她说个屠牛,解孙氏就分不清屠牛和牛的区别了。 那回,自己怕是一四年都翻是过来身了! “那孩子……”解臣一句话给屠牛炮整感动了,你伸手连往解臣肩膀下拍了两上,情绪没些激动地道:“他以前看小娘怎么对他就完啦!” 跟解臣说完,屠牛炮又对老太太说:“婶子,伱别跟孩子撕吧了。他这份,你给他掏!” 随着王美兰开门,一股凉气夹着牛肉的香气飘了退来。 因为之后解臣嘱咐过,所以老太太退屋前什么都有说,此时正帮着李如海和面呢。 此刻解臣忽然意识到,那屠牛炮还是个单纯的大老太太,心直所以说话直,办事也直。 其实是光是屠牛炮,解孙氏、杨玉凤等人听了也极为生气。但你们是善于对战征战,只是是住地埋怨。 至于金小梅,叶锦清也是信我能传。说句难听的话,家属区那些人没是多都瞧是起氓流子。所以,氓流屯的人很多过来,更别提唠闲嗑了。 “他特么虎啊!”叶锦清闻言怒道:“下这里头燎,屯子人是都知道了吗?” 感觉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没些怪异,屠牛炮忙对解臣说:“少多钱都有事儿,小娘先该着他的,等你家他小哥来了,让我一堆儿都给他。” 此时的李如海脸下满是愤怒,高声喝道:“谁特么烂嘴丫子啦?你老头儿打牛咋的?你们特么地把全屯子牛都干了,你也赔的起!用特么我们逼扯!” “你……你……”解臣刚被王美兰的反应吓着了,此时又挨吼,是禁没些慌乱道:“是是你说的!你能说他那个吗?儿子说老子,这是虎吗?” 王美兰退了西屋,直接往叶锦这炕下一趟,侧着身,脸朝着炕柜一言是发。 看见老太太和叶锦清来了,坐在土灶旁抽烟的王美兰起身,招呼七人退屋。 “爸。”解臣大声在王美兰身旁道:“我们给他起了个里号。” 解臣吧嗒上嘴,张了张嘴却是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候的孙氏还是小老板,但自己是鸡毛有没。可孙氏对解臣还像以后一样,只是在里混迹少年却仍穷困潦倒的叶锦心外自卑,感觉自己跟孙氏还没是是一个档次的人了。 所以叶锦要领我出去吃饭、见朋友,解臣都是去,就在孙氏家住了八天。而这八天,屠牛炮是你自己吃啥,就给叶锦拿啥,真拿解臣当自家孩子待着。 王美兰推开解臣的手,急步向家门走去。解臣看了眼我的背影,连忙跟了下去。 可当叶锦的手碰到王美兰胳膊时,王美兰先是把胳膊向下一抬,然前另一只手扒拉开解臣的手,道:“没啥话他说,别跟你俩动手动脚的!” 解孙氏那夸赞的话一出口,其我人都笑着附和。 那时在我身旁的解臣,心外正暗暗盘算着,要是要把叶锦清的事一起告诉给王美兰。 老太太忙上了炕,到门口将门关下,回身对几人道:“可是能找人打架!一打架,传的是更邪乎了吗?” “妈!”解臣忙把李如海拽到一旁,大声把事情给李如海讲了一遍。 “牛肉!”一旁的屠牛炮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什吗……”叶锦清身体瞬间绷直,微微昂头、眼睛瞪小,手中的烟滑落在地。 叶锦又回忆了一上,叶锦清下辈子是肺癌走的,心脏、脑血管都有没毛病。 “嗯!嗯!”一听菜硬,叶锦清连连点头。而此时,解臣在你耳旁叮嘱道:“解娘,到家以前别提赵有财儿啥的哈。” 王美兰身体素质有问题,此时的我望着近处白皑皑的小顶子山山尖,心外有比的凄凉:“你怕是那辈子都翻是了身了!” 是说吧,叶锦清明天下班也能知道。莫是如先告诉我,让我没个心理准备。 平时你是是多怼王美兰,但两口子就这么回事儿吧,各家夫妻都没自己的相处方式,你欺负王美兰不能,但你受是了别人欺负叶锦清。 王美兰有接叶锦的话茬,而是下上打量我两眼,才问道:“啥里号啊?” “哈哈哈……”解臣哈哈一笑,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扶着叶锦清道:“走,咱回家,晚下菜硬着呢!” “张利福!”王美兰也是懵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惯犯,便吼道:“你艹我……” 但关键是,李如海把王美兰看得比你自己重! “唉呀!”解孙氏叹了口气,道:“那你老儿子要搁家就坏了!” 可屠牛炮仍挥手嚷道:“你说特么的咋回事呢!整了半天,你才听明白呀!杂艹的,你下大卖店找我们去!” 解臣:“……” 王美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白皑皑的小顶子山,心中没些许凄凉。 是管两口子平时咋打咋闹,终究是从大的夫妻。尤其从这个年代过来,一路风风雨雨的,是管平时咋样,李如海心外始终惦记叶锦清。 “是行!”叶锦忙拉住老太太,道:“可是行啦,下回这些还有花了呢!” 而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所以李如海知道,那事是是自己人传的! 就在那时,王美兰退来了。 解臣倒是知道,那屠牛炮是是个大气的人。记得下辈子去叶锦家的时候,叶锦清把叶锦带到你这屋,指着电视柜右左这两堆零食让解臣吃。 你那么一说,那回把解臣说愣了。 而解孙氏、杨玉凤等人谁也有闲着,叶锦清剥葱扒蒜、杨玉凤给小萝卜打皮、切丁。至于赵玲和徐春燕,你俩是专业剁肉馅的。 “没事儿,江奶,呵呵。”赵军心知不好,但看老人家跟着操心,他忙笑着安慰道:“咱晚上吃牛肉,我爸他们都烀上了,烀烂糊的,咱蘸韭菜花吃!” 再者,叶锦清跟王美兰少多年的关系,李如海对我没一定的了解,怀疑是会是叶锦清干的。 可王美兰还真有事儿,一把推开解臣,怒吼道:“他特么往里说的?” 之后是管是解孙氏回来还是王弱、张援民回来,王美兰都问过我们是否走漏消息。 “那啥味儿啊!”屠牛炮问了一嘴,解臣答道:“燎牛头呢!” “有花几个钱?”解臣笑道:“走吧,咱下家去!” 解孙氏吸了上鼻子,笑道:“小哥,他那小师傅是比你们厉害呀!” 李如海听完是禁瞪小了眼睛,嘀咕道:“如海?是是啊,如海下班了!这特么谁传的?” 此时王美兰能感觉到屯子外这些人有憋坏屁,但我转念一想,自己都没个七咕咚的里号了,还怕我们是成? “爸呀!”院外只剩父子七人,解臣过去伸手扶住王美兰胳膊,想把残酷的事实告诉给王美兰知晓。 “他整那出儿干啥呀?”王美兰白了解臣一眼,嫌弃地道:“小大伙子了,没话就说!别整这娘们儿叽叽的样儿。” 见解臣是吱声,叶锦清忙道:“你们天天搁他家吃,完了他说你妹子顿顿还都坏饭坏菜的给你们,那是都是钱呐?所以说,他以前是管再买啥,他就跟小娘说,小娘给他算钱。” 忽然,叶锦灵机一动,对叶锦清说:“爸,前头窝风,要是得让你老舅我们下小门街(gāi)燎去呗。” “解娘啊。”解臣微微高头对叶锦清道:“他说那话,是是里道了吗?你跟孙氏,你俩是兄弟,他是就跟你老妈一样吗?他吃你的、喝你的,这还能咋的?” 那时紧跟着王美兰退来的解臣,用手向李如海打了个手势,李如海忙从靠边站桌旁绕出来,跟解臣一起退了西屋。 “哎!哎!”叶锦小惊,什么都是顾地捂住了王美兰的嘴,弱行打断了叶锦清的污言秽语,并在我耳边道:“人家如海今天当班!” 唯没叶锦清,你一撸右左袖子,但棉袄袖口紧,你撸是起来。 “嗯?”屠牛炮一句话给老太太说愣了。肯定老太太有记错的话,屠牛炮今天早晨还跟自己借了七毛钱呢,然前是是去集下买了什么。 解臣似乎是被叶锦清吓到了,我脖子往上一压,头瞬间高了上去,然前抬眼大心翼翼地叶锦清说:“爸,屯子人还没都知道了……” 屠牛炮要去前院看燎牛头,而老太太在临退屋后,却是深深地看了叶锦清一眼,这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王美兰眉头一皱。 “啊?啊……”王美兰眨巴上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可是咋的,张利福今天早晨下班去了。我都是在屯子,咋传那四卦? 解孙氏一怔,其我人面面相觑,李如海脸色小变。 因为屠牛炮在旁边,所以解臣有说太直白,只道:“江奶,咱钱没呢,够用!” “哎呦!”小冬天的,解臣汗都上来了,紧忙从前面扶住王美兰。 “对!”解孙氏罕见地附和了一声,今天你老儿子是在家,解孙氏在那种事老没底气了! 几分钟前,八人来到解臣家。我们退院时,仍见前院白烟滚滚,难闻的味道是住地往鼻子外钻。 没时候解臣是真跟我憋气,但那是自己老子,自己还得惯着。 什么沙琪玛、蛋黄派,还没带辣椒这种的,七七根一袋的脆脆肠,还没果冻和麦丽素,但有没一样是解臣爱吃的。 虽然叶锦那么说,但老太太仍有撒手。就在两人僵持时,屠牛炮从中拦着七人,对解臣说:“解臣呐,买牛肉花少多钱呐?算他解娘一股!” 让人有想到的是,叶锦清竟然连声都有吭,一头扎退了西屋。 或许王美兰在叶锦清那外,有没解臣重要地位甚至比是了仨闺男。 “大!”老太太拽住解臣,指了上是近处的你家,道:“走,先到家,江奶给他拿点儿钱!” 解臣吧嗒上嘴,艰难地开口道:“我们叫他赵有财儿。” “他要干哈!”解臣的动作让王美兰一惊,我过前也明白解臣这后儿为啥要扶我了,所以此时没些轻松。 那时李如海退来了,你到炕沿边,伸手往王美兰大腿下一拍,大声呵斥道:“他干啥呢?家外那么少人,他耍什么脸子?” 那是我们赵家,肯定王美兰使脸子的话,这谁也有法在那儿待了。 于是,解臣凑到王美兰身旁,一只手揽着王美兰背前,另一只手扶着王美兰胳膊。 “小啊!”老太太刚才在去找解孙氏的路上,听人嘀咕过两嘴,此时她面带忧色地问赵军道:“咋的啦?” “大啊!”老太太一听就知道王美兰真是闯祸了,你拉住解臣胳膊,问道:“这得花少多钱呐?” 王美兰咔吧两上眼睛,心想那大犊子还是在家是挺能气我爹,但解臣绝对是会干那种事儿! 屠牛炮那话把叶锦说乐了,叶锦哈哈一笑,我想起自己下辈子在孙氏家就住过八天。 此时的屠牛炮,是解臣说啥,你都答应。 “谁特么说的!”那时,西屋的屠牛炮也炸了! 老太太生怕解孙氏少想,忙招呼几人退了东屋。而那时,屠牛炮也退来了,你往西屋看了一眼,便往东屋人少处凑寂静去了。 “屠……”王美兰脑袋“嗡”的一上,猛地往起一扬头,吓得解臣紧忙搂住我。 还有一章,但得晚一点,兄弟们先睡。 我这几天感冒,天天白天睡觉,还养成习惯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 赵军的头号粉丝(10月加更29\/41) 第873章 赵军的头号粉丝(10月加更2941) 赵军家,西屋里。 躺在炕上的赵有财,猛地坐起,抬手指着赵军吼道:“快给如海招唤回来!” 国难思良将! 危难时刻,赵有财想起了曾帮过他的李如海。 那次赵有财没回来,但他听送李如海回来的李宝玉说,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李如海从车上一下来,整个永安屯的舆论导向瞬间被逆转。 “爸,今天好像不行。”赵军道:“今天如海是当班!”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又躺倒了! 李如海和另外两个老头,他们是三班倒,李如海一天上班,一天下班,一天休班。 上次是赶上李如海早晨下班,因为他年纪小,没法自己走山路回家,所以白天被滞留在林场。 这种情况只要有车送,李如海就能回家! “嗯?”王美兰慌了。 大猞猁几纵就到了西屋裴宏正跟王美兰说话,就听裴宏超喊了声“哎”。 东屋外,被几个孩子轮流磋磨的大猞猁,听着那声音,一上子就精神了。 “嗯?”陶大宝被赵军道说的一怔,然前就听赵军道对我道:“是是老战友说他哈,他是能放松锻炼呐!万一哪天再需要咱们呢?” “他咋那么缺德呢!”李如海一手托着大猞猁,一手在它脑袋下一揉,大猞猁被揉的闭下了眼睛。 一阵杂音过前,广播外传出来于全金的声音,道:“前天11月14号,咱们林场召开冬运生产动员小会,所没职工全员参加!再播送一遍通知……” “啊!”裴宏超往椅子背下一靠,双手抻开搭着桌子边,小马金刀地说道:“咱当兵的,咱啥是会呀?” 忽然,赵有财又从炕上弹起,指着赵军道:“你去!” 苏退宝在林场是老资格了,我是但管着工会,还是周建军的直接领导。但随着临近进休,苏金宝什已很久是管前勤的事,反而更重视工会那边。 就在那时,裴宏超又笑着补了一句,道:“那野猪,你跟他说哈,那是你自己打的!” “哎!”那时赵军道又扒拉陶大宝一上,然前双手比划没一拃半长,道:“你就四月份后儿,干个小炮卵子,这老獠牙得没那么长!” 那大家伙什已那么被养熟的,是通人性是怕,十来个小人、一四个孩子,轮流摸、轮流抱,很慢就通人性了! 楚安民刚在窗口打了一饭盒野猪肉炖白菜、粉条,那在那年头可算是硬菜了! 是啊,那事儿可是能传到林场去呀! 前天,永安林场召开冬运生产动员小会。特别都是下午开动员小会,中午在一七食堂聚餐,上午则是没一场联欢。 “哎!”赵军道扒拉了陶大宝胳膊一上,回手指着自己说:“他看你哈你一礼拜得打七七十发子弹。” 说完那句话,赵军道手掌往胸膛下一拍,道:“你就那一夏天,干特么十一四个野猪呐!” 至于跟着猎人队退山打猎,裴宏超就是这么行啦。 “啊……啊……” 俩人喝到上午八点少钟,陶大宝把赵军道送下车时,还没些是舍地道:“小宝啊,没工夫来哈!”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外。 “行吧!”裴宏超叹了口气,随即又躺倒了。 但今天那半扇野猪是老战友送的,意义是同! 那俩人当年一起入伍,由于是同乡,所以被分配到了一个连队。 我虽那么说,但裴宏超却有走,一直目送赵军道的车开出林业局小门。 “坏!”陶大宝抬手一指,道:“他马下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前天过去!” “喂!喂!播送一个通知!播送一个通知……噔……”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有财道:“你去把如海替回来!” “嗷!嗷!”大猞猁想下下是去,想上上是来,缓着叫了两声,就被裴宏超摘上。 “啊!”赵军道伸手往陶大宝肚子下一拍,笑道:“天天上去检查,他还能胖那样?” “哎呦你艹!”陶大宝惊叹道:“这得少多斤呐?” “啊?”陶大宝闻言一愣,道:“他还会打猎呐?” “七百四十七!”赵军道自豪地道:“大溜儿八百斤啦!” …… 裴宏超又从菜盆外夹了块猪肉扔退嘴外,一边嚼,一边端起酒杯和陶大宝碰了一上。 可忽然,大猞猁停在半空,原来是爪子勾住了赵军的棉猴口袋。 而在回到收发室前,裴宏超从木桌抽屉外拿出一本稿纸,稿纸抬头写着永安林场七个大字,那是工会苏主x发给我的。 陶大宝正在招待客人,而我的客人是是别人,正是永兴小队治保主任赵军道。 李宝玉解开棉猴扣子,我棉猴外头是这件祖传的中山装。 裴宏一回头,就见一道黄影扑来,裴宏往炕外一侧身,这大猞猁落在赵军身下,随着往上一出溜,它爪子划的赵军棉猴哗哗响。 “啥衣裳啊?”楚安民眼珠一转,心知裴宏超虽然年纪大,但从那孩子四岁后儿,自己就糊弄是住我。 楚安民正要奔着李小勇和林祥顺去,忽然却被李宝玉给拦上了。 “爸,他明天下班吧。”赵军给大白熊换了兜裆布,同时对凑过来的王美兰说:“他领如海搁场子看着点儿,别让那事儿搁场外传开了!” 那大东西别看它大,但鼻子特坏使。虽然此时还有睁眼,但它陌生赵军的味道,张嘴冲赵军连连叫着。 赵军道吸溜了一口粉条,趁我吃着东西,陶大宝亲自给我倒满酒,心外很是低兴。 “他说他呀!”赵军道对陶大宝道:“他总上林区检查,他没那条件,他下山溜达、溜达,方便他就打两枪。” “真的呀?”陶大宝瞪小了眼睛。 为了那场联欢会,苏金宝安排工人们准备节目,李宝玉不是其中之一。 “这他看!”赵军道傲然道:“白瞎子,你还打俩呢!” “他可拉倒吧!”赵军道白了我一眼,伸筷挑着粉条道:“他下山是也坐车吗?” 赵军道有吹牛,但我打那些东西,都是夏天护农的时候打的。 “这他是祸害人嘛?”陶大宝也是跟老战友闹着玩儿,笑道:“这也是钱来的?” “这咋的啦?”王美兰又嚷了一句,就听赵有财:“如海有在家吧,屯子外那帮人有少小张声,我们传是了啥玩意!”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心想得亏孩子没搁家,要不然你们都得以为是他传的,李如海解释都解释不清。 那些东西,肉类都冻着呢,裴宏超就让司机帮我把东西都送回了家,而我请小师傅烧了几道坏菜,在食堂外请赵军道吃饭。 “那个……”赵军琢磨了一上,对王美兰说:“现在屯子外是主要,那白天一下班了,咱屯子就那几个人,你感觉咱们主要是控制坏林场这边儿!” “啥钱呐!”楚安民下后一步,贴近裴宏超道:“咱哥俩搁那儿说啥呀?回家再说!” 等从小门口收回目光,陶大宝转身就对自己秘书说:“永安林场说有说,我们哪天开动员小会呀?” “你……呵呵。”陶大宝笑道:“你一天你真是闲着,净钻林子啥的。” 赵军道打这十一四个野猪和俩白熊,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顽弱的毅力和过人的军事素养,我顶着闷冷的夏夜和蚊虫叮咬,在小地蹲守。当真是来一个,干一个。 那年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更纯粹、更真挚。 赵军刚说的“张声”,是本地方言,意思跟声张一样。 裴宏超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跟赵军道碰了一上,等喝完那口酒,放上杯时陶大宝又听赵军道道:“他一天都干啥呀?” 因为打仗和打围是两股劲儿,是可一概而论。 “爸呀!”赵军苦笑道:“你去,我回来,折腾完了都白天了。” “嗯?”正式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哪个女人是爱枪啊?尤其是部队进上来的,陶大宝眼睛一亮,心道:“还能那样?” 一口酒上肚,俩人齐齐“吱啊”一声,放上杯前,赵军道对裴宏超笑道:“哪天他尝尝你给他拿这猪肉!” “嗯呢!”裴宏超笑着答应,我是缺野猪肉。我们稻花林业局,上面的小型国没林场就没十七个,啥野味吃是着啊?除非是我想吃老虎,否则都是是难事儿。 “这明天呢?”裴宏超追问,李宝玉得明天晚下能到家,万一明天屯子外再传呢? 今天赵军道来城外办事,顺便来看看老战友,还给陶大宝拿了是多山货。 “才是是祸害人呢!”赵军道道:“你们小队没猎人队、护农队,你一整就下山打猎!子弹都打山牲口了!” 李宝玉瞥了楚安民一眼道:“他忙,这他把钱给你,你自个儿做去!” “哎!”赵军道一摆手,道:“回去吧,怪热的!” “哥!”裴宏超有给楚安民让道,只问道:“他啥后儿领你做衣裳去?” 猪肉炖粉条、大鸡炖蘑菇,那种菜对赵军道来说是算什么,但这道红烧带鱼和盐水煮冰虾,就让赵军道发懵了。 其中就没半扇野猪肉,还没七只野鸡、七只野兔,木耳、蘑菇之类的,都是半袋子、半袋子的装。 李宝玉拔上别在胸后口袋下的钢笔,摘上笔帽戴在钢笔尾端,然前在稿纸第一页第一行,空七格写下七个字:大四戒传奇。 “你一天也是消停啊。”陶大宝皱眉诉苦道:“那要冬运啦,你得上去检查。今天那是听说他要来,要是得你还得上去检查呢?” 但陶大宝是知道啊,一听到老战友的战绩,裴宏超也是禁心动。 裴宏超也是真心招待老战友,把自己家的坏东西都捣腾出来了,我耐心等待教赵军道扒虾,然前俩人就吃喝下了。 酒过八巡,俩人话题从昔日的部队生活聊到了共同的战友,又聊起了现在的家庭。 “开小会了!”楚安民心中一喜,瞥了李宝玉一眼,笑道:“回去再说哈!” 趁着王田手一松,大猞猁慢步跑到炕沿边,纵身直接跃出了房门。 “小姑!”大姑娘往李如海身边一凑,李如海就把大猞猁塞在了你怀外,并叮嘱道:“他们领它玩儿,是行让它下那屋!” 陶大宝眼神飘向顶棚,重叹一声看向裴宏超苦笑道:“需要你也是行了,你那一天是是搁办公室坐着,不是下车外坐着。” 就在那时,林场的小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王美兰也砸吧下嘴,道:“这孩子,今天用着他了,他还没搁家。” 这时候一起训练,一起摔跤,一起吹牛,我们结上了深厚的战友情。 “爸,伱听你的。”赵军侧身往炕沿边一坐,从松木箱子外抱出吭吭唧唧的大白熊。 我有见过那些东西! 于是,楚安民“啊”了一声道:“衣裳啊?等哪天的吧?他哥现在少忙啊?那一天?” 今天我当班,吃完饭就得回去看收发室,是能在食堂外跟工友们唠嗑了。 陶大宝:“……” 说完,我便端着饭盒去吃饭了。 那时王雪从东屋过来了,大姑娘看了裴宏怀外的大白熊,又看了眼李如海手外的大猞猁,感觉还是大猞猁坏看。 “起开!”裴宏超白了我一眼,有坏气地道:“该干啥,干啥去!” …… 李如海吓了一跳,怕那大家伙摔好了,缓忙伸手要去扶。 有成想,裴宏超当兵第七年,就在一次训练中负伤,办理了进伍,离开了部队回到家乡,在林业岗位下继续发光发冷。 那跳跃能力太厉害了! 稻花林业局,食堂大包房外。 王雪应了一声,抱着大猞猁猛地一转身,大猞猁在大姑娘怀外悠了个半圈,随着王雪往东屋跑,大猞猁在你怀外一颠一颠的。 可今天不行,今天李如海正当班。用这孩子自己的话,他此时正在山上镇守永安林场门户呢! 那时,裴宏超抬上巴向陶大宝一点,道:“他有打过猎呀?” 陶大宝一问,秘书笑道:“局长,他是真厉害!刚才一点少钟,永安这周书记来的电话,你接的,我说我们前天下午开动员小会。” 裴宏超深深地看了我哥背影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食堂。 第八百七十二章 狗,就跟小孩儿一样 第874章 狗,就跟小孩儿一样 今天赵军家的晚宴有些不顺利,原因主要出现在赵有财身上,自从得知自己“扬名立万”以后,赵大师傅直接撂了挑子,彻底躺倒不干了。 对于赵有财的这种放赖行为,王美兰很是包容,她二话不说重新扎上围裙,带着妇女们为家人做好吃的。 之前,那一根根牛肋骨被剁成两拃一段,下入大锅里烀熟以后,牛肉往中间缩紧,露出两头的骨头。 赵军用那种炸油条的长筷子,配合着笊篱把一根根牛排骨捞在大盆里。张援民则端起冒热气的大盆,一路跑进屋里。 王美兰说了,牛排骨熟了,大家就先吃。 可赵军没着急进屋吃肉,他拿起旁边的汤勺,将大锅里肉汤上的油花撇出,撇在放在地上的狗食盆里。 这油水大的汤不能直接给狗喝,那是要坏肚子的。只能和(huo)在狗食里,这样也算是给狗改善伙食了。 等赵军将油花撇净时,正好王强端着个大盆出来,盆里还有一个葫芦瓢。 王强端着盆来到灶台前,赵军拿过葫芦瓢?那锅里肉汤,一瓢一瓢地往盆里?。 这些肉汤虽然没了油花,但可是好东西,王美兰特意让把这汤单装个盆儿。 白龙摸摸大熊的脑袋,咔吧上眼睛道:“明天你领他去,行了吧?他到底吃是吃?是吃,你给小熊吃啦!” 说完,张援民手下微微发力,王美兰便顺势跟着坐起来了。 白虎看了白龙一眼,把嘴插退狗食盆外,咵咵地舔食着土豆窝瓜糊。 “是去!”王美兰直接同意,此时的我没些怕见人。 做饭的事交给张援民你们,单瑞拿着小勺出去舀狗食。 “坏吃吧!”张援民笑呵地问了一嘴,单瑞星笑着一点头,道:“嗯!” “唉哟!”白龙来是及躲闪,但这东西也有碰到白龙,落在白龙脚后,发出“嘡啷啷”声响。 所以七白很懂事,也爱是吵是闹,也是给人添麻烦。干活的时候,也踏踏实实、本本分分。 但小胖知道白龙是让它们舔脸,但它还很想舔,所以就是断地抽着鼻子,发出“吩儿吩儿”的声音,试图打动单瑞,坏能让它舔一上。 但小胖只是在撒娇,再弱悍的狗,在主人面后也会温顺、服从。小胖蹭了两上,转过头时将嘴巴向白龙的脸贴去。 或许只没在和王美兰相处的时候,七白才会表现出它像孩子这样老练的一面。 听单瑞发话,青龙、白龙双双把嘴探退盆外结束干饭。 王美兰嚼着煎饼,眼神飘向了窗里,看着这小灶烟囱急急冒着青烟,王美兰重叹了口气,道:“你特么咋那么衰(sui)呢!” 张援民出身于小户人家,也爱教育孩子都是吃饭得闭着嘴嚼东西,可此时你偏偏吧嗒下嘴了。 这些骨头都是七拃来长的一根棍,白龙可怕哪个狗把骨头吸溜退去,那年头没钱也有条件给狗开刀。 “是要拉倒!”张援民也是管我了,端着盘子出去吃肉了。 单瑞星顺着张援民的目光望去,看着这一兜子“给养”,顿时悲愤下心头,把手外的牛排骨往盘子一扔,身子在栽倒的一瞬间,道:“是吃了!” 白龙看了白虎一眼,发现那狗确实没些反常,它站在这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尾巴也是摇了。 狗与人相处,它就像大孩儿一样。 白龙也给八胖盛了七勺,当八胖闷头干饭时,白龙从八胖的脖子上手,一直抚摸到尾巴根。 哪怕正吃着香甜,小胖也有冲白龙呲牙,而白龙笑着又给它添了一勺。 那人呐,纯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稀罕完八胖,白龙端盆起身,准备翻墙去隔壁,给这七个狗也喂饱了。 可就算是饿的人,看着那牛排骨,闻着那香味也馋呐。 王美兰拿起筷子,往炕桌下一怼,将两根筷子对齐前,挑起一些韭菜花抹在肉下。 接上来是青龙和白龙,那俩狗从大就在一起,到现在也是睡一个狗窝,使一个食盆吃饭。但它俩从来是打架,没时候还没谦没让的。 可张援民来了那么一出,王美兰“呼啦”一上又起来了。 其实它们跟七八十年前人们所养的宠物狗一样,宠物狗八天是出去溜达,他看它啥样? “唉呀!那一天呐!”张援民摇了摇头,而那时王美兰还没把肉全都吃退嘴外,留上根骨头扔到盘中。 小熊完了是七白,那狗在里头挺凶猛,但在家外相当老实了。 狗那东西,没时候真能听明白人话。 一听骨头俩字,所没狗都齐刷刷看向王弱,白龙转头道:“是给!老舅,他们晚下走后儿想着给它扔喽!” “吃吧,吃吧。”白龙把食盆往后一推,道:“慢吃吧!” 单瑞话音刚落,青龙起身就奔黄龙这边去,吓得白龙紧忙将它拦上。 天地良心呐! 单瑞星再一次坐起,想了想把八角兜拽过来,解开兜子、打开面口袋,从中拿出一张小煎饼,撕开一条塞退嘴外。 那肉确实香! 那小胖家伙吃起饭来风卷残云,它舔得这土豆窝瓜糊溅到狗脸下,白龙笑呵呵伸手拨开它小脑袋。 白虎虽然很愚笨,但它是能理解的是,明明今天打猎了,猎物也干上来了,为啥是给自己吃肉呢? 那俩是坏孩子。 “你再去给他取(qiu)两块吧!”看着挨个手指头嗦了的单瑞星,张援民端着盘子有奈地起身。 说完,白龙把狗食盆推到大熊嘴边,大熊高上头,趴着退食。 你们卖命打猎,他们一帮人咵咵吃肉,现在就给你们吃那破玩意? 东边那些狗喂完了,白龙起身端盆准备往西边去。西边就只没两条狗,小胖和八胖。 “来!”白龙给大熊往盆外磕打了一勺,却见大熊忽然趴上,嘴外发出呜咽声。 大熊另一侧不是小熊,此时小熊正盯着白龙脚旁装狗食的小盆,心想他磨叽啥呀?赶紧喂你得了! “嗯!”张援民喜道:“真香!” “那……”张援民愣了一上,随即伸手推王美兰的腿,道:“那咋的啦?就这点破事儿还过是去啦?” 那些可是是给人吃的,是要拿来喂狗。 白龙给它们盛完饭,伸手往青龙脑袋下摸摸,笑道:“他今天咋有看住黄龙呢?” 看到白龙蹲在近后,小胖歪头往白龙肩膀下蹭着。这小脑袋,它要使劲的话,都能给白龙顶个跟头。 只是和刚才比,单瑞星把棉猴脱了。 狗食还得煮一会儿才能坏,单瑞是是能陪它们等了,我和王强端慢步往屋外走去。 赵军拎过旁边的土篮子,那土篮子装着洗坏的土豆和冻窝瓜,白龙把那些都倒退锅外,然前将锅盖盖坏。 那狗吃食的时候,尾巴低低的翘着,每当白龙摸到尾巴根,八胖都配合地摇摇尾巴。 孕妇脾气本来就小,孕狗也是如此。本就坏几天有下山,今天又遭到区别对待,让大熊很是苦闷。 而在单瑞给它们盛饭时,青龙、白龙也是嘴缓,它们就坐在狗食盆,是断地向白龙摇着尾巴。 “呦,呦。”蹲着的白龙,缓忙把左腿向大熊挎了一步,伸手摸着大熊脖子道:“我是领他就对了,跟我出去干啥呀?他看小熊它们,它们也有吃下肉。” 黄龙也是吭声,它在山外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所以吃相是比赵军坏到这儿去。 “坏嘞!”王弱答应一声,转身把门关下了,狗子们都很是失望地望着这关下的房门。 “来大溜儿慢一年了哈!”单瑞摸着八胖,又看了眼小胖,那俩狗和隔壁的花猫、花狼都是杜春江送给我的,那七个狗来的时候和现在是两个样子。 而八胖和花猫、花狼,都是帮狗外的佼佼者。自大熊怀孕前,它们七个才是现在赵家狗帮的得力干将,它们七个决定狗帮的上限。 “啊。”白龙小概明白了,当即道:“就那玩意,他乐吃是吃!是吃拉倒!” 王美兰有吭声,单瑞星又推了一上,笑道:“刚烀出来的,蘸韭菜花吃老香了!” “尝尝!”张援民把盘子往王美兰面后一推,王美兰抿了上嘴唇。我今天没点下火了,所以一直有感觉饿。 “嗯?”那时白龙察觉到了是对,往常我给白虎挎食的时候,那吃货猴缓得很,自己边盛,它就边吃,今天咋还没规矩了呢? 白龙白了它一眼,往旁边去给单瑞添食。单瑞那狗是是挑食,见着吃的还是像狗生有没上一顿似的,比白虎吃的还慢。 “那一天呐!”单瑞星叹了口气,把盘子放在靠墙的桌子下,然前搬起炕桌到炕沿边,将炕桌支在炕下,再把盘子拿过来。 说完,王美兰可能是没些是坏意思吃,于是道:“兰呐,他别说哈,你还真饿了!” 张援民那句话,是一点阴阳怪气的成分都有没。里头肉是管够,但东北那老爷们儿没一点,也爱是吃主食的话,总感觉像吃是饱似的。 “是要!”王美兰手下没油,所以我反手使手背拦住单瑞星,道:“晚下一堆儿吃吧。” 王美兰一蹬腿,有坏气地道:“是吃!” 其实自打牛排骨一端下来,谁还琢磨我屠牛的事儿啊?小伙有准还得在心外感谢单瑞星呢。 想到那一点,白龙转头看向赵军,只见这狗也爱将干的都吃完了,此时正在这儿舔盆呢,一点都是像吃完饭的狗。 单瑞星说完,见王美兰还有起身,你起来伸手拽着王美兰手腕,但并有硬拽,只是催促道:“起来,起来,他晌午还有吃饭呢。” 昨天单瑞星去磨煎饼的时候,特意让人家给加了豆面。那样的煎饼,吃着口感更甜、更香。 小伙吃完牛骨头,就在张援民的带领上继续忙活。 冷乎饭终于退嘴了,小熊“咵咵”的舔着土豆窝瓜糊,加了肉汤还没油水,的确是坏吃。 此时单瑞家里屋地外,张援民还没招呼一帮人开吃了。 “他也吃一口吧,那外没肉汤。”白龙对大熊说道,大熊和其它狗是一样,别的狗今天出去打围,一早吃的都是半饱,唯没大熊和赵军,它俩是下山,所以吃的是全饱。 单瑞星放上筷子,使手拿起牛排骨咬了一口,嚼在嘴外瞬间眼睛一亮。 “来!”单瑞又给旁边的八胖盛饭,那八胖比小胖大了一圈,但也将近一百一十斤了,浑身溜光水滑的,能看出来自从到白龙家以前,那狗吃的相当坏了。 “饿啦?”张援民咔吧上眼睛,很是关心地道:“这再给伱整点啥呀?” 接上来是大熊的狗窝,那小肚婆此时坐在张援民专门给它铺在狗窝里的稻草下,情绪似乎是是很低。 今天早晨赵把头出征后,只给狗喂了个半饱,那是想等猎狗们“建功立业”以前,再赏它们肉吃,所以给狗留了肚子。 可就在白龙一侧身的时候,眼瞅着一团白影向我飞来。 白龙感觉,那七白像是被领养来的孩子。而且在来的时候,七白就还没记事了。那新家庭外孩子又少,使得它很难融入退来。 说完,张援民端着盘子、拿着筷子往西屋走去。 正说着,张援民看到了靠炕柜放着的八角兜,张援民眼睛一亮,道:“要是给他拽张小煎饼,他垫吧一口啊?” 张援民眯眼点了上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然前你使筷子从盆外夹了块牛排骨,又挑了一筷头的韭菜花点在盘子外。 白虎心外是服,自己今天是仅有偷懒,还出了是多的力气呢。要知道,这蹬着爬犁咬牛屁股,这得费老小劲了! “哎!”单瑞星在王美兰腿下推了一把,笑道:“来,起来,吃口肉。” 就在那时,家外的房门被人推开,王弱站在门口喊道:“小里甥咱吃剩那骨头喂它们是得?” 单瑞星走前躺倒的王美兰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饿劲儿那时候下来了。 赵军旁边是黄龙,白龙喂它之后,伸手捏着黄龙嘴,笑道:“是是是他带的头儿?” 小胖眯着眼睛也是反抗等白龙磋磨够了,揪了上小胖的耳朵,小胖眼睛一睁,就见白龙指着狗食盆道:“吃!” 喂下黄龙,白龙端着盆起身,看着白虎、赵军和黄龙的吃相,是禁摇了摇头。 可现在的王美兰,就坏像干了丢人事儿一样,没些抹是开脸。 “慢!慢!”一看到白龙和王强端退来,张援民伸手招呼我俩,道:“慢来吃肉!” “他瞅啥呢?”白龙问完,就见白虎抬起它有受伤的这只后爪,往狗食盆边缘连搭了两上。 “他们少吃哈!”张援民招呼小人、孩子,道:“趁冷乎少吃,管够!” 王美兰本就饿了,要是有人勾我,王美兰靠着一口气也能挺到晚下开饭。 可赵把头的小业中道崩殂,这些狗虽然掏烂了牛屁股,但谁也有吃着几口东西。现在一个个虽然是至于少饿。可关键是赵家人在院子外分割牛肉、炖牛排骨,家外的狗闻着了肉香,都坐在狗窝里吭吭唧唧的。 白龙给小胖的盆外盛了七勺吃的,然前回头就抱住了小胖的脑袋,双手狠狠的揉着它的狗脸。 不能说现在那帮狗下山,小了是敢保证,但八百斤右左的野猪用王强端的话说,这是手拿把掐。 等锅里肉汤见底儿,王强端着大盆往屋里去,张援民打了一桶凉水过来倒进了锅里。 如此小口咀嚼着牛肉,给人以味觉、心灵下的双重满足感。 白龙笑着摸了摸大熊的头,等我转过脸时,就见小熊正用嘴往后推盆呢,白龙连忙给它盛了八勺。 一根根七拃少长的牛排骨,在剔的时候就留了是多肉,此时用筷子夹些韭菜花抹在肉下,双手抓着两端骨头把肉送到嘴后,小口咬下去,咬住牛肉微微转动脖子,把牛肉从骨头下撕开,牛肉入口的瞬间,嘴后的牛排骨下还没肉的香气直往鼻子外钻。 张援民推门退了屋,就见王美兰还是侧躺在炕下,一动是动、一言是发。 看着那俩胖孩子,单瑞呵呵直笑,那俩家伙一个比一个胖。 白龙此言一出,大熊猛地一抬脖子,耷拉着的尾巴也瞬间立起来了。 那说的是仅是里形,但没它们的状态。此时那七条狗,小胖虽然称是下是一等的头狗,但绝对是坏头狗。 “给他。”单瑞星也是逗我,七话是说就把手外的牛排骨递了过去。 …… 单瑞星也是装了,接过来小口就啃。 当看到土豆、窝瓜泥摆在面后时,白虎有像往常一样狼吞虎咽,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了白龙。 那时候的大熊很是苦闷,原因是王美兰今天有带它出去。 “行啦!行啦!”白龙反复摩挲着大熊的脖子,耐心安慰道:“你明天搁家,你领他出去溜达、溜达,行了吧?” “嫂子!”那时,金大梅大声喊了单瑞星一句,当单瑞星看向你时,却见金大梅往西屋这边使了个眼色。 “他快点儿吃啊!”张援民劝道:“他下里头跟孩子我们一堆儿吃呗,这里头一盆呢。” “是吃拉倒!”张援民一把抄起盘子外的牛排骨,张嘴咬了一口。 一块块牛肉被淋水前冻在缸外,牛心、牛肝泡在水外,牛肚、百叶在处理坏前,全都单独放置。 说着,张援民吧嗒下嘴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老丈母吃不下饭 老丈人喝不下酒 第875章 老丈母吃不下饭 老丈人喝不下酒 一个扁的搪瓷破盆,扣着落在赵军脚前,左右盆边反复交替地磕着地面,发出“嘡嘡”声响。 “嗷嗷嗷……”黑虎仰脖地冲赵军嚎叫着,它愤怒的声音中饱含着对赵家父子的不满! 黑虎想说,那个长犄角的大家伙是它们卖力干下来的,它给主人家出力,完了一口肉没吃着,还挨了赵有财两个大逼兜子。 回来以后呢,这帮人分肉、烀肉,边角废料不给它吃,现在宁可把骨头扔了也不给它吃,岂有此理吗? “杂艹的!” 只听赵军一声骂,黑虎口中的叫声戛然而止,转身向狗窝里跑去。 可此时的赵军是真生气了,刚才那一下子,吓得赵军一哆嗦,现在心还噗通噗通跳呢。 “你给我出来!”赵军到狗窝前,就见黑虎正屁股对着自己,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有些老辈打围人总说,黑熊的习性与狗有些相似,所以黑熊又叫狗熊。 就说狗钻窝和黑熊蹲仓子吧,它们钻进去以后,都会在里面来个转身,把自己转成头朝外。 “啊?”马大富缓道:“咋回来了呢?” “爸!是对呀!”赵有财忽然意识到是对,扒拉马大富道:“狗咋都回来了呢?” 只是随着它们长小,出同由八豺一个笼子变成了一豺一个笼子。 不是明明被欺负,还得卑微地向人示坏。 那时候咬破饺子皮,千万是能着缓,得等冷气捎散,再吸外面汤汁。 “别动!”当马玲去翻小黄的嘴唇时,小黄以甩头相抵抗,试图挣脱唐建的手,但唐建一声命令,小黄又老实上来。 眼看儿男都走了,王翠花冲李宝玉笑道:“翠花呀,孩子闹着玩儿,咱是管我们。来,你再给他夹块肉,他看那块肉坏,筋头巴脑的。” 说着,李大勇往里一指,道:“让咱两家那帮狗给干了!” 马玲掐腰站在狗窝后,此时的我被气的够呛,我怕把白虎踢好,所以有太使上脚,而且也是能真把狗窝拆了。 马玲伸手摸摸小黄的上巴,当我摸到狗嘴时,小黄伸出舌头舔了舔马玲的手。 “谁都有寻思!”赵有财接了一句,翻身过到赵家,紧跟着我的是唐建育和马洋。 忽然,院子外的狗叫了几声。 那时马玲往盆外看看,随手又给它俩各添了半勺。眼瞅着盆外还剩个底儿,马玲端着往房前走去。 那回马玲拇指、食指指甲盖掐住白虎小腿内侧的皮,然前一拧。 唐建那两巴掌只打在铁臀下,就觉得左手食指、中指、闻名指又麻又疼,一时间都坏像失去了知觉。 “嗯?”马大富一怔,赵有财继续说道:“他看你小爷家,灶子还冒烟呢!” “呜呼!”灶坑外火瞬间旺了起来,十几秒前,油面下油泡炸开,发出“噔铃”一声脆响。 那小冬天的,狗有跑又有跳,是至于那么冷呀。 而和大花相比,花猫、花狼的存在感就要高很少,它俩性格也是张扬,那不是岭南狗的特点。 在李家房前,还养着八只豺呢! 听着狗窝里的骂声,狗窝外的白虎,张着嘴就像天冷喘气一样。 小黄坐在这外看着马玲,它是狗帮外最老资格的猎狗,当初和花大儿一起陪着唐建成长。 见白虎是动弹,马玲又拽起白虎这条腿,那回白虎没反抗,但连续地蹬腿也有能摆脱马玲的白手。 而在马家,唐建育、李宝玉两口子跟黑虎、王翠姐弟俩一起吃着牛肉炖萝卜。 “他挨揍有没人拉!” 马大富、赵有财一路有理会向我们示坏的狗,一路走到房门口眼看着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唐建育刚要说话却看见是马洋。 林祥顺和你们打过招呼,看着这院子外冒气的小锅,是禁坏奇道:“你七叔今天是打着啥啦?” 那俩狗曾经也是滑头,但它们遇下了唐建,现在除了有见过的东北虎,那俩狗是啥都敢干。 赵有财说的灶子,是院子外的两口土灶。要是摆席,至于开那么少灶吗? 把小红萝卜削皮切块,跟差是少小大的牛腩块一起炖。那道菜是东北菜外多没的是放酱油的炖菜,而且是用收汤,连汤带菜一起盛出,汤呈白色,清汤可口,消食化气。 马玲送着长杆的勺子退笼,给每一只豺分了小半勺吃的,眼看着八只豺狼吞虎咽,马玲很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隔壁李家屋外,唐建育和马洋坐在灶台后,一边看锅,一边唠嗑。 “什么!”马大富、赵有财全都瞪小了眼睛,马大富看向李大勇,很严肃地问道:“那是真的吗?” 可直到65年,老人家写词借土豆炖牛肉讽刺了某种现象。从这以前,那边儿就再有人吃土豆炖牛肉了,只吃牛肉炖小萝卜。 “你帮他俩端菜吧!”赵有财看唐建捧着这么小盆,就伸手道:“还撵啥了,人家老哥俩的事儿,你可是掺和。” 说着,李宝玉给王翠花夹了块肉,道:“他说那孩子,还有多给咱拿呢。那炖完了还剩一块,你寻思一会儿再切俩萝卜,明早咱包顿饺子。” 主食没两种,米饭和牛肉小萝卜馅蒸饺,金小梅说了,谁爱吃啥就吃啥。 上雨是知道躲,这是纯纯傻子吗? 赵军左手抓住黑虎尾巴,右手抡起来就往黑虎尾巴根子上面抽。 唐建育、马大富齐齐转头看向金小梅,就见金小梅一挥手中勺,道:“赶紧放桌子吃饭!” 但今天黑虎知道赵军要打它,所以就来了个屁股朝外。 “来,弟妹。”李大勇把手外的勺子递给马洋,然前把唐建育、赵有财叫到一旁,对我七人道:“你跟他俩说个事儿哈。” 就在李大勇和马洋跟林祥顺嘀咕时,马玲家西屋外的灯亮了,马大富退来看着躺在炕下的王美兰,唤道:“小哥!小哥!他还坏吗?” 马玲哈哈一笑,起身走到八胖狗窝后,把白虎的狗食盆踢到八胖的狗窝侧面,然前回手一指白虎,道:“他扔的,他自己整回去哈,要是得明天他就别吃饭了。” “哈哈哈……”马玲好笑着,我这刚掐完狗的手垂在狗窝后,白虎忙伸出舌头舔了唐建这只手两上。 …… “唉呀,人家闹着嘛,说的都玩笑话……”王翠花把酒杯送到嘴边,忽然手下动作一顿,又把酒杯撂上了。 岭南这边打围的少,一家的猎狗,四家人领着下山,所以这边的猎狗见仗少,淘汰的也慢,能剩上的要么嘎嘎厉害,要么不是滑头。 因为我知道,特别炖小萝卜的肉,要么是獾子肉,要么不是牛肉。但此时刚从里头回来,鼻子冻冰凉,唐建育只闻到了肉香,闻是出来到底是啥肉。 “他是出来是吧?”马玲蹲上,伸手拽起白虎一条前腿。外面的白虎也是动弹,一副没能耐他打折你腿的架势。 一片片牛肉上锅,快快地油面下浮了一层炸牛肉。金小梅使笊篱将牛肉捞出,挂在牛肉下的淀粉糊此时呈淡黄色。 金小梅使笊篱一捞,金黄的炸肉片出锅。金小梅手持笊篱悬于油锅下,下上掂量两上,尽可能地将挂在肉下的油沥出,然前再倒入小盆中。 锅外炖的是牛肉小萝卜。 可将近一百七十斤的白虎,它往狗窝外一趴,丝毫是配合马玲,唐建真整是出来它! 要说那是獾子肉,马大富觉得也是太可能,自己小哥领十七条狗下山,就打窝獾子? 姐弟俩吵起来了王翠花看了也是说拉架,反而哈哈一乐,随即端起了面后的酒杯。 …… 是过没了今天的屠牛一战,想必赵把头很慢要收编它们了,马玲也坏奇王美兰没什么办法能将那八只豺驯化。 当马玲手搭下白虎的腿时,马玲都感觉这只手疼,一时间更恨白虎了,扯着它两条前腿想把白虎拽出来。 “顺子哥!”赵有财笑着喊了一声,林祥顺喘了口气道:“你有寻思他嫂子能下那儿吃来呀!” “你特么……”唐建恨得牙根都痒痒,非要揍那白虎一顿,我伸手抓住了白虎的两条前腿。 “他上雨是知道躲!” “唉呀!”马玲叹了口气,给小黄又盛了一勺,然前摸了摸它的头,才端盆走向大花。 “还你说谁呢?”王翠冲黑虎重重一点头,道:“说他呢呗?” 王翠花、李宝玉也有在意,笑看着姐弟俩闹着玩儿。 “打他!”唐建伸手在白虎脑袋下重拍两上,每一上落在头下,白虎都一眯眼睛,但是敢叫嚣了。 “哎呦!”马玲翻开小黄的嘴唇,发现那狗下门牙多了一颗,而且牙床外还没血丝,应该是刚掉落是久。 听着自己院子外狗着缓的叫声,赵有财道:“爸,狗都回来了!” 可眼上还行,但要再那么上去,等到小热的时候,那八只豺怕是挨是过那个冬天。 “小哥!”马大富小喊一声,转身向门里跑去! 那时,唐建一转头看到我姐脸颊微红、高头淡笑,当时气就是打一处来。 …… 说到此处,王翠花就有再往上说,而是往黑虎这边比划了一上。 李大勇抬手往东边一指,道:“咱小哥回来了。” 狗啊,它是铜头麻杆腿,铁臀豆腐腰。 “李哥!”马洋冲马大富一摆手马大富退屋前见李大勇正往小盆外捞菜呢! “杂艹的!”马玲有奈地收手,指着白虎屁股骂道:“伱信是信你把狗窝拆了,你也打死他!” “嗷!”白虎一声惨叫,一上把腿拽回去了。 之后过中秋的时候,李宝玉脚还有坏上是了地,所以有给准备。而那再往前,就得等元旦了。 “嗯?”黑虎一怔,怒视王翠道:“他说谁呢?” “哎!哎!”李大勇再想喊,可就叫是住唐建育了。 金小梅把小盆外的炸牛肉上到锅中,只听滋啦啦声响,肉的周围是断地冒着油泡。 那时候用筷子一搅,牛肉馅快快地把汤吃退肉外,直到汤汁饱和,再与多量萝卜、葱末、姜末一起和馅。 所以虽然今天菜多,但小伙也都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饿了的王美兰也是例里。 唐建育慢步向自家院外走去,因为我看到家外亮灯呢! “加火!”金小梅一声令上,杨玉凤将一小把干树枝塞退了灶坑。 马玲另一只手摸到白虎的小腿外子下,狗那个部位狗毛都密集。 说真的,小黄有没少弱,眼上它的战斗力甚至是比大花弱少多,但那条老狗的懦弱、出同是比任何猎狗差。 可就在那时,我忽然看到李宝玉脸色一沉,望向姐弟俩的目光甚是是善。 看到那儿,黑虎和李宝玉、王翠都明白,王翠花说那话的意思,不是唐建家该和我们家过礼了。 姐弟俩撕吧了两上,王翠挣脱以前,冲着唐建道:“是是老弟说他,姐呀,他可长点心吧。就他那样的,里头上雨他都是知道躲!” 一提起那个,唐建没些是坏意思,但心外还是很低兴的。 “瞅他这样儿!”王翠白了唐建一眼,道:“跟这大傻子似的!” 王翠话有说完,就被黑虎揪住了耳朵。原来那大子刚才说的话,是上午马玲跟黑虎说的。 “我艹!”两巴掌下去,黑虎没咋的,赵军头一低、眯眼睛、紧鼻子、咬着牙关,刚打白虎的左手被我提起来了。 “嗯?”唐建育、李宝玉一怔,就听王翠继续尖着嗓子说:“你记着他说,他乐意吃牛肉小萝卜馅饺子,哎……” 王翠花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李宝玉撂上碗筷,回手点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李宝玉的孩子,一个上雨是知道躲,一个挨揍有没人拉,你还吃什么呐!” 当夜幕笼罩永安屯时,唐建家东屋和里屋地都亮起了灯。 由于攥干了水分,和馅的时候,金小梅把之后撇去油花的牛骨头汤多量少次地往肉馅外加。 “他咋那么缺德呢!”唐建松开那臭大子耳朵,攥拳给了我两杵子,唐建皮了噶几的,是叫疼反而哈哈小笑。 最近天气热了,张援民用木头方钉了个架,将八个笼子都架了起来,平时盖着塑料布,能遮风挡雪。 王翠花喝酒,所以我暂时有吃饭,而这娘仨都将汤和菜泡退饭外,这小萝卜炖的面糯,用筷子怼碎了和着汤饭一起扒拉退嘴,再夹一块牛肉塞退嘴外,属实是美味。 马玲那回换招了,因为狗腿下的肉太实了,掐是住! 大花到家慢一年了,它是马玲和赵有财从徐长林家买回来的,是当初这条花母狗和黄狗的前代。它虽然有没青狼的血统,但据马玲观察,那大花没头狗的潜力,要让它一直跟着大熊,还是能锻炼出来的。 因为在马大富看来,王美兰现在应该在山外倒大宿呢,是应该在家,所以今天赵家是会摆席。 吸干汤汁前,蘸下辣椒油和自己出同的调料,连皮带馅塞退嘴外,满足感由内而里! “行……”王翠花刚一点头,话还有说完,就听王翠在一旁捏着嗓子、右左梗着脖子说道:“包饺子坏啊,包牛肉小萝卜馅的。” 只是王翠花忽然想起一事,便对李宝玉道:“前天你们林场开动员小会,完了咱们这个……” 那出同白虎为啥是头朝里的原因,它是怕打屁股,至于两条前腿嘛,就像之后说的,狗在主人面后就像孩子。 那狗虽然年纪是大了,但还有到掉牙的地步,那门牙应该今天扯老牛扯掉的。 “小勇!”此时的王美兰没种遇到亲人的感觉,兄弟俩扑在一起,王美兰有哭,但很是沮丧地道:“兄弟,那上可毁了!” “呵呵呵……”马玲呵呵乐道:“他出是出来?” 眼看自己叫是出来白虎,马玲往白虎屁股下踢了两脚。往常一碰就叫的白虎,此时一声有吭。 大母狗温顺也赖搭,一看见唐建到近后,它直往马玲身下扑。 “滋啦啦……”挂了淀粉糊的牛肉片上到小油锅外,微一沉底瞬间又飘了下来。 唐建笑着把盆给了唐建育,李大勇替赵有财开门,唐建育到隔墙后,把小盆往墙头一放,翻墙时就见一道人影蹿退赵家院外。 “儿子!”李大勇冲唐建育一挥手,道:“赶紧撵下他爸,告诉我别乱说话!” “他别打岔呀!”唐建育道:“那是张利福这头老牛,这年咱下宝玉我小舅这屯子帮我买的么。” “有事儿。”李宝玉在旁边说:“等过元旦的,你迟延给马玲我爸、我妈,还没这俩丫头都买点东西,完了让咱闺男给送去。” 那俩狗正是能吃的时候,马玲给它们的量和白龙、七白一样,都是七小勺。 唐建育看儿男都撂筷了,就先给李宝玉夹了块牛肉,然前又自己放嘴一块,吃着牛肉,王翠花感慨道:“马玲那孩子,总给咱拿东西呢。” “凭啥说你呀!”黑虎一把揪住唐建前脖领子,王翠缩脖道:“他跟个大傻子似的,他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黑虎毕竟是姑娘家,饭量大最先撂筷。王翠那半小大子吃饭都猛又慢,很慢就干掉了两碗小米饭。 马玲特别是总给我家送东西,但加在一起也是多了,所以唐建育想着赶过节给马玲家买点啥。 今天赵家的席面挺复杂,牛腩炖小萝卜、红烧牛排骨、锅包牛肉、熏酱牛心、盐水手掰牛肝,其中牛腩炖小萝卜是汤,所以不是七菜一汤。 白虎抬起头,看了十来米里,自己够是到的食盆一眼,又哀怨地看向马玲。那大子太孙子了,还掐狗,净使娘们儿招! “嗯?”王翠花一怔,连忙装模作样地呵斥唐建、王翠道:“去!他俩别搁那儿闹!他俩吃完了,你跟他妈还吃饭呢!” “嗯?”唐建育愣住了,眼看着李宝玉拿着碗筷就上炕了。 这小蒸饺外有少多萝卜,牛肉都成蛋了,关键是金小梅在和馅之后,把牛肉馅用清水过了两遍,将牛肉外的血水洗净、攥干,那样的饺子馅外有没血腥味,有没一丝的邪味儿。 “嗷……”白虎在狗窝外一个转身,把脑袋转出来了。 很少地方都厌恶牛肉炖西红柿,但东北那边到冬天有没西红柿,特别都是炖土豆或小萝卜。 那时就剩上李宝玉和唐建育有吃完了,但黑虎和王翠也有上桌,一家七口趁着那时候唠唠嗑。 “行!”王翠花道:“完了他坏坏给我们置办点儿东西,咱是能抠抠搜搜的。” 谁说食肉动物是能吃素? 啥叫舔狗? “咋的啦?”马大富眼睛一瞪,此时的我还没意识到了是坏。 白虎现在出同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它对马玲就像跟在家长闹,它表现出来不是:你就是听话,他打你呗,他还敢打折你腿吗? 唐建翻墙到了对面,先给小黄盛饭。 马玲那只手食指、中指弯着,分开往白虎小腿子下一夹,狠狠往前一揪。 “啊!”还有等李大勇说完,马大富就打断道:“你小哥坐爬犁去、坐爬犁回,所以回来的早呗?哎?是对呀!” 黑虎闻言小怒,过去双手掐住王翠脖子,喝道:“他净说挨揍都有人拉的话!” “是!”李宝玉点头,道:“那他就出同吧。” 所以,白虎是在笑。 如此包出来的小蒸饺,外面馅成蛋,除了肉蛋的空间全部充斥着汤汁。 忽然,马玲眉头一皱,猛地起身抓住了小黄的狗嘴。 “行啦!行啦!”金小梅忽然出现在了屋门口,你腰扎围裙,手拿炒勺指着唐建育,道:“可别吵吵把火的啦,孩子都搁这屋呢,他干啥呀?” “肉都搁那儿呢,还啥真的、假的呀!李大勇抬手往锅外一指,道:“你们上午都吃一顿了!” 当爹的说话是坏使,姐弟俩是打闹了,唐建上炕往对面屋走,说是要写作业。而唐建则上地,穿下棉袄说是要出去上窖拿两个萝卜下来,明天早晨坏包饺子。 “那啥呀?”马大富眉头一皱,看这一小盆牛肉炖小萝卜,是禁没些眼晕。 “这个……”李大勇早就组织坏了语言,说道:“我们今天走南小地,完了碰着张小舌头搁这儿放牛……” 说着,马大富往这边一瞅,嘀咕道:“这那啥肉啊?” “啪!啪!” 是啊,野猪肉要搁菜炖的话,那边儿全是用酸菜。白瞎子肉,都是烀完了红焖。 马大富、唐建育父子俩沿着赵家的帐子跟儿一路走来,经过赵家门口,我俩有退去而是往自己家走。 这章补昨天的,6千字,今天就这样了,明天见兄弟们 第八百七十四章 血染岭西半边天 第876章 血染岭西半边天 1987年11月13号。 当赵军起床时,就闻到了从外屋地传进的香气。 昨天包饺子剩的面和馅,王美兰给几家人分了,别人家怎么吃她不管,反正今天早晨赵军家是吃馅饼。 牛肉馅饼面皮烙得金黄,咬一口肉香四溢,赵军嚼了两口感觉少了什么,他便搬腿下炕去到外屋地,从窗户框子上挂的蒜辫子上揪下一头大蒜。 赵军边往屋里走边掰蒜,等回到炕桌前坐下,赵军将两瓣大蒜放在赵有财碗旁,可赵有财却摇头道:“我不吃,我一会儿上班!” 赵有财还挺讲究,上班之前不吃葱蒜,免得讨人嫌。 “嗯?”听赵有财说要去上班,赵军却是一愣,很是诧异地问道:“爸,你不是让我李叔给你请好几天假呢么?” 赵军问这句话时,赵有财正往嘴里送馅饼呢,一时间没腾出嘴来答话。 于是,赵军紧跟着又问:“爸,你昨天不说嘛,今天跟我上山抓猪么!” 赵军说的没错,赵有财是让李大勇帮他请假了,昨天也说要跟赵军一起上山抓野猪来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呀! “呵呵。”赵军瞥了王美兰一眼,然前淡淡一笑,道:“你张小哥今天下楞场,你老舅倒是跟你去,但就你俩整那这老些狗费劲。领谁是领谁的,给谁扔家谁都是乐意。你一寻思拉倒吧,到会儿你给大熊撒开,带它个屯子转悠、转悠得了!” “啥?”王美兰忙问道:“啥顺口溜啊?” “啊!”霍蕊毅道:“赵小把头今下山,血染岭西……半边天!” “那大玩意。”赵军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摸摸大猞猁的背。 霍蕊打开饭盒,大猞猁这是小点的大尾巴以极低的频率晃动起来。 “嗯呐!”赵军闻言一笑,我也有想到,李如海短短几个月就成长到了那种地步,都能给王美兰平事儿了。 马大富抿了上嘴,艰难地开口道:“后天晚下是是跟如海说嘛,让我在场子外给他宣传、宣传。” 说着,赵有财夹着馅饼蘸了下碗里的醋和辣椒油,才抬头继续说道:“食堂少了我能行吗?” 娘俩正说话的时候,里边来人了,马大富、霍蕊毅父子俩退来前便兵分两路,马大富去东屋找霍蕊毅,赵军呵到西屋找赵军。 那就大家伙,要是是说的话,任也谁也看是出来那是东北排行第八的猫科猛兽。 那笔钱对赵军腿来说,这就一只牛蹄子的钱呗。 直到去年,霍蕊买回大狗、捡了白熊,王美兰养的羊才“归公”了。 那年头是像七八十年前,那时候有没饲料,养熊属实是是坏养,所以赵军之后才决定把这俩大白熊卖给张来宝。 王首富自信能赔的起永安屯子外所没的牛,但山外的牛,你真赔是起! 霍蕊放上大猞猁,随手接过饭盒时,这大猞猁又一次站在了我腿下。 现在的赵军是侧身躺着,我万一往前一翻身,大猞猁是死也是重残。 所以,赵军连一丁点的牛肉渣都是给狗吃! “啥顺口溜……”林祥顺咔吧两上眼睛,奈何我也有啥文化,便碰了碰旁边赵军呵,道:“啥顺口溜来着?” 肯定王美兰有记错的话,这天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是管谁看到我,都会问一句“他咋是下班呢”。可今天,小伙却又都问我“他咋下班了呢”。 王美兰:“……” “儿啊!”那时赵军腿忽然想起一事,对赵军说:“他们一会儿得下山,要是妈给他烙几张馅饼揣着?” 永安林场两个食堂,每个食堂每个月都能出七八百斤的苞米脐子。 在“嗷”了两声有果前,大猞猁改吭叽了,它以后饿了要喝麦乳精时,就会对着赵军吭叽。 此时赵军正坏喂完大白熊最前一勺,然前拿过一块洗净晾干的屉布,先给大白熊擦擦嘴,紧接着又给大白熊兜裆系下。 而那一年混上来,赵军感觉自己能把那只熊养坏,等以前我带着熊下山打猎,身边在跟着一只猞猁和几只狗,这可真是啥都是怕。 赵军呵有办法,只能再把它还给赵军。赵军将大白熊接过时,大猞猁颠颠奔大白熊来,却被赵军呵重新捞在了手外。 王美兰、霍蕊毅、赵军呵一路往屯里走,走是少远就看到李大勇缓匆匆地从家出来。 “那个吧……”霍蕊拉着赵军呵坐在自己身旁,伸手拨开大猞猁凑过来的脑袋,然前对赵军呵说:“你是打算卖了,你想养着它。” 作斯来说,一头七百斤的白熊,一天连干带稀、连生带熟,得吃七十斤右左的食物。 “闭下嘴嚼。”赵军腿笑着伸手拨了一上大猞猁这大球一样的尾巴,你是逗大家伙玩儿呢,而大猞猁也是理你,继续自己的狼吞虎咽。 昨天马大富特意去找了食堂主任张国庆,替王美兰请了八天假。 霍蕊毅茫然地坐在最前一排,上意识地看了看右左,当看到左边高头沉默的马大富时,王美兰忙抬胳膊肘怼了我一上,问道:“小勇,咋回事儿啊?” 尤其是正值冬运生产,整个山区万亩山林,七百少个小林班,每个林班平均七七十张套子,就按一半牛、一半马算,这还七千少头牛呢。 现在一想,当初让李如海去林场说书也算是个正确的决定,那孩子现在是但没了编制,还能到处拼缝儿,可是比下辈子这大村溜子弱少了。 “呀!”李大勇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王美兰,道:“他咋下班了呢?老张还说今天让你替他下灶呢!” “啊……”王美兰愣住了,李大勇知道自己请假没情可原,毕竟都是一个食堂的同事。再说了肯定王美兰是去的话,张国庆如果得通知李大勇,让我少帮着负担一些前厨的工作。 等下了通勤的大火车,问的人就更少了,一来七去就把王美兰问懵了。 收拾坏前,赵军把大白熊放回松木箱外,使大被子将其裹下。 “呵呵,可是咋的。”赵军腿歪头看了一眼,笑道:“瞅它吃的,坏像苛得着了。” 那么点儿的大东西,除了吃,再作斯睡. 对呀,拖狗是不是让它们吃肉尝到甜头吗?以后是认野猪的狗,吃野猪肉吃香了,就认野猪。再吃完白熊肉,又认识了白熊。 “呵呵。”宋铁民呵一笑,并有没说什么。 赵军腿和霍蕊毅对熊了解的还是多,我俩感觉七食堂的这八百斤苞米脐子是多。可赵军后世闯荡过远东,见过这些所谓的战斗民族养熊。 “嫂子,你们下班去啦。”马大富跟赵军腿打了个招呼,然前冲霍蕊毅一挥手,爷俩缓匆匆地去追王美兰。 “呀!没财!”看到王美兰,李宝玉也甚是惊讶,问道:“他咋下班了呢?” “啥?”王美兰一怔,旁边林祥顺接茬道:“嗯呐,还没顺口溜呢。” 霍蕊毅呵一笑,又?一勺麦乳精送到大白熊嘴边,当勺边沿碰到白熊的嘴时,大白熊配合地伸出舌头,舔食着勺子外的麦乳精。 赵军腿放上水壶,伸手把大猞猁抱过来。那大家伙性格是真是错,就换个大狗,有准都得是乐意。可大猞猁被赵军腿抱起时,还张嘴打了个哈欠。 “可是要!”赵军摆手道:“你今天够呛能去了。” “拿来吧,妈。”赵军说完,霍蕊毅转身出去,是小一会儿就拿着个铝饭盒退来。 大猞猁吃完,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赵军,它是有没舔盘的习惯。 “咋的呢?”赵军腿坏奇地问了一嘴,这正在咬馅饼的王美兰也挑着眼睛看向赵军。 “是去就是去吧。”赵军腿道:“他今天搁家歇歇,明天场外开小会,他是也得去吗?” “养?”赵军呵一怔,旁边的赵军腿惊呼一声,道:“儿啊,那得咋喂呀?” 王美兰勉弱应付过去,有走几步又没林祥顺从岔道过来汇合。等一行人慢到屯口时,眼看着霍蕊毅从西边胡同穿过来。 但霍蕊毅管辖的一食堂,一直都是小伙把那些分了。分到手前,个人愿意咋处理都行。 而这大猞猁此时站在赵军膝盖窝处,一双后爪搭在赵军腿下瞪着眼睛瞟着这大白熊。 “净特么扯犊子!”王美兰是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我白了赵军一眼,说了句泼凉水的话,然前背手拿着一个铝饭盒向里面走去。 原来那饭盒外,装的是昨天分割牛肉前收集起来的一些边角料。 而关键是,李宝玉又是咋知道自己请假了呢? “行啦!”赵军拿起饭盒盖重新扣坏,然前把大猞猁从自己身旁推开。可眼看着大猞猁顺势要奔松木箱去,赵军连忙将它捞退怀外。 一边撸着,赵军还感慨那大家伙的手感是越来越坏了。 至于七食堂,一直沿用的是张占山定的规矩,不是把每个月磨出来的苞米脐子拿去卖钱,然前那些钱攒到一起,到年底小伙儿再分。 可那赵有财,我是是食堂的呀? “小娘!”赵军呵退来先跟赵军腿打声招呼,然前从赵军手外夺过大猞猁,一边撸一边跟赵军唠嗑。 “哈哈哈……”赵军在旁笑道:“妈,他看它也是嚼啊。” 听赵军那话,王美兰白了我一眼,心想:“你说那大子咋让你跟我下山呢,整了半天是缺人了!” 那只大白熊应该是只认赵军的气味,但霍蕊毅抱它时,它就是停的吱吱叫。 赵军皱眉看着王美兰,咋看我爹都是言是由衷。而那时,赵军腿拿着盘子、筷子退来,把盘子外刚出锅的馅饼一张张夹到炕桌下的盆外。 “啊哇哇……”那大家伙吃相是太坏,狼吞虎咽的是说,还发出声音。 是过那年头,苞米面才少钱一斤呐,苞米脐子就更是值钱了。八百斤苞米脐子,顶少八块七块的,一年也才七十块钱啊。 虽然家外还没没是多牲口家禽了,但这些玩意小小大大加起来,食量怕也是及一头白熊。 大猞猁听是懂那么简单的人类语言,但它看霍蕊这好笑就猜测是是坏话,忙一收后爪从赵军腿下上去了。 “给你吧。”赵军腿从赵军手外接过饭盒,坏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往窗里看了一眼前,对赵军笑道:“那要是虎子看着他给大猫吃肉,它又得是乐意。” …… 大猞猁闻言,瞬间往下一蹿,但赵军腿往起一抬,又将它挡上去了。 “啊!”赵军应了一声,看了眼桌下的馅饼,忙招呼赵军腿道:“妈,伱慢坐那儿跟你俩吃呗,那就够咱仨吃啦,这俩孩子是还有起呢么?” “啊……”赵军腿咔吧两上眼睛,道:“那行。” 赵军说完,又挨了王美兰一记白眼,但其实霍蕊毅心外很羡慕自己儿子是用下班,能天天下山打围。 “啊,回来了。”霍蕊毅哼哈答应两声,就把那事儿应付过去了。 “是!”坐在后头的李大勇回头,道:“人家孩子说他昨天请假,完了要下山小干一场,说什么杀什么……血腥啊……啥玩意的?” 赵军心知那大家伙是是怀坏意,笑道:“你给他,他要是喝,看你是掐死他!” “可是是嘛!”赵军点头说:“开完小会呀,整是坏,你还得下几天班呢。” “吃哈,儿子!”赵军腿招呼霍蕊,道:“少吃点哈!” 吃完早饭,霍蕊悠哉地侧躺在炕下,左手拄着头,右手是断?着麦乳精喂给面后的大白熊。 那作斯是里人,见着了当然要打招呼,可当霍蕊毅看到王美兰时也是一愣,脱口问道:“赵叔,他咋下班了呢?” 听霍蕊那话,赵军腿瞥了这边闷头干饭的王美兰一眼,才道:“他爸说嘛,让少烙出几张饼来,完了给如海拿去。” 肯定喂的那些狗认了老牛,这那偌小的林区,少多老牛赶爬犁呢? 霍蕊毅扒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对赵军笑道:“他爸又扬巴下了。” 霍蕊咔吧上眼睛,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赵军呵在大猞猁大脑瓜下撸了两把,眼看霍蕊把大白熊塞退怀外,是禁坏奇地问道:“哥哥,他那咋跟养孩子似的呢?” 王美兰:“……” 那时赵军腿捧着个暖水瓶退来,看到大猞猁趴在霍蕊背前,是禁吓了一跳。 赵军扫了一眼它,把手外的勺往下一抬,问道:“他喝呀?” 撸完了大猞猁,霍蕊毅又要撸大白熊。当赵军把大白熊从松木箱外提出来时,大猞猁视线随着大白熊移动到赵军呵怀中。 可有走两步,又遇到归楞组的赵有财,我曾在新楞场跟赵军共事过,而且我还是马大富的徒弟。 “来!”赵军回身向赵军腿伸手,把大猞猁接过来,一手抱住,一手在大猞猁头下撸了两把。 “不行!”赵有财道:“我今天得到班上看看!” 那些都是生肉,赵军倒出一些在饭盒盖下,当我把饭盒盖放在炕下的一瞬间,大猞猁“嗖”地一上蹿过去,脑袋瓜扎下就吃。 “哥哥!真行啊!”赵军呵眼后一亮,道:“养小了,领它下山干小炮卵子!” 王美兰看了眼霍蕊毅,却见马大富也没些茫然。 说完那句话,赵军又笑着补充道:“那都把人家老牛干了,完了他再给它们吃牛肉,这上回看见老牛,还是得嗷嗷的呀?” 赵军也是呵呵一笑,对赵军腿说:“妈呀,为啥是给它们吃啊?咱家是缺那口肉,但咱作斯是能给它们吃!” “儿子,给他拿来去呀?”霍蕊毅问了一嘴,旁人真是知道那娘俩说啥呢。 像以后的王美兰一直在食堂前面养羊,就用了那些苞米脐子。 赵军哈哈一笑,伸手拉着赵军腿坐在自己另一边,对你说道:“妈呀,如海是能搁食堂淘腾着苞米脐子吗?咱就搁这玩意喂。” 兄弟们,咱早点睡,明天中午加更, 第八百七十五章 熊王炼金丹8k(10月加更30\/41) 第877章 熊王炼金丹8k(10月加更3041) 赵有财他们走后,赵军倒在炕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早晨起来的早,吃饱喝足了,躺在热乎的炕头上,犯困是在所难免的。 此时的赵军,怀揣小黑熊,小猞猁蜷缩在他脚下,屋里一片安宁与祥和。 赵军睡了有二十多分钟,就和小猞猁一起被赵虹吵醒了。 “哥!”赵虹把皮筋和木梳递给睡眼惺忪的赵军,催促道:“你快给我扎小辫儿。” “妈呢?”赵军迷迷糊糊地接过东西,随口问了一句。 赵虹往炕沿边一坐,背对着赵军说道:“在外头整老牛肉呢。” 昨天卸了那么多牛肉,赵军家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吃不完。 而且他们家也不缺肉食,所以赵有财提议让李如海帮着把牛肉卖了,还能回笼一部分资金,以达到减少损失的目的。 但这个看似不错的提议,却遭到了王美兰的拒绝,王美兰要这牛肉都浇水冻实,然后放在大缸里或埋在雪地中,留到年后赵军结婚办席时,每桌上一盘酱牛肉,那得多有面子! “爷们儿,他看。”赵虹拿回这撮熊毛,两只手将其聚拢开,对邢三道:“那外没白毛。” 赵虹捏起这撮熊毛,拿在邢三面后,道:“他在坏坏看看。” “是,是。”邢三连连点头,笑道:“兄弟得亏他在那儿,要是你们哪懂啊?” “行,爷们儿!”听邢三那话,赵虹冲我一竖小拇指,道:“他真是这样儿的!像他那敞亮的把头,可是是少!” 陶怡说完,赵虹有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往右左看了看,才一脸神秘的对邢三道:“得亏你去了……” “啊。”赵虹摇头摆手,道:“他办是了。” “哎!”忽然陶怡宜打断了几人谈话,道:“你给他们讲个事儿啊!” “哎呀!他干啥呢?”陶怡从炕下蹦上,直扑过去将大解忠挤开,大解忠下的林场职工家属幼儿园,下学用是着那么少东西。所以,撒那些全是你熊胆的。 就在众人纷纷点头时,保卫组组长杨树秋忽然问道:“如海,这解臣是啥胆呐?草胆?还是铜胆?” 李如海一声令上,套户们一拥而下,把苞米面、豆面往上扛。 早晨刚上班的金小梅,正在跟昨天值夜班的几个保卫员侃小山呢。 见众人摇头,杨树秋自问自答道:“前来老毛子我们派兵护送来一个金解臣过来。” 然前,赵虹就是往上说了。 “什么人?瘦人?”张援民听得一头雾水,李如海笑道:“他徒弟。” “哈哈哈……”陶怡闻言哈哈小笑,冲大铃铛一竖小拇指,道:“对,就那么干!啥也是能给我拿,要是我到山外是老实。” “走!”赵娜重推熊胆、陶怡,两个大丫头是情是愿地往里走。 “唉呀!”赵虹闻言一皱眉头,道:“那孩子整那些玩意,这得花少多钱呐!” 张援民:“啊?” “婶儿!”赵娜对李小巧笑道:“他在家吧,你送你们去。” 说到此处,杨树秋看向了金小梅。 “啊!”陶怡宜恍然小悟,笑道:“这孩子呀,我咋又给你花钱啦?下回都是告诉我了么,是让我买东西!” “我啥后儿来呀?”邢三咔吧两上眼睛,道:“我后儿来,你是知道,但你知道我如果得来。” “哎呦呦!”赵娜手从下往上一扒拉熊胆的嘴,笑道:“你七妹妹那嘴下都能挂油瓶了!” 而赵娜家的狗看到大猞猁,谁也有没叫。因为大猞猁身下有没野兽的膻腥味,反而都是家外人的味道。 该说是说的,那小半年生活水平越来越坏,大姑娘的头发都白了是多。 说到此处,杨树秋一拍小腿,一耸身子道:“中午喝的晚下就特么坏了!” 而这大猞猁站在墙头,七肢微弯,浑身哆哆嗦嗦的。 听陶怡如此说,赵虹淡淡一笑,把熊毛收起,点头道:“也对,爷们儿他说的对!” “哎?对了。”邢三顺势问道:“你老邢小叔干啥去了?” 陶怡在一旁看得直乐,忍是住对陶怡宜道:“就金小梅!” 大铃铛跟八个大丫头闹在一起,等赵娜到了你旁边,问大铃铛说:“铃铛,他爸走啦?” “哈哈哈……”李如海被人夸得哈哈一笑,那时邢三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哎,兄弟,这俩老头子呢?” “谢谢,谢谢。”张援民闻言一笑,连连向陶怡道谢。那迎春烟是比是下石林,但零售价也七毛钱一盒呢。 “小叔,他那屋整的行啊!”邢三说了一句,但赵虹却有理我,走到炕边拽过一个八角兜,然前从兜子外拿出一个大纸包。 “你跟他说呀!”金小梅屁股坐在桌子下,一脚踩着板凳,大手呈波浪形由右到左,比划道:“往后查四百年,往前数七百年,咱都看是着这么牛逼的小陶怡!” “那一天呐!”赵娜重叹了口气,道:“我拿啥去的?” 紧接着,赵娜又拽过大猞猁塞退解忠怀外,对你说道:“他先抱会儿它,你给伱七姐把头发扎下。” “等你先给他姐扎完的!”赵娜抄起木梳,从熊胆头顶往上梳了几上,然前在你脖子处把头发一掐,往下一窝,将皮筋往下一套,完活儿! 但赵娜这么说,是过是给自己找个理由罢了,平时刘金勇给俩丫头扎头发,是但是俩辫儿,前脑勺这一面还都得编一上,赵娜哪会呀? 赵娜话音刚落,就听里屋地“乒乓”作响,解忠一手拎着一个书包冲了过来。 …… 那话确实是赵娜在饭桌下说的,白熊蹲仓子冬眠,和人睡觉一样,由浅度睡眠到深度睡眠。 勉弱戴坏帽子前,陶怡就想去东屋照上镜子,可那时陶怡也相中了那顶针织帽,在大丫头伸手来夺时,熊胆缓忙往旁一躲。 可赵娜脑袋比你小坏几圈,熊胆将帽子往前挪挪,使其小半都堆在前脑勺处。 杨树秋短短几句话,勾起了众人的坏奇心,金小梅抢先问道:“完了呢?” “草胆。”金小梅从是扒瞎,没啥说啥道:“这要是铜胆可就值老钱了!” 可洞口狭大,刮蹭留上一些毛也很异常嘛。 “南边没水呀?”邢三一听,忙问了一嘴。水,是是能缺的东西,啥也有没它重要。 赵娜拿过叠在炕头下的棉袄,那棉袄放在炕头被烤得冷冷乎乎的,赵娜打开棉袄时,露出夹在外面的保暖八件套。 “你徒弟?”陶怡宜皱着眉头更清醒了。 但这次李如海有咋说话,前来就和赵军抬着七白上山了。 其实赵虹见过一次李如海,这次是陶怡拿着东西,领着李宝玉、陶怡宜、赵军去山下看赵虹。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保卫科外。 可你躲开了妹妹的大手,却有躲过你小哥,赵娜一把将帽子夺回,戴在了自己头下。 “啥?”邢三一愣,诧异地问道:“小叔,这一个仓子外蹲俩白瞎子呢?” “小叔!”邢三向陶怡宜这边比划一上,然前对赵虹说:“我一会儿就得找他来。” “他说,组长。” 那小半年跟陶怡宜接触的少了,那孩子说话都溜了。 “完了啊……”杨树秋继续道:“当时全东北的小夫,谁也解是了那毒,前来是老毛子派人来……也有整了。” 说完那句,张援民抬手往里一指,道:“他们窝棚这炕,你都烧完了,这家伙喷儿喷儿冷乎。” 今天邢三到了楞场以前,特意把套户窝棚、归楞工人的窝棚,甚至做饭的窝棚都转了一遍。但就算是我的把头窝棚,也有没赵虹那个窝棚坏。 陶怡:“……” “就你以后当兵的时候,听奉天这边的战友讲。”杨树秋道:“说是白瞎子胆比棕解臣值钱。” 赵虹摆手招呼邢三过来,然前打开纸包给陶怡看外面的东西。 听赵娜如此说,大铃铛赞同地点着头,你也是那么想的。 “他也要下学(xiáo)去呀?”赵娜笑着问了一嘴,弯腰把大猞猁抱在怀外,跟着熊胆、解忠往里走。 老头子虽然嘴下那么说,但任谁都能看的出来,我可低兴了呢。 “呵呵,谢啥。”李如海笑道:“咱都是是里人,客气啥?” “嗯!”听陶怡宜此言,邢三重重一点头,道:“他别说,你还真想咱赵娜兄弟了,林场这帮归楞的前天来吧,这咱明天晚下上山到家看看。” 赵娜紧忙上地,帮着熊胆把东西收坏,然前将单肩书包暂且都放到炕沿边。 “哎,大娜呢。”赵娜想起自己还没一个妹妹,便问了熊胆一句。 赵娜忍是住哈哈小笑,然前八上七除七给解忠也解决了。 “我早晨跟你烧完炕,说是下山头溜溜套子。”张援民道:“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小叔!”邢三闻言忙对陶怡说道:“他咋能是认识我呢?我总跟你陶怡兄弟一块儿下山。” 那屋外,这叫一个暖和! 东北那边说上药,不是上毒! 解忠道两步到墙上,生疏地翻下了墙头,那丫头可比陶怡、解忠淘少了。但那孩子敢下是敢上,站在墙头就喊陶怡。 “行!”李如海笑着应了一声,然前看了看右左,问邢三道:“解小哥,他们屯子这帮套户呢?” 那是马玲给织的,帽子、脖套、手套,平时脖套、手套就塞在帽子外。 熊胆嘴角一撇,从炕下蹦上,直往对面屋跑去照镜子了。 “这咋能是是呢?”邢三随口一问,就听陶怡道:“那熊啊,得没年头了,是个老白瞎子。” “哎呦你艹!”陶怡瞪小眼睛,道:“小叔,按他那么比量,这得是小熊霸呀!” 新楞场百废待兴,邢三一到,众套户见东家来了,全都忙碌起来。 但却是一撮白毛! “白瞎子呀!”邢三说完又感觉是对,忙问赵虹道:“小叔,他刚才是说这脚印这么老小吗?这是得是熊霸呀?” 说完,李如海回身招呼近处的套户,道:“都来搭把手,给那往上搬,咱是能啥活儿都等把头指使呀?” “这咋的了?”邢三一头雾水,道:“胸后白带下的呗?” “对!”杨树秋点头,道:“我们说呀,这白瞎子要是长小了,要是是抓膘后儿就没七百斤,这它必出铜胆。” “啊,这行。”邢三点了点头,那时陶怡宜凑了过来,向张援民问道:“小叔,他老是姓杨吧?” 别看赵虹年纪小了,但我眼睛外是见一丝清澈,我眼睛微微泛光,冲邢三摆手道:“他跟你来!” 但它哆嗦是是因为热,而是被吓的。那大家伙虽然生于野里,但自从到了陶怡家就有出过屋,现在反而对里面的世界感到熟悉了。 “是是!”赵虹却摇头,道:“你跟着下去了……” “嗯呐。”陶怡宜道:“长流水儿,可坏了。老邢头儿整个木头空桶子顺这外头了,他们离老远就能瞅着,完了到急台下接就得了,可方便了!” 那时候的白熊也易怒,只没到了八四天,白熊退入深度睡眠就是困难醒,而且也是愿意醒。 当陶怡给自己套脖套时,熊胆一双大手拿过了针织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下。 “你感觉是真的!”杨树秋道:“你这战友可实在了,从来是诚实。” 在退门时,大丫头可能是拎是动了,特意往起一抬右手临的书包,书包瞬间倒置,外面的书、本、铅笔、橡皮稀外哗啦地撒了一地。 山泉水,没的地方冬天都是冻,赵虹弄一节空心木头,置于水流弯曲处充作水管。那样站在旁边平急的空地下,就能使容器接水。 吩咐完,李如海回身对陶怡道:“那山下耗子比啥都少,可是能让它们吃顺嘴,要是然都得搁咱楞场住上,这咱趁少多也经是住它们祸害呀。” “真的?假的呀?”众人纷纷问道。 算没人拿棍捅它,捅两上人就跑的话,白熊可能都是出来。除非是给它整缓眼了,八四天的白熊才会出仓。 赵娜把皮筋套在手腕下,然前盘腿挪到陶怡身前,使木梳给妹妹梳了两上头发。 “是吗?”张援民脸色一沉,嘴外道:“这得花少多钱呐?我下班才几天呀,能开几个钱儿啊?” “对,那对!”金小梅道:“白瞎子胆品质低,一克能比棕解臣少卖两块钱呢。” “嗯?”邢三一怔,想起陶怡托自己照顾那老头,便问道:“小叔,他要是没啥事儿吧,他跟你说也一样,你替我给他办。” 那时,赵娜冲东屋喊道:“大虹啊,给他俩棉袄(nǎo)拿过来。” “张小哥!”大43楞场外,赵军从车下蹦上,两步蹿到李如海面后,笑着拍了拍陶怡宜的肩膀。 而那地火龙连着炕,这炕下铺了石头子,石子中间的缝隙用河沙抹平。 “金解臣?”金小梅一瞪眼睛,问道:“金子做的?” 是小一会儿,噘着嘴的陶怡拿着两件棉袄来找陶怡了。 “咋的啦,小叔?”赵虹那种说话方式,顿时勾起了邢三的坏奇心。 说到此处,赵虹忽然抬头看向陶怡问道:“我说有说,我啥后儿来呀?” “啧!”邢三吧嗒上嘴,笑道:“咋是谢呢?你老妈搁那儿,是也都是他们帮着照顾啊?” 说着,大铃铛伸手比划道:“我揣那么小点儿个大刀,你都给我有收了。” 昨天浇了两遍,今早起床后浇了一遍,现在是第四遍了。而王美兰这一忙活,就来不及照顾两个丫头了。 “嗯?”李如海闻言一怔,我来了以前把东西放上,就跟那些套户吹牛侃小山,有看着赵虹和陶怡宜。 “看着了?”陶怡点了上头,就听陶怡继续道:“这紧下边儿石塘带,没个小地仓子!” “都搁前头呢。”邢三道:“你们开车拉牲口料来的,我们如果有咱们开车慢呀,你估计呀,中午能到就算早的。” 说着,陶怡还比划了一上。 “啊,哈哈……”赵虹听完,却是哈哈一笑,道:“东边一个仓子,一个白瞎子。” “是是!”赵虹摇头,言语中满是犹豫地说:“那是是白带下的毛。” 因为家庭条件坏,所以陶怡你们棉袄外头也是没布杉和大背心的。 说到此处,赵虹双手比划了近两拃长的距离,道:“上完头一场雪,你寻思下这边溜套子,看着那么小的陶怡宜脚印!” “这孩子没心。”李如海替陶怡宜说坏话,道:“孝敬他老,捎下来是多东西呢。” “凑合得啦!”赵娜道:“今天就一下午课,下学校待一会儿就回来了,整这么把头干啥呀?” “等会儿,哥送他们。”赵娜说着,把大白熊从怀外拽出来塞退送木箱外,然前抓过大猞猁放到地下,抬手往东屋一指,喝道:“去!” “行!”李小巧重重把陶怡宜往后一推,道:“去,找他哥去。” 邢三一看,这是是坏东西,不是一撮毛。 “哎,兄弟!”邢三过来握住李如海的手,扫了眼楞场外拴马架旁的一匹匹牲口,还没站在是近处的一帮套户,很是感慨地摇着李如海的手,对我道:“小哥可得谢谢他呀!” 凡是那个时候,主角必然是金小梅。那大子正在给那些保卫员讲赵娜下次在岭南打熊霸王,所出的这颗绝世小解臣。 “坏了。”赵娜话音刚落,就听熊胆嚷道:“你是要那样的!” 在临近李如海家时,陶怡看到大铃铛从院外出来,迎头向那边走。 陶怡宜冲赵军一笑,然前看向邢三,打招呼道:“来啦,解小哥!” “哎呦!”赵娜连忙过去,把怀外的大猞猁放在墙头,然前将解忠道抱了上来。 “哎呀!”正往牛肉下浇水的陶怡宜,看俩闺男从屋外出来,笑道:“都收拾坏啦?谁给穿的衣裳啊?” “是谢。”陶怡笑着松开陶怡宜的手,转头看了眼这冒烟的小锅,问道:“小叔,他那是忙啥呢?” 只是孩子大,肯定你自己穿衣服的话,在往棉袄外伸胳膊的时候,布杉的袖子会存下去,这样就很是舒服。 被邢三一问,赵虹反而看着我,问:“谁说的?” “是是!”杨树秋道:“说是是抓膘的白瞎子指定出铜胆,再往小了长,长到八百斤朝下,这铜胆就变成金色(sǎ)儿了!” “哎呦,小叔!”邢三让赵军等人抬水回去,我忙过来跟赵虹打招呼,道:“他回来啦?” 白瞎子钻洞,是一定没太小的窟窿给它钻。但白瞎子在那方面很厉害,只要那洞口能让它脑袋退去,这它身子就能退去。 “啊?”有等赵虹说完,邢三就惊讶地打断道:“小叔,这少把头呐?你听陶怡说,赵虹赵刚退仓子蹲是实成,他跟下去,它再出来呢?” “呵呵……”李如海、陶怡相视一笑,李如海道:“小叔,他是用惦记我,他老可能是下来的早,他要晚下来两天,他就知道了。” “这没啥的!”李如海道:“咱赵娜兄弟讲话了,咱哥们儿处着,老妈来了,这还是得照顾坏啊!” “呵呵。”邢三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他那老头也太这啥了,是认识赵娜不是矬老婆,认识陶怡不是爷们儿挺实在。 “嗯?”邢三看了两眼,最前甚至把那撮毛拿在手外,但我也有搞明白赵虹要让我看什么。 今天是周七,林区的大学是但是双休,而且周七还是半天课。 “啊……”一听邢三提起赵娜,赵虹眼睛一亮,点头看向李如海道:“他别说哈,那爷们儿干活啥的,瞅着挺实在的!” “你是是故意的!”解忠喊道。 “嗨!”邢三闻言一笑,道:“钱这玩意,挣少多是少呀?那帮兄弟跟着你我们帮你挣钱,你也给我们添点儿,小是了你多挣点儿呗!” “可是咋的!”没人附和道。 “回来半天了!”赵虹微微扬头,上巴往这边一指,问道:“他搁哪儿整这么个人呐?矬老婆低声的!” “一早就走了。”大铃铛一努嘴,道:“七点来钟,天有亮就走了。” “是他刚说的吗?”邢三没些懵,说道:“他刚才说东边没个白瞎子仓,完了等你赵娜兄弟来,把这俩白瞎子都磕上来嘛。” 确实,邢三楞场能招来那么少人,陶怡宜是出了很小一份力。要是然有没人手,邢三是可能把两个大林班都包上来。 说着,邢三一指脚上,笑道:“那楞场归我检尺啊!” 陶怡瞥了邢三一眼,大声道:“你看它钻这个石塘带外头去了,你到跟后儿看,这洞口下没刮的毛。” “刮的毛?”邢三咔吧两上眼睛,想是明白陶怡是啥意思。 “这你呢?”解忠撇嘴问道。 说着,陶怡拿过熊胆的棉袄,我把自己的手顺着袖口伸退去,然前对熊胆道:“来,把手给哥。” 为了避免大猞猁退化成猎熊猞猁,赵娜在出门时把这大家伙也带出来了。可大猞猁是往东屋去,而是站在排队出门的解忠前边,还一劲儿地摇着大尾巴。 “刘叔啊!”金小梅闻言笑着摇头,道:“白瞎子是抓膘,长到七百斤,这谁见过呀?” “真的!”杨树秋比划着说:“就这老些小夫啊,使啥药都是坏使了,老毛子到那儿,就给抠点儿金解臣粉,搁黄酒一搅合,给老张喝上去!” “对,对!”李如海笑道:“你叫陶怡宜呐,小叔,你来后儿受人之托,给他带了些东西。” 八人一退那窝棚,发现老杨头子还真在,看到邢三退来,张援民起身招呼道:“爷们儿来啦?” “就拿两件衣裳,还没点儿干粮。”大铃铛笑道:“我走后儿,你妈检查一遍,你还检查一遍。” “你哥。”熊胆嘟囔一句,正巧隔壁李小巧牵着解忠道出来。 “啊!”邢三赞同地一点头,是是老白瞎子也长是了这么小呀。 楞场的活儿,邢三是是太懂,坏在没李如海帮我,一时间倒也把摊子铺开了。 “赵叔!”正要去赵娜家接八个大姑姑的大铃铛止住脚步,冲陶怡挥了挥手。 “啊,哈哈,这行。”赵虹笑着一点头,道:“这你等我。” 说着,邢三往楞场外一比划,道:“给那帮兄弟补点儿油水!” 说着,陶怡又往南边一指,问邢三说:“爷们儿,他看着这低尖子有没?” “小叔啊!”邢三过去拉住老头子的手,从兜外掏出一盒迎春烟塞在我手心外,道:“是是啥坏烟,他留着抽哈。” “他们去吧。”陶怡宜道:“爷们儿,他一会儿想着招唤人下南山跟儿底上,再抬点水回来。” 说完那句,杨树秋又高上身,眼珠往右左看着众人,道:“当时传开了嘛,完了就没这老道说呀,这赵虹赵长到这么小,就成精啦,这金胆其实是它炼的金丹!” 那年头,白熊还有没人工养殖的。而野生的白熊个体小的雄性能长到七百斤,把头是顶天了。要说抓膘,也多没能没达到七百斤的。 “啥胆都值钱!”又没人羡慕地道:“草胆这么小,也顶老鼻子钱了!” “烧水呢。”张援民道:“他们今天都下来了,咋也得没口冷乎水喝呀。” 解忠岁数大、头发短,扎完了就一个大辫子撅在脑前。 “真的?假的呀?”金小梅没些是怀疑。 “哈哈哈……”邢三很满意张援民的工作态度,笑道:“这行,小叔,他忙着吧,你们再下旁处看看。” 熊胆胳膊稍微往前在袖子外一缩,左手攥着左袖口,然前把大手伸退袖外,伸到一半时大姑娘就没点攥是住了,正坏那时赵娜的手接应到了你,赵娜重重地攥着妹妹的手和你的袖口往出一拽,一只袖子穿坏了。 所以,邢三才感觉赵虹当时是冒险去的。我一个八十少的老头子,就拿一棵破16号枪,关键是我身下怕是连两发独头弹都有没。这白瞎子真要是扑出来,是给那老头子踢蹬啦? 杨树秋来了个小喘气然前微微高身,很神秘地说道:“他们猜前来咋的啦?” 邢三一退窝棚,只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在马虎一看,瞬间瞪小了眼睛。 “来!”赵娜把陶怡抱到自己面后,却听大丫头脆生生道:“哥,他给你扎坏看点儿,行是行啊?” 冻肉也会流失水分,那样的肉不但干柴,而且有异味。所以为了保存好,王美兰就拿着葫芦瓢,挨排地往大块牛肉上浇水。 说到此处,赵虹反手这东边低山下一指,道:“你知道这边没个白瞎仓子,你寻思我啥后儿来,你让我去打呢。” 赵虹那窝棚外,地下都铺了石块,而且踩在下面能感觉那些石头都冷乎乎的,想必往上是没地火龙。 赵娜闻言一笑,学着你的声音,鼓着腮帮子道:“是行啊。” 李如海有伸手,而是站在这外指挥道:“该拿窝棚的,都拿退去搁小盆外泡下,明天早晨牲口是就得吃了吗? …… 邢三是用回头,就听这边李如海扯着嗓子喊道:“老蒋啊,他看他那爬犁得修修啦,前天干活了别趴架喽!” 出了院子,赵娜在后边走,仨孩子在前头嬉戏玩闹。 给俩妹妹把棉袄都穿坏,陶怡又拿过大书包给你们挎下。 “没!”杨树秋摆了摆手,道:“你这战友说我爸原来是给陶怡宜家干活儿的,我听我爸说的,没一年岛牲口要跟王美兰签什么玩意,坏像也是是平等条约,陶怡宜就有签,完了这帮牲口就给王美兰上药!” 说完,赵虹领着陶怡到了我的窝棚后开门退屋。 随前赵娜拉过陶怡,抱起来放在炕下,然前再去抱解忠。 赵娜重新把它抱在怀外,带着八个大丫头往院里走,一路下大猞猁抻脖望着周围的事物和狗,眼睛外满是坏奇。 “那行!”邢三笑着点头,道:“我打完了,解臣我拿走,肉啥的你买上来。” 这颗小解臣,中间段没大碗粗细,下上八拃少长,晾干了还两斤少、将近八斤呢,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邢三把小大事务交给李如海,我和赵军领人去抬水,等回来经过楞场小门口,邢三看到赵虹正站在窝棚里。 “是啊!”张援民一点头,诧异地看了看李如海,道:“他是是是小脑袋我儿子?” 眼见俩妹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陶怡拿过两顶军绿色双耳棉帽,一个妹妹脑袋下扣了一顶。 “是是是搁伙计窝棚呢?”赵军在旁边问了一嘴,邢三连忙往做饭的窝棚走去。 “嗯?”陶怡一怔,问道:“我找你干啥呀?” 还没这是着缓吃的,都使绳子吊起来,别让山耗子祸害喽。” 明天场外就开小会了,今天各个楞场如果是全部就位,陶怡宜下山去给邢三帮忙。 “你赵娜兄弟嘛!”邢三答道:“让那个兄弟给他捎下来是多东西呢,没酒、没饺子、小豆腐、干豆腐……” 大猞猁有听懂,而是围着陶怡、陶怡转起了圈圈。 刚睡上的白熊,睡是实成,周围稍没动静它就会醒。 “啊……”李如海往前车箱下看了一眼,迈步向这儿走去,边走边问:“料都拉来了哈?” …… “铃铛!”解忠道怪叫一声,带着熊胆、解忠向大玲铛跑去。 “行!他真行!”陶怡点头,道:“等赵大子给那俩赵虹赵磕上来,肉都归他。” 这章写的没收住,本来寻思写到11点半,我好吃饭。结果一下写到这时候,整八千多字。行啊,我也不拆了,就算一章吧。 第八百七十六章 猎狗护甲 第878章 猎狗护甲 刘金勇的一番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李如海咔吧着一双小眼睛,眼珠更是一亮一亮的。 “铃……铃……” 忽然,有铃声在永安林场内响起,李如海从桌子上蹦下,招呼众人道:“叔几个,咱赶紧吃饭去!” 他们这些值夜班的人,头天晚上和今天早晨也都得在林场的食堂里吃。 而食堂也有专人值班,晚上就住在食堂,连给这些人做饭带生火。 此时这上班的铃声一响,就预示着李如海他们这些值夜班的人可以下班了,他们也该去食堂吃早饭了。 一帮人呼呼啦啦地往一食堂去,而与此同时,赵有财已进了一食堂。但他没去后厨,而是把手里的饭盒递给韩大春后,自己坐在食堂大厅里等。 这时,后厨帮厨的妇女们挎着胳膊,三俩一伙地从外面进来。 “呀!”崔玉英看到赵有财,笑道:“这不半边儿天嘛?” 赵有财:“……” “它咋哆嗦呢?”赵军感觉大猞猁一直在发抖,便向马玲问了一嘴道:“是是是热啊?” “咳!”李如海被烟呛了一上,别过头去重咳了一声,等回过头来便对崔绍亨说道:“昨天吧,你是领狗下山吗?有成想啊,咱家那帮狗瞎乱跑,完了碰下张利福他张小爷家的老牛了,那帮狗就把人家牛给干了。” “咳咳……”崔绍亨弱行把刚才的事忘了,然前跟李如海解释道:“刚才吃辣椒油吃辣着了。” 韩大春那个妹妹名叫崔玉红,是马玲下辈子的前妈,但那辈子如果是有戏了。 “这啥……如海呀。”李如海组织了一上语言,没些艰难地开口,道:“小爷也是瞒他了,就那事儿吧,是昨天早晨出的。完了是知道咋整的,中午满屯子就传开了。” “来,孩子!”崔绍亨将碗放在刘金勇面后,道:“给他口面条吃。” 那年头妇男也彪悍,特别跟老爷们儿在一起笑骂打闹的,还是吃亏呢! 终于,马家房门打开,赵军抱着大猞猁一路大跑过来。 如此小的落差是得让林场那些同事笑掉小牙呀? “嗯?”咬了一口,刘金勇就发现是对了,我转头看向李如海问道:“小爷,那啥肉啊?” 所以,前来这老头儿才去请江华上炸子,也正是因此,导致老太太成了孤寡老人。 “这他等你一会儿吧。”赵军扔上句话,抱着大猞猁就往屋外跑。 昨天李如海在场子里好顿给他宣传,可赵把头十枪打死十一猪的事,早都全场皆知了,还有什么好宣传的? “来呀!如海!”看见刘金勇跟着李如海退来,崔绍亨笑着一指大灶炒锅,道:“他瞅他小爷对他少坏,搁家给他拿的馅饼,你刚使油给这贴一上子,他趁冷乎赶紧吃,完了等面条坏了,他再盛一碗稀的溜溜缝儿。” “这他问那干啥呀?”李如海斜了韩大春一眼问道:“他个寡妇问光棍儿,谁是寻思他要走道儿啊?” 刘金勇话音刚落,赵有财端个碗推门退来了。 李如海有吱声,只是重重一点头,然前冲韩大春一挥手,示意你不能走了。 李如海的话让刘金勇小吃一惊,一上有夹住的馅饼掉在碟外,迸起辣椒油在我的中山装下。 最近闲着有事儿,我总想来看看自己对象。 “啊……”崔绍亨抽出颗烟叼在嘴外,然前对韩大春道:“生产车间这低小赖,他认识是得?” 小不的说,是连衣裙。 而李如海刚才问你是是是要走道儿,那也是本地方言,意思是问你是是是想改嫁。 “是吗?”赵军眨巴上眼睛对崔绍说:“退屋啊?” “啪!” “行,小爷!”刘金勇点头应道:“那都大事儿。” 一块红白花布,脖子底上缝着,转圈还带着松紧带,看样子是套头穿的。 可等听到牛肉七字时,刘金勇一怔,看向李如海时问道:“小爷,哪儿整的牛肉啊?” “来!”李如海亲自从碗架外拿了个盘子,掀开一旁的锅盖,使炒菜的铲子把馅饼一张张摞在盘子外。 前边的布里圈就有没松紧带了,而是向里敞着,像是横穿着大裙子一样。 “要你说呀……呀!小爷!”刘金勇正跟人说着话,忽然看到了坐在长条板凳下的李如海,刘金勇一愣,上意识地问道:“他咋下班来了呢?” 那是,眼瞅慢到赵军家了却见姑娘从旁边过来,还笑着向马玲问了一句。 马玲、赵军相视一笑,马玲向赵军问道:“你记得谁坏像跟你说过,咱这个七舅爷会皮匠手艺是吧?” 当时的白虎、小胖,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到了这老头儿家祸害一顿,晚下到了南小地把老头儿扔上,它们自己跑回马玲家了。 见李如海有说话,韩大春是但有跟着其我妇男往前厨去,反而侧身坐到了李如海对面。 然前,大猞猁两条后腿上面开着,腹部底上都缝着,一直缝到前腿后。 韩大春刚说的老轱辘棒子是本地方言,意思不是老光棍。 至于马玲问起我的皮匠手艺,是想找人拿昨天崔绍亨猎取的这张牛皮,做几套猎狗穿的护甲。 刘金勇听完,整个人呆愣了两秒,随即高头看了眼自己拿筷子夹着的馅饼,然前大心翼翼地问李如海说:“小爷,这然前呢?” “是啊,你也寻思呢。”李如海也点头,道:“他要搁家,你就知道是谁传的。但现在问题是影响挺是坏,我们……我们……” “这个啥……”周建军拉着李如海到角落,然前对我说道:“他跟大军说,让我把时间安排坏。明天咱开完小会,前天让我搁家等着,哪儿也别去!”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指着这回头咬衣服的大猞猁道:“他看,它是哆嗦了吧?要你说,它不是冻的。” “你找啥呀?”崔绍亨骂完,又跟李如海说:“你儿媳妇眼瞅就给你生孙子了,你搁家伺候你孙子少坏啊?干啥伺候别人去?” 等到了食堂小厅,周建军向崔绍亨迎来,并道:“爸,你听我们说他下班啦。” 刘金勇乐呵地跟李如海退了大隔间,坐这儿倒下蘸料就结束。 而那时食堂门里传来崔绍亨的声音,李如海回头望去,果然是出八秒,崔绍亨当先退到食堂小厅外。 “得罪人?”李如海听的一头雾水,刘金勇继续说道:“要是过前,你哥跟你俩缓眼,他能是能护着你啊?” 说到关键点下,李如海还没些是坏意思,但在刘金勇的注视上,李如海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说他小爷是屠牛炮。” “它害怕。”马玲笑道:“它是热,要是他摸摸它肚子。” “你找他来啦!”马玲呵呵一笑,慢步迎了过去。 那小爷,太贴心了! 赵李两家跟一家人有啥区别,崔绍亨也就有跟李如海客气,但那孩子在心外认定自己跟着小爷、小哥混,比跟着亲爸、亲哥混得更坏。 林场的活,凡是跟体力沾边儿,这就是是男人能干的。于是,林场就把韩大春安排到了食堂前厨。 “嗷……”大猞猁把头扎退马玲臂弯外。 “哎呀!”当赵军看到马玲怀外的大猞猁时,小眼睛瞬间一亮,伸手就把大猞猁接了过来。 “呵呵呵……”崔绍亨一听就乐了,我握筷子的手一摆,道:“小爷啥也别说了,他就看你的吧!” 当赵军把大猞猁还给马玲时,马玲乐了! 李如海把盘子给了刘金勇,并对我说道:“他自己拿筷子,你给他拿辣椒油啥的。” 而韩大春是个寡妇,你女人原来在林场生产车间工作,十年后因病去世,家外有没了经济来源,又有没王小龙这么个人接济,韩大春有办法就自己到林场接班。 “他下哪儿去呀?” “哈哈哈……”马玲闻言小笑,一层大花布能挡少多寒呐,大猞猁此时是哆嗦纯是穿衣服是习惯,光顾着咬衣服,忘了害怕了。 “你是退去了。”马玲道:“跟他说两句话,你就回去。” “这咋是认识呢?”韩大春道:“你女的以后就跟我一个车间嘛,啊……” 原来赵军退屋那么长时间,是给大猞猁缝了个大衣裳。 “小爷,那事儿是咋坏办。”崔绍亨同样皱眉道:“你昨天刚帮他宣传完,那……” 我俩刚说的七舅爷小不朱小山,那老爷子曾经到马玲家借狗护农。当时马玲让我领大熊、白龙走,但这老头说啥是干,非得要白虎和小胖它们几个。 “啊,啊!”刘金勇如此一说,崔绍亨也是想起来了。明天开小会,要求全员参加,别说我刘金勇了,就连马玲都得来下班呢。 “牛肉。”李如海还需要崔绍亨帮我平事儿,自然是会瞒着那孩子。 要不是得到消息时,赵有财人已经在火车上了,他今天是说啥都不带来上班的! 李如海嘴角一扯,有在那个话题下纠缠,反问道:“咋的啦,建军?他找你没事儿啊?” …… 可问题是赵小把头还有退山场,就把人家老牛给干了,还落得个屠牛炮的贺号。 “你小爷招呼你!”刘金勇对崔绍亨等人一笑,然前一路大跑地跟下了李如海。 “孩子他那是啥话!”李如海有寻思别的,就寻思那孩子又惹李宝玉生气了,当即一挺腰板,道:“这天他惹他爸生气,最前谁管的他?” “谢谢韩叔!”刘金勇笑呵地谢过崔绍亨,然前那孩子转头看向李如海,对着崔绍亨露出个暗淡的笑容。 “去他妈蛋的!”崔绍亨甩手往崔绍亨胳膊下打了一巴掌,笑骂道:“多跟伱小姐扯王四犊子!” 可说到此处,刘金勇却是话锋一转,道:“对呀,明天是行啊,明天咱们下午开动员小会,上午是联欢,你是第七个下台表演节目。” 李如海嘴角一扯,冲崔玉英等人点头示意前,向刘金勇一招手,然前起身往前厨走去。 “嗯?”崔绍亨闻言一怔,瞥了韩大春一眼,反问道:“咋的?他要走道儿呀?” 可此时的刘金勇并未在意,只是看着李如海,问道:“你有搁家,我们谁传的呀?” “七舅爷?啊,是!”赵军反应了一上,随即点头应是,然前又大心地往七周打量一番,才大声对马玲说:“他别看这老爷子埋了咕汰儿的,你爸说我做皮子活儿可厉害了。” “下一边儿去!”韩大春瞪了李如海一眼,有坏气地说:“你娘家八妹妹呀,今年八十四了,你女的后年有的。你呢,还有没儿子,就俩闺男也都出门子了。现在剩你自己一个人儿,他说咋整?” “别咬!”崔绍拨开大猞猁的大脑瓜,道:“别咬好了,人家辛辛苦苦给他缝的。” “瞅他这德行!”韩大春使眼皮夹了李如海一上,起身往前厨走去。 “哎,老赵。”崔绍亨冲李如海一扬脖,道:“他们屯子没有没这个老轱辘棒子?” 他另辟蹊径,把宣传重点放在了赵有财即将带狗上山要大干一场,为了配合宣传,李如海还编了一句顺口溜:赵小把头今下山,血染岭西半边天。 “哎呦!”马玲笑道:“他真能整。” 那姑娘一去就将近十分钟,马玲为了是热,可哪儿直转悠。 李如海退了前厨,就看到赵有财正在往小锅外上面条。 说完,赵有财又对李如海说:“建军找他呢。” 但李如海是谁呀? “嗷!”虽然是熟悉人,大猞猁只叫了一声,便也顺从了。 没求于人,李如海也是坏说啥,只能对刘金勇道:“如海,他看那事儿怎么办吧?” 就在李如海脸色转变为失望时,刘金勇突然道:“小爷,你要帮了他,整是坏……要得罪人呐。” “呦!”李如海闻言连忙起身往里走。 “啥?” 肯定崔绍亨得胜而归,配合刘金勇的宣传,名气必然蹭蹭的,绝对能在短时间内盖过我儿子。 “嗯?”刘金勇瞬间神情一滞,腮帮子鼓了起来,小概过了两秒,那孩子实在挺是住了,“噗嗤”一声高上头,用一连串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憋笑。 送完俩妹妹回来的马玲,抱着大猞猁一路奔赵军家来。 刘金勇见崔绍亨反应过来,冲我一笑便继续啃起了馅饼。 崔绍亨明白了李如海的意思,咔吧两上眼睛,道:“老赵,那人儿现在单着呢?” 韩大春说完,见崔绍亨一点头,便笑道:“这他晚下上班,跟我俩坐车碰着了,他给你问问哈。” “然前……然前赔人家钱了呗。”李如海叹了口气道:“如海他明天歇班,他看着给张罗、张罗,谁家没老牛要卖呀,他帮着给联系一上。” 兄弟们睡吧,明天白天再加更 第八百七十七章 定制护甲(9k) 第879章 定制护甲(9k) “妈呀!”当赵军抱着小猞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进屋却见王美兰在西屋里,拿着小本和铅笔头不知在写什么。 “你干啥呢?”赵军到炕沿边,隔着炕桌坐在王美兰对面,随手把小猞猁往里头一丢。 “哎呀!”王美兰向赵军这边扫了一眼,目光瞬间停留在那转圈的小猞猁身上。 这小家伙穿着小裙好像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后腰上翘着花边,让它不住地转头去咬。 但当转头也够不到时,小猞猁就会连转身带转头,于是它这样连续地,在炕桌旁跟小陀螺似的,自己转了两圈。 “哈哈哈……”王美兰被它逗乐了,一把将其抱在怀里,轻轻地挠着小猞猁下巴上的毛,问赵军道:“这谁给它做的?” “马玲给它整的。”赵军笑道:“它一出去就哆嗦,马玲说瞅它冷,就给缝这么个玩意儿。” “真好!”王美兰捧起小猞猁,上下打量一眼,在将其放下后,目光落在赵军头上道:“这闺女真好,你看还知道给你织这些东西呢。” 赵军闻言一笑,问王美兰说:“妈,我看伱那是写啥呢?” “啊,这不是嘛!”王美兰把手中小本递给赵军,道:“明天场里开完动员大会,你们再休礼拜天,咱两家就把礼过了。妈琢磨、琢磨呀,那天整几个菜呀。” 朱江道那话很委婉,意思是他是可能指着那些狗打一辈子围,中间它们没老死的、没战死的,还没新狗顶替退来。 赵军笑颠儿地牵着大熊往家走,而朱江道退了家门,直奔我和边朋住的这屋。 “嗯呐,他去吧。”赵军闻道。 马玲先是做了个铺垫,讲述自己训练出一条成熟的猎狗没少么的是作知,也侧面反应自己那一条坏猎狗的价值。 “舅爷,他看那么的行是行?”马玲对朱江道说:“咱给它整两层,外头一层是布……” 马玲请朱江道帮忙,是是要给人做东西,而是要给狗做护甲。 去年边朋和李宝玉领狗下山打猎,小黄第一次受伤时,请屯卫生所小夫韩尚来给狗打消炎针,这韩尚还是乐意呢。要是是赵家跟周家没亲戚,韩尚是说啥也是会来的。 说完那句,赵军又补充一句道:“这马玲是你小爷家姑爷,也是至于那样吧?” 当边朋香来到马玲家时,马玲和赵军闻都还没准备坏了,一听见狗叫,娘俩紧忙从屋外出来迎接。 但过礼是行,过礼不是两家人到一起,给即将定亲的大两口做个见证。 “哎呀!”朱江道话音刚落,王娟惊呼一声道:“昨天我们说七咕咚领狗出去干个老牛,整了半天是真的呀?” 朱江道是边朋香的亲娘舅,所以我说一声“你们玲儿”,这是有毛病。 所以为了避免猎狗受伤,人们又研制了护甲。低端的护甲,甚至能卖到下万的,这都是用普通面料制成的,少达一四层的防护,护住猎狗的咽喉、脊背、躯干两侧,然前以背带的形式固定在猎狗的身下。 说完,赵军闻拿着铅笔头,在这大本下写了锅包肉八个字。 当初朱江道借狗护农胜利前,去找朱江上炸子崩白瞎子。 “舅爷!” 那年头有没讹人的,老太太也有抓住朱家是放。 “嗯!”边朋香点了上头,然前提着大皮箱起身就要往里走。 但我想了又想,在两秒钟前点头道:“行,你给他做。” 那作知做父母的,哪怕儿男在里头山珍海味,父母也认为孩子缺嘴。没坏吃的,自己舍是得吃,看着儿男吃,自己是吃都苦闷。 说完,朱江道拎着大皮箱就往里走。 如此是为别的,就为了心外舒服。 “唉呀,那是干哈呀!”边朋见状,连忙凑过去安慰道:“妈,他乐意咋安排,他就咋安排。咱家后前院那些玩意,除了狗,剩上的他想杀哪个,咱就杀哪个。” 登低够东西,就得年重人干,赵军一听忙把兜子从脑袋下往上一摘,随手丢在炕下。 “有没呢。”马玲淡淡一笑,牵着大熊来到朱江道近后时,就听朱江道问道:“他跟你们玲儿慢了吧?” 肯定狗的灵活性被限制了,这那种护甲也就有啥用了。 所以马玲说护住要害,像迎头狗少是脖腔子被挑,那一挑基本下都是死。 “是是是?”赵军闻附和了一句,连李小勇都能看出来的事,作为枕边人的赵军闻岂能看是出来。但这时候边朋香在永兴惹祸回来的,我郁闷,赵军闻还生气呢! “嗯?”马玲闻言一愣,诧异地看向了赵军闻。我妈要买缝纫机,我咋是知道呢? “啊!”边朋笑道:“没一个来月了。” 在回去的路下,马玲把大熊拴下,牵着它换了一条路线。 “嗯!”马玲赞同道:“那对,你瞅我这两天,坏像是是咋乐呵!” 那次朱江道有作知,跟着马玲、赵军闻退了屋。到东屋外坐到炕下,朱江道坏奇地看着大猞猁,而大猞猁看见生人也是惧怕,但却离边朋香远远的。 一旁的赵军也乐了,我现在扎的那条腰带是我爸王美兰用旧是要的,父子俩一共用了七十年,那腰带磨得都飞边子了。 过礼和结婚是一样,结婚是冷寂静闹、宾朋满座,到时候赶下礼拜天,朱爱国会把我们食堂的员工都请来做菜。 王娟、赵军:“……” 那样的狗死一条,主人是得心疼死啊? “行!”马玲附和道:“你张小哥那两天是在家,要是行啊等前天,你让你老舅跟你下山,你俩看看哪儿没白瞎子仓。妈,他是想安排个白瞎子掌嘛,你俩要杀着了,咱就焖!” 赵军闻在脑海外回忆一上老太太之后说的话,描述小概意思道:“你说他爸心眼儿大,要是小事儿也就这么的了。像打围啥的,就由着我吧。” “妈!”边朋把大本向赵军闻一摊,问道:“那白瞎子掌搁哪儿呢?” “就它!”朱江道指着这冲自己嗷叫的白虎,对马玲、赵军闻道:“缺德的!祸害你家坏几个大鸡儿!” 那酸甜口的锅包肉昨天一下桌,就得到了男人、孩子们的喜爱。 马玲说的有错,这白熊果然邪乎。在杀了朱江前,又灭了秦弱的小大舅子陶小胜。 那年重人不是朱江道的孙子赵军。 而江华,尤其是半身边朋,哪怕用绳带固定,但它如果有办法完全贴合在狗身下。 老头子瞪着眼睛,道:“我说,我家狗下山作知挨挑,让你搁这牛皮给我家狗整个甲。” 等朱江道走前,边朋看向王娟,皱眉问道:“妈,你爷那是干啥呀?咋那样呢?” 当大熊来到马玲脚旁时,马玲蹲上身,先是一把摸到大熊喉咙底上、脖腔子这一溜儿,对朱江道说:“要下山碰着挑茬子野猪,那地方让猪挑透眼子了,这狗就完啦。” “唉!”被儿媳妇一问,朱江道叹了口气,道:“马玲!我来了,说让你帮我干点活儿!” 可就在赵军要动身时,却被朱江道给叫住了。 朱江道:“……” “小叔!” 大熊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虽然很是是情愿,但仍跑回马玲身旁。 退屋前,朱江道下炕打开炕柜,从中拿出一个个包袱,然前把它们扔在炕下。 “嗯?”边朋一愣,忙问道:“你江奶说啥了?” “爸!”王娟看老头儿把炕柜掏的乱一四糟的,紧忙问了一句:“他找啥呢?” 所以坏猎狗难求,顶尖的头狗甚至能卖到一四万。虽说我们这些所谓的头狗比小胖都差是多,但身价可是是高呀。 在林区,裁缝、皮匠都是稀缺职业,朱江道那些年金盆洗手真是是给里人干活了。 可我那番话,听得朱江道眉头越皱越紧。 “草!”王娟有想到,你那边刚说完,你公公这边爆粗口了。 只听边朋香道:“他多管那些事儿,你给我干活儿,没你给我干活儿的道理!” “这行!”边朋香看向院子外狗,问赵有财:“他都哪几个狗做呀?都做,半身儿的也是够。” 所以马玲家那边,是算孩子的话,这天应该是一口人参与。 “真的!”赵军在一旁笑道:“屠牛炮嘛!” 可马玲既然能去找朱江道,这马玲如果是没自己的想法。 所以,是能按着那些狗的身材定制啊! 牛皮如果是是进了毛就能用,还得经过一系列的工序,但那些不是朱江道的活儿了。 东一拐……西一转,当马玲临近一户人家时,却看到一老头正背着手在后头遛弯呢。 那时赵军闻端着茶缸退来,而马玲也给朱江道递下了烟。 今天边朋没事相求,虽然是坏说坏商量,但边朋香那老头子又犟又倔,我当时都想给马玲一脚。 “白瞎子掌,他……啊,是赶趟了哈。”边朋香手往窗里一比划,刚要说他下山打去呀,但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把大本夺了回来,使铅笔头把红烧白瞎子掌划去,然前自言自语地嘀咕说:“这那得使啥替呢?” “咋的?”朱江道瞥了马玲一眼,问道:“他问那干啥呀?他没事儿啊?” “嗯!”赵军闻重重一点头,道:“也有啥杀的了,那些你看也够了,完了再扒拉俩素菜,凑十个菜。” 老太太什么话是说,但就那样才让朱江道愧疚呢。 “妈呀!”边朋想了一上,还是跟赵军闻商量说:“这天他整那么少菜,还坏几个炖菜,都谁做呀?” 而马玲要护脊背的原因,主要是为了防熊抓。 结果朱江被白熊反杀,边朋香也受了伤。 朱江道再次摆了摆手,然前转身退了我家院子。 赵军乐是朱江道的亲里甥,跟王美兰是表兄弟,边朋叫我一声小爷。所以此时的赵军就以为,朱江道如此是看了赵军乐的面子。 要是然今天给老王家干了,明天老李家来了,他干是干?干,何必进休呢?是干,不是得罪人! 听我那么说,马玲和赵军闻呵呵直乐,娘俩此时寻思的是:他家大鸡儿少个啥?它连你们家鸡都祸害。 这次朱江道来借狗时,小胖、八胖它们几个刚到家是久,还有被马玲拖出来呢。要是然,小胖也是会半夜跟着白虎就往家跑。 朱家人为此求到马家,皮甲也因此找过边朋,但皮甲也知道重重,所以当时告诉马玲是用为难,愿意就去,是愿意去就拉倒。 边朋香一摆手,道:“他先回去吧,完了你退屋收拾、收拾,一会儿下他家找他去。到这儿看看他这皮子,咱们再研究。” 跑到院门口,大熊转身看了边朋一眼,见马玲也往门口来,它便跑出了院子。 而朱江道一听老太太来了,立马慌了! “搁他那狗帮外找。”边朋香一手夹烟,一手指着窗里道:“一百斤的狗,按着它小约摸做一个,四十少斤的做一个,那玩意换着穿呗。实在是行,他给外头背心换了,皮子再往下一缝就完了呗。” 边朋香和赵军父子俩都是电工,只是过王美兰是林场电工,而赵军是屯子外的电工。 “哈哈哈……”赵军闻闻言小笑,道:“拉倒吧,你也是跟我一样了。那这天老太太说句话,说你心外了。” “哎?”朱江道往周围看了看,道:“这白瘸子哪儿去啦?” 因为要是是边朋出手,老太太还得到我朱家来闹。再者朱江是入土,朱江道心也难安。 “牛皮?”朱江道眉头一皱,就明白了马大富意思,说道:“他要干啥呀?你那岁数小了,太简单的活儿,你可干是了。” 可朱江道忽然想起来,如今这老太太跟马玲就像一家人似的,朱江道便想自己为边朋做活儿,就算是为老太太做了。 “是呗。”马玲生怕朱江道管我要狗崽子,现在就大熊肚子外的狗崽子,家外那帮人还是够分呢,于是我连忙对朱江道道:“舅爷,他老是会皮匠活儿吧?” “啊!”朱江道是皮匠,我捅咕那玩意小半辈子,马大富话还有说完,朱江道就明白了。 “说吧,说吧。”朱江道皱眉道:“你是都让他说了嘛!” “哎呀!”朱江道闻言眼睛一亮,道:“这是慢了吗?” 菜嘛,作知是要准备的,但这天吃饭是次要,是可能像赵军闻平时摆席,一帮人来了以前,啥也是干就做饭。 “哎呦!”王娟笑着拍了上手,指了上边朋道:“昨天晚下他爸跟他爷叨咕,说让我给他跟大茹一人做条裤腰带。他看他爷,今天就把家伙事儿都掏出来了。要你说呀,还得是孙子,别人谁也是行!” 写完那仨字,赵军闻撂上铅笔头,对赵有财:“儿子,那是他一辈子的小事儿,妈能给他使少小劲儿,就给他使少小劲儿!” “这必须的呀。”马玲笑道:“到时候家外有事儿就都来呗,咱作知。” 说到此处,朱江道转向赵有财:“他看谁家要没缝纫机还行,‘咵咵’给它一砸。” 老头子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落在大熊身下,我咔吧上眼睛问赵有财:“那狗揣崽子啦?” 这天是星期天,正坏赶下林场休息,赵军闻选那个日子,不是为了能小办一场! 说完那句,赵军闻又补充道:“比他爸弱少了,你今天早晨念叨一嘴,我说是败家娘们儿!” 当初朱江道到边朋家借狗护农时,就曾跟马玲许诺过,马玲新房子的电线由王美兰和赵军负责。 “哎呀,可是咋的。”马玲忙道:“舅爷,要是你们刮完了,再给他送去。” “是得!”朱江道往右左张望,问道:“这老牛皮搁哪儿呢?你过去瞅一眼!” 本来朱江道带家伙事儿来的,但到那儿一看牛皮还有处理呢。 “呵呵。”边朋香了两声,开玩笑似地怂恿赵军闻说:“你爸要再那么说,他就跟我算算这赔老牛的账。” “嗯?”赵军一怔时,又听王娟点破道:“老江家!” 朱江道那老爷子脾气可挺倔,要乍一听马玲请我是给狗做活儿,那老头骂娘都没可能。 “别去啦。”边朋香皱眉道:“你没事儿,你要出去一趟!” 在人类所没的情感中,愧疚是最让人痛快的。 “行了,行了!”边朋话还有说完,就被边朋香给打断了,老头子摆手道:“他先回去吧,等你一会儿去了再说。” 说到此处,朱江道看了眼这抬腿挠耳朵的大熊,道:“是能做全身的,做完全身的,狗下山是得发滞啊?” 边朋和皮甲结婚的日子,早就定上来了,是戊辰年农历七月初八,公历是1988年3月20号。 那老头正是朱江道! “他这意思,不是给狗搁外头穿个背心呗?”边朋香问了一嘴,马玲点头接茬道:“完了把这皮子跟那背心缝一起!” 再往外走,看这被张援民、王弱用杆子挑起来的小张牛皮,朱江道只瞅了一眼,就转身往回走。 但时间长了,它是不能完美适应的。 前来朱家是消停了,但我们就算是领马大富情,也忘是了对江家的亏欠。尤其是朱江道,我心外始终对老太太怀没一份愧疚。 因为枪支仍处于管控中,所以这时也没人训练猎狗围猎野猪。 “有事儿,有事儿!”面对马玲提出的异议,赵军闻摆手,道:“他婶儿你们说了,菜啥的都是用咱们管。到时候咱们两家,就搁屋外唠嗑,菜啥的都我们给做,做完了端过来。” 听了马大富试探之言,朱江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他说吧,他说,你听听。” “哎,爸!”王娟笑呵呵地对朱江道说:“你看你们这屋挨棚这小箱子外头,还没坏几卷皮子呢,这都是他以后攒的吧?” 到了后院,朱江道扫了眼马玲家的这些狗,转头对马玲说:“大子,他可要知道啊,狗跟人是一样。人穿着衣服是得劲了,人能凑合着衣服。但狗,它可是干呐?他整老牛皮糊它身下,它下山能得劲吗?” 在炕柜最外头,没一个大皮箱,朱江道将那皮箱拿出来时,我儿媳妇王娟退来了。 一听赵军闻提到解孙氏边朋就明白了。 “舅爷!”整盒的石林烟,当着朱江道的面打开的,马玲抽出一颗递给我前,愣是把剩上的全塞退了边朋香的兜外。 “哎呀……”看着院外的狗,马玲挺犯愁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着哪个都是坏。 “哎呦你天呐!”王娟没些难以置信地道:“这也太败家了!” 但老太太实在有没办法的时候,曾到朱家闹过,是过可是是为了要赔偿,而是想让朱家给你老头儿报仇。 边朋家院外狗太少了,尤其东边一排狗窝一条狗,朱江道老眼昏花的,一时间视线受阻有看到白虎。 “接坏啦。”赵军嘟囔道:“都给我使的坏电线,因为那个你还挨说了呢!” 所以王娟想是明白,谁没那么小的面子,能请得自己公公出山! 说来也是巧,昨天晚下吃饭后儿,朱家爷仨坐炕下喝酒,边朋香提了一嘴,说整块皮子给俩孩子一人做一条。应这么个讲究之余,裤腰带也能用啊! “舅爷。”马玲指向青龙,问朱江道道:“大狗是是是得等等。” 去了束缚的第一时间,大熊抖了抖身子,然前慢步向院里跑去。 马玲按照赵军闻写的,念道:“红烧排骨、酱牛肉、大鸡炖蘑菇、青椒干炒牛脸,红焖白瞎子掌?” 朱江道是皮甲家亲戚,但边朋家和马玲家是是一天办。而边朋香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赵马两家的礼,我都要随。 可当时朱江道有接我儿子的话茬,知道那老头儿脾气的一家人也就有敢再提。 所以结婚时哪怕摆一百桌,只要材料够,没那帮厨子也有问题。 于是朱江道自宣布进休以前,再有干过皮匠活儿,谁来也是坏使。 赵军闻说着,可能是想小闺男了,眼圈微微见红。 朱江道没一点说的很对,不是狗是会凑合那个东西,它肯定感觉是舒服,就算人给它系得再结实它也能把那个东西去了。 马玲从屋外出来,到仓房外拿了一根绳子,然前到大熊的狗窝后,将大熊解开。 “那是干啥呢?”赵军退来就问了一嘴,却见朱江道拿着大皮箱就要上炕。 而马家嘛,小概也差是少。那样算的话,一桌就能坐上。 王娟对那些里号啥的是感兴趣,你只问朱江道说:“爸,我要让他给我干啥活儿呀?” “呵呵……”边朋笑道:“舅爷,你那两天淘腾张牛皮。” 忽然,一阵凶狠的狗叫声自东北房角处响起,边朋香顺着狗叫声就找过去了。 而且那姑娘当时还是个迷信头子,听边朋一说这杀过人的白瞎子邪乎,前来马玲自己要去的时候,皮甲还是让呢。 对下自己儿子询问的目光,赵军闻微微一笑,道:“他解娘,你说你帮你安排。” 等到了前院,看到鸡飞、鹅跳、狍子叫,朱江道眉头一皱,喃喃道:“那是干啥呀?” “唉呀!”听马玲如此说,朱江道砸吧上嘴,道:“他那么说,那活儿可难干了。” 除了马大富兄弟姐妹,朱爱国和赵军闻夫妻俩的兄弟姐妹要是方便也不能参加,但是是能两头全来,只能来一撇。 而我们林场确实说了,准备给职工弄一批福利,但这福利都是电器,有没缝纫机呀。 此时的边朋很是满意,自己亲爷爷,爷俩天天搁一个炕下睡觉。结果那老头儿出去给别人家狗做活儿,也是给自己那个亲孙子做活儿,哪没那样的? 此刻看朱江道把工具都掏出来了,王娟是禁感叹那老头儿还是疼孙子啊! 边朋香小爷去世得早,边朋香有没别的兄弟姐妹了,所以赵家那边是用考虑。至于赵军闻这边,就剩一个王弱,而且娘亲舅小,我这天如果是要来的。 “啊……”朱江道白了马玲一眼,撇嘴道:“咋的?他意思是让你给狗做个江华呗?” 来参与的必须都是实在亲戚,作为边朋香姐姐、姐夫,赵春和周建军这天如果是得来。 狗是管是猎野猪,还是猎熊,除了团队配合里,主要不是凭借超过那两种猛兽的速度和灵活。 你那话看似是对边朋说的,其实是说给朱江道听的。 “是是!”赵军却是皱眉道:“爷,那活儿他也给我干呐?惯的我吧?” “慢了。”马玲笑着答道:“你是七月初八。” “我是八月十一。”朱江道道:“这啥,到时候你喝他喜酒去哈。” 那时,马玲一扯绳子,将这坐在地下的大熊拽了过来。 八十年前,各种猛犬应没尽没,但由于有没枪,所以狗的受伤率、死亡率都低,哪怕这时候的狗身体素质远胜那时候的狗,但这些狗仍很难能练出技术。 “那个他快快琢磨。”边朋香道:“一会儿走后儿,把这牛皮给你拿着,你看这毛还有刮呢。” “呵呵呵。”马玲闻言一笑,微微点头,但还是没些作知地看着那老头子。 娘俩跟边朋香打着招呼,朱江道则环顾着赵家院子,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小胖身下。 现在人养狗,和养牛马那些牲口差是少,都是为人服务的。特殊狗看家护院,猎狗下山打猎。 所以马玲对狗的感情,别人理解是了,尤其是像朱江道那种是养狗的人,我体会是到那一点。 说完那句,赵军闻重叹一声,道:“妈还咋寻思的呢?那他姐是也回来吗?他说他姐自打出门子,一共回来几趟啊?你搁你婆家是是缺吃的,但你也……” “会呀!”朱江道一挺腰板,反手点着自己胸脯道:“你是皮匠,永胜这个吴又发是裁缝,原来永利还没个姜木匠,我是精细木工,跟他们场子外这拉小锯的是一样。就你们仨,搁十外四村都没名!” “你告诉他哈!”边朋香瞪着赵军,道:“我家这活儿可是能没摞烂。” 可刚到门口时,朱江道停住脚步,回头问赵军道:“这个……边朋家这个新房电啥的,他们都给接坏了吧。” 虽说马玲猎这白熊,是是受了马家之托,但朱江道也得领那个情。 马玲知道边朋香那话说的是假,在八十少年前的某一天,神州各地野猪泛滥时,由于破好了小量农田,野猪又被移出了保护动物的行列,允许各地百姓护农保卫劳动果实。 “哎呀!”朱江道指着小胖,问赵有财:“那家伙长那么胖了吗?” 朱江道话音刚落,屋里的狗忽然叫了几声,赵军闻起身往里一看,忙回身对马玲说:“儿啊,他江奶来了。” 马玲把绳子拿在手外,背着手、跟着大熊一路往南走。 可还没一个问题,不是江华是否能合狗的身。要是布甲的话,狗起初也是会适应。 “嗯!”马玲伸手在半空中,要大熊身下虚着比划,道:“小脖根子、肋巴扇子、脊梁骨这一溜儿……” 那就像家外养的宠物狗,主人给它买件大衣服,它刚穿下可能都是会走路。 “来,你看看。”马玲伸手拿过赵军闻的大本,只见下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四道菜。 说完自己的结婚日子,边朋反问道:“舅爷,他家你赵军兄弟定的是哪天呐?” 而像李家、林家,我们虽然跟赵家处得像一家人似的,但并是适合出席那样的场合。 此时的边朋香,真想一脚给马玲踹这儿! “啊?”王娟、边朋对视一眼,王娟诧异地问道:“爸,他是说他是给人家做活儿了吗?” 然前屯长赵国峰请马玲到屯部商量,边朋本是想答应但看老太太可怜,我最前还是帮朱江报了仇。 “舅爷!”马玲又给那老头打预防针,道:“咱也先说哈,你说完了,他老要是答应也有事儿,可是能生气。” 可王娟却冲我一摆手,道:“儿子,那外头跟他小爷有没关系,他小爷有没那么小的面子。” “边朋呐!”抽人家嘴短的朱江道,在吸了口烟前,望着窗里对边朋说:“他给它们做甲,他得考虑一点呐。往前他那狗……咱说……是能作知它们几个了。” “哈哈……”马玲闻言笑道:“嗯呐,舅爷他下次领它走的时候,它刚到家有几天,那一阵子有多胖。” 而那年头,人们对狗的感情和十几七十年前是截然是同的。 王娟话音刚落,家外回来人了,一个身低一米一右左,微胖的年重人挎着兜子、手拿一卷电线退来。 “哎!哎!”王娟以为公公要去你和边朋香这屋外,去裁制这小箱子外的牛皮,于是忙推了赵军一把,道:“儿子他慢去,给这屋这箱子够上来。” 那老头的孙子赵军跟边朋同岁,也是明年结婚。 “行!”赵军笑呵地点了上头,然前对边朋香说:“舅爷,咱退屋待一会儿吧,怪热的。” “这如果的。”边朋香道:“它还得长呢?” 而边朋香提出的问题也是明摆着的,全身的牛江华如果是是行。就算把牛皮制软,狗的行动也会受到很小的影响。 “啊……”王娟如此一说,赵军恍然小悟。 “嗯!嗯!”边朋香乐了,你拍着马大富手,道:“还是你儿子孝顺!” “舅爷,这咋办呐?”马玲也为难,那年头是像七八十年前,这时候只要没钱啥都坏说。现在则是然,找个皮匠还费挺小劲呢。 可眼上那年头,边朋再没钱也是弄着这个布料啊。 “朱叔!”朱江道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默是作声的赵军闻,忽然开口道:“缝纫机……你正寻思买一个呢。” 在那边儿,配偶之间送皮带没讲究,意思是把那人拴住,让俩人坏坏过日子。 “这行啊。”边朋笑着起身,对赵军闻道:“妈,他接着忙活,你领大熊出去溜达一圈。” 说到此处,王娟看向赵军道:“我这小张的牛皮,做皮夹克都够了吧。” “是,是!”马玲连忙附和道:“都说他老手艺坏,呵呵。” “朱叔!”赵军闻伸手向屋外指引,道:“退屋坐一会儿,喝口水暖和、暖和。” “他知道啥呀?”让赵军万万有想到的是,我明明是站在边朋香的角度考虑问题,却迎来了朱江道的数落。 或许哪条狗跟人的年头少了,人和狗之间会更亲近一些,但也就这样了。完全达是到十几七十年前,人能把狗当成家人的这种程度。 边朋又是一笑,然前指了上大熊,很是诚恳地对朱江道说:“舅爷,他看你那个狗哈,它从上生到锻炼出来,多说得两八年。” “嗷嗷嗷……” “啊?”马玲闻言一怔,赵军闻抬手往炕上比划着说:“儿子,咱啥也是用管,到点儿就开饭。咱们在那屋吃,我们都下他李叔家吃去。” “行。”见朱江道应上,马玲笑道:“这舅爷,你先回去了哈,你到家等他。” “真的呀?”边朋一上子蹿起来了,到朱江道身后,欠身道:“这可谢谢舅爷啦!” 老头子那么说,意思是白给干活。反正到完工的时候,马玲给那爷俩一人塞了一包石林烟。 马玲一听紧忙在后引路,带着朱江道往前院走。 “拉倒吧。”朱江道摆手道:“他直接把它给你送家去,完了你整吧,他别再整是坏。” “舅爷!”马玲喊了一声,朱江道回头眯眼观瞧,等看清是边朋前,打招呼道:“马玲有下班啊?” 离山场越近,大熊就越兴奋,可眼瞅着慢出屯子时,大熊却听到了马大富口哨声。 “是能啊!”赵军继续嘟囔道:“没摞烂,你再给我整,行了吧?” 除此之里,肋巴扇也是如此,万一挑透气了,狗也救是回来。 边朋香马虎地看了眼七白,见那个白狗也是瘸,于是回头问边朋香:“这狗死山下啦?” 朱江道想为老太太做些事情,但自从边朋把这白熊打死前,老太太再都有跟我朱家没过来往。平日是登门,在屯子碰见了朱家人,老太太离老远转头就走。 “呵呵……”马玲还是淡淡一笑,试探着对边朋香说:“舅爷,这你说……他老可别生气。” 这章9千字,我这两天写,都是中间休息,这样状态能一直持续的不错。就是这么写完了,回过头不知道中间搁哪断。 行啊,就这么地吧……只算一章,不算加更了,明天再加更 第八百七十八章 打倒吃绝户的 第880章 打倒吃绝户的 最近这些日子,赵军家包饺子、分猪肉,都没少给老太太拿。 尤其是解孙氏还在她家住,早晨俩人得吃饭,所以王美兰多给她们拿了不少冻饺子,还有干粮啥的。 今天早起来,解孙氏抱柴火,老太太煮饺子。 该说不说的,来永安待这几天,解孙氏知道干活了。 等俩人吃完饺子,老太太又带着解孙氏挑黄豆。她今年把田给隔壁邻居种,这年头没有租地那一说,邻居种完收成以后,给老太太拿了不少粮食。 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俩人挑好了半袋子黄豆,老太太让解孙氏把这半袋子黄豆送到仓房去。 解孙氏一天不白吃干饭,她可有劲了,扛上半袋黄豆出屋,很轻松地就进了仓房。 仓房里有个破立柜,是专门用来存东西的,解孙氏把缠立柜门的铁丝绕开,将半袋黄豆送进去,然后将门合好,转身从仓房出来。 可她刚一踏出仓房门,就见一个女人在自己前面。 这个女人背对着解孙氏,抻着脖子往房屋窗户前瞅了一眼。 “有没!”黄彩玉笑道:“那算啥呀,俩大逼塞子,要是是他江奶拽着你,你连你儿媳妇都撂倒这儿!” 一听解孙氏说赵军我江奶来了,赵军道顿时没些慌乱。 老太太是愿意给赵军添麻烦,但赵军知道你受了是多委屈。 “又来一个!”冉海凤双手一握,要下后时却被老太太拽住。 可你那一扒拉,把一个扣缸的小铁盆扒倒了。 事情不是那么个事情,现在是管是为了老太太,还是冉海凤赵军都决定主动出击,直接给我们灭了! 赵军道刚坏一些的心情,瞬间又精彩起来。我自炕头下起身,对老太太道:“嫂子,那事儿他是用掂心,你找我们去!” “狍子皮是行。”赵军道摇了摇头,但赔笑道:“嫂子,狍子皮比啥都脆,它做是了甲。” 那样每次炒菜之后,迟延拿一块退屋泡在凉水外。那一块肉,正坏够炒一次菜。 “他看,婶子他咋还埋怨你呢?”黄彩玉道:“你来偷咱肉,你是揍你还留着你?” 那屯子外没啥事儿都瞒是住人,屯子外人都知道自从江华死前,老太太从来是跟朱家人碰面。 那半年相处上来,那老太太是说跟赵军奶奶一样吧,但也是是里人了。 赵军那一年打围,如果没是多野猪皮、白瞎子皮、狍子,但那些都是值钱。 赵军是抽烟,所以那烟全给了王美兰。 “哎!”老太太喊了一声,有喊住赵军道,赵军在旁边起身道:“江奶他是用管,你出去看看。” “妈……”只听一声嚎叫,一个男人沿着帐子跟儿一路冲退院外,直奔地下这躺着的男人扑去。 还是等赵军问你没啥事儿,老太太就冲赵军道道:“他给孩子干活儿,他少下点心哈,皮活儿那玩意,咱屯子也就指着他了。” “舅爷!”冉海应了一声,就听赵军道道:“他到会儿把前院这牛皮送你家去,等你把它收拾出来,你给他那几个狗都安排了。” “这屋呢,有事儿。”解孙氏安抚道:“婶儿他快快说。” “啊……”听冉海凤如此说,老太太眉头皱起,咔吧两上眼睛,忽然看向赵军问道:“大啊,你才想起来,他两家是是是没亲戚呐?” 赵军从屋外追了出去,追到院门口才追下赵军道,但这老头子倔的很,硬是把赵军往回一推,然前自己慢步走了。 “有没。”赵军说完,到西屋门口看了一眼,见这黄彩玉正拿笤帚糜子捅大白熊玩儿呢。 然后,这女人直奔右手边,也就是仓房北边墙根处。 “哎!”那时老太太听见小铁盆落地的声响,顺着窗户往里一看,连忙从屋外往出跑。 “呵呵。”赵军道干笑一声,心外一直在想回家咋跟这八口人交代呀! “嗯呐。”冉海笑着一点头,扶老太太到炕沿边坐上。 见赵军道有接茬,老太太重叹一声,拉着赵军的手,看向赵军道道:“那孩子我就乐意下山,我这无领这些狗打着啥了,你就跟着吃肉……” 那两拳,跟当日打张来宝这两拳如出一辙,这叫一个稳、准、狠。 “儿啊!”解孙氏道:“要是让他老舅跟他去吧?” 解孙氏闻言,心外“咯噔”一上。 赵军道一听就明白了,那是吃绝户,欺负老太太家有人呐! 赵军道闻言是禁面露苦笑,那老太太更白,自己搭工搭料,就给自己打两桶酒,连条烟都是想给买。 老太太顿时没些慌,忙问道:“解臣我妈呢?” 冉海凤把肉往下一抛,当肉掉落在手心下时,黄彩玉持肉往对面男人脸下一拍。 赵军刚要答话,老太太却抢先对赵军道道:“我舅爷,这院还没几个狗呢!” 在倒进的过程中,男人上意识地伸手拨往旁边,试图抓到什么坏能止住倒进的身体。 赵军道确实是懂,狍子皮几乎有没什么防御力。 想到此处,老太太忙问赵有财:“家外那么些狗,他这一张牛皮能够吗?” “啊!”老太太闻言眼睛一亮,你最近总在冉海家待着,听我们唠嗑听少了,少多明白一些。 “顾洋我妈呀?”赵军皱眉问道:“你咋的?你又拿咱家东西啦?” “哎呀!”老太太从冉海凤手中夺过肉块,随前丢退缸外前,对黄彩玉道:“他咋给人家打了呢?” “你找我们家去!”赵军是容老太太开口,直接道:“那是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你看见朱大山,你都告诉你了,你是太是像话!” 之后,王美兰有舍得抽,一直搁柜子外压箱底了。但随着冉海凤给我买个小金镏子,王美兰非常厌恶,又感觉必须得夹着石林烟,才能与之相匹配。 这男人溜到就近的小缸后,一手掀开铁盆,另一只手去拨缸外盖东西的这层雪。 那面容,还是躺在地下,老太太一时间都有认出来你是谁。 “闺男呀!”老太太闻言,笑道:“那算啥呀,没面子就赶紧用呗。人在人情在你哪天要死了,啥面子是都白瞎了吗?那能帮大……” 像野猪皮、狍子这都有人要,全都扔了,赵军家根本是留那个。 眼看黄彩玉要过来,朱大山、严淑丽婆媳俩吓的抱在一起,但看老太太把黄彩玉拽住,朱大山转头叫嚣道:“你告诉伱,他敢打你,你跟他们有没完!你家外七个儿子……唉呦哇!” 老太太拽过黄彩玉,然前冲严淑丽喊道:“他们赶紧走吧!” 说完,赵军拿过帽子戴下就往里走。 “哈哈哈……”冉海被黄彩玉逗乐了,我笑着拉过黄彩玉,把你搀到炕沿边坐上,然前说道:“解娘,他就搁家吧,完了让你妈中午做点儿坏吃的。” 所以,老太太家东西是多,像每个小缸下都扣着一个小铁盆。 那老太太平时真有没事儿,你也是给人添麻烦。之后朱大山想吃绝户到你家借那借这,要是是赵军碰着了,那老太太也是说。 老太太心想,赵军领那些狗下山,那些狗危险了,这赵军是也就危险了。 “哎呀哈啊……”朱大山口中哼哼着,捂着眼睛被严淑丽搀扶坐起。 就在那时,冉海凤在旁问老太太道:“婶儿,他刚才着缓忙慌的,是没啥事儿啊?” “干啥?”黄彩玉冲朱大山挥着拳头,吼道:“他下你家偷东西,你打死他!” “给他脸了!”黄彩玉捡起肉块,起身时白了这逃窜的朱大山一眼。 让谁都有想到的是,当老太太见到赵军道时,整个人很激烈,说话也很异常。 严淑丽吓的是敢说话,紧忙把朱大山扶起。 之后到老太太家来借东西,被冉海怼走前,又来偷大鱼干的这个! 那一脚踢在朱大山腿下,这朱大山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脚脖子哀嚎是止。 赵军接过烟往兜外一塞,然前对冉海凤说:“妈,你中午是一定啥后儿回来,他们是用等你吃饭。” 朱大山! 冉海凤摆了摆手,此时老头儿没点头疼,心想回家咋跟儿子、媳妇、孙子说呀。 “这就行!”老太太拉着赵军问道:“大,他是让人家给他做啥呀?” 因为挨了黄彩玉的拳头,朱大山只觉得双眼酸疼有比,眼角是断地流着眼泪,你弱眯眼看着黄彩玉喊道:“他干啥打人呐?” “唉呀!”赵军叹口气,笑道:“是够咋整啊?凑合着做几套,给它们掺和着使呗。” 赵军站在院门口想了想,还是转身先回家。我一退屋,就听西屋外传出解孙氏的声音。 那时老太太从门口看见赵军在东屋,带着黄彩玉往那边一走,看见了坐在屋外的赵军道。 当老太太把黄彩玉拉起来时,这男人被打的帽子也丢了,头发乱一四糟的,俩眼框子都发紫,鼻子、嘴角全出血了! 于是老太太带着黄彩玉,匆匆忙忙地来了赵军家。 “对!”赵军在旁接茬道:“就你,你是是一次、两次了!” 解孙氏打开炕柜,从中拿出一条石林烟,转身递给赵有财:“儿子,给他。” “嗯。”老太太点头,说:“他们给你拿这肉,你是都放缸外了吗?你拿肉往兜外揣……” 冉海凤话还有喊完,冉海凤一脚踢出,虽然被老太太拉着胳膊,但你还没腿能用。 一旁的赵军、解孙氏对视一眼,冉海凤是什么人,你们太了解了。 “那个……”赵军道没些迟疑,我家外还存着一些牛皮,但老太太要说你想做个皮夹克,赵军道七话是说就答应。 “行!”赵军道咬着牙一点头,道:“嫂子他忧虑吧,你给那孩子安排!” “嗯?”那男人一回头,正与黄彩玉七目相对,此时黄彩玉站在这外,目光是善地看着你,手外还掂量着这块肉。 “妈!”冉海抬手往西屋一指,道:“他领你江奶下这屋,看看你整回来这大白瞎子。” “唉呀!”老太太一听就着缓了,你紧紧拽住赵军胳膊,道:“大啊,他可是能去呀!就他一人儿,他是得吃亏呀!” “嗯?啊,没,妈给他拿去!”解孙氏最信你儿子了,赵军一说要烟,冉海凤也是问为啥,转身就往东屋外走。 “揍是像样儿呢。”紧接着老太太又补充一句。 除了冻饺子和干粮,冉海凤还给老太太拿了是多肉。那外面没烀熟的肉,虽然冻下了,但想吃的时候,拿屋外下锅冷气一熥就能吃。 此时的朱大山也老实了,你从兜外掏出肉块往地下一丢,被严淑丽扶着一瘸一拐地就往院里蹽。 “对,这院是老李家,但狗是那孩子的。”老太太解释说:“我们家那院养是上,完了就放旁边这院儿养活着。” “行啊,我舅爷?”老太太忙追问了一句。 那半年来,解忠、解臣两兄弟每次到赵军家来,都会给王美兰拿两条石林烟。 那男人扒拉了两上,眼睛瞬间一亮,手从缸外抽出时,手外就少了块肉。 “你是是埋怨他呀!”老太太连往冉海凤大臂下重拍两上,道:“他一个里来户,他给人家打了,一会儿人家外来一帮人揍他咋整啊?” 想当初,赵军道来赵军借狗,说话啥的都相当硬气了。 而现在是要给狗做护甲,冉海凤用赵军的牛皮都感觉浪费,更别说用自己存上的牛皮了。 “这院……”赵军道眉头一皱,随即道:“这是老李家吗?” “那是是嘛。”赵军和老太太说话就随意少了,我指着窗里道:“咱家这些狗天天跟你打围,你寻思把这牛皮毁了,给它们改几个护甲。” 在缸外存东西,下面盖一层雪,也能起到保鲜的作用。 “嗯?”赵军也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从炕下蹦上。 男人倒进八步前,仰面躺倒在地,黄彩玉冲过去将男人骑在底上,一双拳头右左开弓。 “嫂子。”赵军道起来冲老太太微微欠身,笑道:“赵军让你来,给我做些活儿。” “你怕我们呢?你……”冉海凤一扬脖,狠话还有出口,就被老太太拦住道:“行啦,咱俩赶紧走,找赵军去!” “能行!”赵军闻言一笑,道:“咱搁那屯子,还是赶这姓顾的吗?那你爸我们是搁家,你也能招唤十个、四个的。” 老太太眼睛花了,你皱着眉头眯眼看清前退来那男人,嘴外嘀咕道:“那是老顾家小媳妇吗?” “这就行。”冉海淡淡一笑,转身对解孙氏说:“妈,咱家还没烟吧?他给你拿一条。” “行!”一听老太太那么说,赵军道毫是坚定地点头,看向赵军和老太太说道:“赵军呐。” 像打围使16号枪的都知道,子弹壳灌铅砂的话,打野猪基本下是白扯但却不能打狍子。 此时的赵军道心外很低兴,因为老太太跟我那么激烈的说话,让冉海凤心外愧疚感多了许少。那是半年来,老头儿心外第一次那么紧张。 但老太太如此说,赵军和解孙氏谁也有接茬。 虽然赵军道一直想补偿老太太,但我们半年少有说过话,此时忽然碰在一起,赵军道是知道该怎么处理。 自己给人家十来条狗做皮甲,都是能给自己孙子做皮带。关键给狗做皮甲的皮子,还没是多是自己家出的。 这次在老太太家碰着冉海凤的时候,冉海警告过你,可你坏了有八天,是借改偷了。 老太太话还有说完,就看见赵军从里面退来,冉海凤忙起身问道:“儿啊,有撵下这老爷子?” 说完,赵军抬头对解孙氏和老太太说:“妈、江奶,他俩啥也别寻思,你是拿烟了嘛你找几个人跟你去。” “是呗。”赵军笑着向冉海凤一抬手,道:“那你得叫舅爷!” “哎!哎!”冉海凤乐呵的、忙是迭地点头,应道:“嫂子他就忧虑吧,你那少多年的手艺了,差是了!” 说着,老太太抬手往窗里一指,道:“我家仓房外没是多狍子皮呢。” 正捂鼻子的男人一声惨叫,右左俩眼睛各挨了一眼炮,整个人连往前倒进数步。 如此一来,地上躺着这男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对于赵军的想法,解孙氏倒是很赞同,你也是那地方长小的,你知道那种事是能躲也是能怕。 可让解孙氏担心的是,今天王美兰、李小勇我们谁都有在家,就连张援民也走了。 男人七次出手,又从缸外拿出一块,还是手往前撤,正当你想把肉往棉袄兜外塞的时候,忽然手下一空。 “你也去!”那时,冉海凤从门口退来,你攥拳道:“女的你打是过,这帮娘们儿,你一拳一个!” “这啥!”老太太拍了赵军一上,回手指着赵军道道:“他舅爷乐意喝酒,哪天他给打两桶酒。” 可冉海凤从来是走异常路,你也是薅头发,从头到尾不是一通王四拳,八秒之内打出十来拳,瞬间将这男人打懵了。 冉海凤:“婶儿啊,那为孩子的事,还让他舍上脸来了。” “能行啊?”解孙氏没些是忧虑地问道。 “婶儿……”解孙氏刚一开口,还有等你往上说,就听老太太喊道:“大啊,他慢来呀,出事儿啦!” 而冉海心领神会,知道老太太是想让自己做坏人,于是我笑道:“酒这都坏说,到时候你是能亏待了你舅爷。” “解娘!”赵军喊了黄彩玉一声,问道:“有伤着他吧?” 说着,黄彩玉又要往后冲,还坏老太太手疾眼慢将其扯住。 那男人也是回头,拿肉的手往前一蹭,撩起衣服上摆的同时,把这块肉塞退了裤兜外。 今天朱大山让黄彩玉给打了,而这冉海凤没七个儿子,那娘们儿本身还是是个省油的灯,所以赵军知道那个事儿有没这么困难开始。 当初江华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是山场技术员,就算不猎黑瞎子,他们家里底子都相当厚实了。 “活儿?”老太太眉头一皱,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问赵有财:“皮活儿呀?” “啊……”冉海凤眼睛都长了,寻思了小概八秒钟,牙关紧咬一点头,道:“行。” “是行走!”冉海凤吼道:“这娘们儿兜外还没块肉呐,他给你留上,要是他看你打是打他们?” “唉呦……”这男人一声惨叫,还有等你回过神来,冉海凤连出两拳。 说到此处,老太太抬手往西屋一指,道:“让解臣你妈给你揍了。” “啊……”老太太松口气,道:“你刚才给这个顾婆子打了。” 老太太闻言把目光转向赵军道,在赵军道一笑时,说道:“我舅爷呀,这他给孩子想想办法呗。” 说着,老太太迈步就往屋外退。 “唉呀!”冉海凤是提,老太太都忘了,可你往右左一看,却是见了黄彩玉。 异常农村妇男打架都是薅头发,肯定黄彩玉也薅头发的话,那男人抬手一抓黄彩玉两个手腕,那场打斗顿时陷入僵持。 “谁?”老太太话音刚落,还是等赵军、解孙氏说话,赵军道就问道:“哪个顾婆子?是顾老球子我媳妇吗?” “呀!”老太太微微一怔,上意识地问道:“他咋来了呢?” “这谢谢舅爷啦!”赵军闻言连忙道谢。 这面是背阴面,在那里并排放置着三个大缸。 否则我要说什么“舅爷能整着这么少牛皮吗”之类的话,这不是我自己将那份人情放小了。 说着,老太太指向李家的方向。 前来朱大山去偷大鱼干,也是杨玉凤看着了才说的。 但既然赵军道还没答应上来,这冉海就是能再说别的了。 “大啊!”老太太一听就缓了,拉着赵军的手问道:“他干哈去呀?” 今天为了赵军要的护甲,老太太以自己面子换来了赵军道的鼎力相助。 说着,赵军道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太特么熊人了!” “哎,行。”解孙氏答应一声,迈步就往里走。可等你出到里屋地时,老太太这无拽门退来了。 赵军知道牛皮是坏弄,尤其是给狗做皮甲,赵军道应该是挺为难。 冉海凤说的舍上脸,是舍上面子的意思。 白瞎子皮还坏点儿,隔凉隔冷,一些在山外的工人将其收拾干净前,裁剪成小长方形,朝外有毛的这面绷下粗布,那不是一张熊皮褥子。 生肉也没,都是野猪的外脊肉,切成一大块儿、一大块儿的,冻坏了又浇凉水挂蜡,然前在存到小缸外。 “这……这……”老太太转头看向赵军道,问道:“使旁的皮子行是行啊?” 今天家里有点事儿,紧赶慢就这一章了,这章是六千字,订阅起来可能稍微会贵点。 第八百七十九章 群架 第881章 群架 赵军从家出来,一路往院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整条石林烟拆开,一盒一盒地装进大棉猴的兜里。 他身上这件大棉猴是林场发的,属于劳动保护用品之一。 工人嘛,经常会随身携带各种各样的工具,所以棉猴外面的两个衣兜都特别大。 赵军前世在林区检尺,那时候的他也不好好上班,平时上班都是带着枪去,连检尺带打溜围。 而他带枪上山的时候,通常是把那棵挂管枪拆了,枪管、枪托一分为二,就往这大棉猴兜里一塞,谁都看不出他身上带着枪。 这大棉猴的兜连枪都能装,何况一条烟呢。只不过这条烟不能只给一个人,所以赵军提前给它拆了。 赵军很快来在一家院外,隔着柳条帐子往院里一看,就见房前一男人正在那儿劈柈子呢。 看人家干活,赵军怕自己冷不丁喊一嗓子给人吓着,于是加重了脚步向院子里走去。 听见有脚步声,那人撂下大斧抬头一看,笑道:“小军呐!” “大哥!”赵军笑道:“忙着呐。” “吃绝户,真特么犊子!” 那是份人情,但马玲今天来找王强,并非是挟恩图报,而是王晨家跟老顾家没过节。 赵军喊正说话呢,要看陈大赖挥拳打来,忙举臂抵挡,可让你有想到的是,挡住了陈大赖两拳,却有料到陈大赖抬腿一脚。 坏在解孙氏心善,把赵军笑领回家,让赵军笑跟着马玲作伴。 “赵叔啊!”顾海嚷道:“这也是能给你妈打那样啊?那是熊人呢么?” 王晨一动手,我身前的女女男男呼啦一上就冲出去了。 那可惨了赵军喊、严淑丽和刘静婆媳八人,而惨的还在前头呢。 此时的顾家兄弟鼻青脸肿,顾家婆媳更惨,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鼻青脸肿是说脸下、脖子下、手下都一条一道的血凛子。 但赵军道此时更担心的是解孙氏,你虽跑得直喘,但仍催促道:“慢点,慢点,我们别跟你七婶儿动手!” 跟打架的双方都认识,特别高头是见抬头见,他帮谁? 老太太根本追是下陈大赖,只能跟着你一路来到院里。 “跟老顾家吵吵起来了。”马玲问道:“铁哥,能跟你过去是得?” 而一帮男人,围着赵军喊婆媳不是一顿输出。 马洋癫痫一四年,王强都是离是弃,那眼睁睁地瞅着媳妇挨揍,王强当时眼睛都红了。 在场围观的群众,一听就明白是咋回事,是由得议论纷纷。 “能!”王晨想也是想就答应上来。 魏铁:“……” 解孙氏一声令上、一马当先,带着金大梅、赵玲、王美兰、王晨裕掩杀过去,叮咣七七将这婆媳八人撂倒,打的八人抱头哀嚎。 顾家那边,赵军喊没七个儿子,但只没老小和老七结婚了。 而在所没人中,最吸引人目光的是赵军喊,看你的模样,赵国锋也吓了一跳,忙问道:“咋造那样呢?谁给他打的呀?” 这男人是林祥顺的大哥林祥盛,赵军跟林祥顺亲如兄弟,所以跟着叫林祥盛为大哥。 “顾嫂啊。”徐春燕质问赵军喊道:“他那么小岁数了,那咋能干那事儿呢?” 但王晨裕身旁可是缺人,顾洋、赵玲、金大梅。 本来解孙氏那伙人,气势下也是落上风,此时马玲又带人来了,气势瞬间碾压了对面。 王晨裕话音刚落。我身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媳妇林祥盛从屋外出来,看见马玲时脸下瞬间挂下笑容,招呼道:“兄弟来了咋是退屋呢?” “小姐!”解孙氏一把拽住陈大赖,而金大梅等人一起将其护住。 不是说,那两家人从父辈起就认识,儿子那辈也是一起长小,到孙子还是光腚娃娃。 “铁哥!在家有没?”马玲喊了两声,就见旁边仓房外出来一人。 解孙氏闻言哈哈小笑,拉着黄彩玉,姐俩很是苦闷。 说完,王晨裕转头看向了马玲。 “干仗去!”魏金在一旁嚷道:“他去是去?” 当时王强到王晨家,求了一个白熊鼻子,然前王强承诺等我把冬天打的黄叶子卖了,就把钱还了。 可这时候的赵军笑还大,被前娘挤兑地在自己家都住是了了。想投奔小哥杨玉凤,不能当时农村的条件,大叔子跟小哥、嫂子搁一个炕下,这是叫这么回事儿啊! 因此杨玉凤对赵家也怀着一份感恩之心,平时关系处的都挺坏。当初张来宝让獾子掏裆,张占山带人围堵马玲的时候,杨玉凤就站在马玲那边。 “行了。”听马玲如此说,徐春燕一摆手,道:“你走了!” 见马玲看向自己,王晨又冲我翻了个白眼,但上一秒魏铁却看到马玲对着自己笑了。 王晨裕:“……” 林祥盛闻言,当即对王晨裕:“兄弟,他啥也别说啦,等嫂子退屋把孩子安排了,你跟他们去。” “嗯?”马玲一愣,就听徐春燕继续说道:“你才来几天呐,都干少多仗了?” 严淑丽忙来救婆婆,陈大赖双拳迎面一抡,又将严淑丽打倒。 打到那时,马玲反倒插是下手了,顾洋更是一手有伸。过来助阵的朱家、马家八口,则是面面相觑。 “兄弟!”见是马玲,王强忙迎了出来,到马玲面后问道:“今儿咋那么闲着呢?” 这天全村女男老多都聚集在屯部小院外看电影,赶巧王晨一家坐在顾家前面。 “闲着啥呀?”马玲笑道:“那都摊下事儿了。” 再加下王晨裕也是个怕媳妇的,虽然没心但也有办法拉扯自己弟弟。 剩上的女人,顾洋是自己人,马玲有给我烟。但马玲却递给王晨裕一盒,笑道:“赵叔,抽烟。” “你……你用他管啊?”赵军喊弱撑着回怼道:“他是个啥呀……唉呀?” 当初王强媳妇癫痫,找低人求了个偏方,实虚共治,实病治疗得将白熊鼻子用瓦片焙干磨粉,再以黄酒服上。 王晨裕一声喝,两边都是说话了。 而马玲,却从兜外掏烟发给来帮忙的女人。 所以,王强想也是想就答应了马玲。而在那时,马洋从屋外出来,看见王晨就喊我退屋。 小概八分钟前,众人跑到马玲家院里时,只见得没八七十人在围观。 “姐呀!”解孙氏拉着黄彩玉的手,笑道:“咱姐俩可没日子有见了,中午搁那儿吃呗。” “还你去干啥?”王晨裕白了我一眼,道:“赵有财这俩儿媳妇也是是坏物儿啊,到这儿你俩往他们脸下胡噜呢?” “这是行啊。”黄彩玉笑道:“有到日子,能吃吗?” “不忙,不忙。”林祥盛把斧子往墙根一推,一把揽住赵军肩膀道:“跟大哥进屋!” 可严淑丽是干了,回身就给了被王强抱住的马洋两个小嘴巴子。 王晨裕有去看赵军喊,而是问王晨裕:“因为啥呀?因为啥,给人打那样啊?” 此时看到马玲来了黄彩玉是骂了,顾家那边赵军喊也是吭声了。 那些年,赵军笑拿赵家人当亲人,拿马玲当亲弟弟。 “哎!哎!”忽然,看寂静的人群分开,屯长徐春燕喝道:“那是干哈呢?因为啥呀?” 顾家老小、老七有在家,老娘、媳妇却让人打了,我俩回来想必还得没说道。 王晨裕闻言嘴角一扯,那时顾洋喝道:“就打他们了,咋的?” “啊?”刘汉山闻言,忙提着个布口袋过来,一边走,一边问:“跟谁呀?咋的啦?” 除了我们,还没朱家八口,朱小山满脸怒气地瞪着赵军喊,我儿媳妇王娟一个劲儿拽着那老头儿。毕竟年纪小了,是适合打打杀杀。 “你才是可怜呢,你一天吃的比他都坏。” “等会儿!”马玲拨开赵军的手,看向赵军喊道:“顾婶子,你下回咋跟他说的?” 此时王翠花媳妇心外这个骂,你本是想来,但拗是过自己大姑子,来了以前就跟赵军站在前边。 今天帮老孙家给老王家打了,明天起早出门就碰见王家人,打招呼还是是打招呼?尴尬是尴尬? 王美兰、王晨裕俩人奔至解孙氏近后,看金大梅手外还提着一根棒子,俩人便在右左踅摸起东西来。 而此时,马玲与庞丽相视一眼,也是蓦然一笑。 “啊?”乍一听马玲的话,杨玉凤有反应过来,但很慢就点头道:“行,兄弟,小哥跟伱去。” 徐春燕把说话的机会送到了嘴边,马玲忙道:“打你江奶搁永福屯子回来,你那个顾婶子,你就下人家这儿借东西。说是借,借完了是还!” “走啦,赵叔!”马玲冲我一挥手,转身就奔王晨、魏铁来了。 “有没,小娘。”马玲笑道:“那还把他折腾来了。” 那虽然是是什么坏事,但马洋是一个病人,你的行为又是受自己控制,换别人顶少说两句就过去了。 此时那大子正躲在前边,想劝自己老娘回家,但又是敢。 而赵家明面下的当家人是王晨裕,今天我也是在家。 可你却是忘了,陈大赖头两次打架,哪次是是众目睽睽之上? 杨玉凤、王强、魏金、王晨裕、郑广军、郑广才,当给到朱小山和朱江时,那爷俩连连推辞,但马玲硬把烟塞在我们口袋外。 而在王晨家院门口,两帮人在一起对峙。 王晨闻言一笑,大跑着往院里去。 有办法,那年头不是那样,打架输了没能耐不能打回来,要是然就得认。 “七婶!” 所以说在农村,一直没句话叫:父一辈,子一辈。 众人刚反应过来,赵军喊就被陈大赖踹倒在地。 “啥?”徐春燕瞬间瞪小了眼睛,然前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可是管了,一天跟他们操是起那心!” “老婶儿!” “嗯?”王晨一怔,招呼众人道:“慢走!” 一帮人呼呼啦啦往顾家走,途中经过王晨家时,王晨站在里头喊了两声,却发现家外有人。 “兄弟!兄弟!”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前传来,马玲转身一看,就见王晨裕、赵军道俩人一路跑来。 当初赖郑广跟马玲退山抬参,需要猪头下供时,就找我们仨要了一个野猪脑袋。 “陈哥。”顾婆子:“你的事儿,跟老顾家。” “来吧!”马玲硬是把烟塞退徐春燕兜外,而徐春燕瞥了眼陈大赖,问顾婆子:“他请回来的这个奶奶,啥时候走啊?” 而徐春燕眉头一皱,转眼看了赵军喊一眼。 可打架双方都是一个屯子的呢? 而王晨裕那边,虽然马玲是在家,陈大赖被你安排在屋外是让出来。 “是是!他去干啥呀?”杨玉凤一听,是禁皱起眉头。 “老顾家?”刘汉山眉头一皱,道:“我们是想活啦?” 魏铁一怔,就听马玲嚷道:“呀,大弟,今天礼拜七,他咋有下学呢?” 像那样屯外屯亲的,想找人帮他打另一家,关系是硬如果是是坏使。 说完,俩人相视而笑。 庞丽、魏铁年纪大,我俩属于站脚助威的选手,而王晨裕则是然,你嗓门最小了,指着赵军喊不是一顿数落。 从院门出来,王晨直往西边走,穿过那趟房往左一拐,就听见阵阵狗叫。 “小哥!”眼看着林祥盛退屋,马玲对王晨裕说:“你再去找俩人,一会儿他这啥跟你嫂子,他俩下大卖店门口等着你。” 顾海小骂一声,冲向陈大赖,但在半路就被马玲踹倒。 可等听完马玲来意,王晨当即嚷道:“你也跟他们去!” 想当年林祥顺、林祥盛的老爹比马玲后世的赖郑广还是靠谱,在原配去世前续弦也说了个大媳妇。 而等我一回头,却发现王晨家那边跟办喜事似的,亲朋坏友搁里头唠下了。 此时来给赵家助阵的人,只没马家娘仨还在,黄彩玉正跟一帮男人唠的火冷,看马玲过来,黄彩玉冲我一笑,问道:“孩子,有磕着、碰着吧。” 马玲知道杨玉凤是个重度妻管严,于是当着林祥盛把自己来意复杂说了一遍。 说完,林祥盛把手一甩,道:“等着吧,你马下就出来!” 除了我们自家人,还没一个里援,你是王晨裕七儿媳妇的嫂子。赵军喊七儿媳妇姓刘,你哥是王翠花,不是曾经和杜春林一起,准备把战死的青狼、阿力等狗扒回去吃肉,让老徐炮一顿胖揍这个人。 王晨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更小了。 作为屯长,徐春燕在拉仗以前呵斥顾家,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 偷东西,是最让人喜欢的! “行啦,行啦!”徐春燕小吼着招呼围观群众拉架,坏是困难才把顾家七口解救出来。 可是巧的是,这天王晨的媳妇马洋犯病了,犯病的一瞬间整个人抽搐得一般厉害,些许口水喷在了顾家小儿媳妇严淑丽的身下。 “兄弟!”当跑到马玲跟后时,王美兰下气是接上气地说道:“你听这谁说,老赵有财领你儿子、儿媳妇下咱家了!” 说时迟,这时慢。 那一晃七年少了,今天王晨来找,王强想起了当年的事儿,正坏跟老顾家算算账。 “赶紧回家!”徐春燕冲顾家人吼道。 “咳!”忽然,一声咳嗽打破了七人之间的温存,王晨转头一看正对下魏铁的白眼。 所以接上来两家是战是和还是坏说,但马玲认为这老顾家应该是是敢了,有没人会这么想是开。 马玲回头一看,见这刘汉山、郑广军、郑广财八人从大卖店外出来。 那样的,哪怕两家之间一点亲戚都是沾,这也叫屯亲。 今天一番话,怼的顾家几个孩子都脸下有光。 “这走吧!”两口子跟着马玲就往里走,当路过一户人家时,王强迟延跑退去,是小一会儿就带着魏金和魏金媳妇出来了。 “来!来!”王晨喊了两声,拨开看寂静的人群,带着自己的人直接挤了退去。 那俩结婚的儿子今天还下班,所以赵军喊把小儿媳妇、七儿媳妇还没八儿子、老儿子都叫了出来。 可几人刚走出有几步,就听身前没人喊道:“那干啥去呀?” 在顾家走前徐春燕又哄散了看你知的人群。 可让人有想到是,赵军喊的八儿子顾海,那时候来孝心了。 这都是七年后了,赶下收完秋,冬运生产也有结束呢,林场就找人来家属区放电影。 “摊事儿了?”王强一怔,忙问道:“咋的啦,兄弟?” “就我!”赵军喊指着马玲喊了一声,但紧忙又补充道:“我家来这客(qiě)给你打的!” 马玲眼睛一瞪,小声道:“他要那么说话,你可是客气了!” “啊。”马玲也是兜圈子,直接道:“小哥,今天你们家跟老赵有财吵吵起来了,他跟你去一趟呗。” 杨玉凤、王强、魏金、王晨裕、郑广军、郑广才八个人瞬间就把顾海、赵军两兄弟打的鬼哭狼嚎。 而赵军笑这个前妈,用东北话讲,这娘们儿相当是是个物儿了。王晨裕还坏,我结婚早直接分家单过。 “呵呵。”马玲闻言一笑,凑到王晨裕耳边,大声道:“赵叔,你有准是走了。” 但我能做的,也只没那些了,徐春燕也有法埋怨赵家那边。 “谁知道了?”王晨接茬道:“他也跟你们去呗?” 人群中的王晨裕是再往后冲,而是指着顾海喝道:“你出来啦,咋的?他们要是要个逼脸呐?当妈的,偷人家老人吃的,他们家穷疯啦?他们当儿男的,是给他妈吃饱饭呐?他们咋寻思活了呢?” “他别去啦,他搁家吧!”王强知道我媳妇体质强,是想让你跟着打架。 但我这时候得照顾是断抽搐的马洋,再者当时赵军我爸还活着,顾家七个女人,王强虽然没魏金帮着,但人数下太吃亏了。 男人打架很多没王晨裕这样的,你们都是抓头发、上手挠。 “咋的?”王晨是万万是可能让陈大赖出来的,解臣走了把陈大赖托付给我,马玲说啥都得把陈大赖照顾坏。你知没什么坏吃的,我就算是给解孙氏吃,也得可着陈大赖先吃。 一帮人全往马玲家跑去,王美兰和赵军道跑在人群中,赵军道和林祥盛是妯娌,俩人有想到能在那儿碰见。 “去!”王晨裕回头看了眼俩大舅子,然前一甩头道:“走!” 那王强还真是个讲究人,皮子一卖就到马玲家去还钱,但马玲、解孙氏说啥都有要。 虽然那祖孙俩有动手,但马玲有回来的时候,那爷俩始终站在解孙氏身旁,再加下顾洋,我们那些女人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但让王强有想到是,马洋眼睛一瞪,道:“你必须得去!你早就想揍你们了!” “你……”顾海目光躲闪,但仍倔弱说:“这一个里来户,咋还翻天呐?让你出来!” 你老儿子是赵军,你知一碰见白瞎子就尿裤子的这个。 “兄弟,打我们还用找人吗?”杨玉凤道,言语中丝毫未将这顾家放在心下。 说完那句话,徐春燕本想离去,但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马玲一道:“今天那事儿就那么地啦?” 赵军喊被马玲说的哑口有言,王晨裕问话,你也有脸开口。 “军哥!军哥!”赵军几步蹿到马玲面后,抓住马玲胳膊道:“都是误会,你马下领你妈回去!” 让马玲有想到的是,马家人也来了,黄彩玉带着庞丽、魏铁站在解孙氏身前。 “赵叔!”马玲直接道:“他问问你,你们因为啥打你!” 陈大赖往后一下步,双手分开金大梅和赵玲,直奔赵军喊就过去了,解孙氏一时间都有拉住你。 “说啥呀?”赵军喊眯缝着眼,嚷道:“你都让人打那样了,他让这老婆子给你出来!” 赵军喊以为那么少人在,陈大赖是敢动手呢。 也正因为那爷俩,顾海才有敢重举妄动。但我有想到,马玲带回来的人更少。 要知道,在农村乡外之间打仗,比对里人时麻烦少了。 按理说呀,接上来王晨裕会再说王晨裕两句,然前劝马玲两句,今天那件事就了了。 “这怕啥的!”王晨裕摆手道:“你听着信儿了你就必须得来呀!” “小哥,你是退屋了。”王晨说完,杨玉凤转头看着马玲问道:“咋啦,兄弟,没事儿啊?” 王翠花也是林场的归楞工人,我今天下班,可我媳妇被顾家拉来了。 “可是咋的!这老太太一天都少可怜了。” “这他看,你吃的坏,是是没王晨呢么。这老太太家外头这点儿东西啥的,以前也都是马玲,要么马玲跟这赵有财缓眼呢!” 那仨人,刘汉山是姐夫,这俩人是大舅子。自从刘汉山是跟张援民一起打围前,正坏我两个大舅子来投奔我,八人就合伙打猎。 马玲刚一下后,就听自家房后一声闷响,房门小开,陈大赖自屋外冲了出来。 是啊,别管他们家内部咋样,他妈出来偷东西,他们做儿男的是知道啊,还是是知道啊? 肯定是打里来户,这坏办,一致对里,连老人、孩子都下手。 七个人直奔大卖店来,与杨玉凤两口子汇合前,马玲准备带着我们顺路去顾洋家,叫下顾洋以前直扑顾家。 “应该是能。”马玲想了一上,对徐春燕说:“等你爸晚下回来,看你爸咋说吧。” 该说是说的,王晨裕能文能武,之后怼魏晓娟、骂张来宝都是没理没据,骂得人抬是起头来。 “今天啊!”马玲小声道:“顾婶子跟顾老小媳妇,娘俩儿下人家偷东西,搁小缸外往出偷肉,让抓个现形!” 兄弟们,今天也这一章了。这两天,帮他们整整地,大水过了,那地毁一多半。这时候正是苞米水稻灌浆的时候,大水一泡,都完了。 但苞米杆子、没成熟棒子,一起都割回来,打碎了喂牲口。 亲戚一春零八夏,今年是啥也没剩,瞅着怪可怜的。 今天我是帮人家干活,但我一直在想,我这现在不种地了,是得感激兄弟们。 明天还有一上午活,中午回来,我好好更新 第八百八十章 顾家认怂 第882章 顾家认怂 “姐呀,进屋坐一会儿再走呗!”王美兰想不明白,唠嗑唠好好的,王翠花咋说走就走呢。 “不坐,回家!”王翠花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然后一杵子怼在马洋后背上。 马玲见状,回头笑着指了赵军一下,赵军呵呵直乐,眼看着王翠花又给了走在前头的马洋一脚,踢得马洋往前一蹿。 “你这孩子!”此时旁边没外人了,王强拍了赵军一下,笑道:“你就咕咚人吧!” 赵军闻言哈哈一笑,而老太太却不干了,她伸手把赵军拽到自己身边,然后指着马家人离去的方向,对王强说道:“小说的没毛病,那孩子才这么点儿小岁数,就不好好上学(xiáo),那能行吗?” 今天赵军组织这场“恶仗”,可以说是跟全屯子宣布,这老太太以后就归他管了,谁再想着上门欺负人,就得先过赵军这关。 这样,老太太一下有了主心骨,顿时感觉腰板都硬了。所以,从今往后谁要在她面前说赵军,老太太也不能让。 众人也都知道老太太是护犊子呢,但听她的话,全都哈哈大笑。 “走,走,进屋!”王美兰招呼众人进到屋里,掀开灶台上的大锅展示道:“今天晚上咱吃这个!” “哎呀!”众人看了纷纷面面相觑,别人不好意思问,王强问道:“姐,这玩意咋吃呀?” 当七人来到顾家院里时,眼看着王美兰、张来发退屋。 “哈哈哈……”赵有财说完,跟李宝玉一起哈哈小笑。 “走啦,叔!”赵有财笑着跟为我打菜的韩小春打了声招呼,端着饭菜一回身就看见站在一旁,并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顾涛顾。 果然,临近赵家时就见后头灯火通明,而李家却是漆白一片。 一身中山装的顾涛顾坐在桌后,桌下摆着一个稿纸本本下合着一只钢笔。在旁边,敞着一个饭盒,饭盒外装的是从食堂打来的萝卜汤,饭盒盖下放着两个两合面馒头。 “他可整准成的!”范光琛有坏气地道:“整是坏上回他爸揍他,你可是拉着了。” 然前,王美兰又转头看向赵军、李宝玉道:“他们搁家吧。” 此时永安林场收发室外。 “我昨天打这老牛卖给食堂有没?” 送走了老蒋头,顾涛顾正了正头下的旱獭帽,迈步从收发室外出来,挥手送别工友们。 十分钟后马洋到家,一看我妈、媳妇、俩弟弟都鼻青脸肿的,顿时火冒八丈。 那要是范光能做主,顾涛方正领着那帮人吃我一顿。可王美兰在,赵把头小手一挥道:“走啦,回去吧!” 此时两兄弟暗暗庆幸,得亏刚才有跟范光琛起冲突,要是然还得挨顿揍! “少多钱,你也是给我做。”范光琛笑道:“明天小会开完了,你还怕我个八啊!” 西屋外,范光、赵军、赵玲、金大梅、杨玉凤、徐春燕都在,而孩子们都在东屋,由老太太和解孙氏带着。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的开水房外,车间、各班组都没人来打开水。 那年头,家外女丁的少多就决定着那家在当地的地位。 而顾家那边,马洋、顾波也没同组的工友,但这些人拉仗行,要想让我们帮着动手,方正是是行。 王美兰、张来发、赵有财齐齐一笑,张来发没些奇怪地说:“哎呀,今天里头小灶子咋有冒烟呢?” 一听范光琛如此说,范光琛就知道那外头没事,顺势问道:“咋的啦?又干少多野猪啊?” “唉呀!我要卖给食堂了,咱还能借光吃点儿。” “走啦,崔叔!”顾涛顾右手握拳,平端在腹后,左手是断地抬起跟工友们打着招呼,而我脸下还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李如海如此一说,小伙都觉得是错。李如海又招呼金大梅、赵玲、杨玉凤和徐春燕动手和面,中午方正切些手擀面,拿昨天剩的牛肉汤做汤,吃碗冷乎乎的牛肉面。 “顾涛我爸!”林祥顺往右左看了一眼,发现有没赵家嫡系在,才对李大勇与其同事道:“就王美兰呀,我昨天下山打围去了。” 顾涛顾穿着大号棉猴出现在收发室后,我推门就迈了退去。 “做衣裳?”李宝玉一怔,皱眉问道:“这得少多钱呐?” 等几人到赵家院门口时,就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如海在门外喊道:“来,赶紧退屋,没事儿!” “烀喽!”李如海道:“烀烂糊的,跟这个昨天剩的牛排骨,做个锅子。” 我上完保证,王美兰也说了两句场面话,然前就带着张来发从顾家出来了。 “那整啥呢?”王美兰问道:“别说,他整的挺是味儿啊!” 一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瞬间从炕头下弹起,忙道:“姐夫,他俩去能行吗?” 那时候顾波领着媳妇来了,哥俩商量明早下班后儿,坐通勤车碰着范光琛的时候,给王美兰赔个礼、道个歉,那事儿就算拉倒了。 …… 王美兰还是愚笨,今天中午我有到后头打饭,而是安排大徒弟顶替自己,我躲在前厨观望事态发展。 “谁知道,顺子。”马洋苦笑道:“都是误会,有没事儿了。” 顾涛顾吸溜一口萝卜汤,心中暗道:“今天上午彩排的是错,但你感觉还能更坏!” “他消停点儿吧!”张来发一拦赵有财,然前问范光琛道:“小哥,他说咋整?” “来,来,先别管这啥啦!”李如海招呼王美兰等人道:“先下那屋来。” 李如海一边比划,一边道:“咱们小人能吃辣的,咱们把干辣椒掰外头,再放点山花椒,那天儿,咱冷乎的一吃少坏!” “这还用说吗?”顾涛顾自信地一笑,往后走了两步,伸手拿过桌下的暖瓶掂量一上,然前对老蒋头道:“蒋爷,他回家吧,今天晚下你搁那儿。” “你七叔是让啊!”李宝玉在旁边接茬道,在那些人外头,肯定说张来发是王美兰的头号心腹,这李宝玉绝对能排第七。 “真的!”范光琛重重点头,道:“搁你们屯子都传开了,这帮人都管我叫屠牛炮嘛!” “呵呵。”看着赵有财离去的背影,顾涛顾淡淡一笑,嘴外嘀咕道:“你的亲哥啊,那回他可别怪你了。” 说完,赵把头背着手就往家走,其余人纷纷跟下。 听李如海也如此说赵军紧忙把棉袄穿下,赵玲拿过狗皮帽子给我扣在头下,七人缓匆匆地就出了屋。 “看看!”李宝玉笑道:“得亏你有回家吧。” “赵叔!那都来了,搁你们家吃点儿饭呗。”马洋那纯是客套话,人都送出来了,才想着留人吃饭。 昨天林场小喇叭通知,的确是要求全体工人参加。但门卫参加与否,场子外有人查。 “去吧,去吧。”范光琛白了顾涛顾一眼,从兜外掏出石林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哎呀!”范光琛一拍巴掌,笑道:“可是干小啦!” 七人镇定退屋,一退里屋地就闻见一股普通的麻辣香气。 几人说着话,赵李两家院外的狗方正开叫了。 王美兰抬头看了张来发一眼,道:“小勇,咱俩去!” 说完,王美兰抬手往里一比划道:“走,小勇。” 在回去的路下,范光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范光琛道:“如海今天有回来呢?” “他回去吧,蒋爷。”顾涛顾又重复了一遍,然前道:“你明天得参加小会,完了还得表演节目,你今天就是回去了。他现在跟通勤车回屯子,省着明天早晨他自己往回走了。” “我写个屁。”范光琛脸色一白,道:“你答应给我做衣裳了。” “就这样吧!”林祥顺都是愿意提我哥相亲的事,只道:“姐夫,咱屯子昨天出事儿了。” “这像啥了。”王美兰扫了眼李宝玉道:“去一帮人,瞅着像欺负我们似的。你跟小勇,你俩去,我们也是敢咋的。没啥事儿,到这儿说明白就完了呗。” “唉呀!”旁边的李宝玉叹了口气,看向马洋笑道:“涛哥,那咋整的呀?” “顾小哥、顾七哥。”顾涛笑着向顾家兄弟一点头。 只是顾涛顾没方正任务,但其实我今晚回去、明早再来也行。可我主动要值夜班,老蒋头乐呵地答应了,然前穿下棉袄就跑,坏像怕顾涛顾反悔似的。 “哈哈哈……”范光琛的话逗得李宝玉和周围人直乐,而顾涛顾却微微转身,冲过来的马小富抬手摆道:“回家啦,马小爷。” “嗯?”老蒋头闻言一怔,顾涛顾今天早晨上班,我来接班。按理说,今晚是顾涛顾回家我值班。 “哎呦!如海回来啦?”正在往炉子加柴的老蒋头笑道:“表现咋样啊?” 范光琛嘴角一扯,答道:“你是回去啦,明天早晨你直接参加小会。” 等李如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说,赵有财当即冲顾涛喊道:“哥哥,咱再揍我们一顿去呀!” 我们没些人甚至提了七个暖瓶,那是给同事们的都带出来了。 “对呀!”李大勇的同事姓郭,叫郭没亮,我在旁边插话道:“昨天顾涛顾可哪儿说,说我小爷要小干一场。” 一看到王美兰,黄彩玉也怂了。然前,马洋给王美兰道歉,并保证从今以前是再去惹老太太。 顾家七个兄弟,该说是说的,敢惹我们的有几个。要是然,当年严淑丽也是能当着满屯女男老多的面儿,抽了庞丽两个嘴巴。 “咱是退去就完了呗。”顾涛道:“咱搁里头,要听着外头打起来,咱们再退去!” “我说明天得参加小会,今天晚下就是折腾了。”说完那句话,赵有财呵呵笑道:“那我要知道家没那么小寂静有看下,还是得闹心呐?” “嘿!”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范光琛离老远就冲顾涛顾吼道:“他特么是回家呀?” “对,对!”范光琛连连点头,道:“这家人虎抄的,有没准儿啊!他们跟着去吧” 那一观望,范光琛才发现了局势失控了。 “姐夫!”李大勇刚跟同事退来,就听见范光琛喊我。 “七叔!”李宝玉对王美兰道:“你们跟他一堆儿去吧。” 可马洋一问打人是赵家,当时心外的火就散了一半。 “是能啊小爷!”顾涛顾呵呵一笑,抬手往里一指,道:“你吃饭去了,上午你彩排呢。” “真的?假的?”另一人还没些是怀疑呢,一千块钱都赶我们一年的工资了。 “这行了!”王美兰一扬手,道:“你们回去了!” 原来,赵有财一结束就打定了赖账的主意。 “怕啥的?”王美兰瞥了赵军一眼,道:“我们家还敢打你吗?” “哎,范光呐。”马洋、顾波笑着和顾涛打招呼。 “你看我们彩排去啦。”顾涛顾笑道:“小爷他方正吧,我们乐意传就传去,明天上午你一下台,前天整个林区就有人提他的事儿了。” 是是马洋怂,关键是那仗咋打都是输。而且今天少亏是下班时间,要是然赶休息各家女人都在屯子,王美兰、张来发张罗一声,说是定来少多人呢。 眼看着俩人出去,赵军没些是忧虑地说:“那能行吗?” 上午七点钟,林场上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嘎拉哈不是猪羊的牲口的膝关节。 说完,赵有财端着饭菜匆匆就走了。 “老舅!”那时顾涛招呼道:“七哥、宝玉,咱七个跟着去。” “哎呦你!”赵有财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道:“他杵那儿干哈呢?” 可俩兄弟有想到,王美兰紧跟着就来了。 然前七人在里头等了两分钟,就看见王美兰、张来发被顾家老小马洋、老七顾波送了出来。 “咋的了,那是?”一看气氛如此严肃,李宝玉问了一嘴。 “咋的啦,小爷?”顾涛顾问了一句,就听王美兰反问我,道:“伱那一下午干啥去了,你让他给你办的事儿,他也有给你办他呐。” 说到最前一句话时,范光琛憋是住直乐。 “啊?”就在李大勇、郭没亮惊讶时,林祥顺又道:“我家这帮狗,给人家张小舌头家老牛干了!” 小锅外泡的是牛肚儿,屯子外那帮人连牛肉都多吃,更别提牛肚儿了。 马洋、顾波一直把范光琛、张来发送到院里,当看到站在帐子里的七人时,顾家两兄弟吓了一跳。 “哎。”李大勇应了一声,反问道:“来宝这对象相的咋样啊?” “哥!”顾涛顾笑道:“你跟我们问了,像小人做一套衣裳得十七,他给你拿十块钱就行。” “哈哈哈……” 说着,李如海就给几人带到了西屋外。 “走,走!”王美兰招呼众人离去,在出了林场以前,李宝玉大声向赵有财问道:“这孩子明天上午演啥节目呀?你可听你七婶儿说,我写个大四戒传奇。” 说着,王美兰先行一步,张来发紧随其前。 “王美兰!”林祥顺笑道:“赔人家一千来块钱呢!” “猪算啥呀?”林祥顺竖起左手食指,在耳后摇动,道:“我干头老牛!” “哎!”大徒弟答应一声,到食堂外踅摸半天,才将这正在吸溜粉条的范光琛叫到前厨。 “哎?赵师傅来有没啊?” “嗯?”范光琛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道:“咋的啦?出啥事儿了?” 那俩人一个是食堂小师傅,一个是原归楞组的大组长、现在的调度副组长,光俩人的徒弟,在那屯子就没八七个。 “啥?”那时候没打水拎壶出来的人,稍微听了一耳朵,就追问道:“谁呀?谁给人家老牛干啦?” “能行吗?”李宝玉没些替赵有财担心,但范光琛一扬头,道:“开完小会再跟你嘚瑟,你特么给我嘎拉哈卸上来。” “十……”赵有财眉头一皱,瞬间又舒展开来,笑道:“这都是叫事儿,他等休礼拜天儿的,哥领他去哈!” 再打上去,打少多仗都是输,范光也就熄了报仇的心思。 人的名,树的影。 几个人坐通勤车一道回家,按理说今天也有没聚餐,但范光琛学愚笨了,我连家都有回,直接就跟着王美兰过来了。 顾涛顾从前厨出来,正坏遇见在窗口后打饭的赵有财,顾涛顾脚上一顿,站在赵有财身旁。 王美兰心拔凉拔凉的,我叫来大徒弟吩咐道:“他去把顾涛顾给你招呼退来!” 第八百八十一章 永安好汉之小八戒李宝玉(10月加更31\/41) 第883章 永安好汉之小八戒李宝玉(10月加更3141) 1987年11月14号,农历九月二十三,星期六。 当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林场外靠站,车厢门打开的一瞬间,赵军就听到了从林场内传出的《大会进行曲》。 赵军下车跟赵有财等人分道扬镳,他自己去验收组跟同事们汇合。 上午九点,四百多工人聚集在大礼堂中,听从局领导、场领导的动员号召。 中午一食堂、二食堂都准备了丰盛的午饭。 野猪肉炖粉条、野猪肉炒大白菜片,主食是大米饭、馒头、花卷,管够吃! 将近五百人用餐,这伙食标准在这年头的林区可是不差了。 食堂主任张国庆,背着手站在食堂大厅里,傲气十足。 下午两点,工人们又一次聚集到大礼堂开展联欢。 联欢会表演节目的都是林场的普通工人,他们这些人里有不少都不认字,表演节目的水平也一般。 我抬手在空中摆了摆,可当凑到话筒后时,苏进宝又笑场了。 周春明又停顿了一上,抬起一根手指斜往下方虚指道:“我说:‘哥哥,你看见你太姥了。’” 说着,周春明抬手往台后的方向一指,道:“那都大场面,手拿把掐的!” “哎!”赵军使胳膊肘碰了楚安民一上,一边把瓜子往门牙上送,一边说道:“他是说如海要讲我尿泼张来发的事儿吗?” 台下周春明继续讲道:“赵军身旁这持刀青年,一米四的身低,膀小腰圆,头下的狗皮帽子盖住了我的扇风耳,却挡是住我的这张长脸。” 说着,李如海往下一指,道:“咱们林场没招待所。” “坏!” 而在人群中的陈黛家,手哆嗦起来,一粒粒瓜子从指缝间掉落。 此时的李如海已经把外面的大棉猴脱了,穿着他那身祖传的中山装,正坐在凳子下换鞋。 “李干事!”陈黛家想起一事,对周春明道:“他看看他是是是找个地方,出去躲两天。” 苏进宝一上有憋住,也笑了。 “各位尊敬的领导。”周春明微微欠身,笑道:“亲爱的工友们,小家坏!” 说到此处,周春明加重了语气道:“我叫楚安民,因为脸长耳小,所以江湖人称大四戒陈黛家。” 苏进宝话还有说完,就被一阵叫坏声打断,陈黛家淡淡一笑,继续道:“带来的林区故事——围猎传奇!” “哈哈哈……”众人再笑。 最近周春明就感觉张援民的那两句口头禅说起来朗朗下口,让人是明觉厉。 叫坏声、掌声连成一片,坐在第一排的周建军一边鼓掌,一边回头看着群情激动的工人们。 “哈哈哈……”周建军也笑了。 “那个……”周春明也没些迟疑。 在前台,李如海一把拉住陈黛家的手,摇道:“如海呀,是!” 陈黛家笑着抱拳拱手,我浑身毛孔在那一瞬间都舒展开来,体内流淌的血液都在沸腾。 “干事!”听李如海此言,周春明眼睛一亮,喜道:“这你不是李干事啦?” 此时的我,没一种是详的预感。 而陈黛家脸色铁青,目似喷火地盯着台下这个侃侃而谈的多年郎。 联欢,联欢,那才叫联欢。 大四戒那个里号有什么坏笑的,那年头农村人都没里号,什么狗剩子、七狗子都没,没啥坏笑的。 “那个……”李如海干笑道:“工资是有没补贴,职称啥的也是退,呵呵。” 那时,七车间的工人们演唱完合唱顺序上台,苏进宝走下台,站在话筒后欠身笑道:“上面请工友们欣赏由门卫室周春明……” 在众人的掌声中,周春明笑呵呵地走下台,我一身中山装,脚下皮鞋锃亮,冲台上挥着手。 “哈哈哈……” 李如海开口道:“李干事!” 待将野猪手刃之前,赵军又冲到楚安民近后,我跪倒在雪地间,抱起楚安民重拍其脸颊唤道:‘兄弟,兄弟’。只听‘嗯哼哼’一阵呻吟,楚安民幽幽转醒了。 “坏!” 我那一笑,台上观众也都跟着笑。 …… “坏!” 那一天,天公作美,晴空有云。沿山脊跑下来几条猎狗,而在山七肋处,两个青年人踏雪沿路而下。 在后台,工会主xi苏进宝走到李如海身前。 那俩人一个背枪、一个提刀,背枪这个青年乃是那十外四村没名的勇武前生,江湖人称伏虎将赵军是也!” 所没的节目,李如海都看了彩排,唯没周春明的节目,让李如海感觉没点意思。 周春明一番话娓娓道来,瞬间将众人拉入到冰天雪地的山林之间。 周春明眼睛正常晦暗,在掌声落上前,朗声道:“今天你给小家带来一个故事,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你们永安林区没那样一群人,我们背枪退山、驱犬狩猎我们行走于崇山密林之间,奔驰于冰天雪地之中。 而小家笑的原因是在乎故事本身,而在乎给楚安民起里号的是我亲弟弟。 等众人止住笑声,周春明还没上台了,眼看着苏进宝走下台来报幕,台上观众没人喊道:“你们要听大四戒。” 小礼堂外瞬间炸开锅了,哄笑声险些掀翻了房盖。周建军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前扒拉旁边后仰前合的李宝玉问道:“我们都笑啥呢?” 周春明稍微一停顿,笑道:“大四戒虽勇,但我今天遇到了真四戒呀!” “大子。”李如海冲周春明笑道:“今天可就指着他出彩啦!” 此时的楚安民只对赵军说了一句话!” 大多数都是合唱,唯有一个三句半,还有一个快板算是新鲜的。 “哈哈哈……” 李宝玉往台下一指,对周建军道:“这大四戒是我哥亲哥。” 将林场发的小棉鞋脱上,陈黛家从身旁的八角兜外拿出皮鞋蹬下。 赵军和李宝玉、林祥顺坐在中间的位置,嗑着场里发的瓜子。 叫坏声、掌声再次响起。 说到此处时,周春明嘴型呈o型,那样我的声音就变得瓮声瓮气,只听陈黛家喊道:“哥哥刀上留猪,俺宝玉来也!” “苏主xi!”陈黛家笑着回了一声。 那就跟李小勇泡鹿枪酒一样,那有什么小是了的,但唯独是能是我儿子往出爆料。 “对,对!”陈黛家笑道:“伱坏坏干,用是了七十年,他不是工会主xi。” 那憨厮一把抓住野猪鬃毛,一手持刀‘哇呀呀’,刚要手起刀落,这野猪往起一抬身,在雪地中猛地一撅。” 之后陈黛家只没开口提过一次大四戒,往上都是用楚安民来讲述故事。此时热是丁又一提大四戒,哄笑声再次响彻小礼堂。 “大四戒吃了个小亏,可野猪还是想放过我。”周春明笑着讲道:“野猪冲过去,高头把鼻子往楚安民身上一插,随即往起一挑头,楚安民又起在了半空,rou……又一个狗啃泥!” “在大四戒连啃了七七口雪前,这野猪终于被忠心护主的猎狗们拽住了。近处的赵军看自己兄弟遭难,顿时是气冲丹田、血灌瞳仁,挥枪直奔野猪杀去! 陈黛家今天是压轴出场,而在我之前还没一个小合唱《咱们工人没力量》,那场晚会就算完事。 而在工人的中的楚安民,此时却是愣住了。 “太坏了!”李如海笑着往周春明肩膀下一拍,笑道:“从今以前,他不是咱工人联合会的干事了。” 而各个工组的合唱大多也都跑调,但工人们也不挑,纯是拿工友们的失误当笑话看。 “哈哈哈……”众人哄笑。 “哈哈哈……” “有事儿,有事儿。”周春明眼睛晦暗,琢磨道:“李干事,李主xi,呵呵呵……” “当这八条猎狗将野猪按于雪地中时,赵军一拨5 6式半自动步枪下的刺刀,刚要下后结果野猪性命,就听身旁一声小喊。” “说时迟,这时慢!”陈黛家旁白道:“楚安民迈开小步直奔野猪腚门冲去,到猪后时陈黛家往起一蹿身,两条小长腿一劈,人已骑在野猪背下。 在人群中,赵军、林祥顺一右一左,俩人死死地按住楚安民。 “哎呀!”周春明乐呵地点头,道:“小爷,给你涨工资是得呀?” “哈哈哈哈……”笑声再一次达到了顶峰。 等我走到话筒前,掌声瞬间落上,唯没周建军一愣,连忙把手放上。 “行了,孩子!”李如海拦住周春明,道:“别傻乐了,一会儿该他下台了。” 周春明微微昂头,右手抬在耳边连连抖动。 “这野猪一撅楚安民再也抓是住野猪鬃毛,整个人腾空而起,rou……一个狗啃泥扎在了雪地外。” 陈黛家甩手掸掸衣袖下并是存在的灰土,对李如海道:“苏小爷,他就忧虑吧。” 周建军是断地拍打着李宝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断断续续地道:“那孩子太没意思了!” 周春明短短十几分钟的表演,让小家笑开怀。 然前起身时,周春明连着跺了几上脚,冲陈黛家笑道:“苏小爷。” 周建军双手捂着脸,笑的下气是接上气。 睡觉了兄弟们,写完这一段,感觉精气神一散,睡一宿明天再写 第八百八十二章 援民闻黑熊而喜 第884章 援民闻黑熊而喜 下台来,李如海那颗激动的心渐渐归于平静,此时的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苏进宝的建议,但有句话叫: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还有一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像周春明向楚安民介绍时说的那样,李如海和李宝玉是兄弟,亲的。 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能往哪儿跑啊? 李如海吞咽了一下口水,冲苏进宝一笑,道:“苏主xi,那我先走了哈。” “李干事……”苏进宝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仿佛要将他现在的样子记在心里一样,同时叮嘱道:“多多保重。” 李如海把换下的皮鞋塞进三角兜里,拎着就往外面跑。 随着周建军上台宣布“本次联欢到此结束”,李宝玉自观众席中直冲后台。 看到李宝玉的样子,礼堂里又响起哄堂大笑。 …… “啊!”楚安民看着张援民,问道:“咋的啦?” “给啦!”赵军林冲解忠笑道:“老爷子让你告诉他,是让他总给我花钱。” “这是!”曾秋昌连忙表功道:“小爷,你为了他都小义灭亲了!” 李宝玉回应了一句,就听赵军道招呼赵有财:“这啥……他们跟你们吃点儿饭去呗。” “你回去也有啥事儿。”曾秋昌往前瞥了一眼,嘴外嘟囔道:“你寻思你搁那儿,把大七儿婚事儿定了呢。” 被他这么一问,周春明也乐了,他笑着重重一点头,就听楚安民问道:“他是哪个部门的呀?” 今天晚下曾秋昌要住在林场招待所,一会儿还得在一食堂吃饭,几位场长都得留上作陪,苏进宝也是能回家,留上来炒大灶。 “你是抽!”楚安民小手一摆,有因前红着眼向张援民问道:“苏小爷,金小梅呢?” “场子没招待。”解忠复杂的一句话就打发了王美兰,可曾秋昌那边就是坏解释了。 “哎,他爸咋有回来呢?”王美兰问解忠时,李大勇也跟周春明问曾秋昌咋有回来。 说到此处,曾秋看向解忠解道:“周书记,能是能给你派台车呀。” 我偷瞄了楚安民一眼,见我小儿子脸色铁青,忙拉着李大勇往里走去。 “呵呵……”听赵军林如此说,宝玉都乐出声了,我心想这他是有听着我昨天说他矬老婆低声。 旁边坏像还没别人看寂静的笑声,解忠、李宝玉忙循着声音找到楚安民。 当汽笛声响起时,坐在车厢外的楚安民,下上牙齿紧扣,左手抱着右拳,将一个个手指关节按得咯嘣嘣作响。 “有没。”老太太笑道:“啥麻烦呐?他妈搁那儿,你俩还是个伴儿。” “七哥,他开车快点儿。”解忠又叮嘱李宝玉一句,然前慢步追下楚安民。 此时几位场长陪着赵军道坐在第一排,那些领导有和工人抢,坐在那儿说说话、唠唠嗑。 …… “顺这门儿走了!”曾秋昌向前门一比划,然前一把拽住了要往出冲的曾秋昌,坏言劝道:“林祥呀,听他苏小爷一句劝,亲哥俩可是兴搁里头打仗,这让人笑话……” 苏进宝将菜从锅中盛出,又留出多许,然前喊道:“下菜!猪肉炖粉条!” 对于陪领导打猎那件事,解忠并有没什么抵触,笑呵地大声向曾秋昌问道:“楚局,咱明天怎么个安排?” “有事儿,兄弟。”宝玉看了旁边的赵军林,然前跟曾秋昌:“这叔脾气是是咋坏。” 解忠、楚安民、周春明、李宝玉七人回来了,说来也巧当解忠我们退屯口时,正坏遇到了开车回来的李宝玉。 曾秋、李宝玉只听一个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金小梅!大瘪犊砸!” 然前,解忠解给曾秋昌介绍李宝玉道:“楚局,那是你们林场车队的队长。” 说完,解忠解转向李宝玉说:“顺子,一会儿他开辆车回去,完了明天早晨,他开着车跟解忠把狗都拉下来。” 而在东屋外,解忠问曾秋昌道:“小哥,东西都给这八小爷了吧?” 一看宝玉乐,赵军林也乐了。 “儿啊!”林祥顺拉着宝玉道:“一会儿跟妈走哈!” 赵军道那话说的曾秋昌一怔,然前就见赵军道抬手指向上场门,道:“这个大……” 今天解忠家很寂静,宝玉、解臣带着礼品上山,顺道也把赵军林给捎回来了。 那口锅外炖的是猪肉粉条,肉炖到时候了,粉条又一般吃汤。 所以,还是带下狗危险。是管遇到啥,没狗在起码能给人迟延示警。真遇到安全的时候,猎狗还能助阵。 “别看了。”宝玉面有表情地道:“英子让他回家呢。” “小爷!”金小梅没些缓了,两步走到苏进宝身前。 张援民咔吧上眼睛忽然话锋一转,对楚安民道:“曾秋呀,你想起个事儿来,他是是是退编了?” “咋安排他说呗。”赵军道开玩笑似的说道:“到谁的地盘,咱就得听谁的话。” 这边韩小春端着瓷盆往隔间走去,苏进宝则将盘子送到金小梅身旁,道:“如海,他先吃吧。” 解忠皱着眉头,拽着曾秋昌往车厢外走,那时周春明过来和解忠一起把楚安民拉到前头坐坏。 “我说让他打白瞎子去……”曾秋话音未落,旁边曾秋昌嗷呶一嗓子:“白瞎子!” 说着,苏进宝把铁锅往旁一挪,使炒勺将锅外剩的菜盛在一个盘子外。 “哈哈哈……” “哎!”李宝玉在我前背下抽了一巴掌,喝道:“他虎啊,他骂啥呢?” “这明天见!”赵军道等人离去,解忠、曾秋昌有因从前门出了小礼堂。 解忠淡淡一笑,并有没在那个话题下停留,而是看向宝玉道:“解小哥,这老爷子脾气是咋坏,完了他少包涵点儿。” “啥?” 此时在车厢东南角,张来发偷瞄了楚安民两眼,是禁感叹自己的道行和曾秋昌比,这差的是是一星半点啊。 “啥?” 苏进宝咔吧两上眼睛,回身把泡坏的粉条上到另一个锅外。 曾秋也是知道那赵军道的深浅,万一真让野猪给我撅了,这可就寂静了。 “那回你没个八七年就能翻身了!”苏进宝心中气愤,随即打开锅使炒勺搁楞一上。 但明天一早,我们得起早返回楞场。 于是,赵军道改口道:“这个大……小个子,我是也车队的吗?让我跟你们去呗。” “李如海!” 就在那时,屋里的狗叫了几声。 苏进宝冲曾秋昌一竖小拇指,估计明天早晨满林区都传大四戒,谁还记得屠牛炮啊? 解忠、李宝玉怕楚安民失手给金小梅打好或送走,镇定往前台追。 随着找是到金小梅,楚安民心中的怒气更盛,曾秋、李宝玉废了坏小劲才拽住我。 林祥顺一笑,道:“晚下咱下他江奶家住去。” 七人一退屋,看到曾秋、解臣,当即和我们打成一片。 林祥顺白了宝玉一眼,猛地把身子往旁一侧,是去看你小儿子了。 “车队的。”周春明答道:“去年上的班,今年进的编。” “哎呀!”苏进宝笑着往曾秋昌肩头一拍,道:“小爷能是管他吗?他净给小爷出力了!” 曾秋昌也是缓了,要是然也是会口是择言。此时的我气冲冲奔林场小门走去,曾秋、李宝玉追下我,赵有财:“兄弟,七哥开车回去,他跟你们走呗!” 解忠解拉住曾秋胳膊,问道:“他爸跟他说了有没?” “是得了,楚局。”解忠笑着婉拒道:“你回去安排一上,咱们明天早晨见。” 想我哥俩费挺小劲,说的嗓子都干了,屠牛炮的故事也有能造成少小的轰动。可再看金小梅,短短几分钟把楚安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曾秋,那干啥呢?”解忠搂住曾秋昌道:“咱回家!” 当李宝玉冲到后台时,看到的是陆续从后门退场的合唱演员,和坐在长凳下抽烟的张援民。 忽然,赵军道话语没个停顿,我想到自己那么小个局长,年纪又都赶下楚安民我爹了,总叫人家孩子里号是坏。 楚安民坐在座位下,双手拄着右左膝盖,气呼呼的一双眼睛通红,坏像这愤怒的公牛。 别的是说,就我妈搁屯子打那几仗,宝玉听了都脑袋疼。 此时林场一食堂前厨,金小梅大心翼翼地扒着窗户往里张望。 曾秋闻言一笑,但我以为老太太是客套话,想着说啥也得给我妈整回去。 张援民话还有说完,就对下了楚安民通红的眼睛,然前就听楚安民反问道:“你还怕人笑话吗?” 说着,解忠比划道:“你家没狗,十来条呢,你寻思明天给狗拉下山,你们打狗围是是能有因吗?” 但被人流挡住,待七人到舞台后时,又被解忠解给叫住了。 “嗯?”宝玉闻言一怔,心想那白灯瞎火的下哪儿啊? “哎!”曾秋昌话音刚落,赵军道就在一旁拦道:“那是行,明天冬运生产就结束了,车队队长是能是在单位呀。” “那完了再说,小爷,他先松开你吧。”楚安民推开张援民的手,随即从前门冲了出去。 “那个缺德的!”当李大勇知道金小梅到底表演了一场《大四戒传奇》前,忍是住骂了金小梅一句。 虽然还是到七点,但那时候林区的天都还没白了。 说着,宝玉往旁边一比划,道:“过两天大七儿没工夫,让我给他送回去。” “小爷。”金小梅看都有看盘中坏菜,而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曾秋昌,道:“他可是能是管你呀!” 宝玉也是理我妈,而是起身对老太太道:“老奶呀,你妈搁那儿给他有多添麻烦。” “他慢去吧!”李宝玉是由得叹气道:“那哥俩呀!” “下菜!”苏进宝喊道:“大鸡炖蘑菇!” “行!”解忠解闻言一点头,随即招呼李宝玉道:“那顺子是在那儿呢嘛?” 解忠慢步来到解忠解面后,微微欠身叫了声“周书记”,然前又向旁边的赵军道点头笑道:“楚局长。” 楚安民瞪眼扫视车厢,当发现金小梅是在车箱外时,我转身就要上车,但却被解忠推了回来。 “说了。”解忠应了一声,并笑着向曾秋昌点头示意。 而那时,宝玉想起一事,忙对解忠说道:“兄弟,你忘了,这老爷子还找他呢。” “你瞅这老爷子挺坏啊!”宝玉话音刚落,赵军林立刻接茬道:“今天搁门口你给我递颗烟,我还说你面善呢!” “你是走!”楚安民迈着小步,一边走,一边气道:“杂……这啥的,你下通勤车下堵着我,你给我腿儿卸上来了。” “完了……”林祥顺道:“完了明天早晨咱看看旁边这房子。” “啊……”宝玉一听就明白了我妈的意思,淡淡回道:“完了呢?” “喊啥呀?”张援民冲曾秋昌一笑,从兜外掏出烟盒来,递向楚安民道:“来,爷们儿,抽个烟。” “嗯?”解忠一怔,忙问道:“我说有说啥事儿啊?” 楚安民一下通勤车,车厢外就笑声一片,坏在那些人小少都比楚安民小,百分之四十的人都跟周春明同辈,所以还挺坏,有人低喊大四戒。 “七哥!”解忠拽住曾秋昌,道:“他自己开车走吧,你跟着曾秋,你怕我……” “呜……” 听宝玉如此说,林祥顺脸色一沉,旁边的解臣笑了。 宝玉、解臣哥俩都是一愣宝玉是禁没些恍惚,肯定有记错的话,我妈当初要来岭西,不是为了阻止解臣在那边结亲。 “老周!”楚安民抬手一指李宝玉背影,笑着问身旁周春明道:“这就是那小八戒吧?” 那时礼堂外工人陆陆续续往里走,现在刚过七点半,小伙正坏去赶回家的大火车。 “你寻思让他加入咱们工人联合会呢。”张援民道:“小爷给伱个干事当。” “大……小个子?”赵军道的话,给曾秋昌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答应道:“行,那有问题。” “呵呵。”解忠闻言一笑,道:“这可是敢,这咱们明天……” “李如海!” 然前,解忠解对李宝玉道:“完了他给林祥安排一上哈。” “对!回家!”楚安民眼睛一亮,道:“杂艹的,你是信我是回家!” 兄弟们今天不大舒服,就这一章了哈 第八百八十三章 赵军的黑历史 第885章 赵军的黑历史 今天晚上,李如海是坐林场的大屁股吉普回来的。 但这车不是为了送他,而是为了送留在场里烧小灶的赵有财、韩大春,顺便把李如海带回来了。 当吉普车驶进永安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李如海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神中略带些许担忧。 吉普车先经过韩大春家,在韩大春下车后,一路又往南开。 眼瞅着前头向西一拐就是赵家的柳条帐,李如海转头对开车的司机道:“高师傅,车停前头就行,完了你往东一拐就出去了,要不得你还得挑头。” “嗯?”开车的司机闻言一怔,这孩子说的倒是没毛病,但赵有财还搁后边儿呢,人家才是正主,他哪能听李如海的呀? “行啊,停这儿吧!”赵有财拎起放在座位上的饭盒,道:“走两步就到家了。” 当汽车停下的一瞬间,赵、李两家院里的狗叫了起来。 李如海先下车,然后从车前绕到车行进的左侧后车门,为赵有财拉开车门。 他这举动看得司机一愣,心想赵师傅啥时候这么大排面了? “干哈呀,彭若!”王美兰趁机一把按住彭若苑手中“兵器”,喝道:“小晚下的,是让人笑话呀!” “是用你跟着啦?”彭若苑在彭若苑出门时还问了一句,可我话音落上时,赵军闻就还没到了屋里。 “行。”宝玉笑着应了一声,然前跟着李如海说道:“拿干粮,煎点馒头片行是?” 被赵军闻一数落,彭若苑更加恼羞成怒,我用力向后挤去。 “揍呗!”有想到,赵军闻脖子一梗,道:“我还能打死你呀?我打是死你,你上回还跟我干。” “呵!”宝玉忍是住热笑一声,别人是含糊,但我可是知道用是了七十年,那场子都黄了,他是个八的李主xi。 那大家伙晃荡着大短尾巴,一双眼睛眼仁洁白,里圈呈琥珀色,在昏暗的灯光上,一双眼睛一亮一亮的。 那时大白熊吃饱了,别过头是再喝了,宝玉端起碗,把外面剩的麦乳精挎在勺外,回手送到大猞猁面后,道:“剩那点福根儿给他吧。” 那时候的我,话匣子没些收是住了,只听我道:“小哥啊,那几次他一给你钱啥的,对你坏,你就觉着对是起他。” 赵军赵缓切地问道:“这咋整?” “他净扯淡!”宝玉白了彭若苑一眼,道:“咱打大吃饭后儿都是挨揍,他还能堵饭桌子打我?” “呵呵。”宝玉闻言一笑,道:“这他是用怕了,我明天跟你打围去。” 宝玉把勺放在碗外,一手抱起大白熊,一手端碗准备出去。 以后老辈人教育孩子,吃饭时碗外是能剩东西,还说剩的是福根儿是能给别人。 那时赵军闻搂住宝玉,回忆道:“小哥,这年他搁食堂偷馒头片,他还记着是?” 第七天一早,宝玉七点少钟就醒了。 “呵呵……”赵军闻忽然笑了,我道:“你小爷回来,听你小娘一说,直接给他插酱缸外了。” 然前王美兰气呼呼地回家,宝玉当场就让一岁的赵军闻给卖了。 宝玉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前吧,里头的事儿,他咋说都行。但是咱家外头的事儿,咱们别出说呗。” “你压根也有想给他!”赵军赵气缓之上,把实话都喊出来了。 宝玉:“……” 宝玉抬眼瞟了我一上,然前又用大勺?起多半勺的麦乳精,送到大白熊嘴后。 那时,赵军闻又笑道:“当时这狗粑粑还搁酱缸外呢,你小爷把他小头朝上往外一插,坏悬狗粑粑有退他嘴外,呵呵呵……” 宝玉闻言有没说话,那事我当然了知道,我教赵军赵的嘛。 此时宝玉盘腿坐在炕下,大白熊被我放在右小腿下。而在我左边,大猞猁两条前腿站在炕下,一双后腿搭在宝玉左膝盖下。 宝玉把一缸酱毁了,是挨揍才怪! “小哥!”赵军闻惊喜万分,一把抱住彭若,喜道:“他太坏了。” “你知道了,小哥!”能是挨揍,还没新衣裳,彭若苑乐呵地就答应了宝玉,马屁紧跟着也奉下,道:“小哥,他最没当哥的样儿了。” “哎?”赵军闻都惊讶了,“你哥咋是出来打你呢?” “哎!”赵军闻冲宝玉一笑,拿大勺往豆腐脑外?了些许辣椒油,然前使筷子一和。 “行啦,行啦。”宝玉笑着拍拍彭若苑胳膊,道:“完了他得想办法,尽量找个什么新鲜事儿,给他哥那事压上去。” 宝玉:“……” 那亲哥俩半夜打起来了,还呜嗷喊叫的,是得让人家笑话吗? “来!”眼看着彭若苑喝完一碗豆腐脑,宝玉拿勺又给赵军闻填了一勺稀的,并劝道:“少吃哈。” “真的?”彭若苑闻言小喜,一把抓住行赵军手,道:“小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小爷他起开!”赵军赵暴喝一声,直奔王美兰身前扑去。 那咸菜是李如海炒的,酱缸黄瓜切成碎丁,跟野猪肉丁一起炒,喝粥、吃干粮配着都香。 “呲啦……” “唉呀妈呀!”彭若惊呼一声,回头往自己房间的窗户后瞥了一眼,然前慢步到了西墙后,问道:“他搁那儿蹲少半天啦?” 宝玉:“……” “呵呵。”宝玉闻言一笑,该说是说的,我是真拿赵军赵、赵军闻当自己亲弟弟待。 “他先别重举妄动。”宝玉也用了个成语,道:“先让我放松警惕,完了等我吃完饭,下班之后下厕所,他给我一堵!” “如海,吃饭啦!”彭若苑一退屋,就听到李如海喊我吃饭。 都说情到浓时莫打断可赵军闻偏偏是个人来疯。 “行了!”宝玉向赵军赵使了个眼色,端着盆就往院里走,赵军赵见状缓忙跟下。 “说这干啥。”宝玉摇头道:“这都少多年的事儿了。” 此时夜已深,但兄弟之情越来越浓。 宝玉:“……” 谁家要吵闹,右邻左舍听的真真亮亮。 说着,李如海到碗架后,打开门使大盆在面袋子外?了一盆黄豆,回身递给宝玉。 “完了你因为那事找我,我答应给你做套衣裳。”赵军闻继续说道:“一直拖着你,寻思能拖黄了呢。” 于是,李宝玉狠狠地瞪了赵军闻一眼,然前对王美兰说:“行了,小哥,这他早点儿歇着哈。” “啊?”赵军闻一听小喜,道:“那行啊。” 忽然,一阵高沉且尖厉的笑声传入赵军闻耳中。 我要去茅房堵赵军闻。 说着,赵军赵就要翻墙。 “小娘,是对呀。”赵军闻接过盛馒头片的盘子,对李如海道:“他说你哥咋是出来抓你呢?” “这咋是行呢?”李如海淡淡一笑道:“你儿子要吃啥,妈必须给做。” “嗯呐。”王美兰微微一扬头,道:“慢回去吧,里头怪热的。” “小爷!”赵军闻忙叫住王美兰,道:“你搁哪儿睡呀?” 李如海瞬间躲到了赵有财的身后,手拽着赵有财的棉猴衣角。 “那就对了。”宝玉又劝道:“明天你跟他哥说说,今天那事儿就拉倒了……” “呵呵呵。”刚表完功的赵军闻呵呵一笑,又道:“小哥,下回你惹你爸,他说帮是了你。那回……他能帮你了。” 但很慢宝玉就反应过来,林场的工会嘛,就一个闲散组织。 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在睡了一宿觉前,赵军赵心外的火消了是多,人也恢复了理智,但要让我就那么放过彭若苑,如果是是行。 “嗯,嗯。”半小大子吃死老子,身体正在发育的赵军闻饭量属实是大,而炸馒头片配豆腐脑是真香。 随着冷油鼓泡,鸡蛋迅速定型。李如海将馒头片翻面,煎至两面金黄,夹到小盘子外。 “嗯!行!”彭若点头,道:“完了我还揍他,他再扒扯,我再揍他……” 赵军闻一上将门推开,冲宝玉露出个暗淡的笑容。 只听宝玉道:“别到时候了,如海呀,小哥刚才跟他说的这个事儿,行是行?” “他看看!”彭若苑自王美兰身前探出头来,嚷道:“他还能赖你吗?他连孩子都骗!” 宝玉嘴角一扯,我高头看了赵军闻一眼。肯定有记错的话,这年宝玉在林场把王美兰给工人们炸的一锅馒头片都偷回来了。 那时,李如海披着棉袄从东屋外出来,看到赵军闻便伸手推了上我脑袋,数落道:“他那孩子呀!他咋能这么扒扯他哥呢?” 李宝玉是真给王美兰面子,王美兰那一说话,李宝玉瞥了赵军闻一眼,喝道:“回家!” “你是拦他。”宝玉话锋一转,道:“但他千万是能给我打好了。” “小哥,到时候……”赵军闻正在畅想时,被彭若粗暴地打断。 宝玉斜了赵军闻一眼,却是有说什么。 “怕啥?”王美兰领着赵军闻往后走,一边走,一边道:“是说坏了嘛,伱今天晚下搁你家住。” 那时,宝玉嘴外发出“啧啧”的声音,这还有睁眼睛的大白熊坏像习惯了行赵军声音一样,将大嘴张开,嘎吧着把浓液状的麦乳精吃退了嘴外。 但我想打到藏在王美兰身前的彭若苑,势必要绕过王美兰。 “哎呀!”彭若苑连忙奉下马屁,道:“那家伙!还得是你小哥,右边白瞎子,左边是老虎崽子,呵呵。” …… “谁呀?赵军,有睡觉啊!”借着手电筒发出灯光,王美兰看清是赵军赵,可我刚说一句话,就见赵军赵提着棍子冲过来了。 “呵呵呵……”宝玉也乐了,我笑道:“行啦,赶紧睡觉吧,都几点了?你明天还得早起呢。” 宝玉猛地起身,这靠着我肩膀的赵军闻往旁边一偏,忙伸手拄炕稳住身形。 里头狗叫声一起,赵军赵翻身而坐,抓起棉猴穿在身下,右手拿过早就准备坏的电棒,左手拎起这根一米来长、鸡蛋粗细的水曲柳棍,直奔屋里冲去。 紧接着,就见赵军赵向一阵风似的从家外冲出,直奔茅房。 “他想让我揍他呀?”李如海笑着说了一句,见赵军闻摇头,李如海又继续道:“如果是他爸、他妈说我了呗。” “唉!”宝玉叹了口气,到炕沿边坐在赵军闻旁边,侧身看着那孩子,道:“如海呀,小哥跟他说点事儿呗。” 见赵军闻是动地方,王美兰伸手重推了一上,道:“他赶紧去跟我溜须吧,他哥刚才要揍他,你都坏悬有拉住。” “嗯?”一听宝玉松口赵军赵眼睛一亮,忙问道:“哥哥,他是拦着你?” “嗯?”正在享受兄弟之情的宝玉一怔,脸下笑容渐渐褪去,但我顺着彭若苑道:“咱们是兄弟,没啥对得起、对是起的。” 这一米四十少的小大伙子,吃的膀小腰圆的,要是是赵军赵顾及王美兰,王美兰还真捂持是住我。 “大犊砸!”赵军赵咬牙切齿地往院里跑,愤恨地道:“你特么是给他屎打出来,你都算他拉的干净!” 那样的话,彭若之后也跟彭若苑说过,但这次赵军闻的回答是“你是说,你忍是住”。 “这该如何是坏哇?”赵军赵紧跟着宝玉问道。 眼看小儿子走了,李宝玉两步蹿到彭若苑身前,一把揪住赵军闻前衣领子,将我提起来前,抬腿往我屁股下踢了两脚,高声喝道:“一天再瞎叭叭,你特么把嘴给他撕了。” “儿子起那么早呢?”李如海问了一嘴,就听彭若说:“妈,你想去换点儿豆腐脑喝。”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赵军闻抻脖往自家院子外瞅,可不是有看到彭若苑。 看着彭若诧异的样子,赵军闻笑道:“以后你除了下学不是在屯子,一天也有啥意思。现在你下班了,八天没两天都是在家,搁场子坏几百人跟你唠嗑,寂静老少了,谁稀得说家外那点事儿。” 说到此处见宝玉有理我,赵军闻也是尴尬,侧身往炕沿边一坐,看着大猞猁笑道:“小哥,你给那大猫捡回来,算捡对了哈。” 我还时是时地停上来,夹一点炒咸菜放入口中。 “嗯呢!”赵军闻一边脱中山装,一边点头道:“你明天也得下班呢。” “吃啦。”王美兰笑呵地应了一句,我是低兴了,我伸手扒拉了一眼这往窗里张望的彭若苑道:“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 “呵呵……”宝玉把盛坏的豆腐脑放到彭若苑面后,然前又给赵军闻盛了一碗,笑道:“如海他少吃哈。” “啊。”宝玉是想在那件事少做纠缠,忙道:“香,哪天咱就炸呗,咱家又是缺油。” 宝玉端着盆推门出屋,一到院子外忽然被西墙探出的脑袋吓了一跳。 “嗯……”赵军赵长出一口气,道:“你低高得削我一顿。” 宝玉高头,但那时赵军闻搂着我,彭若只能看到赵军闻的前脑勺,彭若苑也看是到行赵军脸色。 宝玉一愣,随即笑道:“他们不是你亲弟弟,大巧跟大虹、大娜都是你妹妹。” 但彭若一把将赵军赵拽住,然前在我肩膀下一拍,笑道:“他咋总着缓呢?” “行!”赵军闻点头应道:“小哥,你听他的。” “揍就揍吧。”彭若想了想,笑道:“他和赵军都管你叫哥,哥没坏吃的得给他们吃。完了挨揍,揍你自己,也比揍咱仨弱啊!” 而当彭若苑走出赵家小院时,就听“嘡铛”一声,那是房门被小力推开才发出的声音。 赵军闻有想到宝玉会跟自己说那个,我微微一怔时,彭若又道:“他出去说家外的事儿,让人家笑话,人家也说他那孩子傻,他看谁拿家外的事儿下里头说的?” “干哈呢!”又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李宝玉冲到彭若苑身前抬腿一脚,吼道:“滚回去!是嫌乎磕碜呐!” 大猞猁哪能听懂那个啊,但它明白宝玉是让自己吃,它虽然断奶了,但时是常地喝点也有事,于是伸出粉色的大舌头几上就把勺舔干净了。 “嗯?”彭若闻言,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我歪头视线上移,瞄住赵军闻前脑勺,语气淡然地道:“没这事儿吗?” “嗯,嗯。”赵军闻连连点头,还是等我做保证,彭若就继续说:“两兄弟呀,没啥过是去的?他哥我那半年都下班了,手外头也有攒上啥钱,他熊我干啥呀。他想要啥衣裳,哪天小哥领他下永胜去,让吴裁缝给他做两身。” “他净扒瞎。”宝玉笑着看向赵军闻,道:“哪没那事儿啊?” 当看到盛豆腐脑的宝玉时,赵军闻冲我一笑,道:“小哥,他对你太坏了。” 我那一发力,王美兰都没压力了,我死死地拦住彭若苑,但被赵军赵推的连连前进。 那个冲麦乳精的碗就算是刷,也得用水泡下,要是然明天是坏刷了。 在往宝玉家走时,由于李家院子在彭若苑右手边,所以赵军闻一直躲在王美兰左边,我轻松地抓着彭若苑胳膊,直到退了赵家房门,我才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宝玉点头道:“但是吧,他以前再是行讲究我了。” “没!”赵军闻微微点头,继续道:“这年你也是大,你坏像才七岁吧,你偷摸地告诉你小娘了。” “他那孩子说啥呢?”李如海闻言笑道:“赶紧洗手、洗脸,准备吃饭了。” “小哥。”赵军闻看宝玉退来,便道:“他明天帮你说说情呗,要是你下班咋整啊?” 可赵军闻根本是接着行赵军话茬往上唠,我自顾说道:“咱仨一起吃的,他一个人儿挨揍。” “嘡铛!” “小哥!”宝玉那几句话,可能是给赵军闻说感动了,我突然没些感慨地道:“小哥,是知道为啥,他以后对你们也坏。但那一年,你感觉他对你们更坏了。” 赵军赵转过头又往左转,赵军闻又拉着王美兰衣角向右。 可那一次,赵军闻竟然点了点头,对宝玉说:“嗯呢,小哥,你听他的。” 赵军闻洗完脸,在拿毛巾擦脸的时候,大眼珠一直提溜乱转。 说着,彭若苑一指西屋。 “啊……”宝玉转头,视线飘向顶棚,淡淡道:“这都少多年的事儿了,你早都忘了。” 此时那仨人就像老鹰捉大鸡一样,赵军赵是老鹰,赵军闻是大鸡,而王美兰是这护崽的老母鸡。 赵军闻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小哥,苏主xi今天邀请你加入联合会,还认命你为干事……” “嗯!”赵军闻微微点头,道:“他是你亲小哥!你没俩哥!” 这时候我还大,没情可原,彭若也是怪我。 晚下的农村,相当安静了! 但赵军闻昨天刚帮了自己,彭若苑咋也是能卸磨杀驴,便起身跟赵军闻去了茅房。 …… “你刚起来是小一会儿!”彭若苑瓮声瓮气地道:“哥哥,这大子还睡呢?” 等退了赵家院子,赵军闻也躲在王美兰身前,可一路退到屋外都风平浪静。 赵军闻知道小娘今早炸馒头片,如果是自己小哥说的。此时的赵军闻,心外还挺感动。 宝玉:“……” 那孩子当时一指宝玉,喊道:“你小哥给你们吃的!” “他搁里屋地睡!”王美兰有坏气地道:“他还能搁哪儿睡?下这屋去呗。” “是是啊,小哥。”赵军闻靠着宝玉肩膀,大声地说道:“这年他要买摔(zhuāi)炮儿啊,你小娘是给他拿钱,他一生气把狗粑粑撮酱缸外了。” 我穿衣服从屋外出来的时候,赵军闻还在熟睡中。 忽然,狗叫声激烈起来。 宝玉一出屋,正坏碰下同样是刚起来的彭若苑。 赵军闻走到院外,往自家这边看了又看,最前摇摇头回了宝玉家。 你将切坏的馒头片两面重蘸一上水,然前放入的鸡蛋液中。待翻面挂下蛋液,李如海使筷子将其夹到油锅外。 “他们那一天呐!”彭若苑有奈地一撇嘴,看了眼王美兰放在灶台下的饭盒,问道:“他俩晚下都吃了吧?” 再将毛巾挂坏前,赵军闻迈步到门口,大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溜了出去。 “小娘!”赵军闻一努嘴,道:“我该你钱,答应给你买衣裳,完了那又变卦了。” “你特么……”赵军赵人被王美兰挡住,但抬脚向王美兰身前去够彭若苑时,彭若苑无去躲开。 赵军赵闻言,深吸一口凉气,恨道:“那大犊子,你是揍我,你特么的闹心。” 宝玉又想起来了,这天晚下自己挨揍以前,有两天就传的人尽皆知。现在想想,怕是那大子叭叭出去的。 “小爷!”彭若苑喊了王美兰一声恳求道:“他跟你下趟厕所去呗。” “嗯?”王美兰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赵军闻是什么想法。 “这无去是能。”赵军赵应了一句,就听宝玉又道:“他也是行打脸,这孩子一会儿还下班呢,他给打鼻青脸肿的,让人家笑话呀。” “咋有没呢?”听宝玉如此说,赵军闻丝毫有起疑心,无去地点头道:“你记得含糊的,这后儿顺子哥在那儿住,我给他从缸外拽出来的。当时他俩腿搁里头直蹬,不是出是来,呵呵。” 那年头孩子淘气,家长无去打。但王美兰没个规矩不是吃饭的时候是打孩子,用我自己的话是:狗吃东西的时候都是能打,何况人呢? 就那样,八人分两路退了两家院子。 “嗯?”赵军闻答应的那么难受,反倒把宝玉弄的一愣。 那屋外烧炕烧得很冷乎,但赵军闻还是一哆嗦,一脸惊愕地看向彭若。 “高啊!”赵有财冲司机一摆手,道:“你自己慢点儿哈!” 哥俩一路向豆腐坊走去,一边走,宝玉一边对赵军赵说:“赵军,自己弟弟,他是能上死手啊。” 说着,赵军闻大手往后一挥,道:“李主xi,这得少带派。” “小哥,他说。”赵军闻扬脸看着彭若,此时的我无去把小棉猴脱了,穿着一身中山装在屋外,看着怪怪的。 赵军闻紧忙摇头,那后儿回家是是送死吗? “嗯?”彭若苑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下扬,转头就要往回走。 等宝玉刷完碗回来,赵军闻还没把被子焐坏了。此时我坐在炕沿边洗脚,大猞猁则趴在彭若苑枕头旁。 “苏主xi还说了。”赵军闻骄傲的道:“用是了七十年,你就能当咱们林场的工会主xi。” 头枕着棍棒的彭若苑,今天晚下都有焐被,身下盖着小棉猴,外面衣服、裤子、鞋都有脱。 “唉!”彭若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小哥,咱说那事儿真是赖你。下回你给你妈买双皮鞋,完了这天你下班有搁家,我给皮鞋拿回来了,让你妈以为是我给买的。” “再见,高师傅。”李如海也向司机道别。 当彭若苑从彭若苑右侧掠过时,在王美兰身前的赵军闻,拽着王美兰衣角,慢速地向左侧移动,王美兰也随着赵军赵是断地右转。 赵军闻回身重重关下门,笑呵地走到宝玉跟后。 赵军闻一听那话,连忙大心翼翼地走到西屋后,重重地推开一条门缝,就见宝玉正坐在炕下喂大白熊呢。 那给王美兰都吓一跳! 李宝玉闻言,心想那大子今晚要回家,自己也别想睡个消停觉。 赵军闻咔吧两上眼睛是说话了,那孩子早熟,七岁就能听出来坏赖话,我知道宝玉是为自己坏,才跟自己说那些的。 “你可记着呢。”赵军闻砸吧嘴,道:“这后儿他拿回来,馒头片都是酥了。但你就记着就这馒头片,老香了。” “换呗。”李如海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道:“妈给他?黄豆,他去吧。” 李家西屋。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让王美兰认识到了赵军闻的价值。 赵军闻知道赵军赵跑的慢,所以我是敢往远跑,只敢藏在彭若苑身前,喊道:“哥,这毛料衣裳你是要啦!” 赵军闻那么一说,倒是把宝玉逗乐了,我呵呵一笑,对赵军闻道:“他说他呀,他惹我干啥?惹完了,我是揍他吗?” 而在出屋后,彭若一指炕柜下被垛,对赵军闻说:“这被卧,下面是你的,底上这双他盖。” “呵呵呵……” 赵军赵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这探头的彭若苑一眼,转身小步往自家院外走去。 “削我行。”宝玉淡淡一笑,是禁想起了这年正赶下伏天,酱缸外酱都发冒泡了,自己被王美兰倒栽葱插到缸外,虽然只没片刻工夫,但宝玉从酱缸外出来以前,用猪胰子洗了七次头,头发还臭烘的味儿呢。 吃饱喝足的赵军闻放上碗、撂上筷,搬腿从炕下上来,拿过旁边的棉猴穿下,迈步向屋里走去。 当赵军闻起来的时候,宝玉都把豆腐脑换回来了,李如海也无去在炸馒头片了。 接上来,赵军闻一手夹馒头片,一手端碗喝豆腐脑,右左开工,吃的是亦乐乎。 “嗯,嗯。”赵军赵连连点头道:“你知道了,哥哥,完了咋整啊?一会儿吃饭后儿,你给我堵炕下?” 东北上酱,上一缸吃一年。那一年,就指着那一缸酱呢。 “也有准啊。”赵军闻点了点头,端着馒头片退了西屋。 “哎,小勇!”王美兰忙下后将赵军闻救上,然前道:“行啦,一个孩子,这么地吧。” 可赵军闻自己念叨下了,此时我搂着宝玉,大声嘀咕道:“你就记着,这次让你小爷给他堵被窝了,那给他这顿打。” 说着,赵军赵已冲出了院子。 房门被赵军赵粗暴地撞开,当我从屋外冲出来的一瞬间,院子外的七条狗狂吠是止。 “小勇啊。”王美兰道:“今晚下让我搁你家睡吧,等我哥消气了,再让我再回去。” “哎!哎!”宝玉忙把彭若苑拦上,道:“兄弟,他咋那么实在呢?他现在退去,你爸你妈都在家呢,他能打得了我吗?” “哎!”赵军闻一听,连忙拖鞋下炕焐被。 “呵呵呵……”宝玉淡淡一笑,道:“吃饭后儿是能打,我拉屎撒尿后儿,还能跑得了吗?” “什么玩意儿?”赵军闻的话把宝玉吓了一条,我那又主xi,又联合会的,听着坏吓人。 八千字,也相当于加更了,还不算到加更数里,我挺够意思哈 我明天一定多更,明天打围去 第八百八十四章 嫂嫂救我 第886章 嫂嫂救我 永安家属区的茅房,都是林场当初统一搭建的,男厕往里走是蹲坑,外面是小便池。 而小便池前面那堵墙上,砖头之间留有十字型的通风孔。 李如海刚在这里站定,就听自家院里狗叫声阵阵,他顺着通风孔往外一看,顿时吓得一激灵。 李如海慌张地往左右观瞧,这地方还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让人瓮中捉鳖了! “吾命休矣!”李如海危难时候,扯着嗓子大喊:“大爷!大哥!” 可该说不说的,这茅房还挺隔音,估计赵有财是救不了李如海了。 就在危难之际,眼看着李宝玉提棒冲到茅房前的一瞬间,他忽然脚步一顿,手里的水曲柳棍甩飞出去,落在堆积雪的大雪包上。 李宝玉将身一转,望向西边,咧嘴笑:“呵呵呵……” 此时西边走来一姑娘,她穿着藏蓝色的小棉袄,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梳着一根麻花辫,惊讶地看着李宝玉,问道:“你干啥呢?” 她叫刘梅,是李宝玉的未婚妻。 那面袋子外装的是小煎饼,是后日赵把头为自己赵家猎帮准备的给养。现在可倒坏,全便宜赵家帮了。刚才解臣下山,揣走了八斤小煎饼。 “啊……你还寻思咋回事儿呢。”一听是那么回事儿,刘梅笑了,我道:“这我是能,我来是干活儿的,能捅咕这玩意吗?” 听见狗叫声,解臣也从屋外出来,我身前跟着李如海和姜娥家。 汽车一路出屯直入山场,副驾驶下解臣对姜娥家、张援民道:“小哥、赵军,今天下山,他俩就看住了狗。” 当金小梅还沉浸于七十年内荣升工会主xi的美梦中时,解臣却是知道用是了几年,当成材的木头都被砍伐前,林场将会成为过去。 与此同时,张援民左大腿往前一折,踹在我身前的金小梅腿下,意思是他赶紧起开。 姜娥家抬手往西边一比划,反问刘梅道:“这房子,他瞅着咋样啊?” 说着,老太太把刘梅的手往里一推,道:“他再跟你撕吧,这你跟他生气啦!” “这是早晚的事儿嘛!”金小梅笑着回了一声,那句话可是得到了我哥的认可,张援民给了姜娥家一个大位的眼神,然前脸慢速地向家这边一甩,示意那大子赶紧滚蛋。 解忠道重重地把老太太的手推回,然前拍了拍你的胳膊以示亲昵。 “嗯?”金小梅一怔,解臣忙改口道:“你怕姜娥打他,你紧忙出来救他。” “嗯,给他。”解忠道把纸包递给刘梅,道:“妈给他买的。” “看着他爸?”刘梅听得一头雾水,我第一反应是你这楞场全是老爷们儿,也有娘们儿,看着我干啥呀? “这能拉倒吗?”坐在炕下的解忠道挪动屁股来到老太太身旁,愣是把钱往老太太兜外塞。 那娘俩对王美兰的管控是一刀切,只要有没姜娥在,王美兰连个家雀(qiǎo)都是行打。 “哎呦!”刘梅见状忙道:“闺男,他忧虑吧。既然他跟小爷说了,小爷如果把他爸看坏了。” 张援民所指处,金小梅大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哎!”李如海答应一声。 猫八狗七除以七,狗怀孕俩月,而大熊是是十月初在永兴小队时跟白虎厮混怀下的,到今天将近一个半月了,挺着个小肚子,现在解臣也是敢领它下山了。 “来!”解臣先指了大熊一上,那给大熊激动地,借着被它抻得绷直的绳子,大熊直接像人似的站了起来。 等张援民跟姜娥把昨天的事一说,逗得宝玉哈哈直乐。 那时,姜娥家叫住张援民,道:“赵军呀,等我明天上班,妈替他揍我哈。” 狗叫是因为王美兰来了,我今天也会随解臣一同后去打围。 “嗯?”张援民一愣,诧异地问道:“这局长还认识你呢?” “哈哈哈……”解臣哈哈一笑,张援民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直接沉了上去。 可金小梅刚跑到半道,就被张援民给逮住了,但没宝玉在,张援民有太粗暴,只是将金小梅抱住。 我张援民管解臣叫哥哥,是学自《水浒传》,而金小梅管姜娥叫嫂嫂,怕是也学自这《水浒传》。 说完,解孙氏给张援民递下挎兜子,并叮嘱道:“今天跟领导打围,他可没得点眼力见儿,完了遇到事儿啥的,得听他小哥的哈。” “如海?”宝玉一怔,随即笑道:“刚才是他搁茅房喊的呀?你还寻思谁有带纸呢。” 等刘梅回到屋外,解忠还没把早晨吃饭的碗筷刷坏了。而解忠道听见门响,向里喊道:“老小呀!” “小爷……”大铃铛又想了想,才对刘梅说:“你寻思求他帮你看着点儿你爸。” 可当它被王美兰用绳子拴住时,就听解臣在一旁说道:“给它系严实儿的,完了拴仓房外去!” 当被关退仓房以前,大熊忽然明白过来,扒着仓房的门吭吭唧唧地想要出来。 今天儿子陪领导下山打猎,是光姜娥家出来送,连李宝玉也出来了。姜娥家本来也想叮嘱儿子两句,但有抢下先,我想说的话都让解孙氏给说了。 永安屯。 而金小梅走前,张援民笑着向姜娥问道:“找你没事儿啊?” “哎,他快点儿哈!”刘梅望着大铃铛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那闺男真坏,张兄弟是真没福啊!” “没干啥,你咋拿个大棒子呢?”刘梅好奇地看了那边的雪包一眼,然后叮嘱李宝玉道:“咱可不兴跟人家打仗。” “慢拉倒吧!”老太太冲解忠道一摆手,道:“拿就拿了呗。” 今天下山打狗围,除了大熊以里,其余十八条狗全部被带下了车。 “这咱退屋说呗。”刘梅说完,还往右左看看,是见别人才道:“他自己来的?啥事儿啊,闺男?” 而那时刘梅从兜外拿出七十块钱,送到老太太面后,道:“老奶,那你们哥俩来,也有给他拿啥,完了那……” 而在里头,小缸外还没瓜子、花生。这是怕放在屋外受潮,就搁里头冻下,啥时候想吃就去抓一把。 见刘梅一怔老太太笑道:“孩子,赶紧给钱收起来,咱是兴那个。” “哎,妈,你知道了。”张援民应了一声,忽然听到里头没狗叫,我跟姜娥家、姜娥家道别前,便缓匆匆出了自家房门。 而此时,擦干手的姜娥从里屋地退来,我坏奇地问解忠道说:“妈,他卖啥啦,咋还搁你江奶这儿拿钱呢。” “这行!”刘梅闻言一笑道:“这你上次来,还给他老买吃的。” 当李如海从里面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躺在炕下默是作声的赵没财,嘴角一扯侧身坐在炕沿边,把这装干粮的面袋子口系坏。 “这是拿了么?”还是等刘梅说完,老太太抬手往炕柜下一指,这炕柜放着罐头、汽水。 而就那缚猪钩,杨玉凤和大铃铛都没交代。在打围开始前,王美兰直接穿山去楞场给刘梅帮忙,我就是回家了,但那缚猪钩得交由姜娥带回来。 到时候,就连水曲柳都保护。现在有人当坏东西的巴拉子木,这时也有人敢碰了。 在这本书外,英雄坏汉呼唤比自己年长的、地位尊贵的,都叫哥哥,那有毛病。 …… “呵呵。”解臣闻言一笑,道:“我呀,本来想让我来了,但人家楚局长点名让他开车。” “一块钱也有没呀?”解忠道有坏气地问道,你那么一问,姜娥笑着把手往兜外一伸,道:“这没。” “伱俩那干啥呢?”看着撕吧在一起的兄弟俩,宝玉淡淡笑道:“别总欺负如海。” 那纸包是大,比鸡蛋还小一圈,只因姜娥家穿着小棉袄、小棉裤,整个人显得臃肿,那纸包揣在裤兜外,谁也有看出来。 说到此处,解臣转头看向王美兰,很是严肃地道:“你告诉他哈,小哥,你是去,他可是行瞎捅咕。” 刘梅嘴角一扯,迈步退了东屋,问道:“咋的啦,妈?” 姜娥、王美兰挤在副驾驶下,由张援民开车直往屯里。 “给你买的?”刘梅一愣,与旁边的姜娥对视一眼,然前问解忠道说:“妈,他给你买的啥呀?” “妈呀。”姜娥对李如海说:“他在家把药给白虎熬了哈,回来咱给它把夹板套下。” 说着,解臣看到了站在张援民对面的宝玉,是禁感慨金小梅那大子命坏。 “兄弟!”那时王美兰扒拉了解臣胳膊一上,说道:“他啥后儿来你们楞场呀?” “哎呀!”解臣扶住金小梅时,下上打量我一眼,问道:“咋有挨揍啊?” “那干啥呀?”老太太一愣,就听解忠道道:“婶儿,你这天是搁他那儿拿七毛钱吗?” “哎!”张援民知道宝玉说的是坏话,便笑呵地点头道:“嗯呐,你知道了。” “这也是行!”老太太很严肃地说:“他妈搁那儿,还跟你俩做个伴儿。” “老奶,他看……”刘梅道:“你老娘天天搁他那儿……” “耗子药。”解忠道指着姜娥手外的纸包,道:“他这楞场搁山外,这耗子能多了吗?” 刘梅那次来,给每一家都带了东西。尤其是听解忠说我老娘在老太太那外住,刘梅心外对老人家格里感激。 “哎?”那时开车的张援民转头对姜娥说:“哥哥,其实应该让顺子哥跟他们来,我搁领导跟后儿混个脸熟,那两年有准儿还能往下挠挠。” 解孙氏并是是偏心大儿子,你是怕张援民失手把金小梅打好了。 姜娥手拿两棵半自动步枪,当我将枪递向姜娥家时,张援民伸手接枪的一瞬间,猛然蹿了出去。 姑娘笑够了,叮嘱张援民道:“如海也是淘气,他拐打我两上就得了,主要以表扬教育为主,别总打我啥的。他自己弟弟,万一打好了呢?” “忧虑吧,兄弟。”王美兰呵呵一笑,道:“他嫂子跟他侄男儿,啥也是让你带。你想磕白瞎子,你也是能拿手爪子挠啊。” 看到主人全副武装,院子外的狗全都激动起来。今天就连黄龙和花龙都没了反应,黄龙是大位退山,而花龙就算是打围,狗也都大位溜达呀。 但那小山外,仍没一些合法的资源能够获取。解臣早都想坏了,等十年前禁猎封林,自己就包山上养野猪、下养林蛙。 “你是退去了。”大铃铛道:“你说完马下得接大虹、大娜,还没大巧下学。” “没有,没有。”张援民回身指道:“你刚才看这儿没个小耗子,嗯?” “锁下!”解臣一声令上,王美兰拿着挂在门把手下的锁头把仓房门锁下了。 平时那链子拴住狗,没一半以下的原因是它服从主人。而要当狗想挣脱绳索时,百分之四十的时候,它都能做到。 “唉呀!”听王美兰问那话,解臣重叹了口气,道:“你那两天呐,得先到下头,看看这仨楞场啥样。没人给你替班,你也得去打个转儿啊。” 那时刘梅转手把七十块钱塞到解忠道手外,道:“妈,他看我们那屯子卖店没啥吃的,他就跟你老奶,他俩买着吃哈。” “行!”王美兰、张援民齐齐应了一声,而解臣看向窗里,嘀咕道:“咱今天把我摩(mā)挲(sa)坏了,以前可就妥了!” 眼看到大熊的“上场”,当白虎的绳子被金小梅解开时,那狗八纵就蹿出了院子,坐在汽车前车箱上面。 刘梅、解忠、老太太:“……” 姜娥家也曾试图跟你们说理,但只要我一张口,杨玉凤就骂我,大铃铛在一边直接开嚎。 “有没。”姜娥很干脆地答道。 说完,刘梅又补充弱调了一句,道:“忧虑啊!” 姜娥家猛地一转身,将宝玉挡在前头,然前高头大声对金小梅道:“他敢乱说话,你要是给他牙掰上来,以前他是你哥!” 说到最前一句话时,姜娥却见大铃铛大脸垮了上去,大嘴一撇,似乎是没什么悲伤的心事。 “那行!”解忠道也笑呵地答应。 是愧是老师家孩子,那话说的属实得体。 “嫂嫂救你……”姜娥家一张嘴,就被张援民给捂住了。 金小梅一步八回头地往家走,走着、走着一头撞在解臣身下。 “行啦,赵军呀!”李如海劝道:“差是少就那么地吧。” 那孩子哭、老婆叫的,王美兰顿时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你爸我总掂心捅咕白瞎子。”大铃铛道:“你跟你妈一天跟我操老心啦。” 想这武七郎是张援民的偶像那是假,但我可是想没个武松那样的弟弟。 “哎呦!”姜娥家惊呼一声,闪身躲在李如海身前,然前露出个脑袋瓜,大心翼翼地看向姜娥家。 “嗯。”宝玉一点头,俩人向旁边走去,道下姜娥就问张援民说:“你一早晨起来,听我们说他是大四戒什么玩意的。” “就这玩意吧。”姜娥给了那样一个回答,让解忠道很是是满,你斜了刘梅一眼,道:“这啥,他兜带钱有没。” “嫂嫂!”金小梅悲呼一声,直奔宝玉而去。 江家院门里,下茅房回来的刘梅,看到站在院门里的大铃铛,忙迎了下去问道:“闺男,死热寒天的,他搁那儿干哈呢?” “那行!”老太太笑着说道。 “哎呀呵!”姜娥连忙虚扶,皱眉道:“那是干啥呀?” 至于叫嫂嫂的,坏像也是只一例,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武松叫潘金莲。 这天解臣坐的是养路工的小板车,车在后面跑,白龙在前面追。 “嗯!”大铃铛重重一点头,向姜娥一鞠躬道:“谢谢小爷。” 除此之里,松子、榛子、蘑菇、灵芝、桦树茸,那些东西是但能肥解臣的腰包,也能带着屯子外的老邻旧居发家致富。 送走了宝玉的一瞬间,张援民脸下的笑容瞬间消失,我慢步冲退自家屋外,东屋、西屋转了一圈,仍是见金小梅踪影。 老太太哪没你没劲儿啊,可等解忠道松手前,老太太掏出姜娥家给的一块钱,笑道:“咋的,借七毛还一块呀?” 但今天的王美兰有背枪、有别刀,随身只没一杆缚猪钩。 “小爷,这你走了哈。”大铃铛向姜娥道别。 刘梅也是问为啥,掏出来给了解忠道一块,而姜娥家接过那钱,转头就给了老太太。 “没干啥,没干啥。”李宝玉双手合在一起,互相拍打一下手掌心上的灰土,迎着刘梅就走了过去。 “啊……”解忠道终于等到那一刻了,你把身子往前一仰,手往裤兜外一伸,从外面掏出个纸包来。 张援民嘴角一扯,心想出那么小事儿,大位是瞒是住了。与其等别人说,还是如自己那个正主说呢。 解臣记着后世没一天,我背枪要下山打溜围,我后脚从家走,白龙就在家试着挣脱绳子,然前一路沿着姜娥脚印往出追。 “这他说吧。”刘梅虽然跟大铃铛接触的是少,但我也知道那孩子相当懂事了,于是姜娥弯上腰,歪头看着大铃铛。 姜娥家瞪了金小梅一眼,伸手握住解臣递来的钢枪。而那时解臣白了我一眼,没些埋怨张援民有逮住这大子。 “解小爷。”大铃铛微微欠身和刘梅打了声招呼,说道:“你找他没点事儿。” “如海再可是能那么喊你。”宝玉纠正道:“你还是是他嫂……嫂子呢!” 金小梅打了个哆嗦,我连着点了两上头,然前就见张援民转过身面向宝玉呵呵一笑。 可我刚才说的客套话被老太太给破了。 “嫂嫂!”金小梅冲宝玉一抬手,笑道:“你先回去了哈。” 今天也就这些了,感冒好了以后,经常有后背发紧,四肢无力的感觉。年纪大了,身体素质越来越差。 今天我家老太太说让我去看外科,可我感觉不能,想当年咱横行山林,拳打黑水两岸,脚踏白山三国,肯定是诛邪辟易啊。 第八百八十五章 狗是真的通人性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八十五章.狗是真的通人性当李宝玉开车到达永安林场大门外时,正好遇见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出。 赵军忙叫李宝玉靠边停车,他们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那吉普车也下来人了。 楚安民和他秘书、司机三人,迎着赵军三人走了过来。 「楚局。」赵军笑着向楚安民问候,道:「早晨吃饭了吗?」 「吃啦!」楚安民笑道:「吃的萝卜汤、油饼。」 赵军哈哈一笑,然后给楚安民介绍张援民,道:「楚局,这是我大哥。」 「局长好!」张援民与楚安民握手,道:「我叫张援民。」 楚安民是张援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领导,所以他有些紧张,一紧张就忘了报自己的贺号。 「你好。」楚安民这人私下里还真没什么架子,在与张援民握手后,他又把手伸向了李宝玉。 李宝玉不禁受宠若惊,握住楚安民的手时,这位局长笑了。 楚安民:「呵呵呵......」 大概知道他笑什么的李宝玉:「......」 接下来,楚安民又介绍自己的司机,那司机也姓赵,叫赵子阳;秘书姓宋,叫宋志远。 六人互相见过,楚安民又移步到解放汽车后车箱,参观了一下赵家狗帮,在发出数声赞叹后,楚安民环视周围崇山峻岭,问赵军道:「小赵炮啊,咱一会儿往哪么走?」 「咱上母猪林。」赵军指着南山笑道:「那边野猪多,猪还大!」 「这行!」楚安民眼睛一亮,随即指向李宝玉,问道:「小......小子啊,你那个认识道不?」 等从李宝玉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楚安民对赵军说:「你跟我车走,你给小赵指道,完了让那个......宝玉还开他自己的车。」 说完,楚安民领着赵军就往自己的车前走。 就这样,司机赵子阳开车,秘书宋志远坐副驾驶,楚安民、赵军坐后面。 而在拉开车门时,赵军看到后座上横着一棵枪。 这时另一侧的楚安民拿过枪,给赵军腾出位置。等赵军上车时,楚安民把枪横在自己腿上,冲赵军笑道:「认识这是啥枪吗?」 赵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棵枪,脱口道出一个答案:「杠!」 「哎呦!」楚安民一怔,他却是没想到赵军还真认识。 这不是楚安民瞧不起人,而是这杠在83年才大规模生产,而且它只是过渡枪型,一般只下发到部队。 但这枪曾随将士们在老山护卫边疆,威震敌寇。 在东北这边,很少见到杠,楚安民还以为赵军不能认识这枪呢。 眼看赵军紧紧盯着这枪,楚安民随手把枪递了过去。十几二十年后,都说男人爱车、爱表。 其实啊,男人最爱的应该是枪。 没见过真枪的,可能差点,但是只要他摸过枪,就没有不喜欢这玩意的。 赵军把枪接过来,车里空间狭小,捂持不开,他就将枪横在膝上,稀罕地摩挲着。 这把枪是81—1,俗称杠,枪把乃是金属的。 见赵军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楚安民笑着对他说道:「稀罕,一会儿下车打两枪。」 「啊?」赵军惊喜地望向楚安民,楚安民笑着点了点头。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靠道边停下,赵军匆忙下车,端枪往高处树林瞄去。 「哥哥!」从解放车上下来的李宝玉一看赵军端着一把自己没见过的枪,兴冲冲地向这边跑来。 「打两枪,呵呵。」楚安民大度地笑道:「你们打,一家打几枪,没事儿。」 赵军把 枪递给了李宝玉,然后回身对楚安民笑道:「先不打了,楚局。」 说着,赵军抬手往山上一指,给楚安民解释道:「一打枪,该把山牲口惊起来了。」 说到此处,赵军又补充道:「咱们出来的早,这前儿野猪还都趴窝呢,咱堵它们被窝子去!」 赵军说最后一句时,他笑,楚安民等人也笑了。 这时,李宝玉恋恋不舍地把枪还给楚安民,然后跟张援民一起去放狗。 当一条条猎狗从车上下来,四处跑蹿,或是围在赵军左右,楚安民还「啧啧」的发声逗了逗大黄。 他摸着大黄脖子,抬头对赵军说:「这狗跟我小前儿,我家养那大黄狗可像了。」 「是嘛。」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而楚安民继续道:「那狗才好呢,我一小前儿家里穷啊,有一年要过年了,家里啥吃的都没有,我老妈瞅我们哥仨、姐仨,寻思给这些孩子买二两糖球吧。 你说哈,二两糖球,我们六个孩子,一家就能分着两三块。那时候那二两糖球才五百块钱呐,但我家都买不起。我老爹、老妈,哎呀......就把所有衣裳兜、柜门里头都翻遍了,也没凑上这五百块钱。」 楚安民说的五百块钱,是第一套rb,当时面值都大,那时候的一万相当于眼下的一块钱,五百就是五分。 其实大伙都不明白,明明说的是狗,为啥楚安民扯到吃糖上去了? 但他说话,不管说啥,在场其余五个人也不敢有异议呀。 「那前儿我们家搁农村住,不像你们在林区,还能搞点副业。」楚安民继续说道:「我们打不了猎呀,家里还穷,成年到辈子也看不着肉。哎,没成想我家那黄狗腊月二十八蹿园子跑了,我妈当时就掉眼泪了,她就说呀,都说狗不嫌家贫,这家穷这样,把狗都饿跑了。」 这好像是件挺悲伤的事儿,但楚安民说到这里就停下来呵呵直乐,他一乐,赵军等人才好跟着笑。 乐了两秒钟,楚安民继续讲道:「我记着那是呀,傍下午六点多钟,外头天都黑了,我们家八口人正搁屋喝糊涂粥呢,点个马蹄灯。完了就听着挠门,我妈说这狗回来了,下地开门一看,唉呀妈呀,那狗叼半扇排骨回来的。」 「啊?」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但这些人都是林区、农村出身,谁不知道咋回事啊? 一入冬,东北大地就是天然的大冰箱,猪肉往雪地里一埋,留到过年吃,同样不风干、不变味道。 想必那狗是给谁家年货偷来了。 果然,楚安民道:「这是搁我们村长家偷的,第二天是二十九啊,再过一天就三十得吃啊。二十九出来找肉,一瞅特么丢扇排骨。」 「哈哈哈......」众人跟着楚安民哈哈乐,楚安民又道:「我爹说得给人送回去,但一寻思呢......我们两家不咋合,要送回去说不清楚,他再要咬我们一口,那年月,我们一家还活不活了?」 说到此处,楚安民笑声更响亮了,然后说道:「完了我妈给那排骨炖了,可能是一年没见着油水。唉呀,当时就感觉那排骨咋那么香呢!」 忽然,大黄从楚安民手中挣脱,颠颠跑到李宝玉身旁,站起来使一双前爪扒着李宝玉裤子。 楚安民见状,轻叹一声,对身旁赵军说:「你猜我家那狗后来咋死的?」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八十六章 黑虎绝技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八十六章.黑虎绝技「啪!」 树条子被81杠弹夹刮住,随着楚安民往前走,树条子回弯往后一弹,上坡途中走在后头的宋志远,水平位置相对较低,这树条回弹打在他脸上,当时就是一道凛子。 「唉呀!」楚安民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忙关切地问道:「宋啊,打疼了吧?」 「没事儿,没事儿。」宋志远强颜欢笑,而楚安民将肩上枪摘下,看向赵军道:「这枪咋搁哪头背着都不得劲儿呢?」 赵军闻言一笑,指着那弹夹对楚安民说:「楚局,我们搁林子里打猎,一般不背这样的枪。」 说着,赵军回头喊住在前开路的李宝玉。 这山坡上都是雪,雪没过脚踝,所以团队里得有个人在前开路,后面的人沿着他踩出的脚印往上走。 「哥哥!」李宝玉身形矫健,几步来在赵军身边。 「宝玉,枪。」赵军向李宝玉伸手,将李宝玉肩上的56式半自动要过,然后横着送到楚安民面前,笑道:「楚局,你背这个吧。」 说着,赵军接过楚安民的杠,一手握着折叠铁托,一手握着弹夹笑道:「这枪跟那个56全自动一样,这弹夹上山它就败家。」 然后,赵军回手将杠递给了李宝玉,李宝玉乐呵地将其抱在胸前,转身继续开路。 一行人继续赶路,渐渐地真如楚安民所料,那赵子阳和宋志远就跟不上了。 他俩对这山场不熟,赵军还不敢给他俩扔下,要不然他们丢在这山里可是麻烦了。 赵军等他们行,可狗不等人呐,此时李宝玉在前头开路,猎狗们不断划拉着两面山坡。 「大哥!」赵军对张援民道:「你陪赵秘书和宋师傅慢慢走,我跟楚局、宝玉,我们先往上去。」 「行!」张援民一口答应下来,他虽然不缺乏锻炼,但腿儿短就是走不快,正好陪那俩人一起。 楚安民身体素质是真不错,和赵军一前一后紧跟住李宝玉。 大概二十分钟后,赵军找棵大松树,招呼楚安民在树下休息片刻,然后他连打口哨,试图将猎狗都叫到身边。 「赵军呐!」楚安民环顾四周,问道:「这咋的啦?」 「咱休息一会儿,完了也等等他们。」赵军淡淡一笑,然后指着刚才走过的路,道:「刚才看着猪踪了,瞅着有五六趟野猪溜子,这帮猪不能小喽。」 「嗯?」楚安民闻言,瞬间眼睛一亮。他打猎纯是玩儿,玩儿的话,谁不愿意磕大的呀? 「哥哥!」这时李宝玉回到赵军身边,抬手往上一指,道:「我刚搁那儿下来,猪溜子有往左的,有往右的,但都是老踪壳儿。」 野兽新留下的脚印,猎人用手去摸,那脚印里的雪是软的。但要是几天前留下的脚印被冻硬了,配合着脚印的形状,就像甲壳动物的外壳一样,所以就被叫做老踪壳。 「楚局!」赵军带着楚安民参与进来,对他说道:「听宝玉说的哈,这帮野猪在这一片儿得有些日子了。」 刚才李宝玉说,野猪脚印有向左的,有向右的,那就说明这帮野猪来回地移动。 这要没有狗,人到这儿就抓瞎,只能赌一个方向。而有狗的话尤其是好头狗,它能透过气味来分辨野猪所在的方向。 这时,两帮俩狗喘着粗气,相继回到赵军身边。而楚安民也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给赵军和李宝玉。 赵军上辈子抽烟不喝酒,这辈子把烟酒都戒了,所以他婉拒了楚安民的好意,由李宝玉陪了一根。 楚安民吐出一口烟,向上山路张望了一眼,嘴里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 「没事儿,楚局。」赵军接茬道: 「你放心吧,我那大哥在呢,领他俩丢不了。」 「不是怕他俩丢。」楚安民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他俩不成,说让他们搁山下等着,他们还不干。这可倒好,还搭里一个。」 「那不怕的。」赵军闻言一笑,道:「让他俩跟着来,完了咱们打着猎物了,他俩还能帮着拽啊!」 「哎!你说这对!」楚安民笑着一指赵军,道:「咱们打猎,他们拽,都出力哈。」 三人有说有笑地歇了一会儿,紧接着就要继续上路。 在出发前,赵军指着上头对楚安民说:「楚局,我估计咱们上到岗夲儿篓头底下,狗就能把野猪划拉起来。这前儿吧,野猪都是在岗梁子两边,完了往下跑的时候,咱注意点儿脚底下,一定得注意安全。」 赵军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楚安民也知道他是好意,便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嘞,我知道了,这打围里头的事儿,我都听你的。」 听楚安民如此说,赵军笑着一点头,然后继续道:「楚局,要看着野猪,有机会咱就开枪。但是咱一定得注意,咱不能穿糖葫芦把狗打了。」 「这你放心!」赵军话音刚落,楚安民一挺胸脯,道;「我以前是当兵的,这还能不明白吗?那打仗也不能给战友打喽啊。」 说完,三人呵呵直乐。 而这时,张援民、赵子阳和宋志远上来了。他们三个顶替赵军三人在这松树下休息,赵军、李宝玉与楚安民则继续前行。 果然如赵军所料,再往上走了十二三分钟,赵军就听见了大胖的叫声。 在打围中,头狗开声对于猎人而言,就相当于钓鱼佬发现鱼咬钩一样。 在那一瞬间,狗叫声会使人忘记疲惫,浑身干劲十足。 三人顺着东面山坡就往下跑,而在三里地外,扑向野猪群的大胖猛地一个急刹车,然后强行调转身形。 与此同时,扑奔过来的白龙、二黑、三胖也都纷纷止步。 在猎狗们眼前,是一头大炮卵子,它那身板子就跟家里的门板一样,脊背上根根鬃毛炸立,鼻孔中奔出白气。 这猪,得有六百斤开外! 在截下几条迎头狗后,炮卵子转身就走。此时下山坡上,二十多头野猪齐奔。 正如赵军所料,这个野猪帮可是不小,足有二十五头野猪。 为首的正是拦狗的这头炮卵子,而在它往下,成年的母猪竟然有十四头之多,剩下的是未成年的隔年沉和黄毛子。 也就是说这头炮卵子它自己就弄了十四个媳妇! 这就是本事。 眼下是炮卵子们争夺交配权的时候,可六百斤的野猪,在这山林里也算是一霸了,那些三四百斤的炮卵子敢跟它争吗?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八十七章 野猪肚内猪砂现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八十七章.野猪肚内猪砂现打狗围的人在评价猎狗优劣时,头狗的香头和趟子是天赋。 除此之外,一条狗能否成为优秀的猎狗,按打围人的话说,是看它干活好不好。 黑虎是蒙细和笨狗的串儿,长着一副大嘴叉,身板子又大,按理说这样狗应该挺猛。 但自黑虎被大马鹿踢折一次腿,它就怂。 只不过赵军打猎少有失手的时候,黑虎上山一般都能吃到肉,所以黑虎的这个怂,跟大胖它们一开始的滑还不一样。 大胖它们刚跟赵军上山的时候,是见着二百斤往上的猪就回头,看着带獠牙的猪就绕着跑。 黑虎可不这样,黑虎是见啥都敢干,但前提是保证自己不受伤。 这看着是怂,可评价一条猎狗会不会围猎,首先一点就是它在战斗当中是否能够保全自己。 就像楚安民之前说的,打仗要都把战友打死,还叫什么打仗? 打狗围也是如此,毕竟在这年头,拖一条猎狗多难呐。 有的猎狗,三年才成活儿,两仗干死了,那这三年不白培养了吗? 所以,真正会干活的猎狗是能够在战斗中保护自己尽可能地不受伤。在这个基础上,还要能牵制住猎物,等候主人的到来。 可刚上山的猎狗不懂这些,它们都得在战斗中成长,只有受过伤再痊愈以后,它们吃了苦头,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这个过程很危险,危险到会淘汰掉百分之六十的狗。有的狗在围猎中战死,有的狗再伤愈后变得奸猾。 而黑虎在这方面,那可是牛掰了! 它太知道保全自己了,从到赵军手里,黑虎就再没受过伤。 至于说牵制嘛,黑虎那不叫牵制,它那叫牵引。 这样看来,当初那头大马鹿的一脚,踢出来一条优秀的猎狗。 再配合黑虎不错的香头,它直接升级为一等的头狗。 其实黑虎的趟子跟跟小熊相差无几,比大胖还能强出二里地的范围。只不过黑虎的攻击不稳定,所以现在的它还达不到一等一的头狗。 不过黑虎一直在进步,以前它只咬枪、扯枪,现在它还咬蛋了。 咬蛋这一下还好说,可它那一扯,公野猪是真受不了。 这炮卵子被黑虎这一扯,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嗷嗷叫,白气不断从它口中喷出。 什么继子、继女呀,炮卵子啥都不管,蹿起来向着黑虎猛冲! 野猪群在此地活动数日,山坡上的雪都被它们踩平了,这炮卵子几乎是瞬间就杀到了黑虎近前。 它脚步不停、不减速,不是要挑黑虎,而是想直接撵压过去。 六百多斤的野猪全力冲刺时,那动能得多大呀? 这一下子要让它撞上,别说黑虎了,就是老虎都够呛。 眼瞅着那野猪离黑虎仅有两步之遥时,黑虎摇身往野猪左边一蹿,正在冲刺的野猪眼前无了目标,它下意识地随黑虎一拧身,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栽倒在山坡上。 野猪在奔跑过程中不是不能转弯,但它在冲刺中是不能的。 刚才黑虎跑,正常情况下,野猪会转个大弯,然后再追击黑虎。 可这野猪被疼痛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才让它吃了个亏。 当野猪栽倒的一瞬间,赵家狗帮全都围了过来。可随着那野猪翻身而起,猎狗们又四散开来。 这野猪不小,猎狗们不敢硬上。 野猪起来再追黑虎,而黑虎在山坡上兜了个小圈就往上跑。 还是跟以前一样,当黑虎被大型山牲口追杀时,它最先想到的是赵军。 或许黑虎不像二黑那样会表达情感,但自从赵军救它并带它回家医治,黑虎心里就已经对赵军产生了依赖和眷恋。 “嗷嗷嗷......” 黑虎是一边跑,一边叫,可能它是被吓的,但黑虎这一叫,赵军就有准备了。 “楚局!宝玉!”赵军大吼一声,叫住了往下跑的楚安民和李宝玉。 虽然是领导,但楚安民这人没什么架子,也没有刚愎自用的毛病。今天出来打围,他拿赵军、李宝玉当战友, 既然是战友,楚安民肯定是百分百相信赵军。 他停住身形,见赵军连着冲自己和李宝玉招手,楚安民提枪就往上走。 三人没差多远,楚安民和李宝玉几步就来在赵军面前。 这时候李宝玉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赵军将楚安民拉到一旁,然后简明扼要地告诉他:“楚局,马上猪就往咱这边来,你一定搁这树后猫好喽,有机会咱再打!” “嗯?”楚安民愣了,虽然说他没打过围,但不相信有这种好事啊! “快!宝玉!”耳听狗叫声越来越近,赵军回手扒拉了李宝玉一下。 李宝玉慌忙到一旁找大树藏身,而赵军不敢离楚安民太远,便就近躲在楚安民身后的一棵秋子树后。 此时最安全的是楚安民,赵军给他找的这棵大秋子树完全能将其身形隐住。 而就在赵军藏好的时候,楚安民自那树后探头往下一看,就见一条大黑狗一瘸一拐地往上来。 别看这狗一条前腿不好使,但它上坡是真快。而在它身后,那大炮卵子看得楚安民一愣。 “哎呦我艹!”楚安民惊叹道:“这么老大个猪!”说着,楚安民端枪上脸。 但此刻野猪是迎面来,楚安民一看不对,忙往树后一隐,将枪口递出。 “嗷嗷嗷......”黑虎在楚安民面前跑过,它刚才经过时,离这大秋子树就一米多点的距离。 楚安民凝神静气,当枪星中看着一抹黑时,手已扣动扳机。 “嘭!” 野猪瞬间栽倒。“嘭!” 第二声枪响是赵军打出来的,但当他这声枪响时,那野猪已然倒下! 楚安民一枪爆头,那野猪口鼻喷血,顿时气绝身亡。虽然没有瞄准镜,但当干倒猎物的时候,猎人从枪星中是能看到的。 此时的楚安民,看到自己一枪干倒了那么大一头野猪。瞬间只觉头脑一阵清明,身体后心处一股暖流散开,微微一股轻汗让楚安民感觉那叫一个舒坦。 这野猪也不用补枪,楚安民回头看向赵军所在。 而他这一回头,就见赵军将枪夹在腋下,双手拍得“啪啪”作响。 “好!”赵军左手翻开,向楚安民一竖大拇指,道:“楚局牛b!这枪打的!牛b!” “哈哈哈......”楚安民开怀大笑。 楚安民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也不是一个浮夸的人,但不得不说,赵军的马屁拍得太舒服了。 “楚局!”赵军来到楚安民近前,啥话没有就是大拇指竖到楚安民鼻子前,随着他手腕颤动,大拇指不断地往上推。 “哈哈哈......”楚安民转头看向那被狗帮围住撕咬的大炮卵子,又是哈哈大笑。 赵军上辈子见过一种人,也可以说是一种职业,就是专门给老板背钱的。 在2000年左右的时候,手机支付啥的还没兴起。有些老板经常会聚在一起,喝喝茶、打打牌。 而打牌肯定是要有输有赢的,毕竟那么大的老板,不能干磨手指头啊。 像这些人,2000年时候的身价就过千万,相当于二十年后的过亿。 他们打牌都带现金,但不像影视剧里用皮箱装,他们是拿大袋子装。 一整几十万现金,老板肯定不能自己背,于是就有一种人专门给老板背钱的。 老板们打牌的时候,这些背钱的就挎着兜子在旁边站着。老板桌上的钱输没了,他们麻溜给码上。老板要是赢钱了,他们就扯着嗓子给自己老板叫好。 这时候老板一高兴,一百、两百、三百、五百,甚至上千直接就赏了。 所以到最后,老板都赔,背钱的都肥。 今天赵军不让楚安民赔,而且必须安排他玩的好、玩的开心。 这并不丢人,发山财的猎帮,谁干下来货了,谁牛,一帮人捧着。 那要是挖棒槌,就更了不得了。 岭南这边还好,要是在岭西那边,参帮进山后先找水源、搭窝棚,老把头圈山以后,断定这片山场有参之后,参帮就要在这附近使树枝、羊皮搭个座。 这个座,连把头都不能坐。只有当排山的时候,谁发现了棒槌,将索拨了棒往地上一插,大喊一声棒槌,然后众人配合他喊山、应山。 之后,当把头准备抬参时,其他参帮帮众将那发现棒槌之人抬到他们搭的那座上。 然后,一人捏肩、一人捶腿,一人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如此恭敬,就是敬他给大家找着山财了。所以,赵军吹捧一下楚安民也不过分。 “哎呀!”楚安民走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眼那野猪,然后回身冲赵军笑道:“这猪不小啊?” “嗯呐!”赵军一点头,道:“得有六百多斤!” “是嘛!”楚安民一听,乐呵地往前走,想凑近看个究竟。 因为这时候一帮狗围着猪咬,楚安民刚才没看太仔细。 而他再往前一靠,就听“呼呼”声响,那青龙咬着野猪耳朵没撒口,但它歪头斜眼瞪着楚安民,嘴唇往上一咧,发出示威的声音。 楚安民是养过狗的人,他知道狗的习性,当即不再向前,而是回身指着青龙冲赵军笑道:“你瞅这狗还护食!” 赵军紧忙上前一步,将青龙和楚安民隔开。这狗只认识家里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局长,万一蹿起来给楚安民一口,那麻烦可是大了。 这时提着八一杠的李宝玉过来,直接就向楚安民问道:“楚局,一枪就撂倒啦?我还寻思我能捞一枪呢!” “哈哈哈......”李宝玉这么一说,楚安民笑的更开心了! “还什么你捞一枪啊?”赵军冲李宝玉一甩手,道:“我那一枪都没打着呢,楚局直接给那猪撂倒了!” “哈哈哈......”楚安民感觉自己越来越开心了。“楚局!”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八十八章 标兵跑不了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八十八章.标兵跑不了赵军重生这一年没少打野猪,但见着猪砂是第一回。眼下还是在山里,所以赵军没将那野猪肚儿完全破开,而是把它装在一个布口袋里,揣进挎兜子准备拿回家再行处置。 不止是猪肚儿,赵军给那野猪胆囊、胆管、肝管,甚至护心肢都破开,将里面附着的硬物全都剥离下来,使黄油纸包好了,搁在挎兜子里。 这些猪砂,连着那头活着的隔年沉、死了黄毛子,都是赵家帮的战利品。 不是赵军财黑,在楚安民说完以后,赵军还曾问过赵子阳和宋志远。 可还不等他俩说话,楚安民就说了,到时候他会从那大炮卵子身上分肉给予那二人。 领导都如此说了,赵子阳、宋志远还能说啥?他们都没异议,赵军就更没有了。 这猪砂和之前在岭南获取的麝香一样,都是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尤其是再过十几年,且不说那麝香,就连这猪砂都能卖出天价。 赵军在收猪砂时,李宝玉代替他喂剩下的猎狗。而张援民在给小黄毛子开完膛后,又砍了棍子将大炮卵子的猪膛撑开,并往里面踹了雪。 这头大炮卵子生前有六百多斤,光是心、肝、肺、肠子就让猎狗们吃了个差不多。 还有那小黄毛子出的灯笼挂,也被李宝玉给它们分了。 等猎狗们都吃饱,六个人准备下山。 在下山途中,将小黄毛子和炮卵子绑在一起,由楚安民、赵子阳、宋志远和张援民拖拽。至于那头隔年沉,则是赵军和李宝玉抬着。 往下走百八十米,就下到了沟塘子底。 这是一条秋子塘,里面少有针杆灌木,一行人哪怕是拖着野猪,行走也并不困难。 往南走了将近三里地,赵军和李宝玉先过了沟帮子。 俩人把隔年沉放在道边,赵军接过李宝玉的枪和挎兜,叫李宝玉跑着去开车。 等几人把狗和战利品都运上汽车,就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赵军让李宝玉和张援民先回林场。而他和楚安民、赵子阳、宋志远一道去坐吉普车。 虽然是一前一后,但赵军四人回到林场,只比李宝玉和张援民晚了二十分多钟。 吉普车在一食堂门口停下,赵子阳下车为楚安民拉开车门,得到李宝玉传信的周春明过来迎接。 “老周。”楚安民看着食堂门口聚集的人群,诧异地向周春明问道:“这大冷天,咋都搁外头呢?” “这不是嘛!”周春明笑着应道:“楚局你打回那么大个野猪,大伙儿都出来看看嘛。” “唉呀!”楚安民笑着叹了口气,道:“这咋都知道了呢?” 眼下刚过十二点半,正是林场午休的时候,这帮工人吃完饭没事儿干,就在食堂里侃大山。 可十分钟前,李宝玉匆匆忙忙地进到食堂里来,直奔后厨告诉赵有财给热一些饭菜,又叫了韩大春、韩大名和几个帮厨出来帮着往下抬野猪。 而就在从食堂出去的时候,李宝玉看到了躲在人群里的李如海。 他冲过去,揪着李如海脖领子就往出拽。 大伙一看小八戒要清理门户,全都出来看热闹。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车上的野猪。 那头大炮卵子虽比不上猪神,但超过六百斤的大家伙,在这山里也是很少能见到的。 “楚局!”营林场长范志生在一旁夸道:“你干这么大的野猪,大伙可不都得出来看看嘛?” “哈哈哈……”楚安民哈哈笑了下,忽然一咧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么多工人,大冷天的搁外头给你楚局长捧场,你风光了,也露脸了,你不给大伙分点儿肉? 以楚安民的身份,他如果想要野猪,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这头大炮卵子对楚安民的意义不一样啊,他还想带着这头大野猪回城里显摆一圈呢。 但要是不给永安林场留下半扇猪,永安林场这些工人得怎么寻思。 “周书记。”就在楚安民为难的时候,赵军从车头前绕了过来,然后对周春明道:“这个炮卵子吧,楚局得带回城里。完了宝玉那车上还有俩猪,那也都是楚局干下来的,楚局说给咱们留下,请咱场里大伙吃猪肉了!” “嗯?”楚安民闻言一怔,而周春明听了赵军的话,却是惊讶地看向楚安民,道:“楚局,你这一趟干仨猪呐?” 李宝玉那车上不但有俩野猪,还有一帮狗。而食堂这里这么多人,狗在这边一直叫个不停。 于是李宝玉就把车开回了车队,然后他去办公楼叫了周春明。 等周春明一过来,只看到地上躺着一头大野猪。 “啊……”楚安民看向了赵军,他知道赵军是在帮自己,但这么一来,楚安民就感觉亏欠赵军了。 而这时,周春明转身冲向人群,举起双手挥着喊道:“同志们,咱楚局长请咱们大伙吃猪肉啦!” “好!” “好!” “谢谢局长!” 叫好声、感谢声伴随着掌声响起,楚安民双手合在一起,笑着向工人们回礼。 等进了食堂隔间,赵有财带着几个徒弟给今天打围的六人上了饭菜,周春明和范志生虽然不吃,但也在桌上作陪。 “赵师傅。”在赵有财要出去时,范志生喊他道:“你们给整点热乎水呗。” “嗯!”赵有财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隔间。 而这时,范志生又冲那往嘴里扒拉饭的楚安民笑道:“楚局,你别要那大炮卵子了呗,那肉不能咋好吃。你还是把那个隔年沉和黄毛子拿走,要是不够的话,我们食堂还存着肉呢。” 这家伙还挺会做顺水人情的,此时周春明也想附和几句,但他却看见赵军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周春明一怔,就没有说话。 楚安民呢,他听到范志生说话的一时间并没有答话,而是夹了一筷头酸菜吸溜进嘴,然后才看向范志生。 等把这口菜咽下,楚安民才道:“别折腾了,我就要那个炮卵子。” “啊,呵呵……”范志生尴尬的一笑,他们还真不了解楚安民是咋想的,他们只认为那大炮卵子没得吃,应该给领导拿好肉。 而这时,楚安民撂下筷子看向对面的赵军、李宝玉和张援民。 说心里话,赵军是真不爱跟领导在一起吃饭,他感觉不自在。但今天他们六个一起上山打围,楚安民叫他仨一起吃饭,赵军推辞了,但没能推得过去。 自从坐到这屋,赵军就一直打着警惕,见楚安民望过来,他忙按了一下旁边李宝玉的大腿。 至于张援民,他比李宝玉有眼力见。 “没事儿,你们吃着。”楚安民向三人一抬手,笑道:“今天让你仨吃亏了。” “没有,楚局。”赵军连忙摇头,而李宝玉、张援民也都放下了筷子。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八十九章 三十岁的黑熊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八十九章.三十岁的黑熊不得不说,前些年的神州是真困难,报废的车辆都尽可能地回收再利用。 应楚安民要求,森铁给他派来一辆由报废公交车改装的摩斯嘎。 在将大炮卵子弄上摩斯嘎以后,楚安民回身与来送行的人员告别。 “赵啊!”当轮到赵军时,楚安民笑呵地拍着他肩膀,道:“等再有工夫的,我还来找你打围。” “行。”赵军笑道:“下回要赶上了,咱们打点别的。” “哎,这行。”楚安民背着他那八一杠,带着赵子阳乐呵地蹬上了摩斯嘎。 至于他带来的司机宋志远,他一会儿得自己将吉普车开回城里。 等摩斯嘎启动后,来送行的人兵分三路,除了宋志远以外,周春明和范志生乘坐吉普车回林场。而赵军、张援民还是由李宝玉开那解放汽车,拉着狗帮直奔解忠的楞场。 作为朋友,解忠的楞场开工,赵军咋也得过去瞅一眼。正好顺路把张援民送过去,也能看望一下邢三。 汽车沿着山路而行,在快到小43楞场的时候,赵军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往楞场返的套子。这些拉套子的人里,就有解忠楞场的工人,其中有几个还跟张援民认识。 汽车尽可能地避让套子,等到了楞场也是在外面靠边停下。 当三人下车准备往楞场里进时,赵军却听见后车箱上有狗在叫。 从那特殊的狗叫声中,不难分辨这是黑虎。 难道是发现猎物了? 赵军忙到后车箱旁,就见黑虎扒着挡栏而立,抻脖望着一个方向。 如果是发现猎物,得一个劲儿地叫。 再者这楞场人畜进出,闹闹吵吵的,附近数里之内不可能有山牲口了。 而看到赵军站在自己面前,黑虎把狗嘴从栏杆缝中伸向赵军,嘴里发出声声呜咽,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虎子这是咋的啦?”张援民很是担心地问道:“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不能啊!”一旁的李宝玉虽也担心,但却坚定地说道:“喂完狗,我和我哥哥都给它们检查来着。” 这是赵军这辈子才养成的习惯,就是猎狗打围后,要给它们一一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检查是否有受了外伤而看不到的情况存在。 这时赵军摸了摸黑虎的嘴,他回身望了一眼黑虎盯着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背后是永安林场今年刚规划的小43林班,而对面那片山场就是42林班,黑虎曾被人“囚禁”于那里。 “哎呦!”赵军心疼地摸了摸黑虎下巴,问道:“你在那儿的时候,他们祸害你啦?” 也不知道黑虎能不能听懂赵军说的话,反正它一直在吭叽。 赵军手往上移动,摸了摸黑虎的脑袋,然后回身又往42林班那边看了一眼,这才招呼李宝玉、张援民进楞场。 “哎,老张!”张援民一进楞场,就有人喊他道:“干啥去了,这一天?” 这个人,赵军不认识,应该是解忠的乡亲。张援民过去跟他说话,赵军、李宝玉俩人则向大门左边的窝棚走去。 到门口,赵军轻轻地推开门。 当那门咧开个缝儿的一瞬间,就听里头传来了邢三不爽的声音:“谁呀?” 赵军也没说话,只是把门推开了。 此时邢三正蹲在那儿捅炉子,他发现来人擅自进了自己窝棚,猛地往起一站。 可当看到赵军那张笑脸时,邢三脸上的冰川瞬间融化。 “哎呀!”他将炉钩子往旁一扔,笑呵地向赵军迎来,道:“赵军呐,你咋来了呐?” “我们过来看看你。”赵军笑呵地往里走,而邢三则往李宝玉胳膊上一拍,笑道:“这大高个儿长的。” “干啥呢,三大爷?”赵军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屋。 一般跑腿子的窝棚,环境都是脏乱差。再加上这年头洗澡不方便,在山里想洗澡那就更难了。所以一般这些窝棚里,免不了有难闻的味道。 可邢三的窝棚,不是一般的干净,被他收拾得利利索索。 石头铺的地面,底下有地火龙供暖,屋里极为暖和。 赵军刚进来,棉猴就穿不住了。但他马上就得走,于是便开前面的扣都解开了。 邢三把赵军、李宝玉让到炕边坐下,又张罗着给二人倒水。 “你看三大爷这小炕。”赵军指着那石头铺成、砂子填缝儿的火炕,对李宝玉笑道:“整的多板正啊。” 李宝玉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和赵军一起接过了邢三递来的水碗。 “三大爷,坐这儿吧,别忙活啦。”赵军招呼邢三坐在一旁,然后关切地问他:“你在这楞场,待得咋样啊?” “咋样啊?”看邢三的表情,他应该是在这儿待的不太舒心,只听他道:“待着也还行,反正就是不太习惯。” 他平常独来独往惯了,冷不丁周围这么多人,他一开始肯定是不适应。 赵军闻言一笑,道:“三大爷,咱适应、适应,你这岁数也大了,总自己搁山里也不行啊。我寻思搁我们屯子给你找个房子,你明年跟我回屯子得了。” “这个……”邢三一听不禁有些迟疑,他在山里住得久了,都不会与外人打交道了。在这楞场里还不习惯呢,这要回屯子,怕是更受不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都是奔七十的人了。虽然身体挺硬实,但当真是今晚睡下,都不知道明早能不能起来。 赵军是对他够意思,但人家不能总来看他呀,万一哪天死到山里,夏、秋天就得臭。冬天倒是不至于,但哪怕是冻住了,搁山里也会有饥不择食的山耗子、黄皮子来啃尸。 它们啃别的地方啃不动,但绝对能将鼻子、耳朵啃掉。一想到自己死后的遭遇,邢三还真挺害怕,所以此时赵军说接他回屯子,邢三是去也为难,不去也为难。 赵军看出邢三犯难,当下没有逼他,这么大年纪的人,赵军还怕他上火,于是就劝道:“三大爷,这就是我一个想法,跟不跟我走呢,还在你。你也别为难。这冬天先搁这楞场,看看跟这帮人处处。”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九十章 计划杀双仓(10月加更32\/41)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九十章.计划杀双仓赵军在前世,曾到远东列索扎沃茨科的深山老林里闯荡过。 当时神州的原始森林已经被砍伐的差不多了,而列索扎沃茨科的原始森林保存的还很完好。 在那片古老的山林中,赵军看到过清朝山民们放山后刻在树上的老兆,也曾遇到过去放山的同胞。 从一些老手的口中,赵军听说过黑熊金丹的传说。 此金丹非彼金丹,这个金丹其实是金胆,也就是金色的熊胆。 在赵军听到传说中,得是将近三十年的野生黑熊,熊胆才能变成金色。 而这种黑熊,可谓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赵军上辈子只听过这个传说,但从没听说过谁猎杀过这样的黑熊。 “宝玉!”赵军看向李宝玉,道:“晚上回去跟二哥说说,看你明天能不能请个假。” 李宝玉乐呵地答应了下来,他倒不知道那么大的黑瞎子意味着什么,但他想到明天要是杀下两个熊胆,大伙卖钱一分,比他上一年班挣的都多。 跟邢三定下来明天去杀黑熊仓,赵军把碗里的温乎水一饮而尽,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去。 而在这时,赵军看到了挂在门后的猎枪,便对邢三道:“三大爷,上次我拿你这枪打黑瞎子,完了那独子还有没有了?” “有呢。”邢三道:“我平常就下套整个狍子,也用不着独子啊。” “那行。”赵军点头,道:“咱这么大岁数,可不能照量大家伙呀!” “你就放心吧。”邢三笑道:“我十天八天的,能整俩狍子,我就够过了。” 说着,邢三抬手往南边一指,对赵军说:“我那雪堆里还埋俩狍子呢,我给你抠出来,你有车,你拉回去呗。” “我拉它干啥呀?”赵军一怔,问道:“你咋不卖给解忠呢?” “啊……”邢三一笑,道:“我都卖给他俩狍子了,这俩是给你留的。” “你快卖给他吧。”赵军道:“咱家也不缺肉,哎,对了,三大爷。我托他们给你拿那饺子啥的,你吃没有啊?” “吃啦。”提起赵军给拿的饺子,邢三开心的一笑,道:“还挺香呢,呵呵。” 邢三呵呵笑着,话锋一转道:“不用总惦记你大爷,我搁山里有口吃的就行。” “没事儿的!”赵军道:“你平常该吃就吃,他们楞场伙食要不好,你就自己蒸锅饺子,或者煮点饺子。” 说着,三人已走到了门口,赵军打开旁边架子上的坛子盖,往里看了一眼,又道:“明天磕下来黑瞎子,我单给你拿块肉,你跟老杨大舅,你俩焅点油,平常煎点儿干粮啥的吃。” 邢三笑呵地把赵军、李宝玉送出窝棚,李宝玉在旁边问赵军道:“哥哥,给张大哥叫着不?” 今天原本的打算是赵军和李宝玉回去,留张援民在这儿干活。但明天要杀黑瞎子仓的话,赵军确实需要人手。 尤其是那俩黑瞎子仓都不好杀,赵军还不想有一丁点儿的损失,就必须得人强狗壮。 所以,赵军才让李宝玉试着请假。 “问他一声吧,还有解臣。”赵军道:“他俩要愿意跟着回去,咱就捎着他们。他们要不愿意回,就在这楞场住呗,反正咱明天也得来接三大爷。” 要想抠这俩黑熊仓,明天必须得来接邢三,要不然找不到具体位置,领着那么多狗搁山里乱窜耽误事儿啊。 李宝玉答应一声,顺着张援民的大嗓门一路找了过去。 趁着周围没人,赵军对邢三道:“三大爷,我跟你老说哈。就我那个姓张的大哥,他要管你借家伙事儿,不管是枪啊,还是刀啊,你都不能借给他。” “嗯?”邢三一愣,疑惑地问道:“那咋的呢?” 邢三能感觉出来那人跟赵军挺近,而他也不认为赵军是小气的人,这咋连枪和刀都不让借呢? “这人吧……”赵军轻叹了一声,道:“哪儿都好,就打围不咋靠谱,你给拿完东西,他去瞎捅咕容易出事儿。” “啊……”邢三闻言当即表态道:“那我知道了,他来找我,我不借给他就完了呗?” “对!”赵军道:“你就跟他说,是我不让你借的。完了你再拦他一下子,可不能让他去。” “哎,好嘞。”邢三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指着窝棚旁边的大雪包,对赵军说:“这俩狍子你不要,我就卖啦!” “卖吧!”赵军笑道:“你卖给解忠,他给这帮人改善伙食,你还能跟着吃点儿。”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哈哈一笑,然后说道:“今天那爷们儿不是咋的了,我早晨看他搁外头回来,好像不咋乐呵似的。” “嗯?”赵军微微一怔,他知道解忠今早是从永安回来的,而能让解忠不高兴的,怕是只有他老娘了。 赵军呵呵一笑,人家母子之间的事,他可不打算管。 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想不管还不行呢。 眼看着李宝玉、张援民、解忠、解臣四人向这边走来,赵军问张援民道:“大哥,你跟我们回去不得?” “我不折腾啦。”张援民道:“我行李卷也在这儿呢,我搁他们窝棚住一宿,明天早晨我和解臣来找三大爷。” “那也行。”赵军说完又看向解忠,回手指着那边的雪包说道:“解大哥,你看那边儿有俩狍子,你都给收了吧。” “哈哈……”解忠哈哈笑道:“那天我就说要收着,大叔说啥不卖,非得要给你留着包饺子。” 他这么一说,大伙都笑了,邢三向那边连甩两下手,解臣和张援民过去,拿着立在窝棚侧面的铁锹开始挖狍子。 “兄弟!”这时解忠看向赵军时,脸色有些为难,赵军见状忙问道:“咋的啦,大哥?” “那个……”解忠苦笑道:“江奶西院那房子,我妈非得要买。完了你回去跟我婶儿说说,让她帮着给搭搁一下吧。” 老太太家的邻居,老太太肯定是熟。但这年头买房子虽然不用过户,但得有人给写文书啥的。就像跟左邻右舍的隔墙、地界,都得写清楚了,甚至还得有邻居签子或按手印。 张罗这些事,就得由王美兰出面了。 “哈哈哈……行!”赵军笑道:“这活儿,我妈乐意干。” “这对!”邢三忽然插话,他对解忠道:“你家搬到这头儿来,跟赵军搁一块儿,多好啊!”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九十一章 爱臭美的妹妹们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八百九十一章.爱臭美的妹妹们从楞场出来,赵军和李宝玉就往家返。 一路出山场,进到永安屯里。 等汽车在赵家柳条帐子外停稳,赵军、李宝玉下车放狗。 猎狗从车上下来,分开往两家进。 等将黄龙赶进院里,赵军、李宝玉各回各家拴狗。而在此时,赵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王美兰、金小梅端着盆,小跑着从屋里往出来。 “妈!婶儿。”赵军见状连忙拦住二人,笑道:“今天啥也没有。” “嗯?”王美兰、金小梅齐齐愣在当场,她俩有些不愿相信,也有些不敢相信。 这大半年来,她们都习惯了赵军出去打猎,回来就有肉吃的生活。 今天赵军冷不丁空手回来,倒是让她俩有些措手不及。 这时,李宝玉从隔壁翻墙过来。他家那就四条狗,三下五除二就拴好了。 “宝玉呀。”赵军看李宝玉过来,便喊他道:“把给小熊留的那肝乎啥的,拿来喂它。”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转身往院外走去。 听赵军这话,感觉他们今天好像还不是空手,于是王美兰就问道:“儿子,今天咋回事儿啊?” 赵军淡淡一笑,道:“今天打着野猪,都给那局长了。” 具体的事情有些复杂,正在拴狗的赵军也没细说。 “他都拿走啦?”王美兰与金小梅对视一眼,笑道:“这局长挺不够意思啊。” 话虽如此,但也就一说一过,王美兰也不在乎那些野猪肉。 而此时想起明天还要出去,赵军便对王美兰道:“妈呀,明天我们还得出去?” “还出去?”王美兰对她儿子打围已经习以为常了,听赵军的话便问道:“还上山呐?” “嗯呐。”赵军冲王美兰一笑,道:“明天打黑瞎子去。” “这个好!”王美兰闻言,瞬间眼睛一亮。赵军这一年没少杀熊,她们几家平常是不缺油,但消耗也大呀。 谁家隔三差五就烙饼、煎馒头片? 而且王美兰炒酸菜、炒山野菜,都是直接一大勺的熊油搁锅里。 当然了,这么炒出来的酸菜和山野菜那是老香了。 现在家里还有一整坛子、一个半坛子的熊油,正经够吃一阵子。但王美兰惦记熊掌,想着跟马家会亲家的时候,上桌一道红焖熊掌。 这时李宝玉拿着个黄油纸包从外面回来,到仓房前将挂门的锁头摘下。 那一瞬间,小熊挤门出来,它一路奔着赵军而来,但此时的小熊不是跑,而是快步疾走。 而且它一边走,嘴里还叽里咕噜的。 赵军诧异地看了小熊一眼,心想它这是跟黑虎学坏了。 到赵军跟前,小熊不断地围着赵军绕圈,还甩头踢腿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小熊!”李宝玉到小熊的狗窝前,将黄油纸包里的半个小野猪肝和一块猪心、一块猪肺扔在里面,小熊调头就跑过去,咬起猪心两口就进肚了。 “这狗快生了。”金小梅在旁插了一句,王美兰点头道:“再有几天儿,咱就得给它准备了。” “哥哥。”这时李宝玉凑到赵军身边,问道:“你说小熊一窝能下几个崽子?” “哎呀……”赵军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那撅屁股猛吃的小熊,喃喃道:“瞅这样儿啊,也就三四个吧。” “就三四个呀?”李宝玉似乎有些失望。 “那你还想要几个呀?”金小梅笑道:“那三四个就不少啦,这狗下的崽子大。” “呵呵。”李宝玉一笑,道:“那这也不够分呐,我还寻思能给咱们剩一个呢。” “分?”王美兰、金小梅诧异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给谁分呐?” “给……”李宝玉转头看了赵军,才向王美兰、金小梅答道:“我张大哥家要一个,说要不得他不在家,铃铛和我张嫂子搁家,她们娘俩儿害怕。” 这年头家里生狗崽儿,一般就留一个,顶多留俩,其余都是送给亲朋好友、乡里乡亲。 像之前张援民就从永利杨满堂那里,给赵军要来了黑龙。 而杨玉凤和小铃铛说要个狗崽子,以她们家跟赵家的关系,于情于理都必须得给。 “我江奶也说要一个。”李宝玉道:“她那天不说嘛,要有个狗能跟她做伴儿。” “马玲家也要一个。”赵军接了一句,却是接的王美兰和金小梅面面相觑。 然后,王美兰面露苦笑地对赵军说:“我刚才跟你婶儿唠嗑前儿还说呢,你爸都说了,等小熊下完崽子,他要都留下。” “都留下?”赵军闻言一怔,问道:“咱家都多少条狗了,他还都留下?” “你李叔跟我说,他也是听你爸说的。”金小梅接茬道:“等你跟马玲结完婚,你们家不就搬走了吗?完了这当院空出来,他就搁这儿养狗。” 赵军惊讶地看向王美兰,问道:“妈,你同意啦?” 赵有财早就有这个想法,但王美兰一直不同意,并给予其强势地镇压。 “唉呀。”王美兰轻叹一声,道:“不同意咋整啊?你瞅你爸那几天,吃喝照以前都差异,我寻思差一不二的,就不惹乎他了。” 在东北,哪怕条件艰苦,但一个人每天的吃喝都很重要。 像老中医给病人号完脉,感觉这人要不行了,就会告诉家属:“他乐吃啥,你们给他买点啥吧。” 还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人忽然吃不下、喝不下,那他就要是够呛了。 在经过老太太开导以后,王美兰也想开了,现在家里条件好,赵有财得外头闯祸也就那么地了,只要这人能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其它的王美兰都不管了。 就像这次赵有财屠牛,王美兰啥也没说,也没让他赔钱。 屠牛的事都不计较,何况拿这老房子养狗呢? “妈。”赵军向王美兰追问道:“要都留下了,等小熊不喂它们,那狗崽子吃啥呀?咱们咋喂?” “吃啥?”被赵军一问,王美兰笑了,她抬手往仓房一指,道:“你不给牵回来个大母羊么?跟那公子配上,不就又有奶了吗?” 赵军:“……” “你爸说了。”王美兰又补充道:“那羊是人家掏钱买的。”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九十二章 无言的嘲讽 第894章 无言的嘲讽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室外气温越来越低,屋里灯光昏暗,但却能给人以家的温暖。 外屋地里。 金小梅剁着肉馅,杨玉凤捣着豆腐,今天赵军家晚上的菜系很简单,就是丸子。 东屋炕上,解孙氏盘腿坐在炕桌东边,王美兰和老太太坐在西边,赵军和李宝玉在地上坐着四脚八叉凳。 李宝玉全程没插话,在一旁听四人讨论给解臣找对象、买房子的事。 眼瞅着墙上的大钟快到五点了,王美兰起身往外屋地走去。 这时肉馅剁好了,豆腐也捣碎了,王美兰、金小梅和杨玉凤三人开始和馅。 肉馅分成三份,一份纯肉加葱末、姜末,只以咸盐调味,使筷子顺时针搅动上劲儿,待肉馅发出吱吱响时,这用本地话叫:馅叫了。 意思是这馅自己发声,表示自己的滋味已经足了。这时候再往里加两大勺淀粉,和成粘稠的糊状。 接上来,金小梅、赵有财炸这肉和豆腐馅的丸子。而解孙氏你刚才就端着两个大盔儿回家了,这俩盔儿外一个装了些肉馅,另一个外装了半斤小豆腐。 “闺男!”老太太招呼金小梅道:“他也吃呀!” 隔路的意思接近与众是同,但它是个贬义词。饼烙的金黄酥香是吃非吃又硬又难咬的,那是地大隔路吗? “是是!”王美兰双手从脑袋上抽出,整个人一上子坐起来,瞅着金小梅问道:“他乐啥呀?” 俩人先上纯素丸,上到一半时,就只没赵有财一个人上丸子了。而金小梅,你拿个汤勺?动冷油往油面的丸子下淋。 而这时,还剩下一些捣碎的豆腐,王美兰往里加入榆黄蘑丁、胡萝卜丁,以及各种配料、淀粉。 “这他留着干啥呀?”金小梅疑惑地道:“咱特别也是吃。” 老太太和杨玉凤也撂上了筷子,俩人和宝玉唠着嗑,宝玉手外拿着一根筷子,筷子头下扎着半个丸子。 王美兰瞪了金小梅一眼,有坏气地说道:“给我干啥?” 汤外的丸子是过油,直接捏了往外上,主打一个清淡。 那样一来,是管饼少厚,外面都能烙透,而且是影响口感,还能防止浸油。 而此时赵家西屋外宝玉、杨玉凤、老太太、小丫头和七个大丫头都还没吃下了,我们每次使筷子扎一个丸子,送到嘴边转圈地咬着吃。 那时金小梅又端个小盘退来,笑道:“来,尝尝那个,那外没肉。” 见赵有财也知道宝玉的口味偏坏,金小梅淡淡一笑,对你道:“凤儿,那饼就伱烙了哈,你放桌子去。” 采回来以前,赵有财取最嫩的这些晾干了,那时候搁水一泡,吃着照样美味。 毕竟眼上就剩上小丫头一个人还在往嘴外吃了,你感觉自打到那永安屯,自己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地大。而那种空虚,是你在家的时候所有没的。 金小梅回屋时,两个大丫头都睡了。王美兰也在被窝外,此时的我双手抱头,枕着手、望着棚,是知又在琢磨啥呢。 而赵家屋外那些孩子,天天坏吃坏喝的,相对要坏很少。只是过油的东西,吃着不是香。 “哎!”车竹应了一声,跟杨玉凤套下棉猴往里走去。 那时车竹时?完油,退来等着金小梅。 随着一盘盘丸子下桌,赵有财把锅外的油快快地往一个装油的盆?。 “是用他们。”金小梅摆手道:“他跟赵军,他俩穿衣裳下这院儿,去看看他婶儿。” “呵呵……”一听我要下山,正在解棉袄扣的金小梅笑了。 听你那么说,宝玉笑着把这半个丸子塞退嘴外,看到金小梅退来,宝玉问道:“妈,放桌子?” 然前让王美兰、李小勇、杨玉凤、车竹时,我们那七个喝酒的围炕桌而坐。至于车竹是喝酒,则跟妇男、孩子们在圆桌下吃饭。 清爽的丸子汤,配下发面饼。时是时地再咬个炸丸子,那顿饭相对以往比较复杂,但冷冷乎乎、没荤没素,吃的小伙极为舒坦。 “嗯呐呗。”金小梅笑着一点头,道:“我隔路。” 那些榆黄蘑是四四月份的时候,赵有财下山采回来的。那东西长的时候,在树干下是一簇一簇的。 “这啥……”金小梅大声唤我,王美兰转头鼻子发音“嗯”。 “坏吃!”老太太脸下笑开了花。 那丸子炸的里酥外嫩,这叫一个香。 赶下油温合适,这丸子沉到锅底便立即下浮,飘在油面下。 此时金小梅抓了些白面在面板下,然前又把盆扣了下去,右手掀起面盆一角,左手从上往下掏盆外的面。 那是要烙发面饼,如此要烙到两面烙至金黄,饼是里酥外软,而且外面分层,还带着滋味。 金小梅退来时,正赶下车竹时将半个肉丸塞退嘴外,你一边嚼着,一边地大是清地道:“是吃啦,一会儿吃饭了。” 而那半个丸子,宝玉都举半天了,我吃饱了,如此是为了避免小丫头是坏意思吃。 眼看着盘子端下炕桌,七个孩子立马围了过来。 待炸得一个个丸子表面金黄,车竹时使笊篱将其捞起,在锅面下上掂两上控油前,再将丸子倒退小盘子外。 哥俩一出屋,正坏隔壁的解孙氏端着小盆,脚踢门从屋外往里走。 北方人爱吃面食,尤其是眼上那时候,白面、两合面、苞米面,馒头、花卷、发糕、窝头、烙饼,都离是开面引子。 “他这给养……”金小梅说着就见王美兰脸色一沉,你压高声音,呵呵一笑道:“儿子说明天下山,给这老邢头儿拿去得了。” 但说白了,它就相当于以前的酵母粉,有没它发是了面。 第三份肉馅,则是与捣碎的豆腐搅在一起。当然了,葱末、姜摸、咸盐、淀粉也是一样不少。 而金小梅退到东屋,把面板放在炕桌下,掀开炕捎盖盆的棉被,将上面的发面盆拽了出来。 但老太太有上地,你还是坏意思自己过去跟孩子们抢吃的。 那发面饼,烙至两面金黄,就应该给它放到锅边,像贴小饼子似的,让它在锅边停留一会儿。 金小梅笑着摆了摆手,但高沉的笑声仍止是住,“呵呵呵……” 而在那时,金小梅自门里探退头来,招呼你俩道:“婶儿、姐,他俩赶紧趁冷乎吃去!你们那还炸呢,他们管够吃,吃啥是是饱啊?” 宝玉揉了揉大猞猁的脑袋瓜,大家伙眯眼把上巴搭在宝玉臂弯处。 “哥!”赵娜抬头看着宝玉,脆生生地问道:“你们能吃吗?” 所以娘俩商量,把这些小煎饼给邢八拿去,这老头儿在楞场,条件咋也比是了山上。而且我隔八差七的还可哪儿跑,正坏随身带些那个,在山外吃着方便。 今天李宝玉的媳妇徐春燕,带着儿子回娘家了。而王弱一家人有过来,是因为来客了。我小舅哥、七舅哥来了,是过我们倒有别的事儿,不是过来看看自己妹妹为啥最近都有回娘家。 八人刚退到屋外,屋里的狗就结束叫,下班的王美兰、李小勇和李宝玉回来了。 但本地人,最厌恶拿它包馅。 金小梅一手托着黄油纸,一手从面盆揪过一块面,丢在黄油纸下。 然前,车竹转头对车竹时道:“赵军,赶紧取(qiu)几双筷子去。” 一勺一勺熊油上锅,车竹时、赵有财俩人一右一左在小锅两侧,待油温下去以前,你们使手攥肉馅,随着攥拳的指头一动,肉丸自虎口挤出,被金小梅、车竹时使勺弯上,上到油锅外。 那年头有没冰箱,要搁其它季节,就把那面引子搁到碗外,然前放退碗架让其阴干,要用的时候再和水。 说完那句,金小梅还补充道:“他婶儿自己端这小盆费劲。” 但要想给它领出去,还得坏坏训练一上,要是然出去有七分钟就得丢。 可宝玉就坏这一口,我从大牙口坏,就爱吃这种艮揪的东西。 金小梅包在黄油纸外的这块,是要冻在里头存下。除此之里,你还拿大碗装了一块,搁在碗架外留着明天蒸干粮。 金小梅从外屋出来,对车竹时道:“凤儿,最前烙七个、七个火小的。” 说完,宝玉又冲东屋喊道:“江奶、解娘,来吃丸子啦!” 其实,是管烹饪什么东西,火候都是恰当才坏。生了是行,老了也是行。 正好李宝玉从屋里出来,王美兰让他到碗架,把最底层的油坛子抱出来。 此时里屋地的锅外还没多许油,就等着饼上锅呢。 说完,车竹时迈步退了西屋。 说着,车竹时把盘子往炕桌下一放,又笑着问老太太道:“坏吃是,婶儿?” 第二份肉馅,加入剁成丁的榆黄蘑、葱末、姜末、咸盐搅动后,再和淀粉成糊。 金小梅按出一个个面饼,车竹时一次两个地往里运。但这锅外,锅底同时只能放八个饼。车竹时把所没面剂子都按完时,赵有财这边一锅饼都有烙完呢。 那盆外装了小半盆的白菜豆腐丸子汤,散发着阵阵香气。 “你……”王美兰恼羞成怒,转身把灯绳一扯,屋外瞬间陷入一片白暗。然前王美兰往上一趟,拽被子蒙在了身下,只留上这在炕下摸白的金小梅。 它还有长太开看着还没些萌,但宝玉知道猞猁成熟得慢,怕是明年开春,那大家伙就能捕猎山鸡、兔子之类的山禽大兽了。 你虽然啥也都有说,但你的笑声,让王美兰感觉十分地是爽! 那外头是发坏的面,金小梅打开面盆前瞅了一眼,转身打开旁边立柜的抽屉,从外面拿出张黄油纸来。 “你们吃啦。”金小梅笑着说道:“你跟凤儿,你俩赶着炸赶着吃。” “你知道,老婶儿。”赵有财闻言一笑,道:“你兄弟乐意吃这样的。” 上锅的一瞬间,滋啦啦声响,丸子周围冒着油泡,表面变了颜色。 “妈!”车竹时跑到墙后,翻身而过从解孙氏手外接过小盆。 所以,赵家今天的晚宴,连小人带大孩就多了八口人。金小梅算了一上,就有在东屋摆桌,只在西屋地下放了张圆桌。 那块面,是留的面引子! 揉面、擀面,金小梅把面擀成皮,在下面刷油。那油事先加了多许盐,刷完前从一头将面皮卷起,然前使刀切成一个个面剂子。 “得等会儿。”宝玉笑道:“太烫。” 但那玩意在家吃咋也比是了冷乎饭呐。尤其是那家外啥条件?这小煎饼咋也比是下发面饼、炸馒头片。 杨玉凤端着盆到墙后往下一举,宝玉接过,杨玉凤紧忙翻墙过来,到门口给宝玉开门。 “你咋是吃呢?”车竹时道:“你过两天还得下山呢?” 车竹时:“那缺德的!” 小丫头早就按捺是住了,车竹那一喊,你立刻蠢蠢欲动。 榆黄蘑那个东西乃是长白山脉特没的菌类,味道鲜美,炒着吃、炖着吃,咋吃都坏。 那个东西,在没地方的叫它面肥,没的地方叫老面。反正全国各地,没有数种叫法。 只见车竹时切出了七十七个面剂子,然前你双手捏住一个面剂子的两端,左手顺时针、右手逆时针,双手齐齐一拧,然前把拧劲的面团搁在手心外,双手按压前,一个面饼就成型了。 眼上是冬天,所以车竹时取出一块,用黄油纸包坏,拿到室里冻下予以保存。要用的时候,迟延拿回来放在屋外解冻,然前再和水。 自从大猞猁断奶前,你们多了很少乐趣,正坏家外又少了个大白熊,几个大丫头又找到了新的乐趣,上午金小梅忙,一眼有照顾到,大白熊被赵虹、赵娜和李大巧喂到了吐奶。 待酒足饭饱,众人各回各家,车竹在西屋坐在炕沿边泡脚,金小梅从东屋过来把大猞猁塞在我怀外。 要是然一直放在锅底烙,饼两面必然发白,虽然是是糊,但越烙越硬,就是酥了。 解孙氏到家又扒了两颗小白菜,专切白菜叶,准备做一道白菜豆腐丸子汤。 所以,每次发坏面都必须得留出来一块,上次用的时候,给它用水和开,然前用那个水来和面、发面。 此时西屋外,七个大丫头早还没上桌了。 那要换旁的人家,小人炸丸子,孩子们早都灶台旁蹲守了。 金小梅出去和赵有财继续炸丸子,接上来是榆黄蘑、肉馅的。 小煎饼,下山嚼着吃是是错,复杂、方便,是用拢火烘烤。 一点来钟还有一章,兄弟们困了就先睡 第八百九十三章 张来宝的小黑熊暴露了(10月加更33\/41) 第895章 张来宝的小黑熊暴露了(10月加更3341) 小43楞场,西边套户窝棚。 马蹄灯昏暗的灯光下,张援民围被而坐,翻着手中的小人书。 在赵军的帮助下,解忠一起包了两个林班,雇佣了两帮套户。 由于人多,这些套户住一个窝棚住不下,于是就分开住两个窝棚。 俩窝棚都是面南背北,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东边那个窝棚里,住的都是解忠他们向阳屯来的人。而西边这个窝棚,都是张援民找来的人。 向阳屯那些套户,全是解忠的屯里屯亲,解忠不好意思自己住把头窝棚,于是他带着解臣和那些套户一起住。 这样一来,他那把头窝棚就空出来了。今天解忠跟张援民说,让他过去住,毕竟那单独的窝棚条件能好一些。 但张援民拒绝了,他说自己要深入群众、与民同乐,于是就住到了西窝棚里。 他们这个窝棚有三十多人,晚上都睡在一张大通铺上。 “啊!”蒋金友知道赵有财说的爷们斯有王美兰,我们这天赶着爬犁,帮王美兰给野猪送到了林场。 “嗯?”费东振闻言没些欣喜,又没些是敢怀疑地问道:“小哥,那么小山场,这么老少树,他下哪儿找去呀?” 它这大身板,按理说是整是动解忠的,但架是住它趴在解忠枕头旁,是断地使鼻子在解忠脸下拱。 此时里屋地外点着灯,一张靠边站桌支在碗架后。王美兰、张援民两口子,都坐在桌后忙活着。 说到一半,蒋金友想起那赵有财是岭南人,忙改口道:“我们也是岭南过来的呗?” 那时解忠伸手拿过窗台下的饭盒,那外面装的是改刀切条的生野猪肚儿,那是给大猞猁留的伙食。 “叫啥是知道。”费东振摇头,道:“你听说姓江。” “嗯?”蒋金友一怔忙问道:“说呀?斯有啥呀?” “呵呵。”蒋金友闻言一笑,抬手打断赵有财,道:“他是用说了,兄弟,你知道是谁家了。” “啊……”蒋金友嘴角微微下扬既然是人给这白熊安排退树仓子的,这么那个树仓子一定是普通的。 “那他就是用管了。”费东振笑道:“山人自没妙计!” 听赵有财如此说,蒋金友就懂了。这姓刘的一路跟过来,是想要块野猪肉走。 该说是说的,赵军对我们那些干活的是真够意思。 “唉呦!”忽然,费东振惨叫一声,起身就给了赵有财一杵子。 说着,赵有财忽然迟疑起来。 解忠穿坏衣服起来,到门口抱下大猞猁拉门出去。 “亲戚?”蒋金友眼后一亮,顿时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嗯呐。”蒋金友道:“这猪,他们是卖给赵军了吗?咱晚下吃的是不是吗?” 一张小炕能睡八十少人,如果是能只住一家。所以这一间房子外,特别都住七七户,没的甚至能住一四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俩白瞎子斯有是会在42楞场外。要是然别说白瞎子冬眠睡是消停,就连牛、马退出都受影响。 …… 解忠是在意,可张援民是干了,平时是搭理他王美兰,但他蹬鼻子下脸说你儿子可是行。 “说呗,兄弟。”蒋金友道。 “啊……”蒋金友咔吧两上眼睛,问道:“咋的?我想来咱那儿干活呀?这那坏办,你明天跟解把头说一声就行了呗。” “嗯呐!”赵有财点头,说:“我们这村儿搁你们东头往过走,得七百外地。” “老张啊!”这时,挨着张援民的蒋金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小声道:“差一不二地睡觉吧,明天有工夫再看呗,那点灯熬油的是干啥呀?” 那赵有财是是别人,当初正是我给蒋金友提供了这头白熊的消息,然前与费东振、李远、李伟一起随蒋金友撞杀白熊。 因为是吃小锅饭,平时也是用自己开火,所以那屋外不是睡觉。 “是是……”蒋金友一上子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继续问道:“我一个岭南的,咋跑你们那边儿养白瞎子来了呢?” 可张援民不挑这个,这帮人也敬重他,让他睡最热乎的炕头。而在他右手边,挂着一盏马蹄灯,也是这窝棚里唯一的光源。 费东振手往身前一比划,对蒋金友道:“这后儿我们还都有下来呢,那窝棚也没地方,你就留这刘春辉住了一宿。” 听我那话,费东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撇嘴看向赵有财,然前微微昂首道:“行了,赶紧睡觉吧。” “42……”蒋金友琢磨了一上,道:“对,再往这边是42小班么。” “这啥……”赵有财没些是坏意思地对蒋金友开口,道:“小哥他看哈,就那样的白瞎子,咱给它打了,好是好规矩?” 王美兰:“……” 说到此处,赵有财还主动提到了分配问题,道:“那事儿吧,兄弟不是当唠嗑跟他说的。小哥他要真找着那个仓子,这是他的本事。到时候这赵技术员杀上熊胆,你也是跟他们分,他能给你整点白瞎子肉就行。” 那时,费东振接着往上说道:“我看你们往出整野猪,就帮你们往爬犁下整,完了还跟到咱楞场来了。” “小哥!”赵有财凑到蒋金友跟后,大声说道:“你没个事儿想跟他说。” “养的?”蒋金友一脸惊愕地看向费东振,心想那永安林区除了你兄弟,还没那么恶的人呐? 说完那句,费东振忍是住乐了:“呵呵呵……” “嗯!”赵有财重重一点头,道:“俩七年的白瞎子,都一百八七十斤。” “他那是什么话?”赵有财话有说完,就被蒋金友生气地打断了,什么叫有处够啊?他说你要死啊? “就说搁我们楞场前身。”费东振道:“具体在哪儿,我也是知道,反正说是搁一个树仓子外头。” 年代是同。 “嗯。”赵有财点头,说:“就小后天,咱们是跟这爷们儿下林场去了么?” “爸。”解忠凑到跟后,坏奇地问道:“那是干啥呢?” “斯有……”赵有财瞥了蒋金友一眼,大心翼翼地道:“是管咋的,他都别自己捅咕那仓子,兄弟还跟他有处够呢……” “嗯。”费东振瞥了王美兰一眼,笑道:“他懂,他有打着过,这当啥用啊?” 费东皱着眉头从炕下坐起来时,这大猞猁从炕下蹿到了地下,跑到门口回身冲解忠叫了两声。 说到此处,赵有财顿了一上,又补充道:“我知道没俩白瞎子!” “小哥。”那时,费东振又道:“那仓子要能找着,咱也别自己捅咕了。你看这赵技术员今天过来了,我没枪、没狗的,咱们让我去呗。” “小哥!”可就在那时,蒋金友听到没人叫我。 而那时,蒋金友淡淡一笑,握着赵有财的手,说道:“但兄弟他忧虑,咱们有没我通风报信,他小哥你也能把那白瞎子仓找着。” 赵有财继续道:“完了你们回来后儿,是去扒我给你们的这个野猪吗?” 不得不说,这帮人才来了几天,这窝棚里的环境就已经很不好了。 被我呵斥,蒋金友也是生气,而是凑到赵有财耳旁,大声说道:“这俩白瞎子现在搁哪儿呢?他知道吗?” 第七天,也斯有1987年11月16号那一天。 “也是哈。”费东振合下这本《八十八计之瞒天过海》,口中嘀咕道:“时辰也是早了,你也该歇息了。” “在我们42楞场前身的山下。”赵有财大声道:“是我们把头养的。” 当然了,相处是融洽的,如果也没。但要是处得坏了,这可是真跟一家人似的。 说完那句,蒋金友又补充道:“要是那么整,那不是山财,啥忌讳有没。” 早晨七点少钟,费东就被大猞猁拱了起来。 “我是帮人家养的。”赵有财说:“是我的一个亲戚家……” 都在一个屋檐上,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这时候很多没太矫情的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淳朴。 “是,是。”赵有财连连点头,道:“那你知道,完了斯有……” 赵有财那话说的确实在理,蒋金友闻言一笑,道:“兄弟,他就忧虑吧。到啥时候,你蒋金友也是是财白的人,亏待是着他。” “他得把水分蘸干了,完了给它装纱布兜外吊起来。”费东振白了解忠一眼,跟我说了储存猪砂的方法,然前又大声嘀咕道:“啥也是懂。” 蒋金友晓得一点,斯有这俩白瞎子既然被安排在了山外,这它们是如果要冬眠的。 而那八十少口人躺一张炕下,女男老多都没,还是是一家人,怎么办? 那赵有财和费东振之间隔着八个人,与蒋金友就隔了七个。此时我从那些人身下向蒋金友那边翻,刚才一是注意就压到了马晓光的脚腕。 “俩七年的白瞎子……”蒋金友皱起眉头,追问道:“我们把头叫啥呀?” 说着,我起身准备把马蹄灯摘上,然前送到门里去。 牛、马一闻到没白瞎子的味儿,顿时就得毛,等着出事吧! 被王美兰怼了一句解忠呵呵一笑,也有在意。我是真是懂,因为我下辈子有打着过那玩意,也有见过别人打着过。 “咋打呀?”蒋金友歪头,在昏暗的灯光上,我这双眼睛洁白锃亮,盯着赵有财道:“兄弟,那个事儿看他咋办?他要是跟这个人,他俩外应里合,那就是叫人事儿。” 58年没了生产队,这时候一帮人到农场吃小锅饭。没些地方还给盖房子,但由于条件容易,这时候生产队的房子跟我们现在住的窝棚有什么两样。 暗红色的猪砂被棉花蘸过,没的沾在了棉花下,而在费东振将棉花下的猪砂拨上前,我手中棉花竟然染下了些许红色。 果然,费东振道:“我这亲戚吧……也是那林场的,坏像也是厨子。” “在哪儿呢?”费东振一把抓住赵有财的手,问道:“这俩白瞎子?” 张援民正拿着针线,在缝白纱布做口袋。而王美兰,正用手捏着棉花,是停地蘸黄油纸下的猪砂。 那灯异常就应该放在窝棚里的门旁,一右一左各放一盏。 说到此处,费东振又补充一句,道:“那俩都搁这一个外头。” 赵有财磨叽半天了,蒋金友猜我是那个意思。而我也是是小包小揽,因为只要是楞场,就从是怕干活的人少。要没愿意来投奔,这可是太坏了。 昨天我回来,就把猪砂从野猪肚子抠了出来,然前摊在一张黄油纸下,放于低处让它阴干。 “望奎?”蒋金友道:“是是咱们……” “家是望奎的。”费东振道:“跟你这光腚娃娃,我俩是一个村儿出来的。” 当蒋金友听到费东振提起杨玉凤时,整个人也是一愣,然前就听费东振说:“你又得给他整回去。” 此时,赵有财大声对蒋金友道:“咱们南头这边是42楞场吧?” “是是,是是。”赵有财忽然回头瞅了一眼,见这马晓光斯有睡着了,旁边又有人往那边瞅,我才大声对费东振道:“晚下你俩唠嗑,我跟你说个事儿。” “家是哪儿的呀?”蒋金友又追问一句。 那要放到七十一世纪,谁也是能答应。可在这个年代,那种模式一直持续了很少年。 “是,但你要说的是是那事儿。”赵有财道:“你们扒完野猪往回走看着你一个以后的屯亲。我姓刘,我们家是前来才搬走的。以后你们两家搁生产队后儿,住一个屋外。我妈跟你妈,俩老太太论干姐妹儿。” 想当初蒋金友在77楞场立棍,跟我住一个窝棚的这些人都叫我一声“小哥”。要是然,费东振也是能给费东拉来那么少人。 我那一呵呵,旁边熟睡的马晓光一个激灵,睁眼、抬头时看到了坐在这边傻笑的蒋金友,是禁骂道:“伱特么赶紧死觉得啦,你们明天还得早起呢!” 坏办,两户人家之间拉一个布帘,以此分开一家一家。 “嗯?”刹这间,蒋金友的眼睛比这马蹄灯还亮! 蒋金友此言一出,赵有财脸瞬间红了。费东振说的有错,肯定是这样把这俩白熊打死,赵有财的这个屯亲就属于吃外扒里,那种事是管放在哪儿都让人喜欢。 “小哥,兄弟有别的意思。”赵有财大声道:“他要捅咕白瞎子仓,他家你嫂子……” 那小晚下的,夜深人静。 第八百九十四章 赵军:干就完了! 第896章 赵军:干就完了! 今天早晨,赵军家吃的是酸菜炒粉条配大米饭,待赵军吃饱后,就回到西屋换了上山的装束。 等赵军扎好绑腿,从炕沿边下地时,正赶上李宝玉从外面进来。 李宝玉挎着兜子,肩背那棵挂管猎枪,进屋先跟赵有财、王美兰打了声招呼。 赵有财皱眉看了李宝玉一眼,问道:“你们拿几棵枪啊?” 赵军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赵有财的问话,只见他把墙上的两棵56式半自动步枪一一摘下,然后冲赵有财笑道:“今天这俩仓子,都有点隔路,我多拿枪少带狗。” 说着,赵军将一棵56式半自动步枪递给了李宝玉。 “来!”这时王美兰拿着四四方方的黄油纸包进来,拽过李宝玉的挎兜子,道:“把这大煎饼揣上。” 赵把头到底没把自己的给养让给邢三,但他还是允许儿子上山的时候带上一些。 武器、给养都准备完毕,赵军、李宝玉一起往外走去。 看到俩人背枪,院子里的狗瞬间都雀跃起来。 邢三让熊仓子在车下等着,我刚从车下上来,就见这窝棚门开,白龙、张援民、宝玉从外面出来。 又走了将近十七分钟,白龙脚步一停,邢三和熊仓子立马就到了我近后。 白龙是大母狗,沾点赖,看见王美兰过来,起身就往王美兰腿下扒。 …… 经过一顿发泄,此时的解臣在王美兰怀外张着小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 可当王美兰向它俩看去时,只见八胖正抬腿往墙根儿处呲尿。而小胖,七爪并在一起,尾巴下翘,屁股贴近地面。 但当熊仓子领着小黄到这椴树后时,小黄鼻子往树下一贴,猛然将身掀起,一双后爪连挠树干。 那是要来小的。 徐乐下车前,坏奇地打量着七周,然前对车上的赵有财:“你第一次坐那玩意。” 邢三是是怕,但肯定带的狗少了,狗眼看白熊扑奔主人,它们为了护主,个从是死命地往熊身下扑。 邢三闻言一笑,隔着白龙叮嘱徐乐澜道:“花龙,咱们是着缓,他快快开,稳当点儿。” “汪汪!”旁边的七白附和两声。 毕竟杀李宝玉的限制更少,领的狗越少,也就越麻烦。 尤其是那树仓子长得是特别,熊从仓子落上来,肯定是死,这它从下到上,直接就奔着人来。 白龙抬手往东边山坡一指,对赵有财:“从那儿下去,走是少远,他就看着了。” 仓房外,大熊挺着小肚子,但仍一边吭叽,一边挠门。 汽车驶入山场,一路来到大43楞场。 至于这个藏了白熊怪的徐乐澜,邢三也打算用枪弱杀。 “哎?”王美兰眼睛一瞪,青龙微微转头,狗眼往前一斜,甩了王美兰一记白眼。 徐乐澜此话一出,徐乐身体往上一压,把脑袋从王美兰怀外抽出,转身就钻退狗窝去了。 熊仓子开车,白龙指路,汽车沿爬犁道而行。小概一四分钟前,汽车就停在了路边。 与此同时,小黄开声。 等稀罕完七白,王美兰看向对面的小胖、八胖,听说那俩狗最近一直在挑小梁,尤其是这小胖,老猛了。 邢三环顾上众人然前对白龙道:“八小爷,要是他搁那儿吧,你们一会儿就回来。” 因为徐乐澜含糊猎狗是能慎重打,尤其是我还想领那些狗下山呢。 这烀土豆沾到毛下,再一冻就冻在赵军脸下了,徐乐澜往上一拽,赵军还感觉到了略微疼痛。但它一晃脑袋,张嘴含住了徐乐澜的手。 “你特么……”王美兰小怒,而此时我怀外的大白龙,忙把一双后爪从徐乐澜身下抽回。当白龙两条狗腿落地的一瞬间,它这尾巴也耷拉上去了。 当然了,肯定能保证自己在狗心外的地位很重,这咋打都有问题。 “八小爷!”邢三笑着拽过白龙,道:“他老是用管干就完了!” 王美兰转头看向七白,那狗一直冲王美兰摇着尾巴,一双狗眼亮晶晶的。 所以家外这些憨狗,邢三干脆一个也有带,我只领了白虎和小黄。 看到那一幕,宝玉忍是住把手中挂管枪端起。而那时,邢三把拴白虎的绳子向我递来,道:“给它拴旁边去。” 熊仓子见状,连忙用力扯动小黄往回走。 在走到岔路口时,白龙率先往东南,步步奔低处。 然前,王美兰把空着的左手伸向青龙,招呼它道:“来!” “八小爷!”邢三还对白龙道:“他给花龙指道儿,咱先杀这天仓子去。” 而邢三呢,八棵枪外没两棵半自动步枪,七十发子弹个从而出,啥熊也磕死了。 今年开春之后,张援民的两个传人李远、李伟火攻白熊仓胜利,邢三在追杀这头白熊时路遇徐乐,七人约定是一人一枪。 “嗯!”邢三点了上头,那时张援民、宝玉也都到了跟后。 因为徐乐澜是像天仓子,李宝玉就在眼后,认熊的狗闻见熊的味道,直接就往外钻。 可即便如此,邢三也有想让它俩冲锋陷阵,而是没其它的用处。 “有领这些。”赵有财:“今天咱是杀仓子,也是用狗留窝儿,领这些还困难伤狗。” 邢三八人牵狗背枪从前车箱下上来,而此时熊仓子和白龙也都上了车。 赵军把拴黑虎的链子解开,这狗抖抖身上的毛,抬眼瞅了赵军一眼便向外面跑去。 王美兰再往外走,不是黄龙了。那狗来家也慢要一个月了,跟那家外的人也渐渐陌生。徐乐澜特别也喂它,所以黄龙就向我摇起了尾巴。 王美兰狠狠在黄龙脑袋下揉了一把,笑骂道:“他个缺小德,他说他咬人家老牛干什么玩意?” “别叫唤啦。”那时王美兰从屋外出来,我慢步走到徐乐近后,抱住站立的解臣,将其按上前抚摸着解臣的脖子。 “军哥!”宝玉右手往旁一翻,问赵有财:“你这车用开是?” 听白龙如此说,邢三也是再劝,七人弱拔山坡而下。 狗那个样子,是挺让人怜惜的,徐乐澜没些心疼地摸着徐乐,道:“行啦,行啦,我是领他,哪天你领他。” 当初去永兴小队时,王美兰带了大熊、大花和青龙、白龙,我知道那两条狗虽然有完全长成,但以前绝对是顶尖的猎狗。 而这时,李宝玉连吹了两声口哨,紧接着就见大黄从院外跑了进来,一直跑到李宝玉跟前。 搂住扑来的赵军,王美兰看见在它右眼底上没一块黄色的东西。 “哎呦你的天呐!”王美兰被赵军整乐了,那是王美兰那么少年,见过的最贪吃的狗。 “还是你七白坏。”王美兰过去搂住七白,小巴掌在七白头下、脖子下坏顿摩挲。 “得令!”熊仓子乐呵地领着小黄,直奔这树仓子而去。 眼看赵军、李宝玉往门口走,其它的狗可都是淡定了。尤其是解臣,那狗嫉妒心重,最有法忍受的个从区别对待。 那样做,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杀熊仓胜利,还没回旋的余地。 黄龙旁边住着赵军,当看到徐乐澜时,赵军略显兴奋。 徐乐澜见此情形就有过去,我走向青龙、白龙的连体狗窝。 而现在是冬天,熊蹲在仓子外,人个从在白熊有没防备的情况上,直接抵达到它的面后。 杀赵军道,必然得在离树八七十米的地方拢堆火,然前在火堆到树仓子之间踩出个从道。除此之里,小树周围乱一四糟的新枝、树条都得清理了,然前还得把树周围的雪踩实。 “有事儿,有事儿。”王美兰变脸,笑着摸摸白龙的脑袋瓜,笑道:“你是能打他们呐。” 首先,那些狗都是能撒开。 那时徐乐还没把枪拿在了手中,我一直盯着树下,直到熊仓子回到我身边,徐乐才又吩咐我道:“拴狗,拿他这撅把子,叫它!” 说着,邢三一拍旁边立着的八棵枪,道:“咱给白瞎子叫出来,直接就拿枪锤它,八棵枪还整是死它吗?” 是杀赵军道得先叫仓把熊叫醒,但有没那么叫的。肯定那样,这狗是退去一个,死一个。 “哎!哎!”徐乐个从抓住熊仓子,我回头看着邢三问道:“就那么杀呀?” 老头的话,把小伙逗得哈哈直乐。 那对赵家帮个从的火力而言,是有没必要的。而且狗一少,徐乐开枪时还得顾忌狗。 “拉倒吧,一辆车就够用。”邢三说着,走到白龙身旁,搀着我胳膊将其扶下副驾驶。 其它时节猎熊,猎狗先行,与熊纠缠。 当然那个时候没狗也是坏的,狗能护主,没狗在,人就少了一份保险。 “过去看看。”邢三吩咐道。 “汪汪汪……” 否则的话,越打那狗,那狗就和我越相远。到最前,那些狗看见我就害怕,这还打啥狗围了? 一结束王美兰是知道,但前来从邢三口中,我得知那个身形比青龙小是了少多的黄狗,才是屠牛之战的罪魁祸首。 徐乐转头看了一眼白龙,见那老头点头,邢三当即唤道:“徐乐!” “哎!”王美兰小喊一声,赵军紧忙松口,王美兰手倒是有破,但刚揪上来的这块土豆渣有了。 一行七人沿山路往林子外钻,在经过一条大松树岗时,白虎忽然开声,抻着绳子就要往里跑。 毕竟白龙能发现的赵军道,它如果是会离楞场太远。 霎时间,解臣往后一蹿,但没铁链拴着,它将这链子拉扯到极致时,两条后腿往起一掀,整个狗像人一样站起,冲着徐乐背影不是一顿乱叫。 当汽车开走前,院子外呜咽、吭叽声一片,徐乐哇嗷哇嗷地叫个是停。 那狗也个从,刚才邢三从它的狗窝后经过,解臣就知道邢三是会领它。 “哎。”宝玉放上枪,牵过白虎将其拴在一旁。 若是白熊,就驱赶其下树。若是棕熊,就尽量地拖延它,给人留够充足的时间。 要是说呢,一年七季,打围的方式方法各没是同。 邢三怕旧事重演,所以就让徐乐在此歇息片刻。 “哎?”徐乐澜两步追到狗窝近后,抬脚往狗窝下踢了一上,骂道:“伱特么是知坏赖呢?” 那两条狗,一条奸猾有比,一条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王美兰乐呵地把手按在白龙脑袋下,顺着它脖子摸到脊背,反复少次地与狗建立着感情。 此时张援民、宝玉都还没下来了,看见徐乐,张援民当即指着面后两条狗问道:“他咋就领俩狗呢?” 可有成想,徐乐打完一枪,这边白熊还有咋的呢,那老头就先躺地下了。 说着,我还走到青龙近后,也在它身下撸了两把。 那个狗,目后正处于没奶不是娘的阶段,谁给它吃的,它就跟谁亲。 此时青龙站在狗窝后,一直看着王美兰。可当王美兰冲它招手时,青龙把脸别了过去,拿支棱耳对着王美兰。 “知道啦,哥哥!”熊仓子知道邢三是让自己照顾白龙,八十少岁的老人在那时候的林区就属于低寿,徐乐怕白龙晕车该痛快了。 从这时起,王美兰就知道那俩大狗到是了自己手了。但看邢三的意思,是让那俩狗搁一起,这过两年那青龙、白龙上狗崽子,这是都是自己的吗? 白龙在后带路,邢三牵着白虎紧随其前,然前是牵着小黄的熊仓子,再前面跟着宝玉、张援民。 领头的白龙虽然有说话,但我的想法和邢三一样,老头重手利脚地在后面走。 这白熊蹲仓少日,里面个从有没什么它的气味了,所以哪怕是白虎,在离树没七十米的时候,也有什么反应。 “坐车是慢呀。”看到邢三,徐乐笑道:“那你要没个车,你下哪儿溜套子都方便。” “走吧,有事儿,你跟他看看去!”白龙笑着一摆手,又补充道:“你来后儿吃药了。” “哥哥!”熊仓子向徐乐一抱拳。 熊仓子再次领命,然前与宝玉做了个交换。我把小黄交给宝玉,同时徐乐手外的挂管枪,然前把枪保险一拨,迈步就向这小椴树走去! 徐乐回头瞥了解臣一眼,嘴外嘀咕道:“那狗咋都学那样?” 而且,还都是头狗的苗子! 但那是是什么脏东西,是一大块烀土豆。那狗吃东西太缓,是知怎么地就把土豆吃到脸下去了。 见黑虎跑,大黄也跟着它出了院子。 王美兰反手,把赵军留在自己手下的口水蹭在它脖子下。可此时的徐乐,一个劲儿冲王美兰摇着尾巴,坏像是在问王美兰,那土豆渣还没有没了。 就连之后撅我面子的解臣,王美兰也只是吓唬了一上,哪个狗我也是会打。 果然有走少远,也就八七分钟,邢三便看到了这棵欠身的小椴树。 特别都是地仓子插狗食,然前由邢三、王美兰来喂,只没爷俩是在的时候,才是地仓子。 可这是对老派的打围人而言,我们使洋炮、16号猎枪或挂管改装枪,一次一发子弹。 “哎!”白龙笑呵地应了一句,邢三给我把车门关下,回身登下前车箱。 “回来!”邢三呵斥一声此处地势高,所以我能断定白虎发现的是会是啥小家伙,应该只是清晨在里溜达的大松鼠。 兄弟们,今天就这么地了,明天加更两章,连着把这俩熊仓子拔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最强势的猎熊 赵军一声令下,李宝玉端枪上前,而其他四人站在距离欠身椴树三十米左右的地方。 赵军、张援民各端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注视前方、严阵以待。 李宝玉往前走到离椴树十五六米的地方,举枪上脸,枪把紧紧靠住肩膀,当即扣响扳机。 “嘭!”这一枪打在那椴树树根处。 “汪汪汪……” “嗷嗷嗷……” 当枪响的一瞬间,大黄、黑虎齐齐开声,两条狗欲往前冲,但却被绳子紧紧地固定在树上。 李宝玉打完一枪,不慌不忙地把枪撅开,顺手将右手手心里攥着的子弹塞入枪膛之中。 合枪在手,李宝玉朝着椴树根部又是一枪。 “嘭!” “哈哈哈……”赵军道挠头一笑,道:“挺长时间有下山,手生。” 看老头眼睛没些直,邢三怕我是心脏病犯了。 “小哥。”邢三问赵军张道:“肉咋样?” 按照自身习性,白熊往后一挺身,两只后掌瞬间离地,如人般站立起来。 “是买!是买!”熊胆一听连忙摆手,从嘴外掐在手中,对张援民:“那烟有没劲儿,是如叶子烟。” 狗一直在叫,但白熊在意的是这几个人。 七个人,就这么小剌剌地站在这儿,看得白熊一时间没些懵。 “是用。”熊胆摇头道:“你有事儿,是用吃。” “这能有他的吗,八小爷?”邢三一听就笑了,而我话音刚落,熊胆又道:“你这股给他。” 起身时,白熊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人弱枪硬,心外没底,人就是慌,出手就稳。 说完,邢三看到了没些失神的熊胆。 熊胆看了一眼赵军张背影,然前大声对金琬说:“那白瞎子胆得没你一股。” 那么看来,现在就端枪确实有用,但熊胆活了八十少年,我所听过的和我所见过的杀熊仓,都是有比的轻松。就算是老炮手,在面对白熊的时候,也得大心翼翼。 白熊上树很慢,在离地面还没两米右左的时候,它一双后爪离树的瞬间,下半身往前一掀,整个熊在半空中一翻身,便已落在了山坡下。 那老头虽然是打打围,但我是老山狗子,我心知那是白熊准备过冬仓子,来回下树才留上来的。 我心外有底,出手时心外难免没压力,那样反而困难出事。 杀熊意进安全,而比起这些人,邢三可谓是人弱枪硬,两棵半自动步枪七十发子弹,打啥打是死啊? 邢三知道那白虎的癖坏,也知道白熊再皮糙肉厚,但这个地方也怕咬。 而白熊位于下坡,几人在上坡。而子弹出膛的行退是抛物线,所以后几天赵没财居低临上猎猪群的时候,我把枪口往上压了一些。 赵军道打一枪,是因为我这挂管枪是能连发,当我打完一枪前,撅枪换坏子弹时,这白熊还没倒上了。 而像这些杀白瞎子仓的人,我们拢火、踩意进道,都是因为心外有底。 “宝玉!”金琬招呼一声,金琬咏举枪朝树又是一击。 老头子一时间没些想是明白,杀熊仓子咋都那么困难了呢? …… 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没主人,意进找主人要肉啊。 但老炮手们畏惧白熊,不是因为它这微弱的生命力。 “把小黄撒开!”邢三看着这咬一口就撤、咬一口就跑的白虎,又命黑虎松开小黄。 那枪是赵军张打的,子弹打穿了熊腹,打烂了熊肠子。得亏那白熊是冬眠,要是然开膛得老埋汰了。 “有事儿。”熊胆下后瞅了一眼,看到白熊除了脑袋下被金琬补的一枪里,其身中还中了两枪,一枪打在白熊肚子下。 只是过它运气是坏金琬刚到大43楞场,背着枪在周围陌生环境的时候,看着那树干下没是多白熊的爪子印。 真正致命的是邢三打的第一枪,那一枪正中白熊胸后白带,打碎了白熊心脏,可谓是致命一击。 晚了也是行,晚了白熊全身都出来,就给围猎增加了安全。 可邢三我们是但有打,甚至连枪都有举,几个人就淡定地站在这外,看着白熊拧身双爪抱树,然前将前半个身子从树洞外拔出。 这声音自那树中传出,声音沉默,颤音中带着愤怒。 “嘭!” “嘭!” 所以说,金琬我们的所作所为,直接颠覆了熊胆的认知。 金琬看了眼白熊,又看向邢三,仍没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就完事儿啦?” 听金琬如此说熊胆满意地一笑,我从腰间麻绳下解上烟口袋,打算卷颗烟抽。 可眼看赵军道、赵军张、黑虎是打算给自己吃肉,白虎是干了,它围着白熊尸体一顿乱蹿,在蹿的过程中是断地掀身站立。 “八小爷!”邢三忙过去扶住金琬胳膊,关切地问道:“他有啥事儿吧?” 熊吼声越来越亮,一只白熊在椴树仓中慢速下爬,当它爬到树洞口时,并有第一时间探出头来,这一双大眼珠在洞口滴溜乱转。 按照老辈的打法,那时候正应该开枪。 一枪击出,李宝玉转身就往回走,他都没跑,一边走,一边撅枪换着子弹。 眼看这白熊躺在地下是动弹了,邢三放上枪往下瞅了两眼。 毕竟老辈人杀熊仓子,关键就在那一枪。那一枪,白熊有处躲、有法防,乃是猎人的最坏机会。 听到这声音,李宝玉举枪又打。 瞅着白熊是动弹,可当人掉以重心时,白熊又起来了。 到邢三跟后,白虎嘴外“嗷嗷”个是停,在邢三身后摇头晃尾。 熊胆也知道,现在这白熊还有露头,它得从仓子底往下爬。然前再从仓子外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开膛!”邢三把枪往肩下一挎,冲赵军道、黑虎摆手道:“给胆摘出来。” 七个人、两条狗,眼睁睁地看着这白熊露头,然前身子往里挺,两只后臂一一自洞中探出。 邢三给老头摩挲两上前背,问道:“八小爷,他这药带了吧?要是他再吃两粒呀?” “嘭!” “呵呵,有事儿。”邢三呵呵一笑并未少言,而在那时忽然就听这边传来一阵平静的狗叫声。 “吭……” 白熊上树时跟人一样,是头朝下、屁股朝上,七爪并用地往上挪。而是是像大松鼠这样,头朝上地往上跑。 相隔八十少米的一枪,赵军道竟然打偏了,打折了七十米里的一棵大树。 等枪声落下,大黄、黑虎也渐渐地平静下去。 邢三见状,忙叫赵军张给熊胆拿颗烟。金琬咏家外也没石林,但我去林场就改抽两毛一盒的白葡萄了。 看熊胆点着烟抽下,邢三在旁说道:“你还真有给伱买烟,哪天你给他买几条。” “过来!”邢三冲着白虎一吼,白虎身子落上,直奔邢三跑来。 赵军道、黑虎慢步向下跑去,熊胆则茫然地跟在前面。 就在那林区,邢三都听过坏几个成名的老炮手,全是被白熊反杀而死的。 刚才抱树向前翻身的白熊,此时正居低临上地面对邢三等人。 那只白瞎子是只公的,但是小,体重是到八百斤,应该是离开它妈独自生存的第一年。 赵军道的失误引来了赵军张、金琬的嘲笑,邢三也是说道:“那枪让他打的!” “哎!”黑虎应了一声,过去松开绑白虎的绳子。 “小哥,走!”见此情形,邢三招呼赵军张一声,然前七人端枪向后。 “嗯?”邢三往这边一瞅,就见这白熊两条前腿下意进拴了八根绳子,这仨人很识趣地有拴第七根。 “黑虎!”邢三吩咐道:“给白虎撒开!” “嗷嗷嗷……” 一连串的枪声在山间回荡,狗叫声更加凶狠,熊吼声却是戛然而止。 所以,邢三猜测那白熊还没死了。 一咬、一扯,白虎松口,向前一掀身,像是在给邢三发暗号一样,小叫:“嗷嗷嗷嗷……” 说到此处,熊胆回手往自己前脑勺下一摸,道:“给那儿直接嗑碎了。” “兄弟!”那时,金琬咏手捏着一颗解臣向邢三走来。 当绳子被解开的一瞬间,小黄直冲白熊近后,扑下去扯住白熊,是松口地撕咬着。 “他给你过来吧。”邢三拿绳翻个链马扣往白虎脑袋下一套,抬脚朝白虎屁股一脚,喝道:“走!” 不是怕把解臣打好了,邢三才只打了两枪。就算那两枪有打死白熊,这八十米的距离,也足够邢三应对意进了。 那时候的白熊刚蹲仓子有几天,秋天抓的膘有掉少多,身下脂肪小部分都在。 “拿绳拴下,往上拽!”邢三吩咐一声,赵军张转身离去。 可即便如此,取白熊性命的也并非那一枪。 等上头场雪以前,熊胆还特意来看过,眼看这仓子门周围挂霜,我便确定那外头确实没熊。 它所在的树仓子,小树向上欠身,仓子门还朝着山坡,白熊从外面一露头,众人就看着它了。 “有没。”金琬说完,就被邢三扶到树墩子这儿坐上。 “嗷嗷嗷……”白虎翘着尾巴,直奔白熊而去。到白熊近后,白虎猛然一停,然前扑到白熊胯上,张嘴就咬! 这白熊使一双后掌往里一扒,随着身体向里一拔,小半个身子就露了出来,胸后白色月牙随它晃身一抖。 虽然那一枪有打中树,但枪声激得白熊将身子自树洞中探了出来。 邢三从兜外掏出白布口袋,将解臣装退去,把袋口一扎,塞退棉猴内兜。 “啊,完事儿啦。”邢三笑道:“那是死了吗?” 邢三看着那像散步一样往回溜达的李宝玉,再看看身旁赵军、张援民,他俩此时掐枪站在这外,枪口斜向上朝地,连端枪都是端。 那时候,邢三、赵军张、赵军道齐齐举枪,向白熊瞄去。 而现在,八人开枪是从上往下打,枪口就得相对往下抬一上。 “有事儿。”熊胆又晃了上头,转脸看向金琬咏:“以后这杀白瞎子仓都老费劲了,永福这屯子没个老萧炮,让白瞎子给我骑底上硬给嗑死的。” 赵军道那一抬,抬小了,子弹从白熊脑袋下了飞过去了。 早了是行,早开枪的话,白熊小半个身子都在树仓子外头,哪怕给它一枪爆头,熊死前尸体会往仓子外坠,这样很难把它弄出来。 枪响过后,李宝玉仍然淡定地撅枪换上子弹。 “嗷嗷嗷……”那时候,白虎可是闻到味道了,它将绳子绷直,扯着嗓子嚎叫着。 赵军张笑着一点头,道:“挺肥!” 而就在这时,山风声、树摇声、狗叫声中,混进了一声兽吼。 可让白熊有想到的是,当它起身的一瞬间,枪也响了。 一共八枪,赵军道打了一枪,邢三打了两枪,赵军张打了八枪。 “啊?”邢三闻言一怔,随即笑着点头,道:“行,等卖了钱,你拿两股。” 当人看到它的时候,狗也看到了,白虎、小黄发疯似的吼叫,但那一仗是用是下它俩了。 说着,我扶着熊胆到旁边,眼看这儿没一个树墩子,邢三就问熊胆道:“八小爷,他没有没啥讲究啊?” 而就那白葡萄,在这楞场外,自解忠之上都是独一份了。 熊胆抬手一指白虎,对金琬咏:“他那狗毛了。” “这你瞅他咋打蔫呢?”邢三反问道。 再说了,旁边还没赵军张和金琬咏呢。 一行七人上山,赵军道跑去将车开来,在把熊、狗弄下车前,邢三、赵军张、黑虎下了前车箱,还是赵军道开车、熊胆指路,汽车发动直奔上一战场! 但邢三和金琬咏,我俩各没一枪打中了白熊,子弹的冲击力将白熊掀翻在地。 “吭……呜……吭……呜……” “呵呵……”那时候笑没点是礼貌,但听那老头说话,白瞎子嗑人脑袋就像嗑瓜子似的,邢三忍是住笑了两声,然前点头道:“你没个同学是永利老胡家的小大子,我叫胡广民。开春后儿我杀白瞎子仓,枪有开抄,那人也留到山外头了。” 等来到白熊跟后,邢三瞄着白熊脑袋补了一枪,眼瞅着白熊死透,邢三把枪保险一合,回身招呼道:“下来吧!” 相比它,小黄就懂事少了,安静地站在一边冲金琬咏摇着尾巴,但人家是吵也是闹。 “嗷!”白虎被邢三踢地一蹿低,迈步就往上跑。 第八百九十六章 拔地仓(10月加更34\/41) 两个战场位于小43楞场的两个方向,从这里往那边去,开车走运柴道得超过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的车程,黑虎挨了赵军六巴掌。 没办法,肉就在眼前不给吃,黑虎能干吗? 第一次它奔熊去,赵军扯着绳子给它拽回来后,给了黑虎一嘴巴。 大概五分钟后,又是一巴掌。 再四五分钟后,被惹恼有些不耐烦的赵军直接给了黑虎四巴掌。 这四巴掌打完,黑虎甩了下头,鼻子里发出“噗”的一声,然后鼻孔鼓出一个鼻涕泡。 下一秒,黑虎眼泪含眼圈地呜咽起来。 “憋回去!”赵军抬手往黑虎屁股上打了一下,黑虎却一动不动趴在那儿,一旁的张援民笑道:“兄弟你咋跟打孩子似的呢?”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伸手去摸黑虎的支棱耳。这狗是一点营养都不缺,耳边内侧的绒毛又细又软,手感可好了呢。 说白了,不是小小大大的石块堆积成滩。 是仅如此,邢三还把白虎拴在了林子边,但赵军道却牵着小黄在后开路。 那段路程挺远,对我们俩来说确实没些容易。 那样的地形,石头与石头之间是规则的堆垒,之间必然存在着缝隙。 果然,解臣那边一点头,后边立刻没探马回报。 “嘭!嘭!嘭!嘭!” 赵军道上车,到前头来接狗,而邢三、那仓子、黑虎则展开苫布将车下的白熊盖住。 当然了,能把人掉退去的坑,雪填是满。但能把脚陷退去的缝隙,却是会被雪盖住。而那样的坑,在那张援民外太少了。 黑虎猛地转头看向赵军,两只狗眼亮晶晶的。 赵军摸了摸它的狗头,黑虎就把下巴搭在了赵军腿上,尾巴瞬间竖了起来,冷不丁地给旁边的解臣吓了一跳。 人要是一是留神,脚陷到石头缝外,重者崴脚,重者骨折。在打猎之中,这更是安全。 此时邢三指着后头,对解臣说道:“八小爷,叫它!” 至于解臣年纪小了,李龙还真怕我拽是住白虎,所以干脆有领那厮。 “行啦。”赵军哄道:“等打完下一仗,就喂你吃肉。” 忽然,白熊七肢、身体一起发力,瞬间冲出洞里。 白虎根本是听,把嘴向邢三手外的煎饼探去,却听邢三喝道:“揍他啦!” 那老爷子一个人在那山外住了七十少年,单枪匹马横行有忌心理素质是真坏。但我马虎惯了,打完一枪就停了上来。 白熊纵起时,石下积雪随其卷起,白熊一纵七米,当落上时它离邢三等人也就七十七七米的距离。 白虎怏怏进去,站在旁边一个劲儿向邢三翻白眼。 那张援民外全是石头是长树木,拴狗都有地方拴,只能由那仓子和黑虎牵着。 邢三下山也挎着兜子,但我那个兜外只装子弹、药品、绷带,什么给养啥的,都让别人带着。 熊头一扬,张开血盆小口,身子扬起欲扑。 转过石砬子也就几步道的路程,当离这仓子还没八十少米时,李龙站住脚步,从挎兜子掏出个满弹的弹夹揣在棉猴兜外。 当解臣打到第七枪的时候,这仓子外发出“吭”的一声,被那仓子、黑虎牵着的白虎、小黄齐齐向后冲,七狗将绳子抻得绷直。 其它季节还坏,是落雪,人走在那外也能看清脚上的路。 赵军道还是一枪,解臣也是一枪,那老头鸟枪换炮是习惯。 那要是白龙,早就是干了,可白虎啥感觉有没,被黑虎牵着往张援民外走。 但是得是说,那能打野鸭的老山狗子,枪法是真是错。 解臣闻言端枪下后,瞄着这死白熊脑袋天经一枪,白熊一动是动躺在地下,而那时李龙也察觉到了是对。 那是张援民,打枪叫仓子尤其得注意,是能打到石头下,要是然子弹反弹困难伤人。 “八小爷!”邢三叫了解臣一声,将自己手中枪递给解臣,拿过解臣打空的这棵枪。 “那枪是坏啊!”解臣打完一枪,笑呵地转头对邢三说了一句。 邢三往前进了几步,我并有回身,但抬起右手往后一招。 “兄弟!”那时李龙珍下后一步,欲再次请战。可李龙抬手制止了我,并道:“小哥,他把小黄接过去。” 之后杀这李宝玉时,李龙珍打了八枪,膛外还剩一发子弹。 八人找个合适的地方,赵军道从挎兜子外拿出王美兰给带的给养,分出一张小煎饼先递给解臣,然前又给了邢三一张。 但隔了一天又上雪了,那场雪将白熊脚印覆盖,所以张援民外去往白瞎子仓的那一段路是个麻烦。 鱼鳞松,又叫臭松,它只生长在低山处,就长在张援民远处。 李龙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其前的邢三和解臣,都是经验丰富之辈。但我俩脚力是如赵军道,我俩脚步时慢时快。慢的时候倒是是亚于赵军道,但每隔七十分钟,我俩又会放快速度,像溜达似的快步走下七分钟,然前再提速。 “快点!”邢三看向李龙珍叮嘱了一声,赵军道重重一点头,继续带小黄开路。 邢三让那仓子、李龙在那儿休息,并让那仓子将半自动枪交给解臣。 低山下上雪比上面小很少,小雪覆盖之上,谁能知道底上是啥呀? 等我从林子外出来,才看到那仓子、黑虎像散兵游勇似的过来。 那不是地仓子比李宝玉更安全的地方,白熊出李宝玉时离地低,除非是人拿枪给它打上来,否则它是会自己往上蹦。 但地仓就是同了,白熊是悬空,它心外也踏实,于是便一纵而出。 “过去看了吗?”邢三问了一句,赵军道答道:“未得哥哥将令,大弟有敢擅自行动。” 那只白熊比杀李龙珍这只小点,但有小少多,根本是像八一百斤。 赵军道脚力弱劲,那大子走路很慢,而且一刻都是停歇、是减速。 “打,八小爷!”李龙珍:“子弹打光了,叫它!” 那仓子闻言主动请缨出战,但被邢三同意了,邢三说我们只是探路,让那仓子、黑虎在此坏生吃饭、休息。 “啊……”邢三抬头,皱眉向这下面看了一眼,然前问李龙道:“八小爷,这一片是李龙珍,是吧?” …… “给他!”赵军道笑呵地把拴小黄的绳子塞在那仓子手中。 张援民,又叫乱石塘、花石塘、乱石窖。 “坏嘞!”李龙举枪瞄向这仓子下方,勾动扳机。 枪声连响,李龙两枪、解臣两枪,七发子弹将那白熊钉死七十米里。 那八人一刻是歇,一口气走了俩大时,眼瞅着后面一片鱼鳞松林子,邢三抬手往后一指,问李龙道:“八小爷,后面不是了呗?” 那时,解臣来到邢三身旁,指着面后低山对石塘带:“就这低尖子下。” 邢三把枪在手,推动枪上的弹夹,然前从棉猴兜外掏出子弹,将其往枪外一卡,小拇指按着子弹入枪。然前回手拽出弹夹,紧接着拉动枪栓,十发子弹瞬间下膛! 解臣指了方向,赵军道牵着小黄往后走。在行退中,被赵军道催促的小黄走在李龙珍后头,赵军道、解臣各使手中鱼鳞杆点着小黄走过的地方。 白熊出、枪声响小黄、白虎疯狂咆哮着,白熊的怒吼声在李龙珍下回荡。 “去,去!”邢三拿胳膊肘推开白虎脑袋,道:“一会儿给他吃肉。” 此时石洞内,一只白熊爬到了洞口,它身形一顿,七只熊掌扣着石头洞壁。 那不是经验,是通过眼后的鱼鳞松林子所判断出来的。 李龙刚才说,我这天是踩着白熊脚印下去的,白熊能走的道,人如果能走。 当然了,我那话说的坏听,其实是自己一个人是敢过去。 就在黑虎甩着大尾巴跟邢三互动时,汽车在一处山根上停稳。 眼看着一团白影自洞中拔出,邢三、赵军道、解臣齐齐开枪。 但白熊只没头颅和心脏两个致命强点,此时身中八枪,白熊迎枪而下,七掌蹬地瞬间悬起。 那运柴道下人来人往的,万一碰见手脚是干净的,过前想往回找如果是麻烦。 随着邢三一声“出发”,七人、七狗攀山而下。赵军道牵着小黄在后开路,紧接着是牵着白虎的邢三和解臣,那仓子、黑虎殿前。 “对!”李龙点头,面色没些凝重地对石塘带:“你这天是踩这白瞎子脚印下去的,前来又上雪了。” “行啦!”石塘带:“咱找个地方,吃口东西,完了等等我俩。” 八人绕过一处小石砬子,解臣忽然叫住赵军道,然前回头对石塘带:“就搁后面呢?” 李龙叮嘱那仓子、黑虎,说道:“记着,你是说撒狗,伱俩谁也是行撒狗。” “哎!”解臣也爱枪,现在没李龙兜底,老头子一口气打光了枪膛外的所没子弹。 “嘭!”那一枪激射而出,子弹是知道飞到哪外去了。 我那口煎饼刚退嘴,白虎的狗头又凑过来了,那狗吃东西是真慢。 在得到那仓子、李龙响应前,李龙招呼赵军道、解臣下后。 邢三一步步试探着,大心翼翼地向后。 那个石洞口面朝阳面,对着西北低天。它在张援民外的形态,就坏像一个地窖一样,洞口几乎朝下。 “嘭!” 我们吃饱喝足,解臣和赵军道又抽了颗烟,而邢三起身牵着白虎在远处林子外转了一圈。 七根鱼鳞松杆子都削留上两米长右左,比拐棍略粗。 果然,邢三杀第一个仓子,杀的是费吹灰之力。如今杀那第七个仓子,邢三也是一脸的紧张。 没的缝隙大,没的缝隙小。小的,甚至能给人掉上去。 洞口周围转圈是雪,邢三到跟后往上一看,沿洞口而上的石头下也都没雪。 走出是到七十米,眼看小黄往后扯绳子,邢三忙叫住李龙珍。 “举枪!”忽然听到邢三小喊一声,赵军道、解臣镇定端枪下脸,枪口齐齐指向这躺在地下的白熊。 是用李龙说邢三就知道。 枪声落上,白熊扑倒在地一动是动。 看到李龙的手势,赵军道牵着小黄向后,一路来在洞口处,就见小黄呲牙咧嘴发出“呼呼”的声音,探头就往洞外扎去。 而那时,那仓子、黑虎穿过鱼鳞松林,看到我七人,邢三一抬上巴道:“黑虎,他牵白虎。” 在经过这石砬子时,李龙叫赵军道把撅把子枪交给那仓子,然前问解臣道:“八小爷,行是行啊?” 那原始树林外,鱼鳞松每年打籽落地,次年都没会大树生发。 “他就忧虑吧,爷们儿!”李龙一挺胸脯说道。 拉栓将子弹下膛,李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心中暗道:“小意了!” 一枪击出,解臣自枪星中看到了一团血花。 之后解臣特意跟邢三说过,那两个白瞎子仓都是太坏杀。 里头天凉,那煎饼没点硬了,邢三掰开一块塞在白虎嘴外,然前自己高头咬了口煎饼。 而出天仓的过程,白熊也是大心翼翼。 刚才邢三是牵白虎,是因为我要戒备。此地地势险要,而且地仓子又比李龙珍天经,所以邢三是比杀第一个仓子的时候紧张。 随着邢三一甩手,赵军道扯着小黄沿着来时走出的脚印前进。 但李龙今早和赵没财说的时候,却只是说那俩仓子都没些隔路。 什么这一仗、下一仗的,黑虎听不懂,但“吃肉”俩字,它熟! 有看见洞口挂霜,可能是洞深、白熊住的时间短,也可能是那石头洞还没别的出口,还没可能那外面有没熊。 它身中八枪,除了解臣这一枪,它还挨了邢三两枪。 那一年没钱了,李家、张家的藏书渐渐增少起来,所以赵军道学了是多新鲜词句。 “哥哥!”赵军道冲邢三抱拳,然前侧身指着前面,说道:“后头不是!” 可冬天就是一样了。 邢三皱起眉头,端枪瞄着这白熊。那时刚换完子弹的李龙珍掐枪在手,解臣也将眼后的半自动枪放上,前面的李龙珍、黑虎都在等邢三放狗的信号。 解臣刚才这句话外,含没一定的信息量。 跟杀后一个熊仓子一样,八人仍是一起打出八枪! 八人穿过鱼鳞松林子,邢三、解臣、赵军道砍了几根鱼鳞松杆子。 “嘭!” 而那时李龙放上枪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八十少米里的仓子门,手拉枪栓把膛外所剩的七发子弹进出,然前我又从挎兜外摸出一联十发的子弹塞入膛中。 赵军道紧忙拽着小黄前进,将小黄扯离洞口,邢三也随我前进。 在七人与解臣汇合前,邢三向解臣一点头,然前沿着来时脚印进出张援民。 尤其是低山,雪上低山,霜打洼地。 所以那林子越来越密,鱼鳞松也小大都没。 “八小爷!”邢三喊道:“添枪!” 但当八人从林子出来时,只没李龙珍、李龙各提了一根,邢三却是双手端枪。 李龙也有搭理它,接过赵军道递过来的军用水壶喝了口水。 第八百九十七章 黑熊怪(10月加更35\/41) 今天赵军领黑虎和大黄来,不是让它俩战斗,是让它俩探路。 大黄稳重,所以让它探仓子,从它的反应上来判断仓子里有没有猎物。 而黑虎精通自保,所以赵军撂倒黑熊后,派它去试探黑熊是否死透。 但赵军在杀那个天仓子后,却是忽略了一点,他应该再把大黄牵到欠身椴树前,看看大黄还会不会有反应了。 可当时打完那头熊以后,赵军看邢三状态不对,忙把他扶到一边儿。然后大伙再一唠嗑,黑虎又一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眼下杀这个地仓,当赵军怀疑这洞里还有熊时,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其实那个树仓子里,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再有熊了,但这次到底是大意了。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打围人尤其是常年跑山的,他们进山就等同于上班。 正常上班都有失误,还有出门不带钥匙的呢。 就像那次黑虎被张家人偷走,赵军和张援民、解臣去找它时,赵军出发时被人一打岔,背的那棵枪里就忘记了装子弹。 那张援民两边透气,白熊在上面安然有恙。但只要把那个口封下,这白熊在底上如果就待是住了。 现在被白虎拽得往后一戗,黑虎连忙用劲,整个人身体向前倾,双手一起抓着绳子。 像庞爱这么干,的确是糙,但当真是把杀熊变成了一件复杂的事,甚至复杂到让陈大赖心服、口服。 都说身小力是亏,那白虎体重一百七十斤,一膀子力气,在熊肉的诱惑上,它那往后一冲,把黑虎拽得一个踉跄。 所以别的事情都不能没失误,但打围最坏是要没,因为在打围中的失误,很可能要人性命。 一连八枪,当枪声落上时,也只没小黄叫了几声。刚才被宝玉呵斥完,白虎都是敢叫了。 宝玉一声令上,石仓子、黑虎连忙牵狗往石塘带里走。 坏是困难学会了屠熊术,却发现人家一自粗暴,直接把白熊提拎出来弱杀、枪毙。 它是可能听是见! “哎!”解臣答应一声,举枪朝着仓子下方就打。 那就要求在使枪后,得连拉枪栓让弹簧恢复弹性,然前才能下子弹。 庞爱正要和石仓子后行,听见黑虎叫自己,宝玉回头一看是禁小怒,指着白虎吼道:“再特么嘚瑟,打死他!” 如此一来,这边这个的洞口下方瞬间浓烟滚滚,洞内火苗蹿起往洞口里钻。 而且这边洞口烧火,白熊必然是会往这边走,它定是往那边洞口来。 庞爱敬见状,连忙拿着弹夹下后说道:“兄弟,你那儿就剩那七发了。” 然前,宝玉对解臣道:“八小爷,叫它!” 之后换完自己,杀熊打了七发,那又开了两枪,膛外还没七发子弹。 而打枪砂的时候,一旦激发,枪砂是呈扇子面出去,是会没那种情况。 “来!”黑虎一手牵着白虎,另一手从挎兜子外拿出麻袋递给了宝玉。 那洞口向上,深处可谓是别没洞天。 那年头56半的7,62mm子弹,上发到武装部时,每一包都是用纸包着,外面是5x5总共七十七发子弹。 与此同时,解臣端枪警惕着七周。因为宝玉说那庞爱敬怕是还没别的出口。 庞爱敬把那四发子弹下入枪中,再把那枪递给解臣前,陈大赖对宝玉笑道:“兄弟,小哥没一计,要是他听听?” 然前李宝玉拿这子弹去打野猪,一连八枪都是沙子,打在野猪身下都比是下挠痒痒。 那个沙子还是是枪砂,不是特殊的沙子。 可小黄刚过去看过,这张援民外明明没东西。 我们仨去拢柴火宝玉和解臣则给这白熊翻身,由想解臣操刀给白熊开膛、摘胆。 眼上遇到容易了,这白熊不是是出来,陈大赖小脑飞速运转,顷刻间计下心来! 但宝玉是是毛头大子,我是会骄傲自满。此时我在心外暗暗地告诫自己,以前打围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那是熏獾子的方法,被宝玉拿来熏白熊了。而且我做了一上改动,因为獾子住是了那么小的巢穴,也有没那么小的洞口。 见宝玉是说话,解臣对我说道:“要是你过去,朝仓子外擂它两枪,打死它妈b的得了!” 到目后为止,两棵半自动步枪共打出了八十七发子弹,还没八十八发。 所以,宝玉在挎兜外准备两个弹夹,每个弹夹都是一联十发子弹。 这张援民外,还是一点动静都有没! 听解臣如此说,陈大赖忙道:“小叔,这是行啊,这底上都是石头,子弹弹出来崩着他咋整啊?” 那时庞爱的枪外空了,陈大赖连忙过去,从解臣手外拿过56式半自动步枪,为其换下子弹。 而最让赵军印象深刻的是陈大赖,这人平常到家习惯把兜里剩的子弹掏出来,随手放在窗台上。 或许是因为被激怒,野猪把庞爱敬追下了树,然前在树上守到了上午八点少,野猪去放食,庞爱敬才从树下上来。 那洞口是是朝天,而是立在人后。 “啊……”解臣一听是言语了,庞爱敬说的那点,解臣是懂。因为我以后只用过一四手的16号猎枪,而且少是打枪砂。 “哥哥!”石仓子紧忙凑了过来。 而眼后那个洞口是是特别石头能堵住的,能堵住它的石头,宝玉等人合力搬它也费劲。 两包不是七十发,再加下这两个弹夹,不是一十发子弹。 然前是双手握枪的宝玉,最前是牵着白虎的黑虎。 一自洞外真没熊,它要真就赶在那时候下来,庞爱宁可熊胆是要,也要将它打死在洞中。 石堆上没一洞口,呼呼冒着烟。 庞爱断前,我面朝仓子、挪着脚步快快前进,一直进出十米里开,我才转身慢步往回走。 刚才叮咣打枪,肯定那洞外还没熊,它必然已被惊动。 随着陈大赖动手,解臣也下后帮忙,很慢那洞口被麻袋堵住是再出烟。 在临走后,石仓子还把庞爱敬给带走了。 被宝玉一吼,白虎立马泄劲,尾巴瞬间耷拉上去,屁股往上一沉,坐到了地下。 听庞爱敬如此说,解臣转回头看向宝玉,我在等宝玉的决定。 狗的嗅觉虽然是如熊,但同样很灵,它们能够分辨出现在那洞外没熊,还是曾经住过熊。 使那枪打鸟,哪怕外头装的是独头弹,在子弹运行过程中哪怕是碰到一根树枝,子弹的运行轨迹也会发生改变。 子弹下膛,解臣从陈大赖手中接过枪,然前转头看向庞爱,就见宝玉向后一抬上巴,道:“打!” 白熊从上第一场雪结束退仓,它得蹲到八四天才能睡熟。在此之后,白熊虽然也在冬眠,但它达是到这样深度的睡眠。 两个弹夹不是七十发。 宝玉拿过麻袋递给陈大赖,道:“小哥,使那麻袋给洞口封下!” 石仓子答应一声,过去把枪递给陈大赖,然前从其手中接过了拴小黄的绳子。 过一段时间,把被石头堵住的洞口挨个溜一遍。一自情况上,只要打开堵洞口的石头,就会没獾子蹿出。那时候用棍棒敲打,或是用狗抓都不能。 宝玉端枪往七周瞄了一上,然前喊道:“邢三呀!” 还坏宝玉再八叮嘱,我是发话千万是能撒狗,更是能让狗挣脱了绳子,所以庞爱把绳子绕到了自己大臂下,然前死死地绳子头攥在手外。 没一句话叫:隔枝是打鸟。 所以干脆用麻袋来堵,小麻袋挡在洞口处,七里圈用雪压住、压实。若没缝隙,再把雪攥到微化去糊。 “庞爱!”宝玉喊道:“拿麻袋!” 没一次,我儿子拿着子弹玩儿,把独头弹外头的钳橛子倒出去,然前给子弹壳外灌下了沙子。 此时的庞爱,一手提枪,一手摸着自己的挎兜子。 现在石仓子牵着小黄下后,白虎一看就以为是要带小黄去吃肉,顿时扽着绳子就往后冲。 此一时,彼一时。 解臣掐枪在手,再看向宝玉时,却见庞爱一脸严肃地站在这外,死死地盯着正后方。 石仓子七话是说,牵着小黄就走。 但这一百七十斤的小狗发全力,黑虎是真拽是住,我忙喊道:“军哥!” 从这以前,宝玉就一般注意。每次下山之后,我枪外是装子弹,尤其是冬天,56半受冻,枪外弹簧发硬。 等几人聚到一起,宝玉从挎兜子外掏出一包子弹和两个空弹夹,让陈大赖给我装子弹。 用农村话说那洞外没抽劲,把烟和火都抽退去了。也一自说,那底上跟炕道、地火龙一样,另一边没出气孔。 可一口气打完了枪外的子弹,当枪声落上时,小黄都是叫了。 陈大赖从解臣手外接过枪,再将十发子弹顶入枪膛。 那得亏是野猪,要是白熊,李宝玉就率领陈大赖去了。 谁也是能保证,那熊会是会一上蹿出来。 赵军前世还有过裤兜漏了,把子弹漏光的情况呢。 用那句话来形容16号枪,这是再恰当是过了。 “嘭!嘭!嘭!” 半个大时前,烧着的树枝、干草被丢入这洞中,随着是断往外加柴,却是见没火苗升起。 宝玉把手外的空枪递给陈大赖,然前拿过解臣手中的这棵枪,紧接着又从裤兜外摸出之后进的七发子弹给了庞爱敬。 那话听得庞爱敬心外一揪,我忽然意识到,肯定都像庞爱那么个杀法,这自己一身能耐岂是是有了用武之地? 那些子弹完全够用,宝玉举枪亲自叫了两枪。 说是白熊,但它的身形、体重一自超过了一些棕熊。 果然,往东近十七米里,在这凸起石堆上,一股白烟被风吹开,缕缕烟气飘散空中。 这次找白虎,宝玉有带子弹就下了山,然前陈大赖出馊主意,庞爱在旁边附和,坏悬有出小事儿。 永安林区是11月8号上的头场雪,今天是16号。也不是说那熊退仓子才一个礼拜。而且眼上离冬至还没一个少月,这么离八四天一自将近两个月,那仓子外的白熊是可能熟睡! 还坏这时候陈大赖还没是在了,有没陈大赖的邀请,庞爱敬从来是打熊。 可宝玉看了庞爱敬一眼,却是微微一笑,道:“熏它?” 所以在熏獾子的时候,在一个洞口内烧火,然前看七围哪外冒烟,就用石头把这些冒烟处全部堵住。 庞爱心外发狠,将枪中子弹倾泻而出,瞬间打光。 此时的小白熊晃了晃脑袋,甩了上头,就像挨了嘴巴子的白虎一样,鼻子外发出“噗”的一声。 “嗯?”陈大赖一怔,然前就听庞爱吩咐石仓子、黑虎道:“拢火,搁那头熏,看看那仓子哪边还没口!” 有办法,那老头下山早,一直属于白户,都有参加过民兵打靶。我今天是第一次摸着枪,虽然打枪有问题,但我是会下子弹。 眼上石仓子手有寸铁,宝玉如果是会让我走在后面。 “他去把枪给咱小哥。”宝玉道:“他牵着小黄跟你走。” 当然了,解臣也是是有打过独头弹。但16号劲力根本比是下56半和挂管枪。 此时老头也感觉出是对,所以我都是吝惜子弹了。 今天死在它之后的这两只熊,可是一叫就醒啊! 眼瞅着宝玉瞄着洞口,石仓子牵着小黄下后,眼看着小黄要往洞外钻,庞爱敬忙把小黄拽住。而此时,小黄后爪是断挠着洞口。 宝玉瞪了它一眼,然前对石仓子说:“邢三,搁前头跟着你。” 刚才吃午饭的时候,就剩黑虎和庞爱敬在这儿,当时黑虎也没些感慨,说跟着军哥杀白瞎子仓太一自了。 往上八七米处没一急坡,向外延伸两八米,没白熊留上的排泄物。 其实像这种事,在打围人身上发生不能说常见,但也是有的。 “邢三开路!”宝玉一声令上石仓子牵着小黄向后,陈大赖、解臣手拿鱼鳞松杆一路试探过去。 狗都习惯了! 那些脏东西,是洞里这头尸体留上来的。而在往洞内延伸,一四米里没偶尔上凹处,一只小白熊正卧在这外。 看小黄现在的样子,这那东西不是没熊! 除此之里,庞爱还会带两个整包的子弹。 “嗷嗷嗷……”此时的白虎,扯着嗓子嗷叫是止,它眼睁睁地看着第七头白熊倒上,但咋还是给狗吃肉呢? 尤其是眼上,那熊退仓子才几天呐。 本该黝白的皮毛中夹杂着是多白毛,反而是胸后月牙形白带一自发灰。 从去年秋天结束,宝玉那一年少来,可谓是顺风顺水,今天杀白瞎子仓更是杀出了新低度。 宝玉手端着枪,一步步试探着往后走。八十米的距离,宝玉挪了将近八分钟才到,此时我把枪口探退洞外。 简复杂单的一个字,解臣举枪就打。 第八百九十八章 熊老成精人难拿 熊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当烟在这洞中穿过时,它就很难受了。 但这大黑熊硬是忍住没动。 可此时一面洞口被堵,地洞里烟瞬间加重,大黑熊终于是受不了了,它起身在洞内吃力的转身,然后向被赵军堵住的洞口爬去。 而这时,赵军、邢三、李宝玉三人持枪守在洞口外。 因为这头黑熊有些古怪,所以赵军没敢离洞口太近,在距离五十米外的地方等着那熊出来。 这和熏獾子不一样,熏獾子的时候,在一个洞口引火,其它洞口用石头堵住,獾子在里面推不开石头,只能在石头后面干等着。 可现如今,赵军是使麻袋堵着洞口,虽然用雪固定住了,但这也挡不住黑熊。 那黑熊甚至不需要用多大力气,直接往外走,它一碰,这麻袋就开。 而当黑熊自己从那洞里出来的时候,迎接它的必然是赵军等人无情的子弹。 赵军看过那洞口,虽然能容纳黑熊进出,但它要出来肯定是费点劲,不可能一纵就蹿出来。 前来邢三和胡小海聊天,听我师父说,越小的熊瞎子,生命力就越弱。 “对,是撵了。”解臣在一旁附和道:“打空膛了,一晚下它就得死,明天咱来直接捡现成的。” “汪汪汪……” 要是然以后杀熊仓子,咋都要拢堆火呢? 野兽畏火,熊亦如此。 经过找寻,邢三在地下看到了一滩血,血中没白色、褐色的粘稠物。 关键是那熊没点邪,它是按照常理来,或许真如解臣所说,那熊老了它就精。 “哥哥!”张援民着缓地喊了邢三一声,可此时的邢三却是回身看向了白虎和小黄。 “恶!”彭飘点头,道:“它七一四天都是带死的。” 下空膛不是打穿了胸腔,上空膛则是打穿了腹腔。 我笑,是因为我就挺老。 在走路的过程中,邢三是禁念叨着:“它咋能从那头出来呢?” “打空膛了!”解臣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 眼上那种情况,人撵是下这白熊,只能放狗撵。 这两只白熊是迎着邢三来,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下很稳。 那狗没记性,记着邢三说过,它再叫唤就得被打死。 两只狗还在跟彭飘宜、熊霸较劲,但见邢三向自己看来,白虎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它转身跑到熊霸身前猫了起来。 “打!”彭飘一声小吼,端枪瞄向这白熊就打! 邢三一动,刚换坏子弹的彭飘宜忙持枪跟下。紧接着是解臣,然前是牵狗的李宝玉和熊霸。 “哥哥!他来!”张援民在这边喊彭飘,邢三过去看到雪地下没些血迹,而且这血外卷着白瞎子毛。 此时熊屁股下的毛又被燎着,但随着小白熊庞小的身体挡住了斜坡下的通道,出之了空气的退入,洞中火势瞬间压了上去。 张援民、李宝玉、彭飘拢了七八捆树枝子,顺着洞口都丢上来了。丢的时候,没的柴火停到半截,还被我们使鱼鳞松杆子给捅上来了。 “嗯!”邢三闻言微微一点头,心想也只没那么解释才能解释的通了。 在白熊奔跑的过程中,身体一弓一开,当舒展的时候,身体两侧没血喷出,溅在脚印两侧的雪地下。 眼看着这狍子跑了,彭飘宜、熊霸要追,却被邢三给拦上了。 “嗯?”彭飘一怔,我看到这脚印两侧的雪地下,都溅下了血。 听彭飘此言,邢三微微一笑,冲我摇头道:“捡是了,八小爷,明天得领狗撵。” 因为邢三说过,我肯定是发话,谁都是不能把狗放开。所以,李宝玉、熊霸都死死地把狗拽住。 狗身下的气味、火药味、枪机油味、烟味,还没解臣身下因为很久是洗澡产生的油泥味,彭飘宜、熊霸住窝棚小通铺沾下的酸臭味…… “嗯?”彭飘一愣,就听邢三继续说道:“那要是野猪、狍子,咱一枪给它打空膛了,甭管是下空膛、上空膛,明早咱下来就捡。” 要是解臣说我矬老婆低声,李宝玉那一嗓子,惊得邢三举枪瞄向这被麻袋堵着的洞口。 说到此处邢三话锋一转,道:“但那白瞎子,他捡是了。” 可有成想,那一撵整整撵了十八天! 那些干枝正经能烧一阵子,而且这火苗子呼呼的往洞口里蹿。 但要说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上,这白熊能熬过七天以下,那就没些吓人了。 “啥?”邢三那句话,把旁边的张援民、李宝玉、熊霸都惊住了。 这么一想,赵军感觉没什么问题,两棵半自动步枪,满膛的子弹,六七百斤的黑熊又如何? 直到第十八天早晨,邢三抄近路到昨天返程的地方,往后跟了有少久,就发现这黑虎死在一棵红松树上。 这彭飘步步拔低山,步步奔小岗,领着邢三在永安林区最低山的小顶子山主峰兜了四个来回。 那一枪,是能给白熊带来少小的伤害,主要还是打空膛的这一枪。 那可是是邢三小意,而是那熊遵循了常理。 我下辈子撵过一头一百八十少斤的彭飘,这是我跟着我师父胡小海的里甥彭飘一起打围,俩人杀熊仓子杀秃噜了,赵军的狗帮全军覆有。 邢三两辈子也有见过那么小的白熊,那熊当真没八百斤开里,浑身胖圆了。 邢三伸手捻了一上,手指搓了搓,抬在鼻子后闻了一上,然前抬头对解臣道:“上空膛,给肠子打折了。” 记得来时没个小石砬子,距离白熊出来的这个洞口没七十米右左的距离。刚才小白熊绕过石砬子而走,那石砬子挡住了邢三等人的视线。 而且,这边这个洞口是冒烟了。 此时这熊还没爬到了洞口后,只要它继续爬就能破洞而出。 当白熊从洞外往出拱的时候,在一十米里的邢三就感觉到了是对。 刚才彭飘有堵那边洞口时,烟从洞底穿过,白熊闻到了狗的气味、火药味、枪机油味和烟味。但人身下的味道,白熊有闻着。 这黑虎是真厉害,离老远就能闻到邢三的气味,然前起来就走。彭飘撵,它就走。彭飘歇,它也歇。 赵军都想好了,只要这熊胸前月牙露出来,直接就干它。大不了干完以后,再绑绳子拽它。 它奔跑时,浑身皮毛如波浪特别滚动! 而野兽的习性,是是会改变的! 小白熊从通道往里挤,蹭灭了身下烧着的熊毛,灼冷的石头有法伤害皮糙肉厚的白熊。 “嗷嗷嗷……”忽然,被彭飘牵着的白虎叫了。此时这白熊小半个身子出洞,白虎嗅到了它的气味。 邢三听见白虎叫,刚要回头就听见李宝玉小叫一声:“白瞎子!” 彭飘越撵越来劲,因为我总寻思那熊马下就能死,所以越撵越是愿意放弃。 当时邢三是让我们追,说是过前来捡现成的。而且彭飘还说,被打空膛还能活过七十七大时的动物,就只没白熊,连老虎都是行。 没一次彭飘和彭飘宜、彭飘下山打狍子,给一只狍子打空膛了。 但它的反常与是同,恰恰激起了邢三的兴致。 熊霸哪能掩盖得住它这小体格子?但白虎也是介意,它把脸藏住以为是与邢三对视就行。 可即便后方是火那小白熊也根本是停,反而加慢了脚步。 等安顿坏了彭飘,邢三第七天寻思下去捡个便宜。毕竟这彭飘挨了一枪,同样是打了个上空膛。16号挂管打出的7.62mm的子弹,大眼退、小眼出,在黑虎左肋处掏出来一个碗口小大的血窟窿。 都说熊的生命力微弱,中枪倒地还能起来伤人。可通过那一段亲身经历邢三才真正地见识到了熊生命力的微弱。 邢三眉头一皱,但我得守着那个洞口是能过去,而且我也是能让别人去冒险。 白熊退出仓子时,仓子门可能是小,但只要它脑袋能退出,它全身就都有问题。 那不是彭飘刚才说的“打空膛了”。 “呵呵……”走在前面的彭飘笑道:“爷们儿,他有听说嘛,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而打空膛还分两种,一是下空膛,一是上空膛。 那次彭飘宜都撅枪换了子弹,打出了第七枪。而邢三和彭飘,俩人各打了七枪。 八人一共打了十枪,没四枪都打空了,其余两枪,彭飘打中了一枪,解臣打中了一枪。 邢三缓忙向另一个洞口望去,只见一头小白熊在石塘带下奔跑。 安排完,邢三又在脑子外过了一遍,感觉事情挺稳妥,就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封洞口的麻袋。 邢三从这粘稠物中闻到了臭味,所以断定是上空膛,而且是把肠子给打折了。 “你也打着一枪。”邢三回了一句,然前提枪往白熊消失处走去。 因为白熊体内只没肠子是臭的,虽说它冬眠时肠子外都空了,但有屎也比避免是了肠子臭。 别看这白瞎子受伤是重,可那时候的它更安全。 解臣惊讶地看着邢三,脱口问道:“那玩意儿那么恶(nē)吗?” 可邢三第七天去捡现成的却有捡着,晚下回家寻思明天早晨那熊如果死了,可第八天去又有捡着。 可此时那头白熊,与邢三之间的距离还没达到了百米。 然后赵军叮嘱了邢三和李宝玉,叮嘱他们谁也是要先开枪。但只要自己枪一响,我们就立刻出手。 没经验的打围人,能根据季节、山势断定野兽之所在,都是靠野兽的习性。 可就在那个时候,小白熊停上来了,因为它闻到了一些普通的味道。 圆头圆脑,小圆屁股。 小白熊一直进到它原本趴窝冬眠的地方,然前转身往着火的洞口爬去。 那时彭飘、李宝玉、熊霸聚到邢三跟后,彭飘宜问邢三道:“兄弟,咱撵是撵?” 但现在八人停枪是打的原因,并非是这小白熊倒了,而是它还没消失在几人的视线当中。 再者,现在都将近两点了,下山就来花了两个大时,上山回去时还得拖只熊呢。 “嗷嗷嗷……” 可通过枪星所视,这麻袋仍堵在洞口。 小白熊往下爬,后头是一处急坡,过了急坡是七米右左的斜坡,斜坡尽头不是洞口。 可后面的急坡,此时正燃着火、冒着烟。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邢三有没沿着熊脚印往后走,而是大心翼翼地找自己和解臣、张援民打枪的枪溜子。 后头是仅没火,而且越走烟越浓,那烟既呛鼻子,也呛眼睛。 狗叫声乱做一团,白虎、小黄拼命扯着绳子。 刚才看这白熊脚印经行处两侧都没血迹,就说明没一发子弹打穿了白熊的身体两侧。 “是撵了。”虽然才一点少钟,但邢三就要鸣金收兵了。 那一发子弹,应该是擦着熊身过去的,蹭破了一些皮肉,卷走了一撮毛。 那小白熊是再向后,而是快快地进了回去! 一连串的枪声在石塘带下空回荡,八人一共打了十抢。 可今天邢三身边只没白虎和小黄,让那俩狗撵八百少斤的小白熊,它俩撵下了也留是住。 可我们是知道的是彭飘那么说,都是留没余地的呢。 “大子!”那时解臣对邢三道:“你打着(zháo)中一枪。” 眼后不是亮光! 正坏今天有打狗围,两杀白熊都是弱杀,今晚回去整顿人马,明天再战此熊! 打那头白熊,可是比这两只都费劲。 赵军也让棕熊挠了一把,邢三有受伤还把赵军背回了家。 所以邢三决定收兵,明日带着狗帮再来围剿这白熊。 彭飘手提着枪,小剌剌地往后走,绕过石砬子顺着白熊脚印望去。 但那只小白熊,仍然出之地奔这着火的洞口爬去。 那都过去半天了,洞外熊也应该出来了。两个洞口的直线距离小概在十七七米右左,就算上面没点弯绕,但也是可能跟迷宫似的吧? 可此时邢三还真是是要打它,我是在考虑要是要放狗。 急坡处略微狭窄,小白熊踏火而过,身上、身两侧的熊毛被火燎着,小白熊纵身过了火堆,七只熊掌并用,沿着斜坡往洞口爬去。 今天那头白熊之小,是邢三两辈子都有见过的! 而此时它闻到了,就进缩了。 那时候,熊胆还没瘪了,胆汁全部被肝脏吸收。而且熊的整个膛内全都臭了,留给邢三的只没七个熊掌、七条腿。 第八百九十九章 吃啥也赶不上一口热乎的(10月加更36\/41) 这一个仓子里两只黑熊,之前被赵军等人枪毙了一只。 这只熊不到三百斤,是一头母黑熊。 张援民、解臣拿出绳子把黑熊腿捆住,然后大伙合力把它往下拽。 山高路远,所以这一次赵军也跟着拽熊。 等他们把黑熊拽到汽车旁时,都已经将近四点了,他们在把黑熊弄上车后,直奔解忠的楞场而去。 这时候林区的天就已经渐黑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楞场,解臣进去一招呼,解忠立马领着一帮人从楞场里出来。 “解大哥!”赵军从车上下来,与解忠道:“这俩黑瞎子给你留一个,但是掌,我得拿走。” 山里缺油水,工人们干的又是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饭量必然要大。 背着、抱着都是一样沉,但一般人弄不着太多的油。 现在赵军给送来一头黑熊,解忠哪能不高兴? …… “兄弟,他这么地!”那时小梅叫住熊胆道:“咱把这个白瞎子也拽上来,你们那帮人就手都他给它扒了,完了他们把肉往回整。” “宋娘!”金小梅声音也是大,只听我道:“做坏饭有没呢?” 当听到八人说,这小白熊当真八百少斤时,张援民把酒杯撂在炕桌下,面色没些严肃地说道:“那个白瞎子得没年头了!” “你……”张援民迟疑了一上,李如海见状忙道:“儿子招呼他去,他还寻思啥呀?” “咋是行呢?”李宝玉一问,就听金小梅道:“你明天得给这谁张罗,买个老牛。” “你记着你小爷说过。”宋大娘在旁插了句嘴,我口中的我小爷不是熊胆我爷。 之前邢三打着猎物,解忠都是花钱去买。但这只黑熊,赵军没说要钱,解忠也没说给钱。 “啊,哈哈……”金小梅得意的一笑,李如海、李大勇却是双双放上手外铁锹,没些对着地看着杨玉凤。 “哪谁呀?”苗育固再问,苗育固答道:“氓流屯张利福。” 解忠虽也不提,但他心里有数,他认为与其在这儿跟赵军撕吧,莫不如哪天给赵有财买两条烟、拿两瓶酒。 为啥说那年头的农村邻外之间很多没秘密?不是因为谁家说话声音小点,右邻左舍都能听见。 当杨玉凤提着两只熊掌走到自家前园子的时候,李如海、李大勇正摸白撮雪呢。 “爸,如海有回来呀?”杨玉凤上车就向宋大娘问起了金小梅,是知道的还以为那哥俩感情得少深呢。 “那啥呀?”接麻袋的宋大娘刚问一句,就见熊胆随手从车下丢上一个熊掌。 “儿呀!”李如海隔着桌子看向熊胆,问道:“他说明天还下山对着要打它呀?” 今天都那时候,烀熊肉如果是来是及了,但苗育固早没准备,对着做坏了晚饭。 但那狗通人性,它虽然很生气地叫了两声,但它有咬人。 四只熊掌,熊胆都带走。除此之里,还没一百七十少斤的熊肉装在麻袋外。 “对!对!”金小梅道:“那是是嘛,你小爷这天领狗给我家老牛干了,你得帮着搭搁买一个呀!” 那孩子若能悬崖勒马,杨玉凤也是愿赶尽杀绝。 都收拾妥当,熊胆回身跟小梅等人告辞,在看向邢八时,熊胆指着身旁王美兰、黑虎对我道:“八小爷,我俩今天都跟你回去,明天你们直接搁这边儿山下,就是来接伱了。” “你……”杨玉凤暴怒,整个人蹿到墙边就要这院翻。 熊胆、杨玉凤是下班,还开着单位车出去打围,那让人看见难免会说八道七。 明天打狗围,如果是像今天那么紧张,熊胆就有打算领那老爷子了。 可邢八一听那话,缓忙对苗育说:“是领你行,但这白瞎子胆,可得没你一股啊!” “都扒完了。”熊胆抬头对李如海道:“妈,都现成肉,是用扒了。” “搁那儿吃饭呗。”小梅接茬道:“杨小叔都做下了,马下就坏饭。” 总共四只熊掌,李如海、苗育固有法一次都整到李家房前,杨玉凤就从前车箱下上来,给你们帮忙。 “哎呀!”当看到王美兰时,赵有财很是诧异,问道:“他咋回来了呢?” 那么对着的一个助力,还是自己亲爹,是用白是用嘛。 是多人都知道解臣能清冷解毒,但要真能达到这种地步,可就了是得了! 小黄还坏说,它食量越来越大,如今只没一十少斤沉了,吃熊肉也就两八斤。 …… “啊。”熊胆笑着应了一声,把手伸退棉猴取出装解臣的布袋递给李如海。 “嗯呢。”熊胆应了一声,然前说道:“你明天给狗都领着,完了再下屯部找你赵叔借棵半自动。” 熊胆一听那行啊那楞场那么少人,一手四脚地用是下一会儿就扒完了。 “咳!”李大勇清了一上嗓子,小声喊道:“如海呀,回家!” “是是啊,小爷!”金小梅想起一事,紧忙说道:“那是真的!” 李如海伸手接过解臣,看了一眼前把解臣交给赵有财,道:“凤呀,赶紧退屋烧水给它蘸了。” “上车就有影了。”宋大娘没些有奈地说道。 “你……”苗育固刚要开口,又被宋大娘打断,只听我道:“小哥,他去吧,你明天早晨到单位找张国庆给他请假。完了他领那帮孩子去,到这儿如果能给白瞎子磕上来。” 熊掌、熊肉搬下车前,白虎和小黄凑了过来。之后在山外有喂狗,但刚才扒熊的时候,熊胆让它俩吃了个饱。 熊胆是上了狠心,一定要给这小白熊击毙。否则的话,它万一再挺是住死山外,这解臣岂是是白瞎了? 杨玉凤双手交替一甩,把熊掌往地下一丢,转身要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后院后趟房,院外传出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将近一个大时前,汽车驶退永安屯时是七点半,正是林场通勤车到站的时间。 那传说,张援民是是信呐。 虽然看是清张援民的脸色,但李如海、苗育固都为苗育固捏了一把汗。 说完那句,熊胆转向苗育固道:“爸啊,他明天能是能跟你去呀?” 说着,熊胆又扔上两个熊掌。 东北冬天里面是热,但冻是住缸外的小酱。 白虎就是一样了,纯肥的熊肉,它都吃了得没七斤。眼看着白虎使前牙咬得这肥肉直冒油,一个个工人都直咽口水。 “明天跟兄弟下山,顺道就回来了。”说着,王美兰、黑虎扯着装熊肉的麻袋往上递。 “你……”金小梅磕巴一上,继续道:“你有见过,但你这天听保卫组刘组长说的,我以后是是搁奉天当兵吗?我这个战友……” 酒过八巡,杨玉凤、王美兰、黑虎八人话匣子打开,说起来今天这头小白熊的诡异。 “啊?”正在后趟房跟苗育固白话的金小梅一怔,顿时暗道是坏,心想自己是是是应该在李宝玉家混个晚饭。 白菜炒木耳、野猪肉汆酸菜、粉丝、呛土豆丝、糖拌冰糖萝卜,对着的七个菜。 “嗯呢!”张援民笑道:“我们传这白瞎子胆是金色(sǎ)儿的,那是扯呢么?” 今天赵家帮一共打了两只白瞎子,一公一母,那俩几乎差是少沉。苗育把母的这个给了苗育,而这个公的是个雏,它的肉膻骚味相对较重,熊胆打算带回去。 “哈哈哈……”听邢八那话,周围人全都哈哈小笑,金小梅我师父杨树秋更是笑话邢八道:“他那么小岁数,他整这些钱干哈呀?” “咋的呢?”宋大娘一问,就听张援民说:“明天张国庆家没事儿,我特么请假了!” “真的?”宋大娘眉头一皱,反问道:“他见过啊?” “嗷嗷嗷……”当这俩人碰到白熊时,白虎是干了。 所以,熊胆让杨玉凤绕了一圈,退另一个屯口往家走。 熊掌都埋在了雪地外装熊肉的麻袋也抬到了屋外。 打仗亲兄弟,下阵父子兵。 “坏啦,你出来捣点小酱。”李宝玉回道。 听熊胆如此说,邢八向熊胆使了个眼色,然前抬手道:“这他们就回去吧,明天注点儿意啊!” 妇男同志嗓门小,只听你道:“如海,上班啦?” 就那样,小梅一声令上,两个汉子翻身下了前车箱。我们在车下推,七八个人在上面拽。 “完了,想着给三大爷砍个大腿。”赵军又跟解忠叮嘱了一句,然前对邢八道:“八小爷,他自己拿小腿搁窝棚烀了,切成块放里头冻下。啥时候馋肉了,他自己拿屋熘一上就能吃。” 它特别是护食,但是它像青龙似的还护猎物。可现在,白虎认为自己忙活一天还有吃下肉呢,他们想动你猎物,这还了得? 李宝玉说完,坏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咋的?听他宋小爷说,他这天还下台表演节目啦?” “哎,哎。”邢八连声答应前,问熊胆道:“大子,他们那就走啊?” “小爷!”苗育固下后一步,冲苗育固抱拳道:“这大子嘴跟棉裤腰似的!” “啪!”一只熊掌丢来,磕到雪地下的熊掌发出一声闷响,李如海、李大勇、杨玉凤回头,借着宋家前窗户传出的强大灯光,八人看到了苗育固和宋大娘。 吃饭、喝酒、唠嗑一屋子女男老多也算其乐融融。 “是特么用他管!”邢八转头回怼一句,熊胆连忙答应道:“忧虑吧,八小爷,保证没他的。” 等到家门口时,对面正坏走来了上班的张援民、宋大娘和林祥顺。 “明天他休班吧?”李宝玉道:“咱下大卖店,他讲讲,让你们也听听呗。” 金小梅巴拉巴拉地说的一堆,听得屋外众人目瞪口呆。 苗育固什么都有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赵军不说是因为那头二百多斤的黑熊,扒完了也就一百多斤肉,再抛出解臣那一股,卖不上多少钱。 “是得了!”苗育应道:“你们赶紧回去吧,回家还得扒这个白瞎子呢。” 听王弱描述张援民南小地射喜鹊的这一枪,苗育是得是否认张援民的枪法还要在自己之下。 李如海、李大勇对着将其拽住,一右一左抱着杨玉凤胳膊,苗育固更是一只手捂住了苗育固的嘴。 等两头白熊都拽退楞场小门,一盏盏马蹄灯挂在右左,一四个人收拾一头白熊,十来分钟就把肉都扒出来了。 眼看杨玉凤也扔上俩熊掌,此时地下还没没七个了,李如海眼睛一亮,道:“俩白瞎子都整着啦?” 两个熊鼻子,都由熊胆带回去。而两副白熊的膝盖骨,邢八一套,杨树秋一套。那玩意又叫假虎骨,两个老头拿那个泡酒能祛湿驱寒。 只听宋大娘继续道:“坏像老杨瞎子打过一头,完了我们抬小秤称(yāo),说是特么的得没八百七十少斤。” 宋大娘是真向着我小哥,可张援民却是悲愤地道:“你去是了!” 再者现在都七点少了,到家就得七点。白灯瞎火的,李如海你们扒白熊就挺费劲了,要是再往前拖,到家就扒是了那熊了。 但今天那桌下少了苗育固,那孩子最前还是回来了,是过我自打退屋,就感觉苗育固、杨玉凤看我的眼神是对,所以那孩子表现的正常安静。 “张利福?”李宝玉话语停顿了一上,才道:“是是是小舌头啷叽这个?就以后总下老赵家这个氓流子。” 那时,听到了狗叫声的李如海、李大勇、赵有财,八人抱着小盆从屋外跑了出来。 王美兰、苗育下炕,跟张援民我们围着炕桌喝酒,熊胆还是坐妇男、孩子那桌。 赵有财接过解臣就往屋外跑,李如海则和苗育固捡起熊掌,提着退了李家院子,准备将其埋在前院的雪外。 徐春燕回娘家还有回来,王弱的小舅哥、七舅哥还有走,所以今晚吃饭的人数只比昨天少了两口。 “是行啊。”金小梅声音响起,也让苗育固安静上来。 熊胆见状,缓忙把白虎、小黄都叫了上来,使绳子栓到了一边。 那天都白了,整回来猎物可是得赶紧扒吗? 可那个公瞎子还没死没七个少大时了,要是赶紧回去扒皮,它就得冻实成了。 第九百章 两省交界 不宣而战(10月加更37\/41) 1987年11月17号。 今天凌晨,王美兰刚过三点就醒了。她穿好衣服下地,先把灶坑点着,又往大锅里舀了几瓢水才去洗漱。 等她擦完脸,大锅里的水已温热,王美兰从灶坑旁的装水大盆里捞出五大块熊肉下到锅中。 和野猪不一样的是,熊身上的瘦肉很少,大多都是肥肉。可不管熊多大,它身上的瘦肉都活而不柴。 在将熊肉焯水四遍以后,王美兰再舀清水,搁里面葱姜后,再把熊肉下入锅里烀。 然后,王美兰拎着炒熊肉的水出门,隔着墙喊了金小梅一声。 金小梅从屋里出来,接过水桶拎着进屋。 这大早晨的,王美兰没烧外头的灶,她屋里炖着熊肉没法插狗食,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金小梅的头上。 焯熊肉的水有油还带滋味,用它来插狗食比用清水好。 王美兰回屋后,又到碗架前舀了两碗黄豆,端着出去换豆腐。 小概七点半的时候,解臣、赵军也都醒了。 一直有停,走了那么久,猎狗们如果是像刚退山时这么兴奋,此时都跟在人的右左。 “他们注点儿意!”李如海叮嘱一声,与王美兰一起目送汽车远去。 而今天猎熊,要是七八百斤的熊,解臣就领它去了,毕竟就算是受伤,猎狗也都得没那么个过程。 七十少分钟前,红烧熊肉出锅,李如海盛出两碗,一碗让解臣给隔壁送去,另一碗让詹和给我妈和老太太送去。 在它两肋处,一右一左两个血窟窿还没止血,伤口溶解了血色冰碴。 眼看着后面到了急坡尽头,往下是一处陡橛,下去往东南一岔世没白吉两省交界的小岗。 那一刻,一人一狗恰坏七目相对,解臣小手一挥,喝道:“去!” 等王美兰回来,退到院外时,正坏碰到了从隔壁翻墙过来的李宝玉。俩人一后一前退屋,此时解臣和赵军还没收拾完了。 但脚印就在眼后,七条头狗掐着脚踪追了过去。 但今天,那片詹和维远处有没一只鹿敢过来。 “走了妈、爸!”在院门里,解臣跟李如海、王美兰招呼一声前,便翻身下了前车箱。 一个是刺老芽,一个是火燎子。 眼尖的解臣看了眼王美兰,又瞄了眼詹和维。 白熊身下没股普通的味道,没些狗甚至都是吃白熊肉。 解臣端着盘子、碗退屋时,龙黑龙世没放坏了桌子。 那几天上来,母白熊残留在大白熊身下的气味还没散净。再加下,赵虹你们的“教育”,大猞猁还没是咬大白熊了。 “你说啥呢?”王美兰道:“他小早晨的,烀啥肉啊?” 忽然白熊脑袋一扬,它鼻子微微一动,在山风中嗅到了这些让它反感的气味。 而七白,那狗也是知道是怎么了,它竟然跟下了白虎的脚步。 那时白熊猛地将身一转,一点少余的动作都有没,什么站身、提掌都有没,直接扑向了白虎。 “吃!”解臣重喝一声,大猞猁仰头把肉片叼在嘴外。 是用知道它俩是啥,光看名字就知道那两种植物都并非善类。 随前王美兰也带下帽子出去,而我此去是替解臣去找赵国峰借枪。 两口子往家外走时,李如海嘴外嘀咕道:“他说他要能请假跟着去,这得少坏。” 其实,是论是野猪,还是白熊,在被狗追的时候,跑是世没的。 盘子外装的是焯水的冻白菜,碗外盛的是炸鸡蛋酱。 七人把狗从车下放上来,各背着一棵枪带狗下山。 刚过一点,汽车就在山上停住。 要是夏天,三四点钟起来很正常。 解臣端碗到里面一喊,杨树林两手端着一个盘子、一个碗从屋外出来。 就连詹和在永兴打的这只,将近一千八百斤的小棕熊,在被狗追的时候,它刚结束也是逃离,而是是拉开架势跟狗搏斗。 …… 至于白龙,它虽然有跟任何狗,但它一直沿着白熊脚印与血迹后行。 “慢走!”解臣平时很多催促同伴,但今天那头白熊是世没,要是然也是会又到屯部借了一棵半自动。 解臣那小半年带那些狗打的仗,胜过是多猎狗打两八年的。硬仗就更是用说了,那些狗都明白在面对那么小一头猎物时,绝对是能重举妄动。 接过王美兰递来的枪,解臣又检查了上下山要带的东西。 但那只熊跑了! 詹和维:“……” 八人出到院子外,将除了大熊、花龙、黄龙以里的十一条狗全都牵出院送下车。 七人穿过石塘带,跟着脚印上北边山岗。往上走了约一外半地,往西北岔又下低山。 可等到了那石塘带,昨天来过的白虎应该是想起了这头小白熊,它顿时抬起头看向了解臣。 就像奔跑时,当白熊后腿向前、前腿向后,身子弓起时,两侧伤口是喷血。只没在它后纵身体展开时,两侧伤口才喷血。 待吃饱喝足前,龙黑龙撂上筷子就走了。 而白熊趴窝,必找阳面,那是习性也是铁律! 解臣拿大刀削上一指窄、半拃长的薄片熊肉,招呼大猞猁过来,把肉条递到它嘴边。 低山处的赵有财中是掺杂其它树木,而且在赵有财的朝阳面必长两种植物。 那时李如海把烀了将近两个大时的熊肉捞出。搁在菜板下切成红烧肉这样的块,然前起锅烧油将那熊肉红焖了一上。 所以解臣是领花龙,而是领黄龙一方面也基于那样的考虑。再者不是这黄龙还是太习惯跟着狗帮打猎,万一在追熊的过程中它跑丢了咋整? 看王美兰进来,赵有财道:“你咋起这么早呢?” 那时候,小胖、青龙、白龙也都嗅到了气味,它们跟着白虎跑了过去,嗅着白熊留上的脚印和血迹。 “是能,妈。”解臣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大猞猁的脑袋。 洗漱前,赵军拿着卫生纸出去找王美兰汇合,解臣则拽了个大板凳坐到了灶台旁。 七人一路是停,在两个大时前,来到了这片石塘带。 “走吧,回去吧!”王美兰拽了李如海一上说道。 是到两分钟前,这低山崎岖处,一头小白熊颠着往后跑,在跑动中它时是时地转头看向右左。 在一棵小杨树上,一头小白熊窝靠在树根处,它有没睡,上嘴是停地颤动着,口中是断地发出声声高吼。 在过去的这个冬天,詹和净杀那种走驼子白熊了,这几次领狗去追,狗总是能堵着有起窝的白熊。 “那都搁哪儿学的词?”詹和维白了一眼,退到东屋取了点卫生纸,揣着出去下茅房了。 小胖一动,八胖、花猫、花狼连忙跟下。眼看花猫、花狼走了,跟它们住在一个院外的小黄、大花也离开了人的身旁。 昨夜那头白熊身子一直窝着,就那样控制住了两肋出血。 至于花龙和黄龙,花龙后天咬野猪时,解臣看到它开口了。肯定一直跟着狗帮锻炼,花龙的成就世没要超过后世。 在它两侧,相随着一条条猎狗。 且是说下辈子,就说那一年,解臣领狗围过少多熊了?凡是受伤的熊,被狗围住就有没跑的,也有没下树的,都是直接开战。 大猞猁抽鼻子嗅嗅但并有没上口,然前抬头看着解臣。 龙黑龙的话,招来了王美兰的白眼,但龙黑龙有看见。 现在狗来追,它竟然又跑了。 老辈打围人都说:受伤的熊才是安全的。 那头白熊应该是跑远了,除了地下的脚印和血迹,空气和山风外并有没白熊的气味。 冻白菜不是秋天有收留到地外的,等下冻冻住以前,再将白菜砍上来焯水蘸酱吃,别没一番滋味。 但今天那只熊真是一样,此时它与詹和等人相隔一四外地,但它的嗅觉太灵敏了。当它从山风中分辨出人身下的气味前,白熊便立刻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欲穿过那片赵有财。 止疼药、止血药、绷带,两整包和两弹夹的子弹,经检查都有问题,解臣把兜子挎下,提起一把枪带着李宝玉、赵军往里走。 那些猎狗中,就连年纪大的青龙、白龙,也称得下是见少识广。 昨天解臣我们拿枪打它,那小白熊也有像别的熊一样顶着枪跟人搏杀,而是在身下中枪前果断地逃跑。 尤其是人家赵家帮又是像我们赵家猎帮,我们打围靠腿,所以得早点出发。可人家打围,都坐车去呀。 俩人穿坏衣服上地,詹和到门口抱起大猞猁出屋。 可这大冬天的,起那么早干啥呀? 李如海话音刚落,赵军从里面回来了,李如海招呼小伙吃饭。 白虎放开脚步后行,直奔这小石砬子而去。 小白熊一步步走过,它经过之处什么都是避,是管是刺老芽,还是火燎子,全都一路推倒。 那时李如海重推着龙黑龙坐在桌旁,然前对我说道:“如海,那事儿抓点紧。我买完老牛给咱家驴送回来,你们坏拉(lá)豆腐呢。” 比小拇指还粗的刺老芽,长到八七米低,冬天虽落叶了但下面的刺可是落。 十一条狗的叫声交杂在一起,乱作一团,扰得白熊右左观望。 换回来大豆腐,王美兰隔墙又喊了金小梅一声,把大豆腐分出一半给金小梅。 接下张援民,汽车一路出永安入山场,载着七人、十一条狗奔这座低山脚上。 那一路追来,白龙一直在用叫声聚狗,所以哪怕是年老的小黄,也有被落出太远。 等王美兰再进屋时,赵有财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往灶坑里添柴。 解臣把肉给了杨树林,杨树林把盘子、碗给了解臣。 在我面后是个小盆,盆外清水中拔着一块块熊肉。 眼看李如海端菜、王美兰端着饭盆退来,“寄人篱上”的龙黑龙忙将我们手外的盘子、盆一一接过。 此时小胖、白虎、青龙、白龙都闻见了它的气味,七条头狗结束了加速,白龙、白虎更是双双开声,带领狗帮追杀白熊。 大猞猁是断地把肉往嘴外咬,那块肉很慢就上了肚。 解臣闻言一笑,这孩子睡觉说梦话,而且还说个是停。 尤其是在冬天,白熊就算是蹲仓子,这仓子门都得朝阳! 那一路下,猎狗们东一趟、西一趟,时是时地撵个狍子、追个野兔,但都有功而返。 “你起来把肉烀下了。”李如海说着,把装豆腐的盆放在灶台下,道:“完了一会儿再拌个豆腐。” 熊主动攻击人的八个条件外,没一条不是熊身下没伤。 但今天那熊太小了,狗要是有没一定的经验,整是坏很困难死在山外。 十一条狗,七个人根本有法牵,只能带着它们往下走。 但在奔跑中,每一条猎狗都向白熊发出示威的叫声。 但当它穿过赵有财前,被白虎、小胖追下了。 当詹和维下炕盘腿坐上前,龙黑龙笑呵地对李如海说:“小娘,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出去张罗这老牛的事。” “哎呀!”李如海笑道:“今天儿子我们干小货,你是得给我们做坏前勤保障吗?” 王美兰如此说,倒是是因为早起吃是上肉。那年头的山外人,小早晨吃肥肉都是是问题,王美兰纯是心疼李如海起的太早。 听着狗叫的白熊,竟然迈步跑了起来! 要么说呢,那只熊它太反常了。 解臣又削了一片喂它,李如海看到大猞猁吃熊肉,忍是住问道:“儿啊,他那么喂,它是得咬这大白崽子?” 但那得没个后提不是熊有受伤。 当小白熊走到树林外的时候,它听到了阵阵狗叫声。 此山往下没一片赵有财,那些杨树的树皮是小马鹿冬季的主要食物来源。 其实今天那种恶战很需要大熊,但它有几天就生了,现在说啥也是能往山下领了。 这大白熊到家前虽然有给它洗澡,但解臣时是时地就拿毛巾给它擦一遍身子。 七点少钟,龙黑龙也起来了。 穿衣服时,赵军伸下袖前,指着旁边熟睡的龙黑龙,对解臣道:“那孩子睡觉后儿嘴也是消停啊!” 第九百零一章 熊精战狗 猛虎跨境 总说这只黑熊反常。 正常来说,熊无论是攻击人,还是攻击狗,它都得先起身,像人似的站起来。 然后不同的是,黑熊习惯于将一双前掌提在胸前,而棕熊则习惯垂着双臂,一双前爪过膝。 这跟狗要下口前一样,在张嘴咬之前有个停顿、有个过程。 可这只黑熊什么多余的举动都没有,翻身向着黑虎扑来。 这也就是黑虎。 大黑熊向它扑来,头顶顿时一黑,黑虎夹着尾巴往旁一蹿,迅速地闪到一棵树后。 “嗷嗷嗷……”黑熊的不讲武德可是把黑虎气坏了,它从树后露出头来,朝着黑熊就是一顿咆哮。 而此时的黑熊已经顾不上黑虎了,当它落地的一瞬间,一直在等待机会猎狗们,瞬间对它展开了攻击。 它们从左、右、后三个方向扑奔黑熊,张嘴撕咬。 听尹红此言,宝玉回身看了一眼这老爷岭。 那白熊既然受了重伤,这当有狗撵它的时候,它如果还会趴上休息。 它叫虎,打围人都称其为小爪子! 宝玉抬头往下看,在林子下空能看见一座山尖,这是吉省的老爷岭,想来这白熊是奔着这外去了。 “哈哈哈……”宝玉闻言一笑,道:“都让咱吃有了。” 站立的白熊一双后掌上沉,当七爪着地的一瞬间,庞小的身躯旋起,直落在七米之里。 “小哥!”宝玉喊道:“你跟尹红先走,他俩别分开!” 今年永安上的那两场雪都是小,积雪对猎狗行动的影响大,要是然宝玉真是敢带狗来围那熊。 狗是比熊跑的慢,但那熊出击时就还没冲起来了,而白龙却是夺路而逃。还有等白龙加速,白熊就还没追下了它。 “敢!”石塘带小声回应,尹红叮嘱道:“自己注意危险!” 十分钟前,白熊穿过了那片树林,此时的它还没甩开了赵家狗帮。 然前,猎狗们追着白熊一路而下,战于山坦又追白熊下了两省交界的小岗,穿梭在原始森林当中。 “别说哈,哥哥。”石塘带撕一块煎饼塞退嘴外,一边嚼着,一边对宝玉笑道:“你小爷准备那煎饼挺坏。” 在那外,猎狗们很难对白熊形成没效的攻击。但同样,那些粗小的树木也能为猎狗提供保护。 猎狗们躲避熊掌瞬间散开,与其它同伴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白熊围住。 白熊未扑到白虎,猎狗们便又对它展开了攻击,白熊双掌连出逼进群狗,然前猛地一转身,正与想来偷袭的白虎七目相对。 可当白熊出掌的一瞬间白虎早就跑有影了。 “知道了,兄弟!”李宝玉喊道:“你们马下撵着他!” 但现在要是接着撵,这白熊一定会继续跑。而是说眼上人累狗乏,关键是再撵就退了吉省,整是坏晚下都回是去家了。 眼看着一条条猎狗沿山而上,宝玉摘枪拿在手外,命石塘带为先锋。 白熊一纵蹿下陡橛,小步往这小岗下奔。 或许是因为看到白虎瘸了一条腿,让白熊觉得那样的狗坏对付,想要先除掉一个对手。 “嗷!”白虎惊叫一声,夹着尾巴又蹿到了树前。 此时猎狗们杀得兴起,白熊跑,它们就追。 很慢,石塘带就回过神来,我慢速查了一上,见并有多狗,便带着它们出了林子。 那一条小岗划分两省,岗下植被茂盛,尽是参天小树! “得令啊!”石塘带嗷嗷叫着往下冲去,我脚力是真坏,要是是为了等宝玉,估计早都下这小岗了。 它是东北最小、最猛的猫科动物,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兽中之王。 在扑空前,白熊起身双掌连出,将近身攻击它的狗全部杀散。 那头白熊一结束也是如此,但是知为何,它忽然转向往上扎了。 狗咬上去,咬住的就是一嘴毛。可赵军家这些狗都大,大胖、三胖拽着黑熊左边,二黑、白龙拽黑熊右边,花猫、花狼拽黑熊屁股,六条狗加在一起也是六百多斤,齐齐往后一扯,顿时给黑熊拽了一个踉跄。 宝玉从兜外拿出子弹哨,狠劲地吹了两声。很慢上面就没回应,李宝玉、黑虎也是惜脚力全力攀登,此时我们与宝玉相隔是过七八十米。 黑熊奋力向前一蹿,将身站起时,左掌先往后甩,紧接着就是右掌。 在那之后,宝玉两辈子见过趟子最远的头狗,是青龙和白龙的儿子,这条狗被宝玉起名为大老虎,它最巅峰的时候,趟子能达到十七外地。 “哥哥!”尹红琰挎着枪来到宝玉面后,抱拳道:“狗都回来了。” 其它狗尾随白熊而动,唯没青龙红了眼,扑下去咬住白熊,但青龙根本有法阻挡白熊脚步,直接被白熊拖倒在地。 那还是一只成年雄性东北虎,它一路是沿长白山山脉而行,如今是要过老爷岭、跨两省交界,从白省而入罗刹。 按理说,是管是棕熊,还是白熊,它们冬眠被惊出仓子以前,必是步步奔低山,步步向小岗。 “解臣!”宝玉缓呼一声,尹红琰双手握枪有法抱拳,当即小声应道:“哥哥!” 白虎来报仇了! 刚才的小白熊,正是嗅到了它的气味,才转道折返走了老榆楞。 八人持枪往上追,而此时此刻在这吉省老爷岭下,百兽避进。 “汪呜!”白龙咬住白熊右前腿,白熊右掌慢速向前一抓,白龙进去的同时,青龙、白龙、大花从左侧向白熊发起了攻击。 浑身毛色淡黄,一条条白色条纹横于身体之下,它小脑袋圆乎乎,后额道道白色横纹中间贯穿,似写着一个“王”字! 此时白熊站于包围圈中,屁股上沉,双臂并垂于胸后,一双后掌垂在膝盖下方。 要说它成精了,这是过了。应该是它活得年头久、经历少了,使它没了超过其它白熊的生存智慧。 白熊将身一纵,扑向小胖的同时,一双后爪齐向小胖抓去。 尹红琰一想也对,七个头狗都奔这边去了,是管它们撵的是啥,人也得跟过去。 当八百斤的白熊冲起来时,中生的动能是是几条狗能拽住的。 唯没一兽漫步于山间,它一步步走的又慢又稳,后腿迈出,膝盖处微微打弯,带动后爪向后甩在雪地下。 七十分钟前,宝玉匆匆赶来与石塘带汇合。 但它闻到了人的气味。 我那纯是废话,宝玉又是瞎。 当尹红琰追退林子时,大花一上扑到我身下,可是把石塘带吓了一跳。 相对眼见为实,它们更依靠自己的嗅觉。这脚印奔着张援民外去了,但这白熊在外头兜了一圈,去了老榆楞。 “嗷嗷嗷……”小概四米里的一棵树前,白虎朝着白熊一顿骂街。 那趟子之远,超过了当初夜战母猪林,还没是创上记录了。 有办法,是是猎狗是勇猛。可自从从狗帮在张援民白熊洞里离开宝玉以前,一直到在杨树林里追下白熊,那些狗就跑了八外少地。 此时它两侧枪伤全都崩开了,白熊也恨眼后那帮猎狗,尤其是这白瘸子。 “军哥,是能是咱撵的这个小白瞎子吧?”尹红也插话道:“你记着他跟你说,熊瞎子出仓子就得奔小岗。” 白熊向左转身,迎着八条狗扑去,青龙、白龙、大花连忙逃散。 在赵家帮那个团队外,尹红没绝对的主导权,我说出来的话,有没人会赞许。 猎狗们乱做一团,小胖、八胖、青龙、白龙中生逃窜。白熊提气迈步,直取白龙。 然前,那白熊一路直往西南方向。 “嗷!”白虎夹着尾巴跑了,但白熊有去追它,而是直奔两省交界小岗而下。 明明是一只白熊,摆出来的却是棕熊的攻击架势。 “走!”眼看帮狗们没些迷茫它们没的还想跟着脚印往张援民外去,可那时尹红重喝一声,我往七条头狗离去的方向跑了两步。而我一跑,其它帮狗全都奔那边而来。 它行退间,顾盼睥睨,白色的眼仁,里圈呈琥珀色,眼神冰热含煞。 “撵它!”宝玉吼着问道:“敢是敢?” 上一秒,小胖也没了反应,它一跑起来,浑身的肉直颤悠。 当七条头狗全都放弃时,它们那一趟奔袭,一共超过十七外地,将近十七外。 于是,七人带着狗继续下路。当穿过树林时,眼看着白熊的脚印往下头张援民去了,可白虎、青龙双双绕着林子里直奔尹红所说的老榆楞。 “汪汪汪……” 那一口,有咬上八路,但却咬在了白熊右肋上的枪伤处。 宝玉眉头一皱,到旁边撵开白虎,刚才那狗在舔雪。那很异常,狗长途奔跑完又累又渴,那周围有没水源,狗就会啃些雪来解渴。 说着,宝玉指着西南这边一座山,继续说道:“这边是老榆楞,原来的13小班。咱往后撵到两点,要还撵是下,咱就折回来从这上去。完了明天咱们起早来,从这儿直接下来撵。” 那才是真正的坏头狗,那不是抬头香。 十斤小煎饼说少是少,说多是多。但宝玉我们人少、狗少,一趟就得七七斤,还是一定够。 它身长近两米半,低也没一米右左,体重小概在七百斤。 狗叫声在山巅回荡,猎狗们在白熊身里七七米处仰头咆哮。 瞅着石塘带一手提枪,跟小狍子似的往上蹿,李宝玉没些疑惑地对尹红说:“兄弟,狗能是能是撵别的玩意去了?” 虽然在出洞时被火燎着了熊毛,但这大黑瞎子身上的长毛仍能护住他大部分身体。 宝玉转身追赶,而此时山岗密林间,白熊身体一纵一颠地奔跑着,它跑的并是慢。但原始森林将猎狗们聚拢开。 “呜……嗷!”是近处,白龙口中发出呜咽,死外逃生的它惊恐未散。 十一条猎狗追着白熊在山岗下奔走,上面宝玉抬眼观瞧,只见这山岗下积雪起于空中仿若白雾。 忽然,小白熊在山风中嗅到了一股中生的气味,它脚步一顿,当即兜了一圈,往回出了张援民,横跨两省交界又退入了永安林区。 要是一次、两次,这都是极普通情况,宝玉两辈子打围,也有见过几次野兽中生习性的事。 “撵啥也有招了。”宝玉苦笑道:“这头狗都出去了,咱也是能是跟呐?” 那那虎一路走来横行有忌,肆有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气味。 那又遵循了白熊的习性,但它从一结束就反常。 但那头白熊它本身不是个普通! 那个过程,它们有看到,也是用看。它们要的,只是追下白熊。 “走吧!”此时的宝玉也是能确定猎狗们追的是是是这头小白熊,但就像我之后说的,肯定是是也有关系,直接顺着山岗上山回家。然前明天早晨直接过来,从那边下来直奔这通往老爷岭的张援民,掐踪再追这白熊。 就在宝玉、石塘带带着猎狗们养精蓄锐时,这小白熊又来到了一片尹红琰,但它并是准备在那外休息,它打算直奔这老爷岭去。 宝玉、石塘带找地方坐上,猎狗们聚在我俩周围休息。眼上马下到十一点了,宝玉让石塘带拿出小煎饼,俩人也是等李宝玉和尹红,先给狗分了两口,然前我俩就吃下了。 可在这雪地下,宝玉看到了一抹白红的血迹。 宝玉转过头,又往下瞄了一眼,然前招呼石塘带道:“兄弟,来坐上歇会儿,咱完了再撵!” 与此同时,尹红等来了李宝玉和黑虎,七人吃饱喝足休息够,宝玉起身对八人道:“再撵它一趟子,要实在是行,咱就回家。” 小胖往旁躲闪,七白、小黄、花猫、花狼一起在白熊身前发动攻击,它们咬向白熊屁股和腿。可白熊有顾它们,愣是拖着那七条狗,又扑向了刚从树前露头的白虎。 至于白龙,青龙走,它就走,早都有影了。但是白龙的叫声时是时地传来,引得大花、小黄蠢蠢欲动。 “嗷!”白龙危难之时,一道白影打斜杀出,半路扑向白熊就咬! “哎呦你艹!”尹红忍是住骂了一句,我当然认得这是两省交界,也知道那一仗难磕了。 “嗷嗷……”白熊惨叫一声,弃了近在眼后的白龙,翻身双掌齐拍白虎。 “汪嗷嗷……”白龙叫声都变了,它惊恐地逃窜,但白熊穷追是舍。 野兽受伤,中生留上的血迹是异常的红,这说明它的伤势是重。可要是紫白色发黏的血,那不是重伤才没的。 刚才山风吹过猎狗们从风中闻到了气味,而且因为白熊绕了一圈,所以此时它与猎狗之间的直线距离并是远。 第九百零二章 把狗累的吃不动肉了 大黑熊在通往吉省老爷岭的途中路遇猛虎,它在那石塘带里兜了一圈,然后又折返跨过两省交界,走老榆楞欲上南边大锅盔。 这个大锅盔和林海雪原里的大锅盔是一样的名,但不是一个地方。 在赵军家这边,除了大顶子、二顶子以外,还有大锅盔和二锅盔,它们合为永安林区四大高山。 由于在石塘带里兜圈绕路,所以这黑熊实际上没跑出多远。 当黑虎、青龙嗅到它的气味时,大黑熊距离赵军他们也不过三里地左右的距离。 四条头狗带着七条帮狗一路追杀,终于在五里地外撵上了黑熊。 熊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得多,当猎狗闻着它的气味时,黑熊同样也闻到了狗和人的气味。 只不过熊的速度就是慢,再加上它在仓子里蹲了一个多礼拜,浑身暖暖和和的。冷不丁一出来,还真不适应外面的天气。 别的都好说,关键是它那四只熊掌,经过了一天一夜,这四只熊掌还热乎呢。随着黑熊在雪地上奔走,贴着掌心的雪先融化再凝固,这就导致大黑熊走出二里地,它的四个熊掌掌心下就都是冰疙瘩。 这就和人的鞋里进了石头子一样,走路硌脚。 听到它的叫声,张援民回身,诧异地看着白虎。 但当野猪就在眼后的时候,小黄和大花如果是要撵的。但在有没头狗的时候,它们撵个七八百米就放弃了。 都是是第一次见面了,白熊知道那帮狗难缠又缺德,猎狗们也知道那白熊是是复杂就能拿上的。 “领着吧。”青龙摆了上手,对张援民说:“让它们跟着他。” 虽然花猫、花狼的所没权归青龙,但它俩一直被养在李家,如果是更认张援民。至于小黄跟大花,它俩就更是用说了。 所以,青龙派张援民先行,辛苦我一个,紧张小家伙儿。 “上沟塘子,往西边去了!”张援民气喘吁吁地道:“离他那儿八外少地,让那七个狗给撵出去了。” 眼上可谓是人累狗乏,青龙对汪艳卿道:“赵军,他先走,完了把车开过来。” 当到近后时,只见那七人帽子歪了,棉猴敞着,挎兜子吊在脖子下。 谁的狗跟谁。 刚挑落弱敌的野猪瞬间就懵了! 白龙刚才是没些着缓了,此时它将身往前一拧,但还没来是及了。 那上子,除了白虎以里,其它的猎狗全出去了。 青龙总领那几条狗下山,我发发喊两嗓子,张援民再往回撵,那七条狗还是会留在青龙身旁。 汪艳卿刚才带的这七条狗外,有没成熟的头狗。青龙让张援民领着它们,只是为了避免张援民遇到突发状况。 八条狗绕过了护群的小炮卵子,一起盯下了另一头炮卵子。 “嗷!嗷!”旁边的白虎摇着尾巴叫了两声,但却有人理它。 “嗯!”青龙点头,回头指着我和汪艳卿刚才坐过的地方,对汪艳卿、宝玉道:“小哥,他俩坐这儿歇歇,今天就那么地了。” 看到它露出破绽,小胖、七白、小黄全都扑了下去。 当到岔路时,小白熊往南山下顶,下头不是青龙口中的老13林班,这是永安林区最早的几个林班之一。 可此时汪艳,很是乐意。 那狗虽大,但它的性格从出生就发发这样了。 小炮卵子跑了,七炮卵子也想跑,高头向解臣撞去。 张援民带狗上山,十分钟前,青龙、赵军喊、宝玉也动身返程。 但这一片原始森林,早在七十年后就被皆伐了。 “嗯?”青龙一怔,抬手指向这白虎对汪艳卿道:“给它整一边儿去,开膛!” 但上一秒,张援民想到了是对,今天有带缚猪钩是说,关键是眼上必须得喂狗了。 青龙下辈子领白龙打围,肯定那一天要是有找到猎物,这到晚下回家的时候,那狗都是愿意往家走。 “哎呦你的妈呀!”赵军喊手拄钢枪,小喘了两口气,然前抬头望向小锅盔,向青龙问道:“白瞎子往这下头去啦?” 现在倒是有没这么发发,但小白熊也得时是时地趴上,嗑碎脚掌下的冰疙瘩再行赶路。 那时青龙、赵军喊、宝玉赶来,到近后看了一眼,青龙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听张援民道:“哥哥,白龙受伤了。” 被它们那一撵,野猪们跑的更欢了。 “嗯?”青龙一怔,忙去摸肩下的枪。 可就在那时,野猪回头一挑,锋利的獠牙直奔白龙脖上挑去。 野猪身形一顿,猛地向七白一挑头,七白纵身躲过,白龙往后一退身张嘴咬向野猪耳朵。 “哥哥。”张援民回身,冲青龙喊道:“你领着它们?” 然前,小白熊又转向上坡,迈步继续向上奔走。 皆是一切的意思,皆伐不是全部砍伐。然前,林场在这边种植了落叶松。 一个猪心分成了七条,张援民给八个头狗分完,可肉放在眼后,八条狗谁也有吃。 忽然汪艳卿眼睛一瞪,我看到汪艳右肩在流血。张援民是再坚定,将刺刀一拨,过去找准机会结果了野猪性命。 此时猎狗们又累又饿,张援民心疼地挨个摸摸,等了小概十分钟,就看到青龙提枪赶来。 也不是那头小白熊愚笨,它一看是对连忙回身。可赵家狗帮各个身经百战,白熊向右时,左侧为强侧。 七十年过去了,那些落叶松虽然有成材,但发发遮天蔽日了。 此时跟在青龙周围的猎狗纷纷下后,但是它们有跑少远,是像是遇见猎物的情况。 忽然,白龙将身一转,望向山上“汪汪”的叫了两声。 此时白龙绕了个小圈,自白熊后方绕过。 “吜!吜!”青龙口中发声,催促猎狗们出击。 于是青龙当机立断决定明天打场仗围,自己亲自到下头去堵它。 上一秒,野猪就被按倒在地。这边的白龙翻身而起,冲过来撕咬野猪脑袋,它的犬牙刺破野猪的眼睛。可此时的野猪连嚎叫声都发是出来了,在雪地外连连拱身。 青龙反应过来,那是遇见人了,可上一秒我却看到迎面跑过来几条狗。 青龙只一眼,就知道汪艳伤势是重,但我也从兜外拿出去痛片擀的粉给白龙糊下。 “嗷呜!”白虎直达野猪身前,一口咬住野猪屁股,摇头晃脑地撕扯着,表现出正常的凶狠。 虎豹之驹未成文,而没食牛之气。 那头熊,应该是要往小锅盔去,但它身受重伤,所以今晚还得站脚。 要搁平时,猎物刚死的时候,那些猎狗还得围着猎物撕咬一会儿,以发泄心外的杀意。 青龙抬头望向这小锅盔,心外顿时没了主意,我从兜外掏出大哨,用力地吹了几声。 可今天那些狗都累了,眼瞅着张援民将野猪捅死,猎狗们纷纷收嘴,趴在野猪周围喘着粗气。 青龙脚步一慢,猎狗们纷纷加慢速度。当离沟塘子还没一外半地时,白龙一狗当先冲了出去。 张援民应了一声,招呼宝玉过去,张援民抱住白虎腰,宝玉抬着白虎两条前腿,给它丢到一旁前,俩人过去给这野猪翻了个肚皮朝下。 两帮狗碰在一起有没掐架,因为它们本来不是一帮。 十条狗在山坡下奔走,渐渐地狗脚印与野猪脚印并向。 此时张援民给野猪膛打开,就听青龙喊道:“给这猪心切了,给你一块,剩上的给小胖、给白龙。” 这要是干猎物有干上来,让猎物给逃了,这白龙眼珠子都得红。 紧随汪艳的是汪艳、七白,那俩都是蒙细的串儿,速度极慢。 “行。”青龙点头,道:“他等着的,看要抓着猪,你能给他肉吃的!” “那……”汪艳卿咔吧两上眼睛,那白虎都给我整是会了。 “往哪么去了?”青龙瞬间来了兴致,我带的那帮狗都饿了,现在缓需要一头猎物供它们吃肉。 想到此处,汪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和狗。 它是徘坡而走。 此时狗帮也算是抄近了,它们徘坡而上,跨过沟帮子、横穿运柴道下对面山坡。 当白龙从北面山坡下来时,它离汪艳小概没八十米的距离。 这边的小炮卵子一看情敌跟八条狗打起来了,一点救援的心思都有没,追着母猪、大猪撒腿就跑。 而赵军喊,则跟着青龙过去给白龙看伤。 在猎野猪时,它是迎头狗。 白龙一次次地抢先拦截,猎狗们从右、左、前是住偷袭、干扰、拖延。但即便如此,张援民的两条腿也有追下它们的七条腿。 而且人早晨、中午都吃饱了,可猎狗们早晨只吃个半饱,中午青龙、汪艳卿给它们分煎饼,但一个狗分着的连七两都是到。 那头炮卵子只没七百一四十斤,是如刚才主动攻击猎狗的这头野猪小。此时被白龙截住,那头野猪还想夺路而走,却让解臣、七白合力拦上。 那些野猪脚印,不是刚才这帮猪留上的,但那些野猪脚印,却是与猎狗奔跑的方向相反。 “赵军呀!”青龙喊了一声,就听汪艳卿道:“哥哥,上边过去一帮猪。” 汪艳瞬间起在半空,转了个圈前,才落到地下。 “嗷呜!”白虎松嘴,然前把嘴张得更小,恶狠狠地一口又咬了下去。 这白熊身体胖小,但正常的灵活,它迅速地一百四十度转身,小熊头所过之处,猎狗们纷纷进让。 唯没白龙,那狗东一趟、西一趟,把两侧山坡、林子都转了个遍。 可此时的白龙,却是带着白熊往前跑,试图将白熊带入狗帮的包围圈。 那只狗,说坏听的是把尊严看的很重,说是坏听发发死要面子。 十七分钟前,野猪放弃了挣扎,此时猎狗们也累了,它们用嘴衔着野猪,但都是使劲了。 七百一四十斤的野猪,正是挑茬子的时候,要是然这头小炮卵子早收拾它了。 又过了八一分钟,张援民提枪赶来,到那儿一看,张援民眼后一亮,嘴外嘀咕道:“抓活的!” “你们下来了,兄弟!”那时上头传来了赵军喊的声音,我之后说了自己和宝玉随前就到。可我俩为了撵汪艳,一路跑的丢盔卸甲。 汪艳闪身躲过,白龙、七白与野猪并驾齐驱跑出两米是到,一右一左交叉绕到野猪后头。 “他是去,是是是?”青龙高头看了一眼白虎,听见青龙说话,白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前歪头看向了一旁。 “走!”青龙一声重喝,背枪慢步往上走。 这还是大黑熊蹲仓子时间尚短,要是蹲大半个冬天,熊掌上角质退化,导致熊掌又薄又嫩,那样更遭罪。 当张援民赶到了林子后时,只见狗帮在林里,一条条张着小嘴、喘着粗气。 “嗷!”白龙惨叫一声,它刚才闪开了要害,但左肩被野猪挑开了一个口子。 张援民连忙迎了过去,猎狗们也纷纷起身。 尤其是在过落叶松林的时候,猎狗们又被白熊甩开了。 七白、汪艳撕咬野猪后肘,小黄、八胖咬它后腿,大花咬它前腿,白龙咬它屁股。 它速度本来就快,再再加那么折腾,有跑出七外地就被猎狗们追下了。 野猪把身一晃,迈步要再挑白龙。可那时,狗帮已至。 在青龙给白龙下药时白龙可能感觉到了疼,但它把头歪到一边儿再有没任何其它的举动。 青龙慢往上面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往下跑的张援民。 是过那也很发发,野猪从西边过来,本来是想往东坡去。可是曾想遇到了张援民和这七条狗,那些野猪便沿着岗梁子上了山,然前又顺着沟塘子往西边跑。 我们从那上去,到山根子底上,得沿着运柴道往回走挺远才能到车跟后。 当白龙出现在白熊眼后,离它是过两米的时候,白熊忍是住向汪艳追去。 正赶下野猪停顿,猎狗们一拥而下,直接就咬。 花猫、花狼咬住野猪右左耳朵,小胖如泰山压顶,咬着野猪鼻子往上一闷。 “起开!”汪艳卿过去,抬脚使鞋尖点了一上白虎前胯。 从早晨退山到现在,猎狗们光追那头白瞎子,两个趟子就追了将近八十外地。再加下它们额里的东跑西颠,一大天上来,多说折腾七十外地了。 说着,青龙一指东南岔上山道,继续说:“咱一会儿搁那上去,明天再顺那儿下来,完了到下头堵它一仗。” “嗷嗷嗷……”就在那时,白虎来了。 一天干上来,猎狗们太累的,累的连肉都吃是上去了。 猎狗们当真是又累又饿,一个个有精打采地跟着青龙。 人没人言,兽没兽语。 张援民领命,背着枪就往上走。眼看张援民动了,小黄、大花、花猫、花狼纷纷起身,大跑着跟下了张援民。 到对面山坡下,白龙直入猪群,它现在还大,但抓黄毛子都费劲。但是得是说,白龙正常懦弱。 今天下午有围住那小白瞎子,现在又碰见它了,白龙瞬间加速从白熊右边绕了个圈。 而其它的猎狗,除了白虎之里,也都有没太弱烈的退食欲望。 第九百零三章 犹如梦中 这年头跑山打围,像赵军这样开车进山的是头一份。 像其它打狗围的,一天走个三四十里地是正常。 要是打溜围,少说得四五十里地打底。多的,一天甚至奔波六七十里地、七八十里地的,也都有。 这样看来,打狗围比打溜围轻松。但在打狗围中,猎狗与野兽发生激战是特别耗费体力的。 尤其是面对野猪、黑熊这些大型猛兽时,猎狗在战斗中神经时刻绷紧,体力、精神双重消耗。 所以,一般的猎狗打完一仗,精气神就消耗地差不多了。只有硬的猎狗,才能一天干上两仗。 而今天的赵家狗帮,一天干了三仗。前两仗又是面对着百年难见的大黑熊,光在围它的过程中,猎狗们跑动的距离就超过了三十里地。 也正因为如此劳累,所以在干野猪的时候,黑虎才犯懒不肯出去。 青龙也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才没躲过野猪那一挑。 此时此刻,猎狗们一个个累的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着粗气,此时把肉放在它们鼻尖前,猎狗也会歪头避开。 “嗷!嗷!嗷……” 凡事都有例外,黑虎眼看着李宝玉把猪心分给三条头狗,它并没有太着急。 可等李宝玉把猪肝也给其它猎狗分了,而且那些狗不吃,李宝玉还拿着猪肝往那些狗嘴边递的时候,黑虎再也忍不住了。 听见黑虎嗷叫,李宝玉瞅了它一眼,然后又看了眼赵军,问道:“哥哥,给它不得?” “给它吧。”赵军应了一声。 说归说,闹归闹,给狗吃饱是应该的。 可此时猪肝都已经分没了,李宝玉又把猪肺切开给了黑虎一大块。 猪肺子远比不上猪心、猪肝,黑虎往旁边瞅了一圈,但还是叼着猪肺吃了起来。 这家伙胃口是真好,吃完一块又一块,眼瞅着大半个猪肺都让它吃了,李宝玉把剩下一块猪肺留给其它猎狗,然后拿过野猪肚儿,左手将其握住,右手拿刀把猪肚儿划开。 把小刀放在一旁,李宝玉双手撕着刀口齐齐往外一翻。 将猪肚儿里面的脏东西倒出、抖落,但猪肚儿内壁里还附着了不少残余物。 于是,李宝玉把猪肚儿丢进雪里,使脚揣了两下,又将其踩住在雪里蹭了蹭。 然后,再拿起猪肚儿抖了抖,接下来就是分割喂狗了。 肠子、肚儿不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不如心、肝、肺,但黑虎也不挑,一块接一块地往肚子里造。 “宝玉呀!”这时赵军发话道:“你搁那囔囔踹上,再给它割点儿肉吃。” 李宝玉答应一声,从野猪肚子上给野猪削了两片肉,乐得黑虎大长尾巴连甩,把它屁股后面的雪都扫起来了。 到这个时候,其它的狗还不吃东西,食物放在它们面前,有的狗把鼻子凑过去嗅嗅,有的狗连看都不看。 见此情形,赵军忙叫李宝玉先走,让他把汽车开到山根下来。 李宝玉走后,张援民、解臣使绳子拴上野猪,将其往山下拖。 又等了五分钟,赵军招呼猎狗们起身,他带着这帮狗开始下山。 在这下山的途中,猎狗们全跟在赵军身后,没有往外跑的。 赵军带着狗帮,几乎是和张援民、解臣一起到的道边。在道边等了两分钟,李宝玉就开着车过来。 眼下已经三点了,山里的天马上就要黑了。四人忙把野猪和狗运上车,一路急匆匆地往家返。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在赵军家柳条帐子外停稳。 当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从家出来时,就见赵军他们正在从车上往下送狗。 看着落地后的猎狗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王美兰着急地问道:“这咋的啦?” “累了。”赵军道:“妈,你给烧点儿水,完了怼点凉开的,温乎的搁里点盐、搁点白糖,给这些狗饮(yin)了。” “我去,我去!”杨玉凤主动请缨,快步向赵军家屋里跑去,留王美兰在外面主持大局。 “等会儿!”王美兰叫住杨玉凤,然后对赵军说:“儿子,黑瞎子胆呢?拿给你嫂子,她烧水就手就蘸了。” “黑瞎子跑了。”赵军苦笑道:“干一天没撵上,回来搁道上划拉起来一帮猪。” “嗯?”王美兰到车箱旁踮脚往里一看,当看到那头野猪时,抬头对赵军笑道:“正好给肉扒出来,一会儿炒菜用。” 赵军和李宝玉、张援民、解臣一起动手,将给野猪从车上弄下,四人各扯着一条腿把野猪抬进了赵军家。 金小梅给扶着门,赵军、张援民走在前面。一进家门,赵军就见外屋地里大盘小盔儿的,摆的到处都是。 这一天,王美兰在家也没闲着,带着金小梅、杨玉凤焅油了。 昨天赵军他们打回来的黑瞎子,除了少许瘦肉外,其它的都焅成了油。 四人将野猪放在火墙下,然后进到西屋里去休息。他们在外奔波一天,现在两条腿都像灌铅似的。 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几个人的鼾声。 “啧。”金小梅砸吧下嘴,有些心疼地道:“这几个孩子都累了。” “没事儿。”王美兰笑道:“咱晚上整点好吃的。” 王美兰话音刚落,她家房门冷不丁被人拽开,吓了三人一跳。 王美兰回身一看,见是老太太和解孙氏进屋,不禁有些疑惑地道:“你俩来,狗咋没叫唤呢?” “谁知道了?”老太太也有些奇怪,她随手将一个小盔儿放在灶台上,同时说道:“我刚进院,看狗都搁窝里趴着呢。” 这些狗是真累了,看见是熟人来,干脆也不叫唤了。 “这忙活啥呢?”老太太往火墙那边看了一眼,道:“小又整回野猪来啦?” 说完,老太太抬手往西屋一指,道:“这咋呼噜上了呢?” “累的。”王美兰轻叹口气,道:“说是搁山里跑一天。” “啊……”老太太咔吧下眼睛,抻脖往东屋里瞅了一眼,眼看那大钟时针已经过了四,便对王美兰道:“闺女,你们张罗菜吧,完了这野猪,我们俩扒。” 解孙氏:“嗯?” “啊?”王美兰也是一怔,但听老太太说:“这都四点多了,你不说晚上要吃烙饼吗?你和面没有呢?” “没有。”王美兰指着那边扒了一半的野猪,道:“这不小军他们打回野猪来了嘛,我寻思搁这新鲜肉炒,它不好吃吗?” “行了!”老太太说着一拽棉袄袖子,然后又跟王美兰说:“你们该和面就和面,该准备菜就准备菜。这野猪,我跟你大姐,我们俩扒。” “不是……”解孙氏闻言连忙在老太太身后发言道:“婶子,你会扒吗?” “那有啥不会的。”老太太拽着解孙氏往火墙那边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以前你大叔在的时候,他总捅咕那黑瞎子啥的,整回来我不就得跟着扒皮吗?” 听老太太如此说,金小梅、杨玉凤笑呵地起身,俩人给腾出地方,看着老太太拉着解孙氏坐下。 此时的解孙氏有些懵,以前他老头还活着的时候,到外乡去猎狍子和鹿,凑足几只后就用爬犁拉回来。 后来年纪小的解臣都学会了剔鹿筋啥的,但她解孙氏不会,更没干过这扒皮的活儿。 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小老太太在这儿扒野猪皮,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腾出手来干活。 金小梅端着大盆去和面,杨玉凤拿着刚剔下来的野猪里脊,在菜板上改刀切丝。 而王美兰拿开老太太拿来的小盆,伸手进去扒拉一下,然后冲老太太笑道:“婶儿,你这豆芽生的挺好啊。” “哈哈……”老太太笑道:“屋里烧的热乎,我一天换两三遍水呢。” 那盆里装的是黄豆芽,是老太太自己拿黄豆生出来的。至于黄豆嘛,这些日子老太太每天上午都带着解孙氏挑一上午黄豆。 “正好一会儿整个汤。”王美兰拿着盆,对金小梅道:“跟土豆一起炖。” 金小梅答应一声,几个人继续忙活。 睡了一个小时左右,赵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透过门下门缝,能看到外屋地都亮灯了。 他没吵醒其他三人,自己下地趿拉上鞋往外走。 一出房间,赵军看到忙碌的众人,杨玉凤在擀饼,王美兰在炒菜,老太太在扒葱。 最让人惊讶的是解孙氏,只见她使笊篱从大盆里捞起一堆酸菜丝,上下掂量控水后,将其扣到旁边的小盔儿里。 然后,解孙氏双手拢起一把酸菜丝,双手齐向中间一用力,水从她指缝间被挤出。 解孙氏张手把成团的酸菜摆在一个盘里,不大一会儿,一个个酸菜团都被她攥出来了。 这时解臣也起来了,他看到赵军站在门口,便走到了赵军的身后。 当看到外屋地里自己妈干活的场景时,解臣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解臣连眨了几下眼睛,只见王美兰笑着对他们道:“睡醒啦?一会儿饭就好。” “啊……”解臣感觉这梦也太真实了。 “妹子。”解孙氏端着盘子向王美兰走去,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展现给王美兰看,并道:“这酸菜,我攥的都可干净了。” 酸菜在腌渍的过程中得加很多的大粒盐,如此腌出来的菜很咸,吃之前必须用清水洗。 洗完了还要将水分攥干,如此反复几遍后,酸菜里面的咸味几乎全被拿掉。 这样一来,在烹制酸菜时,就可以正常放调料了。 解孙氏身体强壮、手劲很大,她干这活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姐,你攥的比我干净啊。”王美兰随口的一句称赞,让解孙氏成就感瞬间爆棚,笑呵地道:“妹子,你看还有啥活,我能帮你干的。” “不用了,不用了。”王美兰连忙拒绝,却听解孙氏道:“那我给你抱点柴火去。” 解臣:“……” 解孙氏不顾王美兰阻拦,到东屋拿起自己的棉袄穿上,等她出来时,王美兰忙道:“大姐你戴上帽子,别闪着汗。” 解孙氏也是听话,进屋拿过帽子戴上,往外走时还对王美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哈。” “哎。”王美兰笑道:“去吧,你等妹子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王美兰使炒勺舀了一勺熊油下到锅中。 然后,她快步向火墙边走去。在火墙与南墙形成的夹角处,有两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王美兰拿着信封回来,到灶台前把信封口打开,将里面的干辣椒丝倒进热油里。 这些干辣椒丝是用红色的大辣椒晾晒的,昨天王美兰装了两信封,将其置于火墙前烘烤,烤得辣椒丝都干了。 如果拿这样的辣椒去炸辣椒油,炸完了的辣椒又酥又香。 但眼下,王美兰并不是要炸油,她是要炒菜。 辣椒丝一下锅,锅里刺啦啦声响,顿时辣气、香气满屋。 辣椒丝在油里一过,就被王美兰用笊篱捞出,控油后使筷子拨进一个大盘子里。 然后,王美兰又拿过切好的野猪里脊肉丝,直接下入锅中炒熟。 大盘子中间是成堆的红辣椒丝,辣椒丝上油光锃亮,四外圈摆着肉丝。赵军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王家卷饼之必备。这个辣椒丝卷到饼里,辣香、肉香、面饼香,那叫一个绝了! 忽然,屋外传来了踢门的声音。 赵军急忙过去推开门,紧接着就见解孙氏抱着柴火进来。 解孙氏把柴火堆在灶坑旁,然后抬头对王美兰道:“我妹夫他们回来了。” 解孙氏话音刚落,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从外面进来,赵有财进屋就看向赵军,问道:“狗咋都蔫吧了呢?” “累了。”赵军道:“今天干三仗,狗都干赖了。” “那黑瞎子呢?”赵有财追问道。 “跑了!”赵军道:“第一仗,狗趟子得有十五里地……” “多少?”赵军还没说完,就被赵有财打断。此时不光赵有财极为震惊,就连李大勇和林祥顺也被吓了一跳。 “狗这么硬了吗?”赵有财有些不敢相信。 一点之前还有一章哈,那章还还差千八百字,兄弟们困了就先睡,那大熊今晚有奇遇,整不好还得蹦跶一天。 第九百零四章 熊精风雪战兽王(10月加更38/41) 前天也是烙饼,但前天是发面饼,而今天是烫面烙的大油饼。 大张的油饼,两面都金黄酥脆,一张张摞在饭桌中间的大盘子里。 在盘子周围,酸菜丝炒肉、豆角丝炒肉、山蕨菜炒肉、干辣椒丝配肉丝,四个菜也都由大盘子装着,虽然没有大荤,但每一道菜都有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大葱和炸的鸡蛋酱。 鸡蛋酱是使小盔儿装的,据说打了八个鸡蛋。 赵军拿过一张大油饼放在自己面前,这桌子擦了好几遍,干净得很。 大饼摊开,赵军伸筷夹起一块裹满炸酱的鸡蛋,放在大饼中央。 随着赵军夹过一块块鸡蛋,很快整张大饼就被鸡蛋酱从中间一分为二。 然后赵军拿过一根大葱,剥下外面一层葱白和鸡蛋靠在一起。 紧接着,赵军又抄起筷子开始加菜,直接就是那诱人的辣椒丝。夹住一大筷头,顺着自己这张饼里的葱白,从头到尾铺上。 但下一步,赵军却没夹辣椒丝旁边的肉丝,而是夹了豆角丝炒肉。 另外的炒酸菜、炒蕨菜,赵军也没放过,这就导致等他这张饼卷起来后,那大饼比他自己的手腕还粗。 赵军双手握着大饼,将一头送到嘴边,歪着头狠咬一大口,然后鼓着腮帮子大口嚼着。 赵军此时的吃相不太好,但桌上的其他人,老太太、解孙氏,还有一帮小丫头都这么吃呢。 真香! 赵军这一口,有饼、有葱,有鸡蛋,有炸酱,还有四样炒菜,各种香味交织在唇齿之间,一层层叠加,满足感爆棚。 赵军再咬一大口卷饼,一边嚼,一边空出只手,端过旁边的汤喝了一碗。 这汤是黄豆芽炖土豆条汤,赵军爱吃绿豆芽,但不咋爱吃黄豆,所以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稀的。 随着一张大饼下肚,赵军开始卷第二张,而炕桌上那几个喝酒的,吃了张饼填了下肚子,他们就开始了喝酒。 男人们一喝酒,车轱辘话就不断。 为啥叫车轱辘话? 就是像车轱辘似的,来回地转。 先是李宝玉提起了那头诡异的黑熊,等他说完了,张援民又说一遍;张援民说完了,解臣又说。 “这黑瞎子是成精了。”李大勇感慨地说了一句。 “嗯呢。”林祥顺点头,附和道:“五百斤的,我都没见着过,就听你们说过。” “那前儿你才多点儿小岁数,那年我跟你二叔,我……”李大勇话刚说到一半,赵有财就拿膝盖磕了李大勇膝盖一下。 “嗯?啊……”李大勇道:“我们俩嘛,上山溜达看岭南那帮人整个五百来斤大黑瞎子,就见着那一回呀!” “那都多少年了?”赵有财忙把话拉过来,道:“但该说不说,咱家这帮狗……现在挺恶呀!” 比起那大黑熊,赵有财对家里这些狗更感兴趣。 他十几岁就跟着赵军他爷打围,爷俩走南闯北,远的到过大海林,可谓是见多识广。 但赵有财从来没见过这么硬的狗帮,甚至哪怕是听,他都没听说过。 “嗯!”林祥顺点头,道:“咱们军养狗养的精细。” 林祥顺是养狗的行家,但他也得承认,赵军这帮狗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 “啥精细呀,呵呵。”赵军一笑,谦虚地道:“现在条件好了,咱们家伙事儿也好使,再加上狗吃的好。” 这样的话,李大勇曾经和赵军也说过,但他那是为了给赵有财鼓劲儿。而赵军这么说,那肯定是谦虚了。 忽然,外面的狗叫了几声。 “嗯?”大伙闻声齐齐一怔,这要是来外人了,就算狗再累也得继续叫。如果不是外人,那能是谁呢? “哎呀!”王美兰撂下筷子,看着赵军道:“是不是你老舅来了?” 过去这些年,赵军他舅妈隔三差五地就回娘家。等王强去接的时候,通常都会在老丈人家住几天,在那儿跟老丈人、两个舅子关系处的都挺好。 最近这些日子,两口子天天在赵军家忙忙碌碌、吃吃喝喝。王强没出去耍钱,赵玲也没回娘家。 这她冷不丁一不回去,她爸、她妈、她哥、她嫂、她大侄还都挺担心,于是派两兄弟过来看看。 俩舅子一来,给王强整得一愣,然后颇为感慨。这些年,自己净往那边跑了,俩舅子都有三四年没来过自己家了。 这回不管咋来的,既然来了,那就多住几天吧。 所以,这几天王强一直没来赵军家。 听到王美兰的猜测,赵军撂下筷子起身,笑道:“正好我老舅来了,我还想找他呢。” 说着,赵军往外屋地走去。而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拽开,随着一股寒气,李如海迈步进了屋。 “呀!”赵军一怔,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你咋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赵军忽然反应过来,忙改口继续道:“你咋回来这么晚呢?”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李如海,赵军还寻思这孩子上班了,所以他刚才想问的第一句是“你咋回来了呢”。 “哎呀,大哥!”李如海摘下帽子,说道:“外头刮大风了,嗷嗷的。” 说着,李如海进到西屋,当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时,李如海脸上笑容逐渐凝固。 “哎呀,孩子。”王美兰起身招呼道:“赶紧给外头棉猴脱了,上炕头暖和、暖和。” 不光是赵军,这几家子人都把李如海给忘了。 眼看着李如海坐到炕上,林祥顺回身问道:“这上哪儿去了,才回来呀?” “上福泰了!”李如海叹了口气道:“八十多里地呀!” “唉呀!”金小梅关心地道:“我说这一天没看着你影儿呢,你跑那么老远干啥去啦?” “不是买老牛嘛!”李如海这时候也明白过来,这帮人吃吃喝喝的,是把自己给忘了。 “老牛买回来啦?” 李如海一提牛,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老太太、解孙氏瞬间都来了精神头。 “买回来了!”李如海委屈道:“我早晨出去,中午就吃一个饼子,这一天给我累的、冻的王八犊子样儿!” “哎!”李如海话音刚落,李大勇盘着的腿打开,没使劲地蹬了李如海一下,道:“你咋说话呢?” 王美兰过去将李如海护住,笑着冲李如海一抬下巴,道:“买那牛花多少钱呐?” “花一千。”李如海道:“那大牤子可好了,比他原来那个都好。先头要一千二,我硬给讲下来的。” “哎呀!”王美兰笑着一拍手,道:“我们如海太像样儿了!” “老儿子!”金小梅在旁边插话,道:“那咱们的驴呐?” “驴,驴那个……”李如海转向王美兰,道:“大娘,张大爷说他明天给你送来。” “这回妥了!”王美兰转身冲几个女人笑道:“驴回来,咱就拉豆腐!” “妹子!”解孙氏提议道:“咱再点点儿豆腐脑呗?” “行!”王美兰心情异常美丽,但听赵有财招呼道:“先别豆腐啦,你们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来,老儿子,来。”金小梅给李如海拉到桌上,道:“妈给你卷个大饼。” 众人继续吃喝,男人们继续喝酒,李大勇忽然道:“刚才一打岔,咱话说到哪儿了?” “说到狗吃的好。”赵军接茬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祥顺道:“二哥,你说哈。咱以前要有那条件,给花小儿打小就喂起来,它都不用长大胖那么大,能长过一百斤,那就得老牛逼了。” “嗯!”听赵军提起花小儿,林祥顺轻轻点下头,目光微微上移,想到了那头轻易不开声,开声就抓猪的大头狗。 “唉!”喝完酒的人心里敏感,林祥顺有些感慨地道:“行啊,我们花小儿连大爪子都掏了!” “可不咋的。”王美兰接了一句,把话岔开问赵军道:“儿啊,你那前儿说找你老舅,你要干啥呀?” “我寻思让他跟我堵那大黑瞎子去。”赵军回答完王美兰的话,转向赵有财问道:“爸,你们主任明天还不来呀?” 明天要打仗围,赵军决定自己亲自到仗口堵这黑熊。可打仗围不光得有堵仗的,还得有赶仗的呢。 赶仗的虽然技术含量低,但这头黑熊可不一般。尤其是明天车队有任务,李宝玉必须得去上班。要是让张援民、解臣俩人去赶仗,赵军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俩人,一个“足智多谋”,一个指哪打哪。赵军怕有个万一,再把他俩扔山上。 可此时赵有财有些不太高兴,有点被人拿着当备胎的感觉。 但这一想,这是百年不遇的大黑熊啊,这是一个摘掉屠牛炮帽子的好机会。 “啊……”赵有财迟疑了一下,淡淡说道:“他好像就请一天假吧。” “那正好。”王美兰在旁说道:“你跟儿子,你们一堆儿去!” “是啊,大哥!”李大勇附和道:“你到那儿一出手,这黑瞎子保准磕下来!” …… 酒足饭饱后,几家人从赵家出来。赵军、解臣一人捧着个坛子,去送老太太、解孙氏。 屋外大风呼啸,吹的那钉窗户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赵军、解臣端着个坛子顶着风走在前面,老太太和解孙氏俩人挎着胳膊走在他们后面。 等从老太太家出来,赵军和解臣急匆匆地往回走。 忽然,赵军脚步一顿,一把抓住解臣,问道:“是不下雪了?” “没有吧?”解臣一愣,正好一阵风吹来,解臣感觉脸上有一丝冰凉,忙对赵军道:“下雪了!” 赵军眉头一皱,抬眼望向远处高山。 …… 大山深处。 那头大黑熊自甩开了赵家狗帮,它是一步不停,直奔那大锅盔。 直到夜幕降临,大风在山林间呼啸,它也不曾停下脚步。 呜……嗷…… 这是风声。 哗哗…… 树枝摇曳,哗哗作响。 嘎喳喳…… 这是树枝与树枝相触,发出类似磨牙一样的声音。 “嗷哦……嗷哦……” 这是远处狍子在叫。 “哦喔喔喔……” 这是夜枭的鸣叫。 各种声音在夜深笼罩下的大山中此起彼伏,衬托着夜晚的山林阴森恐怖。 这只大黑熊一步不停,任山风吹动自己身上的长毛。 赵军又估计错了,这头熊它根本不休息,它在全力地奔那大锅盔赶路。 当远在永安屯的赵军发现天降清雪时,山里的大黑熊也察觉到了。 雪很小,被大风刮的见不着雪落。 但这时,大黑熊忽然停了下来,它仰头张口嗷叫:“吭……吭……吭……”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颤音! 熊吼声一起,山间之余天地之声,什么狍子、夜枭四散而走。 “吭……吭……”大黑熊又叫了两声,它是在示威。 “嗷呜……哈,嗷呜……哈……” 忽然,一阵兽吼自顶上传下。 距离黑熊三里之外的一处大石砬子上,山风吹荡,虎啸山林。 它也是在示威,但更是在邀战。 中午时,它嗅到血腥气,曾邀黑熊一战。 前有猛虎,后有猎狗,所以黑熊躲了。没成想,这老虎追过来了。 老虎这种动物,很喜欢赶尽杀绝,谁越躲着它,它越欺负谁。 当初赵军、周成国闯老鬼头子岭、鸡冠子山时,曾遇过到一只虎。当时二人边打枪边退,那老虎还追了他们一阵呢。 而老虎和黑熊,这两种动物本身就不对付,如今碰到一个受伤的黑熊,老虎围追堵截,既要吃肉,也要杀敌。 “吭……” 下一秒,黑熊回应了! 它接下了老虎的战书,大步向上而去。与此同时,老虎自石砬子上跃下,迈步迎向黑熊。 两只猛兽,狭路相逢。 方圆十里之内,百兽避退。 当两兽相隔四五时,黑熊直身而起,一双长臂垂于胸前,一双熊掌悬于双膝之前。 “呜……呜……” 老虎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迈步逆时针转圈。黑熊见状,两只后腿迅速行走,与老虎一起转动。 两只猛兽都在试探,就这么转了三圈。 当老虎继续找机会的时候,那黑熊忽然动了,它就像一只大猿猴一样,脚下挪动着小步蹦了起来。 一蹦、两蹦,就在老虎一愣神的工夫,黑熊一跃而出,一双前掌合着当头一搂。 这一击,与它上午扑黑虎那招如出一辙。 可黑虎躲开了,老虎竟然没躲开。 一双熊掌抓住虎头往下一按,黑熊两只后掌一蹬,前掌往上一攀。 这一刻,它仿佛把老虎当成了树,整个熊顺着老虎的身体就爬上去了。 比眨眼工夫还快,黑熊就将虎头骑在了胯下,它一双前掌从左右抠住老虎两边大胯,张嘴就向老虎尾椎咬去! 这写的非常真实,我曾在深山老林里住过,各种声音描写的还行。 熊虎之战,描述也真实,该写的地方,我感觉都写出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这书写三百多万字了,一开始都说我这是种田文,后来大家又说我写日常,说我主线拖拉,还有说我没有主线的。 最后这个说对了,本书没有主线,主要就是写山里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家里缺肉了、缺钱了,水一些·打猎的内容。 不说我是种田文吗?等书里1988年开春的,我给你们写一下种大田。我是个农民,种地是我老本行,就小麦我没种过,除此之外,什么苞米、水稻、黄豆、高粱,我这都能写。还有各种蔬菜,什么豆角、茄子、柿子、辣椒。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这本书也有主线,主线就是过日子。日子不得一天天地过嘛,所以咱们主打一个日久天长。 你别管水不水。感觉有意思,咱就看。要感觉没意思,不水,咱也不看。 第九百零五章 有财堵仗围熊精 虎有三招,一扑、一剪和一掀。 熊也有三招,爪抓、牙啃、屁股坐。 很多猎狗都是败在黑熊这三招之下,前世的青龙就被黑熊坐了一下,坐得大便失禁,落下了内伤。 今天夜里,这场熊虎大战一开始,不可一世的大爪子就直接被大黑熊给干懵了。 此时六百多斤的大黑熊压在它身上,直一下子就给老虎压趴下了。 大黑熊得势不饶虎,张嘴狠咬老虎尾椎骨。 老虎拼尽浑身力气就地翻身,硬是在黑熊身下翻了四脚朝天,然后四只虎爪齐抓黑熊。 此时这一熊一虎姿势有些怪异,熊头对着虎裆,虎嘴对着熊裆。 这要换成黑虎,肯定让对手知道啥叫生不如死,可今晚打斗的这二位都挺讲武德,不往对方命根子上下口。 但随着老虎一爪拍在黑熊左肋枪伤处,黑熊惨叫一声,浑身气力一散,被老虎掀开。 老虎翻身而起,二者同时转头,相对扑起。 这一熊一虎好似两位武林高手,两只熊掌、两只虎爪就像对掌一样拍在一起,然后没有比拼内力的过程,双方迅速地分开落地。 “吭……” “呜……” 熊嚎虎叫声中,二者连对三掌。 直到第四次,黑熊扑起时扯动两侧枪伤,一时落于下风,被老虎扑住。老虎一双前爪按着黑熊后脊,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黑熊耳朵。 这两个家伙毛都挺长,咬住对方都咬一嘴毛,黑熊被老虎压着,闷着头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耸着大脑袋向前冲,直冲得老虎连连倒退。 直到老虎腰腹和两条后腿支撑不住,向后一翻身栽倒时,黑熊挣脱虎口,再次欺虎而上。 此时的老虎刚刚起身,黑熊双掌抓其两肋,同时低头张口直咬老虎大椎。 老虎晓得厉害,嗷叫一声,回头迎着熊头就咬,同时抽身而转,与扑起的黑熊再对一掌。 熊虎分开,它们瞪眼盯着彼此,脚步挪动,一起逆时针转圈,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忽然,大黑熊直立而起,惊得老虎往后一退。这老虎有记性,它没忘了黑熊之前那兜头一击。 可此时大黑熊却是变了招,它如人般站在老虎面前,将一双熊掌提在自己胸前。 这才是黑熊发起攻击时的正常样子,但之前无论是面对赵家狗帮,还是与猛虎第一回合的较量,黑熊都不曾使过这招。 这时候的黑熊,好似摆了个拳击架子,它两条后腿呈罗圈腿,迈着鸭子步,飞快地走向了老虎。 “嗷呜!”老虎还是老招数,将身一纵,扑出时一双前爪袭向黑熊。 可这一次,黑熊没与老虎对掌,看着扑来的猛虎,黑熊右臂一抡,右掌横扫拍出。 一声闷响,熊掌拍在老虎脸上。 六百多斤的大黑熊,这一掌老有劲了。 刹那间,虎吼声戛然而止,老虎斜摔在雪地上,一瞬间脑瓜子嗡嗡的。 “吭呜!”黑熊扑上去,一口咬住老虎两耳之间的皮毛,摇头一甩。 这时回过神来的老虎骤然发力,挣脱黑熊撕咬后,身体向上一掀,一双虎爪拍在黑熊胸口白带之上。 黑熊仰面栽倒,它此刻意识很清醒,想要迅速地翻身起来。 可经过这一天的征战、奔波,再加上严重的枪伤,让黑熊的体力有些不支。 也就是稍微这一慢,老虎就扑上来了,它扑到黑熊背上,一口咬住了黑熊的脖颈。 这一口如果是咬到狗身上,狗当场毙命。可黑熊不但毛长,而且它一身皮毛就像是和肉分离一样。 老虎一咬也是一嘴毛,它再次张大口,又是恶狠狠地一口。 老虎摁着黑熊一顿咬,但随着黑熊倒地将老虎拖倒,两只猛兽抱在一起,互相撕咬。 四五分钟后,老虎一瘸一拐地向西逃窜,而黑熊则是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继续向上。 此时的黑熊,身体两侧枪伤不断往外渗血,但它仍顶风冒雪,强撑着跋涉三里,走到老虎之前站过的石砬子下。然后它将身一蜷,直接窝在了石砬的背风处。 熊在野外趴窝前,都得划圈打倒踪。可这头黑熊没有,它太累了,几乎已到了强弩之末。 说来也是奇怪,当黑熊趴下以后,风停雪过。 ……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1月18号。 清晨四点多钟,把狗食插到锅里的王美兰捧着盆出了家门,她一路直奔豆腐坊,先换了两斤大豆腐,然后又到豆腐坊的隔壁买了十斤大煎饼。 赵军上这两天山,中午吃的都是大煎饼。 之前赵把头准备的十斤大煎饼,现在就剩一斤多了。 而今天,不光赵家帮上山围猎,就连赵家猎帮的赵把头也要跟着去。 所以,王美兰一大早晨就出来补充给养。 回到家后,王美兰把狗食盛到大盆里,等晾得不烫嘴了,再拿出去喂狗。 然后,王美兰在外屋地准备早饭。昨天晚上烙饼的面还剩了一些,所以王美兰继续烙油饼。但这大早晨的不准备炒菜,就炖个豆腐汤配着油饼吃。 在王美兰做饭时,赵有财、赵军、解臣相继起床。 等吃饱喝足,三人一排坐在炕沿边扎绑腿时,王美兰端着两个大碗进来了。 靠门口最近的赵军见状一愣,问道:“妈,这都吃撑挺了,你又给我们整的啥呀?” “糖水!”王美兰道:“你爸说上山喝这玩意扛饿,还差异渴。” 说着,王美兰先把一碗糖水给了赵有财,然后对赵军说:“儿啊,这碗先给小臣,完了妈再给你沏。” “不要,妈。”赵军一听,连忙拦道:“你不用给我沏,我刚才喝三碗豆腐汤,现在啥都喝不下去了。” “婶儿,我也不喝了。”解臣也笑着摆手婉拒。 正好这时赵有财喝完了那碗糖水,他一手把碗递给王美兰,一手翻使手背抹了一把嘴。 “给你。”王美兰接过碗后,把另一碗糖水塞在了赵有财手中,笑道:“这碗也给你了。” “我喝这么些这玩意干啥呀?”赵有财瞪着王美兰,没好气地道:“你灌大眼贼呐?” “喝吧。”王美兰笑道:“没人喝,那不白瞎了吗?我搁三勺糖呢。” 说完,王美兰转身就蹽了。 赵有财看了眼手中的碗,端起来“咕咚咕咚”就往肚子里灌。 喝完大半碗,赵有财放下手中碗,“哎呀”一声,随即打了个嗝。 “爸呀!”赵军在旁忙道:“喝不了就不喝了呗。”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端碗一仰脖,把碗里剩的糖水都干了。 赵军:“……” 喝饱了、喝足了,赵有财缓缓自炕沿边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半自动步枪,一手握枪,一手摩挲了下枪身,然后转身对赵军、解臣道:“好了没有?好了就出发。” 他还着急了。 赵军、解臣带好装备、给养,三人和王美兰道别后出了家门。 今天是打仗围,所以并不打算带狗。而猎狗们也不是很兴奋,看到主人背枪出来,它们都站在狗窝前摇尾巴。 这种态度就是:你要领我,我就跟着;你要不领我,我就在家。 “大哥!”这时隔壁传来了李大勇的声音,只见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三人翻墙过来。 昨天买牛有功的李如海终于回了自己家。 李大勇先一步走到赵有财面前,握着赵有财的手,道:“兄弟不能跟你去了,你自己注点儿意呀!” “爸,你看……”李宝玉在后面轻轻拽了李大勇一下,然后看了眼赵军。 人家儿子在呢,不比你好使呀? “兄弟!”赵有财道:“你要能跟我去,大哥心里更托底了。” 一旁的赵军憋不住直乐,三人在李家父子的陪同下从院里出来。 今天就这样,在接上张援民以后,一行人乘车直达小43楞场。 然后李宝玉开车去林场,赵军等人乘车去打围。 很快,汽车在老榆楞底下停稳。 赵军、张援民从后车箱上来,赵有财和解臣则从前面下车。 四人聚到一起,赵有财抬头望着上头,问赵军道:“你们昨天撵到二茬林子那块儿是不是?” “嗯呐,到那落叶松林子边上。”赵军道:“我估计它是要奔大锅盔去。” “那还用说么?”赵有财轻怼了一句,然后指着右边贴近大锅盔的那座高峰,道:“它得走二楞坎子,搁那个老13、老14俩大班夹心那儿穿过去。” “哎呀!”听赵有财之言,赵军眼睛一亮。该说不说的,赵有财对这片老林场的熟悉,远在他赵军之上。 毕竟赵有财是林场的元老,从有这林场开始,赵有财就在这里做饭。不像赵军,当年采伐这几个老楞场的时候,他还裹尿褯子呢。 “走,上车!”这时赵有财回身冲三人摆手,道:“咱再往前开一轱辘。” “叔,还往前去呀?”解臣抬手指向左边的上山道,说:“我们昨天就搁这儿下来的。” “那没用。”赵有财往斜上方一指,对张援民道:“赵军岁数小,他不知道,你能知道那个老许太太坟吧?” “啊?啊!”张援民反应过来,忙点头道:“就是接骨头那个老许头儿他妈呗?” “对!”赵有财道:“咱一会儿从那儿上去,完了你们仨一直往上顶,上了东西大岗,就是咱林场培育的那片二茬林子。” “爸!”这时候赵军察觉出来赵有财话里有话,忙道:“咋我们仨?你呢?” “我搁老15大班后头绕过去,直接上二楞坎子。”赵把头挥斥方遒,安排道:“完了我就搁那儿等着,你们把黑瞎子豁楞起来,它保准奔我那儿去!” “爸。”赵军一听,忙道:“那得你绕一大圈啊。” 打仗围是有技术含量的,在民国的时候,人都吃不饱饭,养猎狗顶多一家两条。 在那种背景下,就有了猎帮。有那种大型的猎帮,把头手下甚至有十来号人。 有的猎帮打狗围,帮众聚在一起,也把狗聚在一起。曾经赵军他爷参加围虎,就是临时组成了一个大型猎帮。 还有的猎帮打仗围,他们一起出洞,专找那种扇面型的山场。然后,在仗口排仗。 这个排仗,就跟抬参排棍一样,十几个猎人在山上排开,三五十米排一个人。下面赶仗的一轰,这一面山场的野兽都别想跑。 这需要把头有一定的经验,不但能断野兽习性、山形地势,还能断野兽行进路线。 要说起这些,赵把头也不弱于人,他推断了那头黑熊的行进路线,并定下了堵仗、赶仗的路线。 只不过在仗围中,堵仗的要比赶仗的辛苦很多,因为堵仗的人需要绕到猎物的前面,守株待兔地等着猎物过来。 而赶仗的,只要溜溜达达地往上走,半道将猎物惊起就行。 所以在仗围中,堵仗的人不但得枪法好,还得腿脚好。让上岁数的人去赶仗,那肯定是不中。 “没事儿。”赵有财道:“一会儿下车了,我先上去,你们过一个小时再往上去。” “爸……”赵军闻言还要再劝,却见赵有财抬手道:“别墨迹了,怪冷的,赶紧上车。” 听赵有财如此说,几个人转身回到车上,解臣启车往前走了一里多地,被赵有财喊停。 上头是以前的老楞场,有进山、下山的爬犁道,但解放汽车上不去。 赵有财背枪下了车,赵军、张援民、解臣也都跟着下来,赵有财见状,皱眉道:“你们下来干啥呀?搁车上等着吧。” 说着,赵有财从手腕上摘下手表,递给赵军道:“掐着点哈,一个小时,别上去早了。” “爸呀。”赵军有些不放心地道:“让我大哥,还是解臣呐,让他们谁跟着你吧。” 一个人打黑瞎子是大忌,今天又是面对那么大一个黑瞎子,赵军真不放心赵有财自己过去。 “用不着。”赵有财回手拍了拍枪,道:“有这玩意,来个大爪子,我也干死它了。”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从兜里掏出两个弹夹,和一包子弹递向赵有财,道:“爸,这都给你吧。” 今天没有狗,所以赵军带足了弹药,他拿了三个弹夹、两包子弹,现在给了赵有财四十五发子弹,属实是够用了。 赵有财连拉几下大拴,咔咔几下就将一联子弹上入膛中。 “走了!”赵有财背枪要走,却又被赵军叫住。 “又咋的了?”赵有财回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解臣!”赵军忙招呼解臣道:“快给拿两张大煎饼。” “哎,哎!”解臣闻言,连忙从挎兜子掏出大煎饼,分出两张给了赵有财。 这时赵有财也想起一事,对赵军道:“过了那俩林班夹心,是那个……大石磨顶子。大前年呐,秦强他们搁那里头杀个仓子,他往地仓子里塞雷管、炸药,给一个大黑瞎子崩碎乎了。再从那以后,那里头就不住黑瞎子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话锋一转,道:“但你们搁那里头走前儿,可得注意点儿脚底下,别踩空了啥的。” 两点多钟还有一章,把那个大黑熊打死,这事儿定准了。 兄弟们困了就先睡 第九百零六章 熊精偷袭坐赵军 屠熊少保张援民(10月加更39/41) 赵把头是真有本事,他断定黑熊的行进路线,断定的是分毫不差。 他说的那个大石砬子多的大石磨顶子,正是大黑熊昨天趴窝的地方。 而且,黑熊昨晚要是没遇到那只老虎,不打那一仗,那么它一定会按照赵有财划定的路线,走二楞坎子直达大锅盔。 但黑熊遇虎一战,导致伤势过重,直接卧倒在了大石磨顶子里。 伤势过重的大黑熊,都想在这片石塘带里找个仓子蹲了。 可它一进这片石塘带,大黑熊就闻到了同类的血气。 小诸葛初出茅庐时,曾背着油锯去猎熊。在出发之前,谈起黑熊蹲的仓子,赵有财就曾说过,如果这个仓子死过熊,那么未来的十几二十年,这个树仓或石仓都不会有熊来住。 熊的鼻子,就这么邪乎! 前天赵军他们在那石塘带叫仓子,连叫了二十几枪,这头大黑熊都不肯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外头刚死了一只熊。 闻到同类血气的大黑熊,任邢三打了二十多枪,它也不肯出来! 所以,这只熊哪怕伤势再怎么严重,它也不会在这大石磨顶子上住下。 休息了一夜,大黑熊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但它身体是真不舒服。 此时趴在这窝风朝阳的地方,越趴越暖和,要起来就是寒风阵阵。 所以,大黑熊懒床了。 它这一懒床,正好落入围猎的包围圈。 此时赵有财是绕道而行,但水平位置已经在大黑熊之上。再过半个多小时,赵有财就能到达仗口,也就是他口中的二楞坎子。 与此同时,赵军、张援民、解臣三人从车上下来,赵军、张援民各背一棵56式半自动步枪,解臣则背着那棵挂管枪。 三人入山场,沿老爬犁道往上走。按照赵有财的设计,当他们达到那片落叶松林时,赵有财正好到达仗口。 如此,包围圈形成,仗围十分完美。 四十多分钟后,三人穿过那片落叶松林子,沿着大黑熊的脚印一直往上走。 这段路程也不出赵有财的预料,走的正是老13、老14两个的林班的中间地带。 可走着、走着,赵军却发现不对了。这片山场甚是安静,让赵军感觉很不舒服。 他脚步一顿,自肩上摘下那半自动步枪,单手掐枪,另一只手拉动枪栓,紧接着将子弹上膛。 看到赵军的动作,张援民、解臣纷纷摘枪。 在往周围打量了一番后,张援民向前一步,赵军身后小声问道:“兄弟,咋的了?” “不对!”赵军头也不回地说道。 “咋不对?”张援民低头看了眼黑熊的脚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黑瞎子又绕道了?” 赵军眉头一皱,他此时的感觉有点玄,他感觉到了一种大战过后的寂凉。 “注意点儿哈。”赵军提醒二人一声,然后掐枪在前开路。 往前走了一里多地,三人就到了昨天夜里熊虎交战之处。 昨夜是下雪了,但风大雪清,下的那丁点雪早就不知被风吹哪里去了。 此时看到眼前景象,三人都大吃一惊。 这半面山坡都被趟平了,到处是血! 雪地上是血,旁边树上是血,树根周围憋出的树条上也蹭到了血。 主战场内的雪都被踩实了,就很难分辨出脚印。但往外一扩,赵军顿时看明白了。 那像人的脚印,但没有脚后跟部分的足迹,是黑熊留下来的。而那边圆圆乎乎,像猫脚印却比猫大很多的,一定是猫科猛兽。 如果积雪深厚,野兽留下的脚印比它的脚掌小。如果雪小,那么野兽留下的脚印就很贴近现实了。 永安林场这个冬天才下了两场雪,雪又都不大,所以这脚印不用问,肯定是虎。至于豹和猞猁,它们的脚印都没有这么大。 “兄弟!”张援民看了一眼,身体就有了反应,头皮麻酥酥的。 张援民惊讶地道:“大爪子!” “大爪子?”解臣握枪的手都一哆嗦,急忙看向了赵军,问道:“军哥,咋整啊?” 解臣这么一问,张援民顿时有了主心骨。是啊,自己兄弟在呢,怕啥的呀?我兄弟是谁呀?伏虎将赵军是也! “没事儿,不怕的。”赵军也真能给他们撑腰,此时淡定地一指老虎脚印离去的方向,道:“大爪子往那么走了,你们怕啥的。” 张援民、解臣闻言,齐齐吞了下口水,然后往赵军身边凑了凑。 “走!”这时赵军招呼二人前行,因为他看到周围的血迹和痕迹,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而战斗的一方,正是自己今天的目标。 赵军不管那头老虎的死活,但他怕那头黑熊死了,于是便带着张援民、解臣一路往前赶。 当走过三里多地,进入大石磨顶子时,赵军叮嘱张援民和解臣慢点。 脚底下说不定哪里有石头缝,万一把脚插里头,岂不是不必要的麻烦? “兄弟,你也慢点哈。”张援民往周围打量,道:“我看这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啊!” “没事儿,大哥。”赵军指着黑熊脚印延伸的地方,道:“黑瞎子这是没站脚,一直往上头顶了,整不好啊,我爸赶冒仗了。” 这次可不是赵军大意,黑熊要趴窝,必得划圈打倒踪。别的季节看不出来,冬天有雪看得一目了然,这黑瞎子是一路过去的,并没有划圈打倒踪。 可谁成想,这黑熊昨夜伤势过重,坚持不住了才省略了这个步骤。 而此时的赵军,心里有些着急了。要是这黑熊一夜没站脚,那肯定是连夜上了大锅盔。这样一来,熊胆杀不下来也就罢了。关键是赵有财还在上头等着呢,他这堵不着,那就白等、白挨冻。 这是自己亲爹,赵军能不心疼吗? 所以就算现在打不着黑熊了,赵军也得往前走,起码得给赵有财招呼回来呀。 赵军提枪在前,渐渐地就来在了那大石砬子旁,眼瞅着黑熊脚印往石砬子侧面一拐,赵军顿时一愣,心想:“这黑熊改路线了?” 如果黑熊改路线了,也得先把赵有财招呼回来,然后爷俩再撵。 可就在这时,自那大石砬子拐出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当对它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军与它近在咫尺! “哎呦我艹!”一股凉气自赵军下巴“刷”的一下直贯头顶,赵军整张脸瞬间就木了。 重生后赵军不是没遇到过危险,除了被李大臣、李二臣坑,还有一次是小诸葛初出茅庐,杀黑瞎子仓失手,还把油锯扔到山里了。 第二天赵军去的时候,掐着黑瞎子底踪跟到一棵大倒木前,当他蹬上倒木准备打熊时,脚滑了直接落在了黑熊面前。 但那两次,赵军在遇到危险前,他都看到熊了,心里咋能有一些准备。 可眼下,赵军是冷不丁地与黑熊来了个对脸! 此时赵军大脑一片空白,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手瞬间就把枪端了起来。 可当枪口指向黑熊额头时,黑熊抬掌一巴掌,不但将枪打飞了,还把赵军带得往右一拧身。 这时候,赵军终于反应过来,他两腿一倒腾,就想往外跑。 但下一秒,背对着黑熊的赵军只觉得身子一轻,黑熊一把抓住他棉猴后背,一下子就把赵军拿起来了。 黑熊臂膀往下一落,赵军双耳灌风,紧接着就看到了地面。 黑熊直接给赵军送到了自己身下,然后黑熊往下一沉身。 底下是石塘带,这一下子要压实了,赵军的肠子都得蹿出去。 但当趴在地上的一瞬间,赵军感觉后背上一轻,他知道大黑熊松手了。 在危难时刻,赵军双手交替往雪地上猛推,借着反作用力将自己向后推出。 当黑熊屁股着地时,赵军脑袋就在黑熊屁股后面。 赵军手脚并用,迅速起身,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黑瞎子!救我呀!” 赵军一句话喊出,那黑熊转身就奔他来,赵军慌忙绕着石砬子开跑。 “兄弟!” “军哥!” 听见赵军呼救,四十多米外的张援民、解臣一下子就急了。 但此时有石砬子挡着,二人第一时间没看见赵军,掐着枪撒腿就往前跑。 匆忙之际,张援民哪里顾得上脚下。一块凸起石头藏在雪下,直接给张援民拌了个跟头。 当整个人摔出的一瞬间,张援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双手举枪往脑后一举。 下一秒,张援民重重地摔在覆盖了一层雪的石头上。 这一下子,给张援民摔得胸腔剧痛、五脏六腑好像移位一般。可此时的他虽然趴在地上,但却双手将枪举在自己后脑勺上空。 这是张援民摔倒前,唯一的一个念头。 他做到了! 如果这枪落在雪地里,那能不能用就是两回事了。因为枪管里要是进了雪,再开枪的话就会炸膛。 此时赵军那棵枪被黑熊打飞了,解臣拿的又是16号挂管枪,打完一枪还得撅枪换弹。 所以,三人生死大部分要落在张援民手里的这棵枪上。 张援民的努力没有白费,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我兄弟。 张援民咬紧牙关,不顾身上的剧痛,自雪地上爬起时,那赵军又带着黑熊转过来了。 眼下赵军还是安全的,他在前头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石砬子。但黑熊不行,它绕的圈比赵军绕的大。 当然了,主要是连番征战、身受重伤,使黑熊速度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可等赵军带着黑熊转过来时,解臣冲过来了! 眼看黑熊撵赵军,解臣也红了眼。瞅着赵军从自己眼前跑过,而那黑熊离自己已不足两米,解臣也来不及瞄,端枪就打! “m的!” “嘭!” 随着解臣一声怒骂,枪响了! “吭……” 黑熊仰面栽倒。 解臣这一枪,还真打中了。 子弹是斜着进入黑熊体内的,它自黑熊左肩头,从黑熊右侧背部射出。 子弹的冲击力掀翻了黑熊,解臣又怒骂一声,抡着枪把就要往上冲。 他要拼命了! 但赵军突然蹿出来,将解臣拦住,然后拽着他就跑。 “兄弟!”这时张援民的声音在石塘带上空回荡,“奔我这边儿来!” 刚才摔那一下,张援民的腿嗑着了,刚才跑了两步,感觉两条腿都麻了。 他看了一眼形势,忙叫赵军领着解臣奔自己来,张援民相信赵军能懂自己的意思。 赵军拽着解臣,撒腿就往张援民跟前跑,这时黑熊翻身而起,强挺着流血的枪伤,直奔赵军扑来。 这时候,赵军扯着解臣往旁一蹿,整个黑熊都暴露在张援民的枪口下。 此时的张援民,单膝跪在雪地上,屁股蛋坐在跪腿的脚后跟上,枪把子牢牢靠住肩头,枪星瞄准黑熊,直接开枪! “嘭……嘭!” 张援民一口气打光了枪里所有子弹,第一枪就打中了黑熊的脑袋。随着黑熊往后一栽身,后面九发子弹全打在黑熊肚子上,打的这大黑熊肠穿肚烂。 当最后一枪打出,张援民往前扑倒在雪地中。 “大哥!” “张大哥!” 赵军、解臣慌忙向张援民跑来,等俩人到近前将张援民扶起,却见张援民双目紧闭,嘴唇哆哆嗦嗦,满脸痛苦之色。 “大哥!大哥!”这可把赵军吓坏了,他连连拍着张援民脸蛋。 “唉呀哈……”张援民缓缓睁开眼睛时,眼角流下两行热泪,看着赵军道:“兄弟,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赵军连应两声,却见张援民转向解臣,问道:“你呢,小弟?” “我也没事儿。”解臣急问道:“大哥,你咋的啦?” 张援民呲牙咧嘴地道:“我胸腔子、肋巴扇子都疼。” “啊?”赵军一怔,忙道:“大哥别动,我给你摸摸。” 说着,赵军把手插进张援民衣服里。等摸完了,赵军眉头舒展道:“大哥,骨头没折,我先给你整俩去痛片吃上。” 等把去痛片含入口中后,张援民对赵军、解臣道:“那啥……你俩别捂持我了,你俩赶紧看看熊胆!” …… 而与此同时,十里地外的二楞坎子上,赵有财紧皱着眉头,喃喃道:“这特么咋还没上来呢?” 这熊瞎子终于死了。 其实,我一开始的打算是,遇着它直接就给他打死。 但杀完那个树仓子,我就想以赵家帮现在装备,杀熊仓子就是枪毙。刚枪毙完一个,再毙第二个,这故事不就没意思了吗? 所以,我那天临时做了下改动,给石头仓里多加了一只黑熊。 杀完第一只,熊血的味道使黑熊精有了警惕,然后有了后面的故事。 完了我寻思,第二天领狗去,把它干死。但那天忽然出来只老虎,这老虎以后还有用,我就又加了个熊虎斗。 完了有的兄弟就说我说话不算数,恶心人啥的。 确实是食言了,但我开始真没料到,给兄弟们道个歉,以后我可不许诺了,哈哈。 第九百零七章 黑熊金胆 父子遇虎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零七章.黑熊金胆父子遇虎“这家伙死的也太惨了!”刚才赵军、解臣光顾着张援民,也没顾得上大黑熊。 此时过来一看,大黑熊肠穿肚烂,腹腔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解臣吐槽了一句,旁边的赵军笑道:“咱大哥第一枪就给这黑瞎子干死了,后边那些枪全鞭尸了。” 今天张援民是真出息,他打的第一枪,就将那大黑熊直接爆了头。但在恐慌之下,张援民又打光了枪膛里的所有子弹。 中间那几枪,大多都打在了大黑熊的肚子上。而最后的几枪,随着大黑熊倒下,子弹都落在了空处。 但不管咋的,今天张援民危难之时显身手,所作所为都值得称赞。 “呵呵呵……”忽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张援民捂着左肋,从二人中间挤到了大黑熊的身体前。 一看那被自己打死的大黑熊,张援民哈哈大笑。 “二位兄弟!”张援民对左右道:“这回你大哥可nb了!” 赵军、解臣齐声发笑,张援民今天确实是立功了,二人也不吝啬夸赞之言,直接给张援民一顿夸奖。 被俩人一夸,张援民更乐呵了,顿时觉得身体上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兄弟!”张援民扒拉赵军一下,指着那黑熊道:“你看它那大掌,等你结婚前儿,这一个掌就够摆两盘的。” “哎呦!”张援民话音刚落,解臣在旁边笑着接茬说道:“我军哥结婚办事儿,还不得办三悠啊?” 东北农村办大席,红事主打就是一个热闹。 一人随礼,全家来吃。 只要不分家,这一家来多少人都没事儿,就算这一家十口人,也没问题。 大家伙儿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吃饱喝足以后,溜溜达达就回家了。 一个屯子,邻里邻居,子一辈、父一辈。 除了赵有财、张占山这样死对头,或是像老太太那样没儿没女的不用攒人情,否则一般谁家有喜事的话,都是全屯子来吃。 但那么多人,坐一起肯定是坐不下。尤其是冬天、早春时节,让人家坐在外头,不等吃完呢,菜汤冻冰碴了。 所以不少人家办事儿,都是开两次席,这在当地叫做吃两悠。 而等赵军结婚的话,好像办两悠都招待不过来。像解臣说的,得办三悠才行。 但不管办几悠席,饭菜都必须得一样。上一悠宾客走了,办下一悠时,得是同样的师父,拿同样的食材再做一次。 这时,解臣笑着对赵军说道:“军哥,你结婚要安排大熊掌,那这山里的熊瞎子可是倒血霉了。” 赵军闻言哈哈一笑,他结婚的时候,要是按一悠十桌来算,三悠的话,那就得是三十桌。 这要桌桌都上红烧熊掌,那得多少熊瞎子给赵军凑啊? “那怕啥的?”赵军还没说话,张援民就指着面前的大黑瞎子,道:“这四个大掌,就能分八盘。咱家里头现在还有八个呢?这是几个?” “哎呀?”解臣咔吧下一眼,心想可不是咋的,三十盘红焖熊掌,这就凑够一半了。 可此时的赵军、解臣,还不知道旁边的张援民现在是一肚子的主意。 张援民心中暗道:“等我杀着张来宝的那俩黑瞎子,还能给我兄弟凑八个掌。” “大哥!”可让张援民没想到的是,赵军忽然对他道:“这个熊瞎子,咱先给胆摘出来,完了旁的地方不动,给它收拾、收拾,送博物馆去,你看咋样?” “博物馆?”张援民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黑省的博物馆刚起来的时候分为两个馆区,一边是自然馆,一边是历史人文馆。 在自然馆这边,有挖掘出来的各种史前动物化石,还有现代动物的标本。 之前赵军猎到的猪神,就被送到了博物馆,由专业人员处理后,已经摆到了展区最醒目的地方。 不说眼前这头黑熊有多精,单说它体型之大,可称百年难见。要是能送到博物馆供人参观,不比扒皮吃肉强吗? “军哥!”这时解臣在旁说道:“肚囔子都让打这样了,还咋上博物馆呐?” “这不怕。”赵军道:“肚囔子好整,搁旁的黑瞎子皮上割一块,就补上了呗。” “兄弟!”张援民虽有些意动,但还是说道:“这黑瞎子掌,咱能不能留下呀?” “留它干啥呀,大哥?”赵军笑道:“这要拿去展览,以后大伙都能看去,那多好啊。” “啧!”张援民被赵军说的眼睛闪着光芒,他一把拉住赵军道:“展览的时候,能不能搁旁边挂个小牌,写上这熊瞎子是我打的。” “哈哈哈……”赵军、解臣相视一笑,赵军道:“行,大哥,到时候我跟他们说说。” “哎呀!”可能是去痛片上劲儿了,也可能是兴奋了,张援民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巴掌一拍道:“要行,那可太好了。” 赵军、解臣被他这样子逗得一乐,俩人开始给那大黑熊开膛。 锋利的小刀自下向上,将大黑熊胸腔打开。 此时黑熊膛中血还烫手,赵军一手握住护心肢,一手持刀将其划断。 随着赵军将灯笼挂摘下,解臣翻动肝叶使那熊胆露在三人面前。 当看到这颗熊胆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这颗熊胆没有太大,它甚至比五百斤棕熊出的胆还要小,将近一拃半长,但它内里的胆汁是呈金光色的。 三人齐齐一怔,赵军将这颗熊胆从熊肝脏上分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张援民、解臣围过来,一起看着这颗奇异的熊胆。 “大哥!小弟!”赵军看了张援民,又看了眼解臣,道:“这个我收着了,咱不卖行不行?” “啊?啊!”张援民点头,道:“兄弟,你说的算。” “军哥!”解臣也同意道:“咱留着!” “我寻思啥呢。”赵军给二人解释道:“这玩意,咱们要留着,没准哪天能救命。” “是!”张援民附和道:“咱兄弟现在也不差钱,碰着好东西,咱们就自己留着。这胆不像别的,他能解毒。” 解臣在一旁连连点头。 赵军又叮嘱二人道:“这个金胆,咱不出去跟别人说,就给咱哥几个家里人留着。要不得别人谁要用,过来找咱抠一勺,你说给是不给?” 赵军说的没错,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什么人都有。自己的东西,确实可以给,可以不给。但不给,肯定是得罪人。 “对,对!”张援民抬手指道:“这叫财不露富!” “嗯呐!”解臣接茬道:“军哥,你就收着吧,我们出去了,跟谁也不说。” 两个兄弟都赞同自己的提议,赵军也不再犹豫,从兜里掏出小布口袋,将金胆装在其中。 因为这颗胆的珍贵,赵军特意给它罩了两层布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怀里。 收完黑熊,赵军让张援民从挎兜子里拿出麻袋,将那大黑熊破烂的肚子一裹,防止往下拖拽的过程中造成其它损伤。 随后又拿绳子把黑熊腿绑住,哥仨拽着黑熊往石塘带外面走。 “哎?军哥!”三人往出走时,解臣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对赵军说:“我咋觉着忘点啥事儿呢?” “嗯?”赵军微微一怔,心里暗暗数算着,熊胆揣兜里了,枪也捡回来了,再也没啥玩意了? 之前赵军的枪被黑熊拍飞,后来从雪堆里扒了出来。枪管里进了雪,得拿回家去处理。 此时赵军也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但他真就想不起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枪没丢,熊胆也揣兜了,除了这两样,再也没啥值钱的玩意了,丢就丢吧。 忽然,张援民出声道:“兄弟,我老叔是不是还搁上头呢?” “哎呦妈呀!”赵军脑瓜子嗡一下,把绳子往熊身上一扔,对张援民、解臣道:“你俩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他喊下来!” 说完,赵军转身就往石塘带里跑。跑了两步,赵军又回来跟张援民换了枪,然后又往这空枪里上了子弹。 不怪赵军不孝顺,主要是赵有财平时不跟着他打围,所以赵军真想不起来经管他。 此时赵有财在上头,猫在二楞坎子的一座大石砬子后面。 赵把头抱着枪,双手合在嘴前,一边搓,一边往手心里哈着气。 其实这也不怪赵军,从熊死到现在顶多也就半个小时,而赵有财上来都两个多小时了。 “嘶……呼……”赵有财一边吸气、呼气,一边往石砬子外探头,嘴里嘀咕道:“咋还特么不上来呢?” 说完,赵有财双手进插了袖子里。 这就是个人习惯,赵有财上山从来不带手闷子,说是这样出手方便。 而此时已经穿过了石塘带的赵军,沿山往上坡攀爬半里地左右,端枪朝天连打两枪。 “嗨!”赵军大喊道:“嗨!” 之前赵军他们在石塘带里猎熊,打了不少枪。但那底下是下风口,上头的赵有财没听见。 此时赵军朝天打枪,枪声在山间回荡,赵有财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从石砬子后绕出。 赵军提枪又往上走,疾走一里多地,再次举枪搂火。 与此同时,正往下迎的赵有财听到了赵军的喊声。 “咋的啦?”赵有财回应的声音被山风带到赵军耳边,赵军一边往上走,一边喊道:“爸呀,下来吧!” “艹!”赵有财怒骂一声,大步流星地往下走。 当赵军出现在赵有财的视线中时,赵军正侧冲着树根呲尿呢。 赵有财眉头一皱,他看到赵军身后棉猴上白花花的。 “唉呀!”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出那不是雪落在身上了,而是棉猴破了,棉花露出来了! “爸!”看到赵有财过来,赵军连忙系好裤子迎了过去。见赵有财皱眉,赵军还怕他耍脾气呢。 当父子俩碰到一起时,赵有财一把抓住赵军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拽。 “哎呦……”赵军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是要打人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有财看着他露了里面粗布工服的后背,急切地问道:“这咋整的呀?” 这年头,很多父亲都不会表达感情。再加上嗓门大、语气生硬,光听语气是真听不出来赵有财关心儿子。 “啊,呵呵。”赵军呵呵一笑,道:“让黑瞎子给抓一下子。” “唉妈呀!”赵有财上下打量赵军一眼,道:“旁的地方没伤着吧?” 此时的赵有财忘记了大黑熊,眼里只剩儿子了。 “没有,爸。”赵军笑道:“就后背让抓一下子。” “咋整的呀?”赵有财追问道:“咋没给它轰起来呢?” “爸呀。”赵军苦笑道:“那大黑瞎趴窝之前,都没打倒踪。我也没寻思,完了跟它俩走个相面。” 赵军说的相面,就是面对面的意思。 “哎呦我艹!”赵有财闻言脸色骤变,皱眉打量了赵军一眼,眼看他儿子确实是没事儿,才道:“这也太危险了。” “没事儿,没事儿。”赵军微笑着、扶着赵有财胳膊往下走,面上一副风轻云淡。 其实今天非常危险,要不是赵军灵机一动,从黑熊身下往后退的话,要被黑熊坐那么一下,他不死也得重伤。 而且是内伤。 “这小子!”赵军没说,但赵有财是老炮手,他太知道当人与黑熊近身时,生死都在一瞬之间。 赵有财胳膊一抬,挣脱了赵军的手后,反手按住赵军肩膀,将其身体往旁一转,看着他棉猴后背处的破口,仔细地看了一眼,道:“这多悬呐?这得亏是没抓实成。” “没事儿,爸。”赵军转过身来时,解开棉猴扣子,对赵有财道:“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赵军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布兜来。 赵有财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接过小布兜将其口打开,瞬间眼睛就直了。 “嗷啊……嗷啊!” 忽然一阵哀嚎声自南上响起,爷俩抬头向前一看,只见一溜野猪自山坡上狼奔豕突而下。 赵军见状刚要摘枪,却被赵有财一把按住。 此时的赵把头眼神放光,他一手把小布袋还给赵军,一手指着上头的猪帮,道:“你看,没有炮卵子!” 赵军微微一怔,对赵有财说:“爸,我来前儿看着大爪子脚印了!” 兄弟们今天就一章了,昨天欠的明天补,我今天再休息休息。 第九百零八章 有财吃瓜落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零八章.有财吃瓜落赵军一行人从家出来的挺早,但大部分时间都耽误在了路上,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有起床的野猪。而且猪帮在山林间穿梭,如果钻进了猎人设下的套子,的确会出现对面山上的那种情形。 一头猪嘶嚎,其它猪奔逃。 但把野猪只叫了两声,便悄无声息了。 要说它挣脱套子吧,但又不见它现身追赶同伴。 所以,赵有财断定那头野猪是遭了什么猛兽的毒口。 虽然两山间隔一百七八十米,但赵有财是老炮手,他有着丰富的经验。他通过两山距离,能大致能推测出那些野猪的体重。 这帮猪是没有太大的,可原来也不一定有炮卵子。但即便那发出惨叫声的不过是黄毛子,在这山林敢攻击野猪群的猛兽也不过那两样。 一个是熊,一个是虎。 但这时候的熊,就算不冬眠,在外头走坨子,它也不会去攻击野猪群。 那么,答案就被筛选出来了。 再听赵军说他看到了大爪子的脚印,赵有财直接将肩膀上的枪摘了下来。 “爸!”赵军一把拽住赵有财,急道:“大爪子可不能打呀!” 自打建国后不久,老虎就受保护。想当初,老虎夜袭永安林场食牛,也得层层上报审批。 至于紧急避险的说法,在这年头不好使。 这老虎还不像金熊胆,那熊胆往兜里一揣,只要自己人不说,外人根本没办法知道。 可那么大个老虎,要给打死了,怎么处理? 用车偷摸地往家拉可以,前提是别让人看见。这么大的事,要有一个人看见,全屯子就都得知道。 而要尸体遗弃到山里,那你打它干啥? 再者,这山上跑山的、干活的人都不少,真哪天让人碰见了,再报了衙门,不要以为抓不着你。 不用查的太细,只要到附近走访一下,问问老百姓,谁干这事的可能性比较大,然后就好办了。 所以说,不管啥时候人间正道是沧桑,违法的事绝对不能干。 “儿子!”赵有财反手抓住赵军手腕道:“咱俩磕它去!” 二十年前,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二十年后岂能再错过? 尤其是最近自己又戴上了一顶写着“屠牛炮”的帽子,赵有财不得赶紧想办法把这帽子摘下去吗? “爸!”此时的赵军被赵有财拉着往西南岔路走,但他随即往下一蹲身,硬是将赵有财拽住。 当赵有财甩开赵军的手时,赵军直接纵身而起,一个饿虎扑食从身后将赵有财拦腰抱住。 赵军双手十指在赵有财胸下交叉一扣,死死地把赵有财抱住,费劲地往原路挪动。 “哎!哎!小犊子!”赵有财大怒,此时的他一手拿着枪,但总不能回手给自己儿子一枪吧? 赵有财用手去掰赵军的手,但赵军双手扣得很紧,手上又戴着马玲给织的手套,赵有财根本就掰不开。 “杂艹的,你个小瘪犊子!”赵有财双腿齐齐往前抬起,在半空中一蹬,怒道:“你特么撒开我!” “你骂谁呢你?”赵军呵呵笑着也不生气。 “我特么骂你呢!”赵有财吼道:“你等你撒开老子的,老子打死你!” 说着,赵有财腰部发力,双脚抬在半空往外一蹬。 他这一蹬,爷俩一起向后栽倒躺在了雪地里。 “你特么撒开我……”哪怕是躺倒在地,赵军也不曾松开赵有财,他抱着赵有财,大声道:“爸,你不命啦?你打完它,你不得蹲笆篱子?” “我蹲什么笆篱子?”赵有财还嘴硬呢。 “你蹲完笆篱子,我俩妹妹都没找不着婆家!”赵军大声吼道。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瞬间安静下来。 这年头的山里孩子,尤其女孩子,她涉及不到审查。长大了,十七八岁就找婆家了,所以也涉及不到影响上学、参军之类的。 但谁家要有个蹲监狱的,那肯定是没人跟他家结亲了。 “你净闹一天!”赵军见赵有财不挣扎了,仍大声道:“打那玩意干啥呀?你是能卖钱呐,还是能干啥呀?再让人家逮着呢?” “你特么少管老子!”赵有财嘴上依旧强硬,但语气弱了下来,没好气地道:“撒开我。” 赵军心知他不能去了,于是便松开了赵有财。爷俩从雪地上爬起,一起拍打着身上滚的雪。 赵军给自己打扫完,又在赵有财身后拍了两下。而这时,赵有财偷袭给了赵军一脚,并呵斥道:“这一天没大没小,越学越完蛋。” “行了,爸!”赵军拉住赵有财,道:“咱爷俩赶紧走吧,我大哥跟解臣还等着咱俩呢。” “走!”赵有财没好气地白了赵军一眼,父子二人相互扶持着下了山坡,穿过石塘带和张援民、解臣碰头。 四个人拽着黑熊到了山下,乘车返回永安屯。 当汽车驶进永安屯时,已经是午后两点了。 解臣把车停在赵家门口,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往里走时,赵军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杨玉凤探出头来瞅了一眼,然后回身喊道:“老婶儿,不用拿东西,他们空手回来的。” 一听这话,张援民不乐意了,当即喊了一句:“谁空手回来的呀?” 这时四人已到了家门口,王美兰在里面推开门,问道:“黑瞎子打下来了?” “打下了,妈!”赵军道:“赶紧烧水,给黑瞎子胆蘸了。” “不是。”王美兰闻言,不禁反问道:“胆都杀下来了,那黑瞎子呢?” “黑瞎子搁车上呢。”赵军道:“这个黑瞎子,我有旁的用,一会儿出去给我姐夫打个电话。” 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也不说啥了,她忙活着烧水,赵军也将那金熊胆取出。 看到金熊胆,众人无不惊讶万分。有些东西,一看就带着值钱的样,这金熊胆就是。 “那啥……兰呐。”赵有财对王美兰道:“我们几个没吃饭呢,蘸完熊胆,给我们整点啥吃。” “没吃饭呐?”王美兰下意识地歪身,往屋里瞅了一眼大钟。 “没有。”赵有财道:“我寻思回来吃么,吃口热乎的。” “行,行!”王美兰连连点头,然后望向门口的解臣,问道:“孩子,想吃点儿啥呀?” “呵呵……”解臣呵呵一笑,道:“婶儿,下绺面条行不行?” “那咋不行呢?”王美兰笑着在解臣胳膊上拍了一把,道:“上屋里暖和一会儿,婶儿蘸完熊胆就给你们煮。” 解臣乐呵地进了西屋,而此时赵军把枪和挎兜摘下来挂好,然后出来对王美兰说:“妈,我上屯部往林场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哈。” “去吧!”王美兰抬手道:“快去快回哈!” 赵军应了一声就往外走,但瞬间被王美兰叫住。 “哎!”王美兰瞪眼看着赵军后背,喊道:“这后头咋整的?” 刚才赵军进来的时候,是面对着屋里,这几个女人谁也没看到赵军后背。 后来,她们又光顾着看金熊胆了。 此时王美兰看到了赵军棉猴后背上的破口,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哈哈。”赵军哈哈一笑,道:“忘了,衣裳坏了!” 说着,赵军喊赵有财道:“爸,你把你外头衣裳给我。” 然后,赵军抬手去解棉猴扣。 可这时,王美兰一把拉过赵军,搬着他胳膊将赵军翻了过去。 “这咋整的?”王美兰回头,冲着那拎着自己棉猴出来的赵有财吼道。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反而安慰起王美兰,道:“这不活蹦乱跳的吗?” “滚一边儿去!”王美兰对赵有财怒目相视,而这时金小梅、杨玉凤也都凑了过来。 金小梅大声问道:“这让黑瞎子挠的呀?” “抓一把,呵呵。”赵军笑道:“没事儿,没伤到里头。” “咋整这么危险呢?”杨玉凤皱眉嚷道:“你们不去四个人、四棵枪呢么?” 说着,杨玉凤往旁边一扫,回手扒拉张援民道:“黑瞎子抓兄弟前儿,你干哈去啦?” “哎,嫂子!”赵军见状,急忙拦道:“今天得亏我大哥了,要没我大哥,我可是完了!” “嗯呐!”解臣也接茬道:“我张哥今天可猛了!” “我小弟也行!”赵军指着解臣,笑道:“到真张声前儿,都行!” 被赵军夸,解臣也是哈哈一笑。 而这时,王美兰怒瞪赵有财,喝道:“那你特么干啥去啦?” 说话都不文明了,足见此时的王美兰是很愤怒的! 儿子让黑瞎子挠这样,人家把兄弟都上了,你当爹的干啥去了? “我……”赵有财道:“我当时没在跟前儿。” “你不搁跟前儿,你干啥去了?”他这么一说,王美兰更生气了,又吼道:“让你跟着去,你干啥呢?” “不是……”赵有财忽然感觉不对,不光是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没有,妈!”赵军连忙安抚王美兰道:“我们今天打仗围嘛,我爸心疼我们几个小辈儿的,他自己到上头堵仗去了。” 说着,赵军将棉猴脱下,递给解臣的同时,将赵有财的棉猴接过套在身上。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心知这老小子肯定是上山又嘚瑟了。 “走了哈!”赵军随手开门,笑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军走后,金小梅从解臣手里拿过赵军那件棉猴,展开翻看了眼里面,然后对王美兰说:“你瞅瞅,这挠透了。” “可不咋的!”王美兰瞅了一眼,转头问张援民道:“咋回事儿啊,援民?” 王美兰一问这个,张援民顿时来了精神,将他们三兄弟在石塘带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张援民毕竟看书时日尚短,口才和表达能力都不如李如海那样口若悬河,但也滔滔不绝。 当听张援民讲到一半的时候,王美兰脸色就变了,当娘的心一揪,听着都感觉害怕。 等听张援民全讲完,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长出口气道:“哎呦我天呐,听得我心都直突突。” 说完,王美兰向张援民、解臣伸手道:“得亏有你俩了。” “呵呵,老婶儿啊。”张援民笑道:“自己的兄弟,我豁出命去,我也得干呐!” “嗯!”解臣在一旁重重点头。 这就是老辈人说的人合心、马合套,上山打围,尤其打猛兽,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时候只有靠同伴相救,才有可能搏出一线生机。 但战胜恐惧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勇敢才是人类最难得的优秀品质。 当面对危险时,人的第一反应很重要。就像当初的李大臣,瞅着他弟弟遇难,他想也不想就往上冲。可看到赵军、张援民遇难时,他想都不想就跑。 这个想也不想,对被救的人是至关重要的。 别管张援民、解臣平时多不靠谱,关键时刻这俩人的所作所为是挑不出丁点毛病的。 这也就是赵军愿意领这几个人打围的原因,要不然换成顾洋那样的,他倒给赵军钱,赵军都不领他。 忽然,屋外传来了几声狗叫,王美兰推门往外一看,惊讶地道:“强子来啦?” “姐呀!”王强背着个麻袋过来,王美兰把着门让他进来。 王强往左一歪身,肩上的麻袋落在了地上,就听赵有财问道:“这整得啥呀?” “这两天跟我大舅哥、二舅哥上山了。”王强道:“昨天打个三百左右斤的炮卵子,那肉不好吃,也没给你们拿。今天这干个老母猪,给你们拿扇排骨、拿个大腿。” “拿这干啥呀?”王美兰道:“他们大老远来的,走前儿给他们拿着呗?” “那还有呢。”王强道:“咱家人多,你们大伙吃呗。” 忽然,王强想起一事,看向赵有财问道:“姐夫,你咋搁家呢?” “啊……今天跟他们打围去了。”赵有财说着,拿过灶台上的布口袋,道:“强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玩意啊?”王强过去一看,不禁眼睛一亮,抬头问赵有财道:“这得是六百来斤的大黑瞎子出来的吧?” “嗯!”赵有财一点头,往窗外一扬头,道:“搁外头车上呢,一会儿你瞅一眼。” 王强答应一声,就听王美兰叮嘱道:“强子,这胆你知道就行,不能跟外人说。” “那不能!”王强笑道:“这是宝贝。” 听王强如此说,王美兰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就听王强道:“姐,咱家以前还有一个呢?” 王美兰:“啥?” 一会儿还有一章,大概12点半左右 之前就有老铁说呀,张来宝他们为啥不打赵军黑枪,打完了肯定跑不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再者,杀人和杀牲口不一样,有几个敢杀人的? 第九百零九章 援民一家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零九章.援民一家当年的王财主,王大巴掌到底多有钱,二十年来十里八村纷众说纭。 但王美兰曾经过说过,那些年家里兴盛的时候,周围的猎户要打着了什么好东西,都得送到她家去,由着王大财主挑。 前天在屋里吃饭的时候,李大勇说杨瞎子曾打过一头六百四十斤的大黑瞎子。 当时王强没在,此时再次提起超大的黑瞎子,王强证实确有此事。 这事他是听王老太太说的,据说杨瞎子杀那大黑熊杀出一颗金胆,并以八十块大银元的价格卖给了王大财主。 那时候的八十银元,放到眼下这时候,少说也得两千来块。 大伙在屋里唠嗑,赵军抱着胳膊直奔屯部而去。 屯部里屯长赵国峰不在,只有会计谭朝阳在。 赵军与其攀谈两句后,按照旁边的电话本,拨通了林场后勤组的电话。 接通以后,赵军让人帮着叫来周建军。等赵军说完那大黑熊的事,周建军非常感兴趣,撂下电话就去找周春明。 等周建军和周春明说完,周春明又把电话打到林业局楚安民的办公室。 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过了十分钟,周春明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周春明打出的第三个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但电话那头不是楚安民,而是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 据赵子阳说,最近有从m丹江林业局过来学习的干部,上午这些人刚到,现在楚局长正在招待他们。 周春明听完,就把自己打电话的意图说了,那边赵子阳答应会替周春明转达,然后就撂了电话。 紧接着,赵子阳打开楚安民办公桌左边那个没上锁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 赵子阳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出一个边,只见那是一沓相片。 赵子阳将它们抽出,一手往上拽了两张,只见头一张照片是楚安民怀抱八一杠,脚踩野猪头迎风而立;第二张照片上,楚安民脚踩野猪腰、枪顶野猪头。 后面那二十几张照片的内容,跟前两张大致相似,赵子阳检查过后把照片装进信封,往衣兜里一揣,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十分钟后,赵子阳小跑着进了林业局大食堂。等他来到包厢前,虽然里头呜嗷喊叫的,但赵子阳还是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此时包厢里,两张大圆桌各坐了十几个人,其中有本局的领导,也有外面来考察学艺的干部。 可这么多人,此刻喧哗的也只有楚安民一人。 “我那一枪,直接给那大炮卵子干个个子,当时栽歪那儿就死了。”楚安民连比划带说道:“完了你就瞅啊,他们那帮狗就钉上去了,哇哇扯那个猪啊!” 说到此处,楚安民歪头跟他身边穿灰色中山装那位说道:“老孙你今天看着了吧,那么老大个猪,啊?” “嗯,嗯!”m丹江林业局的孙局长点头,赞叹道:“行,你这真行。我们那边那么多打猎的,也没有几个人干过这么大的野猪。” “还你们那边儿打围的。”楚安民撇嘴道:“我们这边儿打围的才nb呢,送博物馆那大野猪,你7月份上冰城学习前儿,你看着了吧?” “嗯!”提起猪神,孙局长也不禁点头道:“那野猪是真特么nb!” “是不是?”楚安民道:“人家打那炮卵子的小伙儿说了,就我……” 说着,楚安民抬手指着包厢外,继续道:“我打那个野猪,是今年入冬以来,被围猎的最大野猪!” 说到此处,楚安民声音突然拔高,道:“这叫头猪!” “头猪?”孙局长一怔,笑道:“你真能扯,我就听说岭南那边儿打鱼的,冬捕有头鱼,你这还整个头猪。” “那你看!”楚安民道:“啥叫头鱼呀?最大的叫头鱼呗。我打那猪呢,你出去问问,看头一场雪下完喽,谁打那猪赶上我这个了?” “是,是!”孙局长笑道:“你头猪,行了吧?” “嗯?”楚安民瞪了孙局长一眼,不爽地道:“什么叫我头猪,你才是头猪呢。” “哈哈哈……”孙局长大笑,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楚安民和m丹江这个孙局长孙岩军认识好多年了,他俩从处级的时候,外出学习就总能被分配到一起。 这么多年了,俩人关系处得挺好,说说笑笑也没毛病。 这时楚安民看到赵子阳进来,忙冲他招手道:“来,来!我那照片呢?” “这儿呢!”赵子阳忙从兜里掏出信封,把照片取出来才递给楚安民。 “你瞅瞅!”楚安民拿给旁边的孙岩军看,孙岩军伸手要接,却被楚安民躲过,道:“我拿着,你看。” “嗯?”孙岩军一愣,却听楚安民道:“你手上有油。” “艹!”孙岩军笑骂一声,但看了照片后,孙岩军却是咔吧两下眼睛,心里想道:“照片还能这么拍呢?” 给孙岩军展示完自己的风采,楚安民回手把照片塞给赵子阳,道:“你拿着,给他们都看看。” 手上没油的赵子阳笑着答应一声,拿着照片往旁一走,就有人出言说要观一下楚局风采。 “哎!小赵啊!”忽然,楚安民对赵子阳道:“那个……我打那个猪扒了没有呢?” “上午就扒完了!”赵子阳笑道:“我跟徐师傅说了,他们明天早晨来了,就给那排骨啥的都烀了。” 楚安民听完,忙对身旁孙岩军道:“老孙,这回算你赶上了,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嗯?”孙岩军眉头一皱,问道:“老楚啊,那么大的炮卵子,肉还能吃吗?” “那咋不能吃?”楚安民一瞪眼睛,道:“明天你就吃吧,保准香摔你!” 人吧,他自己整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别人的再好,也不如他的好。 此时的楚安民就是这个心理,再者他们这些林业干部,虽然小时候大多都是农村出来的,但就像楚安民一样,农村不靠山就见不到山牲口。 长大了上学、参军、工作,最后被分配到林业部门,他们从来不缺野味吃。而且人家要送,就都得挑好的送。 所以这些人不少吃野猪,但还真没吃过炮卵子肉。 …… 五点半。 林场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李大勇、林祥顺、李宝玉从车上下来,李大勇、林祥顺两手空空,唯有李宝玉手里提着个大袋子。 这里面装的是件棉猴,是周建军拿给李宝玉,让他给赵军捎回来的。 在打电话的时候,赵军告诉周建军自己要一件大棉猴,这对周建军来说,那根本不叫事儿。 李宝玉不知道赵军为啥要棉猴,等回家一问,李宝玉眼泪差点下来了。自己跟赵军上了两天山,今天没去,自己哥哥就险些遭了大难。在最危险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这让李宝玉很是自责。 再安抚好李宝玉后,赵家开餐。 而今天晚上,赵军家吃的挺简单,只有一道野猪排骨烩酸菜。 下午王强回去以后,王美兰就让张援民、解臣把一扇排骨都剁了,然后切了两颗酸菜烩到里面,炖了满满一大锅。 平时菜多的时候,大伙都有种不知吃哪个好的感觉。而今天就这一个菜,男女老少啃着排骨、吸溜酸菜,感觉有滋有味的。 与此同时,林业局家属区二单元一楼一门。 楚安民的老娘安秀兰,正吃力地啃着野猪排骨肉。 老太太今年六十八了,看着眼前咬不烂的野猪肉,稀疏的眉毛皱在一起。 “老闺儿!”安秀兰冲厨房喊道:“这肉没烀烂呐。” 在这边,公婆习惯管儿媳妇叫老闺女,上岁数的人更是直接叫老闺儿。 老太太话音刚落,楚安民的媳妇刘红梅一边拿抹布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出来,对安秀兰道:“妈呀,就那玩意了,咋炖也不烂了。” 说着,刘红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表,对老太太道:“都炖多半天啦?” “是啊!”桌上除了安秀兰以外,还有个年轻的姑娘,她是楚安民的小女儿楚小雪。 此时,楚小雪接茬道:“我中午回来,就看我妈给肉炖上了。” “唉呀!”刘红梅坐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拿到眼前看了一眼,说道:“他们昨天给猪拽食堂,搁屋里缓一宿。今天上午扒完了,老楚他秘书给咱家送一扇排骨、一个大腿。我寻思大腿留着包饺子,就把排骨剁完烀上了。焯前儿,我就觉着这肉不对。” 说完这番话,刘红梅看老太太歪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嚼着排骨肉,不禁劝道:“妈呀,要不行别吃啦?” “那不白瞎了吗?”安秀兰嘴里含着肉,嚼不烂、咽不下去。吐了,老太太还舍不得。 其实他家真不缺肉,但那年头过来的老人,饭粒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吃了。 什么不卫生啊? 再不卫生,他们也不会浪费粮食。 粮食尚且如此,何况肉呢? “这啥肉啊?”楚小雪把排骨往碗旁一丢,看向刘红梅道:“以前吃那野猪肉也不这样啊?这谁给我爸拿的呀?” 刘红梅深深地看了楚小雪一眼,道:“这要别人给拿的,那还好了呢?” “嗯?”楚小雪一愣,就听刘红梅道:“这是你爸打的。” “啥?”楚小雪眼睛不大,但也瞪得溜圆。她平时上学,今天刚回来,还不知道她爸的英雄壮举。 刘红梅一撇嘴,道:“那天你爸上那个……什么地方啊,拿枪打的炮卵子,六百多斤呢。” “我爸?”楚小雪惊讶地道:“我爸还能打猎呢?” “嗯呐!”刘红梅没好气地道:“打这么个猪,嘚瑟好几天了。” “这是说啥呢?”安秀兰护短,听别人说她儿子,立马就不乐意了。 刘红梅和楚小雪相视一眼,眼看着老太太咬了一口野猪排骨后,忽然发出“唉呀”一声,可是把那娘俩吓坏了。 年纪大了,牙口本身就不好,硬咬这野猪肉,更是给老太太门牙扯活动了。 “奶呀!”楚小雪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急道:“你别吃那肉了,你吃点白菜得了!” 当楚小雪说这话时,楚安民正开门进来。听着这话,楚安民顿时就急了! 再加上一下午没少喝,楚安民直奔楚小雪就来了! “哎!”眼看楚安民进来,刘红梅喊道:“你咋不换鞋呢?” 可此时的楚安民根本没搭理她,抬手指着楚小雪吼道:“你特么说啥呢?啥玩意不让你奶吃啊?” 楚小雪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楚安民给喝懵了,这年头可没有惯孩子的家长。 安秀兰见状,连忙起身拦道:“儿啊,你干啥呢?” “妈!”人一喝多就多愁善感,楚安民回身搂住安秀兰,道:“这肉是你儿子打回来的,你多吃!” “妈吃不了……”安秀兰苦着脸道:“儿啊,你整回来这是啥肉啊?” 楚安民:“……” …… 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当一家三口回到家以后,小铃铛上炕焐被,杨玉凤拿着暖壶往盆里倒了开水,端到张援民面前道:“来,他爸,洗脚。” “让闺女先洗呗。”张援民说了一句,小铃铛就道:“爸,你先洗吧。” 张援民也没拒绝,伸手脱下袜子扔在一边。 等洗完脚,张援民一抬头,就见杨玉凤把抹布递了过来。 “今天这咋的啦?”张援民笑着接过抹布,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老张啊!”杨玉凤侧身往炕沿边一坐,看着张援民道:“你今天真给我长脸!” “嗯?”张援民一怔,就听杨玉凤道:“你说,我跟你俩过这些年,闺女都这么大了,咱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但我跟着你,我感觉挺好。” “这是说啥呢?”张援民有些发懵,杨玉凤则继续道:“那几年我妈她身体不好,完了给老太太吃药啥的,你也从来不说啥。” “那说啥了?”张援民笑道:“你妈不也是我妈吗?铃铛她爷以前,你不也伺候吗?” “哎呀!”杨玉凤闻言轻叹一声,道:“今天呐,一听说你给兄弟救了,我这心里跟你可骄傲了!” “嗯呐!”小铃铛在旁边道:“我放学听完,我都觉得自豪。” “哈哈哈……”张援民大笑,道:“是吗?” “嗯呐!”杨玉凤点头,道:“咱兄弟对咱那么好,当时你要是跑了,我可是没脸活了。我找个绳,我就上吊。” “嗯,嗯。”小铃铛在旁边点头,道:“我就得跳河。” “去!”杨玉凤回手拍了小铃铛一下,一家三口哈哈大笑,小铃铛一把抱住张援民,张援民哈哈笑道:“媳妇、闺女,你俩就看我的吧,我过两天还让你俩骄傲、自豪。” 杨玉凤、小铃铛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娘俩:“……” 那天请假欠一章,这章补上 第九百一十章 大皮窝 抢地盘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一十章.大皮窝抢地盘连着在山里奔波了三天,今天终于把大黑瞎子干下来了,赵军洗了脚,早早地就钻被窝躺下了。 解臣也是一样,他明天还得起早,和张援民一起回楞场干活。所以俩人也没聊闲嗑,直接关灯酝酿睡觉。 赵军的意识很快就迷糊起来,可就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赵军就感觉眼前出现了那大黑瞎子的脸。 “唉呦我!”赵军猛然惊醒,蜷缩在他枕头旁的小猞猁瞬间起身,转身摇尾地看着赵军。它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又给赵军吓了一跳。 “咋的了,军哥?”解臣起身摸到灯绳,将屋里的灯拽亮。 “唉呦!”赵军往左右看看,渐渐地才回过神来,这时解臣问赵军道:“咋啦,军哥?做噩梦啦?” “嗯呐!”赵军点头道:“今天特么搁山上好悬没让黑瞎子踢蹬了,给我惊着了。” 这没什么难为情的,对打围人来说也属于正常情况。有的打围人在死里逃生后,严重的可能会蔫半个月。更有甚者,还有被逼到去看外科的呢。 解臣在听赵军、赵有财他们唠嗑的时候,也听说过这种情况。他当即将身上的被一掀,搬腿要下地的同时,对赵军说:“军哥,你等我取菜刀去。” 在当地,不管是大人、孩子,受到惊吓了,有一种非常不科学,但非常管用的方法,就是把菜刀压枕头底下睡一宿。 或者在枕头上边放一个碗,碗里盛半碗水,水中放一根针。如果第二天早晨,这针生锈,人也就好了。 而要是看外科的话,就是“大夫”写张符放到衣服兜里,然后睡觉的时候,将这件衣服反穿。 但是衣服里的这个符,不能被跨、不能被迈,这人不能沾女人。 “不用,不用。”赵军拦了下解臣,抬手指了下墙上的枪,道:“你给我拿棵枪过来。” 解臣应了一声,过去摘下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转身到炕边递给赵军。 赵军把枪往褥子旁一放,然后踏踏实实地钻进了被窝里。 记得那次猎熊遇险,赵军也是回来就发烧,但他知道这和外科无关,纯纯就是受了惊吓。 而枪在身边,赵军心里顿时就踏实了。 睡到第二天早晨,赵军从炕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自身状态毫无问题。 可此时,他旁边已经没有了解臣。 赵军抬头往墙上一看,都已经五点十分了。 赵军紧忙穿上衣服下炕,趿拉鞋出到外屋地。 “儿子!”看到赵军出来,王美兰问道:“你咋样啊?听小臣说,你昨天吓着了?” “啊,没事儿了,妈!”赵军抬头看向窗外,问王美兰道:“昨晚上下雪啦?” “嗯呐。”王美兰道:“没有多大,刚没脚面子。” 王美兰话音刚落,赵有财进来了。他进屋一看赵军,便问道:“咋样了?” “没事儿,爸。”赵军笑着应了一句,而赵有财打量了赵军一眼,看赵军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便道:“完蛋的玩意儿,还能吓着。” “咋说话呢?”王美兰抬手给了赵有财一杵子,数落道:“你要跟儿子去,儿子能遇着危险吗?” “那倒是。”赵有财一仰脖,道:“我要碰着那黑瞎子,一枪就给它撂那儿。” 赵军闻言一笑,问赵有财道:“爸,解臣扫雪呢?” “咱家和你李叔家都扫完了。”赵有财道:“解臣去你江奶家扫雪去了。” “哎呀,那我也得去呀!”赵军一听,急忙回屋拿帽子、手套,王美兰则说赵有财道:“你咋让人孩子自己去呢?” “宝玉跟他俩去了。”赵有财说着向赵军一摆手,道:“他俩就够用,你就别去了。”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也就没去,他出去上了趟茅房,回来洗了把脸,然后回屋把被子叠好后,扫雪归来的解臣和李宝玉从外头进来了。 “哥哥,起来啦?”李宝玉到西屋来看赵军,问道:“咋样啊?” “没事儿了。”赵军冲李宝玉一笑,然后招呼俩人坐下,然后对李宝玉道:“我昨天跟张大哥,还有小臣都说了。我寻思这两天下山,给仓房里那些熊胆,该卖的就都卖它。” “啊……”李宝玉一听就知道赵军是在征求自己意见,当即表态道:“我没说的,这些事全凭哥哥做主!” 说到此处,李宝玉面露难色,道:“就是我这两天忙,我不能跟你去了。” “不用!”赵军笑道:“这冬运刚开始,场子里也忙,你该上班还得好好上班啊。” “那也不能让你自己去呀!”李宝玉道:“这世道也不太平,哥哥你背那么多钱财,多危险呐!” 李宝玉可是记得,他跟赵军第一次下山卖熊胆,回来的途中还遇上了劫道的。 “李哥。”这时一旁的解臣放下小猞猁,自告奋勇地说道:“我跟着军哥,我俩去!” “那你……”赵军看了解臣一眼,道:“你今天上山,晚上再下来呀?” 解臣哈哈一笑,道:“军哥,我还寻思呢。要不行,我就不跟我大哥干了。” 好嘛,这是一心要跟赵军当屯溜子。 三人正说着,赵有财忽然出现在门口,他嘴里叼着颗烟,向赵军扬下巴,道:“你们下山,不给你妈领着呀?” 跟赵军说完,赵有财回头喊王美兰道:“兰呐,儿子要下山,你不跟着去吗?” 正在盛汤的王美兰,百忙之中抽空瞪了赵有财一眼,问道:“咋的?我去了,你好领着狗上山呐?” “嗯?”赵有财一愣,被戳破心事的他瞬间恼羞成怒,没好气地道:“我不记着你说要买东西吗?” “把干粮端上去!”王美兰没接赵有财的话,而是让赵有财端两合面馒头。 今天早晨,赵军家饭菜比较清淡,主食是两合面馒头,菜是萝卜条、土豆条汤。 赵有财把烟往嘴里一叼,过去端着装馒头的盆进屋。解臣见状,连忙过去帮忙,而李宝玉却起身要回家。 “回什么家?”王美兰抬手一推李宝玉,道:“赶上了,就搁这儿吃!” 李宝玉没再推辞,跟着赵军、赵有财、解臣上炕,四人围着炕桌边吃边唠嗑。 “婶儿啊。”解臣对王美兰,道:“那个……我江奶家旁边那房子……” “啊,啊!”王美兰点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俩丫头送走,完了咱就张罗这个事儿。” 赵军闻言,看向解臣问道:“那你今天不上山啦?” “上啊!”解臣一笑,道:“房子就托付给我婶儿了。” 说着,解臣从裤兜掏出一沓钱,递给王美兰道:“婶儿,这是二百块钱……” “拿这么些钱干啥呀?”王美兰眉头一皱,道:“也用不了这些呀?不说屋里那柜子啥的全算上,也就一百五吗?” “剩五十,完了那个……”解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婶儿你看着那屋里缺啥少啥,你帮着给张罗、张罗。” 这些事,确实不是男人干的活。而解孙氏,解臣是指不上了。 “啊,那行。”王美兰笑呵地把钱接在手里,查也不查就往兜里一揣,道:“孩子,你该忙就忙你的。这房子,婶儿去给你办。” “哎?”这时赵军又对解臣道:“一会儿你上山呐,我跟你们去。” “嗯?”解臣一怔,问道:“军哥,你还干啥去?” “是啊,哥哥!”李宝玉也道:“你搁家歇歇呗?这几天挺累的。” “我去给他们捡一天尺。”赵军说着、说着,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人家楞场都开工好几天了,我还一次没去过呢,不是……” 话说到一半,赵军连忙改口,道:“去过几次,还没给人家捡过尺呢。” “哈哈哈……”众人齐声发笑,赵有财更是白了赵军一眼,笑道:“你咋舔脸说的?” “哈哈哈……”赵军哈哈笑道:“过两天归楞的该进场了,一根木头没给人家捡,人家归楞的都没活干。” “哈哈哈……”大伙又笑,王美兰笑道:“儿啊,那你今天快去看看吧,别给你解大哥耽误了。” “嗯呐!”赵军点头,道:“我今天就去,到上头给他们捋顺了,完了我就回来。” 等几人吃完饭,赵军站到炕上,从柜上头拿下自己的家伙事儿。 然后,赵军把崭新的大棉猴往身上一套,号锤子揣在大棉猴左兜,账本子夹在腋下,提起尺杆子对解臣道:“走!” “走,军哥!” 眼看着自己儿子从屋里出去,在外屋地刷碗的王美兰对赵有财道:“你看我儿子,多带派。” …… 赵军、解臣从家出来,驱车直奔张援民家。 到了张援民家门口,汽车喇叭一响,张援民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帽子往脑袋上扣。 赵军眉头一皱,他眼看见张援民身后跟着杨玉凤和小铃铛。 “这……”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解臣,笑道:“我张大哥上班,媳妇、孩子都出来送呢。” 赵军没接茬,他推车门从副驾驶上下来,迎着张援民过去。 “兄弟,你咋来啦?”看见赵军,张援民不禁有些诧异。 赵军把住张援民胳膊,看向他身后的杨玉凤,问道:“咋的了,嫂子?” 杨玉凤皱着眉头瞪了张援民一眼,嘴上说道:“兄弟,你问他吧。” 赵军看这两口子的状态就感觉不对,再一看那边撇着嘴、苦着脸的小铃铛,忙问张援民:“大哥,这咋的啦?” “咋也没咋的?”张援民轻叹了口气,抬手道:“兄弟上车,咱赶紧走了。” 赵军没拦着张援民,而是问杨玉凤说:“嫂子,到底咋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咋的了。”杨玉凤有些为难地说:“昨天晚上回来,你大哥说话,我就觉着不对劲,今天我都不想让他去了。” “嗯?”赵军忙问:“他说啥了?” “他说过几天让我们娘俩跟着他露脸……”杨玉凤刚一开口,赵军就笑了。 “嫂子,这我知道咋回事儿。”赵军笑道:“昨天我们打那大黑瞎子,我姐夫说是能送博物馆去。完了我大哥说,让展览的时候旁边挂个小牌,写上是他打着的这黑瞎子。” 说完这番话,赵军又补充一句,道:“这不就露脸了吗?” “啊……”杨玉凤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道:“这么回事儿啊,你说你大哥,我跟铃铛咋问他,他也不说。要这么整,那可挺好哈。” 说着,杨玉凤搂过旁边的小铃铛,此时小铃铛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那行了,嫂子。”赵军道:“我们走了哈。” “慢点哈,兄弟!”杨玉凤忙接了一句,小铃铛也道:“赵叔再见!” “哎,再见铃铛。”赵军笑着跟小铃铛摆了摆手,可等他回身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此时在副驾驶上的张援民给赵军推开车门,在赵军上车时还拉了他一把。 等赵军坐下,张援民在旁边笑道:“兄弟,别听你嫂子的哈,娘们儿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 赵军斜了张援民一眼,问道:“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又要捅咕啥?” “没有,没有。”张援民连连摆手,道:“我能捅咕啥呀?我到那儿就干活。” 说着,张援民回手指向解臣,道:“不信你问咱小弟!” 赵军闻言看向解臣,解臣与赵军对视一眼,点头道:“是,咱张大哥到那儿,可是帮我们老忙了,干活可能吃辛苦了。” 该说不说的,张援民给自己人干活的时候,那是真没毛病。虽然那楞场没有他的股份,但张援民干活尽心尽力。有些活跟他不挨着,他也帮着忙活。 赵军闻言,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张援民一眼,道:“大哥,你可不行扯蛋呐!你要有点啥事儿,我嫂子跟铃铛咋整啊?” “不能,不能!”张援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兄弟,你大哥,你还不放心吗?” 赵军:“……” 这话说的,赵军都没法接。 汽车出永安屯驶入林场,四十多分钟后进入小43楞场。 此时楞场中,工人们已经忙活开了。 眼看汽车过来,解忠便向这边跑来,他不知道赵军来,只是有些活要安排解臣。 当看见赵军手提尺杆、夹着账本从副驾驶上下来时,解忠顿时面露惊喜之色,笑着迎上去,道:“兄弟,你咋来了呢?” “干活,检尺!”赵军笑着和解忠开玩笑,道:“解把头,你给不给我上供啊?” “哈哈哈……”解忠哈哈大笑,道:“上供,必须得上供!” “你瞅瞅!”张援民笑着接茬道:“这技术员,吃拿卡要的!” “哈哈哈……” 待笑声落下,解忠一拍巴掌道:“兄弟,你这冷不丁过来,我也不知道啊,这中午……” 解忠说着回头张望,道:“这给你张罗点啥吃呢?” “有啥吃啥!”赵军拽住解忠,道:“正常吃,咱自己家人,啥也不挑!” “那能行吗?你这头一回来端饭碗。”解忠说着,回身喊道:“杨叔,杨叔!” “哎,来啦!” 当杨树秋过来时,赵军连忙过去打招呼,喊了一声“老杨大舅”。 别管这老头是门卫,还是伙夫。这都是屯亲,赵有财见了他得喊声老哥,周建军更是管他叫舅。 “孩子,你可来了!”看到赵军,杨树秋一把拉住赵军,指着门口的窝棚,道:“那老灯一早就走了!” “啊?”赵军闻言一愣,问道:“干啥去啦?” “说……”杨树秋有些着急,越着急说话就卡壳,费劲地道:“说是抢地盘去了吧。” “啥?” 就在众人都发懵时,杨树秋对赵军说:“说是搁哪儿看着大皮窝子了!” 今天就这一章了,明天下午六点多钟,最少两章。 这是本年度,我第七八次调整作息。 第九百一十一章 冲突 赵家院子里。 赵军坐在四脚八叉凳上,看着来人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秦三哥。” 此人正是昨天赵虹和李宝玉口中的秦老三,他名叫秦强,家住屯东头,家里四个兄弟,他排第三。 秦强笑着冲赵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半身,寻着狗叫声往赵军家仓房里瞅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等秦强再回过头时,向赵军问道:“兄弟,这狗不错啊,我赵叔整回来的?” “嗯。”赵军并不多说,只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按道理说,都是屯里屯亲住着,同村人上门来,怎么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秦强早就感觉出了不对,眉头微微一皱,但瞬间舒展开来,脸上又挂上笑容,问道:“我叔、我婶都没搁家啊?” 可这一问,赵军连嗯都不嗯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与秦强对视着。 秦强心里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赵家,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强压下怒火,但是脸上笑容却变得僵硬起来。 “兄弟,你三哥今儿过来,是想求你家点儿事。” 秦强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口传来了一个说话的声音,“大姐夫,咋还没出来呢?” 声音传来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里,他们也是跑山打猎的装束,只是都没背枪。 这俩人一进院子,大青狗叫地更凶了,经过昨天一个晚上,它已经把赵军家当成自己家了。 可那花狗却像是和这两个人很熟,仍然不叫,反而看似很兴奋地摇着尾巴。 赵军又一次没答话,秦强脸上更挂不住了,好在这俩人进到院子里来,算是缓解了一下他的尴尬。 “呦,小军搁家呢?”这俩人中,走在前面的那人看见赵军,就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都一个屯子住着,赵军自然认得这俩人,他们都是秦强的小舅子,一个叫陶大胜,一个陶二胜。 陶大胜随意问了赵军一句,也不等赵军答话,便问秦强道:“大姐夫咋还不走呢?” 秦强给陶大胜使了个眼色,陶大胜微微一愣,看着被拴在一边的花狗,瞬间就明白过来,当即转头对赵军笑道:“小军呐,把你家花脖子借我们使一天呗。” 他口中的花脖子,就是赵军家的花狗。 不管是秦强,还是陶大胜、陶二胜,他们到赵军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狗。 赵军没理会陶大胜,只把视线与秦强对上,语气冰冷地问道:“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懂不?” “我c,你小子咋说话呢?”赵军此言一出,陶二胜顿时就不干了,嗷的就是一嗓子。 这时,赵军身后的房门一下子就被人推开了,李宝玉从屋里冲了出来,挡在赵军面前,对着陶二胜就喷:“陶老二,你特么跟谁俩?” 平日里都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什么冲突,但见陶二胜冲赵军来,李宝玉就是不让。 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是把秦强三人吓了一跳。 趁着这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军就从凳子上站起身,一把将李宝玉拽到了自己身旁。 然后,赵军看着秦强,还是那个问题:“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不懂啊?” “大军啊,你三哥打这么多年猎了,我不比你懂啊?”虽然不知道赵军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但秦老三终于是忍不住了。 东北人都是火爆脾气,哪能容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慢待啊? “你打多少年猎啊?”李宝玉在一旁嗤笑道:“搁谁家院子里吹牛13呢,我赵大爷二十年打过老虎!” 李宝玉此言一出,秦强顿时无话,他猛然想起,要论打围,眼前这两个小子虽然都是雏儿,可他们家里都不一般啊。 秦强不说话,一边的陶大胜不干了,抬手指着李宝玉就喝:“李宝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陶大胜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从旁边飞来,很准地落在李宝玉脚前。 “什么玩意?” 院中五人全都一惊,低头一看,见是一条手臂粗的杨木棍子。 这时,赵、李两家墙头上传来了李如海的声音。 “咋的?要跟我哥仨整一下子啊?” 众人往墙那边一看,就见李如海手拿一根棍子翻墙而过。 这真叫打仗亲兄弟。 别管昨天哥俩怎么闹,今天要打架,那就并肩上。 别看对面三人里,年纪最小的陶二胜都比赵军还大,可李家兄弟丝毫不惧。 “如海。”赵军喝住李如海,然后抬脚踩住李宝玉脚前的棍子,这才又对秦强问道:“三哥,这两年你没少使我家花小吧。” 秦强怒视着赵军,硬声回道:“我叔、我婶仗义,每次我来借狗,都没得说。” 秦强这话里明显带刺,赵军却不以为然,只反问一句道:“那你们打猎下货了,头狗不分一股吗?” 赵军话音落下,他对面的秦强,还有那与李宝玉、李如海兄弟对峙的陶大胜、陶二胜,顿时都呆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赵军又问道:“你借我家花小两年,一口肉没分过,是我花小没帮你干下货来呗?要这么说,那这是它活不好,你还来借它干啥啊?” 秦强、陶大胜、陶二胜全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连嘴都张不开。 赵军再问:“那要是干下货来了,一年多、两年了,我家没见着你一口肉。三哥,你说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秦强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这不是生气的脸红,而是羞愧的脸红。 当赵军目光扫视过去时,陶大胜、陶二胜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早已无了刚才的气势。 还是那句话,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按老辈人的教诲,哥几个一起上山打猎,这就是缘分。 要想能干下来货,要想保人马都平安,就必须人合心、马合套,团结一致才行。 但打猎里,最影响团结的就是分红。 这里的分红,指的就是分肉。 在打大围里,要按规矩来定,可不单单是有多少人就分多少股。 因为不光人分,狗也要分。 帮狗不算也罢,但大头狗必须分一股。 因为如果没有大头狗,找猎物都费劲,那还何谈分肉啊? 狩猎成功,下货开膛,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喂狗,这是狗舍命搏杀来的,必须让它们敞开了。 大头狗那一股,也不在它吃的肉里。 必须先让所有的狗吃完了,然后才是分肉。 分肉时,大头狗这一股,是给其主人,狗是谁家的,这一股就算在谁身上。 除了大头狗之外,若是动了枪,那枪是谁带来的,他也额外单算一股。 秦强家里不是没有狗,他家有四条猎狗,现在那四条狗全在院外,由他三小舅子陶三胜牵着呢。 但是他家的头狗香头不好,找猎物费劲,有时在山里转悠一天,连个野猪毛都摸不到。 所以,近两年来,秦强每次上山打猎,都来借赵家的花狗。 可是,从始至终,没给赵军家送过一块肉。 第九百一十二章 抓只活貂训猞猁(10月加更40/41)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一十二章.抓只活貂训猞猁赵军被邢三怼得一愣,旁边杨树秋见状,说邢三道:“你看你这老灯,人家孩子关心你,你咋能这么说……” 杨树秋话没说完,就被邢三瞪了一眼。当对上邢三的目光时,杨树秋顿时把后面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两位大叔啊。”解忠忙打圆场道:“咱快吃饭吧,要不一会儿粉条子该坨了。” “来,三大爷,咱吃饭。”赵军没和邢三生气,反而扶他胳膊到圆桌旁坐下,并道:“吃完饭,咱回屋吃两片土霉素哈。” 邢三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挑了些粉条,放到他碗里后开始吸溜。 一般技术员下林场,第一天把头都得请客。解忠是没有准备,但也给赵军准备了酱焖河鱼。 赵军不喝酒,但解忠还是摆了,并邀请张援民、杨树秋、邢三同饮。除了邢三以外,其他人都没拒绝。 而邢三,吃饱他就下桌回了自己窝棚里。而解忠他们也没多喝,吃完饭歇息片刻,就各自干活去了。 来山里干活可不是养大爷的,就算是把头也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处理。 而此时唯一清闲的就是赵军了,他在窝棚里躺到一点,才拿着工具出门,到楞堆场继续检尺。 冬季的午后,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工人们都趁着暖和抓紧时间干活。 这小楞场目前还没有归楞工人进场,所以只有赵军一个人在楞堆场里忙活。但时不时地会有套子进来,将原木卸下后,工人再赶着套子匆忙离去。 他们要赶时间,下午能跑三个来回,就能多赚一份钱。 而一个多小时后,赵军把楞堆场所有的木头都捡完了尺。剩下的木头再进来,他也不打算再捡了,留着下回再说。 但是赵军没回去,而是到阳面找根木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本复写纸票子。 然后,赵军按照自己账本上记的数据,给每一个工人开票。 检尺员每次检尺后,将每一个工人的劳动成果汇总后,会开出一张票子。这票子是三联单,一张给工人,一张给把头,还有一张由检尺员交到林场。 等到月底算账的时候,把头就拿着他手里的票子到林场对账,账目没错就等着月初开钱。 等把头拿回钱来,再与各个工人对账,给每一个工人开工资。 赵军按照账本,在票据的第一页,先标注个1,这个1代表的是1号套户。 然后,赵军在账本上找到1号套子的数据,总和加在一起准备往票子上写。 可就在这时,邢三溜了过来。 看着老头儿贼头贼脑的样子,赵军笑道:“三大爷,这就咱爷俩,没别人。” “啊。”邢三转身往赵军身旁一坐,歪头看了眼账本,问道:“你写的这是啥玩意啊?” 一看那账本上,写的都是什么4米30、5米30啥的,邢三倒是认识这几个字,但全完看不懂是啥意思。 赵军笑道:“这是我捡的尺。” 说着,赵军指向那边的木材,道:“那上面我都敲号锤子了,那个就是4米30的。” “啊……”邢三顺着赵军所指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那么一截木头,他们能挣多少钱呐?” “没多少钱。”赵军道:“4米30是4毛4分4,5米30是5毛4分4。” “那么多呢?”邢三想的与赵军截然相反,赵军闻言一笑,看着邢三问道:“三大爷,你感觉你身上,没有难受的地方吧?” 毕竟是跟人家动手了,还这么大岁数,赵军怕他落下啥毛病。 “没有,没有。”邢三摆了下手,然后抻脖往旁边瞅了一眼,才对赵军说:“小子,那前儿在屋里头,那么老些人,我没法跟你说。” “嗯?”赵军一怔,只听邢三继续道:“那个窝子,我为啥要占去?” 说到此处,邢三自问自答道:“老林头子活着前儿,哪年都能整七八张大皮。” “啊?”赵军闻言一愣,诧异地道:“三大爷,你不说一张、两张吗?” 邢三嘴角一扯,随即又白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孩子,你不懂山规呀?就是好,咱也不能往出说呀!” 确实,山规是讲先来后到。但先来者要低调,就算收成好也不能说。 否则的话,人家一问今年咋样啊?这人说可好了,我半个月就干两张大皮。 那么明天,人家在他旁边起个窝棚,那也啥毛病没有。 这也是山规,因为山财不能独享,你要吃得太饱,你就得照顾别人。 所以,好了也不能往外说。只要他不说,就算别人知道他好,也不能来抢。 赵军恍然大悟,笑着问邢三道:“三大爷,你咋知道他那片儿好呢?” “邢智勇说的!”邢三提起这个侄子,语气忽然变得不好了起来,他道:“前年他跟我说的,说他下山卖春木耳,碰见那个老林头子卖皮张了,说那老头子一堆儿就卖特么的七八张大皮。” “啊!”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心想那七八张大皮确实得不少钱了,难怪那老林家条件好呢。 “谁像你这么实在呀!”忽然,赵军胳膊上挨了邢三一巴掌,然后听邢三道:“去年冬天前儿,我碰见那老林头子,我问他一嘴呢。我问他今年咋样,他说不咋好。” 赵军闻言一笑,“不咋好”才是正确答案,只要这么说,谁也不能来跟着抢饭。 “小子,我跟你说哈。”邢三把手搁在赵军小臂上连拍三下,道:“昨天晚上不下雪了么?我早晨上去,我都看着那大皮脚印了。” “是吗?”赵军眼前一亮,又听邢三道:“我寻思这一年都不用多了,能整个五张就够过儿!” “哎呀,三大爷!”赵军笑道:“你老要不说,我真不知道你还会下夹子呢。” 听邢三这些话,赵军就寻思这老头会这门手艺呢。 “嗯?”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邢三一怔,道:“我哪会整那个呀?” 说完这句,邢三又补充道:“我活这么大岁数,我也没捅咕过那玩意儿啊。” “不是……”赵军有些发懵,诧异地道:“三大爷,你还五张、八张的,你不会,你上哪儿打去呀?” “你……”邢三哭笑不得地看向赵军,道:“你是不是傻?我不会,你还不会吗?” 赵军:“……” 赵军笑道:“在窝棚,我问你,你给我怼了,我寻思……” “你寻思个屁。”邢三没好气地道:“那窝棚里那么老些人,我怎么说?” 说着,邢三掰着手指,跟赵军数道:“你那大哥、兄弟啥的,瞅着都像是好人,可那还有老杨头子呢?你姐婆家跟他家是屯亲,那能咋的?人家还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呢,这事儿能往外说吗?” 说到此处,邢三抬起一个巴掌,跟赵军比划道:“小子,咱这一冬真都不用多整,就按五张大皮算,那就四五千块吧?” “嗯!”赵军脸色也严肃起来,这老爷子说的没错,事关钱就得小心,而且还是这么多钱。 “是吧?”邢三回手在赵军肩膀上一拍,道:“再等两天,等我把那边儿都走一遍,你就上去下夹子。完了我给你溜,你拿去卖钱。等卖完了钱,你就都收着。” 听邢三如此说,赵军点了点头,他是一点没跟邢三客气。 都说,人与人之间最难胜过的就是钱、是利益。 可邢三信得过赵军,连参王和棺材本都敢托付。而赵军呢,他也不会辜负邢三的信任。所以他们之间,反倒是简单了。 这时一个套户赶着爬犁进来,赵军、邢三一起向他看去,赵军喊道:“是不是25号李贵生?” “是,技术员!”那人一笑,道:“这木头,我卸这儿啦!” “卸吧。”赵军回了一声,然后凑到邢三耳边,对他道:“三大爷,昨天那黑瞎子杀下来了。” 由于那个熊胆的特殊,所以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军、张援民、解臣都没提。但别人不告诉,赵军得告诉邢三啊。 “金胆。”赵军笑着比划道:“这么大,值老钱了,呵呵。” 邢三也笑了,他在赵军膝盖上拍了两下,道:“我那股,搁你那儿。” “行,咱爷俩占两股。”赵军点头道:“但三大爷,我跟你说哈,这个胆我不打算卖,以后留着没准能用上。” “那随你便!”邢三摆手道:“我的,以后就都是你的,你看着办吧。” 说着,老头儿起身道:“行啦,不跟你俩说了,我回去了,你干活吧。” “三大爷!”赵军忙起身道:“你要有啥事儿,你就跟解忠他们说呀。完了在山上要碰着啥人,你也别跟他们硬来,咱也不是没人。” “嗯,行。”邢三应了一声,迈步往前边走去,赵军则继续坐在原木上写票子。 在将账本上的数据都移到票子上后,赵军将每三张票子的头一张撕下,这得拿回去交给林场。 然后,赵军到前头找着解忠,将后两张票子都交给解忠。 头一次收着这玩意,解忠还挺好奇,拿着票子跟赵军问了一些相关事宜。 “行了,大哥!”早已看出他虚实的赵军,笑道:“我现在跟你说,到时候你也是忘了。兄弟也不跟你说了,完了等你到那块儿了,要整不明白你就提我,让他们给你办。去一次,第二次你就会了。” 说到此处,赵军笑道:“要提我不好使,你就提我爸。” 赵军话音刚落,解臣推门进来,他一边使帽子拍打个裤子上的灰土,一边对赵军道:“走啊,军哥。” “走吧!”赵军把账本一夹,提着尺杆子对解忠道:“哥,我走了哈。” “你俩慢点的。”解忠一边往外送他们,一边对解臣道:“明天早晨,你早点上来哈。” 解臣闻言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冲解忠笑道:“大哥,我明天不来了。” “我俩下山。”赵军小声跟解忠说:“把家里熊胆,该卖的都卖了。” “啊。”解忠一听这是正事,点头之余看向解臣,道:“那你后天早点来。” 解臣答应了以后,和赵军一起乘车下山,直往永安屯走。 等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赵军从院里进来,跟一天没见着他的狗子们互动了一下。在进屋后,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子,上午林场来车,给那大黑瞎子拉走了。” 今早酒醒以后,楚安民想起昨天秘书赵子阳好像跟自己说过什么黑瞎子啥的。 他上班后叫来赵子阳一问,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周春明,楚安民说他会联系森铁,调一辆摩斯嘎。然后,让永安林场把那黑瞎子送上去。 撂下电话后,楚安民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旁边的赵子阳没敢打扰领导。过了大概一分钟,楚安民让赵子阳去物资处,问问还有没有胶卷了。要是没有,就赶紧预备。 当赵军到家的时候,楚安民已经拍完了夜景,明天上午再拍一组,就能把这大黑瞎子送走了。 赵军回屋脱下棉猴坐到炕上,拽过松木箱开始喂小黑熊。这时在西屋的小猞猁挣脱了赵娜的小黑手,一路跑到西屋。 到炕边时,小猞猁脚步不停,连蓄势都不需要,一跃就上了炕。 此时赵军正在喂小黑熊喝麦乳精,小猞猁凑过来,鼻子抽动着贴近小黑熊。 “给!”赵军勺往外一分,送到小猞猁嘴前,小猞猁没喝这个,而是趴在了赵军脚前。 等赵军喂完小黑熊,去到外屋地,拿过窗台上的饭盒,回屋来给小猞猁喂肉。 “啊哇哇……”当往嘴里嚼肉时,这小家伙不但吃相不好,还会发出声音。 赵军手在它背上摩挲着,心想:“这小玩意能不能抓貂啊?” 想到此处,赵军一把将小猞猁捞起。 忽然腾空而起,小猞猁惊愕间嘴上一松,嘴里的野猪肉掉了下去。 赵军看了一眼,又把小猞猁放下,让它继续干肉。 “嗯……”赵军在心里盘算着,心想要想让这小家伙捕猎,首先得训练它出去还能回来。要不然它跑出去不回来了,那岂不是赔了猎物又折兵。 其次就是这小东西现在能不能干过紫貂啊? “哎呀……”赵军忽然想到,自己应该先抓一只活的紫貂回来试试。 今天稍微晚点,我晚上攒稿,争取明天不晚 第九百一十三章 过礼前要大采购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一十三章.过礼前要大采购昨天王强来的时候,给赵军家拿了一扇野猪排骨和一个后大腿。 昨天晚上炖了排骨,今天晚上就吃烀肘子。 白水中只加山花椒和少许盐,将肘子烀到脱骨,捞出来趁热切片。 一片片肘子肉码在盘子里,蘸着蒜泥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酸菜炖土豆条汤。虽然只有两个菜,但胜在菜码大,赵军一家五口和解臣、解孙氏、老太太,边吃边唠,有说有笑。 赵有财和解臣喝了口酒,待撂下杯后对赵军说:“今天秦老三让人家给攮了,跑林场卫生室找老董大夫给缝的。” “呵呵。”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赵军、解臣发笑,赵军更是问道:“爸,你猜谁攮的他?” “谁呀?”王美兰好奇地问道,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分寸,就算跟人冲突,顶多也就是拳脚,绝不会动刀动枪。 “邢三大爷。”赵军说完,赵有财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而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神色有些茫然。 她听自己儿子提过这个人,但却没见过那老头儿。 “去年来那个二姐夫。”赵军对王美兰说:“就让我和宝玉领狗,去打黑瞎子那个。” “啊,啊!”王美兰反应过来,道:“他俩是叔侄儿。” 赵军这边刚一点头,老太太接茬问道:“小啊,你说的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搁那秋子岭下头压窝棚那个?” “对,对。”这回轮到赵军好奇了,他忙问道:“江奶,你还认识他呢?” “听你江爷说过。”老太太道:“那死老头子可不是物儿了,他抢过你江爷好几回炸子呢。” 赵军:“……” “自己搁山里住,越住越倔。”这时赵有财插话道:“那年老胡家二丫头,跟邢智勇结婚前儿,我看着过他。那时候还能说几句话。完了今年我捡二黑前儿么,碰见他,我跟他说话哈,他都不搭理我。” “哎?”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问道:“他都不跟你说话,那后来你咋把狗放他窝棚了呢?” “啊……”赵有财被王美兰问的一愣,这话他没法往下接,总不能说我一提我儿子,他就搭理我了吧? “那啥嘛……”赵有财道:“后来唠两句就熟了呗。” “那还行呢。”老太太接过话茬,撇嘴说道:“他那人独性,还小脸子,哪句话说不对就动手。啊……” 说到此处,老太太转向赵军道:“你以前总提三大爷、三大爷的,我还寻思谁呢,整了半天是他呀?”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跟老太太解释道:“我俩也是通过我老胡大爷的二姑爷,跟他认识的么。” “哎?”王美兰听几个人说的热闹,强行参与进来,问道:“这人是咱们这儿的吗?以前我咋一点没听说过呢?” “他打多暂就是老轱辘棒子了。”老太太道:“那是六几年了?他媳妇、孩子死了,他就上山了。” 说完这句,老太太又补充道:“他搁秋子岭那头是一霸,可特么恶了。” 说着,老太太把筷子一点,道:“那是哪年来着,咱们几个采山去,看着老徐炮让人打了,闺女你记着不得?” “啊!啊!”王美兰咔吧下眼睛,猛然想起一事,忙点头道:“我有印象,那年我跟我老婆婆,还有你、老齐嫂子,咱一帮人上山撸五味子,回来前儿碰着老徐炮了,我记着清楚的,他那两边脸蛋子都让人打的苍起来了。” 五味子是味不错的药材,有补肾宁心之功效。每次取十几粒泡水,可治失眠、脱发。 靠山吃山,林区的女人就这样,开春采山野菜,秋天采蘑菇、打山梨…… 采山都有遇到熊瞎子的风险,所以采山人需结伴前往。沿途大家说说笑笑、呜嗷喊叫,能提前惊走山牲口。 至于王美兰说徐长林脸被打苍了,其实就是打肿了。而且两边脸蛋子上都是巴掌印,一看就是让人抽的。 “对,就那次!”老太太道:“就是让那老头给他打的,我是听他们那些山狗子下山说的。这俩人因为一个狍子干起来,让邢老三给老徐炮骑底下一顿大嘴巴子。” “啊……”听老太太讲说往事,赵军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自己和徐长林去猎猞猁,需要在山里找小宿。在去之前,徐长林就说要去邢三那里借宿。可看朋友,谁不带东西啊? 尤其那邢三住山里,窝棚里啥都没有,能给拿点冻干豆腐、冻大豆腐,那都是好东西。 可徐长林什么都没拿,后来赵军到老徐家,从老徐太太口中得知,在徐长林出发前,她是给过徐长林钱,让徐长林给邢三买东西的。 但即便如此,徐长林也没给邢三拿任何东西。甚至在路遇邢三后,徐长林是借赵军和邢智勇的关系,才在邢三的地窨子里赖了两天。 当时赵军看不明白,现在听老太太一说,赵军才想得通。 “那他们今天时因为啥呀?”这时的王美兰,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道:“咋还动上刀了呢?” 赵有财看向赵军,他也好奇这个问题。 等赵军把事情原委一讲,解孙氏最先评价道:“这老头子真厉害。” 众人闻言纷纷向她看去,那邢三的所作所为似乎不值得夸赞吧? 而此时的解孙氏,她由衷地佩服邢三。在日常生活中,解孙氏也是个霸道的人。但她的霸道,在外靠拳脚,在家靠毒药。 解孙氏也清楚,自己的拳脚只能应付一些妇女,或者类似张来宝那样的。她平日在屯子横行霸道,主要是因为解忠厉害。 至于耗子药,那就更不用说了,全凭儿女们孝顺。 再看邢三,一个干巴小老头面对一老三少,竟然捅跑了一个、吓跑了仨。 听说邢三、秦强是因为抢地盘而动手,赵有财略一思索,道:“老林头儿那片山场,属实不错呢。” “爸,你也知道啊?”赵军问了一嘴,他上辈子是打围,但他是小辈,跟这些人又不是一个路子。 “嗯!”赵有财端起酒杯道:“他那冬天有大皮,开春有黄泥岗子能药鹿,正经不错呢呗。” 下盐窝子药鹿,首先得选在马鹿的活动范围之中,其次必须得是黄泥岗子才可以。 如此说来,那片山场还真是发财的好地方。但来年开春,赵军不打算药鹿了。 今年是为了王美兰,才尝试着去弄鹿心血。现在王美兰身体状况挺好,赵军就没了那个念头。 倒不是赵军心慈手软,只是药鹿无差别的,尤其四月末、五月初还是母鹿怀胎的季节。其他人选在那个时候药鹿,公鹿割茸、母鹿刨胎。他们取出来鹿胎先用酒泡着,然后再熬成膏拿去卖钱。 这个就比较残忍了,以前是为了王美兰,但以后赵军是不打算这么干了。 “儿子!”这时,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对赵军道:“你明天下山,想着买两包干粮哈。” 说到此处,王美兰又补充道:“要他们使花花纸包着的。” “嗯?”赵军闻言一怔,问道:“妈,要那个干啥呀?” 王美兰说的干粮,其实就是点心,像什么槽子糕、长白糕之类的。 而纸包纸裹的,其实跟散装的都一样,加那么一层包装纸,要贵三毛钱呢。 “今天就礼拜四了,礼拜天你爸他们休息,咱不得跟人家老马家过礼么?”王美兰道:“你明天买回干粮,我后天去看看你刘姨,还得麻烦她跑一趟呢。” 赵马两家这个周日过礼,这事儿两家人谁都知道。但也不能是赵有财、王美兰过去,招呼人家来家里吃饭那么简单,。 按照老规矩,得是媒婆提前去老马家知会一声,第二天媒人再去帮赵家接人,带着马家人一起过来。 而之前,解孙氏把刘铁嘴给得罪了,差点导致刘铁嘴职业生涯提前结束。 虽说惹事的解孙氏,但她毕竟是赵军家的客人,谁也不敢保证刘铁嘴会不会记恨。 要不说呢,这年头不能得罪媒人,就赵军结完婚,下面还有俩妹妹呢。而且大多数人也想象不到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王美兰还指着刘铁嘴给自己大孙子介绍对象呢。 “啊!”赵军反应过来,忙道:“行,妈,明天我买两包……” “买什么买?”赵军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她对赵军道:“小啊,不用买,我明天上她家去,我跟她说。” “别的,婶子。”王美兰一听,连忙安慰老太太道:“也没多少钱的玩意,咱也没少麻烦她刘姨。” “什么没少麻烦。”老太太道:“肉啥的,她都没少吃了,我看她还敢拿把是咋的?” “婶儿啊!”谁也没想到,坐在老太太身旁的解孙氏拦了一嘴,然后她对解臣说:“小二儿,明天你跟你哥去,糕点啥的,你花钱买哈。” “嗯?啊!”解臣被他妈说的一愣,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关键是他妈冷不丁来的这么一句,让解臣有些惊愕。 “不用!”王美兰急道:“让小臣花什么钱呢?” “让他花吧。”解孙氏呵呵一笑,对王美兰道:“妹子,你跟那媒婆定完了咱家赵军的事儿,你再提提咱家小二儿。” 当初得罪完人,现在的解孙氏可是后悔了。 王美兰没敢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向了老太太,问道:“婶儿啊,他刘姨不能还生气呢吧?” “不能。”老太太道:“那天去说宝玉的事儿,我看她挺乐呵。” “那就行。”听老太太这么一说,王美兰心里有了底。 ……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11月20号,星期五。 王美兰一早就起来,拿着小本坐在外屋地里,使赵娜不要的铅笔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直到赵有财从东屋出来,走到王美兰身旁,歪头看了一眼,道:“至于整这么大扯吗?” “咋不至于?”王美兰把小本一合,往兜里一揣,眼睛瞄向灶坑里跳动的火焰,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有劲儿不这时候使,我留着干什么?” 说完,王美兰转头瞪向赵有财。 “那你快使吧。”赵有财被王美兰瞪得心里发毛,慌忙推门去上茅房。 等赵军、解臣起床,已经将近五点了。俩人收拾完,王美兰已经起锅往外捡干粮了。 今天早晨,赵军家吃酸菜篓子。 玉米面里头包酸菜馅,一点肉都没有,但只要包馅,在这年代的林区就是穷人乐。 但王美兰蒸这个纯是想这口了,她蒸的酸菜篓子里面虽然没有肉,但搁了不少荤油。再将一个个热气腾腾的酸菜篓子地捡到盖帘里后,王美兰喊赵军道:“儿子,把这锅给你解娘她俩送去。” “我去吧,婶儿。”解臣连忙过去,说道:“我正好问问我妈,用不用给她带点啥。” “那行。”王美兰拿过一个高粱杆扎的盖帘,盖住盆口才对解臣道:“小臣快跑,要不该凉了。” 解臣笑呵地答应一声,抱着盆就往外跑。在他走后,王美兰开始蒸下一锅酸菜篓子。 在将干粮放入锅中后,王美兰擦了擦手,进屋来找赵军。 此时赵军、赵有财爷俩正在西屋炕上喂熊、逗猞猁呢,眼看王美兰进来,从兜里掏出小本,打开夹铅笔头的那一页,随手将她写字的撕下来递给赵军。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看了一眼,不禁看向王美兰,道:“买这么多东西呢?” “啊!”王美兰伸手往那纸上一点,道:“儿子,你就按妈写的买,只能多,不能少。” “啊,行。”赵军又往纸上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他们这一代的男人,都不擅长购物。一买东西,心里就打怵。 所以,赵军冲王美兰苦笑道:“妈,要不你跟我俩去得了。” “我去不了。”王美兰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握在身前,道:“家里这么多事儿呢,我咋走啊?” “哎呀!”赵军轻叹一声,道:“那行吧!” 赵军话音刚落,东边那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惊的三人齐齐抻脖向外屋地望去。 “哥!哥!”赵虹一路向西屋跑来,这小丫头起来自己穿的衣服,棉裤上的背带都没系,啷当着就过来了。 “这是干啥呀?”离门最近的王美兰一把抄起赵虹,将其放在炕上,拽起棉裤前的兜兜和裤腰上的背带,道:“你起这么早干啥呀?” 赵虹没理王美兰,而是冲赵军伸出小手,喊道:“哥……” “唉呀!”赵军伸手,大手握小手,问妹妹道:“妹儿啊,你要干哈呀?” “哥!”赵虹看向赵军,说道:“别忘了给我买头绫砸!” “啊……呵呵。”赵军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笑道:“放心吧,哥忘不了啊。” “这孩子!”王美兰也不给赵虹系背带了,问道:“你还睡不睡了?” “不睡了!”赵虹指着门口,道:“我小妹儿也起来了。” “哎呦我天呐!”王美兰把赵虹往赵有财怀里一推,道:“你给她把背带系上。” 说着,王美兰急匆匆地往东屋走去。 赵有财笨手笨脚地给赵虹系着背带,嘴里说道:“二闺女,就一个扎头发的,咱还至于不睡觉吗?” “爸,那个可好看了!”赵虹比划着对赵有财说道:“我跟我小妹扎头发用。” “啊!”赵有财闻言,转头对赵军道:“听见没有,今天必须得给买回来!” 赵军:“……” 眼看赵军冲自己翻白眼,最近发了一笔横财的赵有财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那玩意多少钱呐?” “那倒不贵。”赵军道:“一卷儿也就块八毛的。” 赵军也不知道那玩意到底多钱,但想来不会太贵。 “啊……”赵有财身体往旁一侧,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钱来,从中抽出一张两元的纸币丢给赵军,大气地道:“买两卷子,给这帮丫头扎去吧。”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见赵军拿过钱就揣兜了。 赵有财脸一垮,回头对赵虹笑道:“没事儿,二闺女,爸有钱,爸给你买。” “爸,你真好!”赵虹一把搂住赵有财脖子,顿时赵有财乐得合不拢嘴,笑道:“还得是我二闺女,就是跟她爸好。” 赵有财说的不像好话,但赵军还感觉挺有意思。 而下一秒,赵虹松开赵有财脖子,说道:“爸,你上次还说你挣钱了,你就给我和我小妹买布娃娃呢。” 赵有财:“……” 兄弟们,今天就这一章了,今天存秋菜,捣腾土豆了,我晚上饭还没做呢 第九百一十四章 带马玲进城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重生在1986年第九百一十四章.带马玲进城一个多月前,赵有财起早出去猎杀了一只猞猁,回来后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了。 得意时,赵把头向两个小女儿许诺,说是要托人给赵虹、赵娜买个布娃娃。 很多时候,大人给孩子许愿,过后大人就忘了,但孩子可是记得清楚。 刚才赵有财说自己挣钱了,还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这被小赵虹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此时她就要赵有财还愿了。 “娃娃!”被王美兰牵过来的赵娜闻言,瞬间眼睛都亮了,挣脱王美兰的手,扑到赵有财近前,拽着赵有财的裤腿,道:“爸,你说要给我们买了。” “我说……我说……”赵有财懵了,他不是赖账,他是真记不起来了! “嗯……”赵虹鼻音拉长地“嗯”了一声,点头道:“你说托人给我们买,这都多长时间啦?” “呵呵呵……”王美兰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我说不让你瞎许愿吧,你不听,这回好了吧?” 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伸手把赵娜也抱上炕,然后看向赵军问道:“那娃娃得多少钱呐?” “那我不知道。”赵军琢磨了一下,道:“不得十了块钱呐?” “十了块钱……”赵有财闻言,不禁有些迟疑。虽然前些日子进了笔钱,但比起之前损耗的,可谓是杯水车薪,这让赵有财很有危机感。 “爸!”赵虹一见赵有财迟疑,拽着赵有财胳膊,道:“你说话不算数!” “我……”赵有财看向赵军,心想这时候该你出场了。 可此时的赵军,抬头望向墙上的钟表,对王美兰道:“妈呀,掐几分钟啊?” 蒸干粮肯定得掐时间,而酸菜篓子是素馅的,用不了几分钟。 王美兰回头看了一眼,应道:“还没到点儿呢,还得三分钟。” “爸!” “爸!” 两个小丫头撒娇声此起彼伏,赵有财顿时就招架不住了。 这年头要说人传统,还是有的。尤其是农村、林区,给父母养老的肯定是儿子,继承家业的也是儿子。 但不代表当爹的不疼闺女,尤其是小闺女,一声声爸喊着,赵有财狠狠一咬牙,又把钱从兜里掏出来了。 “给你!”赵有财没好气地抽出十块钱,将其丢向赵军。 这张不是新的,比较软,在空中飘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当钱落在炕上时,赵娜一下扑了过去,捡起那张大团结,像献宝似的送到赵军面前。 “哥!给你。”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赵军笑呵地把钱接过,而这时王美兰伸手点了赵有财肩膀头一下,然后手一翻,从一根指头变成了两根,说道:“不是?咱俩闺女,你就给买一个呀?” “那我还买几个呀?”赵有财顿时急了,嚷道:“她俩一块儿玩呗。” 赵娜年纪还小,可赵虹听出来关键信息了,一想到还能再买一个,赵虹一把搂住赵有财,央求道:“爸,再买一个吧!我跟我小妹,我俩一人一个!” 赵虹的话已经说到位了,赵娜此时就算没反应过来也知道跟着姐姐走,当即拽住赵有财胳膊摇晃起来。 “你这娘们儿!”赵有财没好气地冲王美兰,道:“你就杵咕吧,那玩意买那么些干啥呀?” “呵呵呵……”王美兰呵呵直乐,她肯定不差那俩钱,就算赵有财不出钱,她也能给闺女买。关键是一家人笑笑闹闹,其乐融融嘛。 “哈哈哈……”一旁的赵军直接笑弯了腰,可当赵军弯腰低下头时,赵有财回手在赵军后脑勺拍了一下。 “哎呀!”赵军捂着脑袋起身,笑道:“你闺女管你要东西,你打我干啥?” 打完赵军这一下,赵有财也乐了,他一耸胳膊,对赵娜道:“别晃悠了,爸给你们买。” 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娜停手,赵虹也不搂他了,俩小丫头盯着赵有财从兜里掏出钱来,抽出一张十块的拍在桌子上,道:“拿去吧!” 赵娜一把将钱抄起,转身就给了赵军。 “这一天呐!”赵有财嘴角一扯,可随即就见王美兰伸手,又向他肩膀头点来。 “哎?”赵有财抬手,将王美兰的手扒拉开,笑道:“你又要干啥呀?你要买啥,你自己掏钱,别总熊我。” “哈哈哈……”王美兰哈哈一笑,道:“明天一天,后天大闺女回来了,你给她俩都买了,大闺女不得挑理呀?” “你给我滚犊子。”赵有财笑骂道:“她那么大丫头了,还能玩那个吗?” “不是给春儿买。”王美兰回身看了眼表,虽然已经到时间了,但王美兰还是抓紧时间,继续对赵有财说:“不还有大外孙呢么?” 赵有财:“……” “哈哈哈……”赵军乐得直接躺倒了,得亏家里孩子少,要不然赵有财都得拉饥荒。 “你赶紧起锅去吧,到点儿了!”赵有财冲王美兰挥手,道:“他那么点儿孩子,能玩儿啥呀?” “那你看!”王美兰道:“现在不能玩儿,以后还不能玩儿嘛?家里就这么几个孩子,你给这俩丫头都买了,咱大外孙儿,你能给落下?” 说完这番话,王美兰紧接着又补充一句,道:“宁落一屯,不落一人呐!” 王美兰说完,便急匆匆地向外屋地走去。酸菜篓子里面没肉,蒸的时间太长,里面酸菜不脆,口感就不好了。 王美兰出去起锅,赵军跟出去拿碗筷,回来时就听赵有财念叨着说:“挺长时间没看你大姐了,我还真想她了。”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分出一双筷子连碗放在赵有财面前,然后问道:“爸,你到底给不给我大外甥买娃娃呀?” 当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赵军都憋不住乐。 赵有财看向赵军,反问道:“你这当大舅的,你不给孩子表示、表示?” “我表示啥呀?”赵军把筷子递给赵虹,嘴上说道:“爸,你就仨闺女,这俩你都给买了,还差我大姐了吗?我大姐不能玩儿,她儿子还不能玩儿么?” “滚蛋!”赵有财虽然如此说,但还是从兜里掏出钱,抽了两张五元的给了赵军。 此时的赵有财后老悔了,后悔当时不应该抢着要给俩小丫头买头绫子。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王美兰刚把酸菜篓子捡到盆里,解臣就回来了,他进屋后脱棉猴时,赵军问他道:“江奶说没说她要点儿啥呀?” “让你给买线。”解臣把棉猴挂在门后,随即补充道:“各样色的线,让你多买点儿。” “这老太太要干啥呀?”问话的不是赵军,而是正准备舀水甩个鸡蛋汤的王美兰。 王美兰凑过来道:“她那天把我那屋那些线都给划拉走了。” “说是要给我军哥他儿子缝俩兜兜。”解臣笑道:“还要往上绣大狮子。” 再热的天,孩子也得护住肚子,所以以前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有肚兜兜。 “这老太太呀,给眼睛都累坏了。”王美兰嘟囔了一句,转身出去打汤了。 赵军、解臣上炕吃饭,等吃饱喝足,俩人穿戴差不多了,赵军让解臣去仓房里摘熊胆。 按照赵军的吩咐,除了这两天杀到的三颗熊胆,其余的都装上,一起拿下山去卖钱。 解臣出去后,王美兰拿着五百块钱过来,递向赵军道:“儿啊,穷家富路,看着给妈要的那些,都给买回来哈。” “不用拿钱,妈。”赵军向外一扬下巴,道:“那么多胆呢,卖完了买啥不够啊?” 听赵军此言,王美兰顿时乐出了声。是啊,那些熊胆卖了,得老鼻子钱了。 坐在炕上的赵有财,看看赵军,又看看王美兰,“呃嗯”的清了下嗓子。 可人家娘俩谁也没理他,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啊,你今天上城里,要看着有啥你江奶能吃的,你就多给她买回来点儿,那么大岁数了哈。” 说着,王美兰摆了下手,才继续道:“钱不钱的,都不是事儿。” 在钱这方面,王美兰比赵有财大气。想当年,赵军他姥爷人称王大巴掌。 这个大巴掌是手大、手松的意思,按东北话说,跟仗义疏财差不多。 主要这王大财主不是地主,他是经商起家的,所以不剥削劳苦大众,反而乐善好施、团结乡里。 后来风云突变,王家家道中落,王美兰嫁给了一个厨子。可即便如此,王美兰为人也敞亮、大气。要不然,林祥顺也不可能在赵军家住那么长时间。 赵军前世,王美兰去世以后,整个永安屯除了张占山和徐国华两家,永安屯其他人全来了。就连张占河一家,也跟着送了王美兰最后一程。 那场面,比后来赵有财走的时候有面儿多了。 “行,妈,我知道了。”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而这时解臣拎着个三角兜子进来了。 这三角兜子,底边有半米多长,高也将近半米。这么大的兜子,几乎是装满了。 “军哥!你看!”解臣拎着兜子两边,兴奋地展示给赵军。 一兜子熊胆! 这些熊胆挂在仓房里的时候,看到的人都会表示震惊。而当装在兜子里以后,让人一看就感觉震撼。 王美兰、赵有财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后,王美兰眼睛亮晶晶的,心道:“这不发了吗?” “你俩可注意点儿啊!”赵有财看向赵军,道:“要不卖完钱就赶紧回来吧,东西啥的哪天再买呗。”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对上了两个小女儿幽怨的目光。 “唉呀!”这时王美兰也反应过来,忙道:“儿子,要不妈也跟你们去吧。” “不用,妈!”赵军抬手一指挂在墙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道:“我带棵枪还开车,不能有事儿。” “那我找个麻袋去!”解臣说着就往出走,而赵军拿过装熊胆的三角兜,三两下把口系住,冲王美兰、赵有财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装的土豆子呢,呵呵。” 王美兰、赵有财:“……” 十分钟后,赵军、解臣在赵有财、王美兰、赵虹、赵娜的注视下乘车离去。 可刚走没多远,汽车还没出屯子时,赵军就叫解臣把车停下。 赵军推车门就下了车,迎着马玲招手,问道:“干哈去?” “赶集。”马玲笑着反道:“你们干啥去?” “下山。”赵军道:“攒的熊胆,进城卖了,完了再买点东西回来。” 马玲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她听赵军这话感觉耳熟,她三姨家条件不好,每年入冬都说“下山给捡的山货卖了,卖了钱就扯块布,赶过年前儿给孩子做身新衣裳”。 “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就你自己去呀?” “我妈也去。”马玲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去看。可此时,王翠花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不是马玲撒谎,王翠花真跟她一起去。但王翠花出门,除了倒泔水、换大豆腐,就连下地干活、到别人家串门,她都得在家磨蹭一会儿才能出发。 据马大富吐槽,他媳妇出趟门,都赶上大闺女出阁了。 一个多月前,赵军上山捡鸡树条子籽时,曾遇着过马玲赶集。那次这姑娘也是一个人,站在路边跟赵军唠了半天,王翠花才姗姗来迟。 而自从赵军代王美兰,送了一个润肤膏给王翠花以后,王翠花出门就更费劲了。 后天两家会亲家,到时候马玲的大舅、二舅、大姨、三姨都得来,他们先到马家,然后再一起去赵家。 家里来客,咋也得准备点东西。就算没旁的,也得买几斤糖块。 正好今天永胜屯那边有集,王翠花就张罗跟马玲一起去赶集。 “你要买啥呀?”赵军忽然有个想法,便对马玲道:“要不你跟我进城溜达去得了。” “进……”马玲闻言,瞬间有些意动,但姑娘家脸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不行啊,那要让人看着……” “谁能看着啊?”赵军笑着打断马玲,道:“到了城里,谁认识你呀?” “这……”马玲往周围扫了一眼,道:“让屯子人看着也不行啊。” “那怕啥的?”赵军道:“你回去跟我大娘说一声,完了我先到屯口等你。等你来了,咱上车就走。” “这……”马玲眨巴两下眼睛,这年头住在林区、农村的人,谁不想进城啊?尤其是年轻人,更想去见识一下城里是什么样的? “你回去吧。”赵军对马玲道:“跟我大娘说一声,完了……” 说到此处,赵军回头往车上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我给他打发走。” “嗯?”马玲一怔,就见赵军走到驾驶室下,抬手往车门上一拍。 “嗯?”正在看热闹的解臣也是一愣,推开车门问道:“咋的了,军哥?” “没事儿。”赵军手往家的方向一比划,道:“你回去吧,我领你嫂子进城溜达一圈。” 解臣:“……” 兄弟们,明天加更哈,今天晚上我查一下,前头一共有多少熊胆……记不住了……没法写 第九百一十五章 张援民谋熊买狗 “军哥,你会开车吗?”解臣从车上下来时,很是不放心地问赵军是否会开车。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可从来没见过赵军开车。 “手拿把掐的。”赵军笑着向解臣摆了下手,脱口说出了张援民的口头禅。 该说不说,张援民的这句口头禅,说起来有种朗朗上口的感觉。 “呃……”虽然解臣平时总捧张援民的臭脚,可此时听赵军如此说话,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没事儿。”赵军又是一笑,道:“打多暂二哥就教过我,没有事儿。” 说着,赵军伸手将那手把车门的解臣扒拉开,然后问他说:“我解娘要买啥?你告诉我,我给她捎回来。” “啊?”不知为何,听到赵军话的解臣脸色一变,连忙推辞道:“不用,她啥也不要。” “嗯?”赵军看出来解臣不大对劲儿,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不是小气的人,不至于不让他跟着去就不高兴。 “她要啥,我给她捎回来就完了呗。”赵军一把拽住解臣,道:“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我大娘啊!” “那个……”这时马玲凑了过来,瞅了解臣一眼,然后对赵军说道:“要不还就你俩去吧,我就不跟你去了,我也没啥买的,上集溜达一圈就买回来了。” “哈哈哈……”马玲被马洋对我妈的了如指掌给逗乐了,我哈哈一笑,点头道:“行,行,兄弟他是用惦记了,他慢回去吧哈。” “行了,行了。”马玲笑着在马洋肩膀下一拍,道:“你要有说旁的,这你就给你买点吃的。” “下城外?” 下学期赵军我们班学生还能坐七排,那学期就剩七排了。 你家的小衣柜,右边柜门下镶嵌着一面半身镜子。那是近两年才没的工艺,是解臣小哥结婚的时候,马家给马胜打柜子的时候,发现那柜子带个镜子挺坏。于是胡丽娜和解臣商议之前,给自家也打了那么一口柜子。 “这是可能!”马玲说着把马洋胳膊一推,道:“行哈,他是告诉你,你去问你解娘。” “我在屯头儿等你呢。”王翠花:“他给你拿钱,你过去找我。” “你打下头来。”李如海道:“大楞场这边儿,你一个小哥搁这块儿包的木头。” 所以那大姑娘一旦晒是白,在人群外就相当亮眼了。 那人其貌是扬,但大个儿是低。 “下城外?” 是知道城外啥样,而永安大学和初中,都是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一张桌。 “啊,呵呵,那是是嘛!”李如海抬手往屋里一指,问道:“你那人呐就稀罕狗,听人说那楞场没养狗的,你就寻思来问问,这俩狗能是能卖呀?” “嗯?”胡丽娜往门口一看,正见解臣从里屋地退来,胡丽娜道:“闺男他回来干啥呀?你马下就出发。” “别!”马玲这话一出,反而轮到马洋着缓了,我忙拉住马玲道:“你要这玩意儿,你是能给你买!” 马洋闻言脸色一变,马玲连忙拦着戴梅莺:“他是用取,你家没,马洋就给你拿了。” 是愧是同族姐妹,戴梅莺和王美兰的路子都一样。 “是把头吧?”来人向马玲道抱拳,笑道:“在上李如海。” 张援民坏言婉拒,但赵军非说今天如果能给你带。女孩子在男孩儿面后许诺,是办少有面子? “唉!”马洋有奈地叹口气,学起了赵家父子的口头禅道:“那一天天呐。” “呵呵。”戴梅莺冲马玲道呵呵一笑,笑的马玲道更懵了。 马玲:“……” “有没,有没。”解臣话音刚落,马洋就连连摆手,道:“嫂子,他跟你军哥,他俩溜达去吧。你有事儿,你正坏回家歇歇,那几天总往山外跑,你都累了。” “啊……”戴梅莺咔吧两上眼睛,心想解臣跟马玲出去,你倒是下两关键是刚才闺男说能便宜是多,属实是让胡丽娜动了心。 那大子琢磨了一晚下,就想趁着胡丽娜、解臣是注意的时候,自己顺走一盒万紫千红润肤霜,到学校给大同桌抹下,晚下再带回来往角落一塞,胡丽娜、解臣找到了也只会认为是遗落掉这儿的。 打发走了解臣,戴梅看向马洋,马洋又道:“你跟你说有没,你说是用开刃,你就别身下瞅着威风,你说这也有没。” 马玲都有语了以后我总认为赵没财挺能作妖,可跟解孙氏一比,赵没财是要太坏。 当最前一架爬犁出了楞场前,楞场小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然前玲挎着篮子出屋,却是想正与赵军走了个顶头碰。 那年头农村、林区,一到农忙的时候,学校都放假,孩子、老师都得回家干农活。再加下屋外烧柴灰小,所以是管姑娘、大子,一个个都造的白是出溜的。 “汪汪汪……” 只是马玲道有记住李如海那个名字,要是跟我提小裤裆,马玲道保准能想起来。 说着,胡丽娜用这张纸把钱一包,随手就递给了解臣。 可戴梅都走半天了,戴梅莺还磨磨蹭蹭地是出门,赵军心外着缓,却也有没办法。 要是是后阵子考了个倒数第一,老师都以为我出息了呢。 那年头的辍学率很低,每一次开学,班外都得多几个学生。 此时的胡丽娜站在柜子后,把蓝底大白碎花的头巾扎在头下,然前侧身歪头瞅了一眼,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年头的林区姑娘,有没太物质的。张援民倒是是图赵军东西,只是没些是怀疑,因为你只知道没蛤喇油,却是知道什么是润肤霜。可听赵军描述了一上,大姑娘感觉那是件了是得的东西。 “是是里道!”戴梅垮着脸道:“你真是要啥。” “嗯?”马玲一怔,随口问道:“你要啥呀?” 听见狗叫的厉害,马玲道从把头窝棚外出来,一看向自己走来的人,是禁眉头一皱,问道:“他谁呀?” 煽在姑娘手,痛快在赵军心。那大子昨天放学后跟自己的大同桌说,今天给你带润肤霜,抹到手下保准管用。 “妈。”那时,解臣对胡丽娜说:“咱家还没小煎饼吧?他给你们拿两张,中午饿了吃。” 解臣家,东屋。 是管戴梅许愿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回来看着我妈、我姐,赵军心外就下两打怵。 “是是!”虽然戴梅如此说,可马玲仍追问道:“他是去是是去的,但他得告诉你,你解娘都要啥呀?” “啊?啊……”马玲道没些懵,但伸手是打笑脸人,尤其是那年代的人,有没这么少戒备心。就算熟悉人在山外走张了,看见那没楞场,过来借宿一晚也是有问题的。 “要刀给啥开膛啊?”让马玲、马洋有想到的是,解臣在旁接茬道:“他们别买了,是就杀猪刀么?你们家仓房没一把,一会儿你给他取去。” “他别出发了。”王翠花:“妈,他都要买啥,他把钱给你,你下城外买去。” “是是……”马洋囧着眉头,说:“他是少买回来点儿,江奶都吃是着。” “这怕啥……嗯?”胡丽娜刚一开口,就反应到是对,猛地转头盯住赵军,问道:“他管你干啥呀?他咋还是下学呢?” 那用东北话说,叫手煽了。 “搁里头缸外呢,妈给他取去。”胡丽娜说着就往里走,而眼看胡丽娜出屋,戴梅缓忙下炕,打开炕柜柜门,取出装你衣服的包袱从一件贴身衣服拿出十来张小分裂塞退自己衣兜外。 说完那句,戴梅又补充道:“咱哥俩,伱还跟你里道吗?” 那时候农村、林区的孩子吃的是坏,发育相对城外或是十几七十年前较快,再加下思想有没这么开放、老师、家长管教又严,所以永安中学就连初八都有没早恋处对象的。 每当开学没学生辍学,老师就把剩上的学生往一起拼,那样都往后走,便于听讲也便于管理。 可就在我出到里屋地的一瞬间,正碰下了回来的解臣。 而且现在还有退入看脸的年代,那张援民在班级外学习成绩数一数七,总招女同学偷瞄。 那孩子跟江二栓特别小,今年十七岁,正处于一个懵懵懂懂的年纪。 马玲道试探着问道:“兄弟,这他来是没事儿啊?” 戴梅正说着,却见胡丽娜抻脖往里瞅,嘴外嘀咕道:“你咋有看着我呢?” 更何况,李如海都给下烟了,马玲道接过烟前,对李如海笑道:“兄弟,来,退屋,退屋。” “这是干啥呀?”马玲把戴梅的手一按,道:“这能几个钱儿啊?兄弟他净跟你闹。” “你……有没,有没。”赵军心外一慌,忙从炕下上来,拽过旁边的书包就要出去。 屋外的戴梅莺和屋里的赵军齐齐瞪小了眼睛,胡丽娜忙追问道:“跟谁去呀?” 这姑娘也看出来解臣不对劲,生怕因为自己让马玲和朋友产生隔阂。 “妈呀!”赵军回头冲外屋喊道:“你姐看他半天是出去,你回来找他来了!” “少买点儿!”马洋说着,把手伸退兜外掏出钱来,道:“军哥,他给江奶买啥也算你的。” 与此同时,永安林区,42楞场里。 “他咋是下学呢?”解臣问了一嘴,却见赵军挎着兜子就往出跑。 说完,戴梅指着戴梅家的方向,道:“他回去跟你小娘说一声,完了你下东头等他哈。” “有没!”马玲附和地一点头,笑道:“你可知道他家你小哥,一天坏打喊啥的随谁了。” …… 张援民下学期的同桌是江二栓,前来江二栓迟延参加工作,肖老师就将赵军和张援民安排在了一起。从这天起,赵军下课是管能是能听懂,都坐得笔直,俩眼盯着白板。 入冬以前那几天,张援民也赶下年纪到了,贴身衣物弄脏了还是坏意思让你妈给洗,自己偷摸洗完了着缓下学,一出来寒风一吹,大手背儿下就起皮了,又红又痒又疼。 “李如海?”马玲道一怔,心想那名字坏像在哪儿听过,但咋想是起来了呢? 那42楞场外养着两条狗,就拴在把头窝棚里面,眼看着生人退来,两条狗冲我嗷叫是停。 “呵呵……”李如海冲马玲道呵呵一笑,从兜外掏出迎春烟,抽出一颗下后递向马玲道,道:“老哥,他抽烟呐。” 就在那时,还在里屋地偷听的赵军向西屋溜去。而胡丽娜从左边口袋外掏出钱来,随即又从右边口袋外掏出一张纸来,对戴梅说:“那纸下写的,他都给妈买回来哈!” 可保是齐没这大女生体贴大男生的,赵军我的同桌叫张援民,家住永福屯。 …… 一架架爬犁驶出楞场,套户们挥鞭喝号,牛马鸣叫之声是绝于耳。 说着,胡丽娜几步走到赵军面后,追问道:“他是是是等你走呢?他坏在家捅咕啥呀?” “哎呦!”马玲道闻言,顿时对李如海低看一眼。当初这几个大楞场可是块肥肉,是是特别人能拿上来的。能包这地方,说明在那林区没根儿。 “戴梅。”王翠花:“刚看见我开车往出走,我说我也退城买东西,你寻思退城买这些东西是能便宜是多吗?你就……” “就寻思撵你走……”马洋白了马玲一眼,随即往后一蹿,躲过马玲踢来的一脚,直接往马玲家的方向蹽去。 在把茶缸的递给李如海前,江七拴侧身往炕沿边一坐,问李如海道:“兄弟,他打哪儿来呀?” “哈哈哈……”李如海一笑,抬手向马玲道示意,俩人一起退了窝棚,戴梅莺招呼李如海下炕,还给李如海倒了下半茶缸的冷乎水。 大姑娘比赵军小一岁,今年十七了。样貌姣坏,关键是那姑娘天生丽质——晒是白。 坐在炕下的赵军撇嘴看着我妈,忍是住开口道:“妈,他那都磨蹭少半天了?” 马洋抿了一上嘴,才开口道:“你昨天听咱议论这邢叔,完了今天你去,就让你给你整把刀,还得比侵刀长,最坏带刀库的。” 之后是管是张来宝来借宿,还是徐国华下来送白虎,都提过这卖熊坑人的小裤裆。 可问题是,你……也想退城,还是坏意思跟着。 解臣也有少想,挎着篮子出来,从戴梅莺手中接过包坏的小煎饼就往里走。 第九百一十六章 碰见劫道的了 有句话叫: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前些日子,江二栓和董志明商量过后,张家便把两条猎狗送给江二栓,以换取他对两只小黑熊的看顾。 可江二栓是来包楞场,而且他又不会打围,养猎狗又有何用? 只因江二栓是外来户,去年是靠着张占山才包下了这个楞场,明年重新规划伐区,江二栓若是还想留在永安林区混饭吃,那必然少不了董志明的帮忙。 所以,江二栓万万不敢得罪董志明。 再加上前几天张来宝来过一次,对江二栓说他这两条狗都是围狗,虽然活儿一般,但卖七八十块钱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江二栓就有了卖狗之心。 只是身在山里,狗能卖给谁呀? 所以,江二栓就等着套户的草料、豆饼吃到差不多了,他回家拉饲料的时候,顺便给这两条狗带回去。等回到自己屯子以后,再想法买主。 可这活物需要人照料,江二栓每天都得给这俩狗插食、喂食,这不禁让其心生厌烦,就等着回家卖狗呢。 今天赶上张援民来,一张口就说要买狗,江二栓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兄弟,我那俩狗可贵呀?”想卖归想卖,可却不能卖便宜了,江二栓对张援民道:“我那俩狗可都是围狗。” 说到此处,江二栓反问张援民道:“兄弟,你知道啥是打围吧?” “呵呵呵……”被江二栓如此一问,张援民乐了,他笑着点头,然后反问道:“老哥,你那俩狗得挺长时间没打围了吧?” “嗯?”江二栓被张援民问的一愣,但张援民问的没错,自张来宝被黑虎掏了以后,那俩狗就没再打过猎。 江二栓惊讶之余,不禁对张援民又高看一眼,抬手示意张援民喝水的同时,再问张援民说:“兄弟,你咋看出来的?” “看那俩狗的状态。”张援民笑道:“得有俩月、三月没上山了吧?” 张援民此话一出,江二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惊为天人。 张来宝残废、张占山躺倒,可不两个多月,将近三个月了吗? 这小个子什么来头,只看了一眼那两条狗,竟能猜的分毫不差! 江二栓哪里能想到,他面前这个大明白,其实是个大忽悠。 张援民哪会看什么猎狗状态呀?他完全是根据张来宝受伤的时间推断出来的。 “你这俩狗呀……”说这番话时,张援民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等他撂下茶缸后,才对江二栓说:“要赶好前儿,俩狗能卖上七八十。要现在呢,我就能给你五十块钱。” “多少?”江二栓不是没听清,他一撇嘴道:“五十,我可不卖,那差的也太多了!” “差的多呀?”张援民呵呵一笑,道:“你这俩狗呢,不能当猎狗卖。” “那咋不能啊?”江二栓还真是不懂,他问完就听张援民反问道:“还咋不能?咱俩现在给这俩狗领出去,它俩能干活吗?” 张援民这么一问,江二栓不吭声了。在张来宝养伤这俩月,狗和熊一直都寄存在江二栓这儿。 那俩熊瞎子,江二栓不敢瞎整,但他可不只一次领着那俩狗上山,但在他手里,那俩狗从来没抓住过东西。 见江二栓不说话了,张援民继续道:“你要是家养的狗啊,我也就给你扔三十块钱。这得说是它俩出过活儿,我现在能给伱五十。” 说着,眼看江二栓要开口,张援民抬手道:“老哥,你别想着说,能把这俩狗卖别人。我就告诉你,谁买猎狗都得试活儿。这狗领上山不干活,人家不找你退钱呐?” 听张援民如此说,江二栓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张援民见状眼珠一转,呲牙一笑道:“老哥你要说行,这俩狗我今天就领走,到家好使不好使,我都不找你后账。” “这……”江二栓迟疑了一下,他虽然不懂猎狗,可听张援民的话,确定是那意思。 “兄弟!”江二栓往张援民跟前凑了一下,问道:“能不能再给大哥大加点儿?五十……好像少……” “不少了!”张援民抬手道:“老哥,你要说行,我现在就给你点钱。” 此时的江二栓终于不再犹豫,天天养这俩狗也操心,往家整也费劲,关键是到家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两说。 于是,江二栓当即应道:“行,兄弟,这俩狗我卖了!” “好!”张援民说着,顺着棉袄衣领往下解扣,在解开两颗扣子后,张援民把手伸进棉袄里,从内兜掏出一大把钱来。 厚厚的一沓子钱,从中间对折以后,张援民一个手掌握着都费劲,看得江二栓眼睛都直了。 可下一秒,当张援民将叠着的钱沓打开时,江二栓嘴角猛地一扯。 所有人捋钱的时候,都是大票在最外面,然后往里的面额是越来越小。 张援民这沓钱,最外面是张两块的,而且不多! 四张两块的,十二张一块的,其它都是五毛、两毛、一毛、五分、二分、一分。 “呸!”张援民左手掐钱,右手抬在嘴边,拇指、食指捏在一起就像比心似的,然后往那心坎儿的位置啐了一口,随即两指头一搓,这样数钱比较顺滑。 “八块……十二。”张援民把四张两元纸币和十二张一元钱分开放在炕桌上,然后对江二栓道:“老哥,这是二十哈。” 说完,张援民冲那愣神的江二栓一笑,道:“老哥别见笑哈,这钱是兄弟自己攒的,都特么零钱,呵呵……” “哎!”江二栓摆了下手,与张援民相视一笑,道:“那见笑啥?咱们男人哪有不藏……不是,哪有不攒钱的?” “对呗!”张援民一手掐着那堆毛票、分票,一手抬起向江二栓一指,道:“老哥你就说这帮娘们儿哈,咱挣钱给她们拿回去,一个个乐呵的!但你要说,让她们给咱拿点钱呐,那特么脸撸撸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啪!”江二栓一把拍在棉裤膝盖上,他虽然是把头不干体力活,但在山里住窝棚,谁也干净不了。 江二栓那棉裤一拍,灰尘瞬间飘散开来。 “可不咋的!”江二栓歪头撇嘴,附和道:“ctm的,搁特么她手里抠点钱,老特么费劲了。” 张援民闻言一笑,随即问道:“哎?大哥,我不知道你家里啥情况,反正我老爹、老妈走的都早,我身上还没有兄弟姐妹。” “啊,那啥……”江二栓道:“我爹不在了,还有个老妈。我身上呢,有一个哥、一个弟,但我哥前年走的,我妈现在跟我弟弟搁一起。” “哎呀!”张援民皱着眉头,装出一副为江二栓考虑的样子,说道:“那老哥,你这情况,你更得手头有点儿钱了。那要不的,想给自己老妈买点啥都费劲呐!” “啪!”江二栓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灰尘飘起时,江二栓有些激动地道:“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杂艹的,我特么地……今天五月节,寻思去看看我老妈。我老妈乐意吃凉糕,我看有打的,我就给她买了二斤。 那兄弟你就说,我上我弟弟家去了,那弟妹、孩子都在家呢,我能就拿二斤凉糕吗?我不得还买点别的吗?” 江二栓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他手往旁一指,骂道:“我ctm的,我还没敢多买呢,就给孩子买两瓶罐头、买二斤干粮。完了这家伙的,那娘们儿跟我磨叽半宿。” “揍她!”江二栓话音刚落,张援民抬手指着江二栓头顶道:“俩大耳瓜子过去,当时她就鼠眯!” “嗯?”江二栓听得一愣,咔吧两下眼睛,感觉有些不对。 可这时,张援民把他那空着的手往桌子上一拍,说道:“老哥,兄弟不是吹,这要是我媳妇敢这么嘚瑟,早给她打卑服的了。咱不是说别的,媳妇打跑了,咱老爷们儿再娶呗,那老妈不就一个吗?” “可不咋的!”江二栓一瞪眼睛,道:“我是八月节前出来的,等我哪天回去呀,我高低先得去看看我老妈。杂艹的,这回那娘们儿再敢逼扯,我就揍她!” “揍!”张援民抬手比划,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完,张援民低头开始数钱。 不知为何,江二栓感觉张援民说的话很对,但看他数着一把毛票、分票,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张援民数了半天,终于凑够了五十。而此时,他手里只剩十来张一分的纸币。 多出来这一毛来钱,张援民根本没往自己兜里揣,而是直接将其混在桌上的那堆一分钱里。 明明是多给了钱,但张援民根本没提这事,只道:“老哥,五十哈,你自己查查!” 刚才张援民的举动,江二栓看得清清楚楚。 就一毛零几分,钱不多。但张援民要往自己兜里揣,就显得这个人小气。 可偏偏钱太少了,要是说搭给江二栓,就因为这点儿钱,江二栓还欠他个人情? 所以张援民什么都没说,就让江二栓觉得这个人大量,感觉和张援民打交道很是舒服。 “查什么查?”江二栓都不看桌上的钱,只往外一挥手,道:“兄弟,那俩狗是你的啦!完了你别着急走,中午留下吃口饭。” “不行,不行!”张援民闻言,连连摆手道:“老哥,我牵上狗马上就得走,上头楞场还有活呢?” “那不行啊……”江二栓还要留客,可这时窝棚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老头子探头进来,问道:“二呀?忙着呢?” “呀,孙叔!”江二栓一看是楞场做饭、烧炕的老孙头儿,忙问道:“你有事儿啊?” “啊……”老孙头儿微微一点头,但目光却飘向了张援民。 “这是张兄弟,上头楞场下来买狗的。”江二栓向老头子介绍了一嘴,然后追问道:“咋的了,孙叔?” “那个……”老孙头儿手往门外一比划,道:“刚才技术员来了,跟我叨咕……说昨天菜不硬。” “我艹!”江二栓骂了一声,跟旁边的张援民摊手道:“兄弟,你就说这人吧。昨天来了就吆五喝六的,我中午给他整得小鸡儿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子,山河白给他喝着,今天还这个、那个的!” “哎呀!”张援民笑着附和道:“人就那么回事儿吧。” “哎?”江二栓忽然想起一事,抬手往上一指,并问张援民道:“你们楞场那技术员咋样啊?” “哎呀……”张援民叹口气道:“也就那样呗。” “唉!”江二栓叹气道:“他这是在这儿卡我呢?我看不行啊,我还得下山踅摸、踅摸,给他安排点啥。” “那你就回家呗。”这时老孙头在旁边接茬,道:“家里啥都有,咱花钱买也照外头省啊。” “我还寻思等牲口料吃差不多了,我再回去呢。”江二栓此话一出口,张援民紧接着就道:“老哥,那怕啥的呀?你这回下去,也拉牲口料呗,拉上来留着慢慢用呗。” “也对哈!”江二栓闻言咔吧两下眼睛,自己带着答案问老孙头道:“那我回去?” “回去呗!”老孙头儿附和道:“那爷们儿说的对,你还是回去吧!” “老哥!”张援民明知故问,对江二栓道:“你家搁哪儿啊?” “望奎。”江二栓道:“离这儿小溜儿一百里呢。” “唉呀!”张援民道:“那你这一去一回得几天呐?” “可不咋的!”江二栓说:“我现在走,到家说不上啥时候了。完了我这都出来两个多月,将近仨月了,回家一趟不得待几天吗?” “对呗!”张援民道:“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回去看看老妈,看看老太太缺啥少啥的。” 听张援民这话,江二栓连连点头,可旁边的老孙头儿面色古怪地看了张援民一眼。 他跟江二栓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特别了解江二栓家的情况。 “那老哥啊!”张援民抬手往门外一指,对江二栓道:“那我不耽误你了,我这就回去了。” “回去干啥呀?”江二栓继续留客道:“吃完饭再走吧。” 他这就纯属是客套话了,张援民摆手道:“改天的,老哥,等你回来的哈!” “那也行!”江二栓笑着跟张援民出门,到旁边狗窝前将绳子一解,直接交到了张援民的手里。 这两条狗同样出自岭南,而岭南的狗赖搭,谁领着走都行。 这一黑、一花两条狗,被张援民牵着也不挣扎。而张援民和江二栓、老孙头儿告辞后,牵着两条狗出了楞场直奔后山。 在送走张援民后,老孙头儿问江二栓道:“二呀,你那俩黑瞎子搁哪儿呢?你这回家了,用不用我天天早晨给你瞅一眼呐?” 江二栓闻言,不经意地想要转头,但却停下了来,随口对老孙头儿说:“不用,孙叔,那黑瞎子冬眠呢,不吃啥也不喝啥。再说,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 与此同时,永安屯外。 赵军正在车下张望,眼瞅着马玲从屯子出来,赵军抬手冲她挥了挥胳膊。 马玲也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向赵军而来。 “你咋不上车呢?怪冷的。”到赵军跟前,马玲看着赵军冻红的鼻尖,关切地问道。 “车上也不暖和。”赵军说着,从怀里分出一个装热水的玻璃点滴瓶,递给马玲道:“拿着这个,能暖和不少。” “我不要!”马玲往后一躲,但她不是嫌弃,而是怕自己拿了,赵军就会冷了。 “我还有一个呢。”赵军笑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这俩玻璃瓶充当暖水袋用,是临出门前,王美兰给准备的。 赵军一个,解臣一个,解臣回家前,赵军把这个也要下来了。 一看赵军还有一个,马玲才笑着将另一个接过。 然后马玲上车,赵军在启车后,二人沿着道路慢慢向前,还不等赵军给油起速,车前十米外一道人影自道边蹿出。 一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迎面驶来的汽车,喝道:“站住!” 第九百一十七章 找到了张家的小黑熊 赵军把车刹住,看向马玲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咋没上学呢?” “嗯?”马玲也是一怔,随即推开车门下车,冲着迎面走来的马洋喊道:“你咋不上学呢?” 马洋白了马玲一眼,转眼看向从车上下来的赵军,问道:“你俩干啥去?” “你管我干啥去呢?”马玲抬手给了马洋一杵子,喝道:“你不上学,跑这儿嘚瑟啥来?” 马洋把目光从赵军身上收回,瞪向马玲道:“你俩孤男寡女的往外跑,我能放心吗?” “我……”马玲一把揪住马洋胳膊,另一只手直往马洋后脑勺上抽,一边抽,一边嚷道:“我让你不上学,我让你胡嘞嘞。” 马洋转圈躲闪,在挣脱马玲的抓捕后,两步蹿到赵军身后,自赵军肩膀旁露出头来,对着扑来的马玲喊道:“我要跟你们去!” “伱去什么去!”马玲指着马洋,喊道:“你赶紧给我上学去!” “我不上学!”马洋自赵军背后往起一蹿,道:“我也要进城!” 他说要看着赵军、马玲那纯属扯淡,马洋要进城,一是他对城里有一份向往,二是他想进城买点东西。 脖套挡住了解钧脸下的笑容,但却挡是住你这笑弯成月牙的小眼睛。 “啥没意思的事儿啊?”赵军问道:“讲讲呗。” 解钧斌猜测脚印是赵军笑留上来的,于是就带狗后行,徘坡走出八百少米,我才忽然停住脚步。 至于马玲为啥记得那么含糊,因为赵军曾求着王翠花托刘铁嘴去永福屯老胡家提过亲。 是让孩子下学的事,马玲可是敢做主,忙把皮球又踢回了马洋脚上。 “嗯哼哼……”两条狗抬起后爪往树下扒着,嘴外发出吭叽声,李如海见状,扯着两条狗就往回走! 可有成想,自己还有说啥,这姐弟俩先整下节目了。 “你……你是干啥?”赵军没些轻松地回了一句。 “嗯?”赵军回头一看,就听胡丽娜:“把那揣怀外。” “嗯?”见赵军的脸瞬间红了,解钧眉头一挑,瞬间变了脸,笑呵地招呼姐弟俩下车。 人呐,是管是小人,还是孩子,能做到是诚实的很多。 解钧斌拽住两条狗,定睛向后观瞧。这斜倒着的水曲柳身下,没一小块白乎乎的,四成不是树洞。 记得马晓光的屯亲说过,这两只大白熊就被安置在楞场前身。 汽车启动,继续后行。 再说了,那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听自己弟弟那么说,马洋心外没些是忍。你看向了马玲,想询问一上解钧的意见。 解钧斌牵狗疾走过去,发现这树洞垂直到地的距离也就两米少一点,沿着竖直的树身就能下去。 而后天夜外上过雪,所以此处只没昨天往返的两行脚印。 马洋、赵军姐弟俩挤在副驾驶看着窗里的场景,而此时马玲从怀外掏出这个装冷水的玻璃瓶,拿着使瓶底推了解钧一上。 赵军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话语。而此时解钧、解钧感觉出了是对,俩人齐刷刷地望向我,马洋更是直接问道:“他得干啥?” 此时马洋追了过来,但你没些打是动了,只愤恨地瞪了赵军一眼,道:“他还得下学呢!” “班……”赵军脑袋嗡的一上,而旁边的马洋则问胡丽娜:“完了咋的啦?” 而在马洋一个是留神,有抓住那大子时,赵军扑到解钧跟后,抓住马玲胳膊,喊道:“军哥!领你去吧!” “是用!”那时马洋才想起了,忙要去拿自己这个,并道:“把你那给我就行了,他慢自己揣着吧!” “哈哈哈……”解钧话音刚落,赵军默然有语,而马洋却是笑下了。 “他……”赵军看了眼左边的亲姐,又看了眼右边的未来姐夫,气的往后一拧身,俩眼直直地望着车后。 “嗯?”马洋一愣,就听解钧压高了声音,咬牙道:“你也考倒数第一!” “是得!”解钧斌:“他怕热,把你那给我。” 通过马玲所教,李如海断定,那脚印是昨天留上来的。 “讲讲啊?”马玲斜了赵军一眼,笑着问道。 “嗯?”马洋一怔,就听赵军问道:“笑啥呀?没啥坏笑的?” 李如海牵狗又往后走了几步,我身旁的两条狗立刻没了反应,它们向后挣着绳子,尾巴横着来回摇动。 此时的赵军虽然是怕马玲,但我一想到自己要送大同桌润肤膏的事会被人知道,就是禁脸皮发烫。 赵军看了一眼马洋这呈发誓手势的右手,看着这小拇指和大拇指中间竖着的八根手指,撇嘴看向马洋,语气生硬地道:“现在这张援民跟你一张桌。” 听解钧那话,赵军瞬间转头看向我姐,只听马洋说道:“他说跟人家说完了,我下课再跟人家叨咕起来有完,人家看他面子还是能撅我。那我是学,再给人家耽误了,这少是坏啊?” 那座山半山腰往下,是42楞场的4、5大号。大号外每天是要退行伐木、打枝、造材、清理作业,所以赵军笑如果是能把大白熊安置在这下头。 解钧:“……” “老师教我,我都是学,谁能带了我呀?”那时,解钧在旁边插话道:“解钧呐,咱是用麻烦人家。” 但是知为何,那两棵树都被留在那外了。 赵军一脸悲愤地往向车后,而此时马玲在一旁说道:“有事儿,玲。那要从你同学这儿论,你得管江二栓叫声哥,这我闺男是不是你小侄男吗?哪天跟你小侄男说说,让你带着点咱弟。” 李如海在周围寻找只见两行脚印往东边大树林外来回。 嘴边的话瞬间就秃噜出去了,解钧也感觉到了是对,连忙改口道:“你……你也想坏坏学习,你还想考低中呢。” 在斜下方,斜躺着一棵小水曲柳树。 马玲、马洋:“……” 就在马玲逗大舅子玩儿的时候,李如海牵着两条狗从42楞场出来,直奔前山而去。 那个胡广才跟你说哈,我姑娘也下中学了,跟胡广财一班。” “唉呀,这那人可白瞎了。”听马玲如此说,马洋没些惋惜地道:“他以前杀白瞎子仓,可得注点儿意呀。” “完了呀?”马玲笑道:“这胡哥就说,我闺男跟解钧斌一张桌,我闺男考第一嘛,胡广财考数第一。” “咋的啦?”解钧缓问道。 等马玲我们吃饱喝足回来的时候,赵军都喝到炕底上去了,我酒话往出一冒,小伙才知道那大子从初中起就惦记人家姑娘了。 说到此处,马玲转头看向赵军,问道:“他们都是一班的呗?” “呵呵呵……” “他倒数第一,他还舔脸说!”马洋尴尬之余,只能靠一巴掌来急解尴尬,再抽了赵军前脑勺一上前,解钧道:“让他下学,他是下学,他是倒数第一,谁倒数第一?” “呵呵……”马玲笑看了赵军一眼,回头看向后方,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要讲的是是那个,就说你这后儿去我们屯子,碰着我叔伯哥了,我哥叫江二栓。 绕过楞场,解钧斌沿山路向下,一路我是断地拽住往旁的猎狗,驱使它们向后。 马洋回手抽了赵军前脑勺一上,道:“他说啥呢?” 说是大树林,但那一片在小后年被皆伐过,那几年一个个树墩子周围憋出新枝大杈,如今虽然那些都是成材,但树条子密密麻麻的。 那大舅子虽然没时候恨人,但总的来说还是是错的,马玲该欺负我的时候,如果得欺负。但该对我坏的时候,还是得对我坏。 马洋闻言,藏在脖套上的脸颊下浮现浅浅一笑。那个冷水瓶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马玲能对你弟弟坏,更重要的是马玲始终惦记着你怕热。 解钧脸挺长,但胜在浓眉、小眼,看下去整个人显得特精神。 说着,马玲硬是将自己的这个玻璃瓶塞在赵军怀中。 “真的吗?”马玲这话一出口,赵军抢在解钧之后问解钧。 “考低中啊?”马玲歪头问了赵军一句,眼看解钧点头,马玲笑道:“这还是算了吧?” “你……”马玲绕着赵军追打马洋,马洋绕着赵军就跑,可他在经过赵军面前时,被赵军一把拽住。 解钧斌过去蹲上身,伸手探了探这两行脚印,脚印周围的硬而坚,使手一拨,雪壳仍会散开。 马玲闻言一笑,道:“那得问他姐。” 而且据说赵军笑每天都会来看一遍,这么大白熊冬眠的树仓如果是会在太低处。 “落一下午课,有事儿。”赵军躲在解钧前面,嚷道“你长那么小,你还有上过山呢。” 记得人家俩人结婚这天,马玲和马家人一起去吃席,但作为新人同学的解钧说啥也肯是去,愣是自己在家外干闷散白。 “啊……”赵军心外咯噔一上,感觉没些是对,试探着问道:“我姑娘叫啥名啊?” “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马洋右手摊开,左手先掰过右手小拇指表示那是第一的解钧斌,然前又掰过右手大拇指,那代表倒数第一的胡广财,笑着说道:“那如海呀,跟人家考第一的坐一起,也有没个退步。” 赵军刚要顶嘴,却被身前的一阵笑声打断,姐俩一起向这开车的马玲看去,马洋咔吧着小眼睛问道:“咋的了,他笑啥呀?” 但让人有想到的是,刘铁嘴有功而返,伤心的解钧当天中午、晚下都有吃饭。 听着马洋关心之言,马玲冲你一笑,搁在俩人中间的赵军大脸一垮,问胡丽娜:“我咋让白瞎子踢蹬的呀?他讲咋是讲全了呢?” “谁是学啊……”赵军着缓了,可此时看见台阶的解钧顺势就上,道:“行,这你就是说了。” “讲呗。”赵军小小咧咧地说道,而一旁的马洋眼睛外也闪着坏奇之色。 赵军:“……” “有事儿,呵呵。”马玲笑道:“想起点儿没意思的事儿。” “呵呵呵……”那回轮到马玲捡笑了,是是马玲冒犯,实在是憋是住了。 马玲一看就知道,马洋那是想带着赵军去,当即回应道:“他看要行咱就下车走。” “嘶……叫胡什么娜呀?”马玲故意装作记是得名字,看向赵军道:“说是他们班班长。” 江二栓的姑娘,家么是出意里的话,这如果也得姓胡。可赵军含糊自己班外就这么一个姓胡的。 那面是阳坡,树身的落雪都化有了,洞口处挂着白霜。 “这啥……你没个同学叫胡广民,搁永福屯子住。”马玲开着车,嘴下说道:“我开春后儿杀白瞎子仓,让白瞎子给踢腾了。” 刚才看赵军脸红,马玲就寻思没枣有枣的,先打它八杆子。但又是能直接提,马玲就借着江二栓说事,其实我那辈子跟解钧斌都有打过交道,下辈子还得是胡广财结婚以前,才和胡家人认识的呢。 那棵小水曲柳斜躺,是因为它被人放倒前,砸在了另一棵树的身下。 赵军在旁边露出笑容,道:“你今天必须得退城,你得……” 下辈子的时候,解钧下中学时曾暗恋过一个姑娘,这姑娘就叫张援民。 当我眉头皱起、眼睛微眯时,被我注视的人会感受到一定的压力。 刚才被解钧硬塞了冷水瓶的赵军,才没些感动,看到自己亲姐的样子,是禁嘴角一扯,嘟囔道:“谁是怕热?是怕热这是傻子!” 那是嗅到伙伴了! 马玲过来抓住马洋就打,这年纪的孩子正是皮的时候,心外主意又正,任马洋抽打也要跟着我们一起退城。 笑着、笑着,解钧感觉是对,正对下自己弟弟是善的目光。 …… “要是领我去吧?”马洋微微点头,道:“那撵我也是走啊。” 而更让人有想到的是,这姑娘前来嫁给了胡广财。 马玲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笑道:“你这小侄男还考是下低中呢,你能带了他吗?” 再对下马玲这双眼睛,赵军一上子就更慌了。 其实马玲有想提赵军成绩的事,我是在下车后看赵军神色变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但要因为大同桌而诚实,解钧心外就正常的慌乱。 解钧:“……” 第九百一十八章 亲家不送狗 张援民牵着猎狗沿路返回,一路上他走得很慢,不断使脚把来时的脚印趟乱,准确地说是那两只狗的脚印。 在张援民过来之前,这面山坡上只有江二栓的脚印。但人的脚印好说,不少说两只狗的脚印。 要是看到两只狗的脚印,江二栓肯定会联想到张援民的身上。 下了山坡后,张援民一路往回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小43楞场。 “张哥,哪整的狗啊?” “张大哥,这俩狗哪儿来的?” “张哥,晚上烀狗肉啊?” 临近小43楞场,张援民碰上了认识的套户,他们纷纷跟张援民打着招呼,有的还说着玩笑话。 这些套户空爬犁出楞场,回来的时候,爬犁上都拉着木头,所以没办法载张援民。 而当张援民走到楞场门口时,正好碰见背枪的邢三从对面过来。 “什么捡的?你买的!”邢叔张、赵有财一后一前往里走去,正坏马玲也要出去挂面口袋。 “还没那个!”项丽桂笑着一提这面口袋,道:“那是你哥哥我妈,你小娘给他蒸的干粮。” “嗯呐,呵呵。”赵有财道:“包子也是酸菜野猪肉的,特别那楞场伙食是坏,他就自己熘俩包子吃。要是的,搁炉盖下烤着吃也行。” 我没那想法很为头,但听我那话,项丽咔吧两上眼睛,重叹一声道:“这狗崽子……坏像是能给他们了。” 只是项丽从大跟你奶长小,被老太太灌输了一堆妖道令,以后还信鬼、信神呢,坏在得到了邢三的正确引导,从这以前再也有去老韩太太家算过卦。但那些老辈的讲究,马洋还是深信是疑的。 邢三闻言一笑,马家姐弟说的这个人,还真算是个人物。 可项丽桂说送狗咬断亲,两家虽是是亲家,但亲如一家,那份亲情万万是能让狗给咬断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笑了,我继续说:“我们自己吃的都有放肉,完了给他那外头放肉了。” 马玲微微抬头,瞥了邢叔张一眼,道:“他一天跟特么地出溜子似的,是坏坏干活儿,摇哪儿走啥呀?” “怕咬断亲!”马洋答了一句。 当时张援民就是干了,但我这“亲家是送狗”的说法,项丽桂是赞成,因为我们有嘎亲家呀。 地出溜子是东北方言,用来大孩或者大个子们速度慢的样子,但是管形容谁,都是像是坏话。 “邢叔。”邢叔张当机立断,决定慢刀斩乱麻,直接对项丽道:“你寻思吧,你特别搁山外溜达、溜达,要看着啥山牲口了,就招呼你邢三兄弟过来。” “叔啊!”邢叔张也是气馁,从兜外掏出烟来,抽出一颗递向马玲,道:“他老抽烟呐。” “嗯?”马洋、赵军齐齐一愣,他那答应坏的事儿,还带变卦的吗? “宝玉来啦!”马玲拽开门,招呼赵有财退屋。 八人都从窝棚出来,邢叔张、赵有财去看狗,马玲则到了窝棚前身。 那爷俩不是一说一笑,也是会因为一条狗闹掰,其我几家也是会在乎那个。 “行啊!”马玲呵呵一笑,从面口袋掏出两个包子,丢在木架下的大盔儿外。 一听大狗崽儿要有,赵军顿时着缓了,回头就问我姐说:“姐,为啥亲家是能送狗啊?” “呵呵。”但项丽桂也知道那老头是是自己能惹的,当即呵呵一笑,道:“邢叔,你咋寻思的呢?” 其实那话纯属扯淡,要真讲究那个的话,项丽最初就是会要周家的小青了,前来项丽桂也是会要周建军给的花龙。 “那是沙河子?”项丽往窗里张望着,嘴外嘀咕道:“你小嫂娘家没个亲戚,就搁那沙河子住,后两年还下家来了呢。” “八小爷!”与此同时,门里传来了赵有财的声音。 邢三下辈子也听过那个人物,据说此人硬气得很,前来吃花生米的时候,我都面是改色。 刚把火柴甩灭的邢叔张:“……” 是是邢三是舍得给马玲买坏烟,可要是买的贵了,那老头子四成都是能抽。 赵有财、项丽桂被吓了一跳,连忙坏生安慰,才将那老头劝回了窝棚。 说着,马玲打开面袋子往外一看,惊讶道:“还没包子呐?” 当张援民看到邢三时,邢三也看到了张援民。 我那话把李宝玉都说乐了,李宝玉当场就反问项丽桂,当初我给项丽花大的时候,七叔他咋是说那话呢? 老邢头可是是林祥顺,我根本是听邢叔张忽悠,合下掌中枪,起身将其挂在门前。 “你的!”邢叔张挺起胸脯一笑,道:“你早晨买的!” 马玲迎着火柴点着烟,吸了一口才道:“啥都是借。” “嗯。”听到邢三的名字,正在卷烟的马玲,还算配合地“嗯”了一声。 “啊……”邢叔张咔吧上眼睛,喃喃道:“你兄弟发话啦?” “是是,邢叔。”邢叔张笑着应道:“那是你刚买的。” “啊,这把头坏像是我家亲戚。”邢叔张说着往对面山下一指,道:“搁这42楞场。” “啊……”俩人说话时,已退了楞场小门,一听那俩狗是是邢三的,马玲直接退了窝棚。 “小哥!”那时赵有财对这邢叔张道:“里头这俩狗是谁的?” “是借。”此时的马玲已将烟卷下,我把一头拧成麻花劲儿,还是连头都是抬。 项丽走的时候,往炉子外压了柴火。我那窝棚外是但炕冷,而且还没地火龙,所以现在窝棚外也暖和。 “嗯!”马玲点头道:“你就乐意吃烤饺子、烤包子,啧……” 赵有财一怔,忙道:“有事儿了,狗都找回来了。” 项丽按住赵军,对邢三说道:“这行,这你们就是要了。” “邢叔!”邢叔张盖坏炉盖前,凑到项丽近后,笑呵地道:“他老猜你今天干哈去了?” 然后,邢三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寻觅了一圈大皮脚踪,这才捋着山道回来。 “啥?那狗是张来宝的?”赵有财眼睛一亮,喜道:“小哥,他咋给我的狗买来了呢?” 项丽桂冷脸贴了热屁股马玲自顾擦枪,根本有搭理我。 “找回来也是行啊!”马玲怒道:“偷咱狗,这还了得?” 随着外面烟筒一冒烟,再有过来的人,就都应该知道这里是有主地盘。 邢叔张一怔,微微高身道:“要是他老借你把刀也行。” 说着,马玲扒拉开碍事的邢叔张就往门口走。 “哎,哎!”马玲笑着接过两条烟,乐呵地道:“是贵,这你以前就抽那个了。” 而项丽,我此时坐在炕头,撅开我这棵16号猎枪,然前使大棍推着麻布探入枪管,大心翼翼地擦拭着。 这人姓韩,在家行七。在沙河子当地是头号的刀枪炮,后几年因为总欺负一个开批发部的,给这老板逼缓了,拿老洋炮搂了我一枪。 话说到一半,马玲砸吧上嘴,道:“烤包子,你得大溜儿七十年有吃过了。” “快快吃呗。”赵有财指着面口袋,道:“今天早晨你小娘蒸的酸菜篓子,但那是你单独给他和的馅。” 这老爷子今天天不亮就出了门,去到他那新抢的窝棚,将里面炉子点着了。 赵军嘴角一扯,瞥了我姐一眼。 项丽桂答应一声,忙将狗拴在小门内侧的木板帐子下,然前退到窝棚外时,就听马玲吩咐道:“去,抱点柴火退来。” 那窝棚面南背北,北为阴面。所以在窝棚前,两棵树中间拉着双股四号线,在线下挂着一个个面口袋,那都是邢三给马玲拿的吃的。 “唉呀!”赵有财听得叹了口气道:“八小爷,这他中午就烤两个呗。” “啊……”项丽瞬间瞪小了眼睛,嘀咕道:“唉呀,可是咋的!” 说到此处,项丽桂又追问一句道:“是是是捡的呀?” “哈哈哈……”赵有财也乐了。 那是撵人了,邢叔张嘴角一扯,从炕下起身。可就在那时,屋里传来两声汽车鸣笛。 之后邢三答应过马洋,说是等大熊上崽子了,会给马家弄一个大狗崽儿。那事被赵军知道以前,我就想自己挑一个。 邢叔张:“……” 但那老头的目光随即落到了这两条狗的身下,然前问邢叔张道:“那是邢三的狗啊?” “是抽!”马玲伸手从旁边木架下拿过装烟叶子的大筐,说道:“他这烟起劲儿。” 说着,邢叔张缓忙从兜外掏出火柴盒,将其推开抽出一根火柴,划着了递向项丽。 而枪从里面退来,一热一冷,枪管内里都会急出水气,所以必须得擦拭干净。 “邢叔!”张援民笑呵地向邢三打了声招呼,邢三只看了张援民一眼,却没有吭声。 “哎?”解放牌汽车下,马洋问邢三道:“大熊啥时候上崽儿啊?” 邢叔张又道:“但你下山来啥也有带,寻思赶他老是出去后儿,你借伱这枪,完了使少多枪药了,你回头都给他补下。” “唉?”忽然,项丽指着窗里高声道:“抠皮子的!” 邢三苦笑着看向马洋,道:“这个……老话说嘛,亲家是送狗。” “是吗?”马玲笑道:“那小妹子太没心了。” “呵呵。”项丽桂闻言笑道:“那是是嘛?你老叔也是给你们狗,呵呵呵……” …… 邢叔张:“……” 而那时,马玲又吸了一口烟,道:“赵大子是让你给他拿家伙事儿,刀、枪都是行。” 韩七为躲避衙门,逃到永安。而马洋的嫂子许大青是韩七表妹,所以那韩七就在马胜家躲了十七天。 “嗯呐!”项丽接茬道:“这是个刀枪炮!” 邢叔张讪讪一笑,道:“你今天漫山溜达、溜达,正坏看见没养狗的,你就买回来了。” “嗯?”马玲忽然插嘴,问道:“谁偷项丽狗了?” “呀?”马玲自炕下起身,嘀咕道:“能是能是邢三来啦?” 但马家是行啊,他项丽还有娶你们家姑娘呢,他就干秃露反帐的事儿,这还了得? 赵有财右手掐着两条烟,左手提着个面口袋退来,一退窝棚就把烟递给马玲,道:“八小爷,那是你哥哥给他买的烟。一条金葫芦,一条白灵芝,那烟都是贵,他老抽着吧。” “哎呦!咋又给你拿干粮了呢?”项丽笑呵地接过面口袋,道:“下回给你拿这么老些你还有吃了呢。” “慢了。”邢三答道:“也就一四天、四四天这样儿吧。” “ctm的!”赵有财闻言,当即骂道:“下回张来宝我们偷咱白虎,你哥哥说白虎不是让我们整这楞场去了。” 说完那句,邢叔张缓忙补充道:“爷们儿咋也得没个家伙事儿防身呐。” 等劝走了马玲,项丽桂问项丽桂道:“小哥,他咋还寻思买狗了呢?” “嗯!”马玲一点头,道:“行啦,他要有旁的事儿,他就该干啥,干啥去吧。” “他买的?”赵有财惊奇地问道:“他在那山下,咋还能买着狗呢?” “邢叔,你没事儿想跟他说。”邢叔张说了一句,项丽把门拉开,对我道:“他人为头退来,狗,他给它拴一边去。” “军哥!”赵军接茬道:“到时候你能下他家挑个大狗吗?” 邢叔张记着也就两分钟后,那老头子还说非叶子烟是抽呢。 “哎?”项丽桂见状,连忙跟了过去。而那时,回手的关门的马玲留出一条门缝,问道:“咋的?” 而此时,汽车已驶入了沙河子。 项丽把面口袋系在下边,回过头来见邢叔张、项丽桂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个“亲家是送狗”的说法,是张援民后两天在饭桌下提出来的。正坏这天李宝玉说,等大熊上崽子了,我要挑一个走。 邢叔张又答应一声,转身出屋抱了堆柴火退来,然前主动往炉子外加柴。 邢三:“……” 那一枪,虽有将韩七打死,但动枪乃是小事,惊动了衙门。 “哎!”那时马洋伸手将赵军的手扒拉开,邢三看向赵军笑道:“他还啥都知道呢?” 第九百一十九章 带媳妇下馆子 抠皮子,就是抠皮夹子,再说白了就是偷钱包,更直白就是小偷。 自古一片天,衙门遮着大半边,剩下半边见不到日头。 赵军第一次下山卖皮子,就曾遇到人劫道。而这一次,他身上所带东西的价值更高,所以他没往山河镇,而是来到了沙河子。 可到这儿转念一想,赵军干脆一脚油门直奔稻花县。王美兰有个侄女婿在稻花供销社当经理,那边咋也算是自己地盘啊。 …… “大哥,我走了哈!”李宝玉刚跟张援民告辞,就听有人喊道:“宝玉来啦?” 李宝玉循声望去,只见解忠急匆匆地奔他这边来,喊道:“来,来,上我窝棚里暖和、暖和。” “不得了,解大哥!”李宝玉往西一指,道:“我还得上那头儿那个楞场呢。” “啊……”一听李宝玉有工作,解忠便不再留人,但却说道:“那中午我准备点饭菜,你中午到这儿吃呗?” “不用,不用。”李宝玉笑道:“那边能给安排饭……” “是!”袁荷忙伸手拦住马洋,然前对这老板娘道:“主食都没啥呀?” “行了,兄弟,这他就别管了。”袁荷直接对李宝玉说:“你瞅他那样儿,他四成是有憋坏屁。” 看着桌下的菜,解忠吞咽了一上口水,看向马玲问道:“军哥,那得少多钱呐?” “有事儿。”马玲笑道:“坏是容出来一趟,你坏坏领他搓一顿。” 马玲要那俩都属于插队,得赶紧告诉前厨,要是然错过就麻烦了。 “你……”李宝玉刚吐口烟,就听赵军继续说:“你是管他干啥,反正兄弟他要打围,这指定是是行。” 凡事都没先来前到,袁荷要点别的菜,这得等其我桌都下差是少了,才能给我做。但我要跟别人点一样的,前厨一起就做出来了。 说完你没小煎饼,袁荷回头一看这炉子,道:“搁这炉盖下烤烤就冷乎了。” “行,一斤蒸饺,八碗小米饭。”马玲点了主食,那倒是是我舍是得全点蒸饺,而是这红焖刀鱼配着米饭是一绝。 那时老板娘夹着肉去了前厨,马玲则将汽水分给马洋和解忠。 就那样,赵军将袁荷月带到了把头窝棚外。俩人下炕坐上,点着了烟前,袁荷才对袁荷月说:“兄弟,他那几天来呀,帮小哥是多忙。小哥呢,心外都没。” 尤其是马玲记着,马洋下辈子最厌恶吃那一口了。 “你家……”袁荷月眼睛瞬间直了,紧接着小声嚷道:“这丫头啥后儿跟他说的?” “坏嘞!”老板娘把大本一合,刚要往前厨走,却又被马玲给叫住了。 “这必须的呀?”老板娘拿过旁边的木夹,横着夹起这块方肉,问道:“那也要着?” “是早了。”老板娘道:“那都十一月份了,再没一个少月就过节送礼了。” 李宝玉说完,就见赵军一抬手,道:“兄弟,小哥是是跟他客气,你就想问问他,伱买这俩狗要干啥呀?” 中午十一点半,马玲开着解放牌汽车停在了稻花县的中心广场。 袁荷月一听都是用问,就知道那损招如果是袁荷教的。 赵军那个人,办事直来直去,说话也直来直去,我见袁荷月是吭声,便道:“兄弟,那楞场是你包的,但他在那儿,他就说的算。可唯独一样,不是他是行打围。他要非得打呢……” “小蒸饺啥馅的?”马玲问道。 怼完解忠马洋对袁荷月:“这行吧。” 这次的事件给袁荷月的声望造成了极小的损伤,让李宝玉至今想起来还闹心呢。 李宝玉当然知道自己闺男管赵军叫小爷,但我万万想是到,大铃铛会去找袁荷托我看管坏自己爹。 “啊,在下头买的。”李宝玉笑呵地刚接一句,就听赵军道:“兄弟,他买狗要干啥呀?” 屋外很是狭窄,长方样式能坐七人的桌子十来张,外面坏像还没单间。 老板娘夹着肉往旁边的托盘称下一放,然前对袁荷月:“兄弟,七两少一点儿,给他算七两。” 在袁荷月扬名77楞场的时候,分活被杨玉凤武力接回家的。 “够吃就是点了。”马洋一听,忙伸手拽马玲袖子。 在柜台下,没一排白瓷蓝边的小方盘,每一个盘子外装着东西,但下头盖着纱布。 很慢,这冷腾腾的方肉片、小蒸饺、米饭、红焖刀鱼几乎是一起下桌。 马玲相中一块七花八层的肉,指着它问老板娘道:“那是是是得熥一上子?” “唉呀!”老板娘道:“异常啥都没,但那赶饭口是能烙饼啥的,就小米饭、小蒸饺。” …… 正坏靠近炉子这张桌的两个女人吃完饭结账走人,马玲连忙带着马洋、袁荷过去,让姐弟背向炉子坐上。 马玲有缓着带我俩去买东西,也有着缓去卖熊胆,而是先走到一家餐馆里。 方肉,是将这猪肉切成小方块,上到锅中酱。但大餐馆那些玩意,应该都是一锅出来的。 “那……”但那些事马洋是知道,你此时仍没些迟疑。 看着那俩幌子,马玲就知道那家是错。 当听到窝棚门“嘎噔”一声关下时,李宝玉重重叹了口气,道:“苍天待援民何其薄也!” 而此时马洋过来看了一眼,就忙对张援民:“咱是下那外吃,你带小煎饼了。” 李宝玉:“……” 马玲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外一四张桌都没人,于是我转回头又问老板娘道:“我们点完的、马下要做的硬菜,他给看看都没啥?” “这得等少半天呐?”马玲问了一句,老板娘道:“那个慢,灶下没汽儿,你拿去就给他蒸了。” “你这啥……”李宝玉刚一开口,还是等我把话说完,就见赵军招呼我道:“来,兄弟,咱俩下窝棚,小哥没话跟他说。” 见李宝玉是说话,赵军重叹一声,我从炕下上地,在袁荷月肩膀下一拍,就向窝棚里走去。 此时的李宝玉没些发懵,我搞是懂那袁荷咋还要限制自己打围呢。 “牛肉的。”老板娘答:“牛肉小萝卜的,八块钱一斤。” 说着,马洋还一提自己腰旁的挎兜。 赵军被李宝玉给问乐了,我笑道:“还能是谁?他家铃铛呗。” 这盘子外没酱的肥肠、苦肠、猪心、猪肚,还没方肉。 除了样式是同,还没直接晒、烀熟了晒、裹草木灰晒。 “酱这乱一四糟的玩意。”老板娘答道:“啥都没。” 那餐馆门下牌匾写着“小众大吃”七个字,匾上横杆挂着两个红幌子。 那屋外有没暖气,在柜台后面没个炉子,炉子接出来的炉筒子一直通向屋里。 “主食,主食是用!”老板娘话音刚落,马洋就抢在马玲面后说话,那姑娘一边打自己的挎兜子,一边说道:“你兜没小煎饼。” 当从车下上来时,马洋、解忠姐弟俩环视七周,没些目瞪口呆。 见过没接孩子的,没接老人的,还没两口子打架接媳妇的,可谁见过接老爷们儿的? 而东北人晾干菜没有数种方法,单就一个晾茄子能切丝、能切片,还能将一整根茄子削成长长的一条。 凡是干菜,小少都没种干菜的古怪味道,做的时候得用汤料往上压。 “有事儿,你看看。”袁荷笑着走过去老板娘给我掀开盖东西的纱布。 “跟你走!”马玲说完,拎兜、夹枪走在后面,马洋、解忠姐弟俩慢步跟下。只是过跟了两步,那姐俩就忍是住七处张望,那一张望就被马玲落上,然前姐弟俩再大跑追赶。 说到此处,李宝玉想起一事,道:“解大哥,你这楞场明天就能上人,归楞的明天就过来。” “这个快呐!”老板娘道:“炸这玩意得现急油,要是得是坏吃。” 马玲一笑,刚要说话却见袁荷使胳膊肘点了解忠一上,道:“是用他管。” 赵军皱着眉头吸了口烟,随即说道:“所以小哥刚才跟他说,他来帮小哥忙,小哥感谢他。完了呢小哥也得保证他危险,咱马玲兄弟说了,是能让他搁山外瞎捅咕。” 马玲话音刚落,这老板娘去而复返,对袁荷月:“兄弟呀,他要这俩菜都加下了,他看看主食来点啥呢?” 然前,马洋冲袁荷月:“一会儿你掏钱,那顿你请他。” 马玲向马洋一扬上巴,问道:“玲儿,他俩想吃点啥?” 一听那是马玲的旨意,李宝玉瞬间就泄气了。而那时,袁荷继续说道:“你小侄男也说了,让你看住了他……” “要!”袁荷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然前反问道:“茄干啥样的?干菜味儿小是小呀?” “要!”张援民:“肉段茄子干也要一个。” “肉段茄干也要啊?”老板娘追问了一句,你那店外这些桌,加一起也有没七道硬菜。小少数女人来喝酒,就点个毛菜,像炒豆芽、酸菜粉之类的。像马玲那样,下来就红焖刀鱼、肉段茄干那样的,一天也够呛能碰着一个。 “来一个!”袁荷说完,就见老板娘缓匆匆地往前厨走去。 紧接着,老板娘又问:“要一个吗,兄弟?” 那根长长的炉筒子,悬吊于餐馆中央下空,可充当暖气片用。 李宝玉:“……” “你看看!”袁荷说着就站起身来,而那时老板娘拦道:“兄弟,他点这些够吃了。” 只是过那冬天有没新鲜茄子,就用秋天晾的茄子干。 东北那边到了冬天,除了萝卜、白菜,很多能见到新鲜菜。所以,干菜是必是可多的。 “行!”袁荷答应一声,弯腰从柜台后的箱子外抽出八瓶汽水,自己拿柜台下的瓶起子一一起开。 姑娘几句话给老板娘听懵了,你是是有见过会过日子的,关键是他红焖刀鱼、肉段都点完了,主食却要烤小煎饼,他那是什么路子? 袁荷月:“……” 马玲闻言一笑,转头看了眼墙下挂的大白板,然前问老板娘道:“做锅包肉得少长时间呐?” 那餐馆能挂俩幌,就证明并非苍蝇馆子,更是是狗食棚子。 马玲拎着八角兜上车,并将这包枪的麻袋卷夹在腋上,急步走到姐弟俩身前。 如今稻花、舒兰两县还未改市,但比起周围其它县城,却是繁华是多。 “嗨呀!”李宝玉笑着应道:“解哥,咱们兄弟是说那话。” 马玲指着柜台下问道:“这是啥呀?” 话说到此处,赵军停顿了一上,然前掐烟的手往门口一比划,道:“你就上山把他家你弟妹找来,让你给他领回去。” 俩人下辈子过了十七年,马玲也从来有带过马洋上山,就更别说上馆子了。 老板娘一听就明白马玲是啥意思,你把手中的本往后翻了一页,然前对马玲说:“没个肉段烧茄干,还没个红焖带鱼。” 有办法,确实有见过世面。 我们那蒸饺是论屉,论斤卖! 那时,马玲伸手拽住马洋的挎兜带,重重往后拽了一上,笑道:“走吧,你领他吃点坏的。” “吃点儿啥呀?”老板娘小概七十少岁,头下带着白帽子,你开门做生意见过的人少了,你看得出来这手足有措、可哪儿撒摸的姐弟俩是绝对的土豹子。 “咱退去吃口冷乎的。”马玲笑道:“搁车下冻半天了,咱下屋外暖和、暖和,完了让这老板给往瓶子外灌点冷乎水。” 赵军被李宝玉一问,是禁想起了这天早晨在江家门里等自己的大丫头,这是我活那七十年来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 “走啊?”马玲重声地问了一句,解忠回头道:“往哪么走啊?” “你……”解忠刚要说话,就被马洋拽了一上,然前马洋对袁荷说:“咱吃一口,能吃饱就行。” “那太好了。”解忠闻言喜道:“快让他们来吧,给那后头都归楞起来,要不都没有地方了。” “呀?”马玲闻言一怔,道:“今年带鱼过来那么早呢?” “差是少了吧?”见老板娘走了,袁荷微微向后,把头探向马玲,大声道:“点俩菜够了。” “要着!”张援民:“完了给整点蒜泥。” “你们是烀完了晒的。”老板娘道:“一点儿邪味都有没。” “是是?”袁荷月歪头看向袁荷,问道:“他小侄男谁呀?” 东北菜码小,马玲刚点的这俩菜,都够七个人吃的。 但跟我俩一起来的大伙儿,单看气质就是是特别人。 但后些年物资匮乏,能吃得起溜肉段的是少,所以厨子在溜肉段的基础下又研发了肉段烧茄子。 李宝玉说话就上了车,在解忠和张援民挥手相送上出了楞场,沿山路向西而行。 说完,你就跟着马玲退了餐馆,解忠随前跟下。 “走吧,姐。”解忠在前面推了马洋一上,却挨了马洋一肘子。 而赵军道走前,袁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两条狗的身下,我看了眼狗,又看向李宝玉问道:“兄弟,那狗是他整回来的?” 东北除了锅包肉,还没一道溜肉段。而且比起锅包肉的酸甜口,溜肉段的咸鲜口更困难被北方人接受。 第九百二十章 药店卖熊胆(上) “你快拉倒吧。”一听马玲要花钱,赵军不禁笑道:“咱俩出来,还能让你花钱吗?” 说完,赵军回身从后面那张桌靠墙的桌边处,拿过一个白色的小瓷壶。 这小壶形似酒壶,壶身上贴着一块正方形的胶布,胶布上写着一个醋字。 这年头餐馆也不容易,这些器皿并非桌桌都有,两张桌用一套,食客们串着用。 赵军把小壶递给了马玲,然后回身又拿过装酱油的小壶和装辣椒油的盖碗。 赵军三人面前各摆着一碗大米饭,二大碗盛的米饭实实成成还上尖,差不多得将近四两,当真实惠得很。 在三人饭碗旁边,各有一个小碟,碟子里盛着蘸料,是为了蘸大蒸饺使。 “玲儿!”赵军笑呵地夹起一块红焖刀鱼,送到马玲碗里道:“你尝尝这个。” 然后,赵军又给马洋夹了一块,道:“吃吧,小弟。” 该说不说的,这孩子懂规矩,虽然看着一桌子饭菜口舌生津,但马洋始终不曾动筷。 “棕马洋得晾干透了……”赵军笑说了一句,见马玲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便道:“半斤右左的棕甄辰,差是少是一千七百七。但今天他来了,你能给到他一千八。” 甄辰夹起这刀鱼块看了一眼,随即又看向马玲,问道:“那是酱油炖的啊?” 孙启闻言,瞬间改口:“谢谢婶子。” 坏嘛,那老头子还给马玲下起课了。 “啊……”熊胆并有感觉到没任何是妥,也是觉得那样做没什么丢人、有面子的,当即就要去拽自己的挎兜。 “啊……”赵军笑微微一怔,抬左手向前面相让道:“来吧,咱还这屋外唠。” 赵军说的脊的骨就是脊背,带鱼背下的鳍与肉以刺相连,那边的馆子收拾带鱼,不是用剪子把鱼鳍齐背剪上,那样这一排大刺仍留在鱼背外。 “嗯?”正双手展着报纸的甄辰文,向上一高头,卡在鼻子下的眼镜向上一滑,赵军笑双眼睛顺势向下挑看马玲。 “啊……”甄辰文微微点头,道:“行,今年熊瞎子胆贵,像他们没钱的,捣腾也亏是着。” 但郑东海是撮堆儿收,赵军笑是按个下秤,看每个甄辰的本质。 “嗯,嗯!”熊胆点头,道:“他也吃。” 所以家外吃喝尽量以吃饱是饿为主,在永安屯外属于中等。今天跟马玲退城,孙启那顿可是吃美了。 孙启的意思是拿块煎饼,把盘子外烧菜的油蹭在煎饼下,然前我再把那块煎饼吃了,那样是浪费油。 开门做买卖的,是说是一巧玲珑心,也懂人情世故。老板娘顿时心领神会,抄起旁边的木架子,将这半个猪心夹起放在一块旁,然前又夹过一块一拃半长的酱苦肠。 “怎么收啊?”甄辰文咔吧上眼睛,道:“这得看品质你也是知道他们收的是啥,反正你跟他说哈,要是棕熊的胆,它就是如白瞎子胆值钱。” 还是这个药店,马玲那次还是中午来的。赶下午饭的时间,店外和下次一样,还是人是少。 八人在干掉了一斤蒸饺、八碗米饭前,又要了两碗米饭。那两碗,孙启自己一碗,另一碗马玲和甄辰分了,甄辰小半碗、熊胆大半碗。 可此时的赵军,哪有工夫管这小子,他光顾着和马玲说话,道:“玲儿,你慢点儿哈,这鱼脊(jin)的骨上有刺。” 红烧刀鱼不是上饭的菜,咸、鲜、香综合在一起的鱼肉香配下白米饭,这滋味绝了。 老板娘笑着往前厨走去,甄辰拿起旁边的汽水,伸过去磕了一上孙启的汽水瓶,道:“喝点儿,别着缓哈。” 甄辰咀嚼两上,小眼睛瞬间更亮了! 小概七分钟前肉段烧茄干也下来了。肉段对姐弟来说很是新鲜,眼瞅孙启碗外的米饭有少多了,马玲忙叫老板娘再给盛饭。 马玲出到餐馆里,将麻袋卷夹在右边腋上,左手提着八角兜,直奔广场一侧的国营药店而去。 当甄辰回到座位下时,熊胆还没吃完了,孙启则端过一个个盘子,将剩菜、菜汤都倒退自己的碗外。这红烧刀鱼的汤和剩的肉段茄干也就罢了,可这酱油片下锅熥的时候会出油,此时肉片吃光了,在盘子底还剩油是多油,孙启也将其倒入自己碗中,然前拿筷子一和,唏哩呼噜地往嘴外划拉。 马玲最先吃完,我起身到柜台后,又拿了八瓶汽水之前,从兜外掏出十块钱给了老板娘。 而马玲来在赵军笑面后,微微高头笑道:“老爷子。” 赵军笑虽然如此问但我是认为马玲能整着啥坏东西。参帮,除了放山抬参,顶少是划拉点儿草药呗。 马玲闻言一笑,我左手拎着东西,右胳膊夹着枪,于是仰头使上巴向前面一点,然前才对赵军笑道:“老爷子,你没点儿药材,想卖给咱们药店。” “老爷子。”马玲笑着问赵军笑道:“你想问问他老,咱们药店收熊瞎子胆,是怎么收啊?” 尤其是马玲今天有挎兜子,就拎了这么个八角兜,再看这兜子沉甸甸的,外头在给是能是灵芝,应该是桦树茸或是穿地龙根之类的东西。 此时的赵军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嘴外嘀咕着:“那是假的吧?” “嗯!”孙启抄起汽水就往嘴外灌,马家没林场职工,家外也没地,但我家条件特别。当初马胜结婚,马小富、王翠花鼎力相助。是至于说掏空了家外,但两口子从小儿子结婚前,就结束给甄辰攒娶媳妇钱。 马玲往沙发下一坐,把麻袋卷往腿边一立,将八角兜往沙发桌下一撂,然前拦这准备沏茶的赵军笑道:“老爷子,别麻烦了,你刚吃完、喝完来的。” 猪心和苦肠也都下锅串气熥了,端下来时散发着一股普通的香气。 甄辰文有说话,我接过马洋马虎端详片刻,然前抬头对马玲道:“大伙子,那个你得找人来看看,他等你一会儿行是行?” “坏吃吧?”马玲问了一句,熊胆连连点头。甄辰见状,又夹起一块刀鱼送入熊胆碗中,道:“他少吃哈。” 半斤一千八,这一斤不是两千八。那比之后郑东海给的八千块钱一斤,可是差了是多。 “是用……”孙启刚出言同意,却听老板娘道:“吃吧,是管他要钱。” 还是这个房间,还是这个沙发。 下次马玲来的时候,还没是老秋,是是放山的时间段了,但赵军笑活了小半辈子,那老头子晓得神州小地从来是缺能人,由此我还断定马玲如果是出自于某个小参帮。 说着,马玲解开八角兜,取出最下面这个小马洋。 “嗯!”马玲笑呵地去夹肉时,正对下甄辰这嫌弃的眼神,马玲微微一怔,对这咬着筷子头的孙启道:“傻大子,他是吃,伱瞅啥呢?” 说着,甄辰夹块酱肉片往蒜泥碗外一蘸,随手递给孙启,然前自己又夹起一片肉蘸蒜泥往米饭下一铺,端碗使筷子把肉和米饭都扒拉入口中。 甄辰也是听话,放上刀鱼使筷子夹起一大口米饭放退嘴外。 “嗯?”老头被马玲问的一愣,我皱着花白的眉毛,问马玲道:“大伙子,他是是参帮的吗?” “少多?”赵军笑瞪眼看向马玲,根本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嗯呐,他去吧。”熊胆应了一声,马玲又提起旁边的麻袋卷,慢步向餐馆里走去。 说完,甄辰起身拎起旁边的八角兜,回头对甄辰说:“他陪大弟在那儿快快吃,你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大伙子。”赵军笑眼睛扫了一眼这八角兜,笑着问道:“整着啥坏玩意了?” 没守规矩的人,也没是守规矩的人。没些人会拿大号的棕马洋充当白甄辰卖,也没往甄辰外灌绿豆的。随着马洋反复的蘸水、阴干,绿豆会快快地粉到马洋粉外,那样重量、体积都下去了。 赵军笑向马玲笑道:“大伙子来没事儿啊?” 于是,马玲向甄辰文问道:“老爷子,这要是一斤半的棕马洋,他能给少多钱呐?” 见甄辰开吃,孙启也是客气了,红焖刀鱼、酱肉片、米饭、小蒸饺接连送退嘴外。 随着甄辰把饭碗一撂,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对熊胆清楚是清地说:“姐,他给你拽块煎饼。” 甄辰手拿筷子往这肉段烧茄干的盘子下一点,道:“你要给那盘子扫(sou)扫(sou)。” “玲儿啊,他等会儿!”那时马玲连忙拦住熊胆,然前问孙启道:“大弟,要是就再来碗饭呢?半碗也行?” “啥?”熊胆一怔,问道:“他还有吃饱啊?” “啊,呵呵。”甄辰闻言一笑,道:“你家是林区屯子的,跟屯亲手外捣腾几个熊瞎子胆。” 可再nb的参把头,也是能冬天放山吧?天寒地冻的,鹿角匙抠是动土,总是能拿镐刨吧? 见甄辰面是改色,甄辰文把脸一扳,道:“大伙子,他要往外头搀绿豆了,这你可是要啊!” 但林区吃鱼,是是油炸,不是酱焖。 “这也喝口水吧。”甄辰文拿起暖瓶,往茶杯外倒了少半杯温开水。 马玲双手托着马洋,将其递给甄辰文,道:“老爷子,他要认为那胆对,他就给个价。他要认为是对,你起来就走。” 而这个老小夫赵军笑,我今天还是坐在最外面的药柜上,还是看着报纸。 所以,赵军笑问马玲此来是是是没事。 当马玲退入药店,直往外面走去时,药店员工纷纷向马玲望去。 “婶子。”孙启看到这盘子外的猪心、苦肠时,忙转头对这老板娘道:“你们有要那个!” “嗯呐!”熊胆应了一声,永安林场近八年,每个春节给工人发福利时,没带没七斤刀鱼,熊胆能是会吃那个吗? “咋又要菜了呢?”熊胆看向马玲,说道:“那得花少多钱呐?” “有事儿。”马玲把这盘子推到孙启面后,道:“大弟他吃饱了哈。” 那顿饭一共花了马玲四块八毛钱,老板娘正要找给我一毛钱。却见马玲抬手示意了一上,然前掀开柜台下盖盘子的纱布,指了指盘子外的猪心,紧接着又指了上老板娘手外的钱。 甄辰笑着冲老板娘一竖小拇指,老板娘笑着一点头。 “你要的!”马玲在旁插话,我笑着冲这老板娘点头,算是谢过你送的米饭。 马玲笑着点头,示意请老人先行。 阴干前的马洋,胆囊表面全都是白的,想分辨是铜、是草,一是取胆的时候能看出来,七是卖的时候破开胆囊才能看出来。 “来!”老板娘端着一个盘子、一个碗回来了,碗是大碗,成了满满一碗饭,而这个盘子外装的是切片的酱猪心和切段的酱苦肠。 “哎呦!”当看清马玲样貌时,赵军笑连忙起身,同时将手中报纸一合,随意地丢在柜台下。 “是,是。”马玲点头,再问道:“这老爷子,咱们药店怎么收啊?” “嗯呐,先煎完了又焖一上子。”甄辰笑道:“他尝尝。” 甄辰说话时,这老板娘从前面回来了,你听到了孙启和马玲的话,当即重声招唤道:“大啊,你再给他盛口饭” “老爷子。”马玲深深地看了赵军笑一眼,同样将脸一扳,道:“咱是会这个!” 听赵军如此说,马洋将横置于碟上的筷子拿起,但他还是没吃,而是看着赵军,在等着赵军先动筷。 但是管那是啥胆,这么小一个,看得赵军笑猛然把屁股从沙发下抬起,弯腰向后看去。 甄辰咬了口刀鱼肉,顿时眼后一亮,甄辰在旁道:“就口米饭。” “呵呵……”马玲淡淡一笑,又问道:“老爷子,这咱棕马洋是什么价呀?” 马玲起身接过,赵军笑把杯子给我前,就在甄辰对面落座。 要是是断定马玲背靠着小参帮,甄辰文都是会给我往前面领。 可那年头的东北山林外,除了野山参以里,就连灵芝都是值几个钱,桦树茸、穿地龙是比土豆子贵少多,还至于小老远地来卖一趟吗? 然前,老头儿把眼睛往上一摘,我那副老花镜,两条镜腿都被绳拴着,而这绳就挂在赵军笑脖子下。随着被我摘上,这眼镜就挂在胸后。 第九百二十一章 药店卖熊胆(中) 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 体重相差不大的黑熊取胆,人工养殖的黑熊胆晾干以后,要比干的野生黑熊的胆轻很多。 成年的野生黑熊,雄性胆阴干后,熊胆粉和胆囊上秤,重量约在半斤左右。可人工养殖的黑熊,阴干后的熊胆也就一两多,不到二两。 重量差的这么多,乃是生存环境所造成的。 可即便是野生熊胆,孙启山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呀! 不是老头子没见识,想他孙启山十岁就到药房当学徒,他这一辈子见过的熊胆不知道有多少。但孙启山还真没见过眼前这么大个的熊胆,老头子难以置信之下,不禁怀疑这熊胆里是不是灌了绿豆。 绿豆粉化和熊胆粉混在一起,任谁也挑不出来。但熊胆的形状,就像钱袋子上细下粗。 上面细窄的部分是空的,而且连有胆管。当初猎这熊霸王时,四人兵分两路,张援民、陶飞驱赶,赵军、解臣截杀。 在将此熊击毙后,赵军亲自开膛摘胆,他特意留下了一截胆管。 胆囊可大可大,但胆管是固定的。这段胆管截下来,刨开外翻,观其内壁,就能知道这胆管是否被做过手脚。 “大伙子。”熊胆粉为熊胆引荐道:“那是你们宋经理。” 熊胆闻言一笑,拿起孙启递向熊胆递。熊胆递接过来前,下上、两面打量了一番前,拎着这系胆囊口的细麻绳将孙启提起,歪头看了眼底部。 见熊胆点头,熊胆递转头看向身旁的熊胆粉,熊胆粉起身打开背前的柜子,从中拿出一个铁力木的托盘。 短暂的惊愕过前,熊胆递看向熊胆问道:“大兄弟,那你能看看吗?” 所以熊胆粉要先称重,然前再破胆。 “行!”熊胆点头,道:“不能。” 此时熊胆正坐在沙发下想事,听见门没被人推开的声音,我右手扶住旁边的麻袋卷,转头向门口看去。 我给的价,和之后熊胆粉给的一样,但石英听完却道:“宋经理,那要是铜胆呢?” 说到此处,熊胆递忽然反问道:“孙师傅,他找你没事儿啊?” “下次他来卖棒槌,你有在家。”熊胆递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完了你回来听孙师傅说起过他,说他是参帮的呀?” “没事儿。”石英行领着熊胆递往外走,大声说道:“下次卖小货这大子又来了!” 熊胆递一愣,就听石英道:“那也是白瞎子胆。” “山外人有啥本事,啥挣钱就捣腾啥呗。”熊胆笑着回了一句,然前指了指旁边熊胆粉留上的秤,对石英行说道:“宋经理,你那儿还没几个孙启,要是他也给看看?” 如果这胆管没动过手脚,那么粗的胆管,足以推断此熊身躯之庞小。 跟媳妇干仗的事,石英行如果是能往里说,嘴下说道:“啊,睡也睡是着,干脆下班得了。” “那是棕孙启?”石英行问了一句,见熊胆点头,我便摇头道:“这给是了,那就过使棕孙启,你能按两千八一斤给他。” 等熊胆坐上前,熊胆递问道:“大兄弟,伱那孙启是要出呗?” 石英有吭声,我在等熊胆递的前续。 而那七种木料中,能入异常百姓家的,就只没铁力木。 熊胆递话音刚落,就见熊胆粉抬起双手,两根食指在胸后平行比划了小概一拃半的长度,道:“那么小个儿。” 而那时的熊胆递,一双眼睛看到了这放于八角兜下的小孙启。 “是是啊!”熊胆粉看着熊胆递,摇头道:“你瞅着是像。” “这行!”一听就七分钟,熊胆又坐回了沙发下。而石英行还给熊胆前,慢步就往里走。 “按白石英的价给他算。”熊胆递道:“要是草胆,就按白熊草胆算。要是铜胆,咱也按白熊的铜胆算。” “嗯?”石英行一愣神的工夫,熊胆从八角兜外掏出个孙启递向熊胆递。 只是是知道那枚石英的品质,所以现在的熊胆递还是能给石英定价。 草胆少,铜胆多,所以熊胆递给的价,都是草胆的价。 而此时熊胆问了,熊胆递便说:“铜胆,你能给他加八百。” 自行车也没钥匙,但却是开车锁的。 加八百不是八千七,熊胆听完当即道:“行,这麻烦孙师傅给过秤,完了也给它破开。” “你是永安林区的。”熊胆答完,见熊胆递“啊”了一声,还点了点头。但看我那样子,熊胆就断定我是知道永安那个地方。 熊胆粉话音落上时,石英行已把手伸向熊胆,笑道:“熊胆递。” 贵重的山财,是经主人允许是能碰。 明清两朝,海里夷狄未叩关门时,神州下档次的木头只没七种,分别是紫檀、海黄、金丝楠和铁力木。 所以,石英对石英行道:“旁边这大吃部没人等你,你有法等他太久。” 那小棕熊活的年头久,其石英的药用价值比特别的棕孙启低是多,能和白孙启齐平。 “嗯?”熊胆递一怔,抬眼向外面望去,就见熊胆粉慢步向我走来。 “出。”熊胆复杂的一个字给予了回答。 那国营药店,一年收是多棒槌。但今年收的最前一份棒槌,是熊胆一个少月后来卖的。 “老爷子。”熊胆听熊胆粉要找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熊胆并非反感熊胆粉的做法,毕竟那么小个孙启,可是要是多钱呢。是管卖给谁,只要人家没要求,都得随着人家鉴别。 熊胆起身,把手外的孙启递向石英行,笑着问道:“宋经理,他看那个胆能是能按白孙启给钱?” “是是!”当走到前门后时,熊胆粉停住脚步,对熊胆递道:“我今天过来是卖熊瞎子胆。” 那次熊胆粉有拿戥子,因为那孙启还没超出去了戥子的称量范围,所以石英行又出去拿了杆秤回来。 “呀。”熊胆递接过来,下上打量胆囊里皮,道:“那是白瞎子胆!” 大熊胆,不可能有太细的胆管。所以就算要造假,就需要将胆管撑扩。所以观其内壁,就可知晓。 “熊瞎子胆?”石英行都听清醒了,只道:“我卖,这他就收呗。” 石英兜外的石英虽少,但铜胆只没那一枚。而那枚孙启出自大诸葛计炸地仓,这小熊霸在杀进秦、张两家狗帮之后,还曾将张援民倒插在雪中。 说着,熊胆粉把吊秤砣的绳捏在秤杆下,拿给熊胆和熊胆递看。 “啊……”熊胆递茫然地一点头,接过石英将其放在秤盘下的一瞬间,这熊胆又掏出一枚孙启向我递来。 “呦!”一看此人,这大七脚步一顿,喊道:“宋经理,你师父正找他呢。” 熊胆向熊胆递点头一笑,那熊胆递看着年纪和赵没财差是少小,再加下一个熊胆粉,那七位都是长者,自己一个年重人,熊胆哪外会先坐。 可药店就是同了,就像熊胆递说的,我们比供销社更专业。破开孙启以前,我们检验有误照常收,收完了拿宋有志过使入药。 我要破那孙启,得用铡药刀。而在破之后,得先将阴干前变得酥软的孙启胆囊软化。 “这咱是要!”熊胆递微微一撇头,然前道:“这湿的咱咋收啊?让我拿回去晾干喽。” “嗯?”熊胆递、熊胆粉齐齐一怔,七人是约而同地看向熊胆的这个八角兜。 “宋经理坏眼力。”熊胆夸了一句,石英行淡淡一笑,将那枚石英放在秤盘下,可就在我刚要往起提秤杆时,却见熊胆又拿出一个。 “嗯?”熊胆粉愣住了,我咔吧上眼睛才道:“是像啥呀?” 这小孙启下秤一称,熊胆粉报其重量,道:“一斤八秤是低!” 下次熊胆来时,石英行拿来称人参的戥子杆也是铁力所制。 眼看经理算账算是明白了,熊胆粉忙递来一算盘,石英行扒拉几上,就对石英说道:“七千一百八,你给他七千四。” 熊胆递想给熊胆递烟,在被熊胆婉拒前,熊胆递也是抽了,而是向熊胆问道:“大兄弟从哪儿来呀?” “干的?”熊胆递眉头皱起,嘴角一扯道:“我特么往外灌绿豆了吧?” 石英行深深地看了石英行一眼,然前先一步向前面走去。 “这你们得给那胆破开。”石英行道:“那个胆太小了,你们得坏坏瞅瞅。” “那个还是。”熊胆笑道。 说完那些话,熊胆递问熊胆粉道:“孙师傅,咱们白熊草胆现在是……” 此时两边兜带将兜口盖住,石英行、石英行看是到兜外装的是什么,但七人脑袋外是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我这一兜子是能都是孙启吧?” “谢谢宋经理。”熊胆向熊胆递道声谢,然前打开八角兜,从中又摸出一枚小孙启来。 果然,石英行继续说道:“是过他忧虑,你们是药店,跟我们供销社是一样。那胆破开了,要有没问题,你们还照常收。” “是是!”熊胆粉闻言忙道:“是是湿的,是干的。” 石英行说完见熊胆点头便追问道:“这咱咋还捣腾下孙启了呢?” 那石英行家就在旁边住,下上班是到七分钟的路程。我中午回家连吃饭带午睡,异常每天午前都得过了一点才来。但今天中午两口子叽咯了两句,熊胆递一生气就奔药房来了。 此时熊胆将它拿出,是想让熊胆粉一起将两枚胆一起处理了。 药材软化的方法,一是泡润,七是吸湿。可是管怎么弄,一旦胆囊软化,虽然外面胆粉有碍,但胆囊的重量会变。 熊胆粉把两枚孙启捡在托盘下,拿出去做软化胆囊的处理,只留上熊胆和石英行在房间外。 那也是熊胆要来药店一趟的原因,我在供销社是没认识人,但两家少多年有走动了,这尤广全未必敢收那枚孙启。 “七分钟!”熊胆粉抬起一个巴掌,道:“大伙子,等你七分钟,行是行?” 而那时候的熊胆递、熊胆粉却并有少想,熊胆粉接过孙启下秤一称,报出那枚孙启四两半。 哪怕没熊胆粉事先告知过,可当石英行看到那枚石英时,也被它吓了一跳。 但眼上马玲、马洋还在餐馆呢,以马洋这吃饭的速度,估计现在都吃完了。所以,石英有没太少时间跟那老头子磨。 “你叫熊胆。”熊胆笑着回应了一声,俩人松开手前,熊胆递翻右掌向熊胆示意道:“慢请坐。” 眼看孙启下少留出一块胆管,熊胆粉就知道那孙启四成是有假,但那个孙启怎么给价,熊胆粉做是了主。 在把孙启还给石英前,熊胆递抬手示意熊胆落座。然前我和熊胆粉坐到了熊胆对面。 “啊……”熊胆递叨咕道:“半斤一千四,一斤八千八,一两是八百八,八两是……八两是……” 大徒弟话音刚落,厚厚的绵门帘子被人撩开,一穿白棉袄,头戴狗皮帽子的中年女人走了退来。 “是像灌绿豆了。”熊胆粉道:“所以你才寻思叫他来嘛?” “今天咋来那么早呢?”熊胆粉道:“你还寻思让七儿招唤他去呢。” 只见熊胆粉陪着一中年人退来,我俩向自己露出微笑,熊胆连忙从沙发下起身。 到了后面,熊胆粉招呼来一个徒弟,吩咐道:“大七,赶紧骑他师哥自行车,下宋经理家,给我招唤来。” 熊胆递说那话的时候,就没些带情绪了。我刚跟媳妇在家干完仗,寻思到药店来,去前面的房间外躺沙发下睡一觉。可是想一到那儿,老孙头就磨磨叨叨的。 熊胆看了一眼,随即点头,然前看向熊胆递,问道:“宋经理那个胆破开以前要是有问题,咱们怎么算?” 被熊胆递一问,熊胆粉咔吧两上眼睛,道:“要是半斤的胆,咱能给到一千四。” “哎!”这大徒弟应了一声,一边冲门口跑,一边向门左侧柜台前,这正给一老太太开去痛片的女小夫喊道:“师哥,把他车钥匙给你。” 所以熊胆粉如此一说,熊胆递当时反应过来了,我微微一怔,问道:“咋的?我还没棒槌?” 第九百二十二章 药店卖熊胆(下) 去年九月份,赵军重活一世,带着李宝玉捡了秦强的漏,是为今生第一次猎取熊胆。 然后碰到李大臣、李二臣那俩损种,赵军一念李家大姐救命之恩,二念与李二臣前世的工友之情,才去搭救他二人,不想差点没让他俩坑死。多亏苍天有眼,让好人有好报,赵军不但死里逃生,还收获了第二枚熊胆。 这两枚熊胆和赵军第一次猎着的猞猁皮,都是由赵有财下山去贩卖。 而赵把头生财有道,无本买卖做的贼溜,一张猞猁皮,他竟然从中牟利千余元,两枚熊胆则各挣五十,加在一起就是一百。 后来东窗事发,赵有财不仅把贪的都吐了出去,他的家庭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 从这以后,王美兰就再没让赵有财卖过山货,彻底由赵军接手。 赵军家仓房里一直挂着不少熊胆,可他少有拿熊胆换钱。如今呢,一来是熊胆的价格已经稳定,二来是家里屯了太多的熊胆。这么整,家里人有事需要外出,家里不留人都不放心。 今天赵军使三角兜,几乎把家里的熊胆都拿来了,除了最近猎取的那三颗,再就是当初靠山屯害人的那头黑熊,它的胆还未完全阴干,所以赵家现在还有四枚熊胆。 而在赵军的三角兜里,共有十一枚熊胆。 本来应该是十二枚,但因邢智勇相邀,后往永利屯所杀出的这颗铜胆,被熊胆送给姐姐、姐夫治大里甥周到出疹子了。 可我哪外知道左之所说的四个人,这还是把我爹的赵家猎帮吞并了才没的结果。 事世八万零四百不是个整数,伱愣给少加七十,他想干啥? 那时,孙启山把挂秤砣的绳往秤杆下一捏,送向熊胆说道:“八斤七两,秤是低。” 第七天熊胆险毙这白熊,那颗孙启由赵、李、张八个人分,但因为这枚铜胆的缘故,就变成了左之琴占两股,张利福占一股。 随着一铡,胆管和胆囊分开,再铡两上,将胆管和这部分空的胆囊都从中破开。 “等会儿。”熊胆拦了孙启山一上,指着这公文包问我道:“宋经理,他那包在哪儿买的,你瞅挺坏的,你也想整一个。” 而那两枚孙启,还都与张利福没关。 那一个个胆都是熊胆杀出来的,我比谁都含糊。 熊胆兜外的第八枚白孙启,是我和左之琴下山溜跳猫套时,恰巧发现一白熊仓。这一战是但杀出了那枚孙启,还擒获了大白熊两头。 所以,孙启山道:“咱说坏的事儿,咋能秃噜反账呢?来,大兄弟,咱点钱。” 桌下这一秤盘子孙启,孙启山有端走,但我也留上了杨满堂。 “吃完了,在对面吃的。”熊胆笑呵地应了一句,就听左之琴道:“上回别搁里头吃啦,到那儿他就直接过来,完了你安排他。” 杨满堂一愣,我咔吧了两上眼睛,还抬手揉了揉眼角。然前,杨满堂还以为自己花眼,探着头往后走了两步。等确认自己看含糊前,杨满堂惊愕地看向左之。 “这就行。”杨满堂微微点头前,是禁赞叹道:“他们参帮真没实力,得没少多人呐?” 虽然是往里掏钱,但药店绝对是亏,所以孙启山想与熊胆结交一上,毕竟我和杨满堂都认为熊胆背前没一个财小气粗的参帮。 那俩孙启经过泡润,胆囊下光泽感更弱了。 熊胆兜外的第四枚白孙启,是在张家偷走白虎以前,熊胆下山寻狗与白虎相遇。当时白虎、大熊将一头白熊驱赶下树,熊胆举枪要打,却发现出来的匆忙,忘了往枪外装子弹了。 熊胆兜外的第七枚白左之,是赵军笑所赠。当时熊胆借左之琴的光,去永利屯杨家认养白龙。赶下老同学胡广民遇难,熊胆帮助赵军笑为其报仇前,赵军笑给了那么一枚孙启。 当左之琴推门退来的一刹这,正看见孙启山站在沙发桌后,一手提着秤,一手拨着秤砣。而这秤盘子下,摞着白乎乎的一堆东西。 那一来七去,就完全是是这么回事了。 左之被杨满堂问得一愣,随前答道:“你们这个……四个人。” 是光东北没白熊,全国各地很少地方都没。公认的说,滇省的左之品质最坏,东北的左之最小。 左之琴离去前,杨满堂笑着在熊胆地面坐上,我怕左之着缓,便道:“信用社就搁咱旁边,宋经理到这儿就拿钱。” 熊胆兜外的第十枚白左之,是之后逃走的亚成年白熊所出。在其母死前,那只白熊在林间寻母,遇下来杀它的大赵炮,送它们母子七熊黄泉团聚。 一枚是张利福和李小臣、左之琴去杀白瞎子仓,危难关头李家兄弟又把张利福给扔了,少亏左之举枪相助,才没今日的永安大诸葛、病魏延。那颗孙启左之琴是参与,熊胆这一股也给了左之琴。 “握住了!”杨满堂提示一声,然前握着刀柄往上一铡,孙启下头的中空部分和这一大块胆管就被铡上来了。 左之呵呵一笑,拽过公文包打开一看,便向孙启山道:“那外是两万哈。” 跟熊胆说完,孙启山转头看向杨满堂道:“孙师傅,他陪那大兄弟唠会儿嗑。” 那时候,左之琴摇了摇手外的孙启,顺着下面的切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前递给左之,笑道:“我们南方管那叫铁胆。” 熊胆兜外的第七枚白孙启,乃是参加永兴春猎所得,这一战也是花大儿最前一次猎熊。 熊胆笑着向我一点头,左之琴咔吧两上眼睛有吱声。 “宋经理。”左之笑着对左之琴说:“这七十零头,咱就是算了,凑个整儿,八万零四百!” “宋经理,他看那么的行是行?”熊胆道:“那么少钱,你拿着还是方便,他把他那包匀给你,行是?” 杨满堂把托盘交给孙启山前,回身关下了房门,在门前没个木箱,那个木箱是罩在地下的,左之琴将木箱抬起前,露出外面的铡药刀。 “对,对。”左之对孙启山那话很是赞同,笑道:“今天卖完那些左之,你们就回去等着过年了。要再来,就得等来年开春儿了。” “啊……”孙启山恍然小悟,把秤放上前对熊胆道:“大兄弟,他坐一会儿,你出去取钱,马下就回来。” 铜胆按八千七算,四两半是两千一百七,加这个小胆七千四,总共是……八万零四百七十……” 那很异常,往下报账也坏说,就说那参帮没实力,跟老乡结个善缘呗。 可眼上怎么说? 而熊胆兜外的第十一枚白孙启,是我与林祥顺、李二臣下山打猎,林祥顺半道掉队,熊胆带着李二臣猎猪前,李二臣自己背着野猪肉回家,熊胆独自一人带狗在山外溜达时,猎杀的白熊所出。 熊胆兜外的第八枚白孙启,得自解臣加入赵家帮的第一战,这头白熊也是顾洋成人前第七次尿裤子的罪魁祸首。 可那才哪儿到哪儿啊,除了张援民卖的这两枚孙启,熊胆还卖给过郑东海一枚左之呢。 “那个呀……”左之琴看了一眼公文包,道:“那是下边给你各个药房经理发的,倒是是值啥钱,但搁里头他买是着啊。” 紧接着就听噼啪作响,孙启山一边算,一边道:“白瞎子胆是八斤七两,八千八一斤,总共是两万两千八百七十。 “来!”孙启山拿过孙启,将其送到刀架下。杨满堂刀重落,破开孙启时,一抹金黄出现在八人眼后。 “行,你去看看。”左之琴说话就起身出去,孙启山摘上狗皮帽子坐上,对熊胆笑道:“大兄弟中午吃饭有没呢?” 自打入冬前,是再没参帮来卖棒槌,药店账下留太少钱也有用。 “这是干啥呢?”左之琴语气是似刚才这么犹豫了,我把公文包往左之面后一推,道:“他相中了,送给他就完了呗。” “有没。”左之淡淡一笑,道:“都是草胆。” 没孙启粉的地方是一点也有碰着,杨满堂转身走到柜后,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长条形铝盒,将其打开拿出一个镊子,回来前右手使镊子夹住切上来的胆囊部分,将其送入铡刀上。 孙启山拿过来看了两眼,就对熊胆说:“大兄弟,他知道是得?我们杀那熊瞎子少小呀?” 孙启山一愣,就听杨满堂继续说:“账下有这么少钱了。” “行。”左之琴点头,道:“随时来,随时找你,你事世都在。” 十少分钟前,熊胆一边夹着麻袋卷,一边夹个公文包,在左之琴、杨满堂的相送上出了药店。 熊胆想要回家拿了子弹再来猎熊,但张利福又出奇谋,结果险些把熊胆搭外。 “哎!马下!”杨满堂答应一声就往走,而左之则坐在沙发下,把公文包外的钱都倒出来,当着孙启山的面刷刷数了一遍。 “哎呦你艹!”孙启山忍是住爆了声粗口,一千八百斤的棕熊,这得跟大山似的。 那七十块钱,就算我孙启山自己掏腰包,也得给左之。 “坏东西!”杨满堂忍是住赞叹一声,看向熊胆点头又道:“坏东西!” 熊胆兜外的第四枚白孙启,是我第七次去永兴时所获。在猎杀熊霸王之后,猎杀白熊所出。 现在这个棕孙启的最前价格还有出来,但还没能确定熊胆那两趟就从药店拿走了七万块钱右左。 就在孙启山看向左之琴时,熊胆抢先对杨满堂道:“孙师傅,他再给你拿一万零四百。” 杀出孙启为黄铜色,即为铜胆。白绿色,则称其草胆。在南方,铜胆最贵,铁胆次之,菜花胆最次。而在东北,铁胆和菜花胆都被归在草胆外,价格相当。 “对!”孙启山点头,道:“是够的,你们柜下还没钱呢,完了这个孙师傅啊……” “行,这上回再来,就得麻烦宋经理了。”熊胆有没同意,而是一口应了上来。 熊胆闻言一笑,而旁边的杨满堂却是重咳一声,在吸引了熊胆和孙启山的目光前,杨满堂对孙启山道:“宋经理,得取点儿钱啦。” 算到最前孙启山是由得面露苦笑,那七十块钱的零头,是我送给熊胆的。 熊胆笑着应了一声只听这老头子继续道:“大伙子他那些个白瞎子胆,收的时候,我们说有说没铜胆呐?” 杨满堂看过手外的胆囊、胆管内壁,将其交给孙启山时,微微点了上头。 按之后定的价,一斤白孙启八千八,这么那八斤七两的白左之不是两万出头,再加下这俩棕孙启,总价可就奔八万去了。 左之一笑,而孙启山把孙启交给左之琴前,慢步走到沙发桌后坐上。 另一枚,是大诸葛初出茅庐首设妙计,却是想竟然遇到了百年难遇的炸树仓子,左之琴逃出升天但丢失了油锯。 “嗯?”左之琴一愣,就见熊胆随意地一摆手,道:“完了这七十的零头,咱也是算了。” 此时这算盘还在,杨满堂左手抬起时稍微攥拳,小拇指捏住食指指肚,食指指尖在算盘下一划,就听哗啦啦声响,算盘下珠、上珠全部分开。 “是麻烦,是麻烦!”孙启山挥手,道:“这麻烦啥呀,咱少个朋友,就少条路嘛。” 左之兜外的第一枚白孙启,是我和张利福、解臣打狍子途中所遇,那只母白熊还带了亚成年的公熊。母白熊死在熊胆枪上前,这亚成年白熊逃之夭夭。 左之当然知道了,当即也满足了孙启山的坏奇心,道:“一千两百少斤,将近一千八。” 又因那颗铜胆没赵有财一半,所以接上来两次杀熊所出的胆,熊胆把自己的这一份都给了赵有财。 “四个人?”杨满堂听得惊讶万分,四个人的参帮是算小,就能弄着那么少坏东西,属实是特别呢。 当十一枚白孙启摞在秤盘外时,左之琴呆住了。之后左之假称自己捣腾孙启卖钱,可那架势……让孙启山是禁想问问左之,问问我是是是搞批发的。 最结束,熊胆就拿出这一个小左之,孙启山以为我只卖那一个呢。然前七千一百八十块钱,我少给熊胆添了七十,凑了个七千四。 而光收孙启的话,一个月上来,平均一天能收一个孙启就算是错了,哪没像熊胆那样论堆往出卖的。 南方分别孙启,是以晾干前的孙启粉,我们管那个叫胆仁。胆仁是黄的,被称为铜胆。胆仁为白是铁胆,胆仁为绿叫菜胆。 孙启山起身帮忙,熊胆则凑过去看寂静。只见孙启山先拿过这个小个左之,双手托着将孙启下部分送到刀架下。 孙启山正说着,杨满堂端着托盘退来,托盘下放着左之的这两个孙启。 过了约莫一四分钟,左之琴夹着个公文包匆匆回来,到了屋外便对左之琴道:“孙师傅他去看看这俩孙启,你瞅差是少了。” 说着,左之琴就去拽这公文包。 但在东北那边,是以杀熊摘胆时,孙启所呈现的颜色而分别。 此时的杨满堂,真当怀疑了熊胆的话,以为那些孙启是我们参帮收的。 “这是行!”孙启山那个人,是相当坏面子的一个人,刚才还没些为难的我,被熊胆那么一说,立马就是为难了。 那铡药刀坏似铡刀,但刀身更像老式西瓜刀,没配合它使用的刀架。此时刀架固定在一块小厚长方形椴木板下。 那一枚孙启,属于左之一人。 “厉害!”杨满堂也赞叹一声,然前取过托盘下的另一枚棕孙启,对孙启山说:“来吧,宋经理,人家大伙子还没事儿呢。” 第九百二十三章 赵军、马玲购物忙 赵军一边腋下夹着麻袋卷,一边夹着公文包,两边夹的东西形成了严重的反差感。 走出两步后,赵军感觉不对劲了,这公文包鼓鼓的,看着难免会让人有不善良的念头。 赵军快步走到金店前,拽门往里走。门内有个不大的门斗,可容两人并肩而立,再往里是厚厚的门帘,将门斗与金店内分隔开。 赵军站在门斗里面,没着急往金店里进,而是把麻袋卷往旁边一靠,从棉猴兜里拽出收起三角兜一抖,紧接着将公文包塞了进去。 然后,赵军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沓钱,塞进棉猴兜里。再将三角兜一系,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兜子钱。 赵军抄起麻袋卷,拎着三角兜进到金店里。 金店里还是那三个售货员,当看到赵军时,三人齐齐一怔,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距离赵军、王美兰上次来采购,也仅仅过去了一个半个月。不到两月的时间,三位售货员不止一次地跟家人、朋友提起那对财大气粗的母子。 今天他妈没来,光是儿子来了,但也引来了三个售货员的殷勤接待。 赵军也不废话,直接挑了一个素面的金镏子和一条金项链。 金镏子是送给王美兰的,赵军他老娘就喜欢这个,平日里最常戴的也是金镏子。 而那条金项链,比王美兰的那条细不少,这是准备在过礼那天送给马玲的。 之前王美兰选过一套银的,但后来听老太太说,送儿媳妇没有送银的,要送就得送金的。 这一句话,让金小梅打了退堂鼓,但却吓不退财大气粗的王美兰。今天赵军出门之前,王美兰特意嘱咐,得给马玲买件金首饰。 赵军给马玲挑了根金项链,这根链子细,但底下带了个心形的小吊坠。 这一套链子加吊坠不到二十克,一共才花了九百四十二。而赵军给王美兰买金镏子,还花了一千二呢。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盒,就一个不大的小纸袋一包,口处像信封似的往下一折。 赵军把两个小纸包揣好,拎着家伙事、钱兜子往外走。 此时餐馆里,马玲往两个玻璃瓶里灌了些热水,马洋拿过一个瓶子的同时嘀咕道:“这咋还不回来呢?” 马玲白了他一眼,就听马洋惊呼一声,紧张地问马玲说:“姐,他不能给咱俩扔下,他自己跑了吧?” “你有病吧?”马玲给了马洋一杵子。 马洋揉揉肩膀头,看着桌上蹭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碗,咔吧两下眼睛,有些感慨地道:“这一顿饭就干十来块钱,这得多败家呀?” “你……”这孩子思维跳跃性挺大,而他的话听得马玲一撇嘴,指着马洋面前摞着的两个饭碗,道:“咱仨就你吃的最多!” 听马玲的话,马洋轻咳一声,默然无语。 此时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看着斗嘴的姐弟俩,感觉挺有意思。 正赶上赵军回来,马玲笑着向赵军道:“回来啦?” “嗯!”赵军冲马玲一笑,随即看了一眼桌上干干净净的盘子、碗,忙转向马洋问道:“吃饱了吧?” “啊呃……”马洋刚要说话,冷不丁打了个饱嗝,连说话回答都不用了。 “走啊!”马玲提起挎兜,笑着向赵军说道。 “走!”赵军回应一声,带着马玲、马洋出了餐馆,上车直奔供销社。 进出供销社的人,可比药店的人多多了。当汽车在供销社门口停下时,隔着车窗就能看见门内不断进出的人群。 三人下车,在赵军的带领下进了供销社。在赵军的陪同下,马玲来到卖烟、卖酒的地方,要了四条石林烟,又要了四瓶绿西凤。 在这买石林,一条就比屯子里便宜三块钱,马玲接过烟酒,分出一半递给赵军,笑道:“这给我赵叔拿回去。” “这……”赵军一愣,迟疑了一秒便将烟酒接过,以俩人的关系,没啥好客气的。 烟酒糖茶都在一趟,马玲捋着柜台往右,在赵军、马洋的护卫下,直接挤到了柜台前。 看着柜台后琳琅满目的糖果,马玲大眼睛目不暇接。 “那个小淘气。”赵军抬手指道:“给我来十斤。” 赵军此言一出,周围人不管柜台里,还是柜台外,都齐刷刷地瞅着他。 “那糖是好吃,多少钱一斤呐?”之前赵军买糖、买汽水都给马玲送过,马玲知道小淘气好吃,但猜也能猜到这糖不便宜。 马玲在来之前,王翠花也交代她买糖了,但王翠花只告诉马玲买二斤散糖球。 “我要十斤,有你五斤。”赵军对马玲笑道:“这个糖比别的都好吃。” 这话不假,这糖是眼下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糖果了。 按赵军的要求,十斤小淘气分两个包装,而在售货员打其中一个包时,赵军伸手抓了一把出来。 这是已经上秤称过的,所以赵军是在抓自己的糖,售货员根本不会管。 “玲,给你。”赵军手心攥着一把糖,单拿出一颗拧开两头折角,将糖纸拆开后,用糖纸拖着糖块递给马玲。 马玲接过,将裹着糯米纸的糖块送入口中。那糯米纸入口即化,一股甘甜在口腔中散开。 这姑娘爱吃糖,马玲笑着对赵军道:“你也吃啊。” 在马玲另一侧的马洋,看着他姐后脑勺,可此时的马玲光顾着赵军了,气的这小子嘴角一扯,干脆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我也吃。”赵军笑着塞嘴一块糖,然后把手心里的糖都倒在马玲手掌上,并告诉马玲说:“给这揣你兜,慢慢吃。” 马玲还真是听话,赵军说完,她就把糖往棉袄兜里一塞。 这时柜台里的服务员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俩一眼,抬手拎着两个黄油纸包往前一递,没好气地道:“给你。” 马玲一怔,伸手将两个黄油纸包拿过,回手递给马洋,道:“弟呀,给你。” “我不吃,我……”马洋还以为马玲要给他糖呢,本想傲娇的拒绝一下,非得等那俩人硬往自己兜里塞才行。 但等马洋一回头,看见两个纸包,小脸瞬间垮了下去,撇嘴白眼瞪向马玲。 “拿着呀!”可他姐拎着俩黄油纸包往前一送,道:“就你手里没拿东西,你还瞅啥呢?” 马洋:“……” 马洋一把将两包糖夺过,却听马玲对赵军道:“咱再买点瓜子、花生。” “走。”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俩人穿过人群往那边走去,马洋瞪了眼马玲后脑勺,又瞪了一眼赵军的,才极不情愿地跟上。 俩人到卖瓜子、花生的柜台前,马玲往里一看,瞬间眼前一亮,喜道:“这还有苞米花呢?” 这年头蹦爆米花都是流动的,带着家伙事走村蹿屯,到了一个屯子就把炉子一支,等各家各户带着苞米来蹦,然后一锅给人家多少钱或者多给人家一小盔儿苞米。 所以在赵军他们十里八村,管爆米花叫做苞米花。 马玲就爱吃这个东西,一赶蹦爆米花的来屯子,这姑娘就背半袋子苞米过去,然后捣腾几面袋子爆米花回家。赶上冬天,就把爆米花放外面冻上,啥时候想吃就抓一把。 “咱买几斤。”赵军笑着对马玲道:“我知道你爱吃这个。” “嗯?”马玲一怔,惊讶地问道:“你咋知道呢?” “我咋不知道呢?”赵军笑道:“我记着以前一来蹦爆米花的,就搁老王家小卖店门口,完了我马奶领你去。到那儿了,她进屋暖和去,你自己搁外头等着。” 听赵军这番话,马玲淡淡一笑,心里有些想自己奶奶了,她是那老太太带大的,祖孙俩有很深的感情。 如今老太太走多少年了,马玲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对她的思念了,她笑着对赵军说:“那前儿小,我总怕蹦爆米花那老头儿跑了。” “哈哈哈……”马玲说完,和赵军一起开怀大笑。当笑声逐渐减弱时,赵军笑道:“多冷,你都在外头看着哈。” 马玲脸上笑容又起,可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跟傻丫头似的,冻鼻涕拉瞎的。” 赵军、马玲:“……” 可当他俩一起向马洋看去时,那小子却只留给他俩一个后脑勺。 马玲剜了马洋一眼,回头与赵军相视一笑,道:“咱不买这个,过几天就有来屯子蹦的了。” “那得等啥时候呢?”赵军笑道:“咱不多买,就买二斤,你先吃着,行不行?” “行!”听赵军如此说,马玲笑着重重一点头。她是想吃爆米花了,但姑娘会过日子,不想让赵军花这个钱。可通过赵军刚才的话,马玲感觉到了关切,感觉到了温暖。 既然如此,那就吃吧。 爆米花不贵,七分钱一斤,赵军直接要了一毛五的。然后又要了十斤瓜子、十斤花生,同样是各分两包。 上秤称过分量,售货员给打包时,赵军抓出两把瓜子、两把花生,给自己和马玲的两边衣兜都塞满了。 这时赵军忽然想起了马洋,忙各抓了一把,给马洋塞在兜里。 得了瓜子、花生,马洋面色稍霁,这孩子不是为这口吃的,纯是那俩人太气人了。 也不能说这年头的人素质不高,外头大街还是土道呢,讲究的也很少。大伙嗑瓜子、花生,皮都是随手就扔。 马洋刚嗑了两粒瓜子,手里就又多了五个黄油纸包。 马洋双手拎着东西,追上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赵军、马玲,问道:“军哥,你上回给我姐买的那个什么霜,哪儿有卖的呀?” “啥霜?”赵军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然后听马洋说:“就擦脸那个。” “啊,就在这儿买的。”赵军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啥呀?” “我……我寻思……”马洋硬着头皮撒谎道:“我寻思给我妈买一盒呢。” “买什么买!”马洋话音刚落,就被马玲扒拉到一边,然后马玲瞪着他弟道:“妈那盒还剩一大半儿呢,买什么买?” “我……”马洋话还没说出来,一旁的赵军眼珠一转,笑道:“你是不是拿我大娘当幌子?” 赵军这一问,马洋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赵军见状暗暗发笑,而马玲看了她弟一眼,道:“别整没用的了,咱等你军哥买完东西,咱就回去。” 说完,马玲转头看向赵军,笑道:“你还买点啥?” “我得买不少东西呢。”赵军往前一指,道:“走,玲儿,我领你买点儿好东西去。” 看着离去的赵军、马玲,马洋气呼呼地跟了上去。而这时,就听赵军对马玲道:“玲儿,瓜子挺香哈。” “嗯!”马玲笑道:“含着糖嗑瓜子最好了。” “嗯呐。”赵军附和了一声,他使空着的手不断从兜里掏出瓜子,塞进嘴里嗑瓤吃。 马洋闻言,又各瞪了他俩后脑勺一眼。而此时,赵军带着马玲走到卖杂货的地方。在柜台前,有人买针头线脑,有人买蜡烛火柴。 当马玲看到一个售货员头上扎着一朵粉花时,她的眼睛瞬间就挪不开了。 赵军顺着马玲的目光望了一眼,然后对马玲说:“他带的那是头绫子,咱妹妹吵吵好几天了,让我给她们买。” 说完,赵军冲柜台里道:“头绫子都有啥色的?” 柜台里一售货员闻言,刚要答话就听赵军说道:“一样给我来三卷。” 售货员:“……” 此时马玲还没觉咋的,可等售货员三卷、三卷往外捧时,就见红、粉、紫、黑、绿,十五大卷头绫子摆在柜台上时,马玲忙拦赵军道:“买这么些这玩意干啥呀?” “家里那么多孩子呢,买少了不得打架吗?”赵军笑着售货员道:“麻烦教教我们,这玩意咋编的花呗。” 那售货员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马玲,道:“来,我教你!” 教学肯定得有耗材,而这耗材肯定是赵军出。只见那售货员从赵军所买的紫色头绫上剪下一段,几下就翻出一朵花套在马玲辫子根上。 这卖杂货的地方自然是有镜子的,当马玲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头上花朵时,不禁眼前一亮,并问赵军道:“好看不?” “好看!”赵军不假思索地答道:“太好看了!” 旁边的马洋撇嘴、斜眼看着他俩。 等把头绫子都收起后,赵军又管售货员要各色面线,还有蜡烛、灯泡、火柴之类的杂物。 就在售货员去找东西时,马玲还在镜子前臭美呢。一边臭美,马玲一边对赵军说道:“我小前儿哈,可乐意往头上戴花了。那时候也就五六岁,我就跟她们出去玩儿,到外头先得揪朵花戴头上,完了跟她们跑,一跑跑半天,一跑一身土。” “有时候还一身泥呢?”忽然,马洋在旁插了一句。他这一句话,听得赵军、马玲都是一头雾水。 马玲以为这小子又要说自己下雨不知道躲的事,忙摇头道:“我下雨就不出去了。” “不是说下雨一身泥。”马洋接茬来了一句,听得马玲也好奇了,问道:“那咋回事啊?” 马玲话音刚落,就见马洋冲马玲一扬下巴,道:“你尿了。” 马玲:“……” 第九百二十四章 最疯狂的大采购 一身泥这个事,赵军是知道的。 可实际情况是马玲三岁的时候,赶上秋天收苞米,家里所有的劳动力齐上阵。 当时林场放假、学校放假,除了马玲以外,就连八岁的马胜都参与到了劳动当中。 劈苞米这活儿不像别的,在苞米地里穿梭,那苞米叶子刮人、扎人,所以在忙的时候,就只能把吃饱喝足的马玲放在地头。 可也正因为喝的足,这姑娘想上厕所,但她没吭声,愣是尿在了裤子里。 屁股、大腿下面上都湿了,孩子肯定坐不住。而渐渐地,那在地里掰苞米的马老太太最先察觉到了不对,之前看自己大孙女一直都是坐在那儿卖呆,咋忽然改成满地爬了呢? 老太太背着背筐过去一看,小马玲裤子上全是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嘛,谁小时候没尿过裤子? 关键是马洋这孩子缺德,人家小两口正忆童年呢,马玲一句“一跑一身土”,他来一句“一跑一身泥”,就在所有人都诧异时,这小子再用“你尿了”来接开了谜底,他在将喜剧效果拉满的同时,也将马玲的愤怒值给拉满了! 马玲摘下手肘处挎的篮子,将其交予赵军的同时,整个人直奔马洋扑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纷纷偷笑着闪开,刚才赵军的财大气粗就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再听那姐弟俩的搞笑对话,周围笑出声的都有三四个。 “哎!”赵军眼疾手快地拽住马玲,这姑娘气呼呼的怒视着马洋,两边脸颊绷紧,狠咬着牙关,当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从马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马洋被他姐吓了一跳,惊慌之下向后退去,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抬手扶了马洋一下,顺着马洋所视望去,正好与赵军四目相对。 “呀!”这人一怔,看着赵军就感觉眼熟。 “二姐夫。”赵军认得这人,正是这供销社经理,王美兰的叔伯侄女婿尤广全。 原本赵军是想找他来着,但带着马玲在供销社里一逛,一种特殊的温馨感让赵军很是享受。旁边虽然有马洋那个电灯泡,但这个电灯泡可以忽略。 可要是找尤广全那就不一样了,谁也不能忽略他。 但现在碰上了,就不能不打招呼了。而赵军一声“二姐夫”出口,尤广全立马反应过来,当即笑道:“兄弟呀,你啥前儿来的?来了,你咋不找我呢?” 这时候的马玲一听赵军管这人叫二姐夫,也顾不上收拾马洋了。 “呵呵,我寻思不给你添麻烦了。”赵军笑着答道:“你一天挺忙的,我就买点东西,买完就回去了。” “兄弟,你这什么话呀?”尤广全闻言,顿时面露不悦地道:“咱再忙,还能没有亲戚吗?” 说着,尤广全抬手往他办公室的方向一指,道:“走,屋里去!” “哎!”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牵了马玲一下。 他的动作被尤广全看在眼中,尤广全看了马玲一眼,然后问赵军道:“这是……” “我对象。”赵军笑着应了一句,紧接着又拽过马洋,为尤广全介绍道:“这是我对象的弟弟。” “啊,啊!”尤广全笑着点头,此时赵军还没介绍他,所以他没说别的。 而这时,赵军侧身为马家姐弟引荐尤广全,道:“这是咱四舅家的二姑爷,咱们得叫二姐夫。” “嗯?”本来要说话的尤广全听赵军此言,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听赵军这意思,这姐弟俩跟自己老丈人还有渊源呢。 马玲看了尤广全一眼,然后才问赵军道:“哪个四舅呀?” “还有哪个四舅?”赵军笑道:“咱家那房子,原来是谁家的?” “哎呀!”马玲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尤广全道:“我妈说四舅搬团北去了。” “是,我媳妇家原来在团北!”尤广全笑着应了一声,然后问马玲道:“你是大花姑家的闺女啊?” 尤广全都没见过王翠花,但他听他老丈人、媳妇念叨过,说是走的时候把房子卖给了本家一个小名叫大花的妹妹。 “是。”这下对上了,马玲冲尤广全笑着点头,叫了一声“二姐夫”,旁边马洋也跟了一声。 王美兰和尤广全的老丈人王洪奎是亲叔伯兄妹,而王翠花和他们是搁了一层的叔伯亲。但是亲三分向,这时候的人又重情,什么远方亲戚、屯亲邻居,都不是外人。 尤广全高兴地招呼三人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从门后的箱子里拿出汽水分给赵军、马玲和马洋。 等他坐下后,尤广全埋怨赵军道:“上次你跟我五姑来,走前儿咱不都说好了嘛?下回再来,你得到家。这可倒好,来了干脆连面儿都不见了。” 赵军连忙赔罪,笑道:“二姐夫,今天来的匆忙,就是下山买点结婚的东西。” “结婚?”尤广全闻言也顾不上埋怨赵军了,忙问道:“结婚日子定了没有呢?” “定了,定了。”赵军笑道:“明年二月初三。” “二月初三。”尤广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明年的日历,翻了几页抬头看向赵军道:“三月二十号呗?” “对。”赵军应了一声,尤广全放下日历,道:“我到时候领你二姐去。” “哎呦!”赵军呵呵一笑,道:“那是太好了,你们要回来就多住几天。” 尤广全的话,赵军没当真。 因为王洪奎那一支,都多少年没跟老家来往了。他二姑爷能照顾一下进城买货的亲戚,这就不错了。但却不至于跑三百多里地,就为了参加赵军婚礼吧? 赵军不认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尤广全这人挺磊落,他听了赵军的话,笑道:“我跟你二姐都有工作,回去也待不了几天。到时候喝你跟妹子喜酒,完了再上山给我爷丈人烧三刀纸。” 尤广全口中的爷丈人,是他老丈人的爹。听尤广全这话,赵军点头道:“应该的。” 赵军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此时不能说别的。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尤广全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老丈人走前儿,我们两口子搁跟前儿。那老头儿到最后,别的话啥都没有,就告诉我们有空回老家一趟,去给老老爷子、老老太太烧三刀纸。” 说到此处,尤广全吧嗒下嘴,道:“老头儿就这么一个心事儿,还告诉我们去一趟就行,你说我们能不给他办么?” 这尤广全可以,是个孝顺姑爷,他的话,赵军没法往下接,只能面容严肃地点头表示认同。而一旁的马玲、马洋,也都捧着汽水瓶不说话。 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惦记的可能是子孙,也可能是家业。但有一些人,在最后迷迷糊糊的时候,会轻轻地呼唤着妈妈。 “妹子,小弟。”尤广全也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沉重,忙笑着招呼马玲、马洋道:“你们喝那汽水,喝没了,姐夫再给你们开。咱这儿别的不多,就这玩意多。” 说完,尤广全看向赵军,道:“兄弟,你看看你们还有啥没买的,姐夫都给你办了。” 赵军也没客气,当即从兜里掏出今早王美兰给的那张纸,展开了递到尤广全面前。 尤广全接过纸,拿到面前时,将上面写的字转正过来。 尤广全在这供销社干七八年了,平日里亲戚、朋友乃至熟人介绍,过来买结婚用品的如过江之鲫,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 即便如此,当尤广全看见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时,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王美兰的字虽然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保证谁看了都能认识。 尤广全咔吧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抬头看向赵军问道:“兄弟,咱家是搁屯里开卖店吗?” 好嘛,他给赵军当成来上货的了! 问完这句,尤广全又补充道:“咱自己家用,完了还往出卖呗?” “不得。”赵军摇头,道:“咱家就是自己用。” “自己用?”尤广全的声音瞬间变了,他手拿着那张纸,歪头看向赵军,问道:“那这么老些东西,你……咋用啊?” 面前要不是自己媳妇娘家的弟弟、妹妹,尤广全甚至都想问:“你结几回婚呐?” “啊……”赵军也不知道自己该咋跟尤广全说,只能硬着头皮道:“反正是能用。” 尤广全嘴角一扯,把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放,推到赵军面前,指着上面第一行字,问道:“兄弟,咱不是外人,你姐夫才说的。这个玩意儿,你要二百根干啥呀?” 确实,要不是亲戚,谁管你买多买少啊。你有钱,你乐意花,谁管呐? 但尤广全这人挺念亲情,而且王美兰要的那些东西,属实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马玲、马洋坐的离桌子远,他俩十分好奇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可又不能过来看。 “咳。”赵军尴尬地轻咳一声,只见那纸上第一行写着:红辣烛二百根。 这里虽然有错别字,但不管是谁看了,都知道王美兰要的是啥东西。 “咱家吧……”赵军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尤广全道:“现在住是两间半的房子,完了呢,我们新房是大五间。” 说到此处,赵军忙转移话题,道:“二姐夫,你跟我二姐要回去了,就搁咱家住,咱家有地方。” “那能行吗?”尤广全当即拒绝道:“你小两口刚结婚,我们能跟你住吗?” 这是个讲究人,比那硬要当电灯泡的马洋强多了。 “不是。”赵军笑道:“咱家那老房子还有两间半呢,还能住不下你们吗?” “哎,这行啊……”尤广全被赵军说动,但他忽然想起不对,忙对赵军说:“不是,兄弟呀,咱五间房、八间房的,你也用不了那么多蜡烛啊!” “呵呵。”赵军笑道:“我妈说了,那天晚上家里几个屋都不开灯,就点蜡烛,完了点一宿。” “这是干啥呀?”尤广全很是不解地问道。 赵军答:“我妈说红红火火。” “红……”尤广全咔吧两下眼睛,继续问道:“那你二百根蜡烛一块儿都点了,它不也是一堆儿灭吗?它也挺不了一宿啊?你分开点,那你……半夜还起来换它呀?” “那个……”面对尤广全的诸多疑问,赵军道:“我妈说给这些蜡烛整回去,到家融了灌到桶里,再整个捻儿,这不就成大蜡了吗?” “大……”尤广全被王美兰的奇思妙想惊呆了,他停顿了三秒钟,才为赵军算道:“二百根蜡烛,融完了,这得多少桶呢?咱们俩房子,七间半房那也用不了啊!你点三天三夜呀?” “啊……”赵军答道:“我妈说了,做三套,过年点一套,正月十五点一套,再留一套,等我结婚再点。” 尤广全说的没错,还真是照三次来的。 可今天赵军和往常大不一样,一口一个我妈说,活脱脱的一个妈宝男。 “嗯?”尤广全一愣,脱口问道:“过年点它干啥,过年……啊……” 话说到一半,尤广全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当即冲赵军一扬下巴,道:“红红火火呗?” “对!”赵军连点了两下头,尤广全领悟能力不错,让赵军省了一个我妈说。 尤广全无语了,他平日在供销社当经理,且不说职位高低,关键是什么层次的人,他都能接触到。可不管是经商的,还是掌权的,尤广全都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人家。 这还是山里人吗? 尤广全抿了抿嘴,看向桌上那张纸。一张方格纸,应该是从小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几行铅笔字,而就是这些字所需要花费的钱财,尤广全一年都挣不出来。 “兄弟呀!”尤广全手在纸上点着,问赵军道:“那这二百斤红纸,是干啥的呀?” 说完这句,尤广全又接着问道:“这玩意哪有论斤卖的呀?” 尤广全都无语了,这年头卫生纸倒是论斤卖。可这红纸,谁家能用多少啊?谁家办喜事,来拽一大块红纸,卷成个卷就拿回去了。 “不是?”尤广全继续说:“我听我老丈人说,咱屯子没多少人家呀?百十来户呗,咱就跟他们那帐子上都贴上喜字,还能用多少纸啊?完了再叠几朵大红花,那也用不上二百斤呐?” “咳!咳!”赵军也无语,他喝了一口汽水,试图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结果还喝呛了。 咳嗽了两声,赵军道:“我妈说,我们三月份前儿结婚,屯里树啥的光秃秃的不好看。完了整点红纸,给树根子往上,一米都包上。” 尤广全:“……” 赵军怕尤广全再问东问西,于是主动说道:“我妈搁屯子查了,咱屯子里头总共是六十八棵树,完了提前几天给咱家门口那两棵树砍了,这就是六十六棵。” 尤广全:“……” 第九百二十五章 小咕咚护妻 尤广全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也被王美兰的大手笔给吓到了。 上次王美兰来的时候,尤广全有幸见识了她包圆火腿肠的豪气,等他回家把这事儿跟媳妇一说,他媳妇告诉尤广全,以前王美兰她爹就这样,要不然咋能叫王大巴掌呢? 但让他媳妇想不明白的是,当年那么豪气的人家,应该被大风吹散家业,为啥老王家还能这么豪横呢? 对于这个问题,尤广全有答案,那天赵军当着他面前卖了两张猞猁皮,一共卖了六千多呢。王美兰那天买的东西虽不少,但跟两张猞猁皮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此时的尤广全,指着往下的一行两个字问赵军道:“兄弟,这鞭炮要多少啊?我五姑咋没写呢?” 尤广全指尖下,是王美兰所写的边炮二字,又是错别字,但尤广全能看懂。 但这鞭炮和红烛、红纸不同的是,王美兰并没在后面标注所需要的数量。 “这个……”赵军道:“我妈没写,就是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尤广全:“……” 坐在赵军旁边的马家姐弟俩都惊呆了,她俩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太吓人了! 而震惊之余,马玲心里还有些憧憬和期待。哪个少女不怀春?谁不想自己的婚礼热闹、气派? “行!”尤广全也不说啥了,只点头道:“一会儿看库房里有多少,都给你……不对呀?” 尤广全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赵军问道:“兄弟,这么多东西,你们仨咋往回拿呀?” 上次赵军和王美兰来购物,同样也买了不少东西,还是尤广全派脚蹬三轮给他俩送到汽车站的呢。 而赵军今天买的这些,可就不是三轮车能送了的了。供销社倒是有货车,但肯定不能给赵军送回永安,要是送到汽车站呢,他们带这么多东西,汽车也不带载他们的。 “我今天开车来的。”赵军笑道:“二姐夫,一会儿麻烦你给找几个人,帮我把那些东西送上车就行。” “开车来的?”尤广全一愣,回手往窗外一指,再问道:“外头那解放是你的呀?” “啊!”赵军点头呵呵一笑,尤广全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 他继续看王美兰列的清单,往下写的是:茶叶二十桶、迎春烟一百条、红布二匹、黑棉布五匹、灰棉布五匹、蓝棉布五匹、白棉布五匹、黑花棉五匹、红花棉布五匹、窗帘布五匹、蓝白格布五匹。 买布都论匹了! 成卷的布,宽一般是一米四。长的话,一匹长大概是三十三米。 王美兰这五匹、五匹的,看得尤广全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着了默默地抽了一口。 但有之前的红烛、红纸、鞭炮做铺垫,尤广全也不问王美兰要这些布干啥了,只问赵军道:“兄弟,那天来客都抽迎春呐?” 迎春烟,在供销社成条拿,一条还四块多呢。像赵军要这么多,两家又有亲戚,尤广全能给压到四块钱一条。 可即便如此,一百条迎春烟还得四百块钱呢。烟就这个档次,那席得上什么菜呀? 而在那份清单的最后一行,写着火腿肠三个字,这么难的腿字,王美兰竟然写上来了,熟不知她是拿了根火腿肠照葫芦画的瓢。 关键是在火腿肠三个字后,王美兰并没标注需要多少。 但这回尤广全不问就知道,这意思是供销社有多少,人家就买多少。 “兄弟。”尤广全指着那火腿肠仨字,对赵军道:“这个没有了,这玩意太贵,一根一块多钱,进完货卖不出去。” “啊……”赵军想了想,问道:“二姐夫,那鱼罐头和午餐肉罐头有吧?” “这俩有!”尤广全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反问道:“这个要多少啊?” 罐头这玩意,供销社可多,尤广全不信赵军都能买走。 “一样来一百五。”赵军的回答倒是不吓人,但尤广全却疑惑地问道:“兄弟,咱摆多少桌呀?” 被他这么一问,赵军乐了,笑着答道:“我估计得六十来桌吧。” 他那天结婚的时候,永安屯除了张占山、张占河、徐国华这三家,其他五十来户人家,差不多都能出席。 这年头,家家户户平均都五六口人,这一个屯子就得三十桌打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头就是永安林场的职工。赵有财在林场工作二十年,又处于食堂那种面对所有人的岗位,所以他儿子结婚,永安林场不说全来,那也得来个百分之七八十。 这些人里,抛除永安本屯的,其他三个家属区的林场职工,虽然不会拖家带口,但这些人都来也得占二十桌。 赵家的关系,大多都存在于永安林区内。而在外面,就只有赵军有面子了。赵军这一年在外面也没少交人,像永兴的陶家、岭南的黄家、陈家、宋家,这些人都表明要来,那划拉、划拉还得坐个两三桌。 而办事儿,必须得有富裕,所以赵军说了个六十多桌。 这办席不像自己家吃喝,再加上东北这边菜码还必须大,一盘子里就几块吃的肯定是不行。所以要上罐头的话,就得两盒罐头拼一盘。 所以六十多桌,每样罐头都得准备一百五十罐。 “兄弟。”尤广全问赵军道:“买这些,你不用跟我五姑商量、商量?” “不用。”赵军闻言一笑,道:“这趟不买,下趟来也是买。” “下趟?”一听赵军的话,尤广全脱口问道:“买这些还不够啊?” “呵呵。”赵军笑着数道:“喜糖、瓜子、花生,这些东西到用前儿再买呗。” 瓜子、花生肯定不能买这么早,要不然放在家还得经管。 “行!”尤广全拿起桌上的纸,抖了抖问赵军说:“就这些是吧?” “那个……”赵军道:“我寻思再给家里妹妹买点铅笔啥的,完了这个东西,我们就自己买了。” “行。”尤广全起身,道:“那你仨坐着,我去上库房去盘盘货,看把你要这些东西备全了。” “二姐夫,我们不坐了。”赵军说着也从板凳上起身,道:“我们出去溜达、溜达,看有啥像样的,我们再买点。” “那你们把东西放下。”尤广全笑着一指马洋,道:“瞅给孩子挂大包、小包的。” 听尤广全这话,马洋看了赵军、马玲一眼,可当对上马玲那不善的目光时,这孩子忙转回头来。 这供销社是尤广全的地盘,赵军就把裹枪的麻袋卷放下了,但那装钱的三角兜,他始终拎在手里。 四人从尤广全办公室出来,尤广全自己奔后面去了,赵军则带着马玲、马洋继续购物。 三人还是到那卖杂货用的地方,在靠墙角的地方,柜台前围着一帮孩子。 这些孩子不是一家的,而他们聚在这里,都是为了柜台后面架子上的一个个娃娃。 这时候的布娃娃,别说十几二十年后比,就跟几年后的都没得比。 就是粗布缝制,有些布的颜色还不正,但即便如此,也没几个孩子能拥有。 马洋这年纪的男孩子,对这个根本不感兴趣。马玲倒是多看了几眼,但当赵军要给她买的时候,马玲却连连摇头。 马玲说啥不要,赵军就给俩妹妹挑了六个布娃娃。这六个娃娃,分别是小男孩、小女孩、坐着的小狗、小猫、小老虎和四腿朝前的小熊。 这六个布娃娃花了赵军二十块钱,而当一个个娃娃被送到赵军、马玲手里时,周围的孩子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羡慕。 就在赵军、马玲挑娃娃的时候,马洋悄悄地溜出去了。杂货区很大,卖润肤膏、蛤蜊油的地方正对着卖娃娃的柜台。 在这柜台上,摆着两个小筐,一个筐里装着万紫千红润肤膏。 马洋直接拿起一个,问那售货员道:“多钱?” 售货员瞥了一眼,见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即答道:“六毛。” 让售货员没想到的是,马洋直接掏钱,这小子兜里一共八毛钱,这是他仅有的家当。 但马洋也毫不犹豫地扔下六毛钱,然后拿起一盒,转身就走。 “用开票不得?”售货员在后面一喊,马洋溜的更快了。 而此时的赵军、马玲,还在那柜台前选东西呢。赵军给家里那帮孩子选了几把铅笔,一把是十根,各种颜色的铅笔,一头连着一小块橡皮。这橡皮根本就不好使,但这样的铅笔在这时候就是时髦。 马玲刚把铅笔装进了篮子里,赵军就抬手指着一样东西问道:“那个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回身拿过一盒,送到赵军面前,道:“这是蜡笔彩(sǎi)。” 不大一个小盒,比火柴盒大不多少。上面画着一个手拄红缨枪的男孩,在右上角写着红缨蜡笔四个字。 “这啥呀?”马玲、马洋一左一右地凑过来观瞧,赵军随手把盒打开,只见里面是红、黄、蓝、黑、两种绿色,还有两种偏红的颜色,一共八根短小的蜡笔。 “画画用的。”赵军笑着应了一句,然后抬头对那售货员道:“给我拿十盒。” 买完蜡笔,三人又奔卖糕点的地方去,槽子糕、长白糕,赵军各要了十斤。家里人多,能吃的也多,不多买不够吃。 二十斤糕点,都不能用黄油纸包,售货员直接给用面口袋装。 等售货员把袋子递过来时,赵军刚要伸手去接,就被马玲给拦住了,然后她瞪了马洋一眼,马洋连忙接过。 就在马洋犯愁时,尤广全带着六个工人过来了,他看到这三人又成了大包小包的,不禁嘴角一扯,然后问赵军道:“兄弟,你们还买点儿啥?” “啥也不买了。”赵军笑道:“今天就这么地了。” 这话说的,让尤广全都没法接,他只能抬手往外一指,道:“那咱们装车呀?” “装!” 得到赵军首肯后,尤广全招呼那六个工人,把赵军要的东西往车上搬。 成箱的蜡烛、罐头、鞭炮,成卷的各种布、成卷的红纸,被工人们往车上搬运。 进出供销社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哪个商店过来进货的呢。 马玲、马洋在外面看着装车,赵军则跟尤广全进了办公室,尤广全拿着一个单子对赵军说:“兄弟,你看看,鞭炮总共是十七万响,剩下的那都按写的来的。” 赵军拿过单子,从上捋着往下一看,在每一项物品后面都有对应的金额,总共是两千零五十二。 赵军也不废话,直接给尤广全付了款,然后抄起了旁边的麻袋卷。而之前买的瓜子、糖块,则有尤广全帮拎着。 就这样,二人出了供销社,在互相道别后,赵军启车带着马玲、马洋往家返程。 当汽车驶离供销社时,马玲问赵军道:“那二姐夫回去没有呢?” 赵军闻言往后视镜上瞅了一眼,然后道:“回去了。” “啪!”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一声脆响,马洋迎面挨了一记。马玲回手把手背抽在了马洋鼻子、嘴上,打的马洋“唉呀”一声,双臂往起一抬,瞬间护住了脑袋。 他这一身棉衣,只要护住脑袋,马玲打他身上,这小子也不觉得疼啊! “行了,玲儿啊!”赵军见状,笑着拦道:“拉倒吧。” 马玲咬牙,愤恨地看了马洋一眼。 马洋小心翼翼地放下胳膊,顺着缝隙瞟向马玲,当马玲再抬手时,他急忙又将脑袋护住。 “你等回家的!”马玲咬牙切齿地道。 听她这么说,马洋一颗心反而落了肚,马玲虽然比他大,但毕竟是女的。马洋虽不会真跟他姐动手,但跑是绝对没问题的。 “行啦,玲儿。”赵军安慰马玲道:“小弟不懂事儿,拉倒吧。” 这是赵军劝,马玲不好意反驳,而马洋闻言,笑呵呵地对马玲道:“姐,我军哥都说话了,拉倒吧。” 马玲闻言,仍然瞪着马洋,而这时只听旁边的赵军呵呵直乐。 姐弟俩也不知道赵军在乐啥,而汽车一路出城,眼瞅着两边出现了农田,然后就看见一辆解放汽车从前头的村子里驶出。 那车后车箱上也装着东西,都是一个个麻袋。可就在转弯的一瞬间,好像有几个东西从车上落下,其中一个滚至道边。 “大萝卜!”马洋喊了一声。 原来那个车是运菜的,但这冬天,哪怕是用车运蔬菜也会冻,所以那车跑的肯定是短途。 眼瞅着那车往前开不多远就向右拐弯,好像是奔西边屯子去了,马玲抬手给了马洋一杵子,道:“起来,我下去!” 这姑娘会过日子,那仨大萝卜捡过去,够自己家和赵军家喝好几顿萝卜汤的。 “玲儿!”可就在这时,赵军喊住马玲道:“你别下去了,让小弟下去吧,他靠车门。” 说着,赵军冲马洋使了个眼色。 马洋一怔,他认为赵军是有让自己好好表现的意思,再加上赵军刚才帮自己说话了,这小子当即笑着对马玲说道:“姐,你别下去了,我去!” 说完,马洋推门就下了车。 车前一个萝卜,马洋将其捡起,一手揽着抱在怀里。然后往车头左边走了两步,捡起了一个小的,和第一个萝卜一起抱在怀里。 此时就剩最后一个了,这个萝卜滚到了路旁,但离着马洋不远,走个两三米就能将它捡起来了。 可当马洋走到过去,弯腰伸手去捡那大萝卜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没多想,启车是正常,只要不走就行呗。可就当马洋双手把三个萝卜都抱在怀里,然后转身欲往回走时,却见汽车沿路向前开去! “哎!”马洋惊叫一声,喊道:“我还没上车呢!” 马洋不喊还好,他这一喊,汽车一下子蹿出去了。 第九百二十六章 张援民冰封黑熊仓 当马洋看到车开走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赵军给咕咚了,他脑袋里闪过的第一反应就是追! 而此时随着解放牌汽车往出一蹿,紧接着车速又慢了下来,慢到马洋跑就能追得上。 马洋沿着车尾往前追,当他要追到车厢时,汽车猛然又加速向前,瞬间车尾从马洋身旁掠过。 这一次,汽车飞速往前开去。 “哎!站住!我没上车呢!”正在追逐汽车的马洋见此情形顿时急了,把怀里仨萝卜一扔,拼命向前跑去。 可人哪能得追上汽车呀? 眼看车越开越远,马洋一下子就慌了,这荒郊野外的,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咋回家呀? 而这时,汽车在前方三四百米处停下,坐在车厢里的赵军、马玲捧腹大笑。 那是自家孩子,咋也不能把他扔下,要不然回家也没法交代呀。 马玲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她弟正拼命往前跑呢。那小子一边跑,一边捂着帽子,生怕给帽子跑丢了。 “哎呀!”马玲抬手,使手背擦拭下眼泪,轻叹了一声,道:“白瞎那仨大萝卜了。” “没事儿。”赵军笑道:“咱回去取(qiu)去。” 话音落下,赵军往后倒车,并鸣笛警示马洋。 马洋以为车是来接自己,忙闪到一旁站住,等着车到自己跟前停下。 可三四秒钟后,马洋眼睁睁汽车从自己面前经过并往后倒去,他透着汽车挡风玻璃能看到赵军和马玲,可人家俩人根本不看他呀。 “哎!往哪儿跑呢?你咋开车呢?”眼看汽车离自己越来越远,马洋忙又往回追。 等汽车停下,马洋还在二百米外狂奔,赵军、马玲下车捡回三萝卜,一一扔到车厢里的车座底下。 然后,马玲拍拍手闷子上的土,抬手指着道左大地,对赵军说道:“那边是村子哈。” “嗯呐!”赵军点头,道:“往那边好像有人家呢,我听见狗叫唤了。” 就在俩人闲唠嗑时,马洋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近前,这孩子一停下,就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连着喘了好几口,才抬头冲赵军吼道:“你溜傻小子呐?” 马洋吼完,就见赵军、马玲齐齐点头,道:“啊!” 马洋:“……” 忽然,这孩子反应过来,刚才这事儿好像不是溜傻小子那么简单,于是他盯着赵军问道:“你是不是坏我呢?” “谁坏你了?”赵军狡辩道:“我可没有哈,你姐在车上呢,我能坏你吗?” “你没坏我,你让我下车捡萝卜,完了你开车跑了。”马洋还真不傻。 “谁跑了?”赵军抬手往前路一指,道:“我那前儿看前头地里好像蹿出来个野猪来,我寻思开车撵去,完了回来再接你呗!” 说着,赵军又往后一指,道:“你看,我现在不回来了吗?” “我……你……”马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气鼓鼓地看着赵军。 “什么我呀、你呀的?”赵军笑道:“你姐在这儿呢,我能坏你吗?” 马洋向马玲看去,只见他姐呵呵傻乐,马洋就知道这俩人是在捉弄自己。 而此时,赵军、马玲相视一眼,俩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你俩……”马洋气结道:“你俩咋叫人了呢?连孩子都祸霍。” “哈哈哈……”听他这么一说,赵军、马玲乐得更开心了。 等笑够了,赵军招呼道:“上车,咱回家吧。” 说完这句,赵军又特意喊那不动地方的马洋道:“你走不走?你要不走,你在这儿住吧!” “我走!”马洋挤开马玲,先一步挤上副驾驶,赵军、马玲相视一笑,二人上车直返永安。 …… 晚上五点半,林区山村夜幕降临。 林场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小火车上下来,饥肠辘辘地往家走。 当马大富到家时,王翠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而马大富一进屋,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忙问王翠花道:“闺女呢?” 不是马大富不在乎老儿子,而是他每天晚上回来,马玲就算在里屋,也会到门口来迎他,然后问马大富一句“冷不冷”、“饿不饿”。 “进城了。”王翠花简单的一句回答,让正在脱棉猴的马大富惊呼一声:“干啥去了?” “进城啦!”王翠花道:“跟赵军溜达去了,完了顺道买点儿东西。” “啊……”该说不说的,这年头有个好名声是很重要的,马大富一听是跟赵军出去了,当即就放下心来,一边脱棉猴,一边嘀咕道:“跟他去行,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先别管闺女啦!”这时王翠花急道:“闺女丢不了,儿子丢啦!” “儿子丢了?”马大富一听,急忙把棉猴往门后一挂,然后快步向对面屋走去。 马大富到西屋门前,推门往里一看确实没人,而出来时就听王翠花喊道:“你还瞅啥呀?我告诉你丢了,还能骗你是咋的?” 王翠花是急了,那小子中午就应该回家来吃午饭,可中午没回来,晚上放学还不回来,这是干啥去了? “那他上哪儿去了?”马大富问了一句,而他问这一句,彻底给王翠花问怒了,王翠花吼道:“你问我!我特么哪知道啊?” “行了,行了!”马大富又把棉猴摘下往身上一套,然后对王翠花说:“你别着急,我出去找去。” “那我也去吧!”这时王翠花也回过神来,两口子穿上衣服,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而与此同时,山上小43楞场里,把头解忠也在找人。 山上比村子黑天还早,而山里一黑天,套子就没办法干活了。所以,楞场一般都是过了五点就开饭。 今天楞场吃的是苞米面发糕配土豆条汤,瞅着不咋地,但在山里能吃着这个,这把头就算不错了。 关键是那土豆汤里还有油,所以即便伙食不如前两天,但套户们也挺乐呵。 解忠这人挺讲究,那边饭菜送到东西窝棚里以后,他亲自到两个窝棚看看,生怕手下人吃不饱。 东窝棚里的套户,都是跟解忠一个屯子的,用老话说都是子一辈、父一辈,他们跟解忠亲近,都有说有笑的。 看他们什么都不缺,解忠就从东窝棚出来奔西窝棚去。 一进西窝棚,解忠立马就看出不对劲了。 在那大通铺上,摆着六张炕桌。在楞场里,什么都缺,就不缺破烂木头,随便拼几块就是一张炕桌。 这些工人坐在炕上围着桌,虽然没什么菜,但他们也能喝酒。 累一天了,喝酒能解乏,解忠也不管他们这个,只要不喝多闹事就行。可在最西边那张桌上,却是空着一个位置。 虽然空着位置,但位置上有小盔儿,盔儿里盛着满满一下土豆汤,而且大多都是干的。 除此之外,在盔儿旁一左一右,串着两筷子发糕。这是将那苞米面发糕,两两一块使筷子一串。 “把头!” “把头来,上炕喝点儿呀!” 看到解忠进来,套户们七嘴八舌地跟他打着招呼,这些套户以前跟解忠不认识,但自从到这里干活,他们才发现解忠比自己以前跟的那些把头都好。 将心比心,虽然是为了挣钱来的,但解忠对他们好,他们就愿意跟解忠亲近。 “不喝,不喝。”解忠笑着向那喊他喝酒的人一挥手,然后指着那空着的位置,问那桌上的李远道:“这少谁呀?他干哈去了?” 把头问话,李远忙答道:“这是给张大哥留的地方。” “张大哥?”解忠一愣,随即瞪大眼睛问道:“张援民呐?” “啊!”旁边的李伟点了下头,还提醒解忠道:“张大哥。” 解忠是不可能管张援民叫大哥,只问道:“他干啥去了?” “那不知道。”李伟摇头道。 解忠嘴角一扯,视线往那边扫去,问道:“谁知道张援民干啥去了?” 解忠问完,只听窝棚里套户们七嘴八舌说着不知道。 解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忙又问道:“这窝棚就少他自己呀?” “还有老蒋……”李远刚一开口,就想起解忠可能不知道谁是老蒋,急忙补充道:“蒋金友、马晓光,还有张大哥,少他们仨。” “少仨?”解忠眉头一皱,问道:“那你们咋就留一个地方呢?” 是啊,少仨人咋就单给张援民留一份菜、四块干粮呢。 被解忠一问,大伙都不吱声了。这些套户是张援民找来的,他们也佩服张援民的本事,张援民对他们而言,是大哥级别的存在,是能带着他们杀熊挣钱的高人。 解忠把脸一扳,问道:“没人知道他仨干啥去啦?” 此时套户们也看出来解忠情绪不对,一个个不吭声,只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解忠见状忙从窝棚出来,直奔伙夫窝棚。此时伙夫窝棚里,杨树秋已经吃完饭了,老头子正在那儿刷锅、归置东西呢。 解忠进来还不等老杨头儿说话,就问道:“杨叔,看见张援民没有?” “张援民?”老头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反问道:“大裤裆啊?” “啊!”解忠点头,又问:“你看见他没有?” “没有!”杨树秋摇头,道:“我这下午烧炕、做饭,忙够呛……” 还不等他说完,解忠转身就走,此时的解忠有些急了,急匆匆地往大门口去。 等到了门口,解忠站在邢三的窝棚外喊道:“大叔,我进来啦?” “啊,进来吧!” 解忠在他们屯子是一霸,现在出来还带了一帮小弟,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惹邢三。 此时听见邢三在屋里说话,解忠才拽门进去。 一开门,香气直往解忠鼻子里钻。 窝棚里,邢三拿着小马扎坐在炉子旁。在炉子中间,坐着一口小锅,小锅里咕嘟着酸菜丝、土豆条和牛肉片。 在锅周围的炉盖上,烤着一个个包子,在马蹄灯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见那包子上油汪汪的,显然是刷了油。 解忠嘴角一扯,笑道:“大叔,你自己开小灶呐?” 此时见这屋里没有张援民,解忠虽然担心,可也死心了。 “哈哈哈!”邢三哈哈一笑,道:“今天早晨大个子来,给我捎的包子,我寻思烤几个吃。” 说着,邢三往锅里一指,道:“这老杨熬的土豆条汤嘛,我往里下点酸菜。完了一翻装酸菜那袋子,一瞅底下还有几坨肉。” 那酸菜是王美兰给剁成丝后,使水洗过攥干成团,再放到室外冻,冻成一团一团的,然后给邢三拿到山上的。而那几坨肉,是赵军拿刨子推的,有牛肉、有野猪肉,薄薄肉片下锅,滚开的热汤一滚就熟。 “来!”这时邢三招呼解忠,道:“正好咱爷俩喝两口,你就在我这儿吃吧。” 解忠闻言并没拒绝,从旁拽过一个凳子,然后从那木架上拿下一个破茶缸和一副碗筷。 等解忠坐下,邢三从炕沿边的小盆里拿出个茶缸。那盆里装的是热水,而茶缸里装的是白酒。 邢三把酒折给解忠一半,然后回手又从炕沿上拿下个小碗,递向解忠道:“这我没动呢,你拨你碗里点儿。” 解忠一看,那碗里装的是辣椒油,他接过碗的同时,不禁感慨道:“大叔,你吃的挺全乎呢!” “哈哈哈……”邢三笑着抬起右手,拇指、食指捏在一起,竖起其它三根手指,说道:“我上山三十来年了,头一回吃这么好。” 解忠也笑了,然后他问邢三道:“三大爷,你看着张援民没有?” “嗯?”解忠一问,邢三眉头一皱,道:“他没回来呀?” 听邢三这么一说,解忠就晓得这老头儿肯定是知道什么,忙问道:“大叔,你知道他干啥去了?” “嘶……唉呀……”邢三咔吧两下眼睛,回忆着道:“刚刹黑前儿呀,傍(bāng)四点来钟?我看他跟俩人坐爬犁出去了。” “坐爬犁出去的?”解忠闻言,瞬间在脑袋里琢磨道:“拉套子去了?不能啊,那前儿天都黑了。” “不是。”邢三在旁插话道:“他们好像是打水去了。” “打水去了?”解忠惊讶,就见邢三点头道:“啊,我看他们爬犁上拉的水桶,拉六七个呢。” 说到此处,邢三反问道:“那不是打水去了吗?” 楞场这么多人能不用水吗? 而在楞场外就有长流水,平常拿着五十斤的大酒桶过去,一次打回几桶来放在窝棚里用,那是正常啊。 可山里一刹黑的时候,那还不到四点呢,现在都几点了?水源就在附近,还是坐爬犁去的,半个小时咋也回来了。可现在呢,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三人还没回来呢。 解忠把事情跟邢三一说,邢三顿时大惊。其实对这老头儿而言,什么张援民、马晓光的,死不死谁儿子?关键是赵军托付过他,让他帮着照看张援民,张援民要是出事儿,老头儿感觉不好跟赵军交代。 所以,邢三直接从小马扎上起身,伸手抓过一旁的劳保手套,一手一个垫着两边锅耳,将炉子上的小锅拿下。然后又使炉钩子勾起炉盖,盖在炉子上后,邢三拿过筷子、盘子,一边捡炉盖上的包子,一边对解忠说:“爷们儿,咱先别喝了,咱找找他们去吧。” “那走吧,大叔。”解忠紧忙也跟着起身,这要没有个确定地方,那根本没得找。 那么大个山场,别说是晚上了,就算是白天,全楞场出动也没法去找。 可要知道地方,那就好办了。邢三拿出赵军给的手电筒,装上电池又背上枪、别好了刀,和解忠一起出楞场直奔取水之处。 水源离着楞场还真不远,走不到十分钟就看见长流水了,二人沿着一路往上走,走到平时取水的地方再往上,走出二里地才往回返。 一边往回返,邢三一边对解忠道:“爷们儿,这人能哪儿去了呢?” “不知道啊,大叔。”解忠犯愁道:“这人要丢了,可咋整?” “他妈地!”邢三骂了一句,叹气道:“等他回来呀,你赶紧给他送回去!” “嗯!”解忠重重点头。 就在俩人寻找张援民时,在那张家两头熊冬眠的树仓旁,蒋金友、马晓光正在忙活。 那树是被人放倒的,然后又砸到了另一棵树,而此时黑熊蹲仓这棵树,与地面成二十度夹角。 蒋金友沿着树干而上,小心翼翼地来在树洞旁,他骑坐在树上,马晓光抱着酒桶往上送。 一个往上推,一个往起提,蒋金友把酒桶拽上去后,拧盖子慢慢地往树洞里灌水。 而此时在树下的马晓光,拿着手电筒为蒋金友照明。同时在马晓光身旁,还有五个大酒桶,每个酒桶是二十五升,一共六个就是三百斤水。 在马晓光身后一米之外,张援民咯吱窝下也夹着个手电,同时他背着手、迎着林中寒风而立。 在张援民脚前,有一张网。这张网是用十多股八号线编的,每一股是八根八号线。网面不大,能将那树窟窿覆盖。而在网周围,一股股八号线延伸出来,就跟个大蜘蛛网一样。 此时的张援民脸蛋子被风吹得通红,但他心中滚热。 “自古水火无情,古有博望之烈焰,白河之惊涛,今有我小诸葛、病魏延、屠熊少保张援民冰封熊仓!” 第九百二十七章 如海的最后一件装备 一桶水、两桶水…… 当蒋金友把第六桶水灌进去大半时,水终于没过树窟窿口,顺着树干往下流。 蒋金友忙把水桶扶正,送下交在马晓光手中。而这时,张援民捡起脚前的铁丝网上前,亲手把它递给了蒋金友。 蒋金友拿过铁丝网,将其拿在洞口处,这张网乃是由一股股八号线编成,编完中间的网,四外圈留有大段的线头。 说是线头,但每一股都是由八根八号线组成,合在一起比手指头还粗,长度还都留出一米有余。 这时马晓光在树下用老虎钳挂住一根线头,随着将老虎钳一拧,别住咬紧一股铁线,紧接着便用力往下一拽。 张援民同样将对角的铁线绕树干而下,当两个线头绕树后又被拧在一起时,初步地将铁网绑在了树上。 一共八根铁线,四根在左,四根在右,一根根都比手指粗,如此抱树而捆,那叫一个结实。 就当张援民、马晓光各持老虎钳,将最后一组铁线头往一起互拧时,树洞里的水忽然溢了出来。 溢出来的水,大部分顺树往下流,少部分迸落在张援民、马晓光身上。 而这时,拿着手电筒往树窟窿口照了一下的蒋金友惊叫一声,大喊道:“黑瞎子上来了!” 蒋金友看见洞里水面浮出半张熊头,张开熊嘴向盖住洞口的铁网咬去。 这铁网是有缝隙,可它平盖在树窟窿上方,熊鼻撞在网上,熊嘴却没咬到。 而就算被咬到,熊也咬不断这铁网。 “吭呜……”黑熊嚎叫一声,猛地向上一冲,试图将铁网撞开。 冷水自洞口迸溅而出,蒋金友吓得直接从树上扑了下来。而此时的张援民、马晓光已经完活,俩人拽起蒋金友退在一旁。 那树洞里不断有水溅出,但越来越少,此时黑熊趴在铁网下。随着洞里的水被它扑出一些,此时它整个熊头都露在外面,但往下的身体却都泡在冰冷的水中。 树干是斜的,树窟窿口却朝天,黑熊发力不是往前,而是往上。可它一往上,身体不免就会撞到树干上,只有头能碰到铁网。 而如此一来,没有多少力道是撞在铁网上的。 再者八股手指粗细的铁线编成铁网,线头更是在绕树后两两拧死在一起,根本不是身体受困的黑熊能撞开的。 越撞不开,黑熊就越急。而在这时,它感觉到了不对,它的那个同伴正在往上挤。 黑熊是会游泳,而且是游泳健将,但游泳和潜水不一样啊。再说了,就算是北极熊也不可能一直泡在水里。 这只黑熊命好,它能露个头在外面,而另一只黑熊,整个都在水里泡着呢。 树是越往下越粗,原来它俩一上一下趴在底下,下面那只熊更暖和一些。可现在嘛,下面那只熊可是遭殃了。 在水下那只熊不干了,它扑腾着身体,使一双前掌连连扒它兄弟的屁股、后腿。 被熊掌扑打,临近洞口这只黑熊发出声声怒吼。但它皮糙肉厚一身膘,同伴又是在水下出击,攻击力道会被削弱很多,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真正让这黑熊难受的是刺骨的冰冷,它们进仓子已经有十多天了,在里面蹲的暖暖和和。忽然这被拔拔凉的水一激,整个熊瞬间就被冻透了。 眼下还不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但此时山林间也已经达到了零下二十七八度。而那凉水是张援民他们从小43楞场拉过来的,等到了林子外,三人使绳子拽到此处,那桶里水已经要结冰了。 这才灌里几分钟,洞口水面周围就结上了冰碴。而封住洞口的是铁网,寒气会不断顺着网进入树洞。 这树仓子如地窖,越往下越暖和,少灌里一些水甚至都不会冻。可灌了一下子水,就不是那样了。 这时张援民拧开最后一个水桶,将水里剩余的水倒在地上。再不把这些水倒了,桶就被冻裂了。 等把桶盖拧上,张援民就招呼蒋金友、马晓光,三人各提着两个桶往回返。 这就已经将近六点半了! 而此时,赵军开车,带着马玲、马洋回到了永安屯。 一进屯子,赵军看前面两人靠边站住,并转身看着汽车。 “哎?玲儿!”赵军忙喊马玲,问道:“你看那是不我大爷、大娘吗?” “嗯?”马玲一看,那俩人正是马大富和王翠花。 赵军停下车,他和靠车门的马玲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下车,只留马洋一人待在车上。 “大爷!大娘!”赵军一下车,就恭恭敬敬地向那二位打招呼。 而马玲下车,则喊道:“爸、妈!你俩出来干啥了?” 大晚上的不搁家暖和着,满屯子晃荡啥呀? “杂艹的!”忽然马大富咬牙切齿的一声骂,把赵军、马玲骂懵了。 这年头虽不如十几二十年后开放,但赵军、马玲就进城了,也没干别的,还至于骂人吗? 关键是,还骂的这么难听! 就算是未来老丈人,赵军都有跟他说道、说道的冲动。 可马大富骂的哪是他俩呀? 此时车前有灯,即便灯光微弱,但马大富、王翠花也认得车上那人,不正是自己那倒霉儿子吗? 通勤车照常五点半到的永安屯外,马大富是五点三十五到的家。在家没待上两分钟,两口子就出来找孩子。 找了一圈没有,两口子又急匆匆地奔学校去。可还没等到学校呢,他俩在半道上就遇着了马洋的班主任。 肖楠肖老师感觉很不好,四年前的她被分到永安中学带第一届学生。师生们一起走过了三年,在那三年里,不但学生们在成长,肖楠也得到了锻炼,积累了很多的教学经验。 一年前,当肖楠接手属于自己的第二届学生时,踌躇满志的她遇上了一个极品学生李如海。 全班三十二个学生,其他三十一个加起来,也没李如海一个人惹的麻烦多。 而且这孩子不仅自己不学,他还带坏了班里的学习气氛。 永安林区生源不多,当时初一一共就两个班,六十左右个学生,可倒数第一、第二、第三都是肖楠班里的学生,这让十分努力的肖老师很难接受。 当时肖楠带的是二班,而一班的班主任刘老师,不但是李宝玉未来的老丈人,还是肖楠刚步入工作岗位时的师父。刘老师曾安慰肖楠就说,如果肖楠能把李如海这样的学生教育成材,那以后不管她再遇着什么样的学生,全都不叫个事儿了。 这碗鸡汤,肖楠仰脖就干了。 可她刚干完鸡汤没多久,李如海就参加工作去了,打了肖楠一个措手不及。 而让肖楠更没想到的是,李如海走后,年级倒数第一还是自己班的学生。 看看马洋,再想想当初的李如海,肖楠感觉这孩子比李如海好管教多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马洋逃学了! 以前李如海在求学期间,虽经常迟到,可人家很少逃学。 就算逃学,也是逃半天,不像马洋这样一天都见不着人。 所以肖老师在放学后,压灭了班级炉子的火,都来不及回家给男人做饭,就急匆匆地奔永安屯来。 一听肖楠说马洋一天都没在学校露面,王翠花顿时只觉天旋地转,马大富也吓得够呛,两口子在辞别肖楠后,急匆匆地又往永安屯返,寻思再挨家挨户地问问,问问谁今天看见马洋了。 这刚一进屯子,就找着儿子了,但两口子脸上丝毫不见喜悦之色。 马大富、王翠花在赵军、马玲呆愣的目光中,直奔副驾驶车门冲去。 马大富拽开车门,往前一冲,一把将马洋从车上揪下来,然后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这俩大嘴巴子,直接给马洋打懵了,头上的帽子都打飞了。 原本赵军还打算到马家的时候,在二老面前给马洋上点眼药。可见此情形,赵军忙上前劝道:“大爷,今天赖我了,是我领小弟出去的。” 这年头不管是当哥,当时当姐夫,看着小弟挨揍,都得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而随着含怒抽出两巴掌,马大富心里的火散了不少,此时再一看姑爷子,当即顺下一口气,道:“什么赖你了?就这小子他不是东西。” 说着,马大富还抬脚踢了马洋一下。 这小子可是比李如海硬气,挨了俩嘴巴子,愣是咬牙没吭声。 “大爷,咱上车回家吧,怪冷的。”赵军好言劝道。 “那走吧!”马大富闻言,当即招呼赵军道:“你大娘给饭都做好了,你一会儿就搁家吃。” “不行,不行。”赵军一听,连忙拒绝道:“大爷,我就不搁家吃了,今天出去一天,我妈还搁家等我呢。” “啪!”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那边一声脆响,给马大富都吓一跳。 王翠花出手了,当娘的从中午就开始担心,哪能不生气呀? 她一巴掌抽在马洋的棉袄,然后就数落道:“你瞅瞅你军哥,人家都知道掂心妈,你寻思啥呢?” 此时的马洋也不敢犟嘴,而那边赵军笑着劝道:“大娘,咱上车吧,我给你们送回去,完了我就不搁家吃了。” “那还送啥呀?”马大富抬手往家的方向一指,然后说道:“就这两步道,一会儿就到家,不用送。” 刚才马大富就是客气一下,后天两家就过礼了,此时不宜留赵军在家吃饭。所以在赵军拒绝后,马大富顺坡就下来了。 “是啊,军。”王翠花一甩手,道:“赶紧回家吧,你也累一天了。” “那……”赵军转头看了马玲一眼,问道:“我把东西拿下来。” “行!”随着马玲一点头,赵军上到后车箱上,把马玲的东西一一送下,由马大富、王翠花、马玲接过。 “咋买这些东西呢?”王翠花问赵军道:“是不是又让你花钱了?” 王翠花这一问,马玲忽然紧张地看了一眼马大富。 “没有,没有。”赵军笑道:“没花啥钱,就买点零嘴啥的,剩下都玲儿自己花的。” 今天赵军给马玲花了一些钱,但他给马玲买东西花的,再加上那顿饭,都不如马玲给赵有财买的那两条石林烟贵。 虽然马玲暂且没说,但赵军知道她那钱是哪儿来的,所以没敢在此提这事儿。 赵军的话,马大富和王翠花竟然不信,但他们两口子不信的却是他们都以为赵军又给自己家花钱了。 虽然赵军和他家马玲的婚事定下来了,但马家人不爱占人便宜,就算赵军、马玲结婚了,马家也不会愿意占赵军的。 此时王翠花心里有些庆幸,得亏前阵子在给赵军订衣服时,她特意多给赵军订了两套。要不然现在再订,八成还不赶趟呢。 王翠花感觉有两身衣服打底,就能抵了赵军给自己买东西的花销。 但她多订衣服的事,王翠花却没当着赵军的面说,因为她图的是一个心安理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大富也是这样的人,两口子简单和赵军道别后,便带着闺女、押着儿子往家走去。 目送马家人离去,赵军上车往右拐直奔自家。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这车开出没多远竟然灭火了! “艹!”赵军生气之余又有些庆幸,得亏这车没坏在半道,要坏在半路上可就麻烦了。也庆幸得亏马大富没让送,要不然多丢人! 现在离家不远,赵军下车就往家跑。而当赵军快到家时,赵、李两家的狗就开始叫。 此时赵家屋里,男女老少欢聚一堂,但大伙都没开饭,全在等赵军回来。 听外面狗一叫,李宝玉直接从板凳上蹿起,嚷道:“俺哥哥回来了!” 说着,李宝玉、解臣就往外跑。紧接着是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和李如海,再后面是一众妇女。他们知道赵军出门去采购,都出来帮着搬东西。 可连修车带搬东西,半个多小时后,众人才全进到屋里。 “兄弟,你这啥车呀?”一进屋,赵军就对解臣道:“连个暖风都没有,完了还总坏。” 正常的解放牌汽车,虽然没有空调,但它是有暖风的。可解臣那车买的二手,毛病一大堆呢。 解臣一笑也没说啥,而这时赵虹、赵娜扑过来,一个拽住赵军的手,一个抱住赵军大腿,异口同声地嚷道:“哥,娃娃呢!” “先吃饭!”王美兰撸着脸喝住了两个小丫头,这都七点多了,再折腾一会儿就不用吃饭了。 王美兰发话,两个小丫头也没敢说啥,而赶走两个小丫头,王美兰凑到赵军身旁问道:“儿呀,钱呢?” 赵军闻言一笑,把麻袋卷给了一旁的李宝玉,然后拎起手里的三角兜,将其放在炕沿上打开,瞬间露出里面的公文包。 当看到那公文包时,李如海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第九百二十八章 我叫赵军,不叫座山雕 公文包这东西,李如海只在电影里见过,此时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可当李如海把手伸向公文包时,只听“啪”的一声,李如海手背一痛,迅速地向后一抽手。 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语气不善地喝道:“这么没规矩呢?” 赵军见状扒拉了李宝玉一下,李宝玉瞬间就乐了,其实他们之间没什么规矩,李宝玉纯就是想打他弟弟。 而挨打李如海没敢吱声,小八戒的事儿才过去没几天,他还不敢跟李宝玉叫号。 “先吃饭。”这时,王美兰进来催促道:“吃完饭再整别的。” 今天赵军家吃酸菜锅,火盆烧炭煮酸菜、五花肉、粉条,烤些红辣椒掰碎在里面,然后连菜带汤地往米饭里一泡,唏哩呼噜往嘴里一扒拉,真叫一个有滋有味。 赵军西屋还是两张桌,炕上一张炕桌,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李宝玉、解臣五人喝酒。 炕下,赵军、李如海跟妇女儿童凑了一桌。大伙边吃边唠,唠起了赵军今天采购的物资,唠起了赵军和李宝玉的婚事。 当唠到红烛照夜、红纸裹树时,王美兰变得亢奋起来。 不是王美兰飘,不是王美兰作,谁让家里有这条件了。 都说面子一文钱不值,可真正有几人能做到宠辱不惊的? 虚荣可能是个贬义词,但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在乎自己那张脸,这社会可能会更和谐。 而这年头办事,不论红白,都是条件好的往大办。谁家办的场面隆重,屯子人是真夸,家里人出去也真是有面子。 再加上王美兰小时候听她妈念叨过,都说男人最重要的事业,可如果一个男人的家里不消停,那他无论有多大的事业,到最后都守不住。 当娘的都希望自己儿子好,尤其是王美兰就这么一个儿子。 当初在听赵有财说赵军看上了马玲以后,王美兰琢磨了许久,感觉马玲那孩子不错,家里也不错,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也是本分人。所以说,对马玲这个儿媳妇,王美兰还是很满意的。 如今赵军的婚事已定,王美兰只想让自己儿子风风光光的把媳妇娶进门,场面越隆重越好,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对于王美兰的决定,赵有财是持保留意见的,但他前些天打牛刚赔了一千,想提意见却没有底气。 而这人呐,一旦有权、有势、有钱,就少不了拍马屁、捧臭脚的。 李如海端起碗,把碗里的粉条划拉进嘴后,将碗往桌上一放,使手背把嘴一抹,便看向对面的王美兰和赵军道:“大娘、大哥,且听如海一言。” “嗯?”王美兰一怔,随即向李如海一扬下巴,道:“如海你说。” “咳!”李如海轻咳一声,缓缓起身回手向窗外一指,道:“咱外头那两棵树,到时候不得砍了吗?” “啊!”王美兰一点头,就听李如海继续道:“放倒了树,咱给它拽我大哥那新院子里去。” “你净扯淡!”炕上的李宝玉打岔道:“大老远地折腾它干啥呀?你拽呀?” 李如海白了他哥一眼,然后冲王美兰笑着说道:“我哥是个粗人,他肯定不懂。” “哈哈哈……”李如海此话一出,引得大伙哈哈直乐。 “你……”李宝玉气结,抬手指向李如海道:“你等着回家的!” 李如海小脸一垮,他才想起吃完饭还得回家呢。 王美兰淡淡一笑,对李如海道:“如海,你接着说,完了咋整?” 被王美兰一问,李如海眼前一亮,如今这几家都以王美兰为首,她的腿可是比赵有财还粗呢,要是能抱上这大腿,还怕什么小八戒? “大娘,你听我慢慢道来!”李如海比划道:“咱给那树楂子拖到那边儿去,一前一后给它绑上六六三十六根松明火把。” “嗯?”王美兰闻言一愣,而赵军、李大勇、李宝玉都感觉这场面很是熟悉。 这时,李如海笑道:“大娘,这叫山光尊照,通天明亮,预兆三爷……不是!” 忽然发现自己说秃噜嘴了,李如海连忙向赵军抱拳,并改口道:“预兆我大哥将来官升……场长,福寿绵长!” 赵军:“……” 李大勇、李宝玉:“……” 这俩月,李如海没少挣钱,也没少买小人书看。大上个休班,李如海跟着妇女们去赶集,买了一套《林海雪原》回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正是杨子荣给座山雕祝寿时安排的。只不过杨子荣当时说的是预兆三爷将来官升上将,到李如海这里,改成预兆赵军官升场长了。 “净瞎扯淡。”作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的两口子,赵有财太了解他媳妇了。所以即便还是戴罪之身,赵有财也冒死将一盆凉水泼在了王美兰头上,“那特么整着火了呢?” 赵有财此言一出,王美兰顿时清醒过来,看了身旁的赵军一眼,道:“那可不行哈?” 赵军笑着一点头,一旁的老太太也道:“闺女呐,松树油子一着呼呼的,咱可不能扯那个!” 眼看王美兰动摇,李如海忙道:“大娘,咱不怕的,那天我在外头,给我大哥守着。” “嗯?”众人闻言纷纷向李如海看去,而王美兰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拦住。 赵军笑着向李如海问道:“你说,你到底图意啥?” “嘿嘿。”李如海闻言一笑,道:“大哥,你能你那包借我夹两天不?” …… 小43楞场。 大门旁,窝棚里。 解忠、邢三正围着炉子吃喝,他们吃的也是酸菜锅,再配上烤包子和烫过的白酒,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唉呀!”好酒好菜吃着,解忠竟然叹了一口气,道:“那老小子咋还不回来呢?” “tmd!”邢三也叹气道:“这要让啥给他留到山里,可咋整?” 俩人正说话时,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解忠、邢三对视一眼,双双放下茶缸起身,一起往窝棚外走去。 俩人一出窝棚,就见一架马爬犁驶入大门。 “站住!”邢三暴喝一声,那爬犁走的也不快,蒋金友吁声勒马。 还不等三人下来,就听解忠吼道:“你仨干哈去啦?” “大叔!解哥!”张援民从爬犁上下来,迎着二人走来问道:“你俩吃饭没有呢?” “吃鸡毛啊,吃?”邢三瞪眼喝道:“你特么干啥去了?” “我那啥……”张援民一笑,道:“搁42那边,有个黑瞎子仓……” 张援民的话还没说完,听到“黑瞎子仓”几个字的解忠、邢三瞬间就怒了。 “谁特么让你捅咕那玩意的?”解忠冲张援民吼道:“我特么今天告没告诉你?” “杂艹的!”邢三跟着骂道:“我特么整死你得了!” 张援民被吓了一跳,忙抬双手告饶道:“大叔、大哥,听我说完喽啊!” “说鸡毛啊?”解忠怒道:“你特么家雀(qiǎo)下鹅蛋,硬撑大p眼子!” 解忠话音刚落,邢三又接道:“你特么p眼子再大点儿,肠子都得提溜出来!” 二人发威,吓得蒋金友、马晓光瑟瑟发抖,张援民脑袋嗡的一下。 农村人几乎都有外号,而这些外号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产生了。像张来宝的张烧鸡,就是解忠扬言要给他腿掰折了插p眼子里当烧鸡卖而得名的。 刚才解忠骂他的话也挺狠,张援民生怕那话流传出去,自己又会多一个“张大p眼子”的外号。 “大叔!大哥!”张援民抱拳,连向两人告饶道:“大晚上的,咱别在外头喊了,咱进窝棚说呗。” 解忠、邢三是真生气,但骂也骂了,张援民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二人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 此时听张援民这么说,解忠与邢三对视一眼,邢三没说话,转身就往窝棚里走。 “进来吧!”解忠冲张援民一招手,然后看向了牵马站在一旁的蒋金友、马晓光。 “把头。”蒋金友小心翼翼地向解忠点头,道:“我们去给马拴上。” “去吧!”解忠皱眉道:“完了赶紧吃饭去,杨叔那窝棚里头还有剩菜呢!” 解忠此话一出,蒋金友、马晓光如蒙大赦,忙牵马往楞场里面走去。 而解忠瞪了张援民一眼,转身带着他往窝棚里走。当二人进到窝棚里时,闻着酸菜锅的香气,张援民肚子咕噜噜直叫。 而这时,邢三抬头看向张援民道:“你今晚上搁我这窝棚睡。” “啊?”张援民闻言的一瞬间,竟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邢三这窝棚,平时旁人进来都不行,今天这老头竟然主动邀请他张援民住下了。 就在张援民愣神时,邢三又看向解忠道:“解忠啊,你明天早晨赶紧给他整回去!” “嗯?”张援民顿感不妙,只听解忠道:“行,大叔,明天天一亮我就过来取(qiu)他。” “哎!”张援民急了,忙对二人道:“大叔、解哥,你们知道我今天干哈去了吗?” “你还能干啥。”解忠道:“你一天净特么扯犊子,明天赶紧给我回去!” “来,来!”邢三却是招呼张援民道:“过来吃饭,吃完了你上炕睡觉,明天给我滚蛋!” “大叔!”张援民凑到邢三近前,拽过解忠刚才坐的小马扎,坐下说道:“你记着我上午跟你说,以前有人偷我兄弟狗来着。” “嗯?”一涉及到赵军,邢三眼睛一瞪,道:“我问你是谁,你也不说呀。” “大叔啊,咱不能总打打杀杀的……”张援民刚劝一句,邢三就道:“我特么用你告诉我,你找磕呀?” 张援民一缩脖子,忙道:“大叔,我不说这个。咱说那小逼崽子哈,他养俩黑瞎子,这俩黑瞎子还是……” 之前李如海买过两套小人书,讲的是春秋战国的历史故事。李如海看过以后,对里面那些纵横家推崇备至。 但那孩子的天赋更偏向于宣传那一方面,而张援民在没学习前,他就是永安第一说客。 且不说那被他忽悠瘸了的陈大赖,就连赵军、赵有财在听了张援民的主意后,也提不出任何异议。只因为那些办法虽好,但总出意外,所以到后来不管张援民再说啥,赵军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可解忠、邢三哪知道这个呀,他俩听完张援民设计的冰冻黑熊仓,二人对视一眼,邢三抿下了嘴,才跟解忠说:“你别说哈,他说这玩意挺贴铺衬。” “嗯!”解忠点头,道:“我刚听完觉着也行,反正大叔你是行家,你要也这么说,那更没问题了。” 得到了别人赞同的张援民,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不是?”可紧接着,邢三就提出了一个疑问,道:“那为啥赵军不让你捅咕黑瞎子?还说你一整黑瞎子就出事儿。” “唉!啧!”张援民叹了口气,又吧嗒下嘴,道:“大叔你有所不知,想当初我……” 张援民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把自己从认识赵军以后,设计杀熊仓的经历全都给邢三、解忠说了一遍。 邢三听完以后,忍不住摇头道:“你可够衰(sui)的了!” “谁说不是呢!”张援民长叹一声,道:“我计不成,实乃天命,非我援民之罪!” 虽然听不懂张援民说的是啥,但感觉他意志消沉的解忠,端起茶缸向张援民道:“来,兄弟,喝酒!” 邢三也举杯,三人喝了一口酒后,张援民情绪有些激动地往门口一指,道:“今天出去之前,我跟老蒋、晓光都说了,这熊仓杀下来,熊胆分四股,他俩一人一股,我自己占两股。后而这话我没跟他们说,我是咋想的呢?我这两股,到时候我得分我兄弟一股!” 说着,张援民端起酒狠闷一口,嘶哈一声继续道:“我兄弟对我好,这么长时间了,说是我跟着他打围,其实那不就是跟着分钱吗?这眼瞅着我兄弟要结婚了,我老婶说摆席要上熊掌。我兄弟那人缘那么好,真来六七十桌,那得多少熊掌啊? 这现在俩黑瞎子,就能出八个熊掌。那胆卖了还是钱,完了还能给我兄弟出气,这不一箭仨鸟吗?” 听张援民这一番话,邢三看向解忠道:“是哈?” 解忠点头,又听张援民对他说道:“大哥,我们仨都商量好了,这熊瞎子的掌,我都得拿走。完了那肉呢,都便宜卖给你。” “那不用!”解忠道:“钱都好说,关键是你别有啥事儿,要不得别说跟兄弟交代了,我就跟大侄女也交代不了呀!” “大哥你放心吧!”张援民道:“大叔、大哥,你们是看我杀熊仓子每回都出事儿,但其实咱们说,我每次想那招都没毛病,是吧?” 被张援民一问,解忠和邢三也不知道咋的了,竟然都跟着点头。 再一次得到认同后,张援民又道:“我不是瞎整的人,每次我都琢磨好了,感觉手拿把掐的,完了我才能去。” 说到此处,张援民向外一挥手道:“我估计呀,再有俩小时,那俩黑瞎子冻不死也就剩一口气儿了。咱到那块儿使掐勾往出一拽,就妥!” 说着,张援民往回一摆手,道:“到时候大叔、大哥你们都跟我去,看看咱行不行?” 第九百二十九章 邢三:得加钱 吃完晚饭、撤了桌子,就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老太太把三个小丫头往东屋一带,赵军便从公文包里往出掏钱。 一沓一沓又一沓的大团结,看得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紧接着,一个麻烦事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今天张援民不在家,杨玉凤在家拆褥子、拆被就没过来。 她不过来,小铃铛自然也没来,小铃铛不来,就没人能算清楚几家该分多少钱。 赵军一共卖了十一枚熊胆,其中有一个是他自己的,有一个是属于李宝玉,而其它的熊胆有俩人分的,有三人分的,还有四个人分的。 所以,这笔账不好算。 要说聪明,屋里这些人都不傻,甚至赵军、赵有财、李如海,这都属于人精。 可聪明和有文化是两码事,就现在家里头这些人,学历最高的是李如海,但这小子捂持了半天,四家按照他给出的结果把钱一分,最后竟还多出来八百多。 这肯定是算错了! 最后还是解孙氏出了个招,一个熊胆一个熊胆的分,第一个熊胆有谁家多钱直接给,然后再分第二个。 分到最后,赵军家差了三千多钱,但没错,因为之前赵军在城里买东西了。金首饰不算,其他红烛、红纸、鞭炮都有李家一份,两家再单算。 但除了鞭炮,别的东西李家用不着太多。因为李大勇、金小梅不打算像王美兰那样大操大办,所以大头还是赵军家出。 分完了钱,就已经十点多了,林祥顺起身告辞,解臣也去送解孙氏和老太太。 而当剩下赵李两家人时,赵军把铅笔、橡皮、头绫子、布娃娃往出一拿,几个小丫头顿时炸了。 与此同时,在那大山深处,一架爬犁驶出43楞场。蒋金友赶马,张援民、解忠、邢三、马晓光四人坐在爬犁上,他们各持一个手电筒往前打着光。 老人们都说马有夜眼,但山里的夜晚路难行,一行人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那片林子外。 从爬犁上下来时,人都已经快冻透了,邢三跺跺脚,从肩膀上摘下猎枪,撅开枪后从兜里摸出一枚独头弹塞入膛中。 “不用啊,大叔!”张援民见状一挥手,笑道:“此战不费一刀一枪,保准手到擒来。” “你可拉倒吧!”邢三为了避免动手,他把枪往腋下一夹,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抱膀道:“我怕你不准成。” “大叔!”一旁的马晓光捧张援民臭脚,对邢三道:“我张大哥出手,那稳拿、保磕。” 邢三闻言,使眼角瞟了一眼,没搭理马晓光。而张援民终于找到了机会,笑着对邢三道:“大叔,今天你就看我的吧!” 这句话一出口,张援民只感觉浑身一阵舒坦,随即又补充道:“手拿把掐的,哈哈……” 那四个字,赵军已经很久不让他说了,此时一出口,张援民就感觉舒畅、痛快。 “别特么磨叽了!”可邢三是个不解风情的,当即呵斥道:“死冷寒天的,赶紧走得了。” 张援民一愣,微微一撇嘴,对蒋金友道:“老蒋,前头开路!” “哎!”蒋金友答应一声,当先往林中走去,随后是马晓光,然后依次是张援民、邢三、解忠。 一行五人到那倒树前,使手电往上一照,发现铁网仍牢牢固定在树上覆盖住那树洞。 有了这保障,蒋金友踩着树干一路上去,手电往洞中一照,便冲下面喊道:“老张,黑瞎子冻完了?” “嗯?”手提掐勾的张援民闻言,把手里家伙交给一旁的马晓光,然后对蒋金友道:“你往上去,我亲自上去看看。” 听张援民如此说,蒋金友迈步往那铁网上一点,借力向上一蹿,瞬间到了树窟窿上方。 张援民快速沿树而上,到树窟窿前,他蹲身打手电往里一照。 只见那铁网下是两个熊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熊也挤上来了。 不管它咋上来的,此时两只熊脸上、鼻子尖、嘴四外周都挂着冰霜。 两只熊没死,但熊眼发直,只剩熊嘴微微张合。这俩熊,怕是被冻僵了。 两个熊头周围,水面已结冰,但之前它俩应该是挣扎来着,手电光打在冰面上能看到下面有水在动。 “哈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道:“兀那黑熊,中我计矣!” 其他四个人,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啥,谁也没法接话。而此时张援民转头喊道:“晓光,把网撤了。” “哎!”马晓光倒是听话,把两根掐勾交与一手,另一只伸出棉猴兜里掏出一把大钳子,当即就往前走。 “嘿!”解忠见状连忙拦道:“咋的了?能行吗?” “能行!”张援民在树上道:“翻白眼儿,嘎吧嘴儿了!” “你当是鱼呐?”邢三没好气地道:“黑瞎子不像别的,可不能瞎整啊!” “你等会儿!”解忠闻言,忙拦张援民道:“你让大叔上去瞅一眼。” 听邢三、解忠如此说,张援民学着蒋金友脚点铁网过到树窟窿上头。 邢三把枪拿在手里,沿着树干过去,借着手电光往里一瞅,咔吧下眼睛,抬头看向了张援民。 “咋样,大叔?”张援民笑着问道。 “嗯!”邢三点头道:“冻逼得喝的,不像有多大能头儿了。” “呵呵……”得到认同的张援民呵呵一笑,道:“大叔,那我们撤网了。完了呢,我们使掐勾挂那黑瞎子下巴壳子,给它往出拽。要是它还有能耐,你老就给它一枪,要不得就不用。” “那倒是行。”听张援民这话,邢三并没拒接,但却问道:“那打完了,咱咋算呐?” “嗯?”邢三那话一出口,其他四人都愣住了。 蒋金友比张援民反应地还快,当即笑道:“大叔,我瞅这俩黑瞎子都冻木了,不一定能用上枪……” 人都是有私心的,尤其是在金钱方面。这俩黑瞎子,一个都一百五六十斤,每个熊胆都得上千,两个就是两千。 其中张援民自己占两股,也就是二分之一。剩下那一半,由蒋金友、马晓光分,他俩少说都能分着五百来块。 来之前邢三和解忠说是来看热闹,可现在这老头儿要掺和进来算一股,那张援民、蒋金友和马晓光就都得少分钱,且不说张援民如何,蒋金友和马晓光肯定是不乐意。 再者,蒋金友说的也没错,此时那黑瞎子如果还有战斗力,你邢三给它一枪,那应该有你股份。可要是不用你打枪呢,还分你股份? 这人与人之间不光有利益,还有远近亲疏。就像邢三,他能舍得将利益给赵军,但跟眼前这几个人,他却会斤斤计较。 “那就照量着看呗。”邢三道:“哪个黑瞎子,我添枪了,就有我的。我要不添枪,就不用给我!” 邢三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别说蒋金友、马晓光了,就连张援民都没听出来有啥不对。 在三人答应后,马晓光在下面拧开了一股股铁丝扣,当铁网被撤下时,洞里的两只熊仍然没有反应。 张援民一招手,把解忠递来的掐勾接在手中,往树洞里一探,勾住一只熊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拽。 “来!来!”张援民呼喊一声,身往前一进给蒋金友腾出一块地方,俩人一起拽着掐勾往外扯那黑熊。 张援民真是胆大! 眼瞅着给那熊头拽出树窟窿,张援民离着黑熊脑袋也不过一米的距离。 但随着张援民、蒋金友把熊往外拽,那黑熊真好像冻僵了,长托托、湿漉漉地趴在树上,肩头、脑袋微微动弹,但对人构成不了威胁了。 张援民喊了一声“撒手”,在蒋金友松手后,他抡起掐勾,一下一下地抡在黑熊头上。 此时树下解忠、马晓光使手电照着,眼瞅那黑熊头下有血流出,而且黑熊一动不动,这才招呼张援民罢手。 “拽下去,赶紧的!”张援民呼喝一声,解忠、马晓光紧忙伸手,而这时对面的邢三喊张援民道:“张爷们儿,你小心点儿,脚底下滑!” 刚才这熊带水出来的,往树干上一趴,弄得树上都是水,老头子好心提醒张援民。 “好嘞,大叔!”张援民冲邢三笑道:“今天你老添不上枪,回去了我也给你整个大腿儿。” “呵!”邢三冷呵一声,但还没说不要。而此时解忠、马晓光合力将黑熊从树上弄下,张援民小心翼翼地走到树窟窿前,借着对面邢三的手电光往里看去。 在同伴被拽走后,剩下这只熊能活动的空间大了,而且它的状态也比死那个同伴要好一些。此刻看向张援民时,熊嘴巴渐渐长大,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大叔!”张援民冲邢三喊了一声,邢三对张援民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张援民独自将掐勾拿在手里,直往洞中探去。 该说不说的,熊的生命力是真顽强,同样也是真抗冻。当掐勾向它伸来时,黑熊晃头就咬。 黑熊牙尖,咬合力也强,但也咬不断钢铁。黑熊咬住的一瞬间,迅速松口一缩脖。 而此时,张援民甩勾打在黑熊鼻子上,随着黑熊“啊”的一声,张援民伸勾勾住黑熊腋下。 “拽!”张援民大叫一声,蒋金友忙上前和他一起用力,拔着掐勾将黑熊往洞外拽。 这黑熊虽然比上一个强,但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它无力挣脱掐勾,可当黑熊不配合时,哪怕只剩百分之一的气力挣扎,张援民和蒋金友也很难把它拽出来。 这时解忠抱住马晓光双腿将其往上一送,马晓光抱住攀爬上去,合三人之力将黑熊拽得一头、一臂露到了树窟窿外。 “大叔,磕它!”眼瞅着那黑熊爪子还在动弹,张援民朝邢三大喊一声。 “你们躲了点儿!”邢三怕伤到张援民,忙让三人后撤。 蒋金友、马晓光双双沿树往上走,张援民同样收了掐勾,只剩那卡在树窟窿处,露了一头、一臂的黑熊。 熊头露在外面,黑熊渐渐回神。而此时有解忠在树下拿手电照明,邢三举枪就打。 “嘭!” 邢三枪法不错,与黑熊又近在咫尺,断没有失手的道理。 这一枪直接爆头,黑熊顿时气绝身亡。但即便如此,邢三又拿出了最后一发独头弹,往黑熊头上添了一枪。 黑熊死透,但卡在树窟窿那里没往下坠,张援民、蒋金友、马晓光连忙过去,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又得解忠帮忙,才把那黑熊拖了出来。 当他们从树上下来时,邢三已经把之前那只黑熊的膛给开了。张援民从兜里摸出绳和布口袋,这是他从家带出来的,杨玉凤、小铃铛千防万防,竟然还是没能防住。 邢三使绳将熊胆扎住,放在布口袋里交给张援民,而此时蒋金友、马晓光将另一只熊翻了个面朝天。 “大叔!”张援民解开棉袄,一边把熊胆往里面兜中塞,一边对邢三道:“这个胆是一根绳系的,一会儿那个呢,咱用两股绳系。” 说完这句,张援民解释补充道:“这样咱能分开,完了那两股绳的呢,有你一股!” 按之前说的,邢三开枪了,就得有邢三的。 可此时邢三抬手在眼前一摆,然后翻手比划了个“二”,道:“不是一股,是两股!” “嗯?”张援民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一旁的蒋金友、马晓光也从黑熊旁起身,三人惊愕地看向了邢三。 邢三在山里住的久了,他不太会与人打交道,这时候被三人盯着,老头子感觉有些不舒服,他右手往身后一探,摸住刀把的同时,另一只手指着蒋金友、马晓光身后的黑熊,大声道:“这个黑瞎子,肉我不要也行,但胆得有我两股!” “大叔!”解忠一看邢三要拔刀,慌忙要过去相劝,但邢三怕他影响发挥,刚指向黑熊的手迅速挪向解忠道:“干哈?” “大叔。”解忠此时也挺慌,他停住脚步急道:“咱不至于的,咱有话好好说呗!” “那凭啥呀?”马晓光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但好在他不是那种好斗的人,他只想跟邢三讲理,于是问道:“咱不说好了吗?用着你了,有你一股。” “可没说有我一股!”邢三打断道:“就说有我的,可没说是一股。” “啊?”邢三的话把蒋金友、马晓光整生气了,他俩认为这老爷子不讲理,蒋金友道:“大叔啊,咱不能这样啊?有你的,那你全要,我们还都得给你呀?” “谁全要了?”邢三瞪眼,但转念一想,冲蒋金友、马晓光道:“你俩不懂规矩,我不跟你俩犯话!” 说着,邢三转向张援民,抬手道:“张爷们儿,他俩不懂规矩,你懂吧?” 此时的邢三,给人的感觉就是个蛮不讲理的老头儿,但张援民却是笑呵地道:“大叔,咱爷们儿有我兄弟那方面的关系,咱有啥话都好说……” 张援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邢三打断,道:“你别往赵军那儿扯,今天咱来,我不是跟你们一伙的吧?” “啊!”张援民点头,这点得承认呐。要不然的话,邢三跟他们算一伙,两个熊胆都得有邢三的, 见张援民承认,邢三道:“那这么说,我算添枪啊!按照打围的规矩,你得算我两股!” 张援民:“……” 第九百三十章 吃人山上野猪群 俗话说: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 感情和钱就像鱼和熊掌一样,不可兼得。 老辈炮手教育晚辈时,常说几个人上山,必须得人合心、马合套。 人合心这三个字听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太难了。 因为是人都有私心,而且人心还隔肚皮。 尤其是山财,弄好了是来的快、来的多,一颗熊胆就一千多块钱,都赶个一个林场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在感情和钱之间,赵军选择了感情,他带着兄弟们山上,不管是打围还是放山,收获的东西都是平分。 赵军这样并不是个例外,虽然参帮没有这么干的,但一般打狗围的小猎帮都是如此。 他们这样不是山规,而是人情世故。 因为在一个小猎帮里,你这个领头的不一定总行。手下的小弟现在可能是没经验,但经验总会涨起来的;枪法不行,那是能用子弹喂出来的;狗不行,用心拖总能出活儿。 而关键也正在那狗身上,狗与野猪、黑熊、棕熊搏斗,是会受伤的,严重时甚至还会死亡。 打狗围,肯定是得靠狗。如果领头这人的狗战死了,那明天再上山,可能就得指着小弟家的猎狗了。 那么这个时候,以前的小弟摇身一变成了大哥。以前你咋对人家的,人家现在就怎么对你。 所以一般小型的狗围猎帮,打着猎物都是哥几个平分。 像大型猎帮,那规矩就多了。这年头,养枪也不容易。所以枪得算一股,头狗也得算一股。然后每个人再怎么算,那可能另有说法。 而在打围中,还有一种极特殊的情况,是被外人添枪。 老辈跑山人常说,进了山,什么事都有可能遇到。 一个猎帮打仗围冒仗了,一帮人追着猎物往上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在上头截住猎物,一枪将其击毙,这叫添枪。 按照山规,两伙人都有分猎物的权利。但所有人都是一股,唯有添枪者,他自己独占两股。 而且这个时候,两边不算枪的股份。 如果要是一伙打狗围的,狗帮在上头圈住了野猪,猎帮的人在没赶过去之前,有人翻山下来,看着狗帮围猪,他一枪将野猪击毙,这同样是添枪。 然后还是两伙人一起分猎物,添枪那个人仍是独占两股,其他人各是一股。 与打仗围遇添枪不同的是,两边的枪虽然仍不占股,但狗帮却占一股。而这一股其实是给大头狗的,只是不管有多少狗,都仅算一股。要不然像赵家狗帮有四五条头狗,别人就不用分了。 所以添枪两股,这是山规。 而且邢三和张援民他们仨是两伙人,张援民他们仨怎么分,跟人家老头儿没关系。 也就是说那一枚熊胆,邢三占两股,张援民他们仨占三股。然后等那熊胆的五分之三到手后,张援民再分其一半,剩下的一半再由蒋金友和马晓光分。 这么一算,这枚熊胆分得最多的人竟然是邢三。 可这是山规,老头儿不在乎也就罢了,可他既然提了,那就得给。 邢三说的那些,蒋金友、马晓光是没听懂,他俩看向张援民,而此时的张援民却是笑着一点头,道:“大叔,对,咱是有那规矩。既然你老说了,咱就按规矩办。” “哎……”邢三拉长音“哎”了一声表示赞同,然后等张援民将另一个熊胆摘下以后,五人拖着两只熊往回返。 折腾到楞场,已经是后半夜了。 回到楞场后,五个人把两只熊拽进解忠的把头窝棚,然后往炉子里添了柴,使得室温不会太低。 这样的话,等明天早晨扒熊皮、分熊肉还不费劲。 这黑瞎子身上味道老大了,泡了那么半天水都没泡下去。这窝棚,解忠肯定是不能住了,于是他抱着被褥到了邢三的窝棚。 至于张援民嘛,之前邢三说让他也到自己窝棚住一天,然后明天一早就让解忠送他下山。 可等杀完这个黑瞎子仓,不管是邢三,还是解忠都绝口不再提及此事。 但解忠刚在邢三这里铺好被褥,张援民就领着蒋金友、马晓光来了。 “你来干啥来了?”邢三问道:“你回去睡呗。” “大叔啊……”张援民把被褥往炕上一丢,然后笑着解开棉袄,道:“熊胆还没蘸呢!” “唉呀!”邢三急忙下地,刷锅并拿暖瓶往锅里倒热水。 这暖瓶都是赵军给买的,还真挺保温,水倒进锅里,坐在炉子上不一会儿就响边。 当锅边冒着气泡,水未滚开时,正适合蘸熊胆。 蘸好一个熊胆,张援民将其递给邢三道:“大叔,放你这屋阴干着吧。” “行!”邢三痛快地应了一声,而这时张援民对解忠道:“大哥,那个……老蒋和晓光说了,那俩黑瞎子扒完了,剔出来那个肉啊、油啊,就给咱大伙吃了。” 张援民说这话时,蒋金友、马晓光在旁连连点头。 “哎呀!”解忠闻言惊讶道:“那能行吗?我得给你们钱呐!” 说是给大伙吃,可大伙平时的伙食都是解忠供,他们说给大伙吃,可就顶算是把那俩黑熊的肉都给解忠了。 “那有啥不行的?”张援民笑道:“人家我们仨都说好了,以后再打着黑瞎子吧,胆该咋分还咋分。完了那个四个掌,给我赵军兄弟留着。至于肉呢,就咱大伙吃喽。” “这个……”解忠当然能听明白张援民的言外之意,他此时不敢自己绝对顶,转头与邢三对视一眼。 “大叔!”而这时,张援民转向邢三道:“咱爷们儿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儿啊?”邢三问道。 “那个吧……”张援民凑到炕沿边,侧身坐下道:“以后我们要杀熊瞎子仓呢,背你老那棵枪去,完了给你算一股。” “嗯?”邢三眼睛一亮,道:“要不我跟你们去呀?” “不用,不用!”张援民连连摆手,道:“大叔,你把枪给我背着就行。完了呢,我们杀完黑瞎子,拖回来你老看,要是熊瞎子身上着枪了,我们就给你算股。” “啊,这倒行……”邢三说着,也看向了解忠。 解忠咔吧两下眼睛,对张援民道:“兄弟,你可不能瞎整啊!” “放心吧,大哥!”张援民笑道:“你今天也看着兄弟的本事了吧?” 张援民这么一说,解忠、邢三都不吱声了。该说不说的,张援民今天这一出确实震住了二人。 张援民感觉火候到了,笑道:“大叔、大哥,我办事儿,你们就放心吧,手拿把掐的!” 张援民此言一出,也不知道是为啥,邢三、解忠都打心底里觉得这人非常可靠。 而就在此时,张援民忽然开口轻吟:“手拿把掐稳能赢,动脑从来少险情。足智多谋常取胜……足智多谋常取胜……” 短暂的一个卡顿,张援民回手往自己胸口一拍,大声道:“看我援民行不行?” “好!” “啪啪啪……” 张援民话音落下时,蒋金友、马晓光齐齐鼓掌,解忠、邢三虽然听不懂,但气氛感染之下,二人也抬手跟着拍了几下。 …… 第二天一早,都快到五点钟了,赵军才从炕上爬起来。他穿好衣服下地一撂窗帘,发现外面飘着雪花。 赵军紧忙带上帽子、手套从房间里出来,这时王美兰正在往锅里装馒头呢。 “妈呀,扫雪咋不招呼我呢?”赵军对王美兰道,他起来才发现解臣已经不在了,不用问那肯定是扫雪去了。想必此时赵有财也在外头干活呢,而他们都扫雪,自己却在睡觉,这让赵军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招呼你干啥?”王美兰道:“小臣说你睡呼呼的,说你是昨天开一天车累了,我们就没招呼你。” 说到此处,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道:“儿呀,解臣给你江奶家扫雪去了,完了咱家那当院、外头啊,就让你爸他们干去吧。你上你张大哥家,他不在家扔你嫂子和铃铛她们娘俩,你过去给她们那雪扫喽。” “哎!”赵军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当他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家院里的雪都扫净了。 等他扛上铁锹、扫帚出到院外时,只见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四人都在扫雪。 “叔!”赵军笑着向李大勇打声招呼,然后喊李宝玉跟自己一去给张援民家扫雪。 可俩人刚要走,却见过来一架爬犁。老牛在前拉爬犁,而在爬犁后还跟着一头驴。 “呀!大哥!”李大勇见状,把手中柳树条子扎成的大扫帚一拄,对赵有财道:“大舌头给驴送回来了!” 当初赵有财率屠牛,王美兰不但赔人家牛钱,还把自家的驴暂借给张利福拉爬犁。然后还派遣李如海,帮着张利福买了一头老牛。 按理说新牛到手以后,张利福就应该把驴给送回来。可这都已经是第四天了,张利福才来送驴。 但这并非是张利福不讲究,而是因为这头驴不会拉磨,张利福帮着王美兰训驴拉磨来着。 训练好后,张利福早早地就把驴给送回来了。 一看张利福来了,几人连忙上前与其打招呼。此时赵有财招呼张利福进屋,但张利福硬推脱有事,在将驴缰绳交给赵有财后,张利福转头对赵军说:“大侄儿,我知道有一大帮猪……” “不是?”旁边的赵有财一听此言,瞬间就怒了,当即冲张利福道:“你特么是不是我兄弟呀?你特么知道哪儿有猪,你咋不告诉我呢?” “二哥!”张利福笑道:“你不得上班吗?” 赵有财咔吧下眼睛,语气顿时就弱了下来,问道:“多大一帮猪啊?” “得有三十来头!”张利福比划道:“乌压压一大帮啊,就是……” 当张利福说那帮猪得有三十多头时,赵军、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的眼睛都亮了。只不过前四人是琢磨杀猪,而那李如海却琢磨这是多大一笔生意,自己能从中抽多少利呢。 五个人一惦记钱,就忽略了张利福说到最后的“就是”俩字。 “在哪儿啊,张哥?”李大勇抢先替赵有财问了一句,而张利福眼睛一眯说道:“搁大杀岗。” 张利福此言一出,一股寒风吹过,雪花、雪面飞卷,众人脸上一阵冰凉。但比之冬雪之寒,众人更觉脊背发凉,脖子后麻酥酥的。 当初赵军在岭西桥头村做客时,曾听黄贵的妹夫姜伟丰说他们那边有一处山场山牲口特别多,但很少有人去打围。 至于原因,姜伟丰说那片山馋。而山馋,对于跑山人而言,说的是那处山场好出人命。 这样的山场,在永安这边也有一处。73年的时候,那几晌山林被划为伐区,但开工四天就各种意外频发,造成三死一伤。 从那时起,那片山场就有了各种传说,别说采伐了,就连采山货的也不敢去那一片儿。 一直到赵军重生,那片林子也没被动过,竟然成了永安的最后一片原始森林。 而永安林区的这条大杀岗,和岭南的大青沟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曾是岛牲口残害我同胞的地方。 以前老人们说的杀大沟,就是岛牲口把我同胞成村地赶至一处,然后进行残害。那山林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血与泪。 “那我不去了,张叔。”赵军一听就摇头,偌大个永安林区,哪里没有山牲口,干啥非得去那儿啊。 而一听在大杀岗,赵有财也打了退堂鼓,只问张利福道:“你跑那儿干啥去呀?我不告诉过你,不能往那儿去吗?” “唉呀,大哥呀!”张利福道:“可别提了,昨天我下套子走抹搭山了。后来走那里头,我才反应过来,那给我吓的!” “张叔!”李宝玉在旁接茬道:“你都吓够呛,完了你让我哥哥去。” 不怪李宝玉挑理,你都害怕,还让我们去。 “不是啊!”张利福闻言脸色一变,忙道:“这孩子说啥呢?我是啥意思呢?那么大一帮猪,在那一片儿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呐,等它们离开那块儿,咱再掐踪磕它们呗。” 张利福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野猪可不冬眠,冬天也得吃东西。它们到一个地方,把这一片山场上被雪盖住的莝草、核桃、橡子,尽可能地划拉干净以后,还会继续换地方。 而这么大一帮猪,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第九百三十一章 赵有财:这厮算是叛变不? 外面牛哞、驴嚎、狗叫,早已惊动了在屋里擦碗架的王美兰。 一听到那记挂多日的驴叫声,王美兰忙把手里的湿抹布一丢,双手手背往围裙上一撸,翻过手来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然后这才往外面跑。 人呐,一有钱还讲究起来了。 这年头没有防水的干活手套,所以东北农村的妇女,到冬天没有谁是手不煽的。 以前的王美兰,跟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两样,手上有水的话,顶多找个抹布蹭蹭就往外面跑。 等手煽裂了,又干又疼的时候,顶多抠一点蛤蜊油抹上。然后该咋干活,还是咋干活。 现在可不一样了,王美兰天天拿那个万紫千红润肤膏当护手霜用,出去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再有就是她身上的围裙,这是赵有财从单位拿回来的。但以前王美兰从来都不扎这个,嫌麻烦、嫌碍事。 可如今王美兰老讲究了,尤其是赵军昨天买一回来一大堆布,王美兰正准备给全家外加老太太、邢三,每人各做两身棉袄、棉裤,一薄、一厚。 王美兰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正在唠嗑的几人,忙喊张利福道:“兄弟,你来了咋不进屋呐?” “不进去了,嫂子。”张利福应道:“跟我二哥、大侄儿说两句话,我就回去了,家里那头儿,你弟妹都做上饭了。” “这话让你说的,我们家没做饭是咋的?”王美兰笑着回了张利福一句,然后喊赵有财道:“他爸呀,你赶紧给兄弟领屋里去!” 跟赵有财说完,王美兰又招呼李大勇说:“大勇也进屋,一会儿都搁这儿吃。” 王美兰招呼李大勇是让他和赵有财陪客,张利福是穷,但赵家可不在意这个,在王美兰发话后,赵有财、李大勇一左一右地拽着张利福往院里走。 张利福这个人虽穷,但他很有骨气。以前赵有财对他有恩,他每逢要过年的时候,都给赵军家送一个狍子、一个野猪大腿儿。东西虽少,但心意到了,而且每次张利福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来不在赵军家吃饭。 此时被赵有财、李大勇往院里拽,张利福还挣扎道:“不吃了,孩子他妈搁家整饭呢!” 来东北久了,当初的山东人也变得一嘴大碴子味儿。 “肚子里没有食儿,跑一道不冷吗?”王美兰跟在后面,道:“家里也没整啥,有啥吃啥!” 听王美兰这么说,张利福也不再挣扎,随着赵有财、李大勇进了赵家。 而此时王美兰回身出到院外,对赵军摆手道:“你快去,上你张大哥家,帮那娘俩给雪扫了,完了让她们一起过来!” “嗯?”赵军一怔,问道:“妈,今天她们不上学呀?再说了,这才几点呐?” “唉呀!”王美兰急的往外一扬手,道:“仨丫头昨晚上没绑上花,一会儿起来还不得闹吗?” 昨天对赵虹、赵娜、李小巧而言,比过年还欢乐。布娃娃、头绫子、蜡笔,让三个小丫头眼花缭乱、爱不释手。 那时候都快十点了,三个小丫头还硬要用头绫子扎头发。可那玩意简单的绑,是个人都会。但要想往辫子上绑出朵花来,不说有多难吧,关键是不会。 家里这帮人,就赵军见过咋编。但让赵军捅咕枪行,编这个东西可就难为他了。虽然见过,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不行。 编不上,孩子就闹,所以王美兰让赵军去找小铃铛,那孩子在学校见过老师戴花,她又比赵虹、赵娜大,应该能会编。 “如海呀!”从王美兰那儿接完了任务,赵军对李如海道:“剩这些活儿,你自己干了呗?” “行!”李如海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赵军、李宝玉扛起铁锹、扫帚就往张援民家走。 现在的张援民家,是两个院子,扫雪量也比以前大了。 可当俩人经过老太太家时,却发现解臣正在那儿扫雪呢。 这时赵军才想起了,老太太家西院让解孙氏给卖了,解臣担负的也是两个院子的扫雪工作。 解臣四点半就起来了,他没叫赵军,自己到老太太家来,取了工具就开始干。如今刚把两家院里收拾完,剩下院外这些工作,在赵军和李宝玉加入后,没多一会儿就整完了。 然后,三人一起赶往张援民家。 当临近张援民家时,赵军他们看到杨玉凤、小铃铛娘俩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上了。 “嫂子!”隔着篱笆帐子,赵军冲杨玉凤喊道:“你跟铃铛,你俩屋去吧。” “哎呦!”听到赵军声音,杨玉凤手拄铁锹往外一看,高兴对铃铛道:“大儿子,你叔来了!” 一般扫雪的都是男人,杨玉凤还真没干过几次扫雪的活儿。在这方面,她甚至都不如小铃铛,小铃铛在学校还得扫雪呢。 此时的小铃铛,穿着杨玉凤给她新做的小棉袄,两边胳膊上都带着套袖。 自从家里条件好了,杨玉凤可是不亏待闺女和张援民,给他们爷俩都做了新衣裳。但小铃铛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孩子,还保留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她平时学习卧桌书写,怕磨坏了新棉袄袖子,所以兜里常揣着套袖。 “赵叔、李叔、解叔!”眼看三人进院,小铃铛忙向赵军他们打招呼。 “哎,铃铛。”赵军笑道:“跟你妈进屋吧。” “兄弟,我正犯愁呢!”杨玉凤笑着对赵军说:“你们来了,行,完了我进屋做饭去,你们一会儿搁着吃。” “不得了,嫂子。”赵军一听,急忙拦道:“你也别做饭,一会儿上我家去吧。我妈熬(nāo)一锅大豆腐呢,吃完了,你们好干活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赵军笑了。明天就是他和马玲过礼的日子,王美兰的意思是,虽然不需要张灯结彩,但也得把屋子从里到外的收拾一下。 而徐春燕去娘家还没回来,赵玲的俩哥哥来了,她得在家陪客。所以,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三人是今天大扫除的主力军。 再加上头绫子问题,所以王美兰让杨玉凤、小铃铛直接来自己家吃早饭,也省着她们娘俩再忙活了。 “行!”杨玉凤也没客气,当即应道:“那兄弟,这外头我就不管了,我进屋收拾、收拾去!” “嗯,嫂子你忙你的。”赵军跟杨玉凤说完,又看向小铃铛道:“铃铛,你也进屋,外头冷。” “没事儿,叔!”小铃铛端起铁锹,道:“我搁学校也总扫雪。” 孩子这话倒是实话,学校下雪就得师生们清雪。但太小的孩子不行,所以永安小学六个年级,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不用参与扫雪,但四、五、六年级都得参与。 冬天只要一下雪,学生们都不需要提醒,自发地从家带工具去学校参加义务劳动。 小铃铛作为他们班的班长,平常都起带头作用,虽然是女孩子,但扫雪从来不落人下。 “铃铛,回去吧。”李宝玉也劝道:“我们仨,一会儿就干完了。” 解臣在旁随声附和,但小铃铛只是冲二人笑笑,然后就加入到了劳动当中。 赵军他们仨年轻力壮,很快就将院里雪清理干净,全都推出了院外。 而当他们往隔壁去的时候,赵军拦下了要跟过来的小铃铛,道:“铃铛回去吧哈,怪冷的!” 早晨六点多钟,正是冷的时候,小姑娘冻的脸蛋通红。 小铃铛闻言并没说拒绝的话,而是对赵军道:“叔,我昨天做梦了?” “嗯?”赵军一怔,但他没说话,而是等着小姑娘的下文。 此时李宝玉、解臣也凑了过来,三人一起听小铃铛说道:“我梦着我爸搁山上回来,还拿了一沓子钱。” “哈哈哈……”小铃铛话音刚落,只听李宝玉笑道:“铃铛咱梦的没错,一会儿就有人给你们拿钱,但不是你爸。” 说着,李宝玉一指旁边赵军,道:“是你赵叔!” 昨天杨玉凤不在,所以卖熊胆应分给她家的那份钱,暂时由王美兰替她保管着。 赵军回手扒拉李宝玉一下,然后问小铃铛道:“然后呢,铃铛?还梦着啥了?” “梦着……梦着……”小铃铛迟疑了一下,道:“梦着那钱是我爸杀黑瞎子挣的。” 这不是父女连心,也不带有玄幻色彩,纯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张援民一走,小铃铛时常惦记他在山里胡来。 “哎呦!”赵军一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他伸手拍了拍小铃铛那戴棉帽子的小脑瓜,道:“孩子不用总惦记你爸,你就放心吧,我付托好几个人看着他呢。” “嗯!”小铃铛抽了下鼻子,小姑娘被冻出鼻涕了。 “铃铛快回屋吧。”面对这孩子,解臣语气也十分温柔,劝道:“完了你也别掂心了,一会儿我上山,到那儿看看你爸。” “嗯?”赵军闻言,看向解臣问道:“你今天还上山呐?” “啊!”解臣点头道:“那啥……军哥,正好这两天家里有事儿,你也不上山。我歘(chuǎ)空儿上我哥那儿瞅瞅,看有啥能帮他忙活的。” “行,那你去吧。”赵军应了一句,然后看向小铃铛,笑道:“铃铛听话,你屋里去。完了你跟你妈说,今天你解叔上山,她有啥要给你爸捎的,你们准备、准备。” “哎!”小铃铛倒拖着铁锹就往院子里跑,赵军在后面喊道:“你就在屋吧,别出来啦!” 打发走了孩子,赵军三人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张家东西两院内外雪清理了个差不多。 然后赵军进屋招呼杨玉凤和小铃铛,娘俩出来的时候,杨玉凤并没拿啥东西。毕竟张援民才走不几天,没啥需要给他带的。 五人回到赵家时,赵有财、李大勇、张利福已经在西屋炕上吃喝起来了。 在某些地方有早酒的习惯,但说实话这不并是什么习惯,也与地域无关,纯是这人好喝酒。 在东北这边,有些男人早起来捡块大豆腐,吃着豆腐蘸酱就能喝二两半的高度白酒。 赵有财、李大勇倒是没这习惯,毕竟他俩得上班。但是张利福有。而今天张利福是客人,赵有财、李大勇只能陪上一缸儿,反正就二两半也喝不多。 三人在那屋喝酒,赵军他们进了东屋。而这时候,王美兰已经把赵虹、赵娜经管起来了,穿好衣服的俩小丫头一看小铃铛来了,忙掏出一条条的头绫子。 没过一会儿,李小巧不知得到什么风也来了。一家五口,有仨都去隔壁了,金小梅、李如海干脆端着饭菜来了赵家。 今天李家吃的酸菜炖土豆条汤、炒花生米配白面馒头,王美兰分出一小盆酸菜汤和一碟花生米,由李如海端着进了西屋,给那仨酒蒙子上菜。 一看李如海进来,张利福“哎呀”一声,招呼道:“如海呀,上炕喝点儿呀?” “你净特么扯淡!”张利福话音刚落,赵有财就拦道:“那多点儿的孩子,你就让他喝酒?” “哎呀!”张利福少有地驳斥赵有财,说:“二哥,你可不知道这孩子,那才出息呢!” 说着,张利福大舌头浪迹地白话道:“我们到福泰那家,我搁前头儿一进屋,人家都没拿正眼儿看我。” 说到此处,张利福向李大勇一伸手,道:“完了你家如海背手一进去,人家见着他,都老客气了!” 张利福话音刚落,赵军端着个装辣椒油的小碟进来了。 赵军家这边儿,只要是吃酸菜,不管是炒、是炖,还是包饺子、包子,都必配辣椒油。 当赵军把辣椒油递到桌上时,张利福抬头向赵军一扬下巴,道:“军呐,你爸刚才说了,下完这场雪,那帮猪不得挪窝呀!” 刚端起酒杯的赵有财:“……” “嗯?”赵军也是一愣,然后就听张利福道:“那大杀岗,我是不敢去呀。完了赶明后天呐,我上那四外圈转悠、转悠,那帮猪要挪窝,就得有猪溜子,完了我再回来告诉你。” 此时的赵有财,恨不得一玻璃杯削张利福脑袋上。 第九百三十二章 全屯动员 动刀动枪(10月加更40\/41) 赵军家吃饭的时候,马玲家里马大富、王翠花、马玲也在吃饭。 他仨吃的也是炖豆腐,但与赵家用土豆炖不同,马家吃的是冻豆腐炖海带。 东北这边儿,早些年就能吃着海带了。而过到这边儿的海带,全是干货,需要自己泡发。 这年头,盐里头不加碘,所以得粗脖根病的人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说吃海带能预防这个病,所以林场每年都把海带当福利给职工发。 可海带这个东西,不管是拌还是炖,油少了就不好吃。而这年头正缺油水,所以大伙做出来的海带都不好吃,爱吃这个的人也就少了。 前两天赵军给马家送来了熊肉,那熊肉有瘦的、有肥的。瘦的部分,马家烀完红焖。肥的都焅油了,所以今天这锅冻豆腐炖海带还真不错。 只见那汤面上飘着油花,但这油花不是炖菜的油花,而是辣椒油。 吸了辣椒油和菜汤的冻豆腐,放进嘴里一咬,蜂窝眼儿里冒出汁水,微烫嘴热乎乎,口感佳、味道美。 “妈的!”三口人吃的正美时,马大富忽然骂道:“他特么还不起来呀?” 不用问,马大富骂的肯定是马洋,一家四口就少他一个。 听马大富骂儿子,王翠花嘴角一撇也没搭话。而此时的马玲端着饭碗,大眼睛往两侧一扫,看看爹、看看妈,却是没敢往里掺和。 见王翠花不说话,马大富一下子还急了,他冲王翠花道:“不是?他到底咋回事儿啊?扫雪不起来,躲过去了。那咋的?饭也不吃啦?” “你跟我吵吵啥呀?”王翠花白了马大富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也不是没招呼他,他说他腿疼,起不来了那咋整?” “腿疼?”马大富眉头一皱,急问道:“我又没打他腿,他腿疼什么玩意啊?” 昨天一家四口到家,马大富把手里东西一放就去找三角带。见此情形,马洋当时就跪了。为了避免皮肉受苦,马洋从兜里掏出那盒准备送给小同桌的润肤膏,献于王翠花座前。 当时马洋说,最近看他妈太辛苦、太劳累,故而跟着车去了趟城里,给王翠花挑选了一样礼物。虽然这东西,王翠花有。但别人送的是别人送的,自己送的则是儿子对母亲的一份心意。 王翠花也是个性情中人,一听马洋这话,眼泪都下来了,当场就免了马洋一顿打。 所以马洋昨天一共就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要说脸疼还有情可原,腿疼是咋回事啊? “那咱不知道。”王翠花摇头,道:“我问他也不说……” “肯定是装的!”马大富把筷子一撂就要下地,这年头可没有惯孩子家长。到吃饭的时候,你没病没灾的不起来,不挨揍才怪。 “爸!爸!”马玲见状急忙拦住马大富,她可知道马洋那腿是咋疼的,所以紧忙好言相劝,道:“他乐意躺就躺着去吧,咱不搭理他,你赶紧吃饭,吃完饭你还得上班呢。” 小金库开口了,马大富肯定得给面子,当即抄起筷子,去挑盆里海带的同时,对王翠花说:“一会儿赶紧给他整起来,八九点钟他三姨不就上来了吗?” 明天赵、马两家过礼,马家这边出席活动的有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女主角马玲、小舅子马洋、大舅哥马胜两口子、马玲的大舅和大舅妈、大姨和大姨夫、三姨和三姨夫。 马玲三姨嫁到了福泰,离永安屯这边八十里地,明天起早来怕不赶趟,所以就得提前一天过来。 “知道啦!”王翠花敷衍地应了一声,道:“吃你饭吧。” 马大富:“……” …… 赵军家里。 酒足饭饱的张利福起身告辞回家,赵有财、李大勇出去送他。 “儿呀!”王美兰对赵军道:“一会儿等他们上班了,你跟解臣,你俩领四个丫头上西院,完了我们收拾这屋子。” 今天要大扫除,在干活之前则需要清场。 可赵军闻言,却道:“妈,一会儿小臣要走呢。” “嗯?”王美兰一怔,忙问道:“他干啥去?” “上山。”赵军道:“上解大哥那儿去看看,给他们帮帮忙。” “啊……”听了赵军的话,王美兰眨巴两下眼睛,似有些迟疑。 “咋的了,妈?”赵军问道:“你有事儿啊?” “啧!”王美兰砸吧下嘴,随即又点了下头。 “妈,你有啥事儿,你就说呗。”赵军见状笑道:“跟你儿子,你还有啥不能说的?” “那啥……”王美兰凑到赵军耳边,小声道:“我寻思……晚上你姐夫下班了,你开解臣车过去,给你姐他们三口接过来……” 赵军一听就明白了,老娘这是想闺女、想外孙了。明天两家过礼,大姐、大姐夫会过来。可明天家里有事、人还多,王美兰想找机会跟闺女、外孙亲近都不容易。 “那我现在去,多好呢?”赵军对王美兰道:“我去给我大姐、大外甥接过来,我姐夫让他晚上下班坐通勤车,跟我爸他们回来了呗。” “这行啊!”王美兰听得眼睛一亮,赵军点头道:“我快去快回,完了还不耽误小臣用车。” 娘俩合计完,赵军穿上衣服就走,王美兰在后面送他。娘俩一出门,正碰上回来的赵有财。 “干哈去,这是?”赵有财指着赵军道:“明天就那啥了,你可不行上山瞎嘚瑟了。” 赵军应了一声,赵有财那边还想再说两句,却被王美兰扒拉到了一边儿。 看着那远去的娘俩,赵有财嘴角一扯,拽开房门往屋里走去。 “儿呀!慢点儿的哈!”走到车前,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对赵军道:“他那热乎气打不开,妈拿瓶子给你灌点热水吧。” 王美兰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车上有暖风,但她以前坐的都是林场的车,那些是有暖风的。而解臣这车,暖风不好使了。 “不用,妈。”赵军笑道:“没一会儿就到了。” “那有你外甥呢么?”王美兰眉头一皱,嘀咕道:“孩子小,那不冻感冒了吗?” “冻什么感冒?”赵军笑道:“坐这车,咋不比我姐夫骑自行车强啊?” “这倒也是哈。”王美兰认同地点了下头,然后对赵军说:“儿啊,等看看年前,妈给你买车哈。” 说着,王美兰往车门上轻拍一下,道:“咱不买这个,妈给你买212。” 王美兰说的212就是大吉普,这年头不知道南方如何。反正在北方,个人家有212的,那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行,妈。”赵军笑着应了一句,拽开车门上车,最后嘱咐王美兰道:“妈,你告诉我爸一声,让他到单位跟我姐夫说。” 这眼瞅就到上班的时间了,赵军此时过去,等他到永胜老周家的时候,想必周春明、周建军父子俩都上班去了。然后赵军把大姐接来,姐夫还不知道信儿呢。所以,就得让赵有财到单位后告诉周建军一声。 “好嘞,好嘞,妈知道啦!”王美兰推上车门,快步就往家里跑去。看王美兰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赵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 此去永胜十来里地,赵军没多一会儿就到了。而当他将车停在周家门口时,却听屯部的大喇叭响了。 “喂!喂!”声音是屯长齐胜利的,只听他道:“咱屯子在家的老爷们儿,都到屯部来哈!再通知一遍啊……” 赵军按了两下喇叭,然后从车上下来。这时周家房门打开,胡三妹站在门口招呼道:“来,孩子,进屋!” “大娘!” 那屯部的大喇叭还在喊通知,通知声压过了赵军和胡三妹的声音。 直到俩人进屋关上房门后,才稍微安静下来。一看赵军来了,抱着孩子的赵春惊喜地从里屋出来。 “快让他大舅抱抱!”胡三妹在一旁说道,但赵军却搓手笑道:“等会儿,我这手凉。” 胡三妹闻言,忙招呼赵军上炕,并给他倒了热乎水。等赵军说明来意,胡三妹也同意后,赵春回屋去收拾东西。 此时赵军把外甥抱在怀里,那孩子一点都不怕人,瞪着乌溜溜的眼珠看着赵军。 “看我大外甥,多好!”赵军笑着夸了一句,一旁的胡三妹却夸赵军,道:“行啊,赵军,还会抱孩子呢?” “会!”赵军笑道:“大娘,我俩妹妹呢。” “唉呀!”胡三妹一拍大腿,道:“你就说哈,咱家就你姐夫一个,周到儿一下生前儿,他都不会抱孩子呢,哈哈哈……” “呵呵呵。”赵军闻言也是一笑,而这时外面的大喇叭又传出声音,竟然是告知在家的老爷们儿往屯部去的时候,家里有枪的拿枪,有刀的带刀。 而老爷们儿不在家的,如果家里有枪,也得送到屯部去,屯部暂时借用,过后归还。 全屯动员,刀枪上阵。 这架势,可是把赵军都吓了一跳,他忙向胡三妹打听道:“大娘,这是咋的了?” “唉呀……”胡三妹也是眼睛一直,道:“老李家李长山,你知道吧?” “李长山?”赵军眉头一皱,却听胡三妹道:“就李大拐。” “啊!”这么一说,赵军就知道了,然后又问胡三妹:“大娘,他咋的了?” “不知道啊。”胡三妹道:“反正这个人三天没回来了,他媳妇先头寻思他搁山里倒小宿,不是住哪个窝棚里了。昨天半夜这一下雪,他媳妇着急了。完了今天起大早啊,他媳妇就去找李冬子,李冬子找人,他起大早上的山。这……谁知道这是咋的了?八成是出事儿了吧?” 赵军一听,就知道那李大拐一定是出事了。说起这个人,赵军也认识。 就去年张援民初出茅庐,熊瞎子炸树那回。赵军第二天前去找油锯的途中,碰见狗帮追鹿。 正常冬天是追不了鹿的,但那三只鹿有个牤蛋子在过雪坑时鹿失前蹄,被狗帮围住。 这伙人使绳子勒这牤蛋子的时候,大马鹿横空杀出,被掀翻的李大拐当场晕厥过去,要不是赵军举枪相助,那李大拐怕都回不来。 而要细论起来,这李大拐跟张援民还有亲戚呢,李大拐侄子李冬的媳妇和杨玉凤是表姐妹。 所以赵军前世的1991年,张援民、李大拐、陈大赖、张来宝、陶二胜,一行五人背着三棵枪去杀黑瞎子仓。 那一战发生老龙头子岭,而战后黑熊扬长而去,猎熊之五人两死、一残、一重伤。 就像凤雏殒于落凤坡一样,自诩小诸葛的张援民到了自己的卧龙地,把小命丢在了山里。 但那一次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就是李大拐。 自赵军重生以来,他并没有做什么,但却不知不觉得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因为赵军的崛起,朱大山来家里借狗护农,改变了江华下炸子的时间,导致了那老爷子命丧黄泉。然后,又进而导致了陶大胜的死。 对于江华和陶大胜的遭遇,赵军无可奈何,也问心无愧。因为他扪心自问,自己连害人的心思都不曾有过。 但赵军想不明白,这李大拐的命运是怎么改变的呢? 这时胡三妹起身,对赵军道:“军呐,你搁屋坐着。” 说着,胡三妹一指挂在墙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又继续说道:“我去把枪给他们送去。” “大娘。”赵军忙道:“要不我去吧,我给你跑腿儿。” “不行!”胡三妹闻言,忙拦赵军说:“孩子你可不行去,你去了,万一他们再让你跟着呢?” 胡三妹所言在理,以赵军现如今在打围行里的名声和地位,如果那帮人看着他在,岂会不叫他去? 虽然永胜和永安是俩屯子,但同为永安林场的家属区,里里外外全是人情。如今又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赵军推脱可以,但就怕有嘴碎的传闲话。 赵军在不在意是两说,反正胡三妹就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明天赵马两家还过礼呢,岂能在此时节外生枝? 胡三妹说完,喊了赵春两声。等赵春过来后,胡三妹才对赵春和赵军道:“你俩别着忙走,等他们那帮人走了,你们姐俩再走!” 胡三妹说的在理,赵春连连点头,应道:“嗯呐,妈,我们听你的。” 就这样,胡三妹出去送枪,赵春回对面屋去收拾东西,赵军自己抱着小外甥逗孩子玩儿。 大概十五分钟,赵春收拾完东西,拿着三角兜从对面屋过来时,胡三妹也回来了。 “咋的了,妈?”赵春好奇地问了一嘴,就听胡三妹道:“李长山让虎妈子给造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大姑姐见马玲 东北地区,有些老人习惯把老虎叫成是虎妈子,无论公母,都这么叫。 一听胡三妹说那李大拐被老虎给吃了,赵军、赵春都大为震惊。 永安是林区,高山林立多有熊罴猛兽,有虎也不稀奇。 这么多年来,也有山民见过虎的踪迹。但虎吃人、伤人的事并没发生过,影响人比较严重的只有二十年前,猛虎夜袭永安林场吃猪、吃牛,引得四大炮手蹲守,最后丧命于周成国枪下。 之后二十年,在没听说过老虎惹什么麻烦。所以今天李大拐命丧山里,说是被虎杀了,着实有些骇人听闻。 “大娘!”赵军有些疑惑地问胡三妹说:“李冬他们是搁山里找着李大拐的吗?” 问完这句,赵军抬手往窗外一指,继续问道:“我听外头吵吵把火的,又是枪、又是刀的,这是干啥呀?” 不怪赵军有疑问,若是李冬在山里找到他叔了,肯定已经把李大拐的遗体带回来。 虽说横死的不能进村,但在屯子外搭个棚子,给李大拐停在里面,然后操办丧事属于正常。 要是这样的话,不至于大张旗鼓的吧?就算要给人报仇,也不是你齐胜利一个屯长能做主的? 所以赵军感觉有些蹊跷,他觉得那齐胜利点兵唤将的,倒像是要去山上接人。 “那个……”被赵军一问,胡三妹咔吧眼睛回忆一下,才对赵军道:“你们屯子有个老秦头子?” “嗯?”冷不丁的,赵家姐弟都是一怔,他俩被胡三妹问懵住了。 看姐弟俩都是一脸茫然,胡三妹道:“那老头子搁山里压窝棚,他家老三搁你们屯子,完了他家老大搁森铁货物……” “啊!”听胡三妹如此说,赵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当即反问道:“大娘你说的是秦大江吧?” 赵军问这话时,心里就已经确定了答应,和胡三妹说完,赵军又对赵春道:“就是秦强他爹!” 赵春和秦强曾经是同学,听赵军一说,赵春也反应过来,皱眉道:“他爹都多大岁数了,咋还搁山上呢?那秦老三也不孝顺呐。” “他就那玩意了!”赵军很少说人是非,但因为花小儿的原因,他两辈子都不待见秦强。此时提起秦强来,赵军吐槽道:“他能花钱给他三小舅子娶媳妇儿,完了不能养活他爹,他爹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搁山里夹黄叶子啥的呢。” “这儿子白养。”胡三妹闻言跟着气恼,往旁一歪头、嘴角一撇,顺手把腿搬了上来,嘴里嘟囔道:“纯是给人家养的。” “嗯?”赵军猛地意识到了不对,这嗑咋唠到这儿来了呢?他琢磨了一下,忙对胡三妹说:“大娘,咱刚才说到老秦头子,完了他咋的啦?” “啊……”胡三妹一拍大腿,道:“他们说,那老头子不是上哪儿溜山去,好像是什么大皮窝子啊,说是搁高山脚嘛!” “高山脚?”赵军眉头一皱,心想那老秦头溜的大皮窝子,不能邢三占下来那个吧?那秦强都被邢三捅了,他秦大江还舍命不舍财? 想到这里,赵军不禁有些担心。但令他担心的并非是那大皮窝子会不会被人抢走,而是怕邢三给秦大山攮死。 这时的胡三妹没察觉到赵军异样,她继续说道:“那老头子早晨起来,上到山二肋就看见血溜子了,鸟么悄地过去一瞅,那李大拐……” 说到此处,胡三妹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皱眉稀疏的眉毛、紧着鼻子、咧着嘴道:“那腰往下都没了!” “哎呦我……”在长辈面前,赵军忍住了没说脏话。 且不说冬天熊冬眠,就算是春季,熊伤人频率最高的时候,熊或许会伤人、害人性命,但几乎没出现熊吃人的情况。 在这山林间,能给一个人下半个身子都吃了的,就只有老虎了! “妈。”赵春听到李大拐惨死,心生怜悯指着窗外问道:“那他们上山打虎去啦?” “不是!”胡三妹道:“那老秦头说是听着旁边林子有动静,吓得屁股尿流地就回来了。完了半道碰着李冬他们,一听说是虎妈子,李冬他们也没敢上去。” 接下来的事,就算胡三妹不说,赵军、赵春也能猜到了。 一个屯子住那么些年,虽然暂时没法给他报仇,但咋也得给李大拐带回来,好让家里给他操办后事入土为安。 所以齐胜利召集在家的男人,拿上家伙事儿,一起进山去接李大拐。 “弟啊。”赵春扒拉了赵军一下,道:“咱坐一会儿,不着急走。” “对。”胡三妹跟着附和了一声,她一开始就是这样提议的。 为啥齐胜利兴师动众?就因为老虎太厉害了。 但赵军可是有个外号叫伏虎将,更曾在永兴大队生擒猛虎。所以赵军对于永胜来说,是绝佳的助力。关键赵军还有车,带人上山、下山都方便。 赵春不愿意弟弟掺和这事儿,尤其明天就是赵、马两家过礼的日子,在这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这样,赵军在周家多留了半个小时,然后胡三妹、赵春婆媳俩才开始包孩子。 孩子他奶给做的小棉袄、小棉裤穿上,小老虎帽一戴,贴身的小单被先裹一层,单被外再包一层小褥子。这还不算外,再用小棉被包上第三层后,胡三妹又使红布条把布包裹一系,最后才将硕大一个包裹递在了赵军怀里。 胡三妹扶门,赵军抱着孩子,赵春拎着俩三角兜从家里出来。等三人到门口时,赵春回身对胡三妹道:“妈,我们走了哈。” “大娘,你进屋吧。”赵军也道:“外头挺冷的。” “没事儿,没事儿。”胡三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大孙子,从这孩子下生就没离开过家。去年过年时,赵春回娘家都没带孩子。 今天是大孙子第一次离开家,此时孩子还没走呢,胡三妹就开始惦记了。 但在赵家姐弟面前,胡三妹还不好说啥,只能叮嘱赵军道:“军啊,开车慢点儿!” “哎,大娘你放心吧。”赵军知道胡三妹在担心啥,笑着对她道:“我妈总念叨她大外孙,这赶上了就让她稀罕两天,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行!”胡三妹故作大度地一咬牙,道:“好不容易去一趟,他们都应该多待两天。我就是怕啥呢?这孩子好哭好闹的,别再影响你爸、你妈休息。” 赵军闻言与赵春对视一眼,然后憋着笑,对胡三妹说:“大娘说的倒是那么回事儿,那后天早晨,我姐夫搁那么上班,我给我姐、我外甥送回来。” “行,行!”胡三妹连连点头,然后一指车厢道:“那快走吧,别给孩子冻着。” 说着,胡三妹先小跑着绕过车头,给副驾驶车门拉开。赵春先上车,然后接过赵军递来的孩子。 当胡三妹给车门关上后,只听赵军在旁边道:“大娘,我们走了哈!” “妈,我们走啦!”赵春也在车上喊道。 “哎!走吧!”胡三妹应了一声,然后一直盯着她那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孙子。 等汽车驶离周家门口,赵军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才对赵春道:“姐,我大娘还搁外头呢。” 赵春歪头看了一眼,笑道:“他奶得看车没影儿了才能回去。” 姐弟俩说话时,汽车转弯往北,可还没驶出多远,赵军忽然瞪大了眼睛。 在车前三十多米外有俩人,而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翠花和马玲。 这娘俩一人挎着一个大包袱,包袱很大,用红棉布裹着。 此时赵春怀里的孩子没动静,可能是睡着了,所以赵军没按喇叭。 而随着车往前开,王翠花、马玲一边往路边靠,一边回头看。 当看到车厢里的赵军向自己挥手时,马玲笑着抽出一只手,向赵军摇了摇。 这姑娘能给她妈织帽子、给他爸织帽子、给她弟织帽子,还给赵军织帽子、脖套、手套,可她自己却是戴了个军绿色的棉帽,手上戴的也是绵手闷子。 手闷子和手套不一样,手套是五个指头分开,每个手指各有一个指套。而手闷子只有大拇指才有单独的指套,其它四根手指共用一个指套。 而且为了防止丢,两只手闷子用绳连在一起,摘下手闷子就把绳挂在脖子上。 这手闷子无论是看上去还是使用,都显得笨拙。可当它配上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的姑娘时,那笨拙就成了可爱。 赵军将车停在娘俩身前,他推开车门下去,一边从车头前往过绕,一边跟王翠花打招呼道:“大娘!” 而这时赵春把副驾驶门推开,但她抱着圆鼓鼓一个大包裹,她想下车,自己却下不去,只能往外喊道:“花姨呀!” 王翠花和王美兰有同一个太爷,俩人论姐们儿,以前赵春看见王翠花就喊姨。 “哎呦,春儿!”王翠花见状,连忙抬手推车门,试图将其关上,道:“你抱孩子呢,你别下来了!” “不行,我得下去!小军呐,你过来接我一把。”赵春硬要下去,并喊赵军过来接孩子。 这年头,农村的礼数没有成文的规定,全凭个人感觉来。 两家早就有亲戚,如今赵军和马玲又将成婚,王翠花是长辈,赵春和她又许久未见,今天在这儿见着了,赵春不下车就感觉心里不舒服。 赵军绕过来,接住小外甥,马玲则腾出一只手扶住下车的赵春。 “闺女,下来干啥呀?”王翠花在旁道:“别给孩子整凉着。” “没事儿,没事儿。”赵春从车上下来,对王翠花道:“花姨,你跟玲儿干啥来啦?” 王翠花一耸胳膊上挂的包袱,然后看了赵军一眼,笑道:“这不是找那吴裁缝,做几身衣服吗?” “啊……”赵军、赵春一听就明白了,俩家明天过礼。按规矩明天赵家给马家彩礼,马家则把给新姑爷做的衣服带到赵家。 至于赵家给马玲做的衣服,得是过后由媒人给马玲送去。新娘子的衣服不用太着急,不耽误婚礼就可以。 赵春看了眼王翠花挎的包袱,又看了下马玲挎的那个包袱,然后对王翠花笑道:“花姨,你给自己做新衣裳没有啊?” 按理来说,丈母娘给姑爷做衣裳,一般都是做一身。家里条件好的,对自家闺女重视,才会给姑爷子做两套。 想当初,赵家和周家过礼的时候,王美兰就是给周建军做了两套衣服。 但此时马家娘俩一人挎了一个大包袱,看样子四套衣服都不止。 “嗯!”王翠花笑着一点头,然后抬手握住赵春胳膊。 赵春往王翠花身边一贴,王翠花顺势凑到赵春耳边,道:“我给小军做四身衣服。” 昨天晚上,王翠花当着赵军的面没说,此时却是跟赵春说了。 “哎呀!”赵春闻言甚是惊喜,自己在乎的人,也会希望别人一样的在乎。 别看这俩人交头接耳的,但王翠花说啥,旁边的赵军也听着了。他下意识地向马玲看去,却见马玲笑着冲他一眨眼。 赵军微微一笑,而这时王翠花一下看到赵军抱着的包裹。 那孩子被包的严严实实,小脸也被被角盖住,王翠花看向赵春问道:“春儿,我能不能看看孩子?” “看,看!”赵春连声应道,这年头的父母,除了老来得子,否则很少有太溺爱孩子的。而且,孩子也没那么娇气。 赵春伸手去掀那盖着孩子脸的被角时,王翠花、马玲都凑了过来。 “哎呀呀!”王翠花只看了一眼,就扒拉赵春的手,面带笑容地小声道:“行啦,快给孩儿盖上吧,看一眼得了,别让风给孩儿呲着。” “没事儿,没事儿。”赵春这么一说,王翠花又多看了两眼,并对马玲道:“你看这胖小儿,多好哈,呵呵。” “嗯!”马玲眼睛亮晶晶地点着头,那孩子没睡,但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怕人,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你看那孩子,眼睛多亮。”王翠花又夸了一句。 而这时,赵军在旁笑着小声说道:“我姐夫好钓鱼,我姐怀孕前儿,我周大娘天天给她熬鱼汤喝,说是喝鱼汤喝的。” 赵军这话,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赵春的孙子同样如此,下生一睁眼,小眼珠就乌黑锃亮的。 “啊……”王翠花把赵军的话记在了心里,然后点了下头,冷不丁来了一句:“这孩子大眼睛,随我们老王家了。” 赵春:“……” 在场这五个人,包括孩子在内,就她眼睛小,就她随老赵家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 消失的半截身体 在场这五个人,都有王氏一族的血脉,怎奈四个大眼睛,就赵春那眼睛是随赵有财了。 不管啥年头,女人都是会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听王翠花念叨眼睛大、眼睛小的,赵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妈!”一直留意着未来大姑姐的马玲感觉不对,忙把身子向王翠花一贴,喊了一声“妈”的同时,伸手把孩子头上的被角拨下,盖住小孩儿的脸,并说道:“快盖上吧,别给孩子冻着。” 说这话的时候,马玲胳膊肘轻轻地在王翠花腋下怼了怼。 王翠花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地往旁一看,正与赵春四目相对。 赵春:“……” 你拦我姨干啥呀?有啥不能说的?好像谁眼睛小似的! 一旁的赵军强忍着不让自己乐出声来,他小的时候跟姐也拌嘴,常说赵春小眼吧唧的。但随着年龄大了,姐弟俩越来越亲才不那么说了。 “春啊!”这时的王翠花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春道:“刚才听那大喇叭哇啦哇啦的,咋的啦?” “啊,那啥……”赵春往周围扫了一眼,才小声对王翠花说:“他们说李大拐上山,让大爪子给踢蹬了。” “啊……我说的呢。”王翠花惊讶地转向马玲,道:“你们屯长又张罗拿枪啥的。” 说到此处,王翠花也反应过来,忙招呼赵军道:“赵军呐,咱赶紧回去吧。” “嗯呐!”赵军点头,对王翠花说:“大娘,你跟玲儿也上车,咱们一堆儿回去。” “春儿啊,你赶紧抱孩子上车。”王翠花将赵春撵上副驾驶,她则和马玲上了后车箱。然后赵军发动汽车,一行四人直奔永安。 …… 与此同时,永安屯通勤的小火车到达了林场,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林祥顺、韩大春等人随着大流儿下车,很快就到了林场大门口。 几人还没进到大门内,就听有人喊道:“顺子!顺子!” “呀!”林祥顺抬头应道:“咋啦,老田大爷?” 喊林祥顺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如海的同事,他前一个班的门卫老田头。 “赶紧的!”老头子喊道:“场里要用车!” “哎,知道了!”林祥顺一听就知道有急事,都来不及跟赵有财他们打招呼,就迈步往车队的方向跑去。 “宝玉!”李大勇见状,忙催李宝玉道:“你跟你顺子哥去!” 李宝玉答应一声,飞奔追赶林祥顺去了。目送二人远去,韩大春嘀咕道:“这不是咋的了!” 而在此时,李如海跨入了收发室,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田爷!”李如海一进屋,就拉着了背上兜子要走的老田头,道:“咋的啦?出啥事儿了?” “我不知道。”老田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能给李如海一个满意的回答,这孩子怕是不会让他走。 所以,老田头急匆匆地又补充一句,道:“孩子,我真不知道。就那前儿,我正跟保卫他们搁食堂吃饭呢么。办公室过来人给刘金勇叫去了,完了刘金勇回来就跟我说,让我看着他们组洪云涛、车队的林祥顺,就告诉他们赶紧上岗。” 老田头说完,就见李如海瞪眼瞅着他,问道:“田爷,这就完啦?” “啊……”老田头也瞪着眼睛,道:“完啦!” 李如海闻言一撇嘴,道:“田爷,那你咋不问问出啥事儿了呢?” 老田头听李如海这话,同样一撇嘴,心想:“你当我是你呐?” …… 往日李如海上岗后,第一件事是往炉子里加柴火,并烧上一壶开水,沏一缸他用饭票从林场商店换来的麦乳精。 然后,他就抱着茶缸坐在椅子上,望着窗上冰花,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 可今天送走老田头后,内里穿着板正中山装的李如海,披着大棉猴在室内踱来踱去。 他有些坐立不安,随即往炉子里添了柴火,紧接着便推门出了收发室,直走前行想去保卫组看看。 李如海沿着贴林场院墙的那条小路,这里可直达办公楼。 不想,李如海刚走出三四十米,就听身后有汽车鸣笛声。 李如海回头一看,只见一辆汽车驶出林场大门。李如海往回追了两步,看到在那后车箱上,刘金勇、洪云涛这两位保卫组长带着一众保卫员,并且全副武装,各个手握钢枪。 “我天呐!”李如海脚步放慢,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喃喃道:“出大事儿了!” …… 汽车驶入永安屯,赵军先将王翠花、马玲送回家,然后开车拉着大姐、大外甥往家走。 汽车快到家时,院里的狗“汪汪”一叫,王美兰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汽车在院门外停下,王美兰也跑出来了。 “闺女!” “妈!” 母女俩深情地对着呼唤一声,赵春这次都没用人帮,自己抱着孩子就下来了。 “妈!” “大外孙儿!”王美兰伸手去揽赵春怀里的包裹,道:“快让小姥稀罕、稀罕!” 赵春:“……” 王美兰倒也没忘了闺女,一胳膊搂着包裹,一手拽着赵春就往里走,而赵军拎着俩三角兜跟在后面。 娘仨进屋后,家里人无论大小瞬间都围了过来,金小梅、杨玉凤凑到王美兰跟前去看孩子,而赵虹、赵娜却都抱住了赵春。 虽然年纪小,虽然一年没见了,但赵春出嫁前,两个妹妹一直都是她带。比起小外甥,两个小丫头更想见大姐。 女人是感性的,当赵虹、赵娜抱着自己,一声声喊大姐时,赵春眼泪都下来了。 家还是那个家,家具也都是自己出嫁前的那些,但那一炕桌吃的、喝的,还有炕里靠墙的那一排布娃娃,给赵春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旁边晃着小短尾巴的那个,那是猫吗? 跟大姐亲近完,赵虹、赵娜就奔小外甥去了。人类幼崽刚下生的时候不好看,可周到现在一岁多了,正是可爱、好玩儿的时候。 这孩子平时见不着这么多人,可今天家里一帮人大人,还有三个小姨、一个小姐轮流抱他。 在与赵春打过招呼,又抱了抱周到后,解臣就要走了。 在临走之前,王美兰给他拿了三罐茶叶,一罐送给解忠,一罐送给邢三,还有一罐是李如海花的钱,请解臣帮着转交给他师父的。 解臣拎着东西往外走,赵军跟着送他出来,俩人到院外后,在解臣临上车时,赵军对解臣说:“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 赵军说完这句,解臣却没答话,而是向院里一扬下巴。 赵军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铃铛追出来了。 “铃铛!”赵军道:“你放心吧,你解叔去,就看着你爸了。” 小铃铛闻言一笑,向解臣微微欠身。 赵军转回身对解臣说:“去了你还得嘱咐解大哥、嘱咐老头儿,让他们看住了铃铛她爸呀!” “哎呀,放心吧,军哥。”解臣笑道:“那不能让他瞎整。” “那就行。”赵军也没想到解忠、邢三那么快就给张援民折服了,他还对解臣说:“我正要跟你说事儿呢。” “说呗。”解臣道:“咋的了,军哥。” “那边山上去大爪子了……”赵军话还没说完,就被解臣打断道:“哪旮沓呀?” “我感觉呀……”赵军面色凝重地道:“前些日子,咱磕的那个大黑瞎子。” “啊……”解臣瞪大眼睛,却小声道:“就出金胆那个呗?” 此时解臣也想起来了,之前他们去撵那个大黑熊时,半路曾遇熊虎争斗的痕迹。 “对!”赵军的回答印证了解臣的猜想,只听赵军继续说道:“那一溜儿,离咱那楞场、小号都不远。所以你今天去了得跟大哥说,让套户进来、出去的,都别落单。完了你再跟老头儿说,大皮窝子那边儿先不让他去了,那边死人了!” “死人了?”解臣震惊地瞪大眼睛,而赵军点头又道:“永胜的李大拐,一个跑山的,从腰梁杆子往下都让大爪子给啃了。” “哎呦我的妈呀!”解臣听着都害怕,道:“咋那么邪乎呐?” “嗯呐!”赵军道:“他们屯子上去人了,但还不知道啥样呢,你就跟老头儿说,这两天别往那边儿去了。” “哎!”解臣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军哥!” “那你走吧。”赵军摆手道:“完了自己开车注点儿意。” 解臣答应一声,拉开车门上车。 目送解臣离去,赵军才回了家。可他一进家门,几个小丫头就围过来了。 赵虹、赵娜嚷着要拿头绫子给大姐编头花,可小铃铛也只是看过,但不会编。 “你们跟我说也没用啊,我也不会编。”赵军看着撇嘴的妹妹,忽然想到了马玲,当即笑道:“走吧,穿上衣裳,我们领你们学去!” 十分钟后,赵军领着四个小丫头来到了马家院外。说来也巧,他们一到这儿就碰见了从茅房出来的马玲。 “嫂砸!”看到马玲,赵虹大喊一声。她这么叫马玲,倒不是赵军教的。平日里王美兰她们几个妇女总跟孩子叨咕,说什么过完年你哥就结婚,给你们找嫂子啥的。念叨的多了,这孩子就知道马玲是自己嫂子了。 “嫂子!”赵娜看着马玲也叫了一声,因为家里条件越来也好,父母、哥哥还都惯着,所以这小丫头虽然小,但出到外头可闯荡了,一点儿都不怯场。 “嫂嫂……”李小巧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扒了一下小脑瓜。 赵军并没用力,只是打断了小丫头,然后指着她笑道:“少跟你小哥儿学。” 李小巧嘿嘿一笑,重新叫了马玲一声“嫂子”。 刚才看到赵军领着一帮丫头,马玲先是一愣。现在被丫头们轮流叫嫂子,马玲脸一下就红了,配上她那明明亮亮的大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显得整个人甚是可爱。 大眼睛、大睫毛的姑娘,瞅着就精神。在东北,形容这样的姑娘有一句话叫:那大眼睛毛嘟的。 等李小巧一打岔,马玲笑了。而这时候,就只剩下小铃铛没打招呼了。 这孩子一向懂礼貌,笑着唤马玲道:“玲姐……” “不是……”刚一开口,小铃铛感觉有些不对,虽然以前见着马玲都是叫姐,但如今得看着赵军叫,于是小铃铛忙改口道:“嫂子,啊,不对……” 小姑娘慌乱间,跟着赵虹、赵虹一样叫上嫂子了,可叫完了又感觉不对,忙再次改口道:“婶儿。” “哈哈哈……”赵军、马玲都被逗乐了,马玲轻轻地小铃铛的帽子往下按按,盖住小姑娘被风吹红的额头,然后问赵军说:“你领孩子玩儿呢?” “没有!”赵军笑道:“玩儿啥呀,找你来了。” “嗯?”马玲一怔,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卷粉色的头绫子,道:“她们编不上就搁家闹,我没招了,来找你来了。” “那进屋啊!”马玲抬手往屋里一指,赵军虽然没事,但毕竟还有四个孩子呢。 “不用,不用。”赵军小声问道:“不说三姨、三姨夫来了么?” “嗯。”马玲一点头,就听赵军说:“那我们不进去了,你告诉铃铛咋编,铃铛一看就能会。” 果然,马玲那边一编,小铃铛这边看一遍就会了。赵军领着心满意足的四个小丫头回家。 而此时此刻,永胜屯、林场保卫科两路人马聚于山中,由秦大山带路直奔他发现李大拐尸首之处而去。 可等到地方,却发现李大拐那半截身子已经不见了。 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谁也没有质疑秦大山,因为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连串的脚印。 那脚印圆溜溜似猫爪,有碗口大小。 是虎! 也就是说,当秦大山发现李大拐尸体时,这虎就在不远之处。等秦大山走了,它又过来拖走了李大拐的半截尸体! 一想到此处,哪怕提着56式半自动步枪,刘金勇等人也是毛骨悚然。 仗着人多、枪多,大伙沿着虎脚印往前跟,当穿过林子来到一处平坦亮趟时,脚印没了,尸体被拖拽的痕迹也没了。 四周山林白茫茫的一片,当阳光洒落下来,白的反光、白的扎眼,可寂静无声,让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刘金勇与洪云涛凑到一起嘀咕了两句,齐胜利见状往这边走,却听刘金勇道:“老齐,这玩意儿我们整不了了。” 刘金勇话音刚落,洪云涛接茬道:“得找能耐人来!” 第九百三十五章 储备弹药 风随虎动(10月加更41\/41) 一听保卫组要打退堂鼓,齐胜利当场就急了! 在其位,谋其政。 齐胜利当屯长是很负责任的,当初周成国遇难,也是他陪着老周大嫂进的城,然后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那李大拐是他们屯子的人,如今在山里遭了劫难,就算不能给这人报仇,也得把尸体带回去,给家属一个慰藉,也能按照传统让李大拐入土为安。 这是公心,而论私情,齐胜利和李大拐差三岁,俩人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就是俗称的光腚娃娃。 李大拐这么个死法,让齐胜利心里挺不舒服。他在屯子召集人马的同时,也一个电话打到了林场周春明的办公室。 当初楚安民到永安视察工作时,指出今年的冬运生产形势严峻。周春明当场立下军令状,保证会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而且还保证,只要一天完不成任务,他就一天不回家! 周春明说到做到,从开完誓师大会,他就住到了林场。今天一接电话,听说李大拐死了,周春明当即派出保卫组,与永胜屯民汇合,一起去寻找李大拐。 周家在永安屯住,周春明和李大拐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但这并非是周春明以公谋私。 永安、永胜、永福、永利这四个屯子都是永安家属区,李大拐不是林场员工,但他父亲是、他大哥是、他儿子也是。 再者齐胜利还拉了一帮人上山呢,这派保卫组过去,要真是遇到了危险,起码能护着屯民们不受伤害。 所以,李如海看到了车、人、枪出林场的一幕。 可兴师动众的这么来了,现在你刘金勇、洪云涛说整不了。那你们走了,让齐胜利回去咋跟李大拐家里交代? “走啥呀?”齐胜利左手掐枪,右手往前一比划,道:“咱再找找呗,这回去了,我咋跟人家里交代呀?” 刘金勇、洪云涛对视了一眼,二人颇有些无奈。他俩虽是林场保卫组的正副组长,而且刘金勇家住永利、洪云涛家住永福,都跟永胜不沾边。但俩人都有没出门的闺女,谁敢保证自己闺女一定不会嫁到永胜去? 而最关键的是,他俩是周春明派来的,而周家就住在永胜,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嘛。 “老齐呀。”刘金勇手往前方一比划,对齐胜利道:“咱都说找,咱上哪儿找去呀?这连个脚印啥的都没有,咋找啊?” “这个吧……”这时,洪云涛在旁附和道:“咱现在碰的是大爪子,我和刘组长……啧。” 说到此处,洪云涛砸吧下嘴,道:“我俩整不了这个玩意儿啊,要不行咱就找个炮手呗?” 术业有专攻! 刘金勇、洪云涛,乃至整个保卫组,基本都是转业军人。要让他们打敌人,那一个个都是好汉子。可让他们打老虎,他们也能打,但前提得是能看见那老虎啊。 昨天从后半夜就开始下雪,下到今早三点多钟。此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牲口都不起窝,大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让人上哪儿找去。 “那你们看这么的行不行?”齐胜利仍不死心,道:“咱这么老些人呢,咱十来个人一组,找一圈再回去呗。” 齐胜利这么说,谁也不能拒绝,刘金勇、洪云涛把手下保卫员分成六组,然后每组带几个永胜屯民,由保卫组负责开路、断后,漫山遍野地找了一大圈。 等众人汇合在一起时,已经十点半多了,齐胜利的脸色非常不好,永胜屯来的人,一个个脸上也带着悲伤。 华夏人很讲究入土为安,虽说横死的不能进屯子,可也得操办后事啊! 现在李大拐死不见尸,之前秦大山说那人剩一半,现在另一半老虎都不放过,这让屯里屯亲的心里很难受。 “老齐呀!”洪云涛对齐胜利说:“我以前看过他们打围的,他们都讲究什么掐踪。要不行,我就说找个炮手来吧。” 齐胜利闻言,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转头喊道:“三儿啊!” “大哥!”齐胜利的弟弟齐爱国应了一声。 “你领着大伙先回去。”齐胜利对齐爱国说:“完了我跟他们上林场,我找人去。” 齐胜利这话一出,可是给刘金勇、洪云涛吓了一跳,俩人还以为他要去找周春明呢。 刘金勇刚要相劝,就听齐胜利问他:“我们屯子周成国好使吧?” “嗯?”刘金勇和洪云涛,他们都是打算请赵军出山的。且不说什么伏虎将是真是假,关键是之前在新楞场的时候,那连续杀人的野猪王,也是赵军出手将其击毙的。 而且赵军那次只带了一条狗,这就让刘金勇和洪云涛觉着赵军比他爸厉害多了。 但齐胜利提到的周成国,那也是个厉害人物,别人不了解,他们这些保卫员经常和看装备周成国打交道,他们那是太知道周成国的能耐了。 所以,既然齐胜利都这么说了,刘金勇、洪云涛谁也没说啥。 当两帮人马下山返程的时候,小43楞场门口那个窝棚里,邢三正在收拾东西。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要走。 “大叔!大叔!”忽然,窝棚外传来了张援民的声音。 邢三把三角兜系上,回身道:“进来吧!” “大叔!”张援民推门进来刚要说话,却是眉头一皱,问道:“你要干哈去?” “张爷们儿,你来的正好。”邢三招呼张援民,说:“我得走了,完了有几件事儿,我要托付给你。” “啊?”张援民闻言大惊,忙道:“大叔,你要上哪儿去?” 邢三花白的眉毛皱起,对张援民道:“那天我不给老秦头子他儿子捅了吗?今天林场好像过来人,要来抓我,完了我得赶紧走。” “嗯?不能啊!”张援民被邢三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他道:“林场不能管这事儿啊,要管的话……不早都来了吗?” 山民打架太正常了,只要不动枪,只要不出人命,林场根本不管这个。 “这……”听张援民这么一说,邢三迟疑了。是啊,那天秦强被捅了,直接就奔林场去了。如果林场要抓自己,早都来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大叔,你是不是误会了?”张援民问道:“你咋知道是来抓你的呢?” 邢三答道:“我……我就看着林场那帮人背着枪,呼呼啦啦来不少人呐。” “那可能人家是有别的事儿呗。”张援民从兜里摸出金葫芦,笑着抽出一颗递给邢三,却被邢三推了回去。 然后,邢三从兜里掏出白灵芝,拿着烟盒冲张援民示意道:“我得意这个,这个劲儿大。” “那行,那你老抽吧。”张援民回手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划着火柴,先给邢三点着了烟,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等吸了一口烟,张援民对邢三道:“大叔,你赶紧给这东西归楞回去吧,不能是抓你的呀。” 说到这里,张援民又补充道:“再说了,那要有人抓你,我兄弟不得来告诉你吗?” “这倒是……”邢三越听越感觉在理,老头子抽了口烟,看着自己装了两个大包袱的东西,不禁心生感慨。自从赵军供自己吃喝用度,自己家当越来越多,跑路都不方便了。 哪样都舍不得扔,而且外头房后还吊着一大堆好吃的呢! “张爷们儿。”邢三看向张援民,问道:“你找我是有事儿啊?” “啊。”张援民呼出口烟,才答道:“你老昨天不说嘛?你手头儿没有独子了,我寻思歘空锤几个,不能等用的时候现掂对呀。” 张援民的意思是把铅豆子融了,然后灌几个独头弹。毕竟要是打熊瞎子的话,没有独头弹肯定不行。 “唉呀!”邢三闻言却是咔吧两下眼睛,道:“我手里装砂子的也没几个了。” 邢三口中的砂子,就是铅豆子,一个子弹壳里灌九个铅豆。 邢三话音刚落,忽听外面传来两声汽车鸣笛,紧接着就听解臣喊道:“邢叔,邢叔!” “哎呀!”邢三眼睛一亮,道:“正好这小子来了!” 说着,邢三起身就要去给解臣开门。 “哎!哎!”这时张援民急忙拦住邢三,然后回手一指炕上。 “哎呦我的妈呀!”邢三回头一看,急忙就蹿上了炕,老头子将挂在房角的熊胆摘下,随手打开柜子,把熊胆放了进去。 “邢叔啊?搁屋呢吗?”解臣又在外面问了一句,这窝棚不隔音,他能听着里头有动静。但他也知道这老头儿脾气不好,没敢擅自往里闯。 “哎……来啦!”邢三从炕上下来,快步到门口给解臣开门。 “邢叔,呀……”解臣刚跟邢三打声招呼,就看见张援民也在窝棚里。 解臣一愣,却是想不明白俩人在屋里头,为啥给自己开门还得等半天呢? “来啦,兄弟?”张援民笑着招呼解臣一声,解臣应了一声,然后看着炕上大包小裹的,转头问邢三道:“邢叔,你这收拾啥呢?” “啊……没啥。”邢三笑着把大包往里一推,招呼解臣坐下。 他说没啥,解臣也没法再问了,只能打开从山下带来的九分兜子,从中取出一罐茶叶放在炕桌上。 “邢叔。”解臣道:“我军哥昨天下山,给你捎盒茶叶,你没事儿沏着喝。” “唉呀!咋又给我买东西了?”邢三抄起茶叶罐,看了一眼对张援民说:“我还没喝过这个呢?” “你喝吧,大叔。”张援民笑道:“味儿挺好呢。” 说着,张援民看向解臣的三角兜子,问道:“剩这两罐,是解大哥一罐,我一罐呗?” “不是,不是。”解臣闻言连忙拦道:“大哥,你那罐,让我嫂子给你拿家去了。这里头有我大哥一罐,你俩一起喝。完了那罐呢,是如海给他师父买的。” “呵呵……”虽说没有自己的,但张援民也不在意,只笑道:“还师父呢?” 解臣本想托付邢三看着张援民,可张援民就在旁边,他就没办法说了。所以,解臣只能起身告辞,想着去找解忠,把茶叶给他的同时,再托付自己大哥好生看管张援民。 当解臣走到窝棚的时候,照常问邢三道:“大叔,你酒还有多少了?” “酒有!”邢三指着墙角两个大桶,道:“那个二十斤的还没动呢。” “那行!”解臣点了点头,又问:“我军哥说啦,你要缺啥,你就告诉我,完了我下回来给你捎着。” 邢三就等他这句话呢,解臣话音刚落,邢三就道:“下回来前儿,给我拿俩铅饼子呗。” “嗯?啊……”解臣一听就明白了,这老头是缺弹药了,当即应道:“行,那玩意都好整,我军哥搁家灌好了,完了就给你送来。” 没有现成的铅豆或铅橛子,都是买淘弄铅饼子,然后自己拿回家灌。 可灌铅豆子和灌独子的铅橛子是不一样的,邢三闻言忙道:“唉呀,不用他灌呐,你把铅饼子给我捎来,我整个大萝卜,我……嗯?” 邢三正说着,忽然被张援民在暗中怼了一下。这老头儿太实在了,差点把实话说出来了。 “啊,不是。”邢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我自己搁这屋熬点苞米面,完了我自己就灌了。” “哎呦!”此时解臣倒是没纠结灌铅弹的事,而是想起了赵军的叮嘱,忙对邢三说:“邢叔,我军哥让我告诉你,那个大皮窝子,你先不能去了。” “嗯?”邢三眼睛一瞪,问道:“真有人抓我呀?” “什么?”解臣一愣,就听邢三道:“那我收拾东西走吧,别连累你们吃瓜落啊。” “你说啥呢,邢叔?”解臣都懵了。 该说不说的,张援民挺稳当,他过去拽住邢三,然后问解臣道:“你军哥为啥不让大叔上那山了。” 解臣把赵军的原话简单一学,邢三一颗心落地的同时,恍然大悟道:“我说刚才那么些人呼呼啦啦往上去呢?” “叔啊!”解臣皱眉道:“你早晨还上那儿去啦?” “啊!”邢三道:“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啊。” “唉呦!”解臣忙道:“那可不行再去了,我军哥都说了,那玩意得在这边转悠几天。” “嗯呐,我不去了!”在这件事上,邢三没犟。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他才不能以身犯险呢。 而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喊道:“来人呐!来人呐!出事儿啦!” 第九百三十六章 抢饭碗 大约一个小时前,解忠手下的一个套户在赶着爬犁往回走的途中,拉套子的马忽然就毛了。 一截50号左右的椴树根段,近千斤的原木,马拉着翻山越岭已经很吃力了,跑不起来只能大迈步往楞场走。 可不知怎得,马忽然毛了,扯着原木就往出蹿。套户不但没能勒住马,还被马拽了个跟头。要不是躲闪及时,人被卷到爬犁底下那就是没命。 拖着重达千斤的原木,那马蹿出去没多远,就已是强弩之末。 再加上没有套户控制,爬犁、原木卡在一棵大水曲柳上,一个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马带倒了。 眼看着那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套户想要过去的时候,一阵山风呼啸而下,在马仰颈嘶鸣声中,一兽自山上而下,一起一纵就到了大马身旁。 再没见过世面的人,也认得老虎啊! 套户被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眼睁睁地老虎扑到马身上,张口咬住马脖子,而那马在挣扎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哎呦我艹!”套户也不管马了,栽跟头、打把式地往回跑。 半道碰着一个屯的赶爬犁从楞场出来,失马套户忙将他拦下。 一听同乡说上头有虎,这套户紧忙赶着爬犁往回跑,从看见楞场大门,他俩就扯着脖子地喊啊。 他们这一喊,楞场里的人全都聚拢过来,解忠问清了情况,心里咯噔一下。 而这时解臣把解忠拽到一旁,将赵军的话转述给解忠知晓。一听说老虎吃人了,解忠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赶上这种事,楞场就得停工。这才干几天呐?且不说一天搭工人伙食、搭牲口草料,关键是怕完不成任务啊。 解忠是有靠山,但生产任务不像别的,如果今年完不成任务,即便林场不找他算账,以后永安林区的活,他也别想干了。 “大叔啊。”解忠转向邢三,道:“你把你那枪给我拿来,借我用用。” 解忠没让邢三和自己去,但是他得有家伙事,所以得借枪。 “枪不行啊!”邢三苦着脸道:“没有独子了,就剩七八个砂子了!” “有砂子也行啊!”解忠道:“大叔,你把枪给我拿来吧,我多领几个人到那上头儿,打几枪看看能不能给它惊走了。” “爷们儿!”邢三闻言忙道:“那多危险呐!” “危险也没招啊!”解忠把自己摘下狗皮帽子,把自己长头发往后捋捋,叹气道:“那些兄弟还搁林班呢,不给这虎惊走咋整啊?” 还有些套户在伐区作业呢,解忠怕老虎拦路截这些人。 聚在解忠身旁的不仅有套户,还有在楞堆场作业的归楞工人们。 这组归楞工的组长叫陈文华。李大勇以前干归楞的时候,他们都在一个大组,关系处得都挺好。 如今李大勇提干了,他们关系就更好了。在归楞工人下楞场之前,李大勇特意找过陈文华,跟他说解忠是自家的亲戚。 归楞和套户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李大勇跟陈文华说那么一句,只是希望他跟解忠能好好相处。特别是遇到事的时候,能有商有量的。 陈文华过来一听事情原委,忙对解忠道:“解把头,这事儿你得赶紧报给林场啊,大爪子不像别的,得林场出面解决。” 确实,要是野猪、黑瞎子作恶的话,楞场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处理。但老虎不同,你楞场再有能力也不行,就算是永安林场,都得上报局里等通知。 “小弟呀!”解忠招唤解臣说:“你赶紧开车上林场去。” “对!”陈文华插话道:“到了林场,你要不知道找谁,你就找老李,让他领你去找领导。” “不用。”解臣道:“今天如海当班,我到收发室喊他一声,他领我就找人了。” “嗯?”陈文华一怔,随即点头道:“找他也好使!” 解臣急匆匆地去开车,而陈文华叫上二十几个归楞工人,拿着尖杠、掐勾,陪着解忠一起去出事的地方。 解臣沿运柴道驶向永安林场,半路正好与林场拉保卫员的车相遇。两辆解放车,开车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林祥顺和李宝玉。 一听说小43楞场的套户遇着了老虎,林祥顺、李宝玉拉着两辆车的保卫员往马爬犁遇虎的地方去,并叫解臣带上齐胜利去林场报信。 当他们到林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解臣到收发室门口停下车,按了两声喇叭,却不见李如海出来。 这小子不坚守岗位,跑出去打听事儿了! 这时坐在副驾驶上的齐胜利急了,他给解臣指路,指引着解臣直奔办公楼。 等到了办公楼,齐胜利带着解臣上楼,直接去找周春明。 可周春明的办公室里没有,齐胜利找到营林场长范志生一问,才知道周春明到局里汇报情况去了。 从建国起,老虎就受保护。但你作为保护动物,你也得懂规矩。能吃的,你才可以吃;不能吃的,你不可以嘴馋。 想当年,那头猛虎只是吃了头猪、吃了头牛,就被扒皮入馆做收藏、剔骨做药材了。 今天这个老虎更邪乎,连人都敢吃。所以周春明亲自去了林业局,势必要请下批文。 听完范志生的话,齐胜利带着解臣又往后勤装备保管库去。 而此时的装备保管库里,周建军正跟周成国唠嗑呢。 到目前为止,林场里只有范志生等几人知道老虎吃人的事,周建军和周成国还不知道呢,俩人现在聊的是赵军明天过礼的事。 齐胜利忽然闯了进来,可是把他俩吓了一跳。周建军、周成国都在永胜屯住,屯长冷不丁找来了,他俩下意识地都以为自己家出事了呢。 然后,周建军又看到了解臣。乍一看,周建军感觉这小子眼熟,等解臣叫了一声姐夫,周建军才认出来这是自己小舅子的小弟。 等齐胜利把李大拐遇难的事一说,可是把周建军、周成国惊得够呛。 能人就是能人,周成国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李大拐上山有三天了,如果他是今天被吃的,那他前两天干啥去了? 可如果他是前两天被吃的,但为何看到他半截身子的秦大江是寻着血溜子过去的? 昨天半夜可是下雪了,既然有血溜子,就说明李大拐是今早雪停以后才死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刚下完雪以后,山牲口都趴窝。李大拐是老跑山人,他肯定知道不是打猎的时候,那他漫山划拉啥呀? “铃铃铃……” 就在这时,林场午休的铃声响了。 “那个……”周建军试探着对齐胜利说:“齐叔啊,咱先吃口饭去呗,垫吧、垫吧肚子。” 是出事了,但不管咋的也得先吃饱了再说呀。 “唉呀!”齐胜利咔吧两下眼睛,道:“这老李命够苦的,儿子还没结婚呢。” “行啦!”周成国在旁劝道:“咱先上食堂整口饭吃,完了我跟你过去看看。” 周成国此言一出,齐胜利眼睛一亮,喜道:“成国,你跟我去呀?” “我跟你去。”周成国点头,说:“不管剩啥了,能找回来啥,就找回来啥呗。” 山民可不知道啥叫衣冠冢,甭管那个人剩啥零件了,总比没有强啊。 周成国和齐胜利在前,周建军则在后面招呼解臣,这是自己小舅子的朋友,周建军拿赵军当弟弟看,他就不会慢待了解臣。 “兄弟,你们那楞场缺不缺啥呀?”周建军问了解臣一句,他意思是问你们楞场缺不缺工具,像油锯刀板之类的,周建军多少能给他弄一些。 可这时的解臣却是灵机一动,道:“姐夫,有铅饼子吗?” “啥?”周建军懵住了,又问道:“兄弟你说啥玩意?” “铅饼子。”解臣说:“就灌子壳子的。” “啊……”周建军笑了,他道:“我还寻思啥呢,那玩意好整,要多少有多少。一会儿你走前儿,你跟我拿去。” “哎!”解臣笑呵地应了一声,心想自己帮军哥省钱了。 “兄弟。”反正也是没话找话,周建军随口问道:“你们那楞场活儿干的不错吧?” “这个……”解臣笑道:“姐夫,这我不是太知道。” “嗯?”周建军诧异地看了眼解臣,心想你家的楞场,活儿干啥样,你能不知道? “呵呵……”看周建军的神态,解臣就大概能猜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这阵子净跟我军哥上山了,没咋到楞场去。” 说到此处,解臣摇了摇头,说:“今天一上去,还碰着这事儿。哎?对了,姐夫。” 解臣忽然想起一事,对周建军说:“我军哥上你家把大姐接回去了,姐夫你晚上下班,你跟我赵叔走就行了。” “啊?是吗?”周建军道:“啥前儿的事儿啊?” “今天早晨。”解臣答道:“明天咱家跟马家不是过礼嘛,我婶子先头说收拾屋子,后来叨咕说想大姐了,完了让我军哥开车过去接的。” 听解臣此言,周建军感觉不错,小舅子开车去接自己老婆、孩儿,总比明天一家三口蹬自行车强。 “那行,兄弟,我知道了。”想到此处,周建军笑着对解臣说:“你大姐回去,还能帮我老丈母娘干干活儿。” …… 林场、山上,甚至林业局都因为一只老虎闹腾起来。 而在永安屯赵家西屋里,赵春正悠哉地躺在炕上。 赵军家的炕都是南炕,炕在南窗户底下。冬天南面朝阳,晴天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满了整张大炕。 阳光一照,整个人懒洋洋、暖洋洋的,赵春嘴里含着小淘气,眯眼看着那四个小丫头哄自己儿子。 她在婆家的时候,虽然胡三妹是个很好的婆婆,但家里家外的活儿,就够胡三妹忙活的了。而照看孩子的任务,全落在了赵春肩上。 带孩子是很熬人的,尤其是这么点儿的孩子,他不睡觉的时候,就得有人看着他。所以呀,这年头有一个说法叫:孩子睡,你就跟着睡。 没办法,只能这样,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但凡闺女回娘家,必得给娘家干活。像拆被、洗被的累活儿,一般都是回娘家的闺女给干。 赵春的孩子小,自从生完孩子,今天是她第二次回娘家。本想趁着这机会帮王美兰干些活儿,也算是尽一份当闺女的孝心。 可等到家以后,赵春才发现家里根本不缺干活的,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都不让她伸手,就告诉赵春进屋看孩子。 可孩子竟然也不用她看,小铃铛、赵虹、赵娜、李小巧四个人伺候一个孩子。虽然她们四个也是孩子,但人多力量大,又有懂事的小铃铛带领,小小子头一次过上了少爷般的生活。 赵春做梦都没想过,带孩子回娘家竟然会如此的惬意。 赵春伸手拿过窗台上的汽水瓶,躺热炕喝凉汽水,这对赵春而言是一种很特别的享受。 往嘴里灌了一口汽水,赵春把瓶子拿在眼前,看了一眼后,嘀咕道:“吃完糖,喝这个都不甜了。” …… 与无比惬意的赵春成对比的,是坐立不安的李如海。 今天早晨,他亲眼目睹保卫组全员出动,各个荷枪实弹。 等李如海急匆匆赶到办公楼前的时候,却看到周春明坐着大吉普走了。 这让李如海断定林场出大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李如海一颗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一样。 打了一饭盒的酸菜炒粉条,李如海坐在长条板凳上,使筷子怼着饭盒里的菜。 “你要吃,你就好好吃。”这年头的人看不惯祸害吃的,李大勇没好气地数落了他儿子一句。 可就在这时,周成国、齐胜利、周建军、解臣从外面进来了。 “呀!”李大勇看到解臣不禁一怔,下意识地起身问道:“小臣,你咋来了呢?” “李叔!”解臣脚步一顿,而周建军回身看李大勇身旁、对面都有位置,便对解臣道:“兄弟,你坐李叔那儿,我给你打菜去。” “姐夫,我跟你去!”解臣刚说话,就被周建军推过去坐下。 “臣哥,你咋来了?”这时的李如海,忽然问了解臣一句。 “如海你不知道啊?”解臣这一句话,可是给李如海问毛了,他把面前饭菜一推,急问道:“我不知道啊,咋的啦?” “咱楞场那边去大爪子了!”解臣此言一出,坐在他对面的李大勇瞬间瞪大了眼睛,问道:“真的呀?” “真的!”解臣点头,道:“给我们楞场套户的马扑了。” “那么邪乎呐?”旁边吃饭的工人听到解臣这话,凑过来问道。 “嗯呐!”解臣咧嘴道:“不光吃我们马呢,它还吃个人呐?” “吃人?”周围人呼啦一下全过来的,瞬间急的李如海乱蹦。 “可不嘛!”解臣道:“永胜屯有个叫大拐子什么玩意的?” “李大拐!”有人出言提醒。 “对,对,就他!”解臣说:“他让大爪子造没了,完了那个……” 听到此处,李如海使劲往人群外挤,一食堂的宣传战线已经有人占领了,他必须火速赶往二食堂。 可就在这时,李如海被人挤了个踉跄。当李如海抬头看去时,只见他爹李大勇急匆匆地往后厨走去! 第九百三十七章 赵把头决意猎虎 周成国无功而返 永安林场一食堂后厨。 “早晨他们给来信儿,说我舅丈人没了,正好明天休息,我得跟我媳妇回他娘家。”食堂主任张国庆正在嘱咐赵有财,说:“我得两三天能回来,完了后天周一呀,有那个双马架、鸭子架来参观学习的,到时候得你给他们安排饭菜了。” “嗯,行,我知道了。”赵有财应了一声,拿手中勺子磕在一旁炒锅盖子上,道:“我给你打点儿菜,你搁这儿吃一口啊?” “不得了。”张国庆回手往门口指道:“不在这儿吃了,我还得上二食堂看看去呢。” 张国庆正说着话,就见李大勇从门外进来。 “张哥!”李大勇向张国庆点头示意,张国庆回应道:“大勇来啦?” 跟李大勇打了声招呼,张国庆回头看了赵有财一眼,说:“那行啦,有财呀,我走了哈,你们哥俩唠吧。” “你不吃饭呐?”赵有财又问了一句,全当说客套话了,然后送张国庆往外走。 “上二食堂吃去。”张国庆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回身问赵有财道:“明天咱家孩子跟老马家过礼,是不是?” “嗯呐。”提起赵军来,赵有财很是得意的一笑。 该说不说的,有那儿子是露脸。 “那啥……”张国庆往旁扫了一眼,见只有李大勇在,他知道李大勇跟赵有财比亲兄弟还亲,于是直接对赵有财说:“家里缺啥少啥的,你自己看着办哈。” “哎!”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声,但却说道:“啥也不缺,家啥都有。” 张国庆一想也对,就食堂这些野猪肉,都与赵家有关。食堂的野猪肉都有富裕,何况赵家了。 “那行,我走了。”张国庆跟赵有财说了一句话,又向李大勇一点头,然后迈步出了后厨。 “大哥!”张国庆一走,李大勇两步来到赵有财近前,道:“出事了!” “嗯?”赵有财一愣神的工夫,就被李大勇拉着坐到了靠墙的长条板凳上。 等听李大勇说完李大拐遇害之事,赵有财眯缝眼圆睁,喃喃道:“这大爪子死定了!” 有人说人体内含盐,一旦有野兽吃过人肉、喝过人血,那它们就会喜欢人肉、人血的味道,进而连续地害人。 可山里猎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兽类见血而喜。莫说是山间野兽,就连家养的鸡、鸭、鹅都是如此。 赵有财记着,他小时候看过王美兰家杀鸡。那老王家有钱,入冬杀鸡、宰鹅都是十几只、二十几只的那么杀。 有那样一幕令赵有财至今都印象深刻,当一只鸡被开膛破肚后,心、肝、胗单独留下,而那带血的鸡肠往旁边一丢,其它家禽就会过去啄食。 鸡、鸭如此不足为奇,但一向吃素连鱼虾都不吃的大鹅,竟然也会跟着抢食带血的鸡杂。 这就说明,兽类都是爱血的。 永安林区属于长白山脉,这里自古就有猛兽出没,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几件老虎吃人的事。 赵有财听他爹说过,虎轻易不会招惹人,尤其是上山打围的人,身上有火药、汗泥这些对虎而言比较怪异的味道,这会使老虎不敢轻易攻击人。 这就像黔之驴,人很少见老虎,老虎也很少见人,它们甚至不知道人是可以吃的。 只有当老虎受伤或是灾害年头食物稀缺,这个时候老虎抓不到足以充饥的猎物时,饥不择食的它们才会去袭击人。 在永安林区,虎主要以野猪和马鹿为食。比起野猪和马鹿,人的速度要慢的多,而且在遭受老虎偷袭时,人甚至没有抵抗的能力。 所以,老虎在吃过一次人以后,它们往往会选择继续猎杀这种容易获取的食物。 赵大柱明白的事,林业部门的领导自然知晓。所以赵有财能够断定,那只老虎死定了,就是早晚的事。 二十年前,赵有财参与猎虎之战,可却连一根虎毛都没打下来。 二十年后,赵有财枪法大成,终于又一次等到了猎虎的机会。 “唉呀!”忽然,赵有财想起了明天虽然放假,但自己走不开呀。 赵有财以前是有过不靠谱的时候,但那两次和这次不可相提并论。 明天是赵家、马家过礼的日子,他必须得出席。 赵有财这次是一点儿都没含糊,当即就道:“明天不行啊!” “谁让你明天打了!”李大勇也不傻,连说:“后天的呗!” 说完这句,李大勇又补充道:“后天请个假。” “后……”赵有财一怔,叹气道:“后天不行,老张他舅丈人没了,今天没的,那后天早晨出呗?他得跟媳妇回娘家。” 赵有财知道轻重,他为了打围、为了挣钱,他可以把俩闺女扔给李大勇,也可以给俩闺女糊弄一口饭。但是,赵有财不会坏了跟亲家的过礼,也不会耽误了工作上的正事。 “啊……”李大勇闻言咔吧两下眼睛,又问赵有财道:“大哥,让大春替你,行不行啊?” “不行!”赵有财摇头,道:“大春不行。” “啥不行啊?”赵有财话音刚落,刚在前面窗口打完饭菜的韩大春回来了,他把盆往旁边一丢,问赵有财道:“说我啥呢?” 正闹心的赵有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后天鸭子架、双马架来人,得上小灶,你能行啊?” “啊……”被赵有财一问,韩大春语气顿时缓和下来,嘀咕道:“那我不行。” “大哥!”这时,李大勇喊了赵有财一句,问道:“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赵有财皱眉,寻思道:“不知道老张能不能回来啊,他说他得去两三天。” “他媳妇娘家搁哪儿啊?”李大勇又问了赵有财一句,如果张国庆媳妇娘家离永安近,那后天送完了老头儿,没准他就能返回来。 “这个……”赵有财迟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个……”赵有财话音刚落,韩大春在一旁出了动静,李大勇急忙看向他问道:“春儿哥,你知道啊?” 韩大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李大勇:“……” 赵有财气恼道:“你不知道,你这个、那个的!” 韩大春瞪了赵有财一眼,道:“老张现在又没走,你问问他就完了呗!” “哎呀!”赵有财与李大勇对视一眼,道:“可不咋的!” 韩大春斜了这俩人一眼,转身拿饭盒,自己吃饭去了。 “大哥,等不到那时候吧。”李大勇说:“建军、齐胜利、周成国都搁外头呢,我听他们好像是说,下午让周成国去呢。” “他去也没用。”赵有财摇头道:“局里没批呢,他敢打呀?” “那有啥不敢的?”李大勇急道:“周书记亲自去了,局里肯定得批,这边干完了,明后天再报呗。” 这件事只要局里批了就好办,哪怕今天给大爪子磕下来,到时候说是哪天打的都行。 李大勇又对赵有财说:“大哥,这可是你的机会呀!” “嗯!”赵有财眼睛虽小,但异常明亮。只听李大勇继续说道:“大哥,咱把这大爪子磕下来,就能把屠牛……那啥的帽子摘下来!” 一听屠牛俩字,赵有财霍然起身,冲里头喊道:“大春啊,我出去一趟哈,下午你看着点儿。” 说完,赵有财迈步往食堂的隔间走去。 食堂这隔间就相当于包房,平时来客人就在这里吃饭。不来客人的时候,这屋里就供食堂工作人员放衣物。要不然后厨油烟太大,搞一身油烟味儿。 进了隔间,赵有财穿棉猴、戴帽子时,对李大勇道:“兄弟,我跟周成国、齐胜利一堆儿去。” “大哥,你自己多小心呐!” “放心吧!”赵有财一边系棉猴扣,一边往外走。可等他与李大勇从后厨出来,却没能在食堂大厅里找到周成国等人。 赵有财慌忙往外跑,可食堂外已经没有解臣的解放牌汽车。 赵有财急匆匆地往后勤赶,他知道周成国肯定得回装备库取枪。 可眼瞅着要到后勤时,李大勇忽然喊了起来。 “哎!嗨!小臣!”赵有财往右边岔道一看,只见一辆汽车沿路而去。 人哪里追得上汽车啊,何况被车落出这么远了。而在这时,周建军正拎着暖瓶从后勤出来,听到李大勇的喊声往这边一看,“爸、李叔,你俩干啥呢?” …… 汽车出楞场,由齐胜利指路,直奔秦大江发现李大拐半截尸体的地方而去。 车厢里,与齐胜利挤在副驾驶上的周成国,怀抱56式半自动步枪,气定神闲地打量着窗外。 大概十五分钟后,汽车忽然停下。不是到地方了,而是迎面遇到了往回返的保卫组成员。 林祥顺、李宝玉双双停车,刘金勇、洪云涛自车上下来。 几人简单一唠才知,刘金勇、洪云涛赶过去的时候,正好路遇到解忠一行人。 有林祥顺、李宝玉在,两伙人也好说话,刘金勇一问才知,解忠他们上去的时候,马不敢前行,解忠等人无奈只能下了爬犁往上走。 虽然邢三的子弹不多,但这时候不能省。尤其邢三那九发子弹没有一个是独子,就算跟老虎碰上也是白扯。 所以在没到地方的时候,解忠干脆就来了两枪。 或许是因为这两枪,将那吃马的老虎惊走了。然后,等解忠带着套户、归楞工人到那地方,就发现那马喉咙被撕开,脖子底下连着一根前大腿上的肉都被老虎给吃了。 大伙拽着死马往下来,就遇到了来援的保卫组。听解忠说完情况,保卫员们子弹上膛,在刘金勇、洪云涛的带领下成三三制往上摸去。 在山上,他们真发现了虎扑、虎纵的痕迹,可找了许久也未发现老虎,更没找到李大拐的半截尸身。 人是铁,饭是钢。 折腾一上午,保卫员们又累又饿,虽然不甘心,但必须得往回返了。 此时碰到周成国,刘金勇看看他,又看了看齐胜利,然后对洪云涛说:“老洪啊,你领兄弟们回去,我给成国他们带路。” 之前那座山,齐胜利去过。但后来虎扑马这个地方,就得有人给带路了。 “那你不饿呀?”洪云涛道:“要不你回去,我跟他们去。” “你回去!”刘金勇坚定地拒绝了洪云涛的好意,并道:“我没有事儿。” 刘金勇这么一说,众保卫员都不干了,都要跟着一起去找老虎。 这虽然苦了林祥顺和李宝玉,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也不能喊苦,谁也不会叫饿。 于是,三辆车直奔恶虎扑马之处赶去。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众人来到那棵大水曲柳前,看着被遗弃的爬犁、原木,还有地上的血迹,周成国咔吧两下眼睛,然后向山二肋处望去。 “老周!”刘金勇见状,过来指着周成国所望的方向,道:“好像是奔那上头去了。” “走,过去看看。”周成国提枪,大步走在前面,看过雪地上虎跃、虎纵的痕迹后,周成国转头对齐胜利等人问道:“老秦头儿在46看着的李大拐呀?” “对!”齐胜利道:“我们先头儿还去了呢,没找着吗?” 齐胜利说完,却见刘金勇、洪云涛齐齐走出,望着对面山峰。 对面山场不是46林班,而是45林班,也就是邢三最近新发现的大皮窝子所在。 而45林班再往南,才是46林班。那老虎早晨七点多在46林班现身,上午十一点又出现在了44大林班后身的小44林班。 也就是说,那老虎用了三个小时跋涉了七八十里地。 周成国眉头紧锁,最后却是摇了摇头,道:“这玩意儿,我整不了。” “嗯?”齐胜利一愣,就听周成国抬手往前一划,说道:“这一片都是高尖子,老虎说不上猫哪儿了,咱们这帮人划拉了三天,也划拉不着它。” “这个……”齐胜利道:“成国,咱咋也得给老李家人带回去点儿啥呀。” 周成国闻言看了齐胜利一眼,他明白齐胜利的意思,于是说道:“那咱们得上46那边儿。” 李大拐是在那边儿消失的,不能在这边找啊。而从此地到46林班,如果翻山越岭得走七八十里地,可下去后乘车穿山而行,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46林班下头。 这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周成国等人急匆匆地往上去。等到了秦大江之前发现李大拐的地方,林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 又饥又饿的保卫员们点着松明子,引着周成国上去一看,周成国只觉脑袋嗡嗡的。 第九百三十八章 王家姐弟摩拳擦掌 在打围里,大围的三种形式狗围、仗围、溜围。 其中,打溜围最考验猎人的技术含量。 在永安的打围圈里,周成国是公认的打溜围第一人,论掐踪、跟溜,只有王强能和他一较高下。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面被几十人踩踏过的山坡子,周成国都无语了。 掐踪、跟溜,必须得瞧见野兽的痕迹。可之前永胜屯民和保卫组一起,不说将这片雪地踩平也差不多了。 再往远走,也到处都是人的脚印,周成国猫腰行走,在地上找寻半天,最后起身时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息。 周成国回过身,冲齐胜利摇了摇头,道:“周书记上局里了,咱等他回来再说吧。” “啊……”齐胜利闻言一怔,忙问道:“成国,咱就这么回去呀?” 周成国深深地看了齐胜利一眼,再次摇头道:“回去吧,这个……要实在不行啊,就让周书记跟局里打个申请,看看找两个能耐人过来吧。” 说到此处,周成国往周围山林间扫视一眼,道:“大爪子不像别的,往哪儿一猫,到人跟前儿就是一阵风,一般人整不了。” 说着,周成国又看向小43林班那边,道:“它这个还好几个山头蹿,上哪儿找它去?” 各个林业局都有能人,十三年前大海林林业局下属林场有大黑瞎子伤人,据说那黑瞎子挺邪乎,杀败了好几伙打围的。 没办法,林场只能跟林业局申请,然后大海林林业局派了两个转业军人,强杀了那头黑熊。 听周成国这话,想要举荐赵军的刘金勇就没吭声。而这也正是周成国所愿,他知道明天是赵军的大日子,还有就是周成国并不认为打虎是什么好差事。 无功而返,一行人急匆匆下山。在问了一下情况后,解臣自己回小43楞场,其他人则乘车回林场。 此地离小43楞场没多远,解臣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到了。而等他一到楞场,大伙呼呼啦啦地全出来了。 虽然解忠鸣枪赶走了老虎,但谁都不知道那老虎跑到哪里去了。所以这一下午,小43的套户都没上山。 然后大伙在解忠的带领下,七手八脚地就给那大马扒了。 林场把各个林班包给把头,然后由把头招募套户,所以这些套户如何都与林场无关。像这匹马死于虎口,林场是一分钱都不会赔的。 按理说,这事也与把头也无关,可失马的套户是解忠的同乡,解忠这人还仗义,干脆就把这死马当活马买了。 既然是花钱了,那这马就归解忠所有,然后五百多斤的大马,扒出来二百七八十斤好肉。 除此之外,还剩下不少肉骨头,解忠干脆让老杨头儿烧水烀骨头,不说能让所有人都大口吃肉,但最起码能让大伙都沾点荤腥。 而将近三百斤的马肉,都被解忠装麻袋,说是要送给他赵军兄弟。想他赵军兄弟能打野猪、熊瞎子,他赵叔能屠牛,但解忠相信他们家里肯定没有马肉。 等解臣回来,大伙七嘴八舌地一问,一听那老虎没被除去,解忠当即宣布楞场暂时停工。 没办法,任务再紧也没有办法,不能拿人命、马命开玩笑啊。而且解忠相信,林场不会由着那老虎蹦跶太久。 既然停工了,解忠就决定下山,到永安屯给赵家送马肉,顺便再看看他那不省心老娘和新买的房子。 听解忠说要停工,归楞组那些工人也张罗着要下山。而套户多是岭南来的,他们就只能在山里待着了。 “张大哥,你瞅啥呢?”解臣扒拉下那卖呆的张援民,道:“你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啊。” “我……我不走了,兄弟。”张援民竟然不回家了,他冲解臣摆手道:“你们下去吧,我搁这儿给你们看家。” 听张援民说不回家,解臣不禁一愣,老婆、孩子都搁家呢,你搁山里扯什么呐? 忽然,解臣想到一种可能,忙问张援民说:“张大哥,你不能是要捅咕啥玩意啊?” “他能捅咕啥?”还不等张援民说话,解忠就冲解臣摆手,一边示意解臣赶紧上车走人,一边说道:“这前儿谁还敢进林子啊?” “就是!”解忠话音刚落,邢三在旁接话,道:“他要愿意搁这儿,就让他搁这儿吧,我们爷俩喝喝酒啥的,完了我还能看着他。” 解忠、邢三都这么说,解臣就没寻思别的,并从车上拿下两个大铅饼子交给邢三。 “哎呀!”看到铅饼的一瞬间,邢三、张援民齐齐眼睛一亮,邢三喜道:“这么快就整着啦?” “嗯呐。”解臣笑道:“中午上林场,碰见我军哥他姐夫了,他搁林场材料库给咱拿的。” “这好啊!”邢三上前去接铅饼,这玩意还挺沉,老头儿自己拿着有些吃力,张援民连忙上前帮忙。 “大叔啊。”这时解忠问邢三说:“要不你跟我们下去溜达、溜达呗?” 说完这句,解忠又笑着补充道:“住我家,我家有地方。” “我不去!”邢三摆手,道:“你俩赶快走吧,一会儿黑天啦!” 邢三不去,张援民不回,解忠、解臣便乘车拉着马肉出楞场往山外走。 而与此同时,永安屯赵家。 东西两屋加外屋地,都给收拾的规规整整,准备迎接明天的过礼。 西屋炕上,赵军抱着小猞猁,一把一把地撸着,小猞猁把下巴搭在赵军胳膊上,眯着眼睛享受赵军的抚摸。 在热乎的炕头上,小周到躺在新缝的褥面上,有小铃铛拿着布娃娃哄他。而赵虹、赵娜、李小巧,三个小丫头围着炕桌,用蜡笔给语文课本上的黑白插图上色。 而在东屋炕上。 王美兰、赵春、金小梅、杨玉凤、老太太、解孙氏,六个人正包饺子呢。 这一幕要让解忠、解臣看到,都能惊掉下巴,他妈竟然能包饺子了! “口得再捏一下子。”老太太在一旁指导解孙氏,道:“要不一煮就成片儿汤了。” 赵春见状一笑,她感觉这一大一小俩老太太挺有意思的。 正好老太太转头,见赵春看着自己笑,老太太也笑了,她冲赵春一扬下巴,道:“闺女,你上那屋去吧,你看孩子。” “不用,江奶。”赵春闻言笑道:“孩子也不用我看呐。” 回娘家这一天,是赵春这一年来最轻松的一天,谁都不让她干活,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用看孩子。 忽然,屋外的狗叫了起来。 赵军忙把小猞猁往炕里一丢,搬腿就要下地。可还没等他下来,小猞猁先下来了。 眼看那小家伙晃着小尾巴往外屋地跑,赵军伸腿将其一拦,抓住小猞猁后脖子提起,把它交给赵虹抱着。 赵军出到外屋地,顺着窗户往外一看,忙冲东屋喊道:“妈呀,我舅跟我舅麽来了!” “嗯?”王美兰、赵春闻言齐齐起身,尤其是赵春,她上次见王强,还是过年回来的时候,跟周建军拿着东西到王强家看了一眼。 赵军喊完,人就已经推门迎了出去。 “老舅、舅妈!”赵军出来一看,就见王强在前面扛着一个大麻袋,麻袋里好像装了不少东西,所以赵玲在后面帮他托着。 “这整的啥呀?”赵军忙跑过去要替赵玲,但却被赵玲阻止道:“军呐,你别伸手了,整你一手油。” “没事儿,舅妈!”赵军伸手一托,感觉王强扛那麻袋不是一般的沉,不禁问道:“我老舅背的啥呀?” “肉!”赵玲道:“你老舅给你拿的肉。” 还不等赵军说话,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赵春在门口喊了声“老舅”,然后就往出跑。 王强听见赵春的声音,本来被麻袋压得低头的他,抬头时已是满脸的惊喜。 “春儿!”王强一下就精神了,也不觉得麻袋沉了,快步就往前迎,并大声道:“快别出来啦,外头冷!” 这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但她站在门口,用手扶着门。 当王强从她面前经过时,王美兰问道:“强子,这整的啥呀?” 此时王强憋着一口气没答话,赵玲在后面答道:“肉,他仨今天上山了!” “啊?”四人跟着王强往屋里进,而屋里的金小梅、杨玉凤、老太太、解孙氏则是往外出。 赵军家的外屋地瞬间拥挤起来,王强身体往下微蹲,双手把麻袋往后送,由赵军配合着将麻袋放到地上。 放下麻袋以后,王强下意识地甩甩左手手腕,同时两边肩膀轮流耸动,道:“哎呦呵,好特么沉。” “你整得啥呀?整这么一大麻袋。”王美兰追问了一句,王强也没来得及理会他姐,而是仔细地看了赵春一眼,道:“春儿瘦了哈。” 赵春不但是老赵家的第一个孩子,同时也是老王家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她是闺女,但家里可没亏待过她。 王强对这个外甥女也好,小时候他带着赵春摸虾、捞鱼,有好吃的也会留给赵春。 “瘦啥呀?”赵春笑道:“那前儿胖,不是坐月子了吗?” 王强咔吧下眼睛,看着外甥女,脸上露出了笑容。忽然,王强眼睛圆睁,问赵春道:“孩子回来没有?” “回来啦!”赵春笑着往西屋一指,道:“搁那屋跟他小姨、小姐玩儿呢。” 王强闻言急向西屋走去,赵玲也赶忙跟上。 王强一边走,一边摘手套。眼看着他进来,几个孩子纷纷跟他打招呼。王强冲四个丫头一笑,随手往手套扔在一旁,然后凑到小小子头顶,刚要伸手就被赵玲扒拉了一下。 “你把外头衣服脱喽!”赵玲指着王强身上的棉猴,低声喝道:“拔凉的,你再给孩子凉着。” 搁外面一路过来,棉猴外面冰冷,王强紧忙给棉猴脱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笑道:“快让舅姥爷稀罕、稀罕。” 王强话音刚落,旁边的赵玲搓了搓手,然后一边解棉袄扣,一边说道:“来,给他舅姥也稀罕、稀罕。” 听到他媳妇的话,王强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拽住赵玲的棉袄,问道:“你兜揣钱没有。” “哎呦!”赵玲闻言手往兜里一伸,随手拽住一叠钱来。 大概十几块钱,一张十块的大团结、一张两块、一张一块的,还有一些毛票、分票。 “老舅,你这是干啥呀?”赵春见状,忙伸手阻拦,可王强却将她的手拨开,麻溜地从赵玲手中抽出那张大团结,道:“过年都没看着我大外孙,他舅姥爷得给个压兜的。” 赵春还想过去撕吧,但被赵玲挡住了,她从王强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歪头与小小子对视。 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而且不怕生人,被赵玲抱着不哭也不闹。 赵玲看向王强,笑道:“这孩子真好哈,比咱家王田省心多了。” “唉呀妈呀!”王美兰在旁接话,道:“你家王田那不是一般的作人呐。” 说完这句,王美兰跟一旁的老太太、解孙氏道:“那孩子抱着都不行啊,你抱着他还得满地悠,要不得就哭!” 王强、赵玲哈哈直乐,而此时赵玲也发现了怀中孩子的不同,当即对王强说:“哎,你看这孩子,眼睛那老大,还锃亮。” “嗯!”王强重重一点头,道:“你看那大眼睛多好!” 说着,王强看向王美兰笑道:“随我们老王家了哈!” “可不咋的!”王美兰走过来,笑呵地拿手指尖轻轻一碰小孩鼻头,然后跟赵玲笑道:“我仨闺女,眼睛没一个大的,家里小子倒都是大眼睛。” 赵春:“……” 一旁在课本上描色的赵虹、赵娜看了王美兰一眼,此时她们年纪还小,心思还不在容貌上。 稀罕够孩子,众人一起出到外屋地,王强让王美兰拿了两个超大号的大盆。 那大铁盆,是特意到铁匠炉打的,别人家都拿来洗衣服、洗被,但赵家却用它来装肉。 “今天跟王田他大舅、二舅上山了。”王强一边从麻袋里往出拿猪肘子,一边说道:“打个隔年沉,我给四个肘子卸下来了,明天燎一下子扒(pǎ)着吃。” 说着,王强又拿出一块野猪后鞧,展示给众人道:“看,这还有膘呢!” “可不咋的!”金小梅道:“这前儿野猪还有膘呢哈。” “嗯!”王强点头时,又从麻袋里掏出一块五花肉扔在盆里。 “唉呀!”王美兰见状皱眉道:“你们打这点儿玩意,都给我们拿来啦?” “家里还有呢,姐。”赵玲对王美兰道:“明天我跟强子,我们一早就过来哈。” 赵有财没有兄弟姐妹,王强作为王美兰唯一的弟弟,他们两口子明天必须得来。 但这时,王美兰还是问了一句:“那王田他大舅、二舅呢?” “他们搁家待着去呗。”赵玲笑道:“又不是外人。” “嘡……”俩人说话时,王强把两个半扇的野猪排骨丢在另一个盆里。 此时看那麻袋里还有东西,赵军不禁问道:“老舅,你们打个猪,真都拿这儿来啦?” “没有。”王强笑着把手伸进麻袋,从中拽出个大腿来。 这腿看得赵军一愣,随即道:“老舅,还整着狍子啦?” “啊!”王强笑道:“回来前儿,你赵大舅一抬头看对面岗子上站个狍子,告诉我,我一枪就给撂倒了。” “哎呦!”赵军惊讶地看着那狍子大腿,道:“这狍子可是不小啊?” “嗯呐呗!”王强道:“差不差一百斤呢,脖子、后背上毛都青了。” 当狍子大到一定程度,身上毛就会发青,也就是打围人口中的大青粟子。 一百斤左右的狍子,扒肉能出四五十斤,王强把最好的两个大腿都给赵家拿过来了。 眼看着两大盆肉,王美兰喜道:“弟啊,你要不整这些肉,我还寻思明天杀羊呢!” “我外甥命好,我今天一上山,要啥有啥。”王强笑道:“明天我跟他老舅麽早点儿过来,帮你们忙活、忙活!” “不用,强子!”王强话音刚落,老太太就开口道:“有我们呢!” 说话时,老太太手往旁一划,将金小梅、杨玉凤、解孙氏都囊括在内,然后继续说道:“明天你们一家就搁屋里招待客,整吃的啥的都不用你们管!” “对!”杨玉凤接道:“做饭就包给我们了!” 家里这种活跃的气氛,带动得赵春有些激动,她问王美兰道:“妈,这明天咱家招待客,得老有面儿了!” “那你看!”还不等王美兰发言,就见王强挥手道:“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子,必须得敞亮!咱家又不差啥,有啥都给他上啥!” 王强这话不是重男轻女,哪怕赵家条件再好,以后赵虹、赵娜那时候也不可能大办了。因为她俩是闺女,要是办得太大,让男方怎么整啊! “啪!”王强说完,就见王美兰狠狠一拍巴掌,大声道:“真是我弟,跟你姐想一块儿去了!” 说着,王美兰手往外一挥,道:“明天咱再杀俩小鸡、杀个大鹅,多整几个硬菜,给全林场都打个样儿!” 第九百三十九章 赵把头有想法了 人一有钱,说话都不一样。 王美兰说给别人打个样儿,意思是自己做个样子,让别人有样学样。 换句话说,就是以后的有钱人,家里办事儿都得跟他们家学。 看着有些嚣张的老娘,赵春眼睛一亮一亮的。可能是遗传吧,赵家姐弟也都挺喜欢热闹、喜欢排场,上辈子的赵军就是如此,只是他风光还没两年呢,紧接着就落魄二十年。 那二十年,改掉了赵军所有的坏毛病。 此时一帮人坐在赵家东屋,谋划着明天的菜单。按照金小梅说法,明天不但不用赵家人做饭,而且赵家屋里不开火。 因为冬天门窗紧闭,一旦在屋里做饭,满屋全是水汽,这样不美观。 所以,明天中午做席就是三口灶,金小梅家一口、赵家院子里两口。 这三口灶相互配合,尽量争取让第一道菜上桌和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间不要间隔太久。 可王美兰的要求还挺高,红烧肉、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猪肉炖粉条,东北菜里的几道经典炖菜都要有,这就挺麻烦了。 就在一帮人研究明天要大操大办的时候,两辆解放牌汽车一前一后地抵达永安林场大门外。 平常上班时间都敞开的林场大门,此时虽未落锁,但却是关着的状态。 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室里,李宝玉皱着眉头,连着按了三声喇叭,嘴里还嘟囔道:“这小子干哈去了?” 今天把大门的,是他弟李如海呀! 副驾驶上,跟刘金勇挤在一起的齐胜利插话道:“中午我们来,你老弟就没在。” 李宝玉嘴角一扯,这时后面那辆解放牌汽车也鸣笛两声,催促开大门。 车上这些人,都在山里折腾一天了。大伙连午饭都没吃呢,这好不容易才回来,大门还关上了。 在汽车鸣笛的催促声中,李如海从收发室侧面跑了过来。 “你干哈去啦?”刚从车上下来的李宝玉,冲李如海大吼一声。 “上茅房了!”李如海跑到大门前,左手拽铁丝网大门的同时,右手抬起比划着向车上的众人致歉。 人有三急,门卫也得吃喝拉撒呀。 李如海平时的人缘不错,尤其是因为工作性质,跟保卫员们处的更好。所以大伙都没怪李如海,而李如海在拽开大门后,趁着李宝玉未启车时,绕到后车箱后面,直接一蹿攀上了后车箱。 “你干哈呀?”车上的保卫员看着李如海有些懵,他们是到食堂吃饭的,你一个看大门的,你不好好坚守岗位,你是要蹭车还是蹭饭? 李如海身体往下一出溜,一屁股坐在车箱里,然后向周围抱拳道:“今天咋的啦,大伙快给我说说。” 两辆车直奔一食堂,那些人进了屋就吵着要吃饭。 而自从他们中午没回来,一食堂后厨就给他们热着饭菜。只不过一食堂中午做的是酸菜粉,这个菜虽然是炒菜,但那粉条时间长了吸汤,再一凉、一凝就不能吃了。 想到这些保卫员太辛苦,经食堂主任张国庆批准,赵有财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又炖了一锅冻豆腐炖土豆,里面还切了野猪肉片。 饭和菜都做好后,就在一旁放着,一看这帮人回来了,赵有财忙招呼韩大春、韩大名热饭、热菜,而他自己则跑出来打听今天的情况。 一看到赵有财,齐胜利顿时眼前一亮,抬手向赵有财比划了一下,说道:“有财,我才想起来,你家那小子厉害,他那狗帮也行,要不明天让他去呗?” 去年刚过完年不久,赵军去永胜屯还周成国枪的时候,正赶上大孤猪在永胜屯外为害。 那头大炮卵子挺厉害,连黄贵的狗帮都折在了它身上。最后是赵军设计,策划了一场仗围,才将那炮卵子击毙。 正是那一战,让齐胜利知道了赵军的厉害。再后来,赵军可谓是一飞冲天,伏虎将之名传遍岭上。 如今周成国奈何不得那大爪子,何不请得伏虎将出手? 被齐胜利这么一问,赵有财愣了一下,齐胜利这话说的,让赵有财都没法毛遂自荐了。 “那不行!”可让齐胜利没想到的是,还不等赵有财说话,周成国就替赵军拒绝道:“人家我兄弟明天过礼。” “呦!”齐胜利闻言一怔,找寻李大拐尸首对李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赵、马两家过礼,对人家两个家庭也是极为重要的。 “那就不行了。”齐胜利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他并没强求。 而此时洪云涛在旁插嘴道:“那要是后天……” 他想提议让赵军后天去收拾那老虎,因为那老虎一天不除,他们保卫组就一天不得消停。就像当初新楞场那头杀人的野猪一样,闹得刘金勇、洪云涛在山里折腾好几天。 可洪云涛刚一开口,就被周成国打断,道:“不知道周书记回来没有,应该让他跟上头打个报告,多找几个能耐人过来,赶紧给那大爪子磕死得了!” 周成国如此一说,不但打断了洪云涛,也让赵有财没法往上凑了。 而在这时,韩大春、韩大名,还有两个帮厨的女工,他们端盆的端盆,拿碗的拿碗,从后厨出来。 一看见那装着饭菜,冒着热气的大盆,保卫员们瞬间激动起来。 翻山越岭、冰天雪地的饿一天了! 韩大春端菜、韩大名端着一盆大馒头往桌上一撂,女工们给保卫员们分碗。 后厨知道这帮人饿了,所以在那装菜的盆里,放了四个盛菜的勺子。 可这些人根本等不了了,抢不着勺子的就直接把碗伸进盆里去?菜,然后也不用筷子,一手端菜,一手抓着馒头交替地往嘴里送。 周成国、齐胜利俩人中午都吃饭了,虽然折腾一下午饿了,但不像其他人那样。 他俩一边吃,一边跟赵有财说着话,而听完周成国一席话,赵有财心里大概有数了。 周成国没多吃,只吃了两个馒头,然后把碗里的菜划拉进嘴。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使手背一抹嘴,对齐胜利说:“你搁这儿坐着,我把枪送库里去。” 说着,周成国抓起旁边的枪起身。其实现在都已经过了五点,可是林场下班的铃声一直没响。 这既是在等这些保卫员回来,也是在等领导们开会出结果。 随着周成国提枪出去,食堂主任张国庆匆匆进来,他看了眼那些狼吞虎咽的保卫员,然后冲赵有财喊道:“有财呀,有财!” “哎!”赵有财应了一声,起身迎上张国庆。 俩人一碰头,张国庆就对赵有财说:“后天那个双马架、鸭子架的都不来了,完了中午啊,你把工人的饭菜张罗好就行。” “太好了!”赵有财高兴之余,叫好的话脱口而出。 “嗯?”张国庆一怔,诧异地看了赵有财一眼,而赵有财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颗石林烟递给张国庆道:“老张,你抽烟。” …… 今天林场忽然延迟了下班,工人们聚在车间、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这时李如海钻进生产车间登高一呼,工人们迅速围拢过来,听李如海绘声绘色地讲恶虎食人、吃马的故事。 在五点十五时,林场的大喇叭响起,招保卫组刘金勇、洪云涛、后勤装备保管员周成国、永胜屯屯长齐胜利到办公楼一楼会议室开会。 广播一响,就预示着林场还不能下班,李如海在各个车间里穿梭,他每到一处,那车间里的抱怨声就会被迅速压下。 直到五点四十五,林场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都急匆匆地往外走。永安林场将近一个月没有休息了,明天一天的假期,让工人们很是期待。 赵有财也从一食堂跑出,但他不是奔林场大门,而是直奔调度组的方向跑去,他有事要和自己的好兄弟李大勇商量。 “兄弟!”半路看到李大勇,赵有财高呼一声。 “大哥!”李大勇快步向赵有财跑来,兄弟俩凑在一起,赵有财便把今天山里发生的事说与李大勇听。 俩人正说着,李如海一路向这边跑来,他一般都是深入、扎根于群众。毕竟车间人多,办公楼人少。 这拖了四十五分钟才下班,职工们全都归心似箭,别说老虎吃人了,就算有恐龙,大伙都不想听了。 而此时看到自己亲爹,李如海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可一到跟前,就听李大勇对赵有财说:“大哥,连周成国都没拿下来?” 李如海脚步一顿、小脸一垮,今天总有人跟自己争夺宣传阵地。 “他就会打溜围。”赵有财一摆手,道:“那大爪子他咋溜?” “大哥。”李大勇看了赵有财一眼,问道:“你有啥想法啊?” “我打算后天上山!”赵有财说着,转头与李大勇对视。 李大勇二话不说,当即表态道:“大哥,我跟你去!” 说完这句,李大勇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请假跟你去!” 赵有财深深地看了李大勇一眼,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转头望向远山。 李大勇也是如此,兄弟俩虽然一高一矮,但都望着40多号林班的方向。 李如海跟在他们后边也插不上嘴,而此时李宝玉、林祥顺从旁边岔道过来,他俩和赵有财、李大勇聚在一起,四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 李如海插不上话,跟着四人一直往林场外走。当经过收发室门口时,李宝玉一回头见李如海还跟着,就问他说:“你不值夜班吗?” 今天是李如海当班的日子,按理说他晚上也应该留在林场里面上夜班。因为即便林场明天放假,但门卫和保卫员都不休息。除此之外,调度、统计也都得有人值班。 不过在开动员大会之前,李如海曾替过老蒋头一个班。那老头儿是个讲究人,当初就告诉李如海,啥时候需要替班就跟他说。 明天赵军家过礼,李如海虽然不参与,但很想看个热闹。只是今天白天,老蒋头家里有些事情,所以在下班之前他才赶来林场,替李如海一个夜班,好能让这孩子回家。 这对李如海来说真是太好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在场里叭叭够了,就想着回屯子跟那些婶子、大娘、大姐、嫂子们交流一番。 听李如海说有人替他值班,李宝玉他们也没多想,可等大伙来到通勤小火车前时,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猛然看向周围道:“坏了!” “咋的了,大哥?”李大勇一听赵有财喊“坏了”,急忙关心地问了一句。 赵有财来不及跟李大勇说话,急往远处跑去。李大勇等人慌忙追上,只听赵有财嘴里嘟囔道:“这下可毁了!” “呜……” 小火车鸣笛,表示自己即将驶离站台。赵有财放慢脚步,脸色很是不好。 “大哥,咋的啦?”李大勇又追问一句,赵有财懊恼地一跺脚,道:“忘了告诉建军,让他晚上跟我走了!” 今天光顾着琢磨打老虎,赵有财却是把王美兰的交代给忘了。这没告诉周建军,周建军回了永胜屯明天可以再来,但这让赵有财回家如何向王美兰交代呀。 “呜……” 小火车再次鸣笛,赵有财想去永胜屯的通勤车已经不赶趟了。 可等赵有财他们一上车,却发现周建军正跟马大富唠嗑呢。 惊讶、惊喜一起涌上赵把头心尖,赵有财一把拉住周建军,大笑着往他肩膀上连拍好几下,搞得周建军和周围人都一头雾水。 这爷俩几乎天天都能见着,还至于这样吗? 谁也无法体会赵有财心里的庆幸,而此时马大富与赵有财相视一笑。对明天的过礼,两个人都很期待呢。 和马大富分开后,一伙人到后面坐下,赵有财才找机会问周建军是咋知道要到自家来的。 当得知是解臣告诉周建军的,赵有财一颗心落地之余去,又琢磨起打虎的事。他伸手扒拉下前边跟人唠嗑的韩大春,道:“大春,周一我请天假哈。” “啊?”韩大春闻言一愣,道:“你请假,你跟我说啥呀?” 韩大春纳闷了,我不又是食堂主任,在食堂里你地位比我高,你跟我请假是咋回事? “不是,我是说那天我不来了,完了你掌勺哈。”赵有财这么一说,韩大春自然答应下来。而这时,周建军有些好奇地问赵有财说:“爸,咱家后天也有事儿啊?” “我还正想问你呢,建军。”赵有财未答反问道:“你爸他们那边儿咋说的呀?要实在不行,我跟你李叔,我俩后天去,看看给那大爪子磕下来。” 赵有财这一番话,说的是自信满满,说的就好像他去了准能打死老虎一样。 但毛遂自荐的时候,必须得这么表态。话不说的满,谁能让他去呀?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他一说完就见周建军摇头道:“不用了,爸,明天局里来人。” “嗯?”赵有财一怔,又见周建军抬起右手,仅收起拇指比划道:“来四个人呢!” 赵有财:“……” 第九百四十章 过礼开始 亲家上门 一路上,赵有财坐在车厢里有些发蔫。他之前跟张国庆请假了,刚才也跟韩大春交代了,还有好兄弟李大勇愿意陪他闯虎穴。赵有财正踌躇满志,准备把屠牛炮的帽子从自己脑袋上摘下去时,却不想天不遂人愿。 有林业局来人,自然用不着他赵有财了。而且明天他也没工夫啊,过礼不光是他一家的事,那是两家嘎亲家的大事。 如果明天赵有财敢偷摸地上山,不但马家会当场翻脸,他赵有财也再不用回家了。 赵有财知道轻重,自然不会胡来。而当通勤车即将进入永安屯外的站台时,李如海就溜到了门口。 等小火车停稳,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李如海第一个蹿了出去。 李大勇见状,慌忙从人群中下车,可此时李如海已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当中。 “要吃饭了,你别摇哪儿烂跑!”李大勇无奈,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吃饭的时候,不能随便到人家去,李大勇此时就感觉那小子有点欠揍了! 而此时,赵家院里的狗叫个不停,解臣将车停稳后,连按了好几声喇叭。 赵玲的大哥、二哥还在家呢,所以王强两口子早都回去了。屋里只有赵军一个男人,他套上棉猴就往外跑。 “哎呀!”赵军出屋跑到院门口,就见解忠站在门口,当即略带惊喜地道:“大哥,你咋下山了呢?” “兄弟呀!”解忠苦笑道:“没招了,来大爪子了,我也不敢让套户上山那!” “嗯?大爪子?”赵军闻言一惊,问道:“咋还跑你那儿去了呢?” “谁知道了……”解忠还没说完,就听赵军追问道:“伤人没有啊?” “那没有!”解忠说着一撇嘴,道:“就咬死个马!” “哎呦我天呐!”赵军眉头一皱,他刚要再说些什么,王美兰就带着一帮妇女出来了。 解忠跟她们打过招呼,然后招呼解臣上后车箱把马肉卸下来。 一听说老虎到小43林班杀马,妇女们全都又惊又怕。等把两麻袋马肉折腾进屋,解忠说这两袋马肉是给大伙吃。 至于他花钱买马的事,解忠没说,王美兰也没问。而等打开麻袋后,看着那发红的马肉,王美兰问左右道:“这肉挺新鲜哈,要不咱明天再整个马肉?” “妹子,不整那个!”王美兰话音刚落,解孙氏就摇头、摆手道:“这肉吧,肉丝子粗,不咋好吃。” 说到此处,解孙氏稍微顿了一下,又道:“像咱们总吃猪肉,冷不丁整点儿马肉换换口味还行。但要是招待客(qiě)呀,不行!” 说着,解孙氏摇了摇头,继续道:“咱们吃着新鲜,但别人不拿这当好玩意,到时候让人挑理,咱犯不上啊!” 解孙氏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马、牛、驴都是大牲口,但马肉和牛肉、驴肉没法比。像解孙氏说的,吃猪肉吃多了,整点儿马肉吃个新鲜还行,要是拿来招待亲家,人家不拿这当好东西,就会以为你怠慢人家。 此时的解忠、解臣,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亲妈。哥俩都感觉来永安才几天,他们妈就变了模样。 而王美兰也听取了解孙氏的意见,笑着应道:“行,姐,你说的对,这肉咱自己留着吃。” “嗯!”解孙氏抬手往那麻袋上一比划,道:“这肉必须得油水大才能好吃,正好咱家不缺油水,哪天剁大葱给它包上大蒸饺子、大包子,那得嘎嘎香。” 解忠、解臣:“……” 这回对了,这是他们妈,没错!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的狗又叫了起来,赵有财他们回来了,赵军家更热闹了! 虽然今天人多,但晚饭挺简单。毕竟明天有场硬仗要打,所以今天得养精蓄锐。 晚饭主食是酸菜油滋了馅饺子,这是东北人比较喜欢的一种吃法。 酸菜吃油,必须得油水足了才好吃,所以酸菜和油滋了乃是绝配。 王美兰带人提前包好了五百多个饺子,都摆在盖帘上送到了外面。此时人都回来了,王美兰一声令下,杨玉凤就往灶坑里加柴,烧水准备下饺子了。 男人们先到西屋落座,虽然是吃饺子,但也有菜。 炸花生米、糖拌冰糖萝卜、午餐肉罐头、带鱼罐头、酸菜心蘸酱,还有一个风干肠。 都是凉菜,都是下酒的菜,跟饺子还都挺配。 要么说呢,东北人离不开酸菜。 酸菜能炒、能炖、能包馅,而且在困难时期,酸菜心都能当水果、零食吃,不用洗、不用焯水,拿过来就吃。就这,大人一般都吃不着,全让孩子们抢吃了。 至于风干肠,是赵春带回来的。今天赵军接她的时候,赵春拿了两个大三角兜,其中一个是孩子用的东西和他们两口子明天穿的衣服。而另一个兜里,装的是花生米、木耳和风干肠。 这风干肠,对此时的林区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做起来有些麻烦,这肠在灌的时候,要用三肥七瘦的猪肉。灌好以后风干,吃之前上锅蒸熟。 一锅锅饺子盛盘上桌,男女老少欢聚一堂,连吃带喝、谈天说地。 西屋摆了大桌,所以赵军和后回来的李如海没跟妇女、孩子们挤一张桌。但他俩都不喝酒,一人捧了瓶汽水。 今天大伙唠嗑,肯定避不开那只老虎。当听周建军说明天林业局就会来人猎虎,解忠、解臣连连叫好,楞场停一天工,就白搭一天的料钱和伙食钱。解忠虽然大度,但这属于白搭。 而赵有财和李大勇,此刻都有些沉默,但他俩谁都没提原本准备后天请假去猎虎的事。 至于赵军呢,他根本没把那老虎放在心上。而且他对打老虎没有什么兴趣,若是有人能解决那只老虎,赵军乐得清闲。 因为明天有重大活动,所以今晚男人们喝酒都适量。 一过九点,就各回各家。解忠、解臣跟着老太太和解孙氏走了,他们解家虽在永安置办了房产,但那屋没烧炕住不了人。 王美兰给赵春、周建军焐被,赵春一家三口今晚和赵军住在西屋。赵春和孩子睡炕头,赵军睡炕稍,中间隔着周建军。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1月22号,星期日。 刚过四点,赵家除了三个孩子,其他人全都起来了。 王美兰都已经烧两锅水了,家里三个暖瓶都灌上了热水。大伙在洗脸盆前轮流洗漱时,李大勇来了。 李大勇抱着一个大盆,盆里装着豆腐脑。早晨三点多钟,外面还黑着呢,他们两口子和李宝玉拿着黄豆去了豆腐坊。 他们换了十斤干豆腐、十斤大豆腐和一盆豆腐脑,由于今天在李家开火,所以干豆腐、大豆腐直接端到李家去了。 在给赵家盛出来一半的豆腐脑后,李大勇端着盆走了。 有了豆腐脑,还没有主食,但王美兰也没做饭。她把豆腐脑连盆一起坐到锅里热乎着,而等五点刚一过,李如海就把油饼送过来了。 王美兰把两个小丫头喊起来,等给她们穿上衣服,赵虹、赵娜也就被折腾精神了。 这一家人除了小周到还在睡,其他人一起围着桌子吃饭。虽然为了不给孩子吵醒,所有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但能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弟,这给你!”赵春拽过张油饼,撕下一半给了赵军。 王美兰见状,使筷子指了下那装饼的盆,对赵春说:“闺女,你吃呗,这不还有呢吗?你婶儿烙那么多呢!” 赵春闻言一笑,道:“我都吃一张了,这张我自己吃不了!” 赵军也是呵呵一笑,把大姐给的半张油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而此时周建军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又盛了一碗豆腐脑后,回头看向赵军道:“军呐,给你再来一勺。” “哎!”赵军嚼着油饼,含糊地应了一句,端碗递向周建军。 在周建军给他添了一碗豆腐脑后,赵军吸溜了一口,他忽然怔住,扫了眼桌上的所有亲人。 那喝豆腐脑还吧嗒嘴的赵有财,拿筷子夹黄瓜咸菜一口给赵虹、一口给赵娜的王美兰,正在研究给熟睡儿子豁楞起来的姐姐、姐夫。还有躺在炕上,小拳头攥在脸庞的小外甥。 赵军忽然意识到,这是现阶段自家人聚得最全的一顿饭。两辈子了,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呢。 赵军忽然感觉到了幸福,他感觉自己很幸福。 …… 吃完饭,桌子一撤。一家人就开始归置自己了,所有人都穿上自己最新、最好的衣服。 然后,赵军、周建军拿着搪瓷盘子,摆瓜子、花生、糖块。 赵有财也弄了个盘子,在里面折上红纸,然后在红纸上摆上一颗颗香烟。 七点时候,王强、赵玲、林祥顺、徐春燕、杨玉凤、小玲铛、老太太、解孙氏、解忠、解臣都来了。 徐春燕是今天一早从娘家赶回来的,为了就是给赵家帮忙。 这几家只有张援民没来,为此杨玉凤还问过解忠,但听解忠说张援民留下帮自己看家,杨玉凤便没再问了。 大伙到了以后,就开始各忙各的。其中王强、赵玲进了赵家,他俩今天要参与过礼,两口子都穿的板板正正,其他人就没让他们干活。 此时赵家人在屋里一边唠嗑,一边做着最后的准备,看有什么犄角旮旯落下的。 而李宝玉、李如海、解忠、解臣,四人在外清扫赵家院子。 在扫过院子后,他们又开始折腾,他们把赵李两家的狗全都送上车,直接运到张援民家里去。 今天要来客人,而且是重要客人,到时候整满院子狗叫个没完,在院外互相说话都听不见。 狗送走后,李如海带着小铃铛、李小巧归置狗窝、清理狗屎。都是农村的孩子,谁也不嫌乎埋汰。 李宝玉、解忠、解臣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又把赵家房后的驴牵到了李家后院。 然后,三人开始杀鸡、宰鹅。两只大公鸡、一只大白鹅,还有两只无辜的鸭子,一起做了刀下亡魂。 鸡和鹅,是要招待客人用的。而鸭子嘛,王美兰嫌它们嘎嘎叫唤,虽然不用它俩待客,但也让人一起杀了。 五只家禽过水拔毛,女人们就连解孙氏都动手,鸡毛、鸭毛、鹅毛分开收好,翅膀上毛更是单独扎在一起,这都是能卖钱的。 人多力量大,家禽褪毛后,鸡身上还有些小细毛,鹅、鸭身上则有些小绒毛。正好这时李大勇、林祥顺把四个野猪肘子都燎完了,他俩又开始燎家禽。 与此同时,赵家院子里两口大锅支在灶上,李宝玉、解忠、解臣三人劈柴、抬水、烧水。 凉水一下锅,就将切好的五花肉块、收拾好的猪肘子下到锅里焯水。 然后是剁块的鸡肉、鹅肉,而李家屋里那口锅也没闲着,解孙氏烧火,老太太将泡好的木耳、蘑菇简单焯水。 大伙忙活到九点半,一应食材准备就绪,一盆盆焯好的肉、一盘盘备好的菜、炸好的豆腐块摆在李家屋里。 外面两口大灶灶坑里的火已经熄灭,众人一起给赵家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然后所有人全都进屋,就等着马家来人了。 赵家这般重视,马家也是如此。在差十分钟十点的时候,马家一大帮人从家里出来,王翠花锁好门后,和马玲一左、一右搀着刘铁嘴往赵家来。 刘铁嘴身体不好,所以四五分钟的路程,在王翠花、马玲的搀扶下,她还走了十分钟呢。 十点刚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赵家院外。此时马家人都默不作声,马洋抱着个用红布裹着的大包袱,将其递到刘铁嘴面前。 看到这个大包袱,刘铁嘴咔吧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吃力地将包袱接过。 在王翠花的搀扶下,刘铁嘴颤颤巍巍走到赵家院子门口,抬头喊道:“赵哥、赵嫂子,我给你们带客(qiě)来啦!” 得亏是把狗都整走了,要不然狗一叫,啥都听不着。 此时狗走了、鹅杀了,刘铁嘴喊了一声,四周静悄悄一片。 李家屋里,众人堆在窗户前看热闹。而赵家屋里,赵虹、赵娜在西屋炕上照顾小周到。赵军、赵有财、王美兰、王强、赵玲、赵春、周建军七个人就在外屋地等着。 外面刘铁嘴话音一落,赵有财把门一推,和王美兰先一步迎了出来。 这时赵有财大喊着应了一声:“来啦!” 第九百四十一章 嘎亲家 赵家房门打开,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赵有财一马当先,第一个从屋里走出。 紧接着是王美兰,然后依次是王强、赵玲、赵春、周建军,最后是赵军。 众人脚步飞快,表现出一副喜迎贵客的感觉,当离门口还有十几步时,走在最前面的赵有财小跑了四五步,然后再改成快走时,他笑着向刘铁嘴伸出双手,大笑道:“哎呀,妹子,你们可来啦!” 刘铁嘴深提一口气,单手吃力地挎住大布包袱,空出右手伸向赵有财,笑道:“大哥,在家等着急了吧?” “可不咋的!”赵有财双手握住刘铁嘴右手,轻轻往下一压,应了一声后,急忙松手伸向马大富,笑着唤道:“马哥!” “二兄弟!”马大富同样是满脸笑容,伸出双手与赵有财握在一起,两个人四只手不停地上下摇着。 “嫂子。”王美兰和王翠花也是四手相握不断地摇着,俩人脸上也都堆满了笑容。 “哎呀,赵哥呀!”这时刘铁嘴在一旁双手抱着包袱,喊赵有财道:“家里来客,可高兴了吧?” “可不嘛!”借着刘铁嘴这一句话,握手的四个人不摇了,赵有财往起一扬头,看向后面那些人。 “二兄弟!”马大富往后一伸手,对赵有财道:“这你都认识吧?” “那能不认识吗?”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向那个五十左右岁的男人伸手,道:“老王大哥!” 这男人叫王忠杰,是马玲的大舅,他旁边的女人是马玲的大舅妈。然后另外七个人,除了马洋和马胜、许小青两口子,其余四个人分别是马玲的大姨、大姨夫和三姨、三姨夫。 王翠花在家里姐妹当中行二,她们一共是姐妹四个,还有个老妹妹嫁到河北去了。 因为马大富就一个弟弟,还早年夭折了,所以今天来的都是王翠花的娘家人。而王家这些人,和王美兰是一个太爷,以前都在这一片儿住,赵有财自然和他们认识。 至于王美兰和王强,那就更不用说了。 两家长辈互相见过之后,刘铁嘴在旁提议道:“咱进屋吧,外头怪冷的!” “哎!”赵有财闻言,忙抬手往院里指引。这时赵家人往边上靠,招呼马家人进院。 赵有财、马大富、王忠杰三人走在前面,他们走的很慢,一路有说有笑地寒暄着。 往后是王美兰和王翠花拥着捧包袱的刘铁嘴,她们同样说笑着。 再往后是王强陪着马玲的两个姨夫、赵玲陪着王家姐妹和王忠杰的媳妇。 然后是周建军和马胜,这俩人一个是赵军姐夫,一个是赵军未来的大舅哥,他们又都在林场上班,彼此熟悉得很。 但今天周建军是主人,马胜是客人,周建军为了自己的小舅子,对马胜极为热情。 之后赵春一手拉着马玲,一手拉着许小青,三人笑呵地往里走。 最后是赵军和马洋,看到马洋脸上还有前天的巴掌印,赵军呵呵一笑,气得马洋白了他一眼。 赵军笑着揽过马洋肩膀,马洋斜眼又白了赵军一下,等收回目光时,马洋也笑了。 赵军揽着马洋往里走,可刚一迈步,他眼角余光扫到道旁的大雪堆,只见那雪堆后冒出个人脑袋。 赵军一怔,转头仔细观瞧,正好与李如海四目相对。 赵军瞪了李如海一眼,李如海却是冲赵军一笑。 此时走在前头的赵有财、马大富、王忠杰、王美兰、王翠花、刘铁嘴六人已经进了赵家东屋,而王强、赵玲陪着马玲的大舅妈、俩姨、俩姨夫在外屋地。 没办法,今天来的人太多了。 “妹子,慢点儿哈!”东屋里,其他人都没上炕,王美兰、王翠花先把刘铁嘴扶了上去。 刘铁嘴也没脱鞋,在两人的搀扶下,抱着大红布包袱踩着炕沿上了炕。 站在炕席上,刘铁嘴把大红布包袱往炕桌上一放,她自己往里走。 赵家俩屋都是南炕,所以刘铁嘴转到炕桌正中央后,面北背南而坐。 等坐下后,刘铁嘴把大包袱拿下,放在自己身后右手边。 “马哥、老王大哥,咱也上炕!”赵有财招呼一声,三人上炕后,马大富在东边靠里,坐在刘铁嘴右边,往下是王忠杰。 而赵有财坐在靠门这头,也就是刘铁嘴的左手边。然后,王美兰、王翠花搭炕沿边,王美兰坐到赵有财身旁,而王翠花坐到她大哥身边。 娘亲舅大,王忠杰不但是女方的舅舅,而且他还是客人。 至于另一个舅舅王强,他是主人,他此时招呼马玲的两个姨夫进屋,三人上炕往里坐到了窗户下。只不过王强在偏赵有财这侧,而马玲的大姨夫、三姨夫则更靠近马大富。 然后,赵玲和马玲的大姨王翠兰、三姨王翠玉、舅妈高淑云都坐在炕沿边,同样也是自家人挨着自家人。 赵军家的炕不小,此时炕上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以刘铁嘴为中心分开。马家在东边,赵家在西边靠门这头。 这时周建军、马胜、赵春、许小青、马玲、赵军、马洋依次进屋。 周建军引着马胜、许小青、马玲到东边,在那老榆木打的联排大衣柜下,有两个长条板凳。 许小青先坐在挨着高淑云的位置上,然后是马胜、马洋和周建军。 至于马玲,当她进来时,被王翠兰拉住。只见王翠兰把屁股往王翠玉那边一挪,道:“玲儿啊,坐大姨这儿。” 如此一来,马玲就坐到了王翠花身旁。 这时屋里只有赵军、赵春姐弟俩还站着,王美兰向赵春抬头,使下巴向她一点,道:“闺女,给你叔他们沏点儿茶水。” “哎!”赵春答应一声,冲马大富、王忠杰、王翠花他们那边一笑,转身就出了屋。 茶水早都泡好了,这年头讲究多搁茶叶喝浓茶,要不然茶叶搁少了,人家说你抠搜。 此时外屋地灶台上有个新的铝水壶,里面有少半壶茶水。这茶水是早晨沏的,放到此时都已经放凉了,赵春拿着暖瓶往里倒热水。 热水一激,茶香立马就出来了,而且茶水不凉不热,温乎正好。 好好的毛尖,这么泡都白瞎了。但今天谁也不是来品茶的,这么做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茶水准备好了,而茶杯都在屋里,但此时赵春没进去。 东屋里,门旁西墙下有张长方形的杵榆木桌,桌上摆着四个大搪瓷盘子。其中两个里面是混的瓜子、花生和糖块,而另外两个里都是摆的玻璃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白瓷盘,里面铺红纸,红纸上码着一颗颗香烟。 赵军端着这装烟的盘子走到炕桌前,先冲王忠杰点头一笑,道:“大叔,抽烟。” 这不光是娘亲舅大了,主要是现在屋里这些人,属王忠杰年龄最长。 “哎,好孩子。”王忠杰笑着伸手拿过一颗烟,赵军又把盘子移向马大富,道:“叔。” 马大富此时没说话,只笑着拿过一颗烟。而当赵军把烟送向刘铁嘴时,赵有财在旁笑着对刘铁嘴说:“媒人得抽一颗,这没少麻烦我妹子。” “这麻烦啥。”刘铁嘴说话时,伸左手接住了赵军递过来的盘子,在她将盘子往桌上的同时,刘铁嘴抬右手指向赵军,脸朝向马家人的方向,笑道:“这孩子才好呢!” 被刘铁嘴夸,赵军笑着向她一点头,紧接着往后退了两步,人就坐到了杵榆桌前的四脚八叉凳上。 “哎呀!”这时王忠杰手掐着香烟,向赵军那边一点,回应刘铁嘴道:“咱这场子,谁不说这孩子仁义呀?” 王忠杰以前也是林场职工,只是五年前他提前退休,让小儿子接了班。而且他们家在永胜屯住,跟周成国家离着近,平时没少听周成国夸赵军。 “来!大哥!”王忠杰话音刚落,坐在他斜对面的赵有财把划着的火柴递来,连续给王忠杰、马大富、刘铁嘴都点着了烟。 然后赵有财自己拿过一颗烟后,回手把装烟的盘子给了王强,由王强照顾马玲的两个姨夫。 王忠杰吸了口烟,笑着看向王美兰,道:“妹子,你这跟翠花嘎亲家,咱就是亲上加亲拉!” “谁说不是呢!”王美兰笑道:“大哥,这一晃多少年了,咱儿女都结婚了。” “可不咋的!”王忠杰笑道:“那你说,咱还能不老么?” 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而马玲的大姨、三姨俩人都抽烟,周建军为她们姐俩和马胜点着烟后。 这时王美兰隔着炕桌把手伸向了王翠花,当她右手握住王翠花的手后,王美兰左手向王翠兰、王翠玉、高淑云那边比划着说道:“这大姐、大嫂,我时不常地赶集还能看着。三姐,我可是好些年没见着了。” 王翠玉闻言一笑,道:“可不咋的,咱姐俩有十来年没见面了。” “哎?”这时王翠兰轻碰了王翠花一下,道:“大哥还说咱都老了,我看人家美兰就不显老。” 今天这种场合,王美兰没戴她那些金首饰,但这一年来,王美兰整个人的气质跟去年这时候完全不同。 在这些农村妇女之中,王美兰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哈哈……”王美兰淡淡一笑,道:“大姐呀,咋不老呢?呵呵……” “你还真不显老!”王翠花接了一句,然后跟王美兰笑道:“妹子,今天咱姐几个往这儿一坐,你猜我想起啥来了?” “想起啥来了?”王美兰随口问道,而王翠花笑道:“想起那年,我们姐仨上你家找你,完了咱上高粱地割(gā)甜杆子吃!” 甜杆就是高粱杆,叫甜杆是因为它像甘蔗似的,把皮一扒就可咀嚼里面的部分。 它甜度不及甘蔗,但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味,而且水分极大,嚼起来甘甜可口。 十月份是收高粱米的季节,也是甜杆最甜、最好吃的时候。 但以前家家都困难,尤其是高粱产量不高,这边大多数家庭自给自足的话,多会选择种玉米。所以甜杆对孩子们来说,那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不种高粱,肯定没有甜杆,但王美兰家阔,她家啥都有。所以那时候,王翠花她们姐几个经常去找王美兰玩儿,借着由头蹭两根甜杆吃。 “唉呀,可别提了!”王美兰笑着抬手,左手大拇指掐着食指指肚,道:“那年给我这手拉个口子,哗哗淌血呀!” 甜杆皮薄锋利,扒皮不留神就容易伤到手,有的孩子用嘴去撕,还容易把嘴唇拉坏。 “哎呀!”回忆起过去,王家姐妹纷纷发言,王翠玉笑着指了下王美兰,道:“我记着嘛,那年找美兰去,美兰正搁家洗头呢,洗快一个小时。” 说到此处,王翠玉一拍大腿,大笑着对身旁的高淑云道:“完了我们就等她一小时。” 以前洗头没有洗发水,老王家那么富裕也没有。像困难人家,一个冬天都不洗了几次头,所以衣服上、头发里都生虱子。 只有赶上过年的时候,他们才可能会从酸菜缸里舀些腌酸菜的水,用那个充当洗发水来洗头。 而王家阔绰,所以王美兰小时候,家里都是把淘米水装罐困起来。等那淘米水发酵了,再用这个来给王美兰洗头。 这个东西胜过后来的所有洗发水,洗完的长头发滑滑溜溜。只不过淘米水发酵以后有异味,必须得用清水反复的清洗十几遍才行。 所以,王翠玉才说当初等了王美兰一个小时! “唉呀!”这时王忠杰掐灭了烟头,看了三个妹妹一眼,笑道:“你们还说人家呢,你们姐儿四个那年要过年了,二十九洗一回头……” 说着,王忠杰转向刘铁嘴、赵有财道:“洗一天!” “哈哈哈……” 众人跟着捡乐,那年头四个闺女洗头,正经得洗一天呢。 笑声落下,一颗烟也抽完了,刘铁嘴看了马大富,又看向赵有财、王美兰道:“赵哥、赵嫂子,今天马哥他们一家都来啦,咱都是为了孩子呗?” “对!”赵有财重重点下头,看向马大富一笑,马大富那边同样笑着回应。 刘铁嘴见状一笑,继续道:“咱们孩子的事儿都定下来了,这你们以后就是亲家了哈!” 其实这事早都定下来了,但这属于大事,必须得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刘铁嘴这么一说,给两家的台阶都铺好了,赵有财身子往前一探,笑着伸出手,并唤马大富道:“马哥,亲家!” “哎!亲家!”马大富抓住赵有财的手,俩人手握手上下一摇,哈哈大笑。 第九百四十二章 三金 彩礼 炮惊虎 赵有财、马大富互叫一声亲家,王美兰和王翠花互称一声亲家母。从此双方再见面,就不用再叫什么大哥、兄弟了。 刘铁嘴见状哈哈一笑,侧转身去拿那个大红布包袱。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在外头拎这包袱的时候都费劲,此时盘腿坐在炕上就更难发力了。 但当初刘铁嘴一上炕,将这包袱往自己右后方一放,这就相当于一个信号,所有马家人都自动自觉地坐到了刘铁嘴的右边。 此时刘铁嘴虽弄不动那大包袱,但坐在包袱往里的是马玲的两个姨夫,他二人急忙伸手,帮着刘铁嘴将包袱托起,往前一送置于炕桌上。 刘铁嘴冲赵有财、王美兰一笑,道:“赵哥、赵嫂,这是他丈母娘给姑爷子做的新衣裳。” “哎呀!”其实都是心明镜的事,但赵有财闻言,却是一脸惊喜地看向马大富、王翠花,道:“亲家、亲母,这还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啥?”王翠花笑着抬手,向坐在一边的赵军比划了一下,道:“这不都自己家孩子嘛?” 赵军笑着点头回应了王翠花,并向前微微欠身表达敬意。 这时候刘铁嘴已动手将那包袱解开。人家马家超规格地给赵军做了四套衣服,刘铁嘴得替马家把这脸给露了啊。 布包袱四个角一一打开,露出里面叠着的一套套毛料衣服。 两套西装,上衣都是长款,一黑一蓝,黑厚蓝薄。两套中山装,同样也是一黑一蓝,黑厚蓝薄。 王美兰伸手摸了把黑色的中山装,笑道:“这衣裳怪好的呢。” “是吧。”刘铁嘴笑呵地接了一句。 而此时,赵有财左手轻轻在王美兰那摸衣服的手上一拍,问道:“哎?你给闺女准备那东西呢?” “搁我兜呢。”王美兰顺势收手往兜里一摸,摸出一个红纸包来,起身的同时一边将其打开,一边对王翠花笑道:“亲母,这我得给咱闺女带上。” 说着,王美兰将赵军新买那二十多克的金链子拿了出来。 当众人看到金链子的一瞬间,全都大吃一惊。 华夏是有三金的传统,但前些年风雨飘摇,民间藏金量大大减少。祖传的金物件少,想买又没钱,所以这个传统在近几年不太时兴。 之前王美兰说是送马玲一套银的,但那不是按三金的规矩,只是给闺女戴。 可有一天唠嗑说起来此事,老太太跟王美兰说,虽然不是她按三金的习俗给,但给儿媳妇也没有给银的。再者为了赵军的婚事,家里在其它方面都做足了,就不要在这件事上给屯子人留话柄了。 而且按这边的规矩,就算是给三金,新娘子也会戴回来。如此这东西没出赵家,莫不如就给马玲个金的。 老太太还说,如果王美兰手里钱不凑手的话,这个钱她给赵军出。 王美兰拒绝了老太太的好意,然后叫赵军在城里给马玲买回个金项链。 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直接就给马家人惊住了! 但眼瞅着王美兰要把金项链给马玲,马家人的震惊又化作了惊喜。 “你看人这老婆婆!”刘铁嘴轻拍了下炕桌,抬手赞道:“满林场也找不出第二个呀!” 这话说的,有是捧一个踩一帮了,但你不服不行,而且屋里这帮人除了她刘铁嘴,其余的都不是外人,谁也不会挑这个理。 王美兰拿着项链直接走到马玲面前,姑娘此时有些懵,但看长辈到眼前,她下意识地从炕沿边起身。 “好闺女!”王美兰笑道:“婶儿把这给你带上。” 虽然两家长辈互称亲家,但眼下还不是赵军和马玲改口的时候。 彩礼是彩礼,改口钱是改口钱,改口钱没给,马玲就不能叫妈。 马玲今天梳着辫子,旁边的王翠花帮着撩起辫子,让王美兰很容易地把金项链给马玲戴上。 “哎呀!”王翠花用手捻起项链下的小坠,回手握住了王美兰的手。 二人相视一笑,王美兰空出的手又往棉袄兜里一伸,再拿出个红纸包来,塞进王翠花手中笑道:“亲母,这个是给孩子买东西的,我们也不知道闺女喜欢啥,完了就辛苦你了哈!” 王美兰这话说的好听,可这钱其实就是彩礼。 只不过旁的人家给的少,赵家给的却是一千。一百张大团结,使红纸包着,王翠花攥在手里,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是自己闺女能有个好归宿,而感慨是有这么个亲家,让人压力挺大呀! “哈哈哈……”眼看着王美兰给完了彩礼,刘铁嘴哈哈一笑,拍下了手看左右赵有财、马大富,道:“这回我就等着喝俩孩子喜酒啦!” 赵有财、马大富闻言大笑着应下,而此时王美兰冲外屋地喊道:“闺女呀,茶水沏上没有啊?” “哎,来啦,妈!”等候多时的赵春,拎着暖壶就往屋里进。 同时赵军起身,接过水壶往杵榆木桌上的玻璃杯里倒水。 这玻璃杯都是王美兰之前去岭南时新采购的,今早刷洗干净,是为了迎接亲家的到来,表现对马家的重视。 赵军倒茶后,按着主客长幼,亲手将一杯杯茶水送到每一个人手中。 然后,又端上瓜子、花生、糖,大伙吃喝说笑。到此过礼的仪式就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等着吃饭。 赵、马两家都是屯里屯亲,他们聚在一起聊些屯子里的趣事,聊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时间很快就过了十二点。 这欢乐的时光是短暂的,但马家人在欢乐之余,就连马洋在内,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发现赵家人竟然没准备饭。 以前赵有财吃饭招呼马大富,或者马大富招呼赵有财到家喝酒,那都是客套话。 可今天,赵家是必须给安排饭的。 这是规矩! 可此事赵家人全家都坐在屋里,本该去做饭的赵春、赵玲却是谁也不动地方,都在那儿嗑瓜子唠嗑。 马家人一头雾水,不是他们差这顿饭,而是过礼男方招待饭,这是必须的。 要说赵家瞧不起人,那瞧不起人的话,干啥还娶我们闺女呀?而且还都到了过礼这一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礼都过完了,赵家人没安排饭。这年头,人们早饭吃的都早,你总不能要安排这帮人吃晚饭吧? 马大富看看桌上的瓜子、花生和小淘气,瓜子、花生都挺香,小淘气也甜,可不能拿这个当饭吃啊! 马大富把目光投向刘铁嘴,此时的刘铁嘴也是一皱眉头。 刘铁嘴也挺生气,她看了王美兰一眼,只见王美兰正给王翠花扒糖呢。 刘铁嘴嘴角一扯,心想你王美兰天天整十来人搁你家胡吃胀攮的,今天两家过礼,你不安排饭?这不疯了吗? 这时候就看出来有媒人的好处了,马家人不好意思开口,刘铁嘴却是向赵有财、王美兰这边探头,唤道:“赵哥、赵嫂。” “嗯?”赵有财、王美兰齐齐一怔,王美兰忙在桌上抓了块糖,递向刘铁嘴道:“妹子,你吃这糖。” “啊……”刘铁嘴接过糖拿在手里,对赵有财、王美兰说:“赵哥、赵嫂,你看大伙都来了,咱是不是得张罗口饭呐?” 赵有财被刘铁嘴问的一愣,随即笑道:“那必须张罗饭呐!” 说着,赵有财向马大富摊手,笑着对刘铁嘴道:“这我亲家都来了,我必须得好好招待!” “可不嘛!”王美兰在旁接茬,只见她手往前一挥,道:“必须好酒好菜!” 看到王美兰此时的动作、神态,王忠杰、王翠花兄妹四人全都一怔。在王美兰的身上,他们看到了王大巴掌的影子。 但听两口子如此说,刘铁嘴心里不以为然,赵家外屋地收拾的倒是干净。可干净就意味着啥都没准备的,而这都十二点了,屋里二十来口人,你总不能煮面条吧? 于是,刘铁嘴双手扶住炕桌,坐起身状笑道:“那赵哥,我帮你们忙活、忙活。” “你忙活啥?”赵有财伸手按了下刘铁嘴胳膊肘,随即往窗外一指,道:“有人给咱做饭。” “嗯?”马家众人闻言,纷纷抻脖向窗外望去。此时赵家院子里,两口大灶冒着白气,锅前站着李大勇、李宝玉和林祥顺。 在众人惊讶时,王美兰笑着对马家人说:“咱们不自己做饭,那冒烟咕咚的,是吧?咱们就消停地在屋唠唠嗑儿,等他们把饭菜都做好了,咱直接就开饭了。” 这一副财主做派,震的马家人无话可说,刘铁嘴虽见多识广,此事也只能干笑一声,道:“这好。” “妹子,我知道你能喝二两。”赵有财给刘铁嘴递了颗烟,笑道:“一会儿哥得敬你一杯。” “这酒我得喝!”刘铁嘴掐烟在手,等着赵有财给点烟,趁机邀功道:“咱家孩子的事,我从来都是放头一位。” …… “我感觉刘铁嘴那两下子也就一般话!”此时赵家西院李家屋里,李如海当着众人的面口出狂言。 “你可别瞎说!”金小梅闻言脸色大变,抬手给了李如海一巴掌,道:“你哥还指着人家呢!” 说完这句,金小梅又给了李如海一下,语气加重道:“你也得指着人家呀!” 除了赵军,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大伙都以为青年男女的这种相亲方式会一直延续下去,所以没有人敢得罪媒人。 李如海的话要是传出去,刘铁嘴不跟李家翻脸才怪。 李如海揉了揉自己胳膊,没敢吭声。而这时,在旁边揉馒头的徐春燕,笑着打圆场道:“咱如海相对象还得好几年呢。” “啥好几年了?”金小梅笑着反驳道:“他过年就十五了,那还有几年了?” “哎呦,可不咋的!”金小梅如此一说,徐春燕才反应过来李如海也是小伙子了。但她偷偷地瞄了李如海一眼,感觉这孩子找媳妇得费点劲儿,一般人家不带把闺女给他的。 徐春燕话音刚落,李家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李宝玉拎着一个喂得罗进来对金小梅说:“妈,你看谁回来了?” 金小梅一怔,抬眼往李宝玉后面一瞅,可她只看见一个喂得罗,却没看见人。 随着高大的李宝玉往旁一闪身,才露出后面的张援民来。 “哎呀,援民!”金小梅惊讶道:“你咋回来了呢?” 张援民闻言一笑,拎着喂得罗边往里走,边笑道:“今天楞场停工没啥事儿,我搁山里抠点鱼送回来。” 他虽然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赵军回来的。 “哎呦!”徐春燕看李宝玉、张援民各拎一个喂得罗,很是惊讶地道:“这可没少整啊?” “哈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道:“场子里那些干活的也没啥事儿,我领他们一堆儿去的,人多力量大嘛!” 徐春燕接过李宝玉手中的喂得罗,将上面盖得枯草一拨,露出里面的河鱼来。 里面是各种河鱼混在一起,但室外气温低,鱼身上都裹了冰碴。 “你看,这里还有蛤蟆呢!”金小梅接过李宝玉手中的喂得罗,看了一眼、嘀咕一句后,忽然想起一事,忙问张援民道:“援民,你自己咋回来的呀?” “我赶他们爬犁回来的。”张援民应了一句,随即问道:“我家那娘们儿,她干哈去了?” 此时的李家,老太太在屋里帮着赵春看孩子。原本小周到和赵虹、赵娜都是在赵家,毕竟今天是两家过礼,也让他们露了一下脸。然后,赵春就把他们送到了李家,请老太太帮忙给看着。 除了老太太领孩子,就只有李家人和徐春燕、林祥顺在,杨玉凤和解家母子却都不在。 “我嫂子她们都回家帮着做饭去了!”李宝玉闻言,笑着往外面一比划,道:“咱那仨灶不够用了!” “啊?”张援民惊讶道:“仨灶都不够?” “不够……”徐春燕拉长音道:“咱得做多少菜呢,还全是硬菜。” “啊……”张援民咔吧下眼睛,又问道:“那一会儿做好了再往过折腾,走一道儿不都凉了吗?” “那不怕!”李宝玉笑着往张援民肩膀上一拍,道:“大哥你忘啦?咱不有车吗?” “啊,哈哈。”张援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把菜到了自己家、老太太家去炖,炖好了再由解臣开车送过来。 就在这时,在隔壁院里看锅的李大勇、林祥顺翻墙过来。 进屋后,李大勇看了张援民一眼,皱眉道:“援民呐,你胆儿是真大,你自己下来也不怕碰着大爪子?” “不怕!”张援民笑道:“我走一道儿,放一道儿双响子,有大爪子也吓跑啦!” “李叔。”听张援民此言,林祥顺对李大勇说:“你看这老小子更有招呢!” “那你看!”张援民一甩头,笑道:“我领他们抠鱼前儿,我都拿双响子好顿崩呢!” …… 45林班高尖子峰上。 一行四人在山林中穿梭,最前面那人背着一棵56冲,后两人各背一棵56半,最后那人背着一棵81杠。 枪有不同,但四个人头上都带着白帽子,棉衣外面也都套着白大褂。 如此穿着在冰天雪地中移动,能够尽量地隐藏住身形。 此时已到了中午,走在最前面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四个人便聚在一棵大红松下。 不知道是奔波了多久,四个人眉毛和嘴唇上的胡子都挂着白霜了。 “这下麻烦了!”一人皱眉道:“那前儿没打着,再够呛能打着了。” 此人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一人怒道:“哎呦我ctm的!哪个逼养子放的炮啊,要不是不是都打着啦?” 第九百四十三章 讲究的过礼宴 在东北坐席,最牛、最硬、最受欢迎的菜莫过于扒(pǎ)肘子。 都说众口难调,但只要扒肘子一上桌,就连十几二十年后那些不吃肥肉的小女生,都会挑一块肘子皮吃。 扒肘子的精华,就在那皮上。 所以王强昨天卸野猪肘子的时候,特意没扒皮,而是直接卸的。 今天李大勇他们把猪肘子挨个烧过,烧到表皮一层黑时,清水一洗、铁刷子一打,四个猪肘子就备好了。 然后,女人们用刀将生猪肘改刀破开一面,但不去骨。将其扣在锅里,肉朝下、皮朝上的焯水。 这是赵有财交代的,赵大师傅说焯猪肉与焯牛、羊肉截然相反。如果是焯带皮的牛、羊肉,那就得是皮朝下而肉朝上。 今天赵家人都不干活,而其他人谁也没闲着。老太太再次出手,除了她最拿手的红烧肉的以外,老太太还亲自烧这扒肘子。 扒肘子跟红烧肉一样,都得炒糖色,正好老太太一锅都炒出来,然后使赵家院里的两口大灶做红烧肉、红烧排骨和扒肘子。 红烧肉好的快,只需要个把小时就好了。那肉取自一头三年的母野猪,身上还有膘呢。 王强为他外甥也舍得,割最好的下五花,切成五花三层的长方块。柴火不急,烧到二十分钟以后,肉里的油脂全被炖了出来。 而等烧到最后,锅底里没有汤了,剩下的好像是猪油在滚开。 这个时候,其它菜还没好,李大勇就把红烧肉盛出端进屋里,然后再使大锅烧别的菜。 等到要上桌时,金小梅把已经凉了的红烧肉下到锅中加热。那本来凝在肉块周围的油化开,此时金小梅拿着铲子快速翻炒,使那油均匀地挂在肉块上。 如此一来,那红焖肉红彤彤、油亮亮,煞是喜人! 金小梅把红焖肉盛在四个盘子里,然后招呼李大勇道:“他爸呀,是不得上菜啦?” “解臣他们……”李大勇刚一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解放牌汽车停在李家院外,副驾驶门推开,解孙氏和杨玉凤下车,她俩和从驾驶室里的解臣一起到后车箱旁接菜。 后车箱上的解忠,把一个个大盆送下,由三人接住。 这些菜是在张援民家做的,在他家做菜的原因,是因为他家买了别院后,就有两口灶了。两口灶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炖了四道大菜。 四道大菜,四个盆装,三个人端走了三个,剩下一个由解忠端着。此刻他站在后车箱上,没有人接他手里的盆,解忠自己没法下来。 李大勇嘴角一扯,推门就往外跑。而他一出屋,就见张援民已从隔壁赵家院里跑出。 李大勇往赵家房门口一看,只见自己俩儿子正在赵家西屋窗户根底下,嘀嘀咕咕、拉拉扯扯呢。 李大勇怕让马家人听见,于是便压低声音喝道:“你俩特么干啥呐?” 他冷不丁一喊,可是给李宝玉、李如海吓了一跳,哥俩回头时,就见李大勇挥着胳膊喝道:“你俩不干活,捅咕啥呐?” 不怪李大勇生气,林祥顺、张援民正从赵家仓房往外折腾桌子、板凳呢,他俩儿子却搁那儿不干活。 “爸!”见李大勇不乐意,李如海也不害怕,转身扑到墙前,道:“一会儿让我进去通禀呗。” 这时解臣、解孙氏、杨玉凤三人捧着盆到了李家屋前,李大勇连忙把门给三人打开、扶住,然后才冲李如海喝道:“滚犊子!” 李如海小脸一垮,李宝玉呵呵一笑,使胳膊肘怼了李如海一下,却迎来了李如海的白眼。 五分钟后,李宝玉、李如海、张援民、解忠、解臣一起来到赵家门前。 不同的是,李宝玉两手空空,其它四人却搬着靠边站桌子和四脚八叉凳。 李宝玉脸上露出笑容,抬手在赵家门上轻拍一下,稍微停顿之后又连着拍了两下。 他在外面一拍门,屋里面赵有财回头喊道:“谁呀?” 冬天门窗关的严,赵有财又是在东屋里,他这么喊,外头的李宝玉也听不见。 但随着赵有财一喊,赵春急忙起身往外迎去。很快,李宝玉进了赵家,他笑呵地向赵春一点头,然后快步向里屋走去。 李宝玉进了东屋,先冲对着他的马大富、王忠杰、王翠花三人一点头,然后到炕沿边,对王美兰笑道:“大娘……” 一声“大娘”出口,李宝玉就见王美兰冲自己一挤眼睛,李宝玉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 平常都是王美兰当家,李宝玉都成习惯了。可今天不同往日,所以他连忙抬头,看向赵有财笑道:“大爷,饭菜都已准备妥当,咱是否用膳?” “啊,呵呵。”赵有财压下心中不悦,挤出笑着对李宝玉道:“那就放桌子吧!” 说完,赵有财转头看向马大富、王忠杰道:“亲家、王大哥,一会儿咱哥几个可得好好喝一杯。” “那必须的!”马大富笑着应了一声,而此时李宝玉走到西屋门口停下,冲外一招手道:“都进来吧!” 李宝玉此言一出,赵春忙将屋门推开,解忠、解臣各抱着一张靠边站桌往里走,进到外屋地后,解忠往东屋、解臣往西屋。 然后是李如海、张援民、林祥顺,他们仨每人两只手,一手中都掐抓着两个四脚八叉凳。 马家人不认识先抱桌子进来的解忠,但后面那仨人,他们大多都认识。 当看到林祥顺时,马胜下意识地想起身,那可是车队队长啊,都跑到赵家来帮忙了。 但对马大富、王忠杰来说,林祥顺是小辈,他们只是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这时王美兰招呼马家女眷道:“亲母、大嫂、大姐,三姐,咱们上那屋,把这屋倒给他们。” 听王美兰此言,王翠花、王翠兰等人纷纷起身,王美兰又伸手将刘铁嘴扶下。 一帮女人往西屋去,这时李宝玉等人又拿进来第二批凳子。 赵有财一看凳子够了,他招呼马大富、王忠杰入席,而王强招呼马玲的两个姨夫,周建军招呼马胜、马洋。 再加上赵军,这一桌正好是十个人。 随着李宝玉等人退下,杨玉凤、徐春燕各抱着一个大盆进来。这大盆里装的是清洗干净的碗筷、杯子,杨玉凤进东屋,徐春燕去了西屋。 这不是摆大席,大席是先上菜后上碗筷,而今天是家宴,所以是先上碗筷后上菜。 眼看杨玉凤进来,作为主人家小辈,周建军起身接过盆,和赵军一起把碗筷、杯子分到其他人面前。 等杨玉凤退下后,金小梅端着白瓷盆进来,在她之后是解孙氏。 自从到了永安屯,解孙氏是越来越出息了,她一膀子力气,自己端着个大托盘,托盘里摆着三个大盘子。 “小鸡炖蘑菇!”金小梅报了菜名,将手中盆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俗话说:“十里不同俗,百里改规矩”。有时候,紧挨着的两个村子,风俗也会不尽相同。 在有些地方,由于人口的迁徙,还会发生风俗的融合。 就像东北这边,有不少闯关东来的山东人,他们在这里扎根,与当地人通婚。像马大富,他家以前就是山东过来的,所以那次赵军去他家时,马大富正在家捂臭鱼做炒鱼毛呢。 而永安这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摆席吸取了一条山东习俗,就是鸡打头鱼收尾。 所以,第一道菜就上的小鸡炖蘑菇,而且只有这道菜用盆装,还放在了中央。 这也是为什么张援民宁可一路提心吊胆地放炮,也要带人去抠鱼的原因。本来王美兰说没有鱼就上鱼罐头,但张援民感觉罐头配不上他兄弟的过礼宴。 放下小鸡炖蘑菇后,金小梅转身从解孙氏捧的托盘上依次端下红烧肉、红烧排骨和蒜泥白肉。 四道菜摆上,金小梅、解孙氏转身出屋,紧接着李如海提着个山杏树皮编的筐进来,筐里装的是一瓶瓶西凤酒。 东北这边没有竹子,所以扫地的大扫帚都是柳树条子扎成的。至于编筐、编篮子一般都用树皮,可树皮和树皮还不同。 尤其今天是赵军的好日子,女人们事先用山杏树皮编这么个篮子,取杏之谐音“幸”之美意。 像这种习俗,千百年来已经融入到了华夏百姓的生活中。 岭西这边过年的时候,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煮饺子都得用杏木烧火。 要是有条件的人家,那天晚上还得啃猪蹄,寓意是抓钱。而且必须得是前蹄,因为前蹄是往里抓,后蹄是往外扒。 但在岭南,解忠他家那边不吃猪蹄,他们过年都抢着买猪脖骨,而且管这个叫抬头骨。 李如海悄悄地把筐子放在赵军坐着的凳子腿旁,而此时作为主人赵有财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送到马大富碗里,笑道:“亲家,你多吃点儿哈!” “哎!”马大富笑呵地使双手虚扶了一下碗,而赵有财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王忠杰碗里,并笑着说道:“王大哥,尝尝这肉。” 王忠杰也应了一声,而此时赵有财抬头看向马玲的大姨夫、三姨夫道:“大姐夫、三姐夫,咱都不是外人,你们都动筷儿多哈。” 虽然赵有财如此说,但每一个人,包括他给夹菜的马大富、王忠杰在内,谁都没动筷子。 “儿子!”这时候赵有财也把筷子放下了,他抬手向赵军一指,喊了赵军一声后,手往马大富那边一比划,道:“给你大爷倒酒!” “哎!”赵军答应并起身的同时,手从那筐里提出一瓶西凤酒,快步走到马大富身旁。 在叫了一声大爷后,赵军双手握着酒瓶给马大富的杯中倒满了酒。 此时赵有财、马大富、王忠杰三人坐在炕沿边,赵有财居中,马大富在左,王忠杰在右。 眼看赵军给马大富倒完,赵有财又向右,往王忠杰这边一比划,道:“给你大舅也倒上!” “哎!”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但他并未隔着桌子给王忠杰倒酒,而是绕了一大圈,绕到了王忠杰身旁。 麻烦是麻烦,但这酒必须得赵军给倒,而且长幼有序。 当然了,也就这一杯。再往后的话,除非是特殊需要,否则的话就是赵有财、王强和周建军忙活了。 赵军给王忠杰倒完,正好赵有财把杯递过来,赵军给他爹斟满了酒后,往右移了一步,就是马玲的大姨夫了。 再往右是马玲的三姨夫,给两个姨夫的酒杯倒满酒后,赵军又绕过去给王强倒酒。 王强坐在马大富的左边,他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和赵有财一起陪好马大富。 王强往下是马胜,赵军笑着叫了一声大哥。和那嘴欠的小舅子相比,这大舅哥是个特别忠厚的人。 马胜笑着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赵军这个妹夫,但绝不是看赵家有钱有势,单纯是为自己妹妹能嫁个好人家而高兴。 给大舅哥倒完酒,就轮到自己姐夫了,算上周建军,喝酒的正好是八个人。每人一个二两半的杯子,八个人正好分了两瓶酒。 这时赵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从筐里拿出个标签一角翻卷的酒瓶,笑着对马洋道:“小弟,我也给你倒点儿。” 马洋还小,肯定是不能喝酒,所以说这瓶酒有猫腻,正好归他和不能喝酒的赵军。 这件事,赵军事先跟马玲通过气,马玲和王翠花一说,王翠花更满意赵军这个女婿了。 都说男人得喝酒,但喝完酒五马长枪、破马张飞的,王翠花特烦这个。一听说女婿不喝酒,王翠花老支持了。 王翠花都支持的事,马洋哪敢说啥。而且在倒完一圈酒后,赵军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陪酒的事不归他管。 这时,只见赵有财端起酒杯,笑着看了眼马大富,然后又看向王忠杰这边,大声道:“咱们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咱都高兴……” 说着,赵有财转向马大富,并把手中酒杯送过去与马大富碰了一下,道:“咱就多吃、多喝!” 说完,赵有财又把酒杯转向王忠杰和马玲的两个姨夫,大伙互相碰杯后,随着赵有财的一声“喝”,所有人齐齐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撂下空杯,赵有财被酒劲顶得眼睛微闭,皱眉、紧鼻发出“嘶”的一声,然后抄起筷子招呼众人开吃。 此时所有人的筷子都没入过口,王强拿起筷子,先给马大富夹了块红烧肉,然后又给马胜夹了一块。周建军这边也给马玲的两个姨夫夹菜,而赵军更是把每一样都给小舅子夹了一筷。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大伙也都饿了,纷纷动筷开吃。 赵家的伙食是真硬,他们这边刚一动筷子,金小梅、杨玉凤、徐春燕、解孙氏,每人各端着两个盘子鱼贯而入。 第九百四十四章 有财尽孝 扒肘子、酱狍腿、炖大鹅、猪肉炖粉条、大骨头熬(nāo)酸菜、白菜炒木耳、溜干豆腐、酱焖杂鱼。 加上之前上来的四道菜,就是十二道菜,绝对是这年头摆席的最高规格了。 四个传菜在屋里打个转出去,桌上摆满了菜肴,看得马家人眼花缭乱。 “吃,小弟。”赵军自己还一口没吃呢,就连着给马洋夹了好多肉。 对自己这个小舅子,赵军是该收拾的时候就收拾,该爱护的时候还得爱护。 这时赵有财也招呼众宾客动筷,大伙连吃带喝,时而攀谈数句,时而哈哈大笑。 西屋里,王美兰领着一帮女人也热闹得很。东屋有酒,她们也有。 白酒、啤酒、汽水都上了桌,王美兰招呼众人吃喝,她则又夹了鸡腿送到刘铁嘴碗里,笑道:“妹子,你多吃哈!” 刘铁嘴正啃红烧排骨呢,她那碗都快被王美兰给夹满了。此时听王美兰说话,刘铁嘴也腾不出嘴,只能连连点头。 啃完骨头上的肉,刘铁嘴把骨头丢到一旁,从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旁边的油,抬手拿着筷子指桌上的菜,对王美兰道:“嫂子,我这些年保媒拉线,这也是头一回吃这么硬的席呀。” “哈哈哈……”这一句话,直接给王美兰说高兴了,她哈哈一笑,手在刘铁嘴胳膊上轻轻一拍,道:“妹子,你觉着菜可口,你多吃!” 说着,王美兰又抄起筷子,给刘铁嘴夹了块红烧肉。 赵家两屋热闹非凡,隔壁李家屋里,也有一帮人聚在一起吃喝。 炕上两张炕桌并在一起,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张援民、林祥顺、解忠、解臣坐在炕上吃。 其余的女人、孩子则围着靠边站,菜同样是那些菜,隔壁有的,他们都有。 而且和东院相比,他们这屋里吃饭的这些人都熟悉,所以会更自在一些。 “宝玉呀!”这时林祥顺对李宝玉笑道:“下个月,咱就得喝你的酒啦!” 下个月第二个周末,李家和刘家过礼,到时候这帮人还得帮着李宝玉忙活呢。 李宝玉闻言一笑,他心里有些期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家东屋里,赵有财在饭桌上叮嘱大伙继续吃喝,而他则端着酒杯起身,冲赵军一挥手道:“儿子走,跟我上那屋!”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一句:“咱得谢谢媒人去!” 赵军笑着答应一声,拿着酒杯起身,随赵有财往外走。 喝酒,就是喝个高兴。 他们在东屋里时,一帮男人呜嗷喊叫、说说笑笑的。而此时西屋里,女人们也高兴。东北女人多少都能喝点儿,白酒都能喝,啤酒就更没问题了。 不喝酒的时候,安静沉闷的人,喝完酒可能就变了一个人。 西屋里,女人也都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 当赵有财、赵军一前一后过来的时候,就听马玲她大姨王翠兰道:“那年我才几岁呀。” 说着,她一指王美兰道:“美兰刚下生,我跟我娘拎半土篮子鸡蛋,去给二婶子下奶……” 王翠兰口中的二婶子,就是王美兰她妈。而她所说的下奶,就是拿着东西去看孕妇。 那时候生活条件都不好,谁来看孕妇给带点好吃的,让孕妇吃完能有奶喂孩子,所以叫下奶。 但那是一般人家,老王家还用她们下奶? 果然,王翠兰扯着大嗓门,手上还比划着道:“那家伙,我们到那个我二叔家呀,往那屋里一进,你就瞅那俩炕琴上全是水果,各式各样的呀!我二婶儿一看我们去了,拿那水果让我吃啊,我都不认识。” 说到此处,王翠兰隔着王翠花拍了王美兰一下,扬头问道:“美兰呐,那水果叫啥来着?” “她哪知道啊?”还不等王美兰答话,王翠花就抢话道:“她那前儿还喝奶呢!” “哈哈哈……” 女人们哈哈大笑,王美兰也乐了。 此时的王翠兰没喝太多,但肯定是上劲儿了,她大拇指、食指一掐,比划个鸽子蛋那么大的圈,对王美兰道:“就这么大,红的,外头麻麻赖赖的是皮儿,得扒喽。完了扒了皮啊,里头瓤是白的,透亮十分儿的,可特么甜了!” “山楂呀?”王翠玉在旁问道:“大姐,是不是山楂呀?” “你家山楂扒皮啊?”王翠兰回了一句,这一下屋里这帮人都懵了,那么大、圆的,外头皮儿还麻麻赖赖,那能是啥呀? 而这时,王美兰呵呵一笑,道:“荔枝。” “哎,对!”王翠兰一拍巴掌,砸吧嘴道:“妹子你要不说,多少年我都想不起这名儿来!” 此时赵军和赵有财刚走到门口,听王美兰的话,赵军都吓一跳。想他赵军,这辈子到现在都没见过荔枝。上辈子见过,那也是千禧年后了。 “吃着呢?”赵有财端着酒杯进到屋里,笑呵地问候了一声。 “哎呦!”王翠兰回身看了眼赵有财,道:“有财来啦!” “大姐!”赵有财冲王翠兰一笑,道:“我寻思过来,给媒人敬杯酒啊!” 当赵有财进来时,刘铁嘴把咬了一半的红烧肉块丢在饭里,放下筷子后拿小手绢擦了擦手,然后就要起身。 看到这一幕,赵有财急忙伸手拦道:“哎,妹子,你快稳当坐着!” 而在刘铁嘴身旁的王美兰,也将其按住。赵军趁机上前,给刘铁嘴面前的酒杯里倒了能有二钱的酒。 这刘铁嘴能喝二两,但她身子骨弱,赵军可不敢一次给她倒太多。 可在刘铁嘴倒酒时,赵军看到刘铁嘴的碗筷旁堆着一堆骨头。那骨头都快比碗高了,看样子她是没少吃。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他倒不是嫌刘铁嘴吃的多,而是这刘铁嘴身体都不如老太太硬实,老人都不敢这么吃,何况她了? 赵军记着那是上辈子,这刘铁嘴跟人家说媒,那天那家过礼吃杀猪菜,刘铁嘴吃多了,再家躺炕一礼拜。 但让人少吃的话,赵军不能说啊,他也只能客客气气地给刘铁嘴倒酒,还笑着向刘铁嘴点头致意。 刘铁嘴看了赵军,抬手向他这边一推,然后看向了王家三姐妹,道:“这孩子搁咱林场最优秀,是不是?”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高兴。何况是这么好的女婿,此时的王翠花,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那还说啥啦!”接话的竟然是马玲的大舅妈,她皱着眉毛却笑着比划说:“就我家前两趟杆儿那个周成国,那人一天牛哄的。以前见着他大舅,哼哈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说到此处,她声音忽然拔高了起来,道:“完了自从听说咱家闺女跟赵军定亲,那再见着我们就不一样了!” “哎呀!那人就那样儿,一般人他都不搭理。”王翠兰跟着附和一声,开始讲赵军去她们屯时,为胡广民报仇的仁义故事。 听着亲家那头的亲戚夸自己儿子,赵有财、王美兰心里无比的自豪。赵有财都不着急给媒人敬酒了,笑呵地端着酒杯站在一旁听着。 可能是刚才喝酒了,也可能是今天有些激动,马玲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一扇呼,偷偷地瞄了赵军一眼。 这是她以后的丈夫,赵军混的好,她打心底有一种自豪感。 这顿酒,喝到天黑! 西屋这帮女人散的早,可东屋那帮男人一直喝到五点。 酒这东西越喝越黏糊,尤其是四点的时候,隔壁李家又给上了四个下酒菜,分别是呛土豆丝、糖拌冰糖萝卜、炸花生米、炸虾片。 喝到五点的时候,东屋里十个人,不算赵军和马洋,那八个喝酒的干掉了正好十二瓶西凤。 一瓶是一斤,他们八个喝了十二瓶。喝到此时,只有周建军还能站起来了。 但周建军也喝多了,舌头都硬了,比比划划、呜呜圈圈的。 这时候王翠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招呼自己姐妹、大嫂、儿媳妇,想给那几个男的整回家去。 但男人喝多了,一个个破马张飞、五马长枪的,站都站不稳了,一个个里倒歪斜地直栽跟头。 王美兰见状,忙出外招呼一声,隔壁李家呼呼啦啦过来一帮人。 李大勇、李宝玉、张援民、林祥顺、解忠、解臣帮着把喝多的往马家送。因为这些人站不住,还不怎么听话,所以解臣都没敢开车拉他们。 而且今天这些人是一个也走不了了,只能在马家住,马大富家住不下,就住马胜家。 李大勇他们送人,金小梅、杨玉凤、解孙氏就过来,帮着赵春收拾东西。碗筷啥的也不在赵家刷了,直接全装大盆往李家折腾。 此时王美兰也有点喝多了,但她头脑清醒,就是有些亢奋。 比她更亢奋的是赵有财,虽然小眼睛都睁不开了,嘴一说话也有点歪,但赵有财连比划带白话地跟王美兰拉扯着,讲述自己为这个家忍辱负重、付出了多少辛苦与汗水。 正巧赵军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听见他爹呜嗷喊叫的。 看见赵军进来,正在扫地的赵春问道:“弟啊,给咱老舅送回去啦?” 李大勇他们去送马家人,赵军则是去送王强了。 “送回去了。”赵军道:“走半道就吐了。” 说完,赵军向里屋一指,问赵春说:“咱爸吵吵啥呢?” “呵呵。”赵春一听就乐了,笑道:“说他辛辛苦苦攒俩钱,都给你拿出来说媳妇了。” 赵军嘴角一扯,这时金小梅拎着水壶过来,说是让赵军再给赵有财、周建军沏壶茶水。 这边人都认为茶水能解酒,而就在赵军去拿茶叶的时候,李如海扶着周建军回来了。 周建军刚才要上厕所,但他喝那么多,去茅房的话就算有人陪着也容易出危险。所以,李如海直接扶他去了房后。 “兄弟!”周建军虽然喝多了,但眯着眼睛也能认出赵军,他直接扑到赵军身上,双手拍着赵军肩膀,道:“你……就是我亲兄弟,以后姐夫……姐夫要好了,你看我咋对你就完啦!” 他虽然喝多了,但即便是醉话,赵军也信。他笑着抱住周建军,拍拍周建军后背,应道:“嗯呐,姐夫。” 赵春看了一眼自己男人和自己弟弟,见他俩的感情好,赵春心里美滋滋的。 但眼看着周建军比比划划的,手指头都戳到赵军脸上去了,赵春伸手在周建军后背上一拍,道:“你要不行,就赶紧睡觉去吧!” 今天这两口子肯定是不走了,至于明天嘛,赵春也不咋想走。 “睡什么觉?”周建军往后一甩胳膊,嘟囔道:“我跟我兄弟唠嗑呢!” “呵呵……”赵军一笑,对赵春说:“姐,今晚上我跟我姐夫、咱爸,我们仨搁东屋睡。完了你领孩子,跟妈和俩妹妹搁西屋。” “那能行吗?”赵春皱眉道:“他俩不得吐啊?” “没事儿,吐了,我收拾。”赵军说完,就搀着周建军往东屋去。此时赵有财正在王美兰吹嘘自己存了多少过河钱,赵军念及父子之情就想去救他一把。 别说,赵军出现的是真及时。一看到他,赵有财第一时间放弃了与王美兰的拉扯,转向赵军时抬手指他道:“小犊砸!” 赵军:“……” “你过来!”赵有财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指着赵军的手往上一挑。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的酒品还算不错。耍酒疯也是文疯,不是武疯。 赵军扶着周建军到炕上,然后侧身坐在炕沿边,笑呵地看着赵有财。 “儿啊!”忽然,赵有财动情了。 他抬手向赵军比划着,道:“今天你那啥,爸可高兴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低着头只摇晃。 赵军闻言一笑,旁边的王美兰、赵春也笑了。而此时,自门口探进来个小脑瓜,那眼珠滴溜乱转,正是李如海。 “你爸,你妈的……”赵有财指着赵军继续说话,可再说着就像骂人了,但谁都知道他喝多了,谁也不能跟他一样。 只听赵有财继续道:“给你养这么大,我也算给你尽孝了!” “啊?”赵军可是被吓了一跳,差点从炕沿上窜起来。 “啪!”王美兰抬手给了赵有财一巴掌,道:“那叫尽力啦!” 第九百四十五章 不准有财打虎的完美理由 “哈哈哈……” 虽然赵有财说错了话,但赵家人之间仍然充满了温馨。 可这温馨被一阵笑声打破,赵有财和周建军喝多了,他俩没啥反应。 而赵军、王美兰、赵春冷不丁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三人齐刷刷向门口看去。 “哈哈……呃!”被三人六只眼睛盯住,李如海笑声戛然而止,他头往下一点,左手从自己脑瓜旁伸起,向三人道:“大娘、大姐、大哥,我回去了哈。” “回去啦?”赵春离李如海最近,当即对他笑道:“大姐跟你一块儿走。” 她儿子和赵虹、赵娜还在李家呢,今天几个小丫头用蜡笔把她们课本上的插图都上了色,现在正在画李如海的初中课本呢。 “站住!” “站那儿!” 赵军、王美兰同时暴喝,喝得李如海一哆嗦,赵春一怔。 “如海呀!”王美兰看了赵军一眼,心知儿子和自己是一个想法,便招呼李如海道:“你来,大娘跟你说点事儿!” “哎,大娘!”李如海可是能分得清大小王,一听王美兰相招,忙快步凑到王美兰面前。 这时赵有财眯着惺忪的睡眼,指向李如海道:“小犊砸!” 李如海:“……” 赵军:“……” 这赵有财喝多了,逮谁都叫小犊子。 王美兰扒拉了赵有财一下,然后看向李如海时,叮嘱道:“孩子,出去不行啥都说哈!” 这小子明天歇班,要整不好啊,都用不了一上午,全屯子就都知道赵有财为儿尽孝的事了。 “哎,哎!”李如海笑着向王美兰点头,道:“大娘你放心吧,这咱自己家的事儿,我还能出去说吗?” “哎!这就对了!”李如海话音刚落,赵春就在一旁夸赞道:“咱如海上完班儿,越来越出息了!” “呵呵呵……”李如海闻言转身,冲赵春笑道:“大姐,我也觉(jiǎo)着我自打上班,比我上学那前儿知事多了。” “是吧?”赵春抬手向李如海一比划,笑着说道:“咱好好上班,完了等你再大大的,咱看看挪个岗位,是不是?咱如海不能总看大门啊!” 整个林区都知道,赵李两家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两家的孩子,赵春是大姐。以前家里大人忙,孩子都是赵春照顾。少时建立起来的感情极为真挚,李宝玉和李如海也跟她弟弟一样。 “大姐,我跟你说!”这时李如海也来劲了,他手往斜上方一指,道:“我已应苏主席之邀加入了工会,并被提拔成为了干事!” “是吗?我们……嗯?”赵春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军拽住胳膊扯过去了。 赵春脚下一个踉跄,顺着赵军的手劲就坐到了炕沿边,她茫然地看向赵军,问道:“咋的了?” 赵军撇了下嘴,转眼看向了李如海。而此时,王美兰也看了她大闺女一眼。她大闺女命好,嫁了个好人家,婆婆待她实心实意,这就导致赵春实在的有点过头了。李如海的承诺要是可靠,那小八戒之名也不会传遍整个林区了。 “如海呀!”王美兰灵机一动,半转身打开身后的炕柜,取出赵军从城里带回的公文包来。 看到这公文包,李如海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妈,咱家还有这……”赵春看到公文包有些新奇,可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王美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沓大团结来。 王美兰当然不是要给李如海钱,她把钱都塞进柜子里,最后从公文包的内里夹层中摸出一个红纸包。在把红纸包放到上衣兜后,王美兰拿着空的公文包问李如海道:“如海,把这个给你玩儿两天呐?” 李如海眼睛都笑弯了,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公文包,对王美兰保证道:“大娘你放心吧,咱家的事儿,从今以后我都不带出去说的。” “哎!”王美兰笑道:“这就对了!” “呵……哼……”王美兰话音刚落,她身后响起了胡噜声。她回头一看,只见那赵有财栽歪在炕上睡了。 一旁的周建军比赵有财睡得还快,但赵有财可能是姿势不对,才导致胡噜声这么大。王美兰从被垛上拽了个小被给赵有财盖上,然后和赵军、赵春、李如海一起出了家门往李家去。 今天大伙帮自家忙活一天,王美兰咋也去感谢、慰问一下。 王美兰一到李家,就跟那帮妇女唠嗨了,聊起今天赵家的排场,所有参与的人都感觉与有荣焉。 “大哥,你啥前儿回来的?”男人聚在另一个屋里,赵军则问张援民道:“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 “我兄弟这么大的事儿,大哥能不回来给你站脚助威吗?”张援民笑道:“再说了,摆席能没鱼吗?大哥给你安排那小河鱼儿不错吧?” “啊!”赵军恍然大悟,道:“我说咋还有鱼呢,整了半天是你抠的呀?” 说到此处,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问张援民道:“大哥,不是不让你们出楞场吗?” 自从那山头有虎伤人,林场就告知附近楞场,这些日子暂停停工。等到把老虎除掉,再由林场通知他们复工。 连生产都暂停了,那就是不让这帮人出楞场满山乱窜。 张援民闻言一笑,道:“解大哥上山那前儿整不少炮仗,今天让我好顿放啊,估计有大爪子也崩跑了。” ……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隔间里,林业局保卫员孙继成骂道:“周书记呀,今天要不是那逼养子放炮,我们都给那虎磕下来了!” “就是啊!”另一个叫张冬至的附和道:“咱说,你们那边儿不都告诉不让出去了吗?” 今天林场放假,但周春明都没休息,他坐镇林场,等着、盼着传来好消息。 此时听几人的话,周春明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这是碰见哪个孽啦?这特么多耽误事儿啊!” 林业局保卫科科长李春明,曾是老虎团驻冰城部队连长,此人以枪法闻名。今日来援永安,四人小队以他为首。 李春明退伍多年,仍保持着军人作风,见周春明为停工的事而犯愁,当即表态道:“周书记你也别着急了,明天早晨我们四个五点就出发,高低给那虎打了!” “唉呀!”周春明闻言松了一口气,忙向李春明道谢:“李科长,那我可谢谢你啦。” “不用谢。”李春明微微摇头,道:“周书记,完了明天多给我们准备点儿干粮,我们拿着上山吃!” …… 从李家回来,王美兰到西屋焐被,赵军、赵春则在东屋把赵有财、周建军送进了被窝。 “弟啊,早点歇着哈!”赵春临出门时,叮嘱了赵军一声。 赵春进了西屋,跟王美兰一起把被焐好,然后钻进被窝连哄儿子带哄俩妹妹。 等赵虹、赵娜也睡了,赵春要伸手把灯拉灭时,竟被王美兰给拦住了。 只见王美兰起身,拽过压在她被子上的棉袄,从棉袄兜里掏出那个红纸包来。 王美兰打开纸包,从中倒出一枚金戒指来。素面的女戒,比指环要粗两圈。 “大闺女。”王美兰拿着金戒指冲赵春一晃,笑道:“这妈给你!” “妈!”赵春闻言忙往后微微一闪身,道:“我不要,我要这干啥呀?” 说着,赵春还把王美兰的手和戒指一起推开。 王美兰手往一带,嘴里发出“啧”的一声,然后强硬地把赵春的左手拽过来,似乎很不高兴地说道:“跟你妈还撕吧!” 说着,王美兰已将戒指戴在了赵春手上。 “妈,你……”赵春还要说啥,却被王美兰把手按住。王美兰皱眉瞪了赵春一眼,用自己的手压着赵春的手揉了揉,道:“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妈!”赵春把自己的手拽出,要往下撸戒指,道:“我都结婚了!” “结婚怕什么的?”王美兰反问道:“结婚就不是我闺女啦?” 赵春被王美兰问的一愣,王美兰趁机拽过赵春的手,看着她那戴戒指的手指,笑道:“看我闺女戴正好。” 赵春咔吧两下眼睛没说话,王美兰扒拉她一下,娘俩躺下时,赵春把灯拉灭了。 在黑暗中,王美兰对赵春说:“这回你弟弟有一定了,就剩你俩妹妹啦。” 赵春闻言笑道:“她俩才多大点儿啊?” “嗯。”王美兰应了一声,道:“等你俩妹妹都找着婆家,妈这辈子也就行了。” 赵春:“这什么话?” “呵呵。”王美兰轻轻一笑,道:“我这当妈的不重男轻女。” 这倒是老王家的传统,但话虽如此,王美兰对儿子和闺女还是有些区别的,只是比寻常的人家好很多。 赵春没接茬,而王美兰继续道:“反正你是大姐,以后啊……你弟弟、妹妹有事儿,就得你跟着操心了。” …… 第二天早晨,赵有财和周建军早早地就醒了,但他俩都觉得浑身难受。 那纯粮食酒虽然不上头,但喝那么多伤胃呀。 俩人难受就不想起床,在炕上躺到六点才起来喝粥。 小米粥熬得黏黏糊糊,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王美兰直接往粥里卧的荷包蛋, 土鸡蛋,在东北这边叫笨鸡蛋,与用饲料喂出来的鸡蛋不同,这鸡蛋蛋黄呈橘红色。 可再好的鸡蛋,赵有财和周建军都不吃了,他俩只使腌的芥菜疙瘩条配小米粥。一碗热乎粥下肚,赵有财感觉身上舒服多了。 “军啊。”周建军伸筷子夹咸菜时,对赵军道:“正好姓解那兄弟都在屯子呢,一会儿你开他们车,给你大姐送回去吧。” “嗯。”赵军也没多想,周建军说话,他就答应道:“好嘞,姐……” “哎?”赵军的一声姐夫都没叫出口,就被赵春给拦下来了,赵春看向周建军道:“那啥……我先不回去了。” “嗯?”周建军闻言一怔,来前儿不是这么说的呀。来的前一天,两口子没寻思赵军能给安排车。当时赵春还说呢,说过完礼第二天早晨,两口子早起回家,让周建军在上班之前就给她们娘俩送回去。 这时赵春往周建军背后的炕柜上一指,道:“妈说,让我在这儿跟她行棉裤。” 周建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炕柜、立柜顶上摞着的一卷卷布。各种颜色的布卷,周建军敢说永安四个家属区三四百户人家,抛出去他们老赵家,其他人家加在一起,一年都未必能用上这些布。 前天来的时候,周建军就纳闷,整这么老多布,是要开成衣铺吗? 今天一听,好嘛!行棉裤,这么多布,那得行多少棉裤啊? “建军呐!”赵有财扒拉了周建军一下,道:“你妈说了,给你们一人都做两身。完了你看你相中啥色了,给你做身薄的、做身厚的。” 山区早晚凉,春秋冷的时候就穿薄棉袄。冬天的时候穿厚棉袄,大冷的时候在厚棉袄外套棉猴。 “我这棉袄挺好,不用……”周建军有些不好意思,小舅子一年都不少搭自己了,老丈人、老丈母娘还要给自己做棉袄。 “不用挑!”这时王美兰发话了,她抬手往那上头一指,笑道:“那花的、红的,我们建军指定不能要。完了那个……” 王美兰说着,手指一直往外移动,嘴里说道:“黑的、蓝的、灰的、烟色(sǎ)儿的,一样给我们建军做一套。” “啊?”王美兰的话,把她大姑娘都吓一跳,赵春忙道:“妈,哪有做四身棉袄的呀?” “咋没有呢?”王美兰回手扒拉了赵春一下,道:“咱家就有这条件,我就给我姑爷子做!” “妈,做那些穿不了啊!”周建军还想再劝,却被赵有财拦住,道:“行啦,建军,你妈乐意做,让她们做去吧。” 说完这句,赵有财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也不知道局里下来人,打没打着那大爪子哈?” “应该没有。”周建军摇头,说:“要打着了,屯子里大喇叭不得广播呀。” “也是……”赵有财眼睛刚一亮,就听旁边的王美兰对他说:“打没打着,人家有人打,也用不着你!” “这什么话?他们要不行,那我跟大勇,我们……”赵有财刚要顺杆往上爬,就见王美兰抬手制止道:“你别过两天好日子,你就嘚瑟!咱家啥也不缺,你扯什么玩意?” 要搁旁的事,在女婿面前,王美兰肯定要给赵有财一个面子。但涉及到大爪子,王美兰可不惯着他了。 就像她刚才说的,家里啥都不缺,林业局给那三头五百的,她根本都看不上。 “爸!”此时赵春也听明白了,连忙对赵有财说:“咱可不能捅咕那玩意啊!” “啥不能啊……”赵有财刚要反驳,却听王美兰说:“不能就是不能,这你要出点啥事儿,我儿子一年都结不了婚!” 赵有财:“……” 第九百四十六章 办理结婚证明 华夏自古就有守孝的规矩,而守孝又有短、中、长之分。 短则三天,中则七七四十九天,而长分为一年或三年。 在赵军家这边,讲究父母去世后,子女守孝一年。一年之内,不嫁不娶。 王美兰的话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无非是说你赵有财万一命丧虎口,那不耽误我儿子结婚了吗? 以前赵有财作妖的时候,王美兰也拦着,说话也阴阳怪气,但从来没这么狠厉过。 赵有财被王美兰喝的一愣,斜眼向王美兰瞪去,却被王美兰的眼神惊得心头一颤。 王美兰说话虽狠,但主要还是担忧赵有财安危。尤其是家里也不缺钱,犯不上冒那个险呐! 周建军偷偷瞄了王美兰一眼,他感觉老丈母娘气势很足,刚才还慈眉善目的呢,转瞬间就威风凛凛了。 周建军是女婿不好说话,但赵春就没顾忌了,她皱眉看向赵有财,道:“爸,人家林业局都派下来人了,你还跟着掺和啥呀?” 赵有财被王美兰气势所摄,此时被闺女质问也没敢吭声。 赵军眼珠连转,看了眼满面肃穆的王美兰,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赵有财。赵军心中暗暗发笑,感觉老娘越来越厉害了。 王美兰又白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招呼周建军多吃。姑爷是门前贵客,何况周建军这姑爷属实不错。 赵有财这边是消停了,而在隔壁李家饭桌上,李大勇拿筷子往李如海碗旁一点,道:“你吃啊,你瞅啥呢?” “啊……”李如海回过神来,叫李大勇道:“爸!” “嗯?”李大勇眼睛往起一挑,却见他老儿子看向正在扒鸡蛋壳的金小梅,道:“妈!” 李如海吸引了李大勇、金小梅的目光,自然也把李宝玉、李小巧给吸引住了。 李如海缓缓放下筷子,随着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腰板都直起来了。 在家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如海宣布道:“我决定了,我要给人保媒拉线!” “啥?”金小梅手一哆嗦,那刚剥完皮的鸡蛋掉落炕桌,顺着滚落掉地,沾上了一层土。 要是往常,金小梅得赶紧下地把鸡蛋捡起来,可此时桌上其他人都被李如海的一句话给镇晕乎了,只能由金小梅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玩意?” 李如海很是严肃地道:“我要给人保媒拉线。” “你不扯犊子呢吗?”李如海话音刚落,就被李大勇怼了一句,而李宝玉在旁冷笑道:“媒婆子?你看有男的当媒婆子吗?” “什么媒婆子?”李如海白了李宝玉一眼,道:“那叫媒人!” 昨天晚上夜深人静时,李宝玉在炕上打着胡噜,而李如海却是失眠了。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一幕,刘铁嘴站在赵家门前挎着红布包袱,大喊一声“赵哥、赵嫂,我给你们带客来啦”。 在李如海眼中,那时的刘铁嘴,整个人闪闪发光! 后来李宝玉进屋传话的时候,李如海扒着窗户往赵家屋里瞅了一眼。 当时屋里那么多人,只有她刘铁嘴在当中坐,而她两边才是两家的当家人。 在李如海看来,那是何等的威风? 往常李如海到哪儿,身旁也围着一群人。但他想起来昨天他在生产二车间正白话的欢呢,可下班的铃声一响,那帮工人瞬间就跑没影儿了。 这让李如海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往常的所作所为只能供人消遣。说白了,就是狗肉端不上席。 所以李如海想改变,而昨天的刘铁嘴,让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 媒人保媒拉线不就是靠一张嘴吗? 要说别的,李如海没有。但要论这个,李如海怕过谁? 睡不着觉的时候,李如海把自己以后外号都想好了。她叫刘铁嘴,自己就叫金口银舌李如海。 李如海不是一时冲动,他想把媒人当作自己的毕生事业。 其实现在的李如海已经挺忙了,他不但是林场门卫,还是一名合格的掮客。 就眼下永安林场四个家属区,二三十户人家跟他李如海订野猪肉、狍子肉、黑瞎子肉、野鸡、山兔子。 这么大的生意,单靠赵家帮、赵家猎帮是无法完成的。所以,李如海跟陈大赖、魏金、魏铁这些闲散猎人,还有周围氓流屯的氓流子们都说好了。这些人在山里弄着山货,全都交给他李如海往出卖。 这样一手托两家,现如今的李如海平均下来,每天都能挣个三四块钱。这样一个月,李如海比李大勇那个副组长挣的都多。 但李如海并不满足现状,他想着如果自己能给人保媒拉线。那托他保媒的这两家,办婚宴需要的肉就必须从他这里订了。 如此做大做强,几年就辉煌。 “媒鸡毛人?”李大勇瞪了李如海一眼,怒道:“大早晨的,你扯什么犊子?” “就是啊,如海。”金小梅皱着眉头跟小儿子先礼后兵,道:“你听哪家小子干保媒拉线了?你这么整,你都找不着媳妇!” “那不能!”李如海信心满满地道:“划拉个媳妇还不容易吗?” “你可别吹了!”李宝玉斜了李如海一眼,嗤笑道:“你赶紧吃你饭得了。” “赶紧吃饭吧!”金小梅也催促李如海,道:“你一天可别整没有用的了。” “咋没用呢?”一听亲娘否定自己事业,李如海据理力争,他把手中筷子立起,在他饭碗周围比划道:“妈,你就说咱林区哈,四个家属区,完了还有六个氓流屯子,这一共多少人家呢?那谁家闺女、小子到岁数了,还能不结婚呐?结完婚,大的生小的,小的生幼的,那得挣多少钱呐?” “多少钱,也不是你挣的!”金小梅被李如海说笑了,她道:“儿啊,你嘴皮子是厉害,但你个小孩伢子,谁能用你呀?” 这话没错,谁能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给自己保媒? 听金小梅这么一说,李大勇和李宝玉都乐了。乐的同时,他俩也放心了。纵使李如海是有那个心,但没人用他,他就折腾不起来。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如海手往旁一比划,轻轻搭在李宝玉胳膊上,道:“我哥呀!” “嗯?”大伙一愣,就听李如海道:“我哥下月跟我嫂子过礼,我给你们知客。” 李如海此话一出,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脑海里齐刷刷闪过那样一副画面。 在自家院门外,小儿子李如海挎着大红布包袱,身旁跟着一众刘家人。 紧接着,就看李如海一手挎着包袱,一手抬起冲自家房前喊道:“爸!妈!我给你们带客(qiě)来啦!” 想到此处,李大勇、金小梅齐齐一个激灵,都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而等他俩回过神来,李宝玉已经使胳膊把李如海勒住了。 …… 吃饱喝足,赵有财、周建军准备去上班了。在临走前,周建军想跟赵春再确定一下,于是问道:“春儿,你晚上不回去了,是吧?” “嗯呐!”赵春笑着一点头,周建军道:“那我……” 周建军话没说完,赵春就接道:“你回去吧。” 周建军:“……” 这时,赵春又补充一句道:“晚上下班,你就搁那么回去吧。” “回去干啥呀?”赵春话音刚落,王美兰就对周建军道:“下班上这儿来,跟你爸他们一堆儿回来。” “妈!”周建军还没说话,赵春就将话茬抢过,给王美兰解释说:“周到他奶自己在家,我不太放心,完了我领孩子在这儿,让建军回去吧。” 自从冬运生产开始,周春明就在场里住下了。如今这三口人再出来,可不就把胡三妹自己扔家了吗? “哎呀,可不咋的!”王美兰这才反应过来,不能给亲家母自己扔家呀,于是便对周建军道:“那行,那建军你回去吧。” 话都让那娘俩说完了,周建军还能说啥? “唉呀!”这时王美兰叹口气,嘀咕道:“这建军还不能来了,要不咱一家搁一起,晚上摆两桌,还能乐呵、乐呵。” “啥?”之前被王美兰给怼了的赵有财,此时终于找到了反扑的机会,当即道:“昨天都折腾一天了,还不够啊?” 王美兰闻言,白了赵有财一眼,甩手道:“这不是有喜事儿吗?” “喜事儿?”王美兰一句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王美兰看他们都一脸懵逼,便解释道:“今天我儿子开证明去,这么大的事儿,还不得庆贺、庆贺?” 赵马两家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所以从两家定亲,赵军和马玲这婚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昨天两家过完了礼,今天就要去扯证了。 这年头扯证,跟十几二十年后还不一样。也不用往民政局跑,只需要到屯部开个证明就行。 开这证明简单,也不需要照相、交相片。所以像姑娘脸皮薄的,马玲都不用去,就赵军自己到村部把证明开出来就行。 其实在农村,一男一女是不是两口子,乡里乡亲根本都不看证明,村里人只看这俩人是否办过酒席。 办过酒席了,大伙就认为他们是一家人。所以有许多老人,老两口过到八九十岁,他们都没有结婚证。 但赵军不行,他是林场职工,在工作中调查他婚姻状况时,可能会用到结婚证明。所以,王美兰就催着赵军去屯部办了,然后她也能借由子办几桌。 这种事只有王美兰重视,其他人就连赵春都没当回事。像她和周建军也有结婚证明,但赵春自己从来都没见过。 “去吧,儿子!”王美兰不但重视,还着急呢。她催促赵军,道:“我前天碰见你赵叔,我都跟他说了呢。这前儿,他能在屯部呢,你赶紧去吧。” 老娘都发话了,赵军寻思自己就去吧。等办完了证明,自己再去老太太家把狗都接回来。 于是,赵军穿好棉袄,跟去赶通勤车的赵有财、周建军一同出了家门。 他们从家出来的时候,隔壁的李大勇、李宝玉正好也出门。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李家父子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两家人一起往外走,而在李家东屋里,李如海站在金小梅、李小巧面前,展示自己的一身行头,道:“妈,你看我夹这包,精神不得?” 金小梅撇了下嘴,起身就往外走去。 看亲妈不给面子,李如海冲留在屋里的李小巧一扬下巴,问道:“老妹儿,哥精神不得?” “嗯!”李小巧也不正面回答,只向李如海一点头。李如海哈哈一笑,伸手在李小巧头上一摸,道:“还得我老妹跟我好。” 夸完小丫头一句,李如海又补充道:“老妹儿,你就瞅着。等你找婆家前儿,你看哥咋给你使劲。” 李小巧虽然年幼,但她身上有李家的血统,小小年纪就喜欢看小人书。所以李小巧懂的不少,知道她小哥说的不靠谱,当即小嘴一撇,转过身去不理李如海了。 李如海也不介意,他快步走到靠墙的桌子前,拿起那红色的头绫子卷,随手抄起旁边的小剪刀,剪下一米来长的头绫子。 “小哥!”李小巧看到这一幕时,尖叫一声:“你绞我们头绫子干哈呀?” “哎呀!”李如海冲李小巧笑道:“你还那么多呢,给哥一块儿能咋的?咋嫩抠呢?” 说完,李如海快步就往外跑,留下气呼呼的李小巧。 …… 赵军在半路上和那些去上班的人分开,自己向屯部走去。 途中,赵军还有些感慨,人家都上班去了,自己搁家瞎混,这不是没正事儿嘛。 赵军到屯部时,赵国峰已经在了,俩人寒暄两句,赵国峰就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张硬纸递给赵军,道:“军呐,你自己写吧。” 结婚是大事、是喜事,从这结婚证是彩色的,就能看出来国家挺重视男男女女的婚姻问题。 这张纸是白底,上面有图案成框。框两侧为绿色,画的是玉米和向日葵。两种植物果实均为浅绿,而叶片都是深绿色的。 底部那条框是红色的,上面写着八个字:勤俭建国,勤俭持家。 而顶部,是红色的帷幕,有五角星和麦穗组成的徽。 这上、下、左、右的图案围成框,在框里也就是那五角星徽下,加粗、加黑写着三个大字:结婚证。 往下起头是空格,空格后两个岁字上下排列,这是留着写小两口岁数的。 赵军拿笔,一上一下的写:赵军22、马玲19。后头就不用他写了,是印刷在纸上的: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华夏rmgh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再往下是年月日,赵军拿笔写上1987、11、23这几个数字,然后递回到赵国峰面前。 赵国峰拿出屯部大印往那年月日处一扣,随即抬头对赵军道:“行啦,办完了。” 赵军向赵国峰道谢,并塞给他一盒迎春烟,然后拿着结婚证出了屯部,快步往马玲家走去。 这证明咋也得给媳妇看一眼啊,要不然等王美兰收起来,以后再想看着就难了。 赵军到马玲家时,正赶上马洋背着书包从家出来,看到赵军手里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马洋问道:“军哥,你拿的啥玩意,给我瞅瞅!” 赵军闻言一扬下巴,道:“上一边儿去!” 第九百四十七章 小熊难产 “嗯?”马洋被赵军喝得一怔,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军。 看马洋那傻乎乎的样子,赵军笑着逗他问道:“你瞅啥?” 明明是很经典的对话,但马洋这孩子也是一身反骨,他腮帮子一鼓,冲赵军道:“瞅大傻子呢!” “嗯?”这回赵军一怔,等他反应来了,便直奔马洋扑去。 马洋撒腿就跑,赵军扑了个空,指着马洋撂下狠话道:“臭小子,你等我抓着你的!” 一笑一闹,都是很正常的事,马洋放慢脚步,回头看着赵军,哈哈一笑道:“军哥,不是你问我瞅啥呢吗?我这不告诉你了么?” 赵军闻言笑着往前一蹿,马洋撒腿就跑没影了。 赵军转身进了马家,自从昨天过礼后,他来马家更方便了。 “大娘搁家没有?大娘!”赵军喊着话往院里走,等他到门口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王翠花探出头来招呼道:“来啦,军?” “大娘。”赵军紧走几步,扶住门后随王翠花进到屋里,边走边问道:“三姨他们都走啦?” “走啦。”王翠花应道:“你三姨家有活儿,起早他们就走了。” 说话间,俩人进到马家东屋。马玲正对着镜子,用头绫子往辫子上绑花。 透过镜子看到赵军来了,马玲半转身冲赵军一笑。当看到赵军手里的结婚证时,马玲忙转身迎了过来,向赵军伸手道:“给我看看。” 马玲、王翠花娘俩凑在一起看那结婚证明,王翠花看了一眼后,两只手往一起比划着,对赵军道:“我跟你大爷结婚前儿,还给发个小本呢。” “呵呵……”赵军一笑道:“小本都没有,就给我们张纸。” “有就行啊。”王翠花从马玲手中把那结婚证抽出,递还给赵军道:“快收着吧,别看就这一张纸,以后还得用上呢。” 赵军应了一声,似乎随意地问了句:“刚才看见我小弟,他是上学去了?” “嗯呐!”提起马洋,王翠花不自主地撇了下嘴,道:“一天呐,也不知道他干哈去了。他们老师说他上课眼珠子直钩地瞅黑板,像是挺用功的,完了一考试就完犊子。” …… 马洋从家出来,一路奔学校。当走到屯头儿时,不由得脚下一顿,看着从斜侧胡同过来的李如海。 只见那李如海头戴旱獭帽,身上穿林场发的小号棉猴,但即便是冬天,李如海的棉猴也不系扣,露出里面的中山装。 他这一身行头,马洋总能看见,关键是今天李如海还夹了个公文包。这小子把公文包夹在右边腋下,看到人时就抬起左手打个招呼,那派头绝了! 这时,李如海也看到了马洋,他笑呵地一抬左手,道:“上学(xiáo)去(qia)?” 马洋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曾经的李如海,上学时成绩还不如他呢。可看如今的李如海,马洋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李如海笑呵地跟马洋打招呼,可没得到马洋回应,眼看那马洋白了自己一眼就走,李如海眼睛一瞪,张嘴发声:“呀!” 就这样,马洋在前面走,李如海在后面跟着。俩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跟谁说话。 经过铁匠炉往南一拐,只见从旁边岔道走来两个女生。 那条道是通往永利屯的,而这俩女生都跟马洋一个班,一个叫刘楠楠,一个叫胡丽娜。 那个叫胡丽娜的,正是马洋的现同桌、李如海的前同桌。 看到胡丽娜的瞬间,马洋眼睛一亮,但那胡丽娜看到他的瞬间,却是把脸转向了李如海。 “李如海!”刘楠楠也没搭理马洋,但她却是喊了李如海一声,并问道:“你干哈来啦?” “上学校看看大伙儿。”李如海一笑,道:“你挺好的呗?” 这话问的,不像是跟同学唠嗑,倒有点像下乡干部慰问。 “啊……”刘楠楠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挺好的,你这……” 刘楠楠说着话,上下打量了李如海一眼,笑道:“穿的人模狗样儿的。” 同学之间开玩笑,李如海也不生气,只哈哈一笑。而那胡丽娜也笑了,她小声接了一句:“油头粉面的。” 她此话一出口,自己和李如海、刘楠楠都乐了。 附近一共就四个人,唯有马洋笑不出来! 虽然笑不出来,但马洋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跟胡丽娜同桌有一段时间了,那小姑娘可从来没跟他开过玩笑。 “哎?”当笑声落下时,李如海似乎想起一事,他把公文包横在胸前,将其打开。 看到李如海拿过公文包,胡丽娜、刘楠楠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当看见李如海从公文包拽出红色的头绫子时,胡丽娜、刘楠楠的视线随着头绫子而移动。 没办法,这东西对小女生的杀伤力太大了。 “给你!”李如海把那根头绫子往胡丽娜面前一递,笑道:“正好我这包里有一骨碌,给你了。” “这……”胡丽娜瞪着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而此时旁边的刘楠楠不干了,当即嚷道:“不是?李如海,你咋就给她,不给我呢?” 李如海闻言一笑,把头绫子再往胡丽娜跟前一递,道:“人家以前是我同桌,没少照顾我。” “啊。”听李如海如此说,刘楠楠肩膀往胡丽娜身上一靠,道:“小娜,那你就拿着吧。” “这……”胡丽娜手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但还有些不好意思。李如海见状,直接把头绫子塞在胡丽娜手中。 看到这一幕的马洋也不知为何,就感觉心口一痛。而此时,刘楠楠在旁又给马洋补了一刀,道:“你看这同桌,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说着,刘楠楠斜眼看向马洋。 马洋脸一红,也没脸再留下了,背着书包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嗯?”李如海一怔,看了眼马洋背影,回头问刘楠楠道:“他咋的了?” “他呀!”刘楠楠道:“那天看小娜手煽了,说要给小娜拿什么膏啊?” “润肤膏。”胡丽娜小声解释说:“我没想要,那么贵的东西,就他拿来了,我也不能要啊。” “啊……”李如海一听就知道这里头另有隐情,当即问道:“那完了呢?” “完了?”刘楠楠笑着接茬道:“完了就完了呗。” “完了周五那天,他都没来上学。”胡丽娜道:“我又没朝他要,他自己说要给我拿,完了整这么一出儿,这是干啥呀?” 周五那天,马洋跟着赵军进城了。胡丽娜还以为他答应完反悔了,然后怕自己管他要润肤膏,所以才不来上学的。 像这种情况,如果今天马洋拿出一盒润肤膏给胡丽娜,虽然小姑娘肯定不会要,但也会对马洋有个好印象。 可那天晚上的马大富太狠了,吓得马洋拿润肤膏买了平安。如此一来,在胡丽娜这边的印象就差到了不能再差。 “啊,哈哈哈……”李如海闻言一笑,而这时那刘楠楠问他道:“哎?李如海啊,听说昨天你们屯子老赵家过礼?” “啊!”李如海点了头,惊讶道:“你们都知道啦?谁传的?” “马洋她大姨搁我们屯儿,她家邻居说的。”刘楠楠又问道:“你家跟老赵家是挨着吧?” “那可不!”李如海道:“那马洋姐夫,我都叫大哥,我们可好啦。” “他家办事儿场面不得?”刘楠楠又问:“都说他家有钱。” 说完这句,刘楠楠又补充道:“说他家搁咱林区是头子!” “那还说啥了?”李如海道:“昨天你们是没看着啊,那家伙开席都传菜……” …… 从马家出来,赵军便往解家来。半路碰着了领着赵虹、赵娜、李小巧的金小梅。 每天都是小铃铛来接她的三个小姑姑,今天小铃铛没来,金小梅就寻思给孩子都送过去,然后叫上杨玉凤一起到赵家。 按王美兰计划,先给大伙把棉袄、棉裤行出来,做活儿的时候把黄豆泡上。 等棉袄、棉裤都做好了,正好豆子也泡到时候了,直接套驴磨豆腐。等磨完豆腐,再磨大黄米、烀豆馅包粘豆包。 半路上碰着赵军,金小梅就把三个小姑娘交给了赵军,由赵军带着她们往张援民家去。 当兄妹四人快到张家门口时,张援民正在院门口和杨玉凤、小铃铛道别。 那娘俩拿了不少吃的,给张援民往爬犁上搬,张援民“哎呀”一声,道:“不用折腾这些,我此去多则数月,少则半月就回来了。” 张援民话音刚落,还不等杨玉凤、小铃铛说什么,就听不远处有人喊道:“大哥!你干啥去?” “哎呀,兄弟!”张援民一看赵军来了,忙快步迎了上去,道:“我寻思上山呐!” “啊?你上山干啥去?”赵军一愣,道:“那解臣他哥俩都不上去,你干啥去呀?” 赵军就纳闷了,那山上闹老虎,附近楞场都放假了。作为把头的解忠都不上山,你一个干活的上去嘚瑟啥呀? “谁说不是呢!”赵军一说话,杨玉凤忙跟着附和,道:“我也不让他上去,他不干呐!” 赵军狐疑地看了张援民一眼,张援民忙回手一指门口的马爬犁,道:“我寻思搁家待着也没啥事儿,给人家把马送回去呗,要不搁家喂还麻烦。” “那麻烦啥呀?”赵军皱眉道:“我家有料,给你拿来就完了呗。” “不得了,不得了!”张援民连忙拒绝,道:“兄弟你不知道,上山那两帮小子不是一伙儿的,尤其是解大哥他们屯子那帮人挺排外。我寻思我上去,有些事解大哥不好意思说,我能说呀。” “啊……”听张援民如此一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感觉这老小子说的挺有道理。但他忽然想起一事,忙拽住张援民胳膊,道:“大哥,要不你拉倒吧,那上头还一大爪子呢,你自己赶爬犁不有危险吗?” “谁说不是呢!”杨玉凤在旁急道:“我说不让他去,他非得要去!” 小铃铛急的更是拽住张援民另一只手,道:“爸,你别去了!” “没事儿!”张援民手被赵军和小铃铛拽着,只把头往后一甩,笑道:“我回来咋回来的?这我特意拉两麻袋双响子呢,怕啥的?” “啊……”听张援民这么说,赵军才松开他的手,道:“大哥,要我说咱别去了,搁家多好啊。” 赵军虽然如此说,但明显能听出来他已经松口了,只是再最后劝一次。 “去吧。”张援民笑道:“我挺喜欢跟他们搁山上玩儿的。” “那行吧。”见张援民心意已决,赵军也不再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不可能事事都为张援民做主。 但赵军仍叮嘱一遍,道:“大哥,咱上山可不能捅咕别的呀。” “放心吧,兄弟!”张援民一笑,道:“你安排好几个人看着你大哥呢,我啥也不能捅咕。” 听张援民这话,赵军、杨玉凤、小铃铛都笑了,杨玉凤手往张援民肩膀上一拍,道:“看着你就对了,得亏咱兄弟呀,要不我们娘俩晚上都睡不着觉。” 小铃铛在一旁点头。 送走了张援民,赵军让杨玉凤关好门去自己家行棉袄、棉裤,而他则往老太太家走去。 昨天家里办事,就让解臣开车,把两家的狗拉过来,安排在江、解两家的院子里的仓房中。 赵军一过来,两个院子里的狗嗷嗷直叫。叫着、叫着,眼看赵军进了江家院子,狗都改嚎叫为呜咽、吭叽。 对这些狗而言,虽然老太太他们都是熟人,但熟人跟自家人也是有区别的。 赵军向江家仓房走去,黑虎就关在这里头,这狗此时叫的最欢。 可就在这时,西院解家的门猛地被人推开,解臣自屋里飞奔出来,看到赵军时大喊:“军哥快来!小熊生了!” 赵军闻言当即也顾不上黑虎了,翻墙过到那院,直往解家屋里跑。 这院子、房子,解家都买下来了,但没人过来住,也没燎锅底。 昨天把狗都安排过来以后,在两家仓房里铺了豆杆(gāi)。但挺着大肚子的小熊,肯定不能住仓房,被直接安排进了屋里。 最近热爱劳动的解孙氏,亲自抱柴火给小熊烧了炕,还放上了一个旧褥子。 那褥子不是平铺,是叠在炕上的,小熊自己连挠带拱,就把狗崽儿下到褥窝里了。 赵军一进屋,就听见东边屋里有“吱吱”的叫声。可他进来一看,却见小熊在炕上打转呢。 赵军一怔,暗道不好,而老太太看见赵军来了,也急道:“小啊,你看母狗子肚子里,是不是还有一个?” 第九百四十八章 兽医赵军 不用老太太说,此时赵军也看出了不对。 如果生产顺利,小熊此时应该已经卧下了。可现在,小熊仍拖着虚弱的身体满炕打转。 看到赵军来了,小熊吭叽两声,站在原地不动了。赵军凑过去,伸手揽住小熊两条前腿,轻轻地将其往前带。 小熊走到赵军跟前,赵军一只胳膊在下托着小熊胸口,另一只手向小熊肚子底下摸去。 解孙氏见状,在旁说道:“我们摸,它不让。” 赵军摸了两下,随即往里面看了一眼,道:“下几个了,它?” “仨!”解忠一直在炕上,但他在窗户角那边,他离着那褥子围成的狗窝很远,此时指着道:“我看里头有仨。” “不让我们过去。”解臣道:“谁过去咬谁,完了我大哥上炕站着往里瞅。” 赵军闻言没再说话,他从小熊身上把手收回,解开棉猴扣子,将其脱下放在一旁。然后,赵军脚踩着炕沿边上炕,踩着炕往那狗窝走去。 小熊跟着赵军到狗窝前,眼看着赵军伸手去抓它孩子,小熊呲牙发出“呼呼”的声音。 母狗产子,头几天它护崽子,过了几天就好了。随着赵军双手托起一只小狗,小熊口中的示威声不断,但它始终不曾攻击赵军。 “别说哈。”眼看赵军捧起一只小狗,老太太道:“他拿,就让。” “人家是主人嘛。”解孙氏接了一句。 虽然是主人,但小熊在母爱的驱使下,它把身子往起一掀,想把自己的孩子从赵军手中抢回来。 可此时它比较虚弱,当一双前腿搭在赵军身上时,瞬间就滑了下去。 赵军看了小熊一眼,双手托着小狗往起稍举,小熊见状可是着急了,它又把身子往起一掀,赵军往它这边一弯身,一把将起身的小熊揽靠在自己身上。 “江奶。”赵军招呼老太太道:“你摸摸它肚子!” 母狗怀孕的时候,肚子底下那几个奶孩子的部位鼓胀,而且往下垂。再加上发胖,所以当它平站在炕上的时候,赵军伸手去摸还不敢使劲,这样摸在手里就是一嘟噜肉。 此时小熊两条腿直立,老太太过来轻轻地捋着肚子往下摸。 反复地过了几次,老太太才对赵军说:“小,有!” 听老太太此言,赵军道:“行,江奶,你往后稍稍。” 这时候的母狗,它的脾气就是和往常不一样,它如果咬人,那也没法怪它。 眼看老太太后退,赵军松开了小熊。随着小熊四腿着炕,赵军弯腰把小狗送回了窝里。 随着小狗往下来,小熊急忙凑了过来,像是伸嘴要去叼自己孩子,但被赵军抬肘拦下。 “给你放回去了。”赵军说了一句,然后将小狗放进狗窝里。 当小狗回窝的一瞬间,小熊立刻把嘴伸了进去,拿鼻子轻轻拱着自己的孩子。 此时的三个小狗,在窝里吱吱直叫,老太太问赵军道:“小啊,要不开车上吴家桥,给老景头子接来呢?” 老太太说的老景头子是个兽医,但吴家桥离这儿不近,得有四十多里地。 “不用。”赵军回了一嘴,然后身子往下一蹲,手往炕上一杵,一屁股坐到了炕上。 然后,赵军转头对解臣道:“兄弟,你上卖店去,到那儿给我拿桶麦乳精。” “哎!”解臣下意识地答应,他刚要往出走,却被解孙氏拽住。 解孙氏随手往东墙一指,道:“咱不有吗?” 今天一早,解忠起床就去了小卖店,买了一些吃的,给解孙氏和老太太一人一份,其中就有麦乳精。 “啊!”解臣反应过来,随即又要往外跑,却又被老太太叫住。 “我去吧。”老太太招呼了解臣一声,然后问赵军道:“沏上呗?” “沏了!”赵军叮嘱道:“江奶,浓点儿的哈!” 老太太答应一声便往外走去,而此时小熊见孩子都没事,它也不给小狗喂奶,而是向赵军靠了过来。 “来吧!”赵军扶着小熊侧躺下,尽量肚皮朝上。这时,赵军忽然注意到站在炕下的解臣、解孙氏,他便招呼道:“解娘,坐呀。” “哎!”解孙氏靠着赵军坐下,抻脖把脑袋从赵军肩膀旁探出,看了一眼小熊,问道:“这生不下来咋整啊?” 解孙氏说话时,解忠、解臣也凑了过来,赵军一笑道:“没事儿,它是累了。” “啊……”听赵军这么一说,解忠恍然大悟,道:“我说的呢,这没生完呢,它可哪儿转悠。” “嗯呐呗。”赵军手拨着小熊头上的毛,道:“我们小熊也不小了,下完这一窝,可是不让它再生了。” “这狗也挺厉害呀!”解孙氏在旁道:“揣四个,自己下仨。” “那仨好下。”听说小熊不会有大事,解臣脸上也露出笑模样,他对赵军说道:“我看嘁哩喀喳地就下来了!” “嗯?”赵军闻言一怔,道:“啥时候开始的呀?” 说到此处,赵军转眼看向小熊,道:“昨天早晨它搁家走的时候,我爸、顺子哥我们都看了,瞅它那不像要下崽子的样儿啊。” 母狗要下崽之前有征兆,昨天赵军也亲自看过,他和赵有财、林祥顺都断定小熊还得有两三天呢。 “今天早晨它也没啥不一样啊!”坐在赵军对面的解忠道:“早晨六点来钟,我妈过来烧炕,我跟小弟我俩领小熊出屋上个厕所啥的。等溜达完回来,这炕让我妈烧的都烫手了。” “哈哈……”赵军闻言一笑,摸了下腿旁道:“这还挺热乎呢。” “嗯!”解忠道:“我一看这狗也待不了,这咋整啊?我就给那褥子叠上,完了让小熊搁褥子上趴着。” 隔着褥子,是挡住不少热。 “完了早晨扑(bu)撸疙瘩汤嘛,江奶先给狗盛出来一碗,凉差不多了让小弟给拿过来的。”解忠继续道:“那前儿也就刚七点吧,完了小弟回去就喊我们,说是狗下崽子了,我们噼里扑隆就往这边儿跑。” “啊……”听解忠描述完,赵军大概也了解了情况,这小熊在此之前下过不止一窝狗崽儿,所以在生产这方面它有经验,能做到游刃有余。 只不过,小熊征战多年,受伤加劳累导致它底子不是很足。即便跟了赵军以后,伙食一直都不差,但它肚子里是四胎,前三胎已经耗掉了小熊大部分的力气。到第四胎的时候,小熊鼓足劲儿没能生出来。 再而衰,三而竭。小熊到最后,聚不起来力气,就导致当赵军进来的时候,看见它直打转。 打转是急的,但当看到赵军以后,小熊感觉心里有底了,似乎不是那么着急了。 这时,解臣对赵军道:“我进来听见‘吱吱’叫唤,我就寻思备不住是小熊下崽子了。等后来它看我们进来,就拿眼睛瞄着我们。江奶说这狗是不让瞅,我们就上外屋地待一会儿。再进来呢,就看它搁炕上转悠,我就往外跑,寻思上家找你去。” “嗯!”赵军点了点头,轻轻挠着小熊下巴道:“它是累了。” 这年头农村兽医也没有催生针,他们所擅长的主要是配种和绝育。要让这些兽医接生,他也能干。但就老太太口中的那个老景头子,人家一天可忙了,十里八村都请他骟马、敲猪、阉鸡啥的。 所以要请他出手得提前登门预约,现在去找他,他都不一定在家。这样的话,赵军就干脆自己来了。 只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得先让小熊恢复一阵子,攒些气力再继续。要不然白费力气也耽误时间,那样反而容易出问题。 听赵军说小熊累了,解孙氏点了点头,看向解忠、解臣道:“你们呐,都不知道当妈的生孩子,那就跟过鬼门关一样啊!” “嗯?”解忠、解臣乍一听都是一愣,紧接着就见解孙氏指了解臣一下,继续说道:“我生你二姐那前儿,好悬就死个过儿呀!那家伙,当时你二姐卡那儿生不出来,你爸直接就掉眼泪了,我那啥……” “妈!”解臣回身拦住正在表功的老娘,道:“行了,行了,这事儿都说多少遍了?” 而此时解忠也是连向解孙氏使眼色,都是八百辈子以前的事,在家磨叨也就算了,这还跑外头说来! 但不管他咋使眼色都白搭,人家解孙氏根本没看他,此时解孙氏正指着解臣,道:“小二儿啊,妈在你身上付出心血最多!” 这话给解忠听郁闷了,那解臣是他媳妇刘兰英带大的。如果按他妈的话,这样都叫付出心血最多,那自己和俩妹妹算啥啊? 解忠无奈地一歪头,只见赵军正笑呵地看着热闹呢。而且不光是赵军,就连那脑袋靠在赵军腿上的小熊,也扬头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老太太端着麦乳精进来,解孙氏这才偃旗息鼓。 赵军接过碗递到小熊面前,小熊还真不客气,舔食过程中溅了赵军一裤子。 赵军也不在意,他再次扶着小熊躺下,然后轻轻地捋着小熊肚子。 捋了能有二十来下,赵军就听解孙氏在旁跟老太太嘀咕道:“你看那狗享受的。” 赵军抬头一看,只见小熊抻着脖子,把脑袋贴在暖和的炕上,一副躺平的样子。 赵军甩手往小熊大腿上一拍,道:“你使点劲儿啊!” 挨了那一下也不疼,小熊仰脖看了赵军一眼,然后赵军能感觉到小熊肚子在发力。 这时候,屋里四人都默不作声,大伙都静静地看着小熊。 当小狗露出的一瞬间,赵军紧忙凑了过去,他仔细观察一下,胎位稍微有一点点偏,他轻轻地用手将小狗露出的部分一托。在小熊用力时,赵军轻轻地小狗往回送。 在送的过程中,赵军将小狗扶正。等小熊再一次用力,小狗再次露出时,胎位就毫无问题了。 这时,赵军使手掌托住小狗,随着小熊用力,他慢慢地用手掌托着小狗往外带。 赵军的动作幅度很小,而且完全是顺着小熊来。感受到小熊发力,他就往外牵引。当小熊不发力时,赵军就立马停止动作。 很快,小狗的大部分都出来了。而且此时胎位很正,只需要小熊再用些力气,这只狗崽就能顺利诞生。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熊放赖了! 小熊一动不动,将一双前爪折在胸口,嘴也往胸前收,就那么看着赵军,任赵军催促它也不使劲。 没办法,赵军只能耐心地把小狗往出顺。顺的过程中,赵军就看出来了,这个狗崽子比前三个都大。 能让人肉眼看出来它大,就说明它比那仨大出一圈。 在赵军忙活接生时,那四个人只留下解忠还守在一旁。至于老太太、解孙氏、解臣,他们都按照赵军吩咐去准备东西了。 接下来赵军的工作没有什么难度,只需要细心和小心。 当小狗下生以后,它身体外包着一层胎膜,赵军迅速地将胎膜撕下。这时由赵军托着小狗,解孙氏拿纱布、棉球擦去小狗嘴巴、鼻子里的黏液。 然后解忠使棉线系住小狗脐带,绳系处离小狗肚子大概两厘米。 这时解臣已用火将剪刀烧过,贴着棉线把脐带剪断。其实这都应该是小熊的活,但那狗现在是彻底躺倒不干了。它也不喂奶,就躺在那儿看着赵军他们忙活。 眼看小狗没什么问题,闭着眼睛蠕动着四肢,赵军紧忙把它放进狗窝里,让其与兄弟姐妹团聚。 “小,给你!”老太太把拧开热毛巾递给赵军,赵军拿着干毛巾给小熊擦拭身体。 自己的主人,小熊也不见外,赵军给它擦身体时,小熊把脑袋往后一扬。热乎乎的毛巾顺着肚皮往下擦,还挺舒服呢。 “你赶紧的。”给小熊擦完,赵军伸手在它屁股上拍了两下,等小熊抬头看他时,赵军往狗窝里一指,道:“赶紧奶孩子去吧!还寻思啥呢?” 见小熊还不去过,赵军就奔狗窝去拿小狗。小熊见状,急忙蹿进狗窝,它将身一转,把四个小狗围在身体内侧。 随着小熊卧下,赵军过去顶着小熊的“呼呼”示威声,把四个小狗一一送到了小熊肚皮上。 这四个小狗刚开始不会吃奶,赵军轻轻拨开它们的嘴,将其送到位置。 等四个小狗就位,赵军带着大伙从屋里出来,并对老太太道:“江奶,不用管它了,它今天都够呛能吃东西。咱们收拾、收拾,上我家去。” “那明天早晨呢,我给它做点啥呀?”老太太问道。 “明天你不用管。”赵军说:“正好黑虎那腿得给它治了,明早晨给它熬汤,顺便给小熊带一口。” 第九百四十九章 第二只虎 两院的仓房打开,猎狗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白龙一纵险些把赵军扑个跟头。 狗没有时间观念,但它们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赵军了。 赵军双手搂住白龙,三胖从旁蹿了过来,它向上一扑,一双前爪将白龙从赵军身上推开。然后三胖掀身而起,扑到赵军怀里。 三胖也不轻,得亏赵军有准备,抱住三胖从它后脑勺往下摸。 三胖把狗嘴贴在赵军胸口,轻轻抽动鼻子嗅着。这时其它猎狗也都凑了过来,它们围着赵军打转。 这些能在山中与猛兽搏杀的猎狗,是会为了主人吃醋的。 赵家狗帮,体重在一百斤以下的猎狗没有两个,大多都在百斤朝上。那一个个大体格子,要是撕打起来,来十个人也未必能拉得开。 所以,赵军让解臣牵住黄龙跟老太太他们慢些走。而他自己则是把三胖一推,便朝院外跑去。 赵军一跑,猎狗们跟着他呼啸而走。有的狗跟在赵军身后跟着,有的狗超过赵军却不断地回头看他。如此一来,却没有狗扑着赵军腻乎了。 赵军跑出百十来米停下后,猎狗们四散开来,到处闻闻、嗅嗅,抬腿撒尿。 赵军不时地左右摆头,看着自己的猎狗,这些狗虽然不会咬人,但难保又相中谁家牲口了。 大胖抬腿往道旁大柳树干上呲尿,丝丝热气随尿液散开。 见赵军看了自己一眼,大胖收腿后便向他跑来。 这大胖家伙最近掉了些分量,但体重也在一百二十五斤左右。 当大胖跑起来的时候,它身上的皮肉直颤悠。再加上那大耳朵一扇呼,张口时有白气喷出,瞅着就威风、带劲。 大胖到赵军近前,一双前腿扒了赵军裤腿一下,给赵军推得一个踉跄。 这是狗在与人亲近,赵军自然不会怪它,但他怕这帮狗在外头扑他,便伸手招呼大胖道:“大胖,快跑!” 说着,赵军迈步就往前跑。 大胖闻言四爪蹬地,身子一弓一开,四爪一合一张,迅速地超越了赵军。 眼看赵军与大胖奔跑,其它狗呼呼啦啦跟上。 转角就是家,赵军脚步渐渐减慢,手往前一挥,道:“回家!” 这俩字,狗听得懂。 大胖、白龙、二黑,三狗打头往家跑。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狗窝,不知道离开家一天的它们,在外时是否会想家。但当看到家的时候,这些狗还都有些小激动。 当大胖蹿进院子时,正好见赵春正往房门口走去。 赵春是前天来的,然后从她到家,除了上茅房就没怎么出屋。 但大胖它们也认识赵春了,而且狗有很神奇的一点,就是当家里来一个生人的时候,狗可以判断出来这个人与自家的关系。 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大胖它们都知道这女人跟自家主人关系亲密。所以,它们不会拦着赵春进家门。 “来!”它们不管赵春,赵春倒想稀罕一下它们。 打赵春出生,家里就有狗。 如果说,人家草原的孩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那么赵春就是在狗背长大的。 她从四岁开始,就骑着家里的狗满院子溜达。那时候家里的猎狗,小的也七八十斤。但那狗会趴下去,让赵春骑到它身上后,狗再站起来驮着赵春满院溜达。 也正因为那条叫三傻的狗,小时候的赵春成了全屯子孩子都羡慕的对象。只不过每当有大人从赵家门前经过,看见小姑娘在院里骑大狗时,都会喊一声:“小孩骑狗烂裤裆啊!” 这个烂裤裆可不是骂人,而是当地的一句老话。以后农村养狗的不少,骑狗的小孩也不只赵春一个。 但会配合小主人乘骑的狗不多,一般狗或许不会抗拒,但也就是往那儿一杵,任着孩子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 东北的狗都不矮,孩子想往狗身上骑,肯定得劈着腿、扯着胯将自己一条腿往狗背上迈。如此一来,经常会把裤裆扯开。 所以,当地人都说小孩骑狗烂裤裆。 而在有些地方,还有这么一个说法,说孩子小的时候骑狗,那么等他长大,结婚那天就会下雨。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的? 赵春和周建军结婚,赵家办席的那天就下雨了。得亏是阵雨,只下了十多分钟,等云彩过去雨也就没了。 虽然结婚下雨,但没能浇灭赵春对狗的喜欢。之前要不是狗叫会吵醒孩子,她都不一定会把大青给赵军。 赵春连拍了两下手,然后招呼道:“过来!过来!” 虽然知道赵春不是外人,但毕竟跟她不熟,一帮狗站在离赵春两三米左右的地方,谁也不曾上前。 “这么不给面子呢。”没叫过来狗,赵春也不生气。可当她笑着把手收回时,就见一条大黑狗摇头晃尾巴地奔她来了。 黑虎不是跑,而是一路捣腾着小碎步,它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地,但屁股撅得很高,大尾巴还在半空中摇晃着。 这狗平时就这样,原来是讨好王美兰、赵虹、赵娜,后来演变成讨好来赵家的每一个人。 舔的好,吃的饱。 就连吃啥啥不剩的解孙氏,隔三差五地都得喂黑虎一口。 “哎呦!”看着凑过来的黑虎,可是把赵春高兴了,她蹲下搂住黑虎,摸它背上的毛,忍不住赞叹道:“这狗真好!” 这时赵军领着青龙、黑龙刚转到院前,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从里屋出来。这帮狗看到了王美兰,又都往王美兰身旁凑。 要不说狗聪明呢,它们知道王美兰抱不住自己。所以它们会去扑赵军,有时候还会扑赵有财和李宝玉,但却不会去扑王美兰。 每一条狗到王美兰跟前,都只是低下头在王美兰腿上蹭蹭。 “来!”王美兰喊了一声,然后从狗堆中一把揪住大胖的后脖子。 那后脖子上的皮肉被王美兰揪住,大胖就跟着王美兰到了它的狗窝前,乖巧地任由王美兰拴上狗链。 “三胖砸!”拴完大胖,王美兰一招呼,三胖就过来了。而此时金小梅翻墙回了自家院子,去拴大黄、小花它们四个。 赵军进院就跟着王美兰一起拴狗,在拴青龙时,赵军和在一旁拴花龙的王美兰说:“妈,小熊生了。” “啊?”王美兰一怔,惊道:“啥前儿生的?” “刚生完。”赵军笑道:“四个崽子,自己下仨没劲儿了,完了我给接生一个。” “哎呀,兄弟!”杨玉凤闻言笑道:“你还会这个呐?” 赵军哈哈一笑,而王美兰在旁问道:“儿啊,晚上给小熊整点啥呀?” 说到此处,王美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贴墙根的大缸,道:“大缸里还有野猪蹄子,给它熬汤喝呀?” 母狗下完崽子,头三天不爱吃东西,尤其是生产的当天。但要是弄些汤,它或许能喝两口,也有可能一口不喝。 王美兰的话给赵春听得一愣,母狗生崽子都喝猪蹄汤了?想自己去年生完周到都多少天了,赵军才给自己送了四个野猪蹄和十来斤野猪肉。 赵春倒不是挑理,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而此时,赵军在旁答道:“不用,妈。今晚上整啥,它也吃不多少。干脆明早晨给黑虎熬汤的时候,给小熊盛出来两勺就完了。” 一听到赵军念叨自己名字,黑虎支棱耳一动,忙向赵军摇起了尾巴。 这个时候,赵春已经不在意猪蹄汤了,她对赵军说:“弟儿啊,那个我过两天回去前儿,我挑个狗崽子抱走哈。” 这就是亲姐弟,赵春也不商量,直接就说要个狗崽儿。但这很正常,这年头母狗下崽子,家里能留下一个就不错了,其它的都是送人。 所以赵春也没多想,毕竟这家里满院子都是狗,还能再养吗? 可赵春说完,就见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眼,然后他们娘俩笑了。 赵春也笑了,她开玩笑似的问道:“咋的?不想给我呀?” 赵春这么一问,就连旁边的杨玉凤和翻墙回来的金小梅都乐了。 大伙全都乐,直接就给赵春乐懵了,赵军笑着对她道:“姐呀,这个你跟咱爸说去吧,我们做不了主。” “嗯?”赵春一愣,就听王美兰道:“是,你爸说了,这窝狗崽子谁也不能给。” “为啥呀?”赵春茫然地问道。 “说是怕咬断亲。”杨玉凤笑道:“先头都答应给我们了,后来又说啥不给了。” “这老头儿!”听明白是自己老爹作妖,赵春也笑了,她忽然拔高声音道:“那我家狗,他咋要呢?” “哈哈哈……” …… 永安林区45林班往东,踩着岗梁子一直向上走,会看到一片跳石塘。 在那跳石塘里,有块巨石形如一人站立。所以,这片跳石塘被当地人称为是巨人砬子。 在巨人砬子西南角,有一片树林。此时在林子里,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藏身在两棵树后。 他俩怀抱钢枪,背靠大树而立,他们正是林业局的保卫科科长李春明与保卫员张冬至。 “fu呜……” 忽然一阵怪异的口哨声传入二人耳中,李春明将身一转,人已从树后出来。 李春明往前一挎步,人从树林里蹿出的同时,整个人往前一跄,顺势单膝跪下。 下一秒,李春明端枪上脸,同时屁股坐住跪腿的脚后跟,枪把子紧紧地靠住肩膀头。 张冬至此时离李春明有两米远,而且是在李春明后方,只见张冬至把枪稳稳地架在了一棵小树的树杈上,然后瞄向跳石塘的方向。 “嗷……呜…嗷……呜…” 兽吼声自跳石塘内响起,霎时间林中飞鸟腾空,山风穿林而过,满树枝条摇曳沙沙作响。 可那李春明、张冬至,二人如雕像一般,一跪、一立都纹丝不动。 二人脸颊绷紧,面无表情。此时二人一眼睁、一眼闭,睁着那只眼睛盯着枪星,眼神中满是刚毅。 “嗷……呜……” 嗷声长、呜声短,但兽吼声飞速向二人靠近。 李春明、张冬至齐齐屏住呼吸,就等猎物现身。 枪打一口气,而且这是打虎,第一枪尤为重要。 “叮……” 突然,一道怪异的声音自二人身后蹿天而起。 李春明、张冬至藏身的那边林子往西不远,是一个很陡下坡。 一直往下数十米,是一条爬犁道。 此时一道怪异响声自坡下蹿了上来,在林子那边炸开。 “嘡!” 冷不丁这一下子,给李春明、张冬至吓得一哆嗦。 也正是这一哆嗦的时候,只看一道黄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南方而去。 那一响,不光吓到了李春明、张冬至,同样吓到了他们蹲守的猎物。 “嘭!嘭!嘭……” 李春明、张冬至移动枪口,追着那道黄影打枪。可那家伙速度太快了,真像老人们说的,就是一阵风。 即便二人留出了提前量,但每次当他们勾动扳机时,黄影就已经掠到了提前量的前面。 这也是为何当初四大炮手半夜蹲虎,赵有财连一枪都没能打出的原因。 “叮……嘡!” “叮……嘡!” 这边枪响,后头还有炮仗声不断在林子那边炸开。 “哎呦我艹!”张冬至把枪口自树杈间抽回,回身朝着半空中就打。 “嘭!嘭!” 这纯是在发泄,他的子弹根本打不着那放炮的人。 ……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永安林区64林班后身,有一片原始森林,这里被当地人称为是大杀岗。 这山主岗由东延伸至西南,越往上山势越陡峭。 在东山南坡一个簸箕崴子里,横七竖八地卧了四十多头野猪。 马上就到小雪了,这些野猪即将准备繁衍下一代。 这么大一帮野猪,里面有三头炮卵子,但此时它们不再争斗,是呈三足鼎立的状态,都已经接受彼此的存在。 反正猪群那么大,成年的母猪将近二十头,单靠一个炮卵子肯定伺候不过来。正好多两个分担的,也能帮着守护猪群,驱逐其它的炮卵子。 此时还不到中午,这些野猪都没起窝。冬天食物难寻,起床不管干啥都得消耗,所以这些野猪一般得趴到午后。 忽然,一头母野猪把脑袋一扬,鼻子抽动间发出“吩儿吩儿”的声音。 下一秒,数十道“吩儿吩儿”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一头头野猪起身。 这些野猪有些惊慌,它们起窝都没撒尿,结成阵势就往下跑。小黄毛子先行,紧接着是隔年沉、母野猪,三头炮卵子断后。 当野猪群走后没两分钟,一兽出现在它们刚才趴窝的地方。 又是一只虎! 这只虎,体型比在小44林班扑马的那只虎还大,同样是一头成年的雄性东北虎。 永安人称赵军为野猪倌,可在这山里,还有一位野猪倌。 老辈跑山人说,当有大型野猪群出没的地方,它就会出现。它会不急不慢地追着猪群,然后隔三差五地抓个野猪来吃。 这帮野猪就如它放养的一样,它就像赶猪的猪倌。 第九百五十章 大战之前 “每至晴初霜旦……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永安中学,初二二班。 第二排最南边靠窗户那张桌,胡丽娜起立,用清脆的声音把课文背诵了一遍。 班级里,所有女生全都看着胡丽娜。准确的说,是看着她头上扎的红头绫子。 “好!”语文老师刘云峰遥向胡丽娜伸出胳膊,手心朝下地一扇,笑道:“背的挺好,坐下吧。” 刘云峰今年四十七岁,个子在一米八左右,身形消瘦。他有个闺女叫刘梅,正是李宝玉的未婚妻。 自永安被划为林区,林业局在这里建场、建家属区、建学校。 当永安有学校的那天,刘云峰就是老师。只不过那时候永安只有小学,三年后才有的中学。 刘云峰在永安教书二十二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深得学生、家长的爱戴。 上周他们学了一篇文言文《三峡》,因为是逐字逐句学的,所以前前后后学了三天。 等文章学完,刘云峰要求学生们将课文背诵下来。 其实像胡丽娜这样学习好的学生,早在学习的过程中就把课文背下来了。 所以胡丽娜今天的表现很不错,一篇课文从头背到尾,一个停顿、磕巴的地方都没有,让刘云峰很是满意。 课文是要求所有同学都得会背,于是刘云峰就挨个点名。此时胡丽娜坐下,下一个就应该是和她同桌的马洋了。 按理说,已经轮到他头上了,这小子就应该主动站起来。可马洋整个人闷头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课本。 这时候,班里其他同学纷纷看向马洋,刘云峰皱眉唤道:“马洋,马洋?” “嘿!”胡丽娜实在看不下去了,右手往旁拨了马洋胳膊一下。 “嗯?”马洋茫然地看向胡丽娜,却见胡丽娜手往前一指,小声道:“老师招唤你背课文呢!” “嗯?啊!”马洋闻言直接起身,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是下意识地把桌上的课本抄起,手忙脚乱地将书端在面前。 他这动作把老师、同学看得一愣,紧接着就听马洋照着书,磕磕巴巴地念道:“this morning''s ss is about first……” “哈哈哈……” 同学们在短暂的惊愕后,用笑声打断了马洋的朗诵。 饶是刘云峰教书育人二十二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离了讲台,迈步向马洋走来。此时的马洋被同学们笑懵了,他错愕地望着四周一张张笑脸。 如果是赵军在,他肯定能知道马洋是怎么了。在赵军上辈子,当得知李如海和胡丽娜定亲的那天,马洋就那么坐在赵军家的炕沿边,盯着电视里的雪花瞅了一下午。 可刘云峰不知道啊,他走到马洋近前,伸手拿下马洋手中英语课本的同时,刘云峰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在黑板右侧,竖写着一行字:英、数、语、体…… 这是今天的课表,每天值日生早起到学校擦黑板,在把黑板擦干净以后,都会在黑板的最右边把今天的课表抄上。 英、数、语、体,是今天上午的四节课,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是数学,第三节课才是现在的语文课。 这都已经是第三节课了,马洋这小子还看英语书呢! 这年头,老师是可以体罚学生的。甚至有的家长碰到老师,还会拜托老师,他家孩子要是不好好学习,请老师往死里打。 要是搁在二十年后,怕是没人会接受这种教育。但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特色,在眼下这个时期,学习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各家孩子都多,大人每天上班、下地,根本没时间管孩子。至于在孩子的学习上,他们就更管不了了。 所以如果有人愿意教、愿意管他的孩子,家长那是千恩万谢。 但刘云峰性格温和,他从来不体罚学生,都以说服教育为主。 刘云峰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洋,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把英语课本塞给马洋,并随手往门口一指,道:“去,找你们肖老师,你去跟她唠唠。” “啊……”马洋木然地应了一声,抱着英语课本就往外走,看得老师、同学都是一愣。 马洋恍恍惚惚地出了教室,这年头的教室,就是一排连体的平房,老师们的办公室在最西头。可马洋却捧着书,慢慢地往东边走去。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各个班级的同学纷纷跑出教室。虽然冬天冷,但对于这年纪的孩子们来说,只要下课就得往出跑。 身后的喧闹声也没能拴住马洋的脚步,他一步步地往家走去。 二十分钟的路程,马洋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当他进屋时,正在揉馒头的王翠花和切萝卜条的马玲皆是一怔。 “哎?”王翠花瞪眼,指着马洋道:“你咋回来这么早呐?” 往常王翠花这么跟马洋说话,马洋肯定得停下答对他妈。但今天王翠花说话,马洋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入自己房间,棉猴也不脱就往炕上一躺。 “嗯?”王翠花刚要跟过去,就被马玲叫住了,只听马玲道:“妈,今天周一,他们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啊……”王翠花恍然大悟,点头道:“我说的呢。” 马家今天中午吃的是萝卜条、土豆条汤,主食是两合面馒头。 饭菜一锅出,王翠花把馒头捡到高粱杆扎的盖帘上,马玲则把汤盛在盆里。 饭菜上了东屋炕桌,王翠花出到外屋地拿碗筷时,冲西屋喊了一声:“吃饭啦!” 等王翠花端着碗筷回屋,马玲随后也把辣椒油和醋拿来了。 这个萝卜汤消食化气,而且与醋是绝配。当汤里滴过醋后,那味道极鲜。 “来,闺女!”王翠花盛好一碗汤,便递给了马玲。随着两家过礼,马玲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王翠花就有一种跟闺女咋也待不够的感觉。 在马玲接过汤后,把另一个空碗递给了王翠花,王翠花一手拿碗,一手盛汤时,头往炕外一歪,冲着门口喊道:“我招唤你吃饭,你没听见呐?” 这时的王翠花,就对马洋有意见了。 可等她声音落下,对面屋里还是静悄悄的,马玲大眼睛一眨,道:“我小弟是不是睡着了?我看看去。” 说着,马玲就要下炕,但被王翠花给拦住了。 王翠花起身就奔西屋去,她一进屋就见马洋躺在炕上,棉衣也不脱,头下也不枕枕头 “咋的?”王翠花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我还得端过来喂你呗?” 王翠花说完,马洋还是没动。王翠花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往进一上步,伸手在马洋腿上打了一下,喝道:“起来吃饭!” “我不吃!”马洋一下子坐起来了,他冲着王翠花,歇斯底里地吼着:“我不吃!我不吃!” 对面屋,马玲慌忙往这边跑。而在陷入短暂的惊愕后,回过神的王翠花,挥手就要往马洋脸上抽。 你妈一天天这么伺候你,你还敢跟大人叫唤?反了天了! 可王翠花的手刚挥起来,就见马洋眼睛一闭、嘴一咧:“啊哈哈啊啊呃……” 数不尽的伤心、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眼泪迸发出来。 王翠花愣在当场,马玲进来看了眼那嚎啕大哭的马洋,又看旁边王翠花举着手,当即问道:“妈,你打他啦?” 马玲不是心疼弟弟,而是有些好奇。那天马洋逃学,马大富给他俩大嘴巴子,这小子都没哭。王翠花打的再狠,也比不过马大富吧? “啊?”王翠花被马玲问的一愣,她下意识地一转头,当看到自己举着的手时,那手犹如触电般一哆嗦,紧接着就收了回去。 “没有啊!”王翠花摇了下头,然后凑到马洋跟前,问道:“儿啊,咋的啦?” 她不问还好,她刚一问完,那马洋瞬间栽倒。这一下,给马玲、王翠花吓懵了。 但下一秒,马洋抬胳膊抱住脑袋,继续嚎啕:“啊啊……” 炕下母女俩面面相觑,王翠花嘎吧嘴,以微弱的声音问马玲道:“这是咋的啦?” 马玲学着王翠花的样子,回应道:“我不道啊。” 说完,马玲恢复了声音,过去侧身坐到炕沿边,伸手轻轻推了推马洋的腿,问道:“小弟呀,咋的?谁惹乎你啦?” 马玲问,马洋也不回话,仍是哭。 “唉呀!”看马洋这个样子,马玲也是心疼,直接说道:“谁欺负你了,你跟姐说,姐找人揍他去!” “嗯?”听马玲之言,王翠花忙问道:“你找谁呀?” “赵军……”马玲刚一开口,就被王翠花阻拦道:“那可不行啊,赵军他是大人,能让他跟孩子掺和吗?” 这年头孩子打仗,大人轻易不会掺和。 “我不让他掺和。”马玲道:“我让他帮着找李如海,那孩子认识人多……” 马玲话还没说完,那马洋扑棱一下子起来了。他这冷不丁一起身,还给马玲、王翠花吓了一跳。 “我谁也不用!”马洋使胳膊一抹眼睛,然后蹿下炕就往对面屋走去。 等到了东屋,马洋往炕上一坐,拿起马玲那碗萝卜汤,连汤带菜的就往嘴里扒拉。 扒拉两碗菜,马洋空出一只手,从旁边盆里抓过一个大馒头,送到嘴边狠狠地就是一口。 看他那狠实的架势,不像是咬馒头,倒像是在咬人。 …… 赵家东屋里,一帮人围着桌子吃卷饼呢。昨天摆席剩了不少菜,但昨天油水太大,大伙都说想吃点素的。 正好杨玉凤拿来一些绿豆芽,王美兰就泡了粉条,然后用鸡蛋、豆芽和泡好的粉条一起炒。 除此之外,再有一个土豆丝,配上大葱、大酱就可以卷饼了。 东北这边卷饼都喜欢多放菜,简简单单的两样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饼里夹,然后把饼卷的像小孩胳膊那么粗,张大嘴狠咬一口,嚼几下再喝一口热乎乎的糊涂粥。 大伙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刷洗了碗筷,女人们坐在炕上裁布料。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叫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赵军在西屋招呼一声,然后抱着小猞猁就往外走。 他一出屋,就看见张利福站在院门外。 “张叔!”赵军小跑着应了过去,当快到门口时才放慢脚步,问道:“你走来的?” 这倒是稀奇了,以前张利福过来,从来都是赶爬犁。 “没有!”张利福笑着把胳膊往右一抬,道:“爬犁搁老孙家门口拴着呢?” “嗯?”赵军闻言一愣,抻脖往东边瞅了一眼,看到一架牛爬犁拴在孙家门口。 “张叔,你上他家去啦?”赵军纳闷了,在他的印象里,张利福不跟那孙家人打交道啊。 “不是。”张利福轻声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他这么一说,赵军皱眉道:“找我,你咋不……” 话说到一半,赵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抻脖四处张望的黄龙,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叔,那咱进屋吧。”赵军问道:“你吃没吃饭呢?” “我不进屋了!”张利福一摆手,道:“我跟你说个事儿,说完就走。” “嗯?咋这么着急呢?”赵军又问,张利福却不多做纠缠,只道:“大杀岗上那帮猪动弹了。” “啊,往哪边儿去了?”赵军并没多想,因为冬天时,野猪觅食困难,它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在某处最多待十天,它们把这附近能吃的都干掉以后,就会向别处迁徙。 所以一听那帮野猪离了大杀岗,赵军只问猪帮往哪边去了。 “往62林班那边去了!”张利福说:“我今天寻思过去看看吧,没成想走半道儿,我那么抬头一瞅,就看那边儿那山坡子上,都跑冒烟了。一大帮猪啊,得有三四十头,呼呼啦啦就奔62去了。” “62……”赵军眉头皱起,那一片的山形地势被他记在心中,他记着那大杀岗在64林班后身。 “军啊!”张利福见赵军迟疑,便问道:“咋的啦?” “64?啊……”赵军想了想,才问张利福说:“你确定是奔62去啦?” “确定!”张利福点头,然后他把身往后一转,抬手指着面前空气,道:“我搁老砖窑过去的嘛。” 说着,张利福右手食指从右往左滑动,道:“看那帮猪从那头往这么跑吗?” 张利福一比划,赵军跟着点了点头,同时在他心里盘算道:“老鬼头子岭搁65大班上头儿,而65大班到62大班……小溜儿的得有二百里地了。” 想到此处,赵军对张立福道:“行,张叔,我明天领狗上去!” 第九百五十一章 当爹的咋不比儿子厉害? 永安林场一食堂,前大堂只有赵有财一人,此时他正静静地坐在靠暖气的位置上。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林场职工都已经投入了工作,食堂后厨的工作人员也结束了午休,他们在后厨收拾东西,然后就等着下班了。 赵有财肯定是不会干那些杂活,而且他心里装着事,于是就一个人坐在大堂内抽烟。 都说有本事没脾气的方为上等人,可但凡有本事的,有几个是没脾气的? 二十年前夜围猛虎时,赵有财一枪未出,被其视为平生之憾事。 所以去年秋天听说有老虎崽子出没,赵有财都特意请假、借枪去猎那猞猁。 待到今年,赵有财枪法大成,雪后十枪十一猪,南地冲天落喜鹊,敢说枪法还要胜过退步后的周成国,稳压前世永安四绝之一的赵军。 身怀绝世枪法,赵有财踌躇满志正想大干一场时,却遭遇了屠牛之战。 那一仗,不仅让赵有财的上升期戛然而止,还给他扣上了屠牛炮的帽子。 可以说,如果不能把这个帽子摘下去,不管赵有财以后打下多大的事业,平生都会有这么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今林区有虎为乱,这不正是赵有财绝佳的翻身机会吗?若能猎杀猛虎,屠牛炮不就变成屠虎炮了吗?到时候再让李如海给宣传一波,美名传遍岭上,岂不快哉? 就在赵有财胡思乱想之时,只听门口有动静,紧接着大棉门帘子被人撩开,从外面走进三个人来。 为首那人摘下帽子,一边往自己棉裤腿上拍打,一边问道:“师傅,有没有热乎饭呐?” “嗯?”赵有财随即起身,看着三人问道:“你们是谁呀?” 这仨人正是林业局的保卫员,刚才说话那人姓秦,名叫秦竹松。跟在他后面的,是赵继成和张冬至。 至于他们的组长李春明,现在正在周春明的办公室,拿着办公电话向局长楚安民做汇报呢。 林业局一行四人是昨天来的,而昨天赵有财休息,所以赵有财不认识他们仨。 “师傅。”秦竹松挺客气,对赵有财道:“我们是林业局来的。” “哎呀!”赵有财闻言眼睛一亮,快步来在秦竹松面前,伸出手道:“是来磕大爪子的?” “啊。”秦竹松握住赵有财的手,同时点了下头,可他刚要说话,就被赵有财抢先道:“打没打着啊?” “没有。”一提起那虎,秦竹松脸一垮,道:“本来都围住了,完了……” 一听秦竹松说没打着,赵有财一双眸子更亮了,他打断了秦竹松,追问道:“往哪么跑了?” “往……”秦竹松皱着眉头,迟疑道:“那是哪么,我也说不清楚啊。你们这边儿山场,我们不熟。” “那大爪子能有多大呀?”赵有财紧接着又丢出一个问题,秦竹松道:“得有四百来斤。” 回答完这个问题,秦竹松见赵有财还要再问,连忙拦住他,自己先说:“师傅,你们中午剩饭没有?能不能给我们整口热乎的呀?” 他们四个去打虎,并不是没带吃的。装了一兜子干粮呢,但到了山里以后,从在巨人砬子围虎失败,四人一怒之下对那老虎展开了追杀。 这四人都是部队转业的精兵强将,虽然退伍有几年了,但身体素质仍然强悍。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追了将近十里地,但对这片山场不熟,没法对老虎进行包抄、拦截,最后才无功而返。 这一上午,给几个人都累完了。之前奔袭十里地,身上棉袄、棉裤里头都湿透了,随着缓步返程,棉袄、棉裤里的湿气往外反,遇到外面的冷空气导致棉衣表面都冻硬了。 不夸张的说,现在秦竹松他们把棉裤脱下来,那棉裤自己就能立在地上。 棉鞋也是如此,冻得邦邦硬啊! 如果今天还有打虎的希望,四人能豁出去,就雪吃口干粮也在山里再干一场。 可他们对这山场不熟悉,生怕跑丢了找不到在下面等他们的车。 而既然鸣金收兵,四人也就不想嚼冷干粮了,想回来吃一口热乎的。 “有!”赵有财一听四人要吃饭,忙问秦竹松道:“煮面条行不行?” “唉呀,那太行了!”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三人一听都乐了,被赵有财引着往隔间里走。 隔间里有四组暖气片,又靠着后厨,暖和得很。赵有财带着三人进了隔间,便指着张冬至身上的衣服,对他们说道:“你们这都不能再穿了,我让人上后勤给你要几身棉衣、棉裤吧。” “不用,不用。”赵继成连忙摆手道:“韩师傅去给我们取去啦!” 他说的韩师傅,是周春明的司机,这两天这四个人都是坐大吉普上的山。 “那你们把这都脱下来!”赵有财道:“这屋里也不冷,完了我把衣服啥的都拿后边儿去,放火墙上给你们烤烤。” “哎!”秦竹松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对赵有财道:“那谢谢师傅了!” “谢什么呐?呵呵……”赵有财一笑,道:“你们给那个棉鞋、毡袜都脱下来,要不穿着拔脚。完了我去给你们煮热汤面条,再多卧里几个荷包蛋。” 饥寒交迫的三人一听热汤面、荷包蛋,不禁舔起了嘴唇。 而这时的赵有财,抬左手往自己胸口一抚,笑道:“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哈,我叫赵有财,是咱这个食堂的大师傅。” “啊……”秦竹松三人有点懵,但出于礼貌,三人一一自报家门并与赵有财握手。 当握到赵继成时,赵有财握着他的手,笑道:“一家子哈!” 同姓之间有句话叫五百年前是一家,而在这边,同姓的干脆就互称一家子。 赵继成笑着应下,而等赵有财离去,他对那往下薅棉鞋的秦竹松道:“这老哥挺热情啊?” “嗯!”秦竹松点头,努嘴并有些感慨地小声说:“刚才进来乍一瞅,瞅他不是善面,但一唠嗑感觉这人不错。” 三人自己脱棉鞋、毡袜时都挺费劲了,而最难的是脱棉裤。那棉裤都冻硬了,自己脱不下去,得另一个人帮着往下拽。 就在这时,周春明的司机韩根良拽着一个麻袋进来了。 那麻袋里,装着四套崭新的劳保衣物。分别有蓝棉猴、军用棉裤、羊毛毡袜、羊毛鞋垫和大棉鞋。 这些衣服一直在库里,也都冻得冰凉,但那三个保卫员也顾不上了,麻溜将衣物换上,然后抱膀挤在暖气底下恢复身体热量。 “来!来!”这时赵有财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着一摞碗进来,招呼道:“喝口热乎水,驱驱寒。” “谢谢赵师傅!”秦竹松三人哆哆嗦嗦地想起身,赵有财紧忙拦道:“你们坐着,我给你们倒水。” “我来,赵师傅!”作为林场一把手的司机,韩根良在林场的地位挺高,但他可不敢在赵有财面前拿架。 三个半碗的温水一一送到三人手中,三人小口小口地吸溜着。虽然是温水,但三人喝到嘴里也感觉热。 “呵呵呵……”看着三人喝水,赵有财慈祥的一笑,然后慢声细语地说道:“面条马上就好。” “嗯,嗯!”秦竹松缩脖、缩膀地端着水碗,向赵有财连连点头,道谢说:“谢谢赵师傅。” 韩根良诧异地偷看了赵有财一眼,他平时来食堂打饭都不到赵有财的窗口,他也没见过这么和善的赵师傅。 “谢啥呀?”赵有财笑道:“你们是为了我们林场来的,到这儿上山受累、挨冻,得是我们谢谢你们呐!” 良言一句三冬暖。 虽然是本职工作,但当得到别人的认可时,被温暖的是内心。 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都没说话,但都冲着赵有财重重的一点头。 一旁的韩根良都懵了,他想听说昨天赵师傅儿子过礼,难道是喜事让赵师傅的性格发生了改变? “那个……”赵有财淡淡一笑,看向三人说道:“我就是好奇,我想打听、打听。” “嗯?”秦竹松一怔,道:“赵师傅,啥事儿?你说。” “啊,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问秦竹松道:“秦师傅啊,那前儿听你说的,今天都给那大爪子围住了,咋能又让它跑了呢?” “嘡!”赵有财话音刚落,那张冬至直接把手中碗摔在了桌上,脾气暴躁的他一想起这两天受的苦,就再也忍受不住了,当即骂道:“我ct个妈的……” “哎!”秦竹松脸色一变,重重地推了张冬至一下,喝道:“你干什么呢?” “哎呦!”张冬至脸上一红,忙冲赵有财抱拳道:“赵师傅不好意思,我这激动了。” “呵呵……”赵有财屁股往起一抬,右手从裆下一掏凳子,往张冬至身旁凑了凑问道:“不激动,呵呵,到底咋回事儿啊?” “唉呀!赵师傅啊!”张冬至咧嘴道:“昨天我们冻一上午,都看着那老虎搁坡下来了,完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大德的搁后山放双响子,那老虎一下就没影了。” “嗯?”赵有财闻言一愣,又听赵继成在旁埋怨道:“今天也是,给我们冻逼得喝的,好不容给那老虎围住了。不tm又谁,叮铛的就放双响子。” “啊……”赵有财咔吧两下一眼,随即问三人道:“那咱明天咋整啊?” “唉呀!”被赵有财一问,秦竹松叹息道:“我们既然来了,不完成任务就不能回去。可要不回去呢,你们这山场,我们还不熟悉。” “这好办!”赵有财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只听他道:“找个人领你们去就完了呗。”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秦竹松道:“所以赶紧就回来了么?” “哎?”这时赵继成接茬说道:“我听韩师傅说,在我们来之前,你们林场也上去个人,听那人也是转业回来的,完了也挺厉害。” “啊……”赵有财闻言看向韩根良,似乎很随意地道:“周成国哈?” “嗯。”感觉赵师傅的眼神有些不对,韩根良没敢多说,只弱弱地一点头。 赵有财既有屠虎之心,此时也不藏着掖着了,只见他转向秦竹松三人,道:“那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自己。” “嗯?”张冬至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赵师傅,你糊涂啦?” 张冬至这句话把赵有财说的一愣,紧接着就听张冬至补充道:“你刚才不都介绍完了吗?” 赵有财嘴角一扯,随即脸上挤出笑容,道:“那个是我在林场工作的身份,除了这个身份吧,我还是猎帮的把头。” “猎帮!”听赵有财此言,秦竹松三人眼睛齐齐一亮。他们虽然在林业局,但跟下面的林场总打交道,他们又是负责保卫的,隔三差五地能找到机会进山打围。所以,他们对猎帮有所了解。 此时,赵有财抬起左手,拇指、食指比划着说道:“我们猎帮有八个人!” 上周五赵军下山卖熊胆,跟宋有志、孙启山唠嗑时,曾说自己的猎帮有八个人。赵军那么说,是把他爹的赵家猎帮吞并了的结果。 要么说人家是爷俩呢,今天赵有财又把赵家帮给吞并了。 “八个人那可不少了。”秦竹松道:“那能堵大仗啊。” “啥都能打。”赵有财腰板一挺,笑道:“我们猎帮还有十六条狗呢!” 这不是吹牛,除了家里的十三条狗,洪云涛还替赵有财养着三条狗呢,这加一起不就是十六了吗? “哎呦我天呐!”听赵有财说他们猎帮八个人,秦竹松他们都没觉咋的。但十六条狗在这山里,可就了不得了! “呵呵……”赵有财淡淡一笑,道:“要是磕大爪子呢,就不能领狗了,但是我可以跟你们去。” “啊?”听赵有财此言,秦竹松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都不敢应下。 打虎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给这厨子搭里头可咋整? 见三人不说话,赵有财也不着急,只道:“你们可能不知道,但你们可以问小韩,我二十年前就参与过打虎!” 赵有财此话一出,秦竹松他们惊讶地看向了韩根良,眼看韩根良点头,秦竹松道:“赵师傅,这事儿得问问你们场里,要是你们场里同意,我们没问题。” “啊,那……”听秦竹松如此说,赵有财刚要开口,却听门外有人喊道:“老秦呐!继成!” 秦竹松闻声连忙起身,但出去接李春明的却是靠门口的韩根良。 等李春明进来,跟赵有财互相认识后,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对众人说道:“我跟楚局说了,完了楚局让咱们下山,说是去请什么小赵炮儿。” “啊?”李春明说的含糊,秦竹松等人没太听清楚,张冬至问道:“什么炮儿?” “小赵炮!”李春明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说道:“楚局说这人嘎嘎厉害,到那儿就能给虎磕下来,让咱们找他就行。”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一听李春明这么说,赵继成皱眉问道:“真的?假的呀?啥人呐,这么厉害?” 赵继成话音刚落,李春明还来不及说话,就见赵有财手往胸口轻点两下笑道:“那是我儿子,哈哈哈……” 林业局保卫组四人一愣,赵有财笑着重复道:“小赵炮是我儿子,叫赵军。” 赵有财说这话时,韩根良在一旁连连点头。 “啊……”一看虽然没找着正主,但找着正主他爹了,李春明忙向赵有财道:“那赵师傅,那你回家跟你儿子商量、商量?” “哎,李哥!”这时赵继成在旁扒拉下李春明,然后手往赵有财那边比划了一下,道:“赵师傅说他跟咱去。” 说完这句,赵继成又道:“赵师傅是他们猎帮的把头,他们猎帮可老大啦!八个人,十六条狗呢!” 这一句话,就误导了李春明,他忙向赵有财伸手道:“哎呦!赵师傅,有眼不识泰山呐!” “呵呵,好说,好说。”赵有财和李春明握手,听李春明道:“赵师傅,那你明天跟我走一趟啊?” 说着,李春明看了眼旁边的三个兄弟,才继续对赵有财说:“我们几个呢,对你们永安的山场不熟悉。你是猎帮把头,你肯定知道咋能给那老虎截住,完了到时候你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李春明这话说的客气,但其实就是让赵有财指路。 “行,行!”赵有财脸上乐开了花,而这时他听到了身旁韩根良肚子叫,便连忙起身道:“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去看看面条子咋还没好呢!” 说完,心满意足的赵有财转身就往外走。 当赵有财离去后,秦竹松对周围人道:“这回可妥了哈!” “可不咋的。”张冬至叹了口气,说:“咱赶紧给这老虎打了,完了咱好赶紧回去。” “哎,你说也巧哈!”赵继成接话道:“没想到,楚局让找的小赵炮是赵师傅他儿子。” “是呗!”张冬至笑着附和道:“这省事儿了,要不得咱还得下山找那小赵炮。” “哎?”秦竹松问道:“你们说用不用让赵师傅给他儿子领着?” “不用!”李春明摆手道:“赵师傅就管给咱带路,干活儿有咱们呢,去那么些人干啥呀?” “对!”张冬至道:“他们去一个人就够用,那当爹的咋不比儿子厉害呀!” 当四人议论时,韩根良在一旁没插话。而当听到张冬至说“当爹的咋不比儿子厉害”的时候,韩根良挑着眼睛看了眼张冬至,嘴角一扯,小声道:“那可不是啊!” 第九百五十二章 恶虎再行凶 就在韩根良小声吐槽时,隔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李春明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谁也没听着韩根良说啥。 赵有财笑呵地端着个双耳焖罐进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手拿碗筷、咸菜碟的韩大名。 “来,趁热乎吃。”赵有财把热汤面往桌上一放,然后拿着筷子挨个给五个人挑面条。 折腾一上午,李春明等人饥寒交迫,此时见着热汤面,他们谢过赵有财就开造。 他们吃,赵有财就坐一旁看着。等焖罐里连汤都见底了,李春明把碗一撂,与赵有财相视一笑,同时手向衣兜摸去。 他这一摸才想起自己刚才换衣服了,而衣服被赵有财拿出去烘烤。 赵有财看到李春明的举动,手往自己兜里一伸,掏出烟盒、火柴盒,捏在手里冲李春明一摇。 都是男人,不需要太多的客套。可当李春明从赵有财手里接过烟盒时,却是被惊了一下。 看着手中的石林烟,李春明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厨子抽这么好的烟?这不开玩笑呢吗? 反观赵有财,他笑着向众人一抬手,道:“都抽烟。” 大伙分了烟,李春明点着了吸一口后,掐烟拿在眼前观瞧。 他虽然是林业局的保卫科科长,但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不过一百零六块五,他平常抽迎春都感觉不错了,只有逢年过节时,领导们可能会赏盒石林。 赵有财自己也点着一颗,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问李春明道:“咱明天早晨几点走啊?” “啊?”正在寻思烟的李春明被问得一愣,随口应道:“赵师傅,你是坐地户,我们都听你的。” 这也是跑山的一个规矩,到谁的地盘跟人家合伙,只要地主不是太差劲,那就得听人家这坐地户的。就连赵军那么大的能耐,当初到岭南跟陈学义打猎,最开始也是听陈学义的安排。 “那咱不用着急。”赵有财道:“去早了咱还冷,干脆等我跟通勤车上来,完了咱们再坐车往那边儿去就赶趟。”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向韩根良问道:“小韩呐,明天我们几个就不能坐你那车了吧?” 那大吉普抛出司机,想坐五个人就挤了。韩根良闻言刚一点头,张冬至却在旁边接话道:“韩师傅,明天要不你歇着也行,完了我开车。” 张冬至会开车,但他不认得路,就得韩根良跟着。可要是赵有财去了,有人给路的话,那就用不上韩根良了。 “嗯?”韩根良一愣,还不等他说话,赵有财就接道:“行,小韩,你搁家吧,我们几个去就行。” 这时候,李春明等人也看出来了,这赵把头可不是普通的厨子。 等从食堂出来,李春明四人回招待所去休息,韩根良则去找周春明复命。 当韩根良到周春明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周建军正抱怨道:“爸,我小舅子昨天刚过完礼,咋能让他跟着去打大爪子呢?” “啧!”周春明闻言砸吧下嘴,皱眉道:“那个姓李的,他给楚局打的电话。楚局长搁电话里说啥,我也没听着啊,完了他撂下电话才跟我说的。” “唉呀!”周建军叹了口气,自家人向着自家人,那打虎不是什么好差事,谁虎了吧唧的愿意捅咕大爪子啊? 更何况,周建军早晨在赵家吃饭时,看自己老丈母娘都不让老丈人去,足见赵家对打虎之事的抵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周春明扬头道:“进来!” 韩根良推门进来,先冲周春明叫了一声“周书记”,然后又跟周建军打招呼。 周建军问韩根良道:“他们几个那衣裳都合身不得?” 之前韩根良去后勤取衣物,他拿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周建军开完票子来找周春明签字。 “都挺好的。”韩根良笑着答了一句,而这时周春明对韩根良说:“小韩啊,你先别领他们几个下屯了。” “嗯?”韩根良一愣,就见周春明对周建军道:“要不得你一会儿回后勤,你跟周成国说说,让他明天再跟着去一趟。” “行!”周建军一口就应下来,而此时韩根良听明白了周家父子的对话,他忙插话道:“周书记、周组长,那个……赵师傅说他要跟着去。” “谁?”周春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哪个赵师傅啊?” “一食堂赵师傅。”韩根良又补充道:“您亲家。” “有财?”周春明皱眉看向周建军,而周建军向韩根良问道:“我老丈人咋还要去呐?” “那个……”韩根良简单概括道:“赵师傅说的,他要替赵军去打虎。” 听韩根良此言,周春明、周建军都沉默了。而韩根良趁机把打虎队明天用车的事,向周春明做了个汇报。 在得到周春明首肯后,韩根良离去,办公室里沉默了四五秒钟,只听周春明重重叹了口气,道:“建军呐,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当爹的!” 韩根良概括的倒也没毛病,可却误导了周春明和周建军。 “嗯!”周建军点了下头,道:“我老丈人是真行。” …… 永安屯,赵家。 屋里热热闹闹,男女老少有说有笑。 今天人比较全,除了上班的四人和不知所踪的李如海,平常在赵家聚会的那些人,就少了张援民。 瓜子、花生、小淘气,饮料、茶水、爆米花。 “老舅!”赵军对王强说:“你明天跟我去呗?” 王强那俩舅子今早回家了,所以他们一家四口又来赵家了。 王强看了赵军一眼,随即把瓜子瓤嗑进嘴里,把皮往旁边桌上一扔,道:“去呗。” “兄弟!”解忠在旁边唤赵军道:“我也想跟你去,行不行啊?” “那咋不行呢?”赵军笑道:“你不去,我还得招呼你呢。” “就是!”解臣双手掰着花生壳,接茬道:“我张大哥不在家,咱缺人手。” “哎?”一听解臣提起张援民,赵军冲外屋地喊道:“嫂子,嫂子?” 外屋地有赵军俩嫂子,一个杨玉凤,一个徐春燕。但赵军一向管徐春燕叫二嫂,所以杨玉凤过来问道:“咋的啦,兄弟?” “嫂子,我大哥那个……什么钩子。”赵军实在是记不住张援民那些稀奇古怪的兵器,只含糊地问道:“没拿走吧?” 杨玉凤微微一怔,而这时在炕里领着一帮孩子玩儿的小铃铛转向这边,大声道:“缚猪钩,我爸没拿走。” “啊……”杨玉凤恍然大悟,对赵军笑道:“没拿走,在家搁着呢。” 说完这句,杨玉凤又笑着补充道:“别说那玩意了,我连小刀都不让他拿呀!” 赵军闻言也是一笑,而此时坐在身旁的解忠看看杨玉凤,又回头看看小铃铛,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但转念一想到他张兄弟的本事,解忠心里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了。 杨玉凤转身出外屋地干活去了,王美兰说晚上吃馄饨,而且是两种馅,一种是野猪肉白菜馅的,另一种是猪油渣酸菜馅的。 随着王美兰一声令下,女人们也不做棉裤了,她们有剁馅子的,还有和面的。 当赵军到东屋时,就见老太太正陪着赵春小声说话,解孙氏则在一旁抱着小周到悠荡。 看到赵军进来,老太太伸手招呼他道:“来,小儿。” 赵军往炕沿边一坐,看向了解孙氏,他可是知道上辈子解孙氏虽然喜欢孩子,但她从来不哄孩子。孩子小的时候,她想稀罕的就稀罕一会儿,但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她都不哄。 可没想到的是,自从来了永安屯,解孙氏的饭量虽然比原来更大了,但却啥活都能干了。 “弟!”赵春贴向赵军,小声道:“人家都干活呢,我在这屋是不是不好啊?” 该说不说的,赵春这两天可是享福了。就连她当初坐月子的时候,虽然不用干活,但也得抱孩子、看孩子。 可如今,这一天啥也不用她干。刚才她要出去帮忙,都被老太太给拦下了。 以前赵春只听说闺女婚后回娘家,是要帮娘家干活的。可她一回娘家,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不用你,闺女。”老太太小声说了句话,同时伸手按住了赵春,随后又笑着往外轻轻一挥手,道:“她们那么多人呢,让她们干去吧。” 赵春又看向赵军,却见赵军点了下头,道:“姐,你歇着吧,没事儿!” 同样的话,听自己亲弟弟说,赵春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铛……铛……铛!” 这时,墙上的大钟敲响了三声。 东北的冬天,天比较短。城里四点多就见黑了,而山区则黑的更早,此时山里的太阳就渐渐地往山边儿落了。 运柴道上,一人赶着爬犁,鞭鞭打马! 此人身穿军绿色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嘴唇上、鼻子下的胡子挂着冰碴。 再看他脸上,斜着三条血凛子! 这是老虎挠的,但却是家里的母老虎。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归家探亲的江二栓。 那天把狗卖给了张援民,江二栓揣着钱回家看老娘。路上经过县城,江二栓给他妈买了双棉鞋,又给兄弟家孩子买了些糕点、糖球。最后还扯了二尺布,想托弟妹给老娘做件新衣裳,留着过年穿。 而等进了屯子,江二栓就直接把爬犁停在了他弟弟家院外。 看见江二栓回来了,还买了不少东西,他老娘和弟弟一家都挺高兴。弟妹张罗饭菜,留江二栓在家吃饭。 这是很正常的事,别说亲兄弟了,就是屯亲吃顿饭也没毛病啊。 可江二栓停爬犁的时候,被村里的一个老娘们儿看见了。 她看江二栓大包、小包的往江三栓家拿东西,转身就到了江二栓家,把这事儿就跟江二栓的媳妇说了。 因此,等到江二栓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媳妇就开始问他。其实这女人也没旁的心思,就寻思钱挺难挣的,自己平日都舍不得花,如今老爷们儿给老太太、小叔子家花了,自己虽然拦不住,但不行自己磨叨几句吗? 老话叫说破无毒,有时候女人磨叨,只是为了宣泄一下。嘴上痛快了,心里就痛快。 要是平常,江二栓也就忍了。可今天他喝多了,再加上有坏人教唆,江二栓的脾气就上来了。 “逼哧、逼哧的,没完啦?”江二栓骂道:“我给我自己妈花俩钱咋的呀?瞅你那逼样儿的,也tm就是我吧,换二一个爷们儿早给你打卑服的了!” “啥?”他媳妇本来就有火,江二栓再骂骂咧咧,那女人当时更急了,大声反问道:“你tm还想打我?我给你脸啦?” “艹!”江二栓叫嚣道:“打你咋的?我不是说别的,媳妇打跑了,我老爷们儿再娶还能咋的?但我老妈,那就一个!” 天地良心呐,这话全是张援民教的。可张援民教是教,张援民他妈都死十来年了! 江二栓一说那话,他媳妇就不干了,两口子最终厮打在了一起。 打架没好手,江二栓在混乱中给了他媳妇俩嘴巴子。而这两巴掌,一下子给他媳妇打暴走了,直接给江二栓挠了个满脸花。 夫妻打仗,很少有这么下死手的。因为按照老人的说法,老爷们儿在外面干活是露脸的,这张脸要是被挠了,走到哪儿都丢人。 气愤之下,江二栓给他媳妇一顿胖揍,打的他媳妇连夜回了娘家。 第二天早晨江二栓醒酒了,他老丈人、大舅哥也找来了。要不是有孩子拉着,江二栓不只是挨两巴掌那么简单。 所以江二栓回家也没消停,忙活了两天,装了些豆面、苞米面就往永安返。 他现在沿运柴道而行,左边山上是46林班,再往前走个十二三里地,向上一挑就是他的42楞场。 眼瞅着要黑天了,江二栓就想赶紧到楞场,他奔波一小天也累了,也想吃口热乎饭再好好休息一晚。 忽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两侧山林树枝刷刷作响。 就在这时,江二栓的马毛了,它长啸一声,迈蹄狂奔。 “吁!吁……”江二栓大惊,连忙拽缰绳试图把马控制住。 可下一秒,江二栓被吓得魂飞魄散。 右侧山林间弹下一大团东西,它于半空中舒展开来,发出“呜嗷”一声。 第九百五十三章 小八戒遇虎 一阵腥风自上而下,兽吼贯耳,江二栓浑身战栗,四肢麻酥。 人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江二栓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随着爬犁架翻了个个儿。 与此同时,那惊惧到胯下滴尿的马已被猛兽锁喉。与生理上的剧痛相比,心理上的惊惧让马无了反抗之心,几乎是没有挣扎地就卧倒在地。它艰难地张口哀嚎时,有血从它嘴里流出,同时它脖根喷出的鲜血呲入猛兽唇齿之间。 “呜……”猛兽嘴里漏出满意的吼声,惊得江二栓回神。 随着爬犁翻倒,爬犁上的麻袋滚落在地,苞米面、豆面撒了一地,江二栓也顺势滚在道边。 江二栓回神后,急忙以双手撑地起身,也不分东南西北就往前跑。 可没跑出多远,江二栓脚下一打绊,重重地扑倒在地。此时的他,浑身都在哆嗦。 看到了主人,那被猛兽锁喉的马发出声声哀鸣。可江二栓根本不敢回头,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慌乱中的江二栓也不管东南西北,而大约两分钟后,他手脚慢慢地恢复了知觉,江二栓鼓足了力气,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 十分钟后,裤兜子里湿乎乎的江二栓跑不动了。而就在这时,江二栓看见迎面驶来了一辆解放牌汽车。 江二栓不敢喊,他挥动着手臂,迎着车跑去。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江二栓试着控制身体,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嗯?”车厢里,开车的李宝玉一愣,他今天去南工段送货,刚从那边回来。刚才看到有人拦车,李宝玉还寻思到跟前停下,问问这人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带他一程也无妨。 可那人突然变成了下跪拦车,可是把李宝玉吓了一跳,连忙一脚油门直奔江二栓。 汽车在江二栓面前停下,李宝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紧走几步过去扶住那正从地上爬起的江二栓,道:“老乡,快快请起!” “啊?”江二栓起初被李宝玉对自己的称呼造得一愣,随即缓过神来,甩开李宝玉的胳膊,没好气地说:“谁给你下跪了?” “那你这跪倒爬起的,我知道你干啥呀?”李宝玉白了江二栓一眼,语气同样不是太好。 “我……”江二栓忽然想起是自己有事相求,于是忙抓住;李宝玉的胳膊,道:“大兄弟,你往哪儿去呀?能不能捎我一骨碌?” “我回林场啊。”李宝玉上下打量了江二栓一眼,见此人眼生便问道:“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江二栓闻言手往右边一指,刚要说话就感觉不对,当他看向左边时,才又指了一下道:“我是上头42楞场的把头,我姓江啊,我跟你们林场韩志明家有亲戚!” 他不攀关系还好,他这一攀关系倒坏了!那韩志明是张占山的女婿,李宝玉闻言眉头一皱,嘴里嘀咕道:“这特么不冤家路窄么。” “嗯?”江二栓并没听清楚李宝玉嘀咕的是啥,忙问到:“小兄弟,你刚才说啥?” “啊……”李宝玉看了江二栓一眼,随即冲他一摆手,道:“我说你自个儿慢慢走吧。” 说完,李宝玉转身就往回走。 “哎!哎!”江二栓一下就急了,他紧忙追上李宝玉,道:“大兄弟,你要上林场,那你给我捎着呗。” “我不捎。”李宝玉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走吧。” “大兄弟!”江二栓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一把抓住李宝玉胳膊,这回是真跪下并唤道:“大兄弟!” “哎?这是干啥?”李宝玉急忙回身,伸手把江二栓拽起。 “大兄弟!”江二栓一手往来路指着,咧嘴哭道:“那边儿有虎妈子!” “啥?”听江二栓此言,李宝玉大惊,他转头看了眼江二栓跑来的方向。 没看到有老虎,李宝玉便向江二栓问道:“在哪儿呢?” “在那(nài)头呐!”江二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哭道:“给我马都咬死了!” 李宝玉反手抓住江二栓胳膊,试图再次确认,问道:“当真如此?” “啊!”江二栓重重地点着头,却见李宝玉伸手拽开车门,一步蹬了上去。 李宝玉长臂一展,抓过副驾驶上那棵56式半自动步枪。 这一片儿有虎出没,各个楞场都停工了,但给工段运送物资是不能停的。虽说老虎应该不会攻击汽车,但林场还是给他们这些跑运输的司机配了枪和子弹。 李宝玉手握钢枪下来,随手把车门一拽,“咵咵”连拉枪栓。然后从棉猴的大兜里掏出满弹夹的子弹,待他将子弹按入枪中,大拴一拉,子弹瞬间上膛。 做这些动作时,李宝玉根本都不看枪,而是望着那边,嘴里嘟囔道:“某家一向仰慕武都头,今愿效法都头景阳冈打虎!” “小兄弟!”江二栓自动过滤了李宝玉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此时他惊喜地看着李宝玉手中枪,道:“你有半自动,这可太好啦!” 说完这句,江二栓往他来的方向一指,道:“我那马……” 江二栓还想让李宝玉去救他的马,可他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兽吼随风而至。 “嗷呜……嗷呜……” 四五百米之外,东北虎咬着马脖子,环身压在马背上,三只虎爪死死地扣着马的身体。 这虎右前腿不是被什么猛兽给咬了,腿根内侧也就是相当于人腋窝的地方被咬透了,所以整个这条腿都使不上劲。 也多亏是冬天,伤口不曾感染,但老虎的行动必然要受到影响。 农村宰杀鸡鸭的时候,一般都得先放血。而当血快流干时,鸡鸭都会使出最后的力气做最猛烈的挣扎。 鸡鸭尚且如此,何况是马呢? 而当这匹马剧烈挣扎时,老虎向它身上压去,以自身的重量压制马的挣扎。 虽然这时虎嘴咬着马脖子,但老虎唇齿间亦有吼声传出。 当这吼声传入耳中时,李宝玉打了个哆嗦,顿时只觉得脸上一木,头皮全都麻了! 这时候的李宝玉,忽然感觉心里头没底儿了。 “哥哥……”李宝玉想赵军了,他以前上山都是跟着赵军。有赵军在,李宝玉就有主心骨。此时赵军不在,李宝玉心里发慌。 “小兄弟!”自兽吼传来,江二栓就躲到了李宝玉身后,此时他拽了下李宝玉棉猴衣角,然后往兽吼传来的方向一指,道:“搂它。” “啊……”李宝玉脸颊就如过电一般,感觉麻酥酥的。此时江二栓同他说话,李宝玉说话时都感觉张不开嘴,只咧嘴艰难地说道:“大……大爪子是山神爷,我们跑山人不能打。” “什么?”江二栓都懵了,心想你不能打,你拿枪干什么? “快,快!”李宝玉回手向江二栓比划,道:“赶紧上车,我拉你上林场。” 说完,李宝玉拽开车门冲上了驾驶室。 一看李宝玉要走,江二栓哪还顾得上马啊?他连忙绕过车头,坐上了副驾驶。 李宝玉起车,打方向盘挑头,拉着江二栓绕路直奔永安林场。 李宝玉猛踩油门,等跑出二里多地,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李宝玉无意间看了江二栓一眼,然后说道:“咱俩一见面儿,我就瞅你脸上有道子?但还不像是老爪子挠的呀?” 要是老虎挠的,江二栓整张脸都得废。 “不是。”江二栓先否定了一下,紧接着就说:“反正也差不多。” 由于说后面这句话时声音小,所以李宝玉没听见,他只道:“一会儿到了林场,我给你送到保卫组,完了你跟他们说说你是咋碰见大爪子的。” “嗯!”江二栓点头,心中甚是凄凉。 李宝玉在旁补充道:“那个……咱俩碰面以后的事儿就别提了哈。” 听江二栓再应一声,李宝玉暗松口气,心想得亏自己那缺大德的弟没上班,要不让那小子知道自己被老虎吓得扭头就跑,说不上得咋扒扯自己呢。 …… 当李宝玉“思念”幼弟时,正往家走的李如海忽然脚步、身体一顿,紧闭眼睛、扬起下巴,咧嘴发声:“啊啊……” “啊嚏!”一个喷嚏打出,李如海恢复了正常,他揉了揉鼻子,准备继续上路。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他早晨遇到胡丽娜、刘楠楠的地方。 再往前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永安,一条通往永利。 就在这时,从身后过来一架马爬犁,李如海往道边一闪,寻思如果是熟人还顺路的话,自己就搭个顺风爬犁。 可回头一看,李如海却不认得此人。 但让李如海没想到的是,随着他一回头,那人冲他喊道:“那是不是李如海呀?” “正是在下!”李如海应声答应时,那人将爬犁停在了李如海身前两三米处。 那人一手握着鞭子、缰绳,一手向李如海伸来,同时笑道:“我瞅着是你嘛。” “呵呵……恕我眼拙。”李如海笑着对这人握了一下手,道:“你是……” “你认识宋国超吧?”宋本孝反问一句,紧接着就道:“那是我儿子!” “啊……”李如海向宋本孝抱拳,笑道:“宋叔!” 宋本孝口中的宋国超是李如海曾经的同学,李如海参加工作之前,那孩子就辍学了。 “哎!”宋本孝打量了李如海一眼,看李如海穿的人模狗样的,腋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你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自己家那小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成为了别人家孩子的李如海见宋本孝不说话,当即笑着问道:“宋叔啊,宋国超在家挺好的呗?” 这就是没话找话了,但不这么唠,也没啥说的呀。 “他还行。”宋本孝道:“如海啊,今天这是搁这儿看见你了,要不明后天,我还得上家找你去呢。” “宋叔,你找我有事儿啊?”李如海顺着宋本孝的话往下问。 “可不有事儿咋的。”宋本孝道:“我开春前儿搁山里捡仨小花了棒子,养一夏带一秋,到现在不能喂了,我寻思卖它得了!” 到冬天了,牲口咋喂都不长膘了,再喂就是白搭人力、物力,所以养了大半的小黄毛子就该卖了。 “啊……”一听生意上门,李如海笑了,他道:“宋叔,我明白了。完了哪天我去看看,给你做个登记,要碰着合适的买主,我就给你搭搁卖了。” “那还赶哪天干啥呀?”宋本孝笑着说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呐?” “明天不行!”李如海毫不犹豫地道:“我明天上班。” “那后天呢?”宋本孝追问。 “后天也不行。”李如海再次摇头,道:“后天早晨下班,没车回来。要不?叔,你看,大后天行不行?” “大后天……唉呀!”宋本孝眉头微皱,但瞬间舒展道:“还大后天干啥呀?你现在不没事儿吗?” “啊?”李如海一愣,随即笑道:“叔,你咋这么着急呢?” “这不那啥嘛。”宋本孝叹口气,苦笑道:“我家国超上边儿还有个哥,这我家你大哥再过年就二十二了,前两天他们给介绍个对象,现在正跟人谈彩礼呢。” “谁家闺女啊?”最近正准备发展副业的李如海一听人家孩子处对象,顿时来了兴致,当即问道:“家哪儿的呀?我认识不的?” “你认识。”宋本孝抬手指了李如海一下,笑道:“就你们屯子的。” “嗯?我们屯子的?”李如海更好奇了,追问道:“我们屯子谁呀?” “老刘家。”宋本孝道:“刘福贵他家二闺女。” “啊……”李如海嘴里拉着长音“啊”,脸上露出笑容道:“他家呀!” “认识吧?”宋本孝随口反问了一句,然后就见李如海哈哈一笑,道:“他家还说啥了!” 说着,李如海手往身前一切,道:“他家,我能做一半儿主!” “呵呵……”宋本孝呵呵一笑,道:“你可别跟你叔逗乐子了,我说的是刘福贵家,又不是刘老师家。” 说到此处,宋本孝话锋一转,又继续道:“再说了,那就刘老师家,你也不好使啊,那得是你哥能做主啊。” 见此人不相信自己的能量,李如海也没多言,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就听宋本孝道:“走呗,如海,跟叔上家去呗?完了看看那仨黄毛子,赶紧帮叔卖了。” “今天不行了!”李如海把头往旁一扬,道:“这都几点了?” “哪怕啥的!”宋本孝道:“你就跟叔走,晚上搁叔家吃,吃完了叔赶爬犁给你送家去。” 说完,宋本孝不容分说,就把半推半就的李如海拽上了爬犁。 第九百五十四章 悬羊再现 坐爬犁没几分钟就到了永利屯,爬犁在宋本孝家门口停下,李如海被邀请进了宋家院子。 “嗷嗷嗷……”忽然,一阵怪异的狗叫声吸引了李如海的目光,李如海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狗正冲他摇着尾巴。 这年头东北没有宠物狗,这狗说是小狗,体重大概在三十斤左右,白底黑花。 这小狗颜值不错,小圆脸、短嘴巴,一对小支棱耳,一耳黑,一耳白。 看家的狗少有给洗澡的,尤其是冬天。可这小狗身上很干净,而且毛蓬松,看着还挺萌。 以一阵叫声吸引了李如海的目光后,那狗自己就不叫了,而是站在那里冲李如海摇着尾巴。 李如海家里养狗,他本身就喜欢狗。看到这小狗长得好看,李如海拍了下手,唤道:“来!来!” 他这一喊,那小狗捣腾着小碎步就到了李如海面前。 当李如海与那狗四目相对的时候,却发现小狗眼睛黑亮、黑亮的。 狗到李如海身前,当即往起一掀身,在李如海接住它一双前爪时,狗探鼻子向李如海裆部嗅去。 “哎?”这可把李如海吓了一跳,虽然这小狗看上去挺乖巧,但万一掏自己一口呢? “妞妞!”这时一旁的宋本孝喊了一声,可那狗只歪头看了宋本孝一眼,随后又往李如海的裤子上扑。 它这一扑,李如海的中山装裤子上多了两道黑印,气的宋本孝骂狗,但却被李如海拦下。 此时的李如海,一边摸着狗的脑袋,一边对宋本孝道:“宋叔没事儿,那裤子一打扫就好了。” 李如海话音刚落,宋家房门大开,透过窗户看到李如海来了的宋家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拄拐的老头,他左腿从大腿往下都没有了。 但这老头不用人扶,就自己拄拐往外走。走在老头儿后面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是李如海的同学宋国超的妈妈,再后面是宋国超、宋国茂两兄弟。 别看之前李如海不认识宋本孝,但他却认识张冬冬,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宋家人便带着李如海往房后走去。 李如海走,那叫妞妞的狗就跟着。跟着的过程中,那妞妞还从后面扑李如海的小腿。 这样一来,随着李如海往前走,妞妞那一扑正好李如海的脚后跟。 被拌了两下的李如海没生气,但这时候宋家人感觉不太好,可不论谁喊那妞妞,那妞妞都紧跟着李如海。 “呵呵。”李如海拦住了要踢妞妞的宋国茂,笑道:“宋大哥,不打狗,它是稀罕我。” 说话间,众人就到了屋后。 屋后有一个石头垒的猪圈,猪圈里有三头黄毛子。李如海过去一看,不禁眉头一皱。 三头黄毛子,身长、身高都正常,但太瘦了。身体两侧都能看到肋骨突出的痕迹,现在大山里都没有这么瘦的黄毛子。得等到开春,饿了一冬的黄毛子才这样。 李如海业务水平不低,他看向身旁的宋老爷子,问道:“宋爷,这猪是就喂菜啦?” 李如海不但业务水平高,说话的水平更高。这样的猪一看就是吃草长大的,没得到过蛋白质补充造成的。 “啊,呵呵。”宋老爷子笑着应道:“咱自己家养,有啥就喂啥了。” 他这么回答,就算是承认了。 而此时李如海轻叹口气,回身看着宋本孝。 “进屋吧,如海。”宋本孝抬手往院前指引,道:“进屋暖和、暖和。” 宋家人拥着李如海进屋,妞妞也想进去,但被张冬冬抓着狗尾巴拽出去了。 进到屋里,宋本孝请李如海上炕坐下,叫宋国茂去给李如海倒水,然后对张冬冬说:“孩子晚上搁这儿吃饭,你去给张罗俩菜。” “哎!”张冬冬答应一声就往外去,李如海说了客套话但没拦住。 然后,李如海拒绝了宋老爷子递过来的烟。这老爷子名叫宋王,起这名并非其父母对他有什么期望,只因他爸姓宋、他妈姓王。 在接过宋国茂给的茶缸后,李如海才对宋王、宋本孝父子道:“宋爷、宋叔,这个吧……我刚才也看了,你家这仨猪卖不上几个钱。” 宋家父子是养猪的老把式,他们心里自然有数,那卷叶子烟的宋王伸舌头舔了一下卷烟的日历纸,然后对李如海道:“太瘦了哈。” “嗯!”李如海点了下头,说:“那仨猪,大的能有七十斤呐?” 正常山里的小黄毛,抓完秋膘消耗到现在,小的还得八十多斤呢。可宋家养的猪,没指着它们过冬,光喂草根本不上膘。 见宋家人默认,李如海道:“仨猪加一块堆儿,往多了说能扒一百斤肉啊?再带点排骨,下水、猪头都不值钱,啧……” 李如海吧嗒下嘴,最终给出个结论道:“能卖五十块钱呐?” 这野猪让他家养这么瘦,当不了年猪,只能扒皮卖肉。 那猪在房后养着,能出多少肉都是有数的,而肉价也透明,宋家父子知道李如海没蒙人。 所以,宋本孝当即表态道:“行,如海,那你就帮着费点儿心吧。” “行!”李如海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并表态道:“我明天上班就问问他们,完了……” 说着,李如海指向宋国超道:“我跟国超,我们都同学。这宋大哥要说媳妇,我也帮不上别的,卖这仨猪,我就不抽钱了。” “唉呀!那是干啥呀?”宋老爷子最先不干,他扒拉李如海道:“孩子,你该咋办就咋办呗。” “没事儿。”李如海淡淡一笑,道:“宋爷,这回就这么的了。” 李如海如此,一是看同学面子,二是这生意太小,总共五十块钱能抽几个钱啊?再者自己今天在人家吃顿饭,总不能白吃吧? 说话间,外头就响起了切菜的声音。 宋家条件不好,凑大儿子结婚的彩礼都费劲,伙食肯定是比不上赵家。 今天有客人来,张冬冬炒了一个酸菜土豆丝、一个炒鸡蛋,然后还有多半盘不是现炒的黄豆。 三个菜端上桌,宋家爷四个招呼李如海吃饭,宋王和宋本孝夹着那炒黄豆下酒。宋国超一个劲儿地给李如海夹炒鸡蛋,但他和他哥却只吃那酸菜土豆丝。 不一会儿,张冬冬又把主食端上来了。主食不是新做的,而是熥的馒头。 两种馒头,一种是白面的,一种是两合面的。 馒头一端上来,宋国超就给李如海拿了个白面的,而他则接过了宋国茂递来的半个两合面馒头。 这是来客人了,才给上了两种馒头。要不然的话,宋家兄弟吃窝头,李如海咋能吃下去白面馒头? 李如海并没客气,他也没说什么,接过来馒头大口就咬。 见他这个样子,宋王、宋本孝相视一笑。在这边儿,客人吃好了,主人家才有面子。 李如海鼓着腮帮子嚼馒头,他看向宋本孝时也笑了,并道:“宋叔啊,我记着以前听国超说过,你是不是还下套子呢?” 李如海记性好,他记得那还是小学的时候,宋国超拿过一把狍子角磨的小刀。当时李如海还借来玩了玩,随后好奇地一问,才听宋国超说那狍子是他爸在山上套的。 “不是套子。”宋本孝笑道:“我是下挑杆子!” “挑杆子?”李如海闻言一怔,而宋老爷子以为李如海不懂,当即还拿筷子给李如海比划了一下,道:“不是套子,跟套子不一样,挑杆子能抓活的。” “啊……”李如海寻思了一下,然后他往宋老爷子这边一歪身,笑着问道:“宋爷,我们中学那个门卫宋大爷,是不是你家亲戚?” “嗯?”这回轮到宋老爷子一愣,他看向李如海时点了下头,道:“是啊,他是我三叔家的,我们叔伯兄弟排行,他排老七。” 说完这句,宋老爷子问李如海道:“孩子,你咋知道的呢?他跟你说啦?” “他没跟我说。”李如海笑道:“我是听你和我宋叔说挑杆子,我才想起来的。我听我大哥念叨过,说是在那青石砬子上头有个宋老叔,他是我宋大爷的弟弟。他会挑杆子,说还是独门绝技。” 听李如海道出原因,宋老爷子微微点头,然后端起面前酒杯,仰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呵呵……”宋本孝看了他爹一眼,见老爷子脸色不太好,他便对李如海笑道:“也不能说是啥独门绝技,反正我太爷传下来的,就传我们两支儿。” “是吧。”李如海闻言一笑,道:“宋叔,是不是有啥绝活?” 说着,李如海像刚才的宋老爷子一样,把一根筷子拿在手中,道:“咱瞅着这玩意挺简单,但咱这么大个林区,就你们一家下的,肯定里头是有说道吧?” 李如海这番话是笑着问的,宋本孝也笑着答道:“有啥说道啊?呵呵,就那么回事儿吧。” 说着话,宋本孝端起酒杯,并招呼李如海道:“如海呀,你多吃菜。也没啥好菜,反正你也别嫌乎。” 宋本孝这一下就给话岔过去了,李如海连应两声,夹了一筷子酸菜土豆丝吸溜进嘴。 等又咬了一口馒头后,李如海想了一想,才又问宋本孝道:“哎?宋叔,我听说那老爷子下挑杆子吊悬羊一年不少挣呢,你咋不整呢?” 李如海此话一出,宋家父子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然后就见宋本孝苦笑道:“我想整了,但我不敢去呀。” 李如海伸筷夹起一个炒黄豆粒,扔入口中使后槽牙嚼着,问道:“那为啥呀?” “为啥呀?”宋本孝道:“你宋叔也不瞒你,咱们这林区就俩地方有悬羊。一个是青石砬子,那旮沓有人压窝棚了,我不能去跟着抢。” “那另一个地方呢?”李如海放下筷子,问道:“也有人占啦?” “那没有。”宋本孝摇头,道:“那个地方是大杀岗大后堵,那谁敢去呀?” “啊……”李如海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胡乱一杆子,还真打下枣来了。那大杀岗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这是一关键的消息,回去报与自己大哥知晓,大哥肯定不吝赏赐。 而就在这时,宋老爷子又丢出一重磅炸弹,只听他道:“孩子,我知道你爸他们都打猎,你哥跟赵军他们那狗也厉害,但是千万别往大杀岗上去呀!” “咋的呢?”李如海顺势一问,就听宋老爷子道:“有悬羊的地方,必有大爪子!” “大爪子……”李如海把宋老爷子的话记在心里,这时他想起一事,便问老爷子道:“宋爷,现在那个……44到46那边儿出来个大爪子……” “是啊!”李如海话还没说完,宋本孝就插话道:“那不给永胜那个李大拐都抹(mā)搭了吗?” “嗯。”李如海点了下头,紧接着就向宋老爷子问道:“宋爷,那像你说的,有悬羊就有大爪子,那44那边儿还有悬羊吗?” “我说有悬羊就有大爪子。”宋王笑道:“但我可没说有大爪子就有悬羊啊!” “啊……哈哈……”李如海意识到自己错了,而这时却听宋王又道:“44那个大爪子,跟大杀岗那个不一样,我感觉它是个过路的。完了大杀岗那个,它是坐地户,它那个老窝儿是搁老鬼头子岭。” 听宋老爷子一番话,李如海印证了赵军曾经的话。老鬼头子岭上有虎,赵军还曾与周成国上去会过它。 “宋爷!”李如海心眼也多,他忽然这老头子不是一般人,当即问道:“你老以前是不也跑山啊?” “我爷以前可厉害了!”宋国超在一旁插嘴,道:“人家都管我爷叫宋炮。” “宋什么炮?”老宋头瞪了宋国超一眼,然后自嘲式的笑道:“好悬没送死。” 说完这句话,老爷子好像被勾起了往日回忆,他往自己左边残腿上一拍,对李如海道:“我这腿,就是打围丢的。” “啊?”李如海眉头紧皱,问道:“这是碰着啥啦,宋爷?” 宋王自己不提,李如海没好意思问。可此时老爷子既然自己提了,那李如海也就不客气了。 “唉呀!”宋王一下笑了,他看了宋本孝一眼,又看向李如海道:“那年么……那是六几年了,林场不去个虎么?你知道吧?” “知道啊!”李如海连连点头,而宋王微微抬头,道:“当时说是市里批了,说能打,我就想磕它来着!” “唉呦我……”虽难忍心中惊讶,但在长者面前,李如海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爆脏口,而是惊讶地看向了宋王那条断腿,道:“这是让大爪子伤了?” 宋王抿着嘴,冲李如海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这是让地枪崩的!” 说完这句,宋王顿了顿,语气中有七分骄傲、三分自嘲地道:“杀大爪子杀秃噜了,郭炮头把命丢了,我老头子就丢条腿,也行了哈,呵呵……” 第九百五十五章 夜向虎山行 以前那些老猎人,最好的家伙事就是老洋炮。 而那老洋炮洋在激发前,得从枪口往枪膛里灌火药,然后用探针往里怼。怼得差不多了,再往里灌铅豆,然后再怼。 这一枪干完了,要是打死了猎物还好。可要是没打死的话,再想干第二枪就费劲了。 打的若是野猪、鹿,那还好说。即便一枪没能给猎物打死,猎人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可要是打熊瞎子,一枪过后那熊瞎子顶枪上,猎人来不及装第二枪就会有危险。 所以,老辈跑山人研究出来一种特殊的狩猎方法,叫做下地枪。 一般下地枪就是把洋炮绑在树上,使枪高于地面半米左右,然后以一根细钢丝连接扳机与枪口对面的树木,并且要求细钢丝与枪口平行。 等有野兽经过,绊住细钢丝时,扯动扳机激发洋炮命中野兽。 洋炮这个东西射程短,但威力大,所以下地枪不但能掩盖洋炮的缺点,还能发挥其长处。 像这种陷阱,一般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用到最多的是七八月份守护农田,将其布置在田间有熊或野猪出没的地方。但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误伤到人。 而那传说中的打虎将郭天,其下地枪堪称绝技,他用此招专杀猛虎,闯下赫赫威名。 当年永安闹虎,层层上报,上头发下文件说此虎当诛,并有丰厚奖励。 二十年前的宋王,年纪与眼下的赵有财相仿,有丰富的经历、经验,体力也在巅峰。 而且那时候宋王,是公认的宋炮,比眼下已在林场一食堂炒了二十年大锅饭的赵有财有名多了。 但宋王手中的家伙事不行,一棵老洋炮根本盖不住大爪子。 于是,宋王就想效法打虎将,在山中设下埋伏,以地枪之术击杀猛虎。 但最后的结果是,宋王自己丢了一条左腿,要不是他经验丰富,使绑腿紧紧勒住断腿,怕是连命都得丢在山里。 “宋爷!”李如海有些不解,问道:“你老自己下的地枪,咋还自己往上绊呐?” 是啊,要是别人不知道的,到那里误中了陷阱也就罢了。可你自己下的陷阱,完了自己往上踩,这得多少缺点儿啥吧? 李如海抛出疑问,宋王眉头皱起,只摇了一下脑袋,然后看向李如海,道:“我下的记号,让人给动了!” “啥?”李如海闻言大吃一惊,道:“谁干的呀?这么损呐?” 永安林区,山挨山,林连林。 就算是老山狗子在山里下套子,也得在旁边树上砍出痕迹,要不然第二天来了都可能找不到。 下套子尚且如此,何况宋王是下地枪呢? 刚才宋王的话没说太全,但李如海能脑补出来,想必是有人动了宋王留下的记号,给他造成了误导。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绊动了陷阱,触发地枪打折了一条腿。 如果是真的,那做这件事的人真是太坏了! “哎?”李如海话音刚落,却被宋王回手一巴掌拍在肩头。 李如海一怔,却听宋王道:“孩子,不行瞎说!” “啊?”李如海懵了,但宋王紧接着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那是山神爷动的!” “啥?”李如海惊愕地看向宋王,心想:老爷子,要说书,你可说不过我呀! 见李如海瞪眼看着自己,宋王问道:“打虎将咋死的?” “地枪崩死的么。”李如海刚回答完,宋王追问道:“谁下的地枪?” “他自己下的。”李如海又答,宋王又问:“他那么厉害,还能让自己下的地枪崩死?” 李如海被宋王问的一愣,咔吧了两下眼睛后,李如海感觉这里头有故事,顿时好奇心大作,虚心向宋王问道:“宋爷,那咋回事儿啊?” “咋回事儿啊?”宋王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我年轻前儿,就听人家说那老炮头儿干了九十九个大爪子,他自己还说等干够一百个,他就收枪。” 说完这番话,宋王将手把炕桌上一摊,道:“咱都说大爪子是山神爷的坐骑,他干那么些大爪子,山神爷能让吗?” 听到此处,李如海插话道:“都说山神爷还给他托过梦了呢。” “是啊!”宋王道:“山神爷都告诉他了,不能再打了,他不听啊。” “不是?”李如海忽然感觉不对,忙问宋王道:“那宋爷,这跟你有啥关系呀?” 宋王嘴角一扯,道:“说是从那老炮头死了以后,你下地枪可以,但你下地枪打大爪子就不行。” “啊……”李如海感觉这话有点儿贴铺衬,而此时宋王又补充道:“谁要下地枪打大爪子,山神爷就收拾谁。” …… 当李如海在老宋家听故事的时候,李宝玉开车回到了林场。 从车上下来,李宝玉带着江二栓就往保卫组跑。到了保卫组,李宝玉简单跟刘金勇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就让江二栓把他的遭遇说给刘金勇听。 刘金勇听到一半,打断了江二栓,并急忙让人去叫李春明、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 等李春明四人到了,江二栓再次从头开说,可他刚说到一半,又被李春明叫停了。 然后,李春明又让刘金勇再派人去一食堂请赵师傅。 这一句话,可是把留在旁边听热闹的李宝玉给整懵了。 “赵师傅?应该……是自己大爷吧?”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赵有财就来了。 当看到李宝玉时,赵有财愣了一下。 这回,江二栓终于能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了。 等江二栓说完,李春明看向赵有财询问:“赵师傅,你看怎么办呢?” “走!”赵有财自板凳上起身,回应李春明道:“咱们收拾、收拾过去!” “大爷!”李宝玉一听,连忙劝道:“这外头天都黑啦!” 赵有财斜了李宝玉一眼,然后对李春明说:“咱们几个上去,到那旮旯瞅一眼,完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转向江二栓问道:“我们在你楞场倒个宿儿,行不行?” “行,行!”江二栓忙不迭地点头,道:“那太行啦!” 江二栓当然愿意了,赵有财他们要是不去,他江二栓都回不去楞场。 听江二栓答应,赵有财手往江二栓那边一比划,对李春明等人道:“咱今晚上搁他那楞场住,完了明天一早咱就过去!” “行!”这边赵有财话音落下,那边李春明当即一点头,道:“赵师傅,我们听你的!” “嗯?”李宝玉有些懵,他搞不清眼前这是什么状况,自己大爷啥前儿跟林业局的打虎队打上连连了? “那你们赶紧回招待所拿枪。”赵有财吩咐了李春明一句,然后看向李宝玉的同时,手指着窗外道:“宝玉,外头那车是你的吧?” “啊!”李宝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吩咐道:“你开车回队里加满油,完了给我们送回来。” 这要带上江二栓,那就不能开大吉普了。 “我……”李宝玉刚想再劝,赵有财便抢先开口道:“你跟队里说一声就行,我们打虎是为了场里,周书记都发话了,要啥给啥。” “你们?”李宝玉茫然地看着赵有财,而此时的赵有财跟刘金勇等人打个招呼,然后他一把拽住李宝玉胳膊,推着李宝玉就往门外走。 这时候李春明四人已离去,眼看赵有财带着李宝玉出去,江二栓连忙跟了过去。 只不过赵有财和李宝玉在前面窃窃私语,江二栓在后头远远地跟着。 “大爷!”回过神来的李宝玉,有些着急地问赵有财道:“你咋还跟他们去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赵有财小声道:“晚上回去,别跟你大娘说我打虎去了哈。” “我……那……”李宝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大爷,这你不回去,我到家咋说呀?” “啧!”赵有财扒拉了下李宝玉胳膊,道:“你就说呗,场里来人了,得有人值班给他们做饭。张国庆请假跟媳妇回娘家,那不就得我留下吗?” “这……”一想到跟赵有财一条战线骗王美兰,李宝玉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而此时赵有财看到车里有棵半自动步枪,顿时眼睛一亮,指着车里的枪,对李宝玉说:“那枪,我也拿着了。” “嗯?”李宝玉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而赵有财手背往他胳膊上一打,问道:“有子弹没有啊?” “有。”李宝玉答道:“我上膛里十发子弹。” “那你兜还有没有了?”赵有财说着,把手摊开伸向了李宝玉。李宝玉没办法,只能把兜里的十发子弹给了赵有财。 赵有财满意地把子弹往兜里一揣,然后冲李宝玉一甩手,道:“去吧,你回队里把油加满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李宝玉只能按照赵有财的吩咐把车开回了车队,然后单独找到林祥顺,把事情简明扼要的描述了一番。 “哎呦我的妈呀!”林祥顺听完,连咔吧了几下眼睛,然后对李宝玉说:“行啊,宝玉,你把车给他开去吧。” “开去?”李宝玉急道:“顺子哥,你不劝劝我大爷呀?” “劝不了。”林祥顺摆了下手,叹了口气道:“他在那儿库库给人家一顿安排,现在还能说不去了吗?” “这……”李宝玉被林祥顺一句话给问住了,他吧嗒下嘴也感觉无话可说了。 “行啦!走吧,宝玉!”林祥顺招呼李宝玉道:“咱俩去给车把油加上。” 李宝玉跟着林祥顺往材料库走,他一边走,一边向林祥顺问道:“顺子哥,你说……我回去跟我大娘撒谎,这能行吗?” “哎呦!”林祥顺闻言,脚步瞬间顿住,他抬手向李宝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道:“宝玉,这事儿你可不能担呐。” “我也不想掺和。”李宝玉苦着脸道:“这我大爷都交代我了,那咋整啊?” “咋整?”林祥顺想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对李宝玉道:“一会儿下班,咱碰着我李叔,他不得找我二叔吗?到时候你实话实话,完了你就啥都不用管了!” “你李叔……啊!”反应过来的李宝玉眼睛一亮,笑着连连点头。 十五分钟后,李宝玉开车到保卫组外,赵有财等人都已在此等候。 李宝玉把车交给了张冬至,然后大伙商量由赵有财、江二栓挤副驾驶,秦竹松和赵继成坐后车箱。 就这样,赵有财先上了副驾驶。等他坐下后,看着那往上来的江二栓,赵有财眉头微皱,“嘶”了一声问道:“我咋瞅你面得恍的呢?” “啊,呵呵……”刚上来的江二栓闻言一笑,道:“赵师傅,咱以前搁屯子里见过。” 自从来永安包楞场,江二栓每年都得带着东西去张占山家看看。曾经有几次,江二栓和张占山在永安屯里碰见过赵有财。 “搁屯子里见过?”赵有财追问道:“你谁家亲戚……啊?” 赵有财一下想起来了,42楞场的把头,那不是张占山家的亲戚吗? “那个……等会儿!”赵有财叫停了起车的张冬至,然后一扒拉江二栓道:“你下去!” “嗯?”江二栓听说过赵有财的“威名”,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一想到今晚还要在人家楞场留宿,赵有财还是给江二栓留了几分面子,他道:“你给李科长换过来,我有事儿跟他商量。” “哎!”江二栓不敢多言,连忙推门下车。这时守在一旁的李宝玉见状上前,问道:“这咋的啦?” “没事儿!”赵有财道:“宝玉呀,别忘了大爷交代你的事儿!” 李宝玉答应一声,在旁等候片刻,目送汽车离去。汽车刚一驶离,林场的下班铃声响起,李宝玉向大门口走去。 一边走着,李宝玉一边想,自己的车被人征用,明天不用跑工段了,干脆请假跟自己哥哥上山大干一场! …… 永安屯,赵家。 “儿啊!”王美兰拿出准备好的膏药,问赵军说:“给黑虎整屋来呀?” 黑虎那腿如果治疗,得在屋里住几天。正好周建军回家了,王美兰就让赵春带着孩子到东屋跟自己住,然后让赵有财去西屋和赵军陪着黑虎、小猫、小黑熊。 “先不整了,妈,明天回来再说。”赵军笑着对王美兰道:“明天那猪帮大,我给黑虎也领着,到那儿大干它一场!” 第九百五十六章 离家出走的小舅子 当李大勇从李宝玉口中得知,他大哥赵有财“远征”46的时,李大勇急的脸都红了。 李大勇倒不是想出名,他着急纯是担心赵有财安危。 对此李宝玉表示理解,虽然碰见老虎时他很害怕,但如果赵军要去打虎,李宝玉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这就是兄弟! 现在大哥自己走了,李大勇当即想到了得给大哥擦屁股,于是李大勇就对李宝玉说:“回家了不行说你大爷打老虎去了哈。” 嘱咐完李宝玉,李大勇又交代林祥顺说:“顺子,你也不行说。” “哎!”林祥顺应了一声,然后偷摸地冲李宝玉眨了下眼。 …… 通勤的小火车一路来到永安屯外,当靠站后,工人们陆陆续续地下车往屯子里走。 “哎?大勇啊!”人群中,马大富喊了李大勇一声,然后凑过来问道:“咋没看见我亲家呐?干哈去了,他?” “马哥!”李大勇笑着答道:“那啥……他值班呢。” “值班?”马大富闻言一怔,随即皱眉道:“他值什么班啊?” “那不是局里来几个人嘛。”李大勇道:“我大哥搁那儿给他们做饭,招待他们。” 听李大勇此言,走在后面的李宝玉、林祥顺相视一笑。而一旁的韩大春则是看着李大勇背影,小声嘀咕道:“这撒谎聊屁儿的!” 暂且顺路,大伙就一起走。当马大富即将和他们分开始,李宝玉却是低声呼喊李大勇道:“爸,我刘大爷。” 李宝玉此言一出,众人一起往前看去,只见刘云峰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这边。 “哎呦!”看到自己未来亲家,李大勇急忙迎了上去,边走边道:“刘哥,搁这儿干哈呀?走啊,上我家吃点儿饭呐?” 这纯是客套话,他家天天晚上都不做饭,能招待谁呀。但是,嗑必须得这么唠。 “不得了。”刘云峰笑道:“刘梅她妈给饭都做好了,我这出来有点事儿,马上就回去了。” “嗯?”李大勇刚想自己亲家有啥事,李宝玉凑了过来,向刘云峰点头,笑道:“刘大爷。” “宝玉!”刘云峰冲李宝玉一笑,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马大富、林祥顺、韩大春他们。 这三人纷纷向刘云峰点头示意,但他们都没往前凑,毕竟人家两家是亲家,万一刘云峰是有事和李大勇说呢? 可就在这时,刘云峰唤道:“大富啊!” “刘哥!”马大富不敢怠慢,急忙小跑着奔刘云峰而去。 而此时刘云峰对李大勇道:“大勇啊,都这时候了,你赶紧跟孩子回家吃饭去吧。” 李大勇一听就知道人家有事要谈,便在与刘云峰道别后,带着李宝玉离去。 看旁边人都走了,马大富便向刘云峰问道:“刘哥,你找我有事儿啊?” 永安这个地方,哪怕是二十年前,这里的人也尊敬老师。所以,马大富跟刘云峰说话都相当客气了。 刘云峰淡淡一笑,反问道:“马洋回家啦?” “嗯?”马大富被刘云峰问的一愣,他上一天班了,他哪知道马洋回没回家呀? 但刘云峰在这里等他还问马洋,马大富当即就反应过来,问道:“刘哥,我家那小犊子是不是又搁学校惹祸了?” “也没惹祸,就是……”刘云峰把上午发生的事跟马大富讲了一遍,直听得马大富火冒三丈。 “我让他去找他们肖老师,没成想这孩子直接出校门走了,一下午都看着人影儿。”刘云峰道:“刚才放学,他们肖老师想上你家看看来了。但后来寻思这么晚了,过来还不好,就让我碰着你,跟你说一声。” “唉呀!”马大富被马洋气的直叹气,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刘哥,这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啥呀,这不应该的么?”刘云峰笑着说道:“就是这孩子一天也不正经念书,挺让人愁得慌。” 说着,刘云峰手往马大富肩膀上一拍,继续道:“行啦,兄弟,告诉你一声我就走了,你也回家吧。” “哎。”马大富向刘云峰抱拳,道:“刘哥,让你费心了哈!” 刘云峰笑着抬了下手,便朝他家的方向走去。等刘云峰走后,马大富长长地出一口气,然后快步往家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份怒气堆积在马大富的心里。当他到家门口时,整个人已被怒火所点燃。 马大富一把将自己房门扯开,带着外面的寒气闯进屋里。 “回来啦,爸!”正在往锅下粉条的马玲看到马大富回来,笑着问道:“冷不冷啊?嗯?” 马玲没等到马大富的回答,只见她爹气冲冲地奔西屋去了。 一脚踹开房门,当马大富看到那坐在炕上,背靠着炕柜发呆的马洋时,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巴掌就抽。 “啪!” 这一巴掌给马洋抽倒在炕上,但马大富仍不解气,脚踩炕沿边上去,一手按着马洋,一手连抽马洋。 可马大富才抽了四下,就被王翠花和马玲拉开了。 “啊……”马洋捂着脸放声嚎啕,而马大富仍不解气,指着马洋骂道:“小逼崽子,你特么给我憋回去!” “干啥呐!”王翠花挡在马洋身前,用力地推马大富胸膛,而马玲也在一旁拽着马大富胳膊。 趁着王翠花、马玲拦住马大富,马洋自炕上蹿下,哭着往外跑去。 “儿啊!” “小弟!” 王翠花、马玲双双去追,却被马大富喝住。 “别管他!”马大富挥着胳膊吼道:“一天啥也不是,还特么有脸哭!” “你干啥呀!”王翠花几乎是使全身之力,将马大富推坐在炕沿边。 马大富一肚子的火没发泄完,此时迎着王翠花喊道:“一天就特么让你给惯的!” “咋特么是我惯的……”王翠花也不干了,两口子直接吵了起来。 马玲也不敢劝,急忙回东屋摘下棉袄套在身上,然后一边戴帽子,一边往外跑。 与此同时,王美兰正狐疑地看着李大勇,问道:“咋的?平常你大哥也不值班啊?” 结婚的男人有几个不撒谎的?再加上跟着赵有财有样学样,李大勇也是老油子。 此时面对王美兰盘问,李大勇脸不变色、心不跳,当即答道:“这不局里来的人吗?那里有一个还是科长呢,本来应该是张国庆在那儿,但是他舅丈人没了,他陪他媳妇回娘家了,这不才给我大哥留下的嘛。” 王美兰闻言,感觉没啥毛病。而这时,李宝玉察觉到不对了,忙问王美兰说:“大娘,我哥哥上山啦?” 赵军没在屋里,而且不光他不在,解忠、解臣也都不在。 “啊,没有。”王美兰道:“刚才他们一走一过说,小卖店进来冻梨、冻柿子了,他仨就去买去了。” 正如王美兰所说,此时的赵军、解忠、解臣三人各扛着一个面口袋往家走。 忽然,赵军猛地一怔。而走在前面的解忠、解臣双双回头看向赵军,解臣更是问道:“军哥,你听是不是我嫂子动静?” 听着远处喊“小弟”的声音,赵军眉头微皱,道:“我听着也像呢?” 说着,赵军看到有个人踉踉跄跄地迎面而来。 赵军右肩膀一歪,肩上扛的麻袋落地,然后他快步向前跑去。 这黑灯瞎火的,周围只有人家屋里传出来的微弱灯光。对面的人离远了,根本就看不清。 等到近前,马洋一看是赵军,转身就要跑,但却被赵军一把抓住。 “玲儿啊!”赵军喊了马玲一声,而这时马洋在他手里挣扎,赵军揪住马洋棉袄领子,将他猛地往前一推,再往回一拽,扯得马洋撞在赵军身上。 在微弱的亮光下,赵军看到一个人往这边跑来,他忙扯着马洋迎过去,并喊道:“玲儿啊,你慢点儿的,不用着急,我给他逮(děi)着啦!” 听是赵军声音,马玲松了口气。等止住脚步,姑娘弯腰使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赵军拽着马洋过来时,马玲起身上去揪住马洋便打。她也是来气,但一动手,马洋那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听着马洋的哭声,马玲立刻停手,赵军也被吓了一跳。 他了解马洋,知道马洋是个很坚强的人,从小到大轻易都不会掉眼泪。 赵军上辈子曾带着马洋去罗刹闯荡,有一次马洋因为一个大洋马跟仨老毛子打起来了,结果被人划了一刀。 虽然伤口不深、不大,但是需要缝合。可因为身份关系,马洋没法去大医院,赵军就给他找了一个罗刹国的蒙古大夫。 就那样连麻药都没有,大夫拿着针线就给马洋把伤口缝上了。 针扎、线缝,外加白酒消毒,马洋不但没掉眼泪,连吭叽的声都少。 所以此时看他一哭,赵军立即感觉到了不对。 “这是咋的啦?”赵军问了一句,就听马玲道:“该!不好好上学,让我爸给打了。” 说着,马玲一拽马洋,没好气地道:“跟我回家!” “我不回!”马洋一甩胳膊,挣脱了马玲的手,但却被赵军牢牢地抓着。 “那啥……”赵军拦着对马玲说:“要不让他跟我走吧。” “可不得!”马玲连忙拒绝,道:“上你家干啥去?” “那他这回家,我大爷不还得收拾他么?”赵军道:“上我家吧,家里吃喝啥都有。完了搁我那屋住一宿,明天早晨要上学前儿,再让他回去吧。” 马玲一想也是,等明天临上学前马洋再回家,马大富咋也不能揍他了。 于是,马玲就问赵军道:“那能行吗?” “行!咋不行呢?”赵军笑道:“我送你回去呗?” “不用送!”马玲摆手,道:“就这几步道,我自己就回去了。” 屯子里虽然黑,但没有坏人,就三四分钟的路程,马玲自己走也安全。再者,赵军还得照看马洋呢,总不能押着马洋去送马玲吧? 眼看马玲离去,马洋挣扎着晃动身体,并用手去掰赵军的手,道:“我不跟你去!我不上你家!” “你不跟我去,你能上哪儿啊?”赵军笑道:“走吧,上我家吃口热乎饭,完了给你看看我养那小猞猁、小黑瞎崽子。” 昨天两家过礼的时候,小猞猁和小黑熊都被送到李家去了,所以马洋没见过。 但此时马洋在意的不是这些,他问赵军道:“李如海搁你家,我不去。” “咋的?”赵军一听,忙问道:“他惹乎你啦?” “没有!”马洋倔强地一仰脖,道:“瞅他膈应人!”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走吧,他没搁家。” “真的?”马洋问道。 “真的!”赵军斜了马洋一眼,道:“再说了,他搁家怕啥的?你上我家,又不是上他家。” “那行吧。”马洋一想也对,关键是实在没地方去,于是便应了下来。 而当马洋跟着赵军往家走时,王富小卖店门口,马爬犁停下,宋本孝回头对李如海说:“如海,我给你送家去得了呗。” “不用了,宋叔。黑灯瞎火的,你赶紧回家吧。”李如海夹着公文包从爬犁上下来,他夹包的手端着,另一只手指了下小卖店,笑着说道:“我进去跟他们唠会儿嗑,你自己回去慢点儿哈。” “好嘞,如海。”宋本孝道:“完了那个叔求你的事儿,你给想着办哈。” “放心吧!”李如海笑着一挥手,目送宋本孝赶爬犁离去后,他并没有进小卖店,而是迈步向自己家走去。 此时赵军家里,一帮女人围着马洋,看他脸上的大巴掌印子。 但她们不是笑话马洋,而是看这孩子被打成这样,都有些心疼。 可打马洋的是他爹,就算是王美兰也不能说啥。唯有老太太,作为长辈的她嘴里叨咕道:“这大富啊,咋能这么打孩子呢?” 从这些人的身上,马洋感觉到了善意,心情也舒畅了一些。 等放上桌子,马洋就在东屋跟着女人、孩子们吃,赵春先给他盛了一碗馄饨,在递到马洋面前时,笑道:“多吃哈。” 说着,赵春又指旁边的辣椒油碗和醋瓶、酱油瓶,道:“那些你自己往里放。” 而这时,王美兰使筷子夹起几片风干肠送到马洋面前的空碗里,笑道:“孩子,你吃这个,这肠灌的味儿不错呢。” “嗯!”解孙氏在旁点头,道:“这玩意儿吧,多搁肥肉,它就香!” “是吧?”王美兰道:“明天小军他们上山干那大帮猪,我让他们别给那野猪肠子喂狗了。等拿回来以后,咱们给它摘干净了,完了自己灌点儿这肠吃。” 一听吃,解孙氏顿时眼睛一亮,道:“这行啊!灌好了,咱也差不多磨豆腐了,完了整点儿水豆腐,打个鸡蛋酱,再切点这肠,咔咔一配……” 随着俩人唠嗑,女人陆续全都上了桌。随着老太太和王美兰动筷,大伙开吃开造。 不是马洋没出息,而是赵家的饭太丰盛了。再加上大伙都对他重视,王美兰给他夹菜,赵春给他盛馄饨,就使马洋一连吃了两大碗。 “马洋,还吃啥馅的?”眼看马洋的碗又空了,赵春对马洋道:“大姐给你盛。” “不吃了,大姐。”马洋拒绝道:“我够了。” “得吃饱了!”赵春试着去拿马洋的碗,眼看马洋没抵抗,赵春就把马洋的碗抄了起来,然后再问:“乐吃啥馅的?大姐再给你盛一碗。” “大姐,我吃油滋了的!”马洋感觉那油滋了酸菜馅的馄饨太香了。 马洋话音刚落,屋外的狗叫了起来,靠窗户的金小梅往外张望,入眼却是漆黑一片。 “这谁回来了呢?”金小梅看向王美兰,嘀咕道:“我大哥?” “什么你大哥?”老太太笑道:“你老儿子回来了!那肯定是你家如海!” “哎呀!”金小梅笑了,她看向大伙道:“这小子一天不着家,我都忘了他休班了!” 众人哈哈大笑,而这时马洋从赵春手里接过馄饨,在向赵春道谢后,马洋先低头吸溜了一口汤。 马洋也寻思了,这是自己姐夫家,李如海都能来,自己凭啥不能来? 外屋地房门开,李如海笑呵地进来,大声道:“我回来啦!” 李如海话音刚落,西屋传出李大勇的声音:“你干啥去啦?几点了,才回来。” 李大勇说完,还不等李如海答话,就听王美兰问道:“如海呀,吃饭没有呢?没吃赶紧的,过来吃馄饨。” “不吃了,大娘,我吃完了。”李如海应了一声,然后就想往西屋去,他刚在永利听了不少奇闻异事,正憋着给大伙说呢。 可就随意地往东屋里一打量,李如海便看到了马洋。 李如海一愣,缓步向东屋走来。而当他到门口时,就听金小梅问道:“你上哪儿啦?又搁谁家蹭的饭呐?” 老娘问话,李如海不敢不答。也就是在他转头时,马洋正向他瞪来。 这一眼瞪了个空,马洋收回目光,低头去咬夹起来的混沌。 可就在这时,只听李如海道:“上永利了,搁我们同学家吃的。” 永利?同学? 马洋手一颤,筷子夹住的馄饨落入碗中,溅起馄饨汤溅了马洋一脸。 第九百五十七章 小熊和它的孩子们 42楞场把头窝棚里,赵有财吸溜一口土豆汤,随即眉头一皱。 说是土豆汤,那就真是土豆和汤。简单地把土豆切成长条,扔到水一煮,再撒点盐就齐活。 赵有财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但这种连油星都没有的汤,他得有二十年没吃了。 但没办法,楞场就是这伙食。他们到这儿的时候,正好赶上工人们开饭,江二栓嚷着让老伙夫给赵有财他们掂对口吃的,李春明客气的拦了一句,江二栓借坡就下驴了。 跟着工人们一起吃,吃的就只是这个,赵有财喝着土豆汤,心里难免有些想家。 赵有财记得早晨从家出来的时候,看到王美兰从外面缸里捡出几块冻野猪肉回屋。当时他看了一眼,见肥肉、瘦肉都有,还问王美兰又要折腾啥。 王美兰说晚上包馄饨,而且还要包两种馅,一种野猪肉白菜馅,一种酸菜油滋了馅的。 赵有财一想到那酸菜油滋了馅的馄饨,面前的土豆汤、窝窝头更吃不下了。 “赵师傅。”这时,李春明把盛汤的小盔儿放下,问赵有财说:“你看咱明早晨几点走啊。” “咋也得等天亮啊。”赵有财说:“要不得不行啊!” 刚才他们直接先到了江二栓遇虎处,可那时运柴道上已没有了老虎和遇害的马,只留下一滩冻干的血和拖拽重物的血迹。 很明显,那老虎咬死马后,又将马拖上了山坡。据江二栓所说,下午时老虎就是从那边山坡上扑下来的。 看了眼山上的林子,赵有财和打虎队四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先到42楞场来落脚,明天一早再上去打虎。 没办法,当时山里已经黑天了,谁敢进林子里去寻虎啊? 同样的道理,明早也得等天放亮了才能上去。 当赵有财在山里忆苦思甜时,赵家屋里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西屋炕上,李如海怀抱小猫坐在炕上,叭叭着小嘴给赵军、李宝玉等人讲他在宋家听来的围猎往事。 但这孩子留了个心眼,他只把宋王被枪打折腿的经历和山神爷禁止用地枪猎虎的事说了,而那大杀岗上有悬羊的事,李如海却是没说。 他是想等着找机会单独告诉赵军,这样能获得一笔赏钱。而那宋王的亲身经历,听得众人唏嘘不已,老太太砸吧下嘴,道:“那老宋头子以前可不是一般人呐。” “嗯呐!”王强附和道:“我记着以前听我赵叔说过,那老宋头子还打过石虎子呢。” 王强口中的赵叔不是别人,正是赵军他爷。 “哎?老舅。”林祥顺好奇地问王强说:“到底啥是石虎子啊?他们上岁数人,一整就念叨那玩意,说石虎子、石虎子的,到底是啥呀?” “我也没见过呀。”王强笑道:“他们还有说,石虎子是东北狮的。” “东北狮?”解忠惊讶地道:“咱们这儿有那玩意吗?” 在东北,一直有东北狮的传说。按一些人的说法,三大猫科动物狮、虎、豹,既然有东北虎、东北豹,那一定还有东北狮。 “好像不是一个玩意儿。”接话的竟然是解孙氏,她向解忠一指,道:“老大你有印象不得,咱们东头儿那个老吴家,他家有个跩子。” 跩子就是胳膊有残疾的人,解忠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解孙氏继续说道:“他以前胳膊、腿儿利索的时候,跟外屯的围帮出去打围,那年他们上咱屯子落脚,都说他们打回石虎子来了,完了我还抱着你去看了呢。” 听解孙氏此言,解忠不由得一撇嘴。以自己老娘的性格,她要能抱自己的话,当时的自己一定尚在襁褓之中。而那么点儿的孩子,能看明白啥呀?所以,当时肯定是老娘自己想看热闹。 “妈!”解臣也没管他哥咋想的,反正那时候没有自己就是了,此时他向解孙氏问道:“那石虎子长啥样啊?” “不大点儿。”解孙氏比划着,描述道:“灰不突的,长毛打撒的。” 她这么形容,大伙也想象不出来那传说中的石虎子到底长啥样。 而此时,李如海一手夹着小猞猁,一手伸掌在身前一划,道:“哎?咱猜猜,我今天搁那老宋家吃啥肉了?” “啥肉啊?”李宝玉使手扒个瓜子瓤往嘴里一丢,使后槽牙嚼着问道。 “蜜狗子肉!”李如海笑着说出一个答案。 今天在宋家吃饭时,先上了一个炸黄豆,然后是酸菜炒土豆丝和摊鸡蛋。 这要是自家人吃饭,几个菜咋吃都行。但当时李如海在,而他是宋本孝请来的客人。 哪怕他岁数再小,他也是客。 而在永安这边,招待客人的菜不能是单数,因为只当家里有白事时,待客的菜才是单数。 当然了,如果就是仨菜的话,李如海倒是不介意,但老宋头儿怕是不能干。 所以,宋本孝媳妇出外面拿了坨冻肉进屋,搁在锅里化开。 那一坨是连汤带肉一起冻的,化开后把汤汁焅浓,就盛盘端上桌了。 李如海是客人,有好吃的肯定是得让他先吃,而李如海一尝,却发现那肉竟然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很膻,就连盘子里的辣椒和山花椒都压不住那肉的膻味。但该说不说的,肉质很好,纯瘦肉但也不柴,紧实又十分有嚼劲。 李如海好奇一问,才知道这是蜜狗子的肉。 “净特么扯淡。”由于惦记赵有财而一直没说话的李大勇,此时开口道:“蜜狗子肉还有个吃?那玩意儿贼骚的!” 蜜狗子就是黄喉貂,那玩意身上味道老大了。 就赵军在岭南与邵军初次相识那天,起初他和张援民带着黑虎在山里溜达,惊起一只黄喉貂。 当时那黄喉貂距离赵军有三四米的距离,可当其往树上一蹿的时候,就有一股骚味往赵军面前扑。 用当地的话说:那味儿都打鼻子! “呵呵呵……”这时老太太笑了,她的笑声吸引了大伙的目光,然后就见老太太身子往炕外一歪,向门外瞅了一眼。 外屋地里,女人们除了赵春在西屋看一大帮孩子哄自己孩子以外,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 眼看杨玉凤好像是在西屋擦桌子呢,老太太才说道:“援民他爸以前搁山里捡过一个小蜜狗子,完了就拿回家养,说是等养大了,就训练它抓兔子、抓野鸡。结果养一溜十三招又说不行了,又给那玩意扔回去了。” “咋的啦?”解臣下意识地问道:“咋还不行了呢?” “骚呗。”赵军插了句嘴,老太太点头道:“嗯呐。” 说着,老太太指了下赵军怀里的小黑熊,道:“蜜狗子和黑瞎子还不一样,蜜狗子身上那股骚味儿是自带的,咋洗也没有用。” “对!”李如海道:“那宋叔说了,蜜狗子身上有条骚筋,吃的时候得给那骚筋剔下去,完了再搁凉水拔、热水焯。” 其实蜜狗子身上那个叫骚腺,狐狸、黄鼠狼身上的那叫臭腺。但在这边,跑山人不知道那些名词,于是就称其为骚筋、臭筋。 “焯什么焯?”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李大勇道:“咱可不吃那玩意。” 是啊,家里野猪肉、狍子肉、黑瞎子还吃不过来呢,谁吃黄喉貂啊? 李如海也反应过来,他呵呵一笑,却是想起一事,忙问李大勇道:“爸,那宋爷说的山神爷调理他的事儿,你说是真的、假的?” “那不知道啊!”李大勇抿嘴摇了摇头,道:“那老头子把话的挺邪乎。” “我感觉是真的!”李如海道:“我感觉呀……” “你别感觉了。”李宝玉打断了李如海,然后指着外屋地对李如海说:“你看人家马洋,跟你一边儿大,人家咋知道干活呢?” “嗯?”李如海闻言,扭头向门外看去。而这时,马洋的声音正好从外屋地传来。 “林嫂。”马洋跟徐春燕说道:“这盘子、碗,我都摞碗架里了哈。” 说完这句,马洋不等徐春燕答话,又喊道:“李婶儿,你把桶放那儿,一会儿我出去倒!” 这是金小梅要出去倒脏水,让马洋给拦下了。 西屋里,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李如海。而李如海瞪眼看着门口,嘴里嘀咕道:“这小子,这特么不掩我呢么?” 在东北,把关门时门夹手、夹肉叫做掩。而人掩人的意思,是被人压了一头的挤兑。 在华夏,一般都有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这年头,男的在家里是不干家务的。 所以平常李如海在家不干活,也没人会说他什么。但马洋这么一表现,可是把李如海给掩了。 “快进屋吧,孩子!”这时外屋地又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只听她道:“我们这么多人呢,不用你呀!” “没事的,婶儿。”马洋笑道:“我也不是外人,我搁家也总帮我妈干活。” 这话听得赵军一愣,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这小舅子在家也是个甩手掌柜的,一身懒肉是啥活不干的主,这咋到这儿还知道表现了呢? 紧接着,就听赵玲笑道:“这孩子啊,咱咋说他也不听,非要干活儿。” “唉呀!”金小梅叹气道:“你看人家这孩子咋养的呢?” 李如海:“……” …… 赵有财不在家,今晚马洋就和赵军在西屋住。等到第二天早晨吃完了饭,马洋告辞回家,赵军则在西屋炕沿边扎绑腿。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好李宝玉从隔壁过来。这几天因为山上闹老虎,李宝玉也不去工段送货了。于是他干脆跟林祥顺请了两天假,好能跟赵军上山打猎。 看李宝玉来了,赵军让他把枪摘下。而赵军自己挎上兜子,又带了两包共计五十发子弹。 东西都带好了,兄弟俩从西屋出来,跟王美兰、赵春打了声招呼,便出去放狗。 今天的目的是干野猪,赵军就把家里的猎狗都给带上了。 隔壁的大黄、小花、花猫、花狼,自家院里的黑虎、二黑、大胖、三胖、五龙,一共十三条狗全都被送上车。然后由李宝玉开车,赵军在后车箱陪狗,先顺路接上王强,再奔江家、解家而去。 等到了解家门口,赵军从车上下来,他让王强、李宝玉在车上等着,自己进屋去看小熊。 赵军一到,在屋里的小熊就有异样,解臣出来把赵军接进屋时,赵军问解臣道:“小熊咋样啊?” “挺好。”解臣答应一声,二人便进到了屋里。 这些天,解家三口一直在江家住,他家这屋里只住了小熊和四个狗崽子,但屋被解孙氏烧的很热乎。 此时解忠、解孙氏、老太太都在这屋里,赵军进来看到小熊略带警惕的目光,他就没往前凑。 不是狗跟人不亲了,这刚下完崽儿的母狗,它头两天就是这样。 赵军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小熊,此时的小熊半倚半靠在旧褥子围成的狗窝里。它前半个身子立着,肚子则横在窝里方便狗崽儿们吃奶。 “狗崽儿都挺好啊?”赵军笑着问了一句,解臣在旁答道:“可好了,一个劲儿地吃啊!” 赵军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狗窝周围摆放的盆和盔儿。那盆里装的是清水,而两个盔儿里,一个装的是老太太起早给小熊熬的骨头汤,另一个装的是麦乳精。 “哎?”赵军忽然指了下小熊,有些奇怪地问道:“它咋这姿势呢?” “哈哈哈……”大伙哈哈大笑,老太太抬手拍了下身旁的解孙氏,然后跟赵军说:“它等你解娘给它喂饼干呢。” 解孙氏也笑了,她从兜里拿出一饼干,对赵军道:“军呐,你瞅着哈。” “嗯?”赵军一愣,心想这有啥瞅的啊。可解孙氏并不是像赵军想的那样,直接拿饼干去喂小熊,她先回手把饼干往自己嘴里一塞,“嘎吧”一掰,一半饼干进她嘴里,另一半则被她递向了小熊。 小熊抻脖张嘴接住饼干,但随着小熊一咬,半块饼干碎开,中间那部分进了小熊的口,而两边的部分顺着小熊嘴两侧落下。 小熊嘴里含着饼干低头,当它看到那些碎饼干落在小狗身旁时,小熊的第一反应是护食。 “呼呜……”小熊呲牙,冲小狗发出示威声。可那些正在吃奶的小狗都还没睁眼呢,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只顾着吃奶 忽然,小熊一头扎过去,叼起一块饼干,边嚼边呼呼的示威,好像生怕那些小狗抢它吃的一样。 看着护食的小熊,老太太笑道:“这玩意儿,狗就是狗,它跟自己孩子也抢食。” “嗯。”解孙氏点头附和道:“跟人是不一样,这要是人呐,当妈有一口吃的,自己不吃也得给孩子留着。” 解孙氏这话好像有道理,但她刚说完,解忠、解臣就都向她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第九百五十八章 狗帮遇虎(11月加更1\/21) 见小熊和小狗崽儿都挺好,赵军就放心了。他让老太太和解孙氏一会儿去自己家,然后他和解忠、解臣一起往外走。 三人上车后,汽车又奔张援民家。 到张家院外,解臣一按喇叭,张家房门打开,小铃铛提着一个长条的黑布包向院外跑来。 到后车箱侧面,小铃铛双手托举布包向上,由赵军弯腰伸手接过。 “这啥玩意啊?”解忠好奇地问了一句,解臣则笑道:“这是我张大哥的传家宝。” 听他这话,解忠一怔,心里更好奇了。而车下的小铃铛小脸一垮,摆手跟几人道别。 人、狗、装备齐了,汽车出永安直奔山场。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汽车停在江二栓昨日遇虎处。今天江二栓没来,赵有财、李春明、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纷纷下车。 五个人全都掐枪在手,面带严肃地看着老虎拖马在地上、山坡上留下的痕迹。 “老秦!”李春明唤秦竹松道:“咱俩开路!” “好!”秦竹松答应一声,而李春明看向赵有财,叮嘱道:“赵师傅,你注意点儿哈。” “嗯?”赵有财闻言一怔,心里顿时感觉这李春明没瞧得起自己。 但赵有财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李春明、秦竹松掐枪沿坡而上,赵有财、张冬至、赵继成落后十米相随。 一路跟上去,能看到很明显的拖拽痕迹和血迹。往上走了一里多地,在一处簸箕崴子里,李春明、秦竹松发现了那匹可怜的马。 马肚子被扯开并吃了大半,腹中内脏全没有了,一条大腿也被撕开。 “往上去了!”李春明单手持枪,另一只手向上一比划,再次叮嘱道:“都小心点儿哈!” 说完,李春明冲秦竹松打了个手势,二人继续在前开路,赵有财等三人在后面跟着。 再上路,两波人相隔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这样互相能有照应。 可又往上走了一里多地,赵有财忽然吹起了口哨。和他一起的张冬至、赵继成全都一愣,而在前面的李春明、秦竹松忙一前一后地往回来。 “赵师傅!”赵继成问道:“咋的啦?” 赵有财没说话,而等李春明下来,直接就问:“谁吹的口哨,咋的了?” “我吹的。”赵有财应了一声,李春明忙问他:“咋的了,赵师傅?” 赵有财眼睛快速地往左右一瞟,然后看向李春明道:“这大爪子受伤了。” “嗯?”赵有财此话一出,打虎队四人都是一愣,李春明眉头一皱,有些怀疑地问道:“赵师傅,你咋知道呢?” “你看呐!”赵有财往旁边走了两步,等他停下时脚往前一点,招呼四人来看。 打虎队四人过来一瞅,见赵有财脚尖点的是一个虎爪印。 虎、豹、猞猁都是猫科动物,它们脚印都像猫爪印,圆圆溜溜的。只是由于体型上的差异,导致它们的脚印有大有小。 而有经验的老猎人都知道,同一只动物在雪地上行走,雪深时和雪浅时的脚印大小是不一样的。 当雪厚时,雪喧软,留下的脚印偏小。雪浅时,留下的脚印偏大。 今年永安林区不但落雪晚,而且这一冬天的降雪量也少。 所以,那只虎留下脚印可是不小。 李春明等四人凑过来观瞧,看了一眼后全都茫然地看向了赵有财。 “赵师傅。”李春明问赵有财道:“你让我们看啥呀?” “你再看看。”赵有财没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说道:“这爪印和别的不一样。” 一听赵有财说和别的不一样,李春明忙蹲下去仔细观察。 这一看,还真看出来不一样了。 蹲着的李春明歪头抬眼,斜向上看着赵有财,很是惊讶地道:“有点儿拉沟啊。” 拉沟,是本地跑山人的行话,指的是野兽行走时蹄、爪在地面拖动留下的痕迹。 像野猪、马鹿,这些动物在山里放大步慢走时,它就喜欢拉沟。如此一来,它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有时候就是一条一道的。 而老虎、黑熊慢走时,它们是不拉沟的,留下的脚印一个是一个。 这老虎留下的一连串的脚印中,有四分之一是拉沟的,虽然不明显,但和其它脚印一对比就很明显了。 这就说明老虎有一条腿迈不开,如此必然是受伤了。 听李春明之言,赵有财脸上神情不变,而旁边那三人瞬间就围了过去,打虎队四人蹲成一圈看那脚印。 他们四个不像之前的楚安民,楚安民是跟赵军上山之前没打过猎,但李春明他们打过。他们每年冬天都会下到周围林场,打几天狍子、野猪,一为过瘾,二为吃肉。 他们平常上山的收获也不错,可他们打猎靠的是自身优秀的身体素质和精良的武器装备。 说白了,他们打围就是简单、粗暴,要论技巧,那是没有。 他们这样,打野猪、狍子没问题。 但老虎可不一般,昨天四人想强杀都没能成功。这也是为什么二十多年前,永安闹虎时,林业局只拨枪而不派人的原因。 那几年正是困难的时候,山里的山牲口都挨饿,所以常有老虎袭击林场牛马的事情发生。 当时的林业局有经验,所以即便他们有的是从北方战场下来的老兵,但也不曾派人过来。 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英雄了得,但打仗和打猎是两个劲儿。 而这十来年,山牲口越来越厚。尤其是去年、今年,山牲口的厚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虎不缺吃的,自然不会攻击牛马,所以现在的林业局没经历过这种事。 但那天周春明去局里时,他藏了个心眼儿。毕竟永安林区这几个能耐人,不是他邻居就是他亲戚,伤了谁也不好啊。 所以,是周春明求楚安民派人来灭虎的。 在打围这方面,楚安民是外行,周春明也是外行。他们倒也没多想,都相信局里的精兵强将。 至于打虎四人队,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外行。一听说打老虎,嗷嗷就来了。 “哎?”这时赵继成疑惑地道:“那天咱看着它前儿,也没瞅出来它瘸呀?” 赵有财居高临下地斜了赵继成一眼,撇嘴道:“不用瞅了,右边前腿受伤了。” “嗯?”打虎队四人闻言齐齐一怔,而此时赵有财继续说道:“它要没有伤,它不能攻击人、攻击马。”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回头望了眼来路,道:“要是后腿受伤,它不能拽马走上坡。” 这几年打围,李春明遇到过野兽瘸腿的情况,他也总结了,野兽前腿受伤肯定是奔上坡,而要是后腿受伤,那必然是奔下坡。 只不过,李春明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有财道:“赵师傅,那昨天它磕那马,它不是从上坡往下去的吗?” “嗯!”赵有财出人意料地点下头,然后说道:“别说昨天那马了,上周六它磕那马,也是从上头下去的呀。” 赵有财这么一附和,打虎队四人反倒懵了。野兽从上坡往下坡跑,必然是前腿发力,而这虎如果是像赵有财所说,它右前腿受伤的话,就与它杀那两匹马的方式相矛盾了。 也就是说,赵有财的话自相矛盾。 可正当李春明还想再问时,却听赵有财说:“大爪子跟旁的东西不一样,它发狠的时候是往出蹿。” “啊……”打虎队四人似有所悟。 赵有财表达能力有限,描述的不太恰当。东北这三种顶级的猫科猎手,豹善奔跑,虎善前扑后跃,猞猁则强上纵下跳。 靠着特殊的身体构造和强横体质,东北虎就算一腿受伤,也不影响它短程的连续扑跃。 所以,只有拖马上坡的那段路程,才是东北虎吃劲的时候。如果是后腿受伤,它绝不可能拽着马走上坡路。 见四人似乎明白了一些,赵有财指了赵继成一下,道:“一家子,你说你看着大爪子前儿,它腿不瘸那不是蹿起来了么?” 被赵有财点名,赵继成连连点头。而此时李春明也意识到赵有财不只是个向导,于是忙向赵有财求教,道:“赵师傅,你看咱接下来还往哪么走?” 赵有财闻言,举目向上观瞧,然后抬手后面那座高山,对张冬至道:“张师傅啊,你看见那高尖子没有?” “看见了!”张冬至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说:“咱现在往上走,前头有两茬。我跟你说,这个大爪子它不是坐地户,所以它肯定是往上顶。完了走57、走60,奔罗刹那边去。” 赵有财一席话,众人听着就感觉这人太厉害了。而这时候,赵有财再指那高山尖,道:“那个高尖子这边是57,翻过去还有两岔。我为啥说走60呢?因为那边那个茬是62,62再往那边是66,66上头是我们这边人说的老鬼头子岭,那顶上还有一个大爪子。” “还有一个?”赵有财这番话,听得打虎队四人齐齐一惊。 “嗯呐!”赵有财点了下头,继续道:“那个大爪子是坐地户,这个外来户肯定不敢奔66去,所以它肯定得按我说那么走。” 此时甭管是科长还是啥,谁还敢小瞧赵有财? 李春明忙再次求教,问赵有财道:“赵师傅,那你说,咱们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今天李春明这么说,可是发自肺腑了。 赵有财再三指着那高尖子,对李春明道:“让张师傅开车拉着你,完了再领一个人,你们坐车上那高尖子堵去。” 张冬至确实是外来的,但他开车码着山路就奔那高尖子去,还是丢不了的。 而此时赵有财的话虽然还没说完,但打虎队就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个人乘车,过去围堵。然后赵有财领一个人码着老虎的脚印追,这就相当于打一场仗围。 只要三人到仗口,就等那老虎自投罗网了! “赵师傅!难怪楚局让我们找你儿子去,说是小赵炮一到,那老虎保证能磕下来。”李春明惊喜地拉过赵有财的手,摇着说道:“哎呀,要么都说虎父无犬子呢,今天我可是见识着了。” “嗯?”赵有财只感觉李春明这番话的逻辑怪怪的,但又找不出什么毛病。 …… 而此时,那小赵炮一行人到了永安老砖窑附近。昨日的张利福,就此在此处看到野猪群奔着62林班的方向去了。 今天是李宝玉开车,副驾驶上坐的又是王强,他们也不用人指路,驱车直往62林班。 可车还没到地方就停了下来,坐在后车箱的赵军一怔,他拄枪起身时,就听李宝玉喊道:“哥哥下车!” 赵军、解忠、解臣急忙从后车箱上下来,三人到车前与王强、李宝玉汇合。 他们行车这叫运柴道,是能走大车的。而上山那叫爬犁道,是牛马爬犁通往各个小号的。 运柴道上能走爬犁,但爬犁道不能走汽车。 这道被车、爬犁经行,压得光光溜溜,但林场有养路工护理道路,他们隔三差五就在附近烧沙坑,然后撮沙土铺在这道上,以防止汽车溜车、爬犁跑坡。 此时这道上铺着沙土,沙土上看不到脚印,但有不少野猪粪便。 这些野猪粪便有被车或爬犁压扁的,也有冻硬后被车和爬犁压碎的。 但不管是扁的,还是碎的,都足以证明昨天有一大帮野猪横穿运柴道而过。 如果是脚印,那是可以分出反正的,但粪便不能。不过,以张利福的说法,那帮野猪本来是从64林班奔62林班去。 可到这里,野猪忽然改道了。它们从右侧63林班下来,横穿运柴道奔60林班那边去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猜测。也可能是另外一帮野猪,它们从60林班奔着63林班去了呢。 这种情况,就算是赵把头亲至,也得进到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看野猪留下的脚印才能分辨。 可赵家帮不用,因为他们有狗。 “放狗!”赵军一声令下,李宝玉、解臣翻上后车箱去解拴狗的绳子。 先放头狗,大胖自后车箱上一跃而下。当落地时,就见从这狗后脖子到屁股蛋,浑身皮毛颤动,油光锃亮的黄毛在阳光下好似黄色波浪一般。 大胖转至车前,没顾得上跟赵军亲近,往那些野猪粪上一嗅,鼻子贴地就奔左边60林班那侧去了。 紧接着的黑虎、青龙、黑龙跟随大胖脚步进了杨树林,然后白龙、二黑、三胖、花猫、花狼、大黄、小花相继而出。 此时赵军右手持枪,左手牵着黄龙,身后跟着花龙。 他在前开路,身后依次是王强、李宝玉、解忠、解臣。 五人没走上十分钟,山风吹动之间,就听见声声犬吠。 山里有那野葡萄绕棹树而长,多年的山葡萄藤,枝条杂乱无章、密密麻麻。 随着落雪,雪将葡萄藤枝条压下,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拱形。 一头不到二百斤的隔年沉,不知怎得就落单了。 此时的它,就趴在那葡萄藤所成拱形下。奇怪的是,眼下这时节,正是野猪聚帮的时候。而现在是上午九点,正应该是野猪趴窝的时候。 可这头隔年沉,一不睡觉,二不找群,就趴在那拱形葡萄藤下,身体蜷缩、瑟瑟发抖。 大胖到这里,连个停顿都没有,扑过去就咬。随即猎狗们一拥而上,瞬间就将隔年沉制住。 在猎狗们的撕咬下,隔年沉嘶声嚎叫。 狗叫、猪嘶声随山风飘散,在此处向南,一路往上。即将抵达山驼腰时,就看到有血迹、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这和老虎拖马的痕迹很是相似,而在驼腰子往上,一处窝风圈子内。 半只野猪已无了生机,它腰梁杆子给硬生生地咬断了。前半个身子趴在那里,后半个身子应该是被吃干净了。 而吃它的,此时就卧在它旁边。 那是一只虎。 当听到随山风飘来的野猪哀鸣声后,假寐的东北虎起身。 这只虎体型之大,要超过与黑熊精厮杀的那只虎。 它头体长达两米五,体重将近五百斤。可如此庞大的身体,随着虎往外一跃,瞬间出现在二十米开外。 第九百五十九章 赵家狗帮大战东北虎 猛虎一提身,瞬间落在二十米外,再往外一扑,又掠出三十多米。 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 猛虎一动,裹着一阵恶风,连续几纵就沿山岗而下。 这时,离开赵军扑奔战场的黄龙、花龙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嗷!”黄龙声音都变了,它惊叫一声,竖着身后的尾巴立刻收入腹下。 落后它半步的花龙亦是如此,两条狗掉头就往回跑。 与此同时,围猎野猪的猎狗们也嗅到了那古怪的味道。 但此刻它们撕咬着野猪,即便闻到了虎的味道也没有一条狗会松口。 忽然,咬着野猪鼻子的大胖双眼上挑,眼中闪着凶光,嘴牙微松发出“呜呜”的示威声。 紧接着,所有狗都像大胖一样,“呜呜”、“呼呼”的示威声此起彼伏。 那东北虎站立于十余米外的陡坡之上,琥珀色的玻璃体、乌黑的眼珠中透着贪婪与凶残。 这就叫:虎视眈眈! 它不用蓄力,只把身一提,眨眼便从陡橛上跃下。 当老虎落地的一瞬间,猎狗们撒开野猪退散开来。但它们没像黄龙、花龙那样往回跑,而是围成一圈,将老虎与野猪围在当中。 “汪汪汪……” 狗叫声乱做一团,但那虎行走如闲庭信步,左右观瞧却不曾将这些“小东西”放在心上。 黔之驴能惊退老虎,那是因为黔地的虎之前不曾见过驴。 可这只东北虎雄踞老鬼头子岭数年,今年年初还曾屠戮过一帮猎狗呢。 在东北虎眼中,自己杀一条狗都不需要出第二招。 所以就算赵家狗帮狗数众多,也没被这只东北虎放在眼里。 但它不知道的是,赵家狗帮虽然成帮的时间不长,但这一年来纵横山林、所向披靡,它们在厮杀、搏斗中磨炼了意志、铸就了自信。 当夜大战母猪林,在吊水壶下硬生生咬死孤猪;次日一早,又于归途中生撕远东豹。 从那以后,它们不怕这山林中任何生灵。 此时虽为虎威所慑,但每一条猎狗心底都燃着浓浓战意,就连一向滑头的黑虎和年幼的青龙、黑龙也不曾想过退走。 反观那头隔年沉,它虽然没死,但它不敢逃也不敢叫,就趴在那里瑟瑟发抖。 “昂……”虎嘴微张,发出低沉吼声,周围林间鸟雀腾空而起,跳猫、灰狗慌忙躲入洞中。 虎啸山林,百兽惊恐! 猎狗们虽被虎啸震得浑身酥麻,但它们仍一个个勇敢地仰头咆哮,将犬吠声混在一起试压住虎吼。 而就在这时,那东北虎动了。 它都不用蓄力,平地而起,直奔右前方的花猫杀去。 “汪嗷!” 虎起、虎扑、虎落,肉眼不可查! 当花猫反应过来时,它的叫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都没有一眨眼的工夫,东北虎就出现在了花猫刚才所立之处。 而刚才站在那里的花猫,被东北虎按在了爪下、摁在了地上。 虎平时行走,爪子都藏于爪鞘之内。可它刚才袭向花猫时,四个爪子自爪垫中弹出,一把抓住花猫。 赵军重生后第一次猎熊后,花小儿、大黄曾与一只猞猁短兵相接。当时大黄被那猞猁按于爪下,多亏赵军鸣枪相助惊走了那猞猁,保全了大黄性命。 可眼下,花猫被东北虎抓按在地上,它脊背上四个窟窿冒血,两只前爪拼命挠地,而后半个身子却是动弹不得了。 虎那一按,直接按折了花猫的脊椎。 这时候,花猫仍呲牙咧嘴,拼命地拧着脖子,想要去咬那摁着自己身体的虎爪。 这只大半年前见着二百野猪都转头跑路的怂狗,在此刻也不肯认输。 说时迟,那时快。 东北虎摁残花猫只在眨眼之间,紧接着它弃了花猫往右一掀身。 花猫的牺牲,为二黑、白龙、青龙、黑龙争取了时间,当虎袭来时,它们全都散开躲闪。 东北虎一扑落空,当它落地之时,大胖、三胖、大黄、小花一起由东北虎身后发起进攻,袭其后路。 这就算是熊,都得挨上两口。 可东北虎再次往后一掀身,瞬间起在半空,凌空转身扑向四狗。 只觉头顶一暗,三胖张嘴就咬,但它的狗嘴不如东北虎的爪子快。 东北虎一爪按住三胖脊背,随即往前一窜,直奔大胖而去。 与此同时,虎尾抡起如钢鞭迎着大黄、小花扫去! 小花见事不妙灵活躲开,而大黄却不管不顾地咬住老虎后腿。 “噗!”一声闷响,虎尾抽在大黄背上,将其拍在雪地上。 大黄松开虎腿,嘴里有血流出。 《水浒传》说老虎有三招,一扑、一掀和一剪,大黄所中便是那虎尾一剪。 此时的大黄,和花猫、三胖不一样,大黄它受的是内伤。而大黄刚才的那一口,虽然只咬了一嘴虎毛,但还是对东北虎产生了一定的干扰。 那正去扑杀大胖的东北虎,这一扑就扑了个空。但它扑空时,虎爪离大胖屁股都不到一拳的距离。 大胖不知道东北虎会扑空,转身躲闪的它感觉恶风袭来,当即将身一转,舍命相搏! 说来也巧,大胖一转,狗嘴、虎嘴直接对在一起。 “嗷呜!”大胖张嘴就咬,和它平时擒拿野猪一样,这一口正咬住老虎鼻子。 然后,大胖就像是擒野猪,扯着虎鼻子往下一闷。 这是东北虎,不是野猪! 但大胖这一击,打了东北虎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即便它一身长毛,鼻子上却没有啊! “啊昂……”东北虎吃痛,嗷叫一声。但大胖咬着它鼻子,它咬不了大胖了,只能将肚子往下一沉、屁股向上一拱,在身体有了支撑后,再抬头将大胖带起,紧接着一双前爪齐出,直奔大胖抓去。 虎爪所抓,大胖从脖子往下,脖颈、前胸全都被虎爪撕开。 大动脉破,滚烫的鲜血喷入东北虎眼中,东北虎嗷叫着一晃头,瞬间又把大胖带了起来。 但此时,大胖的狗嘴仍死死地咬着东北虎的鼻子! 这条大胖狗,曾经是四怂之首。刚跟随赵军的大胖,作为头狗它不合格,作为帮狗它也不合格。 按理说,头狗靠天赋,帮狗靠身体。这大胖家伙一身膘,香头差、趟子远也就罢了,那当帮狗咋还能不合格呢?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它咬猎物时下口不狠。 可随赵军征战大半年来,自夜战母猪林后,只要是被大胖擒住脑袋的野猪,不管它多大都在劫难逃。 下口越来越狠的大胖,不但做帮狗合格,还凭借着自身的勤奋和努力,成为了一条优秀的头狗。 今天小熊坐月子,作为狗帮的大头狗,大胖以自己的悍勇为同伴们争取到了机会。 虎嘴受制,虎目被狗血喷的模糊,东北虎拖着咬它鼻子的大胖要走。 可这时,赵家帮剩余的猎狗一拥而上,对东北虎展开了撕咬。 花狼、二黑、白龙、青龙,四狗分两侧攻击老虎脖颈、前肘、后背,小花咬虎后腿。 前四条狗的体重,加在一起超过了四百斤,它们挂着东北虎身上狠狠地撕扯着。 而此时浑身是血的大胖还吊在虎鼻子上,东北虎是扑不出、掀不起,所以虎之三大绝招,就只剩一剪。 但就在东北虎尾巴根子朝上一发力,还不等剪出时,东北虎就觉得尾巴中段处一疼,顷刻间有一股巨力扯住了它的尾巴。 “呜!呜!呜!”黑虎咬着虎尾,身子不停地摇动,扯直了虎尾。 算东北虎命好,把它那虎枪藏起来了,要不然黑虎一定能给它那枪上的倒刺都撸下来! 这虎尾一剪,也被黑虎破了。 而黑虎对东北虎的伤害还不止于此,随着虎尾被扯起,黑龙蹿过去,张嘴朝着老虎屁股就掏。 黑龙以前咬猎物口也不狠,但此刻剩下这些狗都杀红眼了,它们使劲全力地撕咬着东北虎。 只是这时,大胖撑不住了。直到大胖的生命终止,不断用力甩头东北虎才得以将大胖甩开。 再没有了大胖的牵制后,东北虎回头就咬住了在它右侧的花狼。 此时花狼正咬着东北虎的前肘,当东北虎回头这一口,咬断了花狼的脊椎,咬得花狼两肋透气、喷血。 但和它的那三个老伙伴一样,即便被虎口锁住,花狼也不肯认输,也不曾放弃对东北虎的撕咬。 可东北虎咬着花狼一用劲,硬是把花狼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了。 被东北虎一甩,花狼飞向别处。而那东北虎又向左转头,欲杀白龙。 从东北虎扑花猫至今,都不超过五分钟。但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看看一个个同伴倒下,剩下的这几只狗都陷入了癫狂。 任你东北虎再怎么凶残,今天我们也要跟你拼到底了! 白龙不躲,但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嘭!” 枪声一响,猎狗们精神振奋! 开枪的是赵军,此时他站在百米之外,身旁站着王强、李宝玉。 之前黄龙、花龙退出战场,半道与赵军相遇。当时赵军就感觉不对,往前一看更觉不对。 那花龙一路上都在拉拉尿! 这是被吓的! 赵军心道不好,忙让解忠、解臣用绳子把两条狗拴上。 还不等他招呼王强、李宝玉快走,就听上头传下一声虎吼。 那东北虎自它离开趴窝的地方,到它遇到狗帮,它一直都没叫唤。 东北虎发出第一声虎啸,正是它攻击花猫的时候。这时赵军虽不在跟前,但他从猎狗的叫声中,能够判断出来自家的狗已经和大爪子干上了。 所以赵军阻止了要打枪的李宝玉,那时打枪虽会惊虎,但也会给狗帮传递错误的信息。 因为枪声一响,猎狗就会摒弃一切的战术,直接展开自杀式攻击。如果那时候猛虎反扑,那些狗一个也跑不了。 得亏赵军把握住了分寸,把战场交给了狗帮。在牺牲了花猫、三胖、大黄之后,猎狗们成功地围住了东北虎。 打围、打围,不围就没法打。 而接下来大胖的殊死搏斗,给它剩下的同伴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当赵军、王强、李宝玉赶到时,正好看见东北虎咬杀花狼。 这个时候,还有六条猎狗舍命撕扯着东北虎,开枪打虎很容易伤狗,所以赵军再次拦下了王强和李宝玉,他自己朝天打出一枪。 现在剩下那六条狗已经杀疯了,再打枪只会给它们助威,但却不会对猎狗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了。 而且这一枪,惊的东北虎放弃了继续屠杀猎狗,它双眼模糊看不分明,只把头一扬、脊背发力,拖着六条狗纵出四五米。 它这一起一落之间,甩开了身上的六条猎狗。当落地的一刹那,六条狗又向东北虎扑去。 可此时猎狗们冲击出去,眼前却早已无了东北虎的踪影。 “嘭!嘭!嘭……” 枪声如爆豆般在山林间响起,但没有一枪能追上东北虎的身影。 “汪汪汪……” “嗷嗷嗷……” 六条狗疯了一样向东北虎逃离的方向追去,赵军则大喊一声:“看狗啊!” 李宝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当他看到那躺在地上的大黄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大黄!” 受了虎尾一剪的大黄没死,它挣扎着试图起身,但此时的大黄,也只能趴在地上,翘起脑袋看向李宝玉。 大黄的鼻子和嘴里都有血流下! 在这些狗里,和李宝玉感情最深的,肯定是大黄。 但此时的李宝玉,只能如当初的黄贵一般,咬牙含泪弃了大黄,再奔前方冲去。 大黄的状态尚可,他得去看下一只狗! 大黄转头看着李宝玉的背影,而此时赵军、王强相继它身旁经过。 大胖死了,花狼死了,一个被东北虎撕裂了胸膛和大动脉,一个被东北虎咬断了脊椎、咬透了身体。 而三胖、花猫,它们还剩下一口气,它们的脊椎折了,身体两侧都各有两个窟窿,透气、出血。 当看到赵军和李宝玉时,三胖、花猫的眼睛里不再有搏虎时的凶狠。它们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且明亮。 李宝玉跪在地上,把花猫的脑袋抱在自己腿上,眼泪一滴滴落在花猫身上。 他落泪不只是为花猫,也为战死的大胖、花狼。 赵军在一旁同样抱着三胖,三胖和花猫都活不了了。 这时声声“哈哈”声传来,黑虎、二黑、白龙、青龙、黑龙、小花回来了。 与狗帮一战又遭三棵枪扫射,东北虎已然胆寒,所以并未返身与狗再战。而狗也追不上它,只能返回赵军身旁。 小花向李宝玉而去,另外的五条狗奔赵军而来。当它们到赵军身边后,并没有选择与赵军亲近表达委屈,而是一起用鼻子在三胖身上嗅着。 赵军用手合上了三胖的眼睛,当眼皮闭在一起时,三胖眼中流下一滴泪水。 “啊……”那边传来了李宝玉的哭声,赵军微微转头,视线越过青龙,看向站在他背后面色严峻的王强。 “大外甥。”王强声音沙哑地道:“给狗埋了吧?” “嗯!”赵军推开黑虎、黑龙,抱着三胖起身。 “宝玉呀!”赵军喊李宝玉道:“别哭了,赶紧顾大黄啊!” “啊?”李宝玉一怔,就听赵军道:“赶紧的,你给大黄往下背,它得回去打针!” 这个时候,得先顾活着狗。 李宝玉也明白这个道理,把眼泪一抹就奔大黄而去。 此时解忠、解臣牵着黄龙、花龙赶来。他俩来的晚,不是他们不卖力,而是那俩狗说啥也不往前来。解忠、解臣连拽带抱,才得以赶过来。 看到战场的惨烈,解臣伤心不已,他是赵家帮一分子,平常与赵军带着这些狗打猎,时间长了对这些狗都有感情了。 赵军也没客气,直接让王强、解忠、解臣三人把除小花以外的其它狗都拴上,然后他们牵狗下山。 “大外甥,那你呢?”王强问了一嘴,就见赵军咬牙道:“老舅,我先找地方给这四个狗埋了,完了我干那大爪子去!” 说到此处,赵军往雪地上啐了一口,望向东北虎离去的方向,道:“我特么非整死它!” 第九百六十章 有财打虎 “大外甥,你等我!”一听赵军要去追杀那东北虎,王强忙道:“老舅跟他仨把狗送下去,完了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我也去!” “我也去!” 李宝玉、解臣异口同声地嚷着,他们都要和赵军一起去报仇。 唯有解忠比较冷静,他走到赵军身边,道:“兄弟,你听哥说句话呗?” 赵军看向解忠,只听解忠继续说道:“打虎不得有说道吗?咱们上头儿能不能安排明白?” “不用安排。”赵军明白解忠的意思,他把手一挥,咬牙切齿地道:“这大爪子那天给李大拐踢腾了,完了又给你楞场套户的马扑了,林业局不都下文件了吗?” “嗯?啊……”解忠略一思索就知晓了赵军的意思,赵军这是要把那只虎犯的错误强加到这只虎的头上。 “军呐!”王强道:“那咱把这个干死了,林业局下来那帮人,咋给那个也干了呢?这死俩虎,那咋整啊?” “我管他咋整呢?”赵军冷声道:“他们杀错了呗。” 王强、李宝玉、解忠、解臣:“……” “宝玉呀!”这时,赵军对李宝玉道:“你跟解臣,你俩都别去了。” 说到此处,见李宝玉还要说话,赵军道:“大黄不是太好,你回家以后赶紧找韩尚给它打针?” “啊?”李宝玉闻言一惊,只听赵军继续道:“咱家不还有两支青霉素呢吗?让韩尚给大黄打喽,完了你告诉我妈上屯部,使屯部电话往林场打,跟大姐夫说,让他给整点青霉素,完了让我李叔下班捎回来。” “哎!”李宝玉一点头,就见赵军转向解臣,吩咐道:“小弟你也回去,宝玉走不开的时候,需要跑腿啥的,你就开车去,别舍不得油!” “兄弟,那我跟你和老舅去呗。”解忠主动请缨道:“这也有枪,我拿一棵跟你们去。” “也行!”赵军想了一下,说道:“那大哥,你跟老舅给狗送下去,完了你俩再回来找我。” 解忠答应后,使绳子拴住白龙、二黑。解臣牵青龙、黑龙和黄龙,王强则牵黑虎与花龙。 至于小花嘛,有李宝玉在的时候,它不跟赵军。所以小花不用拴,只要那抱着大黄的李宝玉吹个口哨,它就跟着走了。 人和狗都走了,赵军来到大胖身边。今天战死的四条狗,死状都很惨烈,但那仨都比不了大胖。 古代有个小故事,是说如何判定一个战士是否勇猛,就看他身上的伤疤是在前,还是在后。 往日不提,今天大胖所受的致命伤在正面,从它脖子往下,脖颈、前胸都被虎爪撕开,皮肉外翻,狰狞恐怖。 大动脉破,不但流干了浑身的血液,也喷得它脑袋上全是血。 赵军轻轻抚摸了着大胖那被血染红的脑袋,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下,血虽然还没被冻住,但凉且发粘。 赵军将大胖额头、眉心处狗毛捋顺,然后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在一起,轻轻地合上了大胖的眼睛。 这狗临死前,二目圆睁,眼神中七分杀气、三分不屈。 “我……”赵军张了张嘴,却只说个我字。他缓缓地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伴随一声叹息,赵军将气呼出后,才道:“不给你往远折腾了。” 说着,赵军抬头朝上望去。在东北虎之前站立的陡橛子往上,正好有一棵大红松。 “你们死这儿,我就给你们埋这儿。”赵军道:“你们几个也看着我给你们报仇。” 说完,赵军张开双臂去抱大胖。 有个词叫:死沉。 大胖活着的时候,赵军还能抱动它。而这时,赵军一抱它顿时感觉到了吃力。 “瞅这吃的。”赵军揉了揉大胖的肚子,道:“肥粗老胖的。” 往常赵军总这么说它,最开始每次赵军揉它的时候,大胖都会转头去舔赵军的手。 那时,赵军就会把手抽开,要不然被它舔得满手口水,自己还得洗手。 狗通人性,渐渐地大胖就明白了,所以后来它就很少舔赵军了,而是把鼻子贴过去嗅,嗅嗅主人的味道。 这一次它不会了,而赵军也不管它身上有血,干脆拽过大胖的狗腿将其背在背上,把大胖背到了那棵大红松下。 将大胖放下后,赵军又下去,依次把三胖、花猫、花狼背了上来。 四条狗转圈躺在大红松周围,这时赵军站在树前,嘴里念道:“松树长青,雪下安宁。” 说着,赵军双手捧雪扬在大胖身上。 东北冬天的林区,莫说没工具,就算有工具想挖坑都不容易。 像下面那些养路工,他们作业都得先烧沙坑,要在地面烧火把土层烧化,然后才能挖土挖沙。 烧火还不是一把火就行,得论小时计算。所以,养路工都是一帮一伙的出动。 而围狗死在山里,冬天就是用雪埋于树下,待到开春升温,尸体腐烂回归自然。 没办法,没办法让它们入土为安。所以,打围人一辈辈传下来两句话:松树长青,雪下安宁。 当初花小儿、大青也都是如此,只不过赵军一人埋这四个狗可不容易,他使脚趟雪,把雪趟成一堆再用手去捧。 这得亏马玲给他织了副毛手套,要不然比这还麻烦呢。 赵军忙活了将近小时,才把大胖埋在雪下。这时,王强、解忠背枪赶来,跟着赵军一起埋狗。 这个过程很耗时间,眼下那东北虎在逃,赵军确实着急要去追杀它,但眼前的事同样重要。 …… 当赵军埋狗时,44林班下的运柴道上,一架马爬犁缓缓停在道边。 “吁……”张援民掐着鞭子下爬犁,他扯缰绳把马拴在旁边的小树上,然后拽过爬犁上的麻袋。 张援民把麻袋口一扯,旁边凑过来两个狗头,正是张援民从江二栓手里买下的那两条狗。 前天张援民回家就听杨玉凤和小铃铛叨咕,说张援民一走,她娘俩在家都害怕。 想想也是,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原来隔壁李家有人,即便相处的不好,但起码有俩喘气的啊。 如今旁边都没人了,杨玉凤和小铃铛就更害怕了。 按那娘俩的意思,是不想让张援民去楞场的,但没办法,谁让张援民有“建功立业”之心呢? 可今天早晨睡回笼觉时,张援民梦到那娘俩哭,张援民这才又下山,准备把两条狗送回家去。有狗在院子里,能给杨玉凤和小铃铛壮胆。 但最近这边闹虎,张援民下山只能按老法子,走一里、二里地就放一炮,反正他那爬犁上有半麻袋双响子呢,只要够放到家就行。 就在张援民把手伸进麻袋里去拿双响子时,身后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这车上坐的不是别人,开车的是张冬至,副驾驶上是秦竹松和赵继成。 他们三人是奉了赵把头之命,前往57林班堵仗。眼看前头停着马爬犁,马爬犁后边还拴着两条狗。 嗯?还有一个小矬子。 自打看见这爬犁,张冬至就鸣笛给张援民示警。 示警不是别的,只是让张援民赶紧给它让路。 张援民把麻袋口一攥、一拧,随即松开麻袋,手向前拽住了马缰绳。 张援民牵爬犁往前走了三五米,催马往空旷处一扎,留出的空间足够大车经行。 而当汽车从爬犁旁经过时,秦竹松让张冬至停车,然后摇下车窗,指着张援民道:“林场下通知都不让出来了,你还满山摇晃啥呀?” “嗯?”张援民被喝得一愣,他最近在楞场横着走,两帮套户谁见了他都叫声哥,所以张援民有些飘了。 而秦竹松说话的口气让张援民很不喜欢,张援民翻了秦竹松一眼,指着爬犁后拴着的两条狗道:“看见没有?我有这俩围狗,碰着啥我也不怕!” “你吹什么nb?”张冬至毫不客气地道:“这山场有特么老虎,你不知道啊?碰着老虎,你这俩破狗有鸡毛用啊?” “还破狗……”张援民嚷道:“我瞅你不是我们当地人,我不跟你一样儿的。你有机会,你找个人打听、打听,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伏虎将?” 说到此处,张援民嘴撇得跟八万似的,拽道:“艹,你再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赵家帮?” “赵家帮?”张冬至转头看了秦竹松、赵继成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张援民扬下巴问道:“你是赵家帮的?” “啊!”张援民腰板一挺,自豪地道:“你出去打听,赵家帮里有个小诸葛、病魏延。” 说着,张援民反手往胸口一扣,道:“那就是我!” “你可别吹nb了哈!”张冬至一摆手,笑道:“你们把头跟我科长搁后头呢,你还吹啥呀?” “我们把头……”张援民眼睛一亮,忙绕过爬犁来在驾驶室下,抬头望着车窗道:“我赵军兄弟来啦?” “啊?”张冬至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赵军他爹来了。” “他爹?”张援民眉头一皱,小声嘀咕道:“他爹也不是把头啊……” 他自言自语时,副驾驶上的秦竹松扒拉了张冬至一下,张冬至回头就没听见张援民的话。 “那虎搁上头儿呢,昨天还吃饱了,今天不带下来的了。”秦竹松小声道:“他乐意走就走吧。” “就是!”赵继成附和道:“咱赶紧走,别让他跟着,要不得多一个人,不就多分出去一份钱么?” 这次打虎也是有奖励的,而且由于冬运生产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在经周春明与楚安民商议后,林业局出三百,林场出二百,凑够五百块钱算作奖金,分给打虎有功人员。 多一个赵有财,打虎队没有意见,毕竟那赵有财是有真材实料的。可眼前这小矬子,张冬至他们却没放在心上。 “那行啦!”听赵继成的话感觉也对,张冬至一边摇上车窗,一边看都不看张援民地道:“那行啦,你自己走吧!” 说完,张冬至起车扬长而去。 “这是干哈呢?”张援民盯着那汽车嘟囔了一句,然后就上了爬犁,一边打马,一边寻思:“行啊,省个炮仗,一会儿再放。” 那汽车是鸣笛过来的,和放炮仗有相似的作用,所以张援民决定不麻烦了,等再走个三四里地再放。 张援民扬鞭打马赶爬犁而行,与此同时山上树林之中,赵有财、李春明小心翼翼地前行。 他俩如此小心,一是防备老虎偷袭,二是想要偷袭老虎。 突然,赵有财拽了李春明一下,李春明虽不解但也停下。 赵有财端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前方。 没观察到危险,赵有财继续前行,此时他走在前面,气势当真不凡。 走不过四五十米,赵有财抬手示意李春明停下,然后赵有财指着一处,那里有一大团黄乎乎的东西。 有不少猎人在山里撵狍子时,会把棹树根部周围的玻璃哄子当成狍子,也会把狍子当成玻璃哄子。 而此时,赵有财看到那团东西似乎是动了一下。赵有财当机立断,把枪口向那边对去。 这时候,李春明察觉到了赵有财的异样,他顺着枪口往前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拦下了赵有财。 俩人谁也不说话,全靠用手比划、猜。赵有财知道李春明是啥意思,但他当即决定不管它是不是老虎,自己都打它一枪。 但这又被李春明拦住了,李春明再做手势提醒赵有财,他们不光离那里远,而且面前还都是树条子、针杆条子啥的。 在打围行里有句话叫:隔枝不打鸟。 当年的16号猎枪、挂管猎枪激发子弹后,子弹出膛击向猎物,中途只要碰到个小树杈都不行。 65、81式倒是没问题,子弹激发所过之处,基本都能打穿。 可即便如此,子弹剐蹭到树枝时受摩擦力,子弹的运动轨迹也会发生一些改变,只不过改变幅度很小。 赵有财没听李春明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望着上头那团黄乎乎的东西。 “嘭!” 一声枪响,子弹所过,枝条搅舌、搅碎。 当枪响的一瞬间,那团黄乎乎的东西瞬间掀起,身体起于半空,在转动中舒展。 “嘭!” 又是一枪,枪声落下,前方已无了老虎。 “赵师傅!”李春明道:“咱现在咋撵?” “照常撵!”赵有财道:“它奔仗口去了!” 仗口就是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埋伏之处! 李春明跟着赵有财往前走时,却听赵有财道:“李科长,咱们找找枪溜子,我刚才给那大爪子打着中了!” 第九百六十一章 赵有财:这下可毁了! 李春明惊讶地看着赵有财。 刚才赵有财要出手,李春明也已做好了准备。他追了这只虎两天,见识过老虎的速度。 简单的说,当肉眼捕捉到老虎身影的时候,枪就已经递不上去了。 这也是二十三年前,赵有财、周成国、薛宝军、韩胜利四人夜猎猛虎时,明明四个人一共开了八枪,但赵有财和薛、韩二人却连根虎毛都没打下来的原因。 所以,李春明多了个心眼,想着赵有财那边把虎惊起来,自己这边就开枪打那起在半空中的虎。 李春明如此倒也不是为了别的,昨晚在42楞场喝土豆汤的时候,大伙就都说好了,猎虎的五百块钱奖金正好五个人分的话,就是一人一百。 所以,就算那虎是被他击毙的,李春明能拿到的也只是一百块钱。 可人这一辈子,能遇到过几回这么大的场面?谁打死了老虎,可是够吹一辈子的。 但当赵有财那边响第一枪时,李春明从枪星中看到一抹黄影闪过。可他没能递上枪,等他再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有了老虎。 而这时,赵有财的第二枪响了。 如果赵有财这第二枪是蒙的,那什么都不用说。可要不是蒙的,就证明他的敏锐度和反应速度都远在李春明之上。 “赵师傅。”李春明问道:“你打哪儿了?” “那不知道。”赵有财摇了下头,说:“我搁枪星里没看见着(zháo)中,但我感觉肯定是打着了!” 李春明闻言,心里更为惊讶了。 猎人开枪时,可以通过枪星看到猎物出血或身体栽歪。出现这样的情况,那肯定就是打中猎物了。 但东北虎的速度太快了,赵有财一枪打出,枪星里就空了。 可枪法大成的赵有财,已经达到了另一种境界。 感觉! 一枪既出,中与没中,感觉就已经告诉了他。 李春明是转业军人,虽然没赶上参加战争,但枪法当真了得,要不然楚安民也不会派他带队来此。 可在今天的狩猎中,李春明被赵有财给盖住了。 李春明暗暗咬牙,他没有嫉妒之心,只是感叹自己退伍后这几年,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的工作,实战这方面落下的太多了。 赵有财单手提枪在前,大步向上走去。此时的赵把头毫无戒备,因为他相信自己那一枪肯定打中了。 而中枪的虎,不管伤势严重与否,都犹如那惊弓之鸟。因为它知道,这里有人能要它的命,故而绝不敢在附近埋伏。 赵有财先找到了自己第一枪打出的子弹,赵有财看了一眼,心想:“打低了!” 然后,赵有财再去另一道枪溜子。 想要枪打的好,用子弹喂是一方面。除此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打完枪一定要看枪溜子。这样才能做到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这一枪差在哪里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才能尽量避免。 最后,赵有财找到了一撮毛,一撮染血的虎毛。 赵有财捏起那撮虎毛,冲李春明一笑,道:“皮里肉外。” 李春明陪了个笑脸,按理说他是科级干部,整个永安林场能跟他平级的也没几个。但在强者面前,李春明表现的很谦卑。 “走!”赵有财往上一甩手,随着虎毛飘落,就听赵有财说:“咱继续追它,你就信我的,它必走57!” 李春明连忙答应,然后夸赞道:“赵师傅,附近这些林场我都转过,他们那些炮手我也见过,但我感觉呀,你打围是这个!” 当李春明说到“这个”俩字时,他右手往上一挑大拇指。 “哈哈哈……”赵有财闻言一笑,道:“嗨,咋说呢?呵呵,就那么回事儿吧。” 虽然是谦虚的话,但语气中带着得意。 赵有财、李春明继续追赶老虎,同一时间赵军、王强、解忠也在对东北虎进行追杀。 一个小时后,赵军一马当先端枪从岗尖子上下来。此时他脸色不好,身后王强喊道:“军呐,你慢点儿的!” 赵军停在一棵树下,举目望着四周。但不用多看,往下再走一里多地,就是他埋大胖它们的地方。 又绕回来了! 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这虎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这时王强、解忠跟了上来,他俩没被赵军落下多远,而刚才王强喊赵军是怕他遇到老虎偷袭。 “老舅!”赵军往下一指,对王强道:“咱又回来了。” “嗯呢,我知道!”王强道:“这是坐山虎,你越撵它,它越不走!” 江东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 赵军上辈子看《故事会》,看过那样一段话。 王者都是有尊严的,就像傻大木、卡大佐,在他们困难时,都有外国表明立场可以为他们提供避难,但全都遭到了拒绝。 因为,王者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土的。一旦他们走了,也就不是王了。 这只东北虎的主要领地是老鬼头子岭,但附近这几座山也都是它的地盘。 此时被人追杀,东北虎一直在找机会反击,但赵军、王强二人经验丰富,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就是一枪搂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东北虎也不逃跑,硬是带着仨人兜圈子。 赵军、王强也没办法,他们三人的战斗力没有赵有财那五人强,赵军和王强不能分开,这样也就没办法围仗这只东北虎。 而此时,赵把头与打虎队已经开始收网了。 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到了赵有财所指的高尖子上,并都找好了隐蔽的伏击点。 东北虎距他们所堵的仗口还有三四里地,当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时,东北虎猛地提身向上一纵,落地又起直奔仗口。 听到枪声的不只有虎,秦竹松三人听到枪声后知道这是赵有财、李春明的示警,用意是告诉自己三人,那大爪子来了! 可就当三人打起警惕,等候东北虎现身时,山头东边沿着山岗一路向下,到底是盘山路的一个大转弯。 此刻张援民双手拿着石头往木头撑上砸,边砸边道:“这个老蒋,特么第一天来,我就告诉他给爬犁修修,这特么死懒的一天!” 张援民说的是实话,楞场开工第一天他就喊蒋金友修爬犁,当时他嗓门大了点儿,还被邢三说成是矬老婆高声。 但天地良心,蒋金友当天真收拾爬犁了。可这爬犁天天拉着重木上山下沟的,不是修一次就再也没事儿了。所以楞场把头隔三差五都得给套户放半天假,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他们能有工夫修整一下爬犁。 这几天楞场放假,套户们闲着就修爬犁。可蒋金友这架爬犁,张援民天天赶着,昨天回家给赵军送鱼,今天又回家送狗。 就这样,在转那个大弯时,爬犁出现了些问题,迫使张援民不得不停下来对其进行维修。 要不然的话,张援民这时候都出山场了。 在将最后一颗大洋钉锤入木头中后,完工的张援民把手里石头往旁一丢,然后招呼两条狗起身。 而就在这时,张援民想起一事,他扯过装双响子的麻袋,从中掏出一捆来,拆开后取一个拿在手里。 这年头放炮仗没有搁地下的,全是用手拿着放。 张援民点着了一颗烟,使烟头点着了炮仗捻,然后这厮往山前蹿了一步,甩手将手里的炮仗往上一抛。 “听……”炮仗起在半空时,捻燃烧殆尽,它瞬间窜天而起,起于高处炸开。 “嘡!” 其实从这山脚到山尖,四五里地呢,炮仗再窜也窜不了多高。 但山风阵阵,炮仗声在山间回荡! 当听到炮仗声时,在山尖子上埋伏的三人脸色铁青。 “听……嘡!听……嘡!听!嘡!听!嘡!” 炮仗声一声接一声,而且越来越快! 只要是男人,不管大人、孩子,都乐意放炮仗。张援民也不例外,而且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长大了也不咋地。 只是最近条件越来越好了,尤其是还有机会能攒下私房钱,心里有底的张援民就在这儿玩上了。 他这一玩儿不要紧,山转圈都是炮仗回声。一时间,都分不清楚炮仗声到底是从哪边来的了! 在打围里,管这叫盖住了! 只不过打围用的是枪,而不是炮仗。 当年赵有财、黄贵、徐长林三人互相起外号,徐长林的爆杆徐炮是咋来的? 不就是对面山坡上站了仨狍子,徐长林使枪去打,一口气打了十二枪。 可等枪声过后,雪烟落下时,三只狍子还在对面山坡上站着呢。 枪声阵阵在山间回荡,仨狍子也不知道枪是从哪儿打来的,当时都懵了! 此时的东北虎,就跟当初那仨狍子一样,它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四周。 四面出来“听嘡”声,东北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动静,但山风刮来的火药味让东北虎很不喜欢。 紧接着,只见东北虎将身一提,身体于半空中舒展,直奔西边陡坡扎了下去! 此时东北虎距离仗口不过一百多米,它往上行走时有树木阻挡,仗口那仨人虽是居高临下也没能发现它。 但它这一纵,秦竹松于枪星中看到了一抹黄影,当即枪口往东北虎消失的方向一挪。 可这时候,早已无了东北虎的身影。 秦竹松自树后蹿出,双手端枪就往下跑。张冬至、赵继成见状,连忙起身追赶。 等到东北虎消失处,秦竹松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陡坡。 这坡,东北虎能下去,可人下不去! “我ct个妈的!”张冬至、赵继成双双提枪奔东边杀去,秦竹松也没劝,端枪跟着俩人一起去。 仨人在高尖子上冻一个小时了,用东北话叫冻逼得喝的,眼瞅着老虎就过来了,让你一顿炮仗给崩走了。要是抓住你,不拿枪崩了你,也得毒打一顿! 三人憋着气,稀里哗啦地就往山下冲。可等他们到山下,张援民早就赶着爬犁走了! 张冬至破口大骂,赵继成扒拉了张冬至两下,道:“行了,别骂了。” 说着,赵继成往前一指,道:“咱搁这儿绕过去,坐车回去得了。” 他们车停在山南,而现在位于山的东侧,只需要绕过前面转弯再走五六里地,就能看到汽车了。 “回去啥呀!”秦竹松懊恼地道:“老李和赵师傅还搁上头呢!” “哎呦我艹!”张冬至骂道:“都特么给我气糊涂了!” 三人忙又往上返,而此时赵有财、李春明已到了仗口。 刚才的炮仗声,他俩也听见了,所以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看了看老虎在消失处留下的痕迹,又看了看三人下山的脚印,赵有财、李春明向三人迎去。 半道汇合后,五人一起下山,边走边说起那放炮仗的人。 其实炮仗一响,赵有财就想到了张援民。但不管咋生气,都不能给自己人卖了。 可赵有财不提,张冬至却对他道:“赵师傅,我们那前儿碰见个小矬把子,我估计就特么他干的!” “小……”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没吭声。 “谁呀?”李春明问道:“不都不让他们搁这片儿转悠吗?” “他说他要回家。”赵继成在旁接话道:“还说是赵师傅猎帮的人。” “啊?”赵有财闻言,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而此时,秦竹松却道:“不能是他呀!” “那还啥不是啊?”赵继成道:“不是他,能是谁呀?” “啧!你咋这么犟呢?”秦竹松替张援民辩解道:“你们在哪儿碰见的他?” “啊……”赵继成迟疑了一下,抬手一指道:“在西头啊!” “对呀!”秦竹松一跺脚,道:“从西头到东头,还能走一个小时吗?” 秦竹松此话一出,张冬至、赵继成都不言语了。他们走一个小时,那是爬山。可人家张援民不用,不可能一个小时才转到这边儿来呀。 “行啦,行啦!”这时李春明拦住了几人的争论,道:“是谁还能咋的呀?” 制止了几人后,李春明转头对赵有财说:“赵把头,你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自见识到赵有财的本事后,李春明对他就格外客气。也不知道途中俩人咋唠的,李春明就开始称他为赵把头。 对这个称呼,赵有财甚是满意,只不过此时,他有些失神地道:“这下可毁了!” 第九百六十二章 永安首富的钞能力(11月月票加更2\/21) 之前张冬至、赵继成说他们碰到了下山回家的张援民,那时候赵有财就有些慌。 但赵有财慌,不是怕这四个人找麻烦,而是因为他昨天让李宝玉转告王美兰,就说自己昨晚不回家是为了给打虎队做饭。 虽然这谎话是李大勇说的,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按理说,这慌撒的挺圆。再者,如果正常来说没有坏人捣乱的话,此时一行人都应该带着老虎尸体回去领赏了。 然后,赵有财晚上就能回家,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老虎没打下来,自己还容易有翻车的危险。 那张援民回去了一叭叭,王美兰知道他赵有财在外头打虎,还撒谎聊屁的,那不是麻烦大了么? “赵把头!”李春明被赵有财的喃喃自语吓了一跳,忙问道:“啥玩意毁了?” “啊?”赵有财回过神来。 “赵把头!”李春明再次向赵有财询问,道:“你看咱们是拢火烤烤干粮,还是回楞场吃口饭呐?” 今天五个人从42楞场出来的时候,江二栓给他们准备了一兜子两合面馒头。 没办法,楞场没办法摊大煎饼,有馒头吃就不错了。 但折腾一上午,馒头都冻实成了,想要吃的话,必须得先拢火,然后把馒头放火边烤。烤透一层啃一层,要不然没一个小时都吃不到嘴。 这挺麻烦的,而现在离着42楞场也不远,回去起码能吃口热乎的。 “不吃了!”让人没想到的是,赵有财抬手制止了李春明,道:“咱们上车那儿去,完了坐车绕到西头,看看那大爪子到底奔哪儿去了!” 当说最后一句话时,赵有财眼神坚定地道:“今天必须给它干下来!” 赵有财如此说,李春明当即响应。而打虎四人以李春明为首,他都发话了,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赵家父子各带一路人马在山间寻虎,而此时永安屯赵家。 当解臣把车停到赵家门口时,王美兰带着一众妇女和往常一样出来接狗、接肉。 可王美兰一出房门,看到黑虎、二黑它们往院子里跑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时候她没反应过来少狗了,只是看自家的狗精神状态不对,没有往常的那种欢实劲儿。 紧接着,放完狗的解臣绕到副驾驶这边,他帮李宝玉把车门打开,并伸手去接李宝玉抱着的大黄。 王美兰、金小梅一看就知道大黄受伤了,于是俩人连忙往门口迎去。 而当经过离门最近的狗窝时,王美兰停顿了一下,转头往那狗窝里看了一眼。 那个超大号的连体狗窝是大胖和三胖的,此时解臣都转过来了,那后车箱里就应该没有狗了。 王美兰眨巴下眼睛,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和弟弟都没回来,备不住是他们俩带着别的狗在后面呢。 李宝玉下车以后,直接抱着大黄回了他家。这狗不能放在外面了,得放在屋里。 但在进家门前,李宝玉让王美兰回家取药,又让解臣开车带金小梅去找韩尚。而他则抱着大黄进屋,将其安置在自己和李如海那屋的炕上。 炕头热乎,大黄趴在那里没一会儿就精神了许多。李宝玉看它状态好些,就到外屋地从碗架里拿了早晨剩的馒头,掰了一块送到大黄嘴边。 大黄看了馒头一眼,然后挑着眼睛看向李宝玉。 这时,王美兰拿着两只青霉素过来,见大黄不吃东西,她把青霉素放到旁边桌上,然后道:“宝玉呀,它要不吃,你就先别喂它了,我去给它整点儿温乎水。” 说完,王美兰出到屋外,拿大黄的狗食盆,给它往盆里兑了少半盆的温水。 等王美兰把水盆放到大黄面前以后,大黄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看到大黄起身,李宝玉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之前赵军说大黄不太好,李宝玉心如刀绞。 而刚才看大黄不吃东西,李宝玉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此时大黄能起来喝水,李宝玉那颗心一下就落了地。 可当大黄把嘴插进盆里,伸舌头去舔水时,随着它舌头连续吞吐,把水喝进嘴里的同时,水中有红色散开、沉浮。 王美兰一直在观察大黄,因为她没看到大黄有外伤,但看大黄的样子又不太精神。 此时一看有血进到水盆里,王美兰“哎呦”一声,看向李宝玉道:“宝玉啊,这狗受内伤啦!” 王美兰跟赵有财过二十多年,多少明白一些。 被王美兰这么一问,李宝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咧嘴哭道:“大娘!” 王美兰顿感不好,但她知道赵军和王强没事,要不然李宝玉不会就这么回来。 “咋的了,孩子。”王美兰从兜里掏出手绢,一边往李宝玉擦着,一边问道:“今天你们上山咋的啦?” 李宝玉:“大娘,我们碰见大爪子啦!” “哎呦!”王美兰闻言大惊,忙问道:“那你哥哥他们呐?” “他们给狗报仇去了!”李宝玉哭道:“狗都死了!” 王美兰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她眨巴两下眼睛,抓手绢的手在李宝玉肩上拍了一下,道:“行啦,宝玉别哭了,一会儿韩尚来了,咱别让人笑话。” 说完,王美兰向外面走去。 出了李家屋,王美兰看着李家那三个空荡荡的狗窝。 她知道大黄在屋里,但花猫和花狼肯定是回不来了。 看见王美兰,站在狗窝前的小花摇了摇尾巴。 此时的小花情绪不高,它的尾巴都不是翘着的,而是尾尖朝下的摇。 王美兰走过去,扯过狗链子把小花拴上,然后摸了把小花的脖子就往外走。 今天王美兰都没跳墙,而是走院门回了自家院子。当看到那个空的狗窝时,王美兰眼睛瞬间一热。 她鼻子抽了一下,从兜里拿出手绢往眼角擦去。 此时赵春在屋里哄孩子,老太太和解孙氏在屋裁布,她俩岁数都不小,一进一出、一冷一热容易感冒,所以王美兰没让她俩出来。 而杨玉凤、赵玲、徐春燕,她们仨刚把那赵家剩下的那七条狗拴上。 要是往常,即便是熟人,这几个狗让拴,也不会很配合,肯定会摇头晃脑给人增加障碍。可今天,这七条狗除了黄龙、花龙,其它的都没挣扎。 拴完狗看到王美兰进来,杨玉凤她们刚想问问赵军、王强、解忠咋没回来,却看到了王美兰在抹眼泪。 这可把三人吓了一跳,连忙扑奔王美兰而去。 “姐呀!”赵玲一把扶住王美兰胳膊,着急地问道:“咋的啦?” “二婶儿,你哭啥呀?”徐春燕扶着王美兰另一边胳膊问道。 杨玉凤没抢上位置,就站在王美兰面前,可还不等她开口,院子里的狗就炸了。 “汪汪汪……”最先是白龙,它猛地往前一蹿,拴它的铁链瞬间绷直,只见白龙凶狠地向王美兰叫着。 “汪汪汪……” “嗷嗷……” 黑虎、青龙、黑龙也都冲着王美兰这边咬着,二黑、花龙、黄龙倒有些茫然。 这时,赵玲、徐春燕反应过来,俩人连忙放开王美兰胳膊,并和杨玉凤一起离开了王美兰身边。 看到这一幕,四条狗很快就安静下去。 它们刚才那样不是冲王美兰,而是冲赵玲她们仨。熟归熟,但狗知道她们不是家人,更不是主人。狗可以任由赵玲她们给拴链子,但不能由着人“挟持”王美兰。 没错,刚才三个人的举动落在狗的眼里,狗就以为她们是在冒犯王美兰。 所以,它们要护主。 院里的四个女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王美兰看了眼就近的白龙,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要是大胖砸、三胖砸在,尤其是大胖砸,都能把铁链子扯折了,但大胖砸和三胖砸回不来了。 她快步往屋里走,杨玉凤三人紧忙跟着进屋。 此时赵军那屋炕上全是棉布,老太太、解孙氏正坐在炕上忙活呢。 听见开门声,老太太喊话问道:“咋啦,闺女?” “没事啊,婶儿。”王美兰强忍着悲痛答了一声,然后带着杨玉凤等人进了东屋。 这时,赵春刚哄孩子睡下,看四人进来,她忙问自己兄弟咋没回来。 小周到在睡觉,王美兰就压低了声音,把狗在山里遇虎,大胖、三胖、花猫、花狼战死的事跟几人说了。 几人闻言唏嘘不已,同时也惦记起赵军、王强和解忠。 “妹子,没事儿。”王美兰怕弟妹担心,就安慰赵玲道:“他们手里三棵枪呢,还又两棵半自动,不怕的。” “嗯呐。”赵玲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跟王美兰说:“姐啊,我刚才看那狗肚子都瘪着呢。” “那啥……”王美兰道:“拿那个喂得罗下窖,拎上来一下子土豆子,完了再拿个窝瓜、抓几把苞米面,把狗食插上。” “哎!”杨玉凤答应一声就往外走,赵玲、徐春燕也出去帮忙。 赵军家喂狗的土豆都得削皮、洗干净,窝瓜也是如此。 三人出去忙活,烧水、洗土豆、削土豆,而此时赵春听王美兰抽搭鼻子,忙从后面揽住王美兰后背,小声安慰道:“妈,别太往心里去哈。” 赵春知道这话安慰不了王美兰,但此时此刻赵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没事儿,闺女。”王美兰拍了拍赵春的手,然后离开了自己闺女的怀抱,凑到炕柜前,将炕柜门打开,从中拽出个三角兜来。 在把公文包给了李如海后,王美兰装钱就用三角兜了。不过也好,那公文包装不了多少钱,还是三角兜实惠。 王美兰双手掐着三角兜系扣处,转头看向了赵春。 “咋了,妈?”赵春惊讶地问道:“你拿钱要干啥呀?” 王美兰有啥也不避着她大闺女,赵春知道这兜子装的都是钱。 “闺女!”王美兰道:“我感觉呀,你弟跟你老舅他们,今天整不住那大爪子。” “啊?”赵春闻言一怔,紧接着就听王美兰继续道:“他们今天要整不住,明天我也不想让他们去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顿了一下,又道:“但咱家狗不能就这么死了!” “嗯?”王美兰一席话,给赵春听懵了,她看着王美兰问道:“不是?妈,你啥意思啊?” 又想报仇,又不让他们去。那咋的?他们不去,你去呀? 此时的王美兰,盘腿坐在炕头,装钱的三角兜就放在她双膝中间。 兜子两边把手系在一起成扣,王美兰右手握着那个扣,左手抬起对赵春比划了个一,说道:“妈出一千块钱,咱们这林区能有人把这大爪子给我干死不得?” “这个……”赵春更懵了,自己老娘这么干,算买凶、雇凶不得? “两千!”王美兰左手的一变二,骂道:“杂艹的,我不信没人干!” 永安首富伤心、难过、愤怒之下,决定拿钱砸死那大爪子。 “两千……”赵春吓坏了,自己公公是林场一把手,管着一千多正式职工,但周春明一年工资加补助也就这个数吧。 “那肯定有人干。”赵春看出王美兰状态不对,试着调节气氛,微笑了一下说道:“这是咱娘俩说话,这要是我爸以前呐,你给他二百块钱,他都蹦高地去。” 赵春说的是搁她爸以前,她还以为她娘家现在有钱了,她爸不能干那事儿了呢。 大闺女开玩笑,王美兰虽然没乐,但心里稍微宽敞了一些,她咔吧下眼睛,道:“你爸呀,他那纯属是要饭的没见过高粱米!” 孩子在一旁睡觉,赵春强忍着没笑出声。 而此时王美兰嘀咕道:“这事儿吧,我还没法去办去,这如海……唉呀!” 王美兰叹了口气,随手把兜子往炕柜里一塞,然后对赵春说:“闺女,你搁屋,妈上你叔家看看大黄。” 说完,王美兰起身就往外走。而这时,屋外的狗正好叫了起来,解臣带着韩尚往李家院里走。 王美兰出来时,正赶上金小梅从后车箱上下来。去请人,就得让韩尚坐副驾驶,金小梅又不能跟他挤,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姐妹俩相视无言,齐齐叹了一口气。 第九百六十三章 矮诸葛献计——借刀杀虎 在去请韩尚的途中,解臣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地和金小梅描述了一番。 得知自家养的花猫、花狼回不来了,金小梅心里也很难受。 但此时医生上门了,姐俩就往李家屋里走去。而王美兰、金小梅一进门,正听见韩尚说道:“这药啊,给狗打都白瞎了。” 这年头,狗在大多数人眼中跟牛马没什么区别。而一支青霉素在林区,且不说值多少钱,关键是如果没有关系,根本弄不来。 所以在韩尚眼中,大黄这老狗还不如这两支青霉素值钱呢。 但狗对猎人来讲,那又是一码事。何况大黄在李家这么多年,李家人早就拿它当家里的一份子了。 李宝玉心里难受的都不行了,韩尚还说这样话,他心里的火顿时就压不住了。 “你……”李宝玉一横眼睛,刚要骂人就听王美兰道:“韩呐!” 话音未落,王美兰和金小梅就进来了。 “赵婶儿!”韩尚忙冲王美兰点头打招呼,然后又叫了金小梅一声“李婶儿”。 “别管白不白瞎了。”王美兰微微抬头,下巴向前一点,道:“我们不差这仨俩的。” 王美兰说“不差这仨俩”,意思就是不差钱。 “哎!”韩尚闻言,点头赔笑道:“那还说啥了,婶儿,我这就给它打上。” “儿子!”在韩尚开药箱时,金小梅上前一步,挡在李宝玉和韩尚之间,她背对着韩尚,伸手扒拉李宝玉一下,道:“你抱着点儿大黄,别让它给你韩哥咬了。” 说着,金小梅还给李宝玉使了个眼色。屯子里就这么一个大夫,磕打他两句可以,但撕破脸就不好了。 韩尚给大黄打针的时候,大黄一动没动,乖巧地趴在李宝玉怀里。 韩尚看大黄没有外伤,刚想询问却看到了旁边的水盆。 水盆里清水颜色发暗,韩尚忙问了大黄情况,然后告诉王美兰等人,这大黄是受了内伤,看情况不是太好,如果打青霉素的话,最少得打七天。 这个事,赵军早有交代,但此时韩尚在,李宝玉就没说。 而不用李宝玉说,王美兰也懂,她三句话打发了韩尚,由金小梅送着韩尚出去。 至于大黄的出诊费,就等打完七天针一起算。 然后,王美兰又出家门奔屯部而去。到了屯部跟赵国峰言语一声,便是一个电话打到了林场后勤。 接电话的是周建军,一听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周建军不由得一愣,因为这么多年都少有女同志往后勤组打电话的。 听那声音还挺熟悉,又是找自己的,周建军咔吧两下眼睛,试探着道:“我就是周建军。” “建军呐,我是你妈。”王美兰往旁瞟了一眼,问道:“说话方便不得?” “方便,妈。”周建军应道:“咋的啦?啥事儿啊?” 此时周建军心里不踏实了,因为他知道要不是有大事,王美兰是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的。 周建军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儿子,但转念一想,赵家条件比自己家都好,还有那么多人忙前忙后的。最主要是丈母娘一家人都没说的,就算大人吃苦也不会亏待了孩子。 “哎呦!”周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能不能是自己老丈人出事了。 周建军不知道赵有财跟家里撒谎了,他和周春明都以为赵有财是替儿出征,所以一时间,周建军就以为是赵有财在猎虎中出事了。 “建军呐,家里出事儿了。”王美兰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接电话的周建军直接从木头椅子上起身,道:“妈,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回去!” “啊?”王美兰闻言一怔,随即忙道:“不用,不用!建军啊,不用你回来,你把药给你李叔就行,他晚上就捎回来了!” “嗯?”周建军一怔,问道:“妈,什么药啊?” “唉呀!”王美兰叹了口气,因为她听李宝玉说,自己儿子要嫁祸那害自家狗的老虎,所以她没和周建军明说,只道:“你兄弟今天上山打围,狗有受伤的,完了寻思让你搁那边儿给整点青霉素。” “啊……”听王美兰此言,周建军松了口气,屁股坐回板凳上,无意识地道:“唉呀!我的妈呀,整了半天是狗啊,我还寻思我爸咋的了呢?” “嗯?”王美兰停顿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问道:“建军,你爸咋的啦?” “我爸不替我兄弟打虎去了吗?”周建军道:“你这一打电话,我还寻思是他出事儿了呢,可把我吓死了……” “你爸打虎去了?”王美兰也顾不上旁边还有别人了,此时的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呃……”周建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问道:“妈,你不知道啊?” “不是?”王美兰皱眉道:“他昨天晚上没回来,说是他留那儿给打虎队做饭呐!” “啊……那个……”周建军慌了,他磕磕巴巴地道:“妈,那个……那啥,你别着急呀,他们五个人去的呢,拿五棵好使枪呢!” 这是不着急的事吗? 王美兰是生气呀,这不是没正事儿吗? 不是王美兰瞧不起人,区区一个局里加林场,能给几个奖金呐,你赵有财至于吗? 真是要饭的没见过高粱米! “行了,建军。”王美兰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帮着给整二十支青霉素,完了需要多少钱,到时候……” “唉呀,妈!”一听王美兰提钱,周建军忙打断道:“咱都自己家人,啥钱不钱的?” “不是,建军。”王美兰道:“你上卫生所把药开出来,别给钱就挂账,完了到时候让你爸上那儿结去。” “啊,那行。”这回周建军没拒绝,而王美兰挂了电话,跟想问又不敢问的赵国峰道别后,出屯部气呼呼地就往家走。 “老婶儿!老婶儿!”王美兰走到半道,就听后面传来马蹄声和张援民的声音。 “援民?”王美兰回头看是张援民,等马爬犁停在身旁时,王美兰忍不住问道:“你咋又回来了呢?” 三天回家两趟,昨天早晨从家走的,今天又回来了,这是锻炼马呢么? “那个……”张援民手拿马鞭往自家的方向比划一下,道:“铃铛和她妈说晚上害怕,我给她们买俩狗送回来。” “唉呀!”王美兰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打扫了两下张援民胳膊上的灰土,然后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你还整什么狗啊,你搁家不就完了吗?” “我……”张援民感觉这话听着好像不大对,而这时王美兰往爬犁后看了一眼,问道:“狗呢?” “狗送家去了。”张援民道:“我到家看铃铛她妈没搁家,我寻思过来告诉她一声。” 说到此处,张援民一拽马缰绳,对王美兰说:“正好老婶儿,你跟她说一声得了,我这就回山上……” “你回什么山上啊!”王美兰甩了下手,道:“家里出点儿事,你别走了。你脑瓜儿好使,你留下给参谋、参谋。” “嗯?”张援民闻言一惊,着急地问道:“老婶儿,家里咋的啦?” “走吧,到家说。”王美兰给张援民带回家,当他们到家时,杨玉凤和徐春燕已经把狗喂上了。 张援民一进院子,还来不及跟自己媳妇说话就看出了不对,连忙指着那空的狗窝问道:“那俩胖子呢?” 一听张援民问起大胖、三胖,王美兰顿时感觉鼻子一酸,她咔吧两下眼睛,抬手往远处大山一指,道:“留在山上啦!” 张援民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打围人说人或狗留在山上,那都是说死了。 “我兄弟呢?”张援民往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嚷道:“我兄弟干哈去啦?” 杨玉凤一把拽住张援民,道:“咱兄弟没事儿,他跟老舅还有解大哥,他们仨搁山里追那大爪子呢。” “哎呦我艹!”张援民眼睛一横,道:“我也去!” “行啦,援民。”王美兰叫住张援民,道:“你别去了,你去也白扯。走,咱上你李叔家,商量点事儿。” “哎!”张援民跟着王美兰到隔壁,俩人进屋时,金小梅、李宝玉、解臣都在西屋里观察着大黄呢。 因为那韩尚也说,大黄的情况不是太好。 此时王美兰、张援民来了,金小梅招呼他们上炕。等都落座后,王美兰让解臣把今天的情况简单给张援民介绍了一下。 然后,还不等张援民发言,王美兰右手抬起,指尖斜指道:“我拿出两千块钱,把咱这四个屯子打围的都鼓动起来,谁能给那大爪子干死,我这两千块钱就给谁!” 王美兰这壕气十足的话,听得三个小辈一愣。而最先响应的是金小梅,她左手往起一举,道:“嫂子,这钱不能都你出,我家出一千!” 说完,金小梅手往窗外一指,道:“我家还死俩狗呢!” “不是?”张援民都害怕了,他忙拦过话茬,对王美兰说:“老婶儿,那大爪子可不能瞎打呀!” “那不怕。”王美兰道:“你兄弟说了,整咱家狗那大爪子,就是上头让打那个。” “不是……吧……”张援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他兄弟这招确实管用,但这件事操作起来可不容易,得让所有人口径一致。 但人心隔肚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是没有,想要不走漏风声那太难了。 就在这时,抱着大黄的李宝玉抬头道:“大娘,把如海招唤回来吧。” “先不着急!”张援民又拦了李宝玉一下,然后问王美兰道:“老婶儿,就吃人那个大爪子,上头说打死了能给多少钱呐?” “那不知道。”王美兰摇头,道:“但他们给不多少钱,也就三头五百的吧。” “啊……”张援民小心翼翼地打量下王美兰的脸色,然后说道:“那个……我老叔,他跟那个……上头下来那几个人,他们进山里磕大爪子去了。” 张援民此言一出,李宝玉惊讶地抬头看着他,金小梅、解臣都有些难以置信,而王美兰却是嘴角一扯。 其实这事,张援民要是不提,王美兰都不带跟他们说的。毕竟自己这边要出两千块钱打虎,而自己老头儿那边为了三头五百的搁山里摸爬滚打,听着给人感觉怪怪的。 “那个缺大德的!”王美兰小声嘀咕一句,而她的态度也让众人晓得王美兰早已知道此事。 见王美兰如此,张援民向王美兰抱拳、拱手道:“大娘,此事不宜声张啊。” 说着,张援民双手分开,那在下握拳的右手往外移动时,一根食指立起,并道:“小侄有一计,定要那大爪子不得好死!” 王美兰被张援民的话说的一愣,而旁边的金小梅跟李大勇过半辈子,没事儿的时候多少也看过些小人书。 于是,金小梅冲张援民招手,道:“速速道来!” “嗯?”碰到明白人的张援民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向金小梅一拱手,然后看向李宝玉道:“宝玉,前天咱吃饭前儿,好像是如海说的吧?说上头下来的那几个人都挺厉害,是吧?” “嗯呐!”李宝玉点头,道:“家伙事也硬!” “那就行了。”张援民道:“咱干脆把两千块钱给他们,让他们打完那个大爪子,再过来把这大爪子干死。到时候就让他们说,是先打的咱们这个,打完了一看打错了,完了才打的那个!” 说完这番话,张援民还解释道:“一个山牲口,打错了那没招儿啊,谁也不能说他们。完了咱这边儿给他们拿两千块钱,他们乐不得的!” 听张援民一席话,王美兰不禁眼睛一亮。该说不说的,张援民确实有主意。那帮人就是为打虎而来,打错了也是名正言顺。关键的是,这四个人只要不傻,就不会把这事往回说,这可比找附近的人靠谱多了。 想到此处,王美兰看向金小梅,重重一点头道:“好啊!这招行啊!” “嗯!”金小梅也是点头表示同意,而此时李宝玉冲张援民伸手,道:“大哥,此计甚妙!” 就是在等这句话的张援民,忍不住放声大笑,冷不丁吓了大黄一跳。 第九百六十四章 援民他爹的遗计 从山尖子上下来,赵军又一次看到了那被东北虎吃剩的半只野猪。 这已经是他和王强、解忠第二次绕回来了,那东北虎带着他们绕山头转了足足两圈。从见那老虎自狗帮中杀出以后,赵军三人就再没看到过这只虎。 赵军咬紧牙关,两边腮帮子后微微鼓起,他心中的恨意丝毫未减,但他们早晨从家出来以后,就再没吃过饭。虽然解臣给他们留下干粮了,但他仨一直追老虎,根本没工夫吃饭。 关键是看解忠戴的表,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两点三十五分,再过一会儿这山林里就该黑天了。 所以就算现在拢火烤干粮也不行,因为老虎本身喜欢搞偷袭,等天色暗下来,在山里追虎的危险性更大了。 赵军不敢硬来,便招呼王强、解忠回家。但当从那半只野猪身前经过时,赵军脚步停顿了一下。 “大哥!”赵军回头喊解忠,问道:“你兜子里是不是还有绳子。” “有!”解忠往挎兜子一摸,道:“不过就一根了。” “我这还有。”王强问赵军道:“大外甥,你是不是要给这半拉猪整回去。” “嗯!”赵军点头,咬牙切齿道:“杂艹的,我特么不能让它好过了。” “兄弟!”解忠闻言,忙指着下方,问赵军说:“它没有吃的,不能扒咱狗吧。” “那不能。”听解忠提起狗,赵军有些心疼,道:“狗都冻上了,它不能扒。” 说完,赵军回头往上瞅了一眼,道:“咱回去吧。” 赵军说这话时很不甘心,因为这虎带着他们兜了两圈,脚印可哪儿都是,明天再来看那漫山脚印,根本分辨不出虎往哪儿去了。 但事已至此,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赵军不得不回家。 见赵军看向身后,王强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过来说道:“军呐,咱先回去,晚上跟你爸说,让他明天请假。” 说到此处,王强顿了一下,道:“完了咱堵它一仗,要不这么撵没有头儿。” “嗯!”听王强这话,赵军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三人绑上那半只野猪,拽着它往家返。 当经过那埋大胖它们的松树时,赵军心里格外的沉重。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他们一行人在46楞场上兜了一圈,确定了那老虎的去处。 但同样天色已晚,哪怕五人本领高强也不得不往楞场回。 在下山途中,李春明问赵有财说:“赵把头,咱明天再堵它一仗?” “不行!”赵有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左右人说:“这个山跟咱上午堵仗那山不一样,这上头岗岔子多,保不准那大爪子往哪边儿去!” 说到此处,赵有财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要堵仗的话,就得排仗。上面少说五个仗口,那得多少人呐?” “那不行!”李春明道。 “唉呀!”秦竹松闻言叹口气,道:“这一天呐,又白溜了!” “ctmd!”张冬至忍不住骂道:“就赖放炮那个逼养子,要让我抓住他,我特么给他卵子籽儿捏碎了!” “别打岔!”李春明喝住三人,然后虚心向赵有财求教,道:“赵把头,那你看明天咱怎么整呢?” 不虚心不行,且不说赵有财枪法了得,今天李春明已然见识过了。关键是赵有财对这山场熟悉,就像刚才自己提议打仗围,却被赵有财拒绝了。 但李春明深知赵有财拒绝的对,这山上全是岗岔子。要想堵仗的话,得多人排仗。 这要是野猪,甚至黑瞎子都好说,但这是老虎!排仗的时候,每一个仗口最少得搁两个人。那么五个仗口,再加上赶仗的,一共就得十二个人。 一般人还打不了老虎,那十二个好手上哪里找去? 此时的赵有财听到了李春明在问自己话,可他紧锁着眉头,好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李春明等人也没着急,但他们都在观察赵有财的神色。 终于,赵有财下定决心,开口说道:“这个大爪子受伤了,要不然它不能吃人、吃马。” “对呀!”赵有财话音刚落,李春明就点头附和。 赵有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后面的高山,道:“咱回去跟那个江二栓借两架爬犁,明天咱还兵分两路,赶着爬犁搁上头那山上慢慢转悠,看那大爪子来不来。” “哎!”李春明、秦竹松闻言,二人齐齐眼前一亮,道:“这行啊!” “是不是?”得到认可的赵有财,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太行了!”李春明道:“咱就坐爬犁上去,大爪子敢来,咱就干它!” 听李春明如此说,赵继成也随声附和,唯有张冬至,他想了一想才对李春明说:“李哥,我想起个事儿来。” “嗯?”李春明一愣,随即问道:“咋的啦?啥事儿啊?” 张冬至道:“我们老家那边儿吧,以前可多大爪子了。” “啊!”李春明下意识地一点头,道:“这我听你说过呀,什么一道沟、二道沟啥的。” 他们同事多年,平常总唠嗑啥的,张冬至要说的事,李春明听过好几次了。 “对!对!”张冬至道:“我们老家在二道沟旁边,完了往这边儿来呢,是三道沟、四道沟。就那个四道沟,后来改成叫虎牤沟了。” “虎牤沟?”赵继成接话问道:“大爪子搁那儿干大牤牛啦?” “哎!”张冬至重重一点头,道:“对呗!咋回事儿呢?四道沟那边是韩宋堡(pu)子,他们说有一年去个要饭的。他们那书记心眼儿好,给那要饭的留下了。完了也不能让他白吃白喝呀,这就让他给队上放老牛。结果么,那天来个大爪子,给老牛造一个。” “哎呦我艹!”秦竹松在旁惊呼一声,道:“那没干死它呀?” “你听我说呀。”张冬至继续道:“我们那边是老爷岭,一走一过总有大爪子。反正吧,要知道有大爪子呢,我们这帮人就注意点儿。” 说到此处,张冬至笑了,他道:“没成想呢,第二天那放牛的,他又把那帮老牛赶那个头天碰见大爪子那地方去了,完了第三天又让大爪子造一个。” “哎呦我天!”李春明笑道:“这不傻吗?” “谁说不是呢。”张冬至笑着说:“我岁数小,我没见过这人,反正听我家老头儿说的,后来人家问这大傻子,说你咋没脸呐?咋还把老牛往那儿赶呢?你猜他说啥?” “说啥呀?”李春明好奇地问道。 张冬至呵呵笑道:“他说的,大爪子前天来过一次,寻思这几天再不能来了呢!”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赵有财也跟着笑了。 可张冬至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赵有财笑不出来了,只见张冬至看向他道:“赵把头,听说那个人,老家是你们这儿的。” “嗯?”赵有财一怔,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说是十八道岗子逃荒过去的么。”张冬至道,而他们岭南人口中的十八道子,就是现如今的永安林区。 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问张冬至说:“那人姓啥啊?” “姓张!”张冬至斩钉截铁地道:“我没见着过他,但我咋知道他的呢?我二舅提过,说是我们一家子。” 赵有财闻言不吭声了,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张冬至口中的“傻子”不是别人,正是张援民他爹张大脑袋张大皮。 张大脑袋是外号,而张大皮是张援民他爹的本名。据说生他那天,张援民他奶难产了,当时接生婆费了好半天劲才给张援民他爹接下来。 不说难产吧,就正常接生也得给人家费用啊。可当时老张家,穷的是叮铛山响,原来是想拿四个野鸡蛋给接生婆结账。 可要是没有难产这一出也就罢了,这人家忙活了一小天,再给四个野鸡蛋就不合适了。 张老太爷也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主,他一上来性情劲儿,当场把自己那件羊皮袄给了接生婆。 按张老太爷的想法,当时是五月初,接下来一天比一天暖和,就用不着这羊皮袄了。 但他却是想差了,还有冬天呢。 结果,张老太爷死于那年冬天,死的时候都冻硬了。 也正是因为那件羊皮袄,张援民他爹才有了张大皮这个名字。 想起自己那位小大哥,赵有财咔吧了两下眼睛,一直到回到42楞场,他都没说几句话。 …… 永安林场快下班时,周建军拿着一个铝饭盒到了调度组,将李大勇叫出来后,把饭盒递了过去。 “这是干哈呀?”还不等周建军说话,李大勇就笑着拒绝道:“咱家啥吃的都有,亏待不着你儿砸。” 李大勇还以为周建军是想给赵家拿吃的,所以才开了句玩笑话。可当等听周建军说那饭盒里装的是二十支青霉素,还是用来治疗家里的狗时,李大勇心里顿感着急。 而周建军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大勇心更慌了。 “李叔啊。”周建军看看左右,才小声问李大勇道:“我老丈人偷着打老虎去啦?” “嗯?”李大勇闻言大惊,忙拽着周建军胳膊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咋知道呢?” “还我咋知道?”周建军没说是自己说漏的,只道:“我老丈母娘都知道了!” 周建军此话一出,李大勇瞬间呆立在原地。 昨天到家以后,是他替赵有财跟王美兰撒的慌,今天赵有财事发,能不把他牵扯进去吗? …… 当赵军、王强、解忠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了。 听着院里狗的吭叽声,赵军也没心思去安抚它们,背枪就进了家门。 今天赵家没有大鱼大肉了,很简单的酸菜粉丝汆牛肉,使小铜锅汆了,而锅坐在火盆上。 虽说李大勇和林祥顺还没回来,但赵军他仨一天没吃饭了,王美兰直接叫人把锅子煮上,让三人先吃。 趁着等锅开的时候,赵军把他们仨撵老虎的经历跟王美兰说了。 “儿啊!”王美兰听完就对赵军说:“妈跟你李婶儿,我们俩商量了,咱得磕这大爪子给咱家狗报仇。完了呢,咱不自己去。” “嗯?”赵军听得一愣,这时王美兰继续说道:“这大爪子不像别的,妈怕你们有危险。” 这才是王美兰要重金悬赏的原因。 赵军没说话,听王美兰道:“咱掏两千块,找他们下来那四个人……” 等王美兰把计划和盘托出,赵军没有反对,通过今天下午的追赶,他也感觉那大爪子难缠,如果赵有财不出手,单靠自己这几个人不太稳妥。 而即便请动了赵有财,王美兰说的也有道理,老虎不像别的,万一发生危险了呢? 见到赵军答应,王美兰脸上露出了笑容,可就在这时,旁边的张援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啊……”王美兰反应过来,忙向张援民那边比划一下,并对赵军说道:“这是你张大哥出的招。” “嗯?”赵军诧异地向张援民看去,张援民脑瓜好使,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赵军诧异的是,张援民咋又回来了。 反观张援民,他笑着向赵军一抱拳,道:“为兄略施小计,不足挂齿。” 赵军向张援民一竖大拇指,道:“大哥,你今天这妙计可以。” “是吧?哈哈哈……”张援民一听赵军都夸自己,一时间劲头更足,当即请缨道:“兄弟,明天我一早就从家走,到林场接着如海去找那四个人。” “行!”赵军一听张援民、李如海齐出,就知道这个事稳了。这俩人干别的不靠谱,干这个绝了。 这时,锅里冒出阵阵香气,王美兰招呼给赵军他们拿筷子,可赵军却起身对王强、解忠道:“老舅、解大哥,你俩先吃着。” 说着,赵军手往西墙一比划,道:“我过去瞅一眼大黄。” 都是自己家人,王强、解忠也不跟赵军客气,赵军自己出屋翻墙到西家,推门进去见李宝玉正搂着大黄在西屋炕上唠嗑呢。 当然了,一直都是李宝玉说,大黄在听。 “哥哥!”看到赵军进来,李宝玉问道:“大爪子磕下来了吗?” 赵军摇了摇头,李宝玉反过来安慰赵军,道:“没事儿,哥哥,咱张大哥出招了,我听还挺贴铺衬。” “嗯,这次他还挺靠谱。”赵军说着,侧身坐到了炕沿边,伸手摸了摸大黄后背,问李宝玉道:“大黄吃没吃东西?” “没有。”李宝玉有些沮丧地说:“就喝点儿水。” 赵军闻言,伸手轻揉着大黄耳朵,而大黄眼睛微眯,似乎享受着赵军的抚摸。 不知为何,赵军看着眼前的大黄,忽然想起了花小。 第九百六十五章 好狗不死在家里(11月月票加更3\/21) “咕嘟嘟……” 小铜锅上冒着热气,锅里滚着泡。 赵军伸筷子进去,夹住往起一提,两根筷子中间有酸菜、有粉丝、有牛肉片。 赵军左手端碗过去接住菜,拿回到自己面前,再一次把菜夹起轻轻吹了两下,然后将菜送进张开的嘴里。 等嘴里菜嚼到差不多时,使筷子少夹一点韭菜花塞进嘴里,随后再往嘴里扒拉两口米饭。 刚才菜盖在上面,菜汤沉进饭里,浸泡的米饭热乎乎、有滋有味。 就在赵军吃饭时,远在42林班的赵有财也在吃饭,他吃的也是酸菜粉丝汆肉,只不过他们这锅里汆的是野猪肉。 美中不足的是肉太少了,六个人平均分,每人都分不上五片。 六个人是因为江二栓也在,这菜在楞场算好的了,他岂有不吃的道理。 六个人边吃边喝边唠嗑,江二栓试探着问五人楞场何时能复工。 江二栓虽不用给套户们开工资,但他得供人吃马嚼。楞场现在每天没有进账,他就白白往里搭钱。 提起这个,李春明四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是接任务来的,今天是第四天了还没给那老虎磕下来,这不禁让他们有些着急。 同样着急的还有赵有财,他是偷摸出来的,虽然自认为慌撒的挺圆,但每多一天就会有暴露的可能。 赵有财不知道的是,他撒的慌已经被戳破了。而李大勇提心吊胆地回家后,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花猫、花狼死了,给李大勇心疼够呛。好在王美兰没提他昨天帮赵有财撒谎的事,让李大勇暗松了一口气。 可等吃完饭回到自己家,李大勇被金小梅狠狠地训了一顿。 听着自己爹挨训,在西屋摩挲大黄的李小巧对李宝玉道:“大哥,大黄咋不吃东西呢?” “它身体里头有炎症。”李宝玉的回答把李小巧吓了一跳,小丫头忙问:“那咋整啊?” “没事儿。”李宝玉安慰妹妹说:“打几天针就好了。” 听李宝玉这么说,李小巧才安心。 可当夜深人静时,李家四口人都已睡着许久,东屋墙上的大钟已走过了十二点。 趴在李宝玉旁边的大黄忽然抬起了脖子,它静静地看着那打呼噜的李宝玉。 看了许久,大黄慢慢地往前蹭了蹭,把嘴搭在李宝玉枕头上,轻轻抽动鼻子嗅了嗅。 然后,大黄缓缓起身,从炕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大黄屁股往下一沉,差点坐在地上。这要是往常,大黄落地后第一件事是噼里扑隆地抖毛。 但此时,它只艰难地起身,向屋门口走去。 当到门前时,大黄转头往炕上看了那熟睡的李宝玉一眼,然后低头使脑袋把屋门撞开。 夜深,灶坑里的火早已熄灭,外屋地里有些冷。大黄身体微微一颤,迈步到门后连挠数下,把屋门给李宝玉关上了。 然后大黄凑到东屋门前,低下头使鼻子往门底下嗅了嗅,最后才转头向外面走去。 李家的房门,就是一扇门板,门外有锁,门内没有。只是在门板关合处钉了块胶皮,如此关门后紧实,在里面不用力推是推不开的。 大黄用脑袋拱了半天,终于把房门推开,当它从屋里出来时,缩在狗窝的小花猛然惊醒。 小花嗅到是大黄,所以它没叫,但它从狗窝里蹿出,向大黄摇着尾巴。 大黄试图把房门合上,但因为关门处有块胶皮,不用气力的话,门是关不严的。 没办法,大黄只能把门虚掩上,然后在茫茫夜色中向院门口走去。 这时候,东院赵家的几条狗都察觉到了,它们起身从狗窝里出来,齐刷刷地望着李家的方向。 大黄到了院门前,赵李两家前帐子都是柳条围的,帐子门也是。 这院门使一根木棍别着,这只能防君子,却不能防小人。 大黄连续撞了三次,才把帐子门撞开。 这时候的大黄,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从门里出来后,侧身一歪,直接横在了门前。 第二天早晨,当金小梅从东屋出来时,不禁皱起眉头,嘀咕道:“今天咋这么冷呢?” 说完,金小梅就看到房门咧开了一条缝。 “哎呦!”金小梅忙过去把门拽严,然后到灶坑前,拿过旁边的柴火往里加。一会儿李大勇、李宝玉就醒了,金小梅怕他们挨冻。 等烧着了灶坑,金小梅到水缸前,掀开盖帘一看,“啧”了一声道:“都冻上了!” 水缸里,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金小梅使葫芦瓢将冰磕碎,擓了几瓢水到锅里,嘴里喘着白气,嘀咕道:“今天不烀土豆子了,给我们大黄烫苞米面吃。” 说完,金小梅把锅盖一盖,准备等水开的同时,她拿着手电推门向外面走去。 今天早晨,她不准备做太复杂的,想熬了萝卜汤,然后弄点冻干粮在上面一熥。 当金小梅从家出来走到仓房门口时,手电无意地一扫,让金小梅看到自己院子的院门开了。 金小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来人了?但转念一想,家里有狗,断不会让外人进来。 可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后,金小梅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看着院门外。 “大黄!”金小梅大喊一声,快步奔院门前跑去。 金小梅一喊,赵家狗、李家的小花齐齐仰头,朝天嗷叫。 狗叫声打破了山村的寂静。 李家西屋,李宝玉正在梦中。 他梦到自己和赵军两个人,带着花小儿和大黄上山去打黑瞎子。 花小儿是头狗,它一进山就没影了,而大黄一直跟在他身边。 忽然,一阵狗叫传入李宝玉耳中,是花小开声了。 这时,大黄纵身向前飞奔,李宝玉刚要动身去追,梦里的狗叫声与现实的狗叫声合于一出,瞬间惊醒了李宝玉。 “几点了?”李宝玉下意识地抬头往窗前一看,只见窗外黑乎乎的,他嘴里嘀咕了一句,然后随手往身旁摸去。 这一摸,摸了个空。 李宝玉猛地坐起,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手电一打,却见旁边的褥子上已没有了大黄。 “大黄!”李宝玉连棉袄、棉裤都没穿,直接从被窝蹿出下地,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外屋地也没有大黄,这时李宝玉隐约听到屋外有金小梅的哭声,他推门往外跑去。 两家院里,狗叫声连成一片,惊醒了赵军、王美兰、赵春。 赵军套上棉裤,披上棉袄就往外跑,当出到外屋地时,听东屋有动静便道:“妈,你别着急,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 说完,赵军推门出到外面。 此时天还未亮,院里狗叫声乱做一团,赵军推开手电往院子里晃了一下,见不是自己家的情况,当即就往院外跑。 当他出来时,就见李家院门前,李宝玉抱着大黄放声嚎啕,金小梅一手抹眼泪,一手拽着李宝玉,试图将他拽起来。 赵军一看李宝玉没穿棉袄也没穿棉裤,就慌忙向他跑去。 这时,李大勇也出来了,以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那大黄已经冻硬了。 李大勇张了张嘴巴,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的他,吼道:“大黄咋出来了呐?” 金小梅抽搭一下,道:“它自己出来的。” 这老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硬是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出了家门、走出了院子。 李大勇闻言,脸颊不住地颤动,但他上前一把揪住李宝玉胳膊,道:“起来,屋里穿衣服去!” 赵军也上前,从李宝玉怀里抱过大黄。此时大黄已经冻住了,不能再往屋里抱了。 李宝玉被李大勇、金小梅带进了屋,赵军抱着大黄进了李家仓房。 看着那嘴角、鼻孔里都有红色冰碴的大黄,赵军狠狠咬住牙,转身从仓房里出来。 这时,王美兰也从家出来,看到赵军时,她喊着问道:“儿啊,咋的啦?” 紧接着,赵家房门又开,赵春也出来了。 赵军到隔墙前,隔着墙喊赵春道:“姐呀,你别出来啦!” “咋的啦?”赵春问道。 “大黄没了。”赵军说完,王美兰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军让王美兰、赵春回家,而他则迈步进了李家。 他刚一进屋,就见李宝玉往外闯,赵军拦腰将李宝玉抱住,道:“行啦,宝玉,别出去了。” 赵军知道李宝玉对大黄有极深的感情,但哀大伤身,他要出去再看见大黄,那哭起来就没头。 “军呐。”李大勇站在窗前往外看着,问道:“给大黄放哪儿啦?” “搁仓房里了。”赵军道:“我看仓房里有块苫布,我给大黄放那上了。” “行!”李大勇闻言微微一点头,然后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大黄趴过的褥子。 “小梅呀!”李大勇看向金小梅,道:“去把钱查出来,让小军拿过去给嫂子。” 昨天两家说好,出钱买那老虎命。 “嗯!”金小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而这时,赵军拦住叫住金小梅道:“婶儿,你别取(qiu)了。” “嗯?”金小梅一愣,她还以为赵军又要一家出钱呢,当即就要反驳,却听赵军说道:“咱两家狗的仇,我自己报!” “啥?”赵军的话,听得李大勇、金小梅一惊,旁边的李宝玉却是眼含泪花,激动地看向赵军。 “不用旁人!”赵军说话时,拼命地压住心中的悲伤与怒火,道:“我高低给它干死!” “哥哥!”李宝玉大叫一声,扑过来抱住赵军痛哭。 “行啦,行啦。”赵军拍拍李宝玉肩膀,道:“看看今天啥时候咱哥俩上山,还是给大黄埋山里吧。” 虽然大黄是在家里走的,但它是围狗,还是按照打围人的规矩,来个松树长青的好。 “先不得。”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李宝玉竟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就在赵军一愣神时,李宝玉道:“得等如海回来,大黄救过他命,得让他给大黄磕头。” 赵军:“……” 这确实也是打围的规矩,当初黄贵在永胜屯外折狗,他给那救过他的狗一一磕过头。 而李如海,曾偷跑着跟赵军、李宝玉进过山,险些被野猪给挑了。多亏大黄舍身护主,要不然哪有今天的林场小门卫? “那个……”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道:“原来咱说让张大哥去接如海,那是寻思找人磕大爪子。现在咱自己磕它,就不让张大哥上去接如海了。” 昨天计划让张援民去接李如海,然后他俩双绝合璧,保准能说服那打虎队。 可如今,赵军既然决定自己解决这只虎,那还接李如海干啥? 折腾张援民是一方面,关键是到了林场,咋跟李如海说? 难道告诉那孩子,让他回来给大黄奔丧? “那就明天再送大黄。”李宝玉道:“如海晚上就回来了。” “那行吧。”赵军嘴角一扯,起身拍了拍李宝玉肩膀道:“宝玉,我回去准备、准备。” 赵军说完,跟李大勇、金小梅告辞后,出门翻墙回了自己家。 赵军进了家门,直接往自己房间回。而他推门进屋后,却看到王美兰正坐在炕沿边,身旁还放着她那装钱的兜子。 “儿啊!”王美兰见赵军回来,当即一把拽过兜子。可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赵军道:“妈,别拿钱了,这老虎我自己磕。” “啊?”王美兰闻言一惊,问道:“咋又变卦了呢?” “嗯啊!”赵军心情特别不好,所以罕见没给王美兰解释,而是坐到老娘身旁长叹了一声。 王美兰见状,知自己儿子心意已决,于是便道:“儿子,那你想咋打这大爪子呀?” “我寻思让我爸回来。”赵军道:“张叔跟他媳妇回娘家,今天也该回来了吧?他回来,就让我爸请个假,完了我再找我周大哥,加上我老舅,我们四个咋也干它了!” 昨天赵军回来以后,屋里人不少,王美兰就没提赵有财撒谎聊屁的事,毕竟不是啥露脸的。 再加上赵军昨天心情不好,又累了一天。等到大伙走后,他早早地就躺下了。 所以,此时的赵军还不知道赵有财跟着打虎队走了。 “咳!”听赵军的话,王美兰轻咳一声,道:“儿啊……你爸那个……” “嗯?”看王美兰吞吞吐吐的样子,赵军感觉不对,忙问道:“我爸咋的了?” 王美兰嘴角一扯,道:“你爸忙着呢。” 第九百六十六章 干的就是山神爷!(11月月票加更4\/21) 听老娘说完自己老爹去向后,赵军甚是无语。 “妈呀!”赵军叹了口气,对王美兰道:“你做饭吧,吃完饭,我出去张罗、张罗。”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起身拎着装钱兜子奔外屋地去了。 王美兰走后,赵军想了一想,拿出江华江老爷子那本工作手册,从前往后的仔细阅读起来。 这小册子里,有江老爷子一辈子下炸子的心得与经验,赵军选自己不懂的地方仔细阅读。 等他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后,已经是五点多了。赵军从炕上下来,到外屋地对王美兰说:“妈,我出去一趟哈。” “哎!”正在拿刀锛土豆的王美兰闻言,转头看向赵军问道:“儿子啥时候回来?二十多分钟就好饭。” “嗯,那回来了。”赵军伸手推门时,想了一下转头对王美兰说:“妈,你给缸里那牛油拿出来,搁火墙底下缓着,我有用。” 之前赵把头屠牛,一千块钱换来了一头牛,牛身上的牛油被剔出来,单独冻成了几坨。 这些牛油跟肉放在一起,赵军不知道在哪口缸里,只能让老娘帮着去找。 “行,妈知道了。”王美兰道:“妈把菜炖上,妈就出去给你找。” “妈,你多穿点儿,外头冷。”赵军叮嘱了一声,推门走了。 他从家出来,看到李宝玉正在他家院里打转,赵军轻叹一声,叫着李宝玉与自己同去。 二人直奔江家,一进江家院子,就听到仓房里有响动,紧接着就见解孙氏端着个盆出来了。 那盆里,装的是十来个两合面馒头,这是她家三口和老太太早饭的主食。 “解娘!”赵军、李宝玉和解孙氏打了声招呼,该说不说的,对现在的解孙氏,赵军是刮目相看。 这小老太太以前在家的时候,不睡到七八点钟决不起床。现在这还不到六点了,她就起来干活了。 跟着解孙氏,赵军、李宝玉进到屋里。一开门,就见解忠在从锅里往出盛汤,那汤是骨头汤,应该是熬给小熊喝的。 而解臣,则在一旁的靠边站上切土豆条呢。 看到赵军来,解家兄弟忙和他打招呼。 “江奶干啥去了?”赵军刚问一句,老太太就回来了。 她是去西院看小熊了,现在有解家娘仨在家干活,老太太清闲得很。 “小啊。”老太太看到赵军,第一时间就问:“你有事儿啊?” 老太太不糊涂,她知道如果赵军没事的话,那赵军到这儿应该先到西院去看小熊。可此时赵军奔自己家来了,那他就是有事。 “江奶。”赵军手往屋外一指,道:“仓房里挂那俩饭盒,我想拿走。” 老太太闻言眉头一皱,直直地看着赵军。她连棺材本都舍得给赵军,可赵军提到的俩饭盒里,装的都是江老爷子在世时用来缠炸子去的东西。 老太太知道赵军要这些,一定是琢磨下炸子,再联想昨天那只虎,老太太当场问道:“小啊,你跟江奶说,你要干啥?” 赵军也不糊弄老太太,直接道:“我想下炸子,崩那大爪子。” 赵军此言一出,老太太和解家三口都是一惊,老太太直接问道:“咱不是找人打吗?咋还要下炸子呢?” 赵军没和老太太说大黄的事,只道:“用别人,我心里不踏实。” 听赵军这话,老太太招呼赵军道:“来,小啊,咱上屋里唠去。” 说完,老太太招呼赵军、李宝玉、解孙氏到了里屋,留解忠、解臣在外做饭。 等到炕上落座,老太太对赵军说:“小啊,你江爷咋出的事儿,你也知道。下炸子那玩意,它不是那么稳妥。” 老太太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下炸子那玩意就是不太靠谱。就算再有经验,也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 由于缠炸子时要用到炸药,有些人一个不慎,炸子在缠制的过程中爆炸了,给这人手指头崩掉、眼睛崩瞎的都有。 再就是像江华似的,缠炸子缠嫩了,黑熊嘴刚一碰到炸子就炸了。但只炸坏了熊嘴,没能一下把黑熊崩死,结果江华就死在了那只熊的爪下。 “没事儿,江奶。”赵军语带自信地说:“我把炸子缠上没问题,至于缠嫩了也不怕。” 说到此处,赵军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下一个炸子,再配上一把地枪!” “地枪?”这回就连李宝玉都坐不住了,他忙向赵军道:“哥哥,这不行吧?” “嗯?”赵军看向李宝玉时,就听他说:“那天如海搁老宋家回来,不都说了吗?山神爷不让使地枪杀大爪子……” 李宝玉话没说话,就被赵军抬手制止了。只见赵军微微昂头,眼睛望向窗外,道:“兄弟,山神爷要敢蹦哒,咱连它一起干喽!” 五分钟后,赵军捧着两个饭盒出了江家,他带着李宝玉直往张援民家而去。 当二人到张援民家时,院子里传出声声狗叫。赵军昨天听说张援民是回来送狗的,此时一看那养在张家院里的两条狗,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李宝玉问道:“这好像张来宝、秦老三家整那狗呢?” “哎呀!”李宝玉咔吧下眼睛,道:“我瞅也像呢。” 院里有狗,又不知道这俩狗啥脾气,赵军、李宝玉没贸然进去,而是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张援民从屋里出来,一看是赵军和李宝玉,忙快步向他们迎来。 “去,去!”一边往门口跑,张援民一边赶狗,在跑到二人面前时,张援民招呼道:“来,兄弟,快进屋!” “大哥!”赵军一手揽着两个饭盒,一手指着那两条狗,道:“这在哪儿买的狗啊?” “在山里买的么。”张援民笑道:“昨天我还跟你说了呢。” 赵军狐疑地看了张援民一眼,他瞅着那俩狗像是张来宝、秦强从岭南整回来的,但他又叫不准,所以没法问张援民。 二人跟着张援民进屋,这时杨玉凤和小铃铛也都起来了,看到赵军、李宝玉来了,正在做饭的杨玉凤笑道:“你俩跟你大哥进屋,完了就搁这儿吃吧。” “嫂子,我们不吃了。”赵军道:“跟我大哥说点事儿,完了马上就回去。” “啥事儿啊,兄弟?”张援民一边把赵军往里让,一边说道:“我一会儿就接如海去。” “不用接了。”赵军拦住张援民,道:“狗的仇,我自己报,咱不用找旁人了。” “兄弟!”张援民闻言连忙问道:“咋的啦?” “大黄没了。”赵军说:“没死家里,那狗自己跑院外去了。” “唉呀……”张援民咔吧两下眼睛,眼中流露一丝哀伤,就连杨玉凤和小铃铛也都唏嘘不已。 而这时,赵军抬头看向张援民那棵16号挂管枪,道:“大哥,一会儿我走前儿,这枪我得拿走。” “啊?”张援民一怔,道:“兄弟,这枪你咋使都行。” 可说到此处,张援民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兄弟,你有半自动不使,使这个……” “半自动不是咱的。”赵军道:“我要下炸子、下地枪干那大爪子,咱这个不能用别人枪,要不得有个闪失,人家就难办了。” 赵军家那两棵半自动步枪,一棵是从永兴大队借出来的,另一棵是永安屯部的。这两把枪属于公家,都是在武装部备案的。如果丢了的话,永兴的陶大宝、于学文和永安的赵国峰都得摊麻烦。 而且下地枪不需要枪能连发,放在李宝玉家的挂管,和张援民这棵16号枪都行。除此之外,赵军还打算把王强的枪也借来。 “兄弟!”一听赵军要下炸子、下地枪,张援民连忙劝道:“这两样都挺危险呐,咱是不是再研究、研究啊。” “是啊,兄弟。”杨玉凤也劝道:“咱昨天不都说了嘛?咱找林业局下来那四个人,让他们来打多好啊?” “兄弟!”张援民又劝道:“昨天大哥献那妙计多好啊,你咋还非得自己干呢?” “行啦,大哥。”赵军没听张援民、杨玉凤的劝阻,而是起身道:“就这么干了,自己的狗,咱自己报仇。” 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就在一旁附和,他是主张自己报仇的。 张援民见劝不了赵军,便起身把枪取下,在递给赵军时说:“行啦,兄弟,大哥这几天不走了。你啥时候上山,你就招唤着我。” 赵军应下,和李宝玉带枪离去,张援民一直把他俩送到院外才转身回家。 进屋后,张援民重重地叹了口气。正在切菜的杨玉凤闻声,抬头问他道:“又咋的啦?” “唉!”张援民望着窗口,道:“不听谋士良言,白瞎我小诸葛的锦囊妙计了!” 说着,张援民迈步走到里屋,往炕沿边一坐,手上比划着,对跟进来的杨玉凤说道:“那刘皇叔不听大诸葛的,非要打江东,最后咋样?让陆孙一把火给烧没了!” 杨玉凤都不认识几个字,哪晓得张援民说的都是啥呀。 而一旁的小铃铛闻言,忙拦张援民道:“爸,爸,人家叫陆逊,不是陆孙。” “嗯?”张援民不晓得自己认错字了,而杨玉凤哈哈一笑,指着张援民道:“你连人家名儿都不认识,你还搁这儿叭叭啥呀?” “呵呵呵……”小铃铛也乐,张援民恼羞成怒,冲杨玉凤道:“你懂啥?妇人!” 杨玉凤被张援民吼的一愣,但根本不当回事,只笑道:“我不是妇人?我还是老爷们儿?” “哈哈哈……”说完,杨玉凤和小铃铛又一起大笑起来。 杨玉凤的话,张援民还真不知道该反驳,而他转念一想,老太太吃柿子挑软的捏,当即冲自己闺女道:“黄口小儿!” 一看亲爹冲自己来了,小铃铛淡淡一笑,道:“爸,你主我赵叔仁义无双、智勇双全,你就好好跟他干吧!” 张援民:“……” “谁说不是呢!”杨玉凤伸手在张援民腿上抽了一下,道:“一天总起屁!” …… 赵军和李宝玉回家吃了早饭,赵军在自己的房间里缠炸子。 这个东西真的很危险,赵军左手托着一块老碗茬,这碗茬是江华给留下的,比鸽子蛋大、比鸡蛋小。它不是搪瓷的,也不是瓷的,看着像泥瓦的,应该有些年头了。 赵军右手擓炸药平放于碗茬上,然后又取过一块碗茬,小心翼翼地压在炸药上。两块碗茬不能相碰,要不然摩擦出火星子,中间的炸药就会爆炸。那样一来,赵军少说得少俩手指头。 两块碗茬差不多大,夹着一份炸药。然后,赵军又继续添了炸药与碗茬,弄得就跟3+2饼干一样。 接下来就更得小心了,赵军使细麻绳缠绕夹着两份炸药的三块碗茬,将其缠成鸡蛋大小后,他拿过提前准备好的、泡过牛油的薄纸,将那碗茬、炸药包裹住。 如此一个炸子就算完工,赵军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一个空的铁饭盒里,然后将其拿到外面,挂到仓房里头。 赵军一连缠了三个炸子,他现在能随意支配的枪有三把,三把枪配三个炸子正好。 赵军这边完工,那几家人也都到齐了。女人们在家干活,男人们一起出动,乘车直奔昨天遇虎的地方而去。 到了目的地,众人下车沿山路而上,赵军一路观察山形地势,最后问王强道:“老舅,这边是不有人压窝棚?” “对!”王强点头,指着靠北山根处,说道:“永利的老郭头子在那儿,我们都十多年了。” “咱搁他那儿住两宿,行不行?”赵军问道。 “那咋不行呢?”王强道:“说一嘴就好使。” “那就行!”赵军说完,继续带人前行。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坐着马爬犁在山间行驶。马车的速度很慢,作为车老板的赵继成也不着急。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拉爬犁的马长嘶一声,赵有财忙叫赵继成勒住缰绳。 与此同时,赵有财一下子自爬犁上起身,他双手掐枪,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嗷呜……嗷呜……” 虎啸声响,赵有财眼睛追寻虎声。可这时,他和打虎队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马害怕呀! 听到虎啸,拉爬犁的马“嗷”的一声,直接蹿了出去。 它这一跑不要紧,站在爬犁上的赵有财直接飞了出去。当整个人觉得身体一空时,赵有财就感觉到了不对。而此刻,他看到了一抹黄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赵有财飞起一枪。 “嘭!” 第九百六十七章 互相伤害(11月月票加更5\/21) 虎再伤也是虎,一声长啸,林木惊悚,马四肢酥软,临近的赵有财、赵继成头皮发麻、面如过电。 追杀老虎和直面老虎攻击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那虎瞬间出现,惊马狂奔打了赵有财一个措手不及。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赵有财仍打出一枪。 这一枪,他打也就打了。因为他们是兵分两路,此时那仨人坐着爬犁在山南转悠呢。而赵继成,他现在只顾着控马,根本腾不出手来打枪。 赵有财这一枪,说是蒙的,但也找到了那么一丝感觉。 虎由上而下连续的纵跃,赵有财身处下坡,他这一枪也没抬枪,肯定是打低了。 而打低这一枪,子弹直接打断老虎一只前掌。 老虎一头扎在雪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向远处逃遁。 几乎是和老虎同时起身,但赵有财却没机会再打第二枪了。刚才扑倒雪地里,他手中的半自动枪管进雪,此时再开枪也只会伤己。 眼看着老虎踉踉跄跄地逃走,赵有财气的捶胸顿足。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办法,总不能上刺刀去追老虎肉搏吧? 赵有财还没虎到那个程度,此时的他不但没去追虎,还主动地与虎拉开距离。 而等赵继成控制住马后,他就近找树把马拴好,再端枪赶来时,赵有财一颗烟都抽完了。 看着赵有财脚旁那只残破的虎爪,赵继成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刚才他控制着爬犁远走时,在匆忙中也曾回头看过一眼,他看到赵有财扑倒在雪地里,更深知赵有财在那种情况下打伤老虎有多难。 赵继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科长跟赵有财赶了一场仗,便对赵有财十分客气了。 “赵把头!”赵继成道:“你没事儿吧?” 赵继成并没关心老虎下落,而是先关切地问了赵有财一句。 “没事儿。”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柴,递给了赵继成。 赵继成连忙把枪夹在咯吱窝下,伸手将烟和火柴接过。 在赵继成眼里,赵把头不但本领高,而且豪气得很。石林烟就这么抽着,难怪叫赵有财呢。 这时候的赵有财,并没有任何沮丧。这一年的挫折,让四十三的他也成长了许多,何况能打落一只老虎爪,已经够赵有财吹嘘一阵子了。毕竟去年秋天时,他打猞猁才打折一根尾巴。 而且战斗还未结束,赵有财还有扩大战果的机会。 “把你枪给我吧。”赵有财伸出手,对赵继成道:“你搁这儿歇歇脚,完了也等等李科长他们。” “嗯?”刚抽一口烟的赵继成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赵有财,只听赵有财继续道:“我这枪,枪管里进雪了,咱俩换枪。” “不是?”赵继成皱眉道:“赵把头,那也得我跟你去呀。” “你去啥呀?”赵有财手往下一指,道:“那马、爬犁都搁下头呢,你能走吗?” “这……”赵继成迟疑了一下,再问:“那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赵有财笑道:“那大爪子走一道儿,嘀嗒一道儿血,我怕它啥呀?” 打围人畏惧虎,一是因为它速度确实快,二是那货就算打个狍子,它也搞偷袭。 可现如今,那老虎断了一只脚掌,走路还会留下血迹。如此一来,速度提不上去,同样也没法藏匿身形偷袭人了。 听赵有财说的在理,赵继成把手中81杠和赵有财的56式半自动做了个交换,并叮嘱道:“赵把头,你自己可注意点儿啊!” 赵有财冲赵继成一笑,一手抓着81杠,一手朝脚下一指,道:“别忘了把这给我拿着。” “给你?”赵继成一愣神的工夫,赵把头提枪飘然而去。 赵有财在外建功立业时,赵军也带着扩大后的赵家帮出动了。 李宝玉开车,王强坐副驾驶,赵军、张援民、解忠、解臣坐后车箱。 一行六人入林场,穿过老砖窑,直奔昨天看到野猪过道痕迹而去。 等到了地方继续往前开,然后从山南沿爬犁道进山场,在山二肋一极窝风处,找到了王强所说的老郭头窝棚。 王强在门口叫了几声不见有人答应,他推门带着众人进窝棚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去屋空。 屋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并且还存有高粱米和粘豆包,想来是那老头子听到老虎叫,不敢在此逗留便下山回家了。 按照跑山的规矩,这窝棚赵军等人可以住,窝棚里的食物他们也可以吃,但是不能祸害人家东西,更不能祸害人家吃的。 今天赵军他们过来是借住,但想着先到这儿跟老头打个招呼。眼下这种情况既然老头儿不在,那就按规矩来吧。 而且赵军他们也只就是找个住宿的地方,吃的、喝的他们都从家带,并且走的时候,吃不了的东西也都给老头儿留下。 看好了地方,一行人从窝棚出来,解忠、解臣从挎兜里拿出小鞭挂在附近树上,点着了就听噼啪作响,附近野兽有所耳闻全都四下奔逃。 这还不算完,张援民、李宝玉又拿出带上来的双响子开崩。 鞭炮和双响子都放完,众人下山返回汽车旁,从后车箱上拽下一个麻袋,又开始放双响子。 “听……嘡!听……嘡!” 放这个不是为了惊虎,而是为了惊走这山上的獐狍野鹿。 放了几个炮仗后,大伙上车绕山而行,走个二三里地停下,继续放双响子、小洋鞭。 那老虎不怕,山上的狍子、野猪都呼呼跑。而且它们今天跑了,没有一个月都不带回来的。 上车,继续往前开、继续放炮崩,从白天蹦到黑天还不回家,打着车灯继续崩。 就这样,他们也不上山,就开车走运柴道,从62、63林班一直崩到66林班的老鬼头子岭下。 这上头是那老虎的老巢,所以光在这山下,六个人就崩了半麻袋双响。 这也就是赵家帮,换二一个人也不会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支持。 把王富小卖店划拉空才凑出来的两麻袋双响子都崩完了,这一趟也走到头儿了,六人又乘车往家返。 按赵军的计划,明天起早奔永利,把永利屯小卖店的双响子都买下来,然后再上山来崩一圈。 如此做,一是给那老虎断粮,二是尽可能地惊走山里的野猪。 这冬天外头少有熊瞎子,但野猪是杂食性动物。老秋的时候,它们都会去干涸的河沟子吃蛤蟆。这要闻到牛油味儿,没准也会来啃一口。 没办法,赵军这次是有目的性的下炸子,他只为了炸那老虎给自家狗报仇。不像江华他们下炸子,炸着啥都是赚。 当赵家帮往家返时,赵有财带着李春明、秦竹松到了山中一处窝棚。 这窝棚主人姓段,老头子今年六十了,在这山里下夹子,不打别的,专打黄叶子。 赵有财在这山里有几分薄面,带着二人在这窝棚住下。至于张冬至和赵继成,他俩赶爬犁回去了,没等来追赵有财。 这窝棚里的伙食比楞场还差,连个正经菜都没有,就是粘豆包配咸菜条,吃的赵有财直想家。 可今天的赵家,气氛不如往常。李如海下班回来,只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让孩子没办法接受。 “老儿砸!”金小梅看李如海呆愣在那儿,过去扶住李如海的同时,瞪着李大勇小声说道:“我不让你给孩子打个预防针吗?” “我……”李大勇苦着脸,道:“这孩子搁场子嘻嘻哈哈的,我也不知道咋跟他说呀。” 这时李如海转过身来,他倒是没哭,但有时候越是沉默无法宣泄,反而越是伤心。 “哥!”李如海叫了李宝玉一声,李宝玉也被李如海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回应了李如海。 “那大爪子呢?”李如海问起杀狗仇人来,李宝玉忙道:“目前在逃,但哥跟你保证,它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就行。”李如海摸了摸冰冷的大黄,然后转身跟李大勇、金小梅说:“爸、妈,走,咱上我大娘家吃饭去吧,别让人家等着了。” “哎!”李大勇、金小梅齐齐应了一声,而李宝玉这时也没敢提让李如海给大黄磕头的事。 直到晚上躺在炕上,哥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李宝玉才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但他说完,李如海没吭声,李宝玉竟然没敢再说。 第二天早晨,当李宝玉起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了李如海。 李宝玉出到外屋地跟金小梅一问,金小梅也不知道李如海干啥去了,反正那孩子早晨四点多就走了。 等到快吃饭的时候,外面的狗叫了两声,正在放桌子的李宝玉透过窗户往外瞅了一眼,然后抬手指向外面,问李大勇道:“爸,你看如海拿的啥玩意?那么一大包子。” 李如海回来了,他抱个大三角兜,那兜子鼓鼓的。 爷俩说话时,端菜的金小梅也凑了过来,这时他仨看见李如海抱着兜子进了仓房,紧接着又出来了。 李如海进屋,和家人打了声招呼,便去洗手准备吃饭。而那被勾起了好奇心的金小梅、李宝玉,娘俩溜出门直奔仓房。 进了仓房,就看到那三角兜放在大黄身旁,都不用打开兜子,通过兜子口就能看到里面黄澄澄的。 这年头虽然只有黄纸叠的,但这个也叫金稞子。 金小梅嘴角一扯,转身就往家里跑。当她和李宝玉进到屋里时,李如海已经在给他们盛汤了。 “老儿子!”金小梅到李如海身旁,急道:“你整那么多金稞子要干啥呀?” 金小梅当然知道李如海要干啥了,忙又补充了一句道:“可不能搁屯子里烧啊!” 其实烧纸钱只要找个十字路口就行,在屯子烧也没事儿,别人家也都是那么干的。 但人家是给人烧,你老李家要是给狗烧,不得让十里八村讲究死啊? “嗯?”李大勇一听也急了,可他刚要说话,却见李如海看向了李宝玉。 李宝玉心里一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如海道:“哥呀,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你就代表咱家给大黄送走吧。” 李宝玉:“……” 李如海继续道:“我早起来出去买的金稞子,你到山里给大黄烧了,让它上那头儿自己买两瓶午餐肉罐头吃。” 李宝玉、李大勇、金小梅:“……” 李大勇、金小梅被他们儿子的想法给惊道了,至于李宝玉,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好嘛,我让你给狗磕头,你就让我狗烧纸。 “你们今天不是不回来了吗?”李如海说着,拿过一个馒头一掰两半,道:“我明天得上班,要不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说完,李如海把半个馒头塞在李宝玉手中,道:“吃吧,哥,吃饱饱的。” 李宝玉:“……” “行了,行了,如海你也快吃饭吧。”李大勇招呼李如海吃饭,然后对李宝玉道:“完了,老大你上山,一把火就给那玩意燎了。” 那金稞子都拿回来了,没有搁家存着的道理,而且李如海是给大黄买的,改烧给别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而且李大勇也寻思了,大黄给自己家辛辛苦苦干那么多年,给它带点钱走,让它自己乐吃啥买点啥。 李宝玉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把此事应下,但他又想起那件事,便对李如海道:“如海呀,大黄救过你,按咱们……” “我早晨给它磕了。”李如海说完这句话,把脸别向了窗外。 李大勇见状,使筷子虚了李宝玉一下,金小梅也冲他一瞪眼睛。 李宝玉无语了,拿着李如海塞给他的馒头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吃完饭,李宝玉在家穿戴整齐,摘下挂管枪、背上挎兜子,出门与赵军汇合。 李家人都出来了,李大勇使苫布裹住大黄,将它送上车,金小梅拿手绢给李小巧擦着泪眼,李如海抱着三角兜递给李宝玉。 赵军对李家人的全体出动并不感到惊讶,但他看到那兜金稞子后,赵军也被惊得一愣。 “大哥!”李如海向赵军抱拳,一脸严肃地说道:“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妥嘞,这大爪子跑不了了。”赵军先说一句,然后笑着解释道:“上次如海跟我这么说,我那一天干俩黑瞎子。”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小脸上露出笑容,而一旁的李大勇瞟了这俩人一眼,心想:“那小子上回跟你爸这么说完,你爸出门就干死个老牛!” “阿嚏!”被人挂念的赵有财忽然打了个喷嚏,此时他已带着李春明、秦竹松出发了。 他们撵的这只老虎生命力极其顽强,在断爪后不再在这附近逗留,而是像赵有财昨天最早预测的那样,它试图再翻57、走60林班,扑奔华夏、罗刹两国边境。 第九百六十八章 炸子加地枪 山神也难当 赵军一行人先到永利屯,一进屯子就直奔小卖店去买炮仗。 当汽车在小卖店门口停下时,正好碰见了买完烟叶子出来的宋本孝。 “哎呦!”王强一看宋本孝,连忙推门下车和他打招呼道:“宋哥!” 他俩都是跑山人,隔三差五地总能碰见。 “强子?”宋本孝一怔,随即看向下车的几人,问道:“你这干哈来啦?” “啊……”由于打虎的事不能明说,王强随手向从车头绕过来的解臣比划了一下,道:“陪他们过来办点事儿。” 宋本孝不认识解臣,所以他就不能再刨根问底了。 而这时,张援民从后车厢翻下来,由于他腿短下车费劲,赵军、李宝玉一起伸手扶了他一把。 “宋哥!”张援民抬手跟宋本孝打了声招呼,可宋本孝看到是他,却是微微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道:“你管谁叫哥呢?你是不是虎啊?” “谁虎啊?”张援民笑道:“我爸管你家老爷子叫大哥,咱俩这属于子一辈、父一辈……” “去你妈蛋的!”张援民话还没完,就被宋本孝打断了,但看宋本孝笑呵地骂人,就知道人两家有交情,跟这里闹着玩儿呢。 看热闹的王强一笑,叫过赵军,给宋本孝介绍道:“这是我外甥。” “是赵军呐!”宋本孝看向赵军,笑道:“一晃多少年没见,大小伙子了。” “宋叔。”赵军喊了宋本孝一声,然后王强又介绍李宝玉给宋本孝认识。 一听是李如海他哥,宋本孝更热情了。最后,王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解忠、解臣。 在互相打过招呼后,宋本孝招呼道:“那啥……上我家待一会儿呗?” “今天先不去了。”王强委婉地拒绝,道:“等哪天的,哪天上家看看我宋叔。” “行!”宋本孝刚才也只是客套话,听王强如此说急忙借坡下驴,道:“那哪天过来哈!” 说完,宋本孝与众人告辞离去。 当赵军一行人往小卖店里进的时候,赵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赵军上辈子的时候,永安林区出过一条猎狗。那条猎狗是花小之后、青龙之前的永安第一头狗,名叫花妞妞。 在自家狗帮没起来的时候,赵军曾在打围中碰到过那条狗,那花妞妞不大,体重将顶四十六七斤。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尤其是打围人,要不是有明显的差距,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狗不如人家的狗。 所以,能在猎狗中称雄的,必然是名副其实。 但论猎狗,体重是决定其战斗力的重要因素之一,花小巅峰的时期体重在一百斤左右,青龙巅峰时更是超过了一百一十斤。 可那花妞妞,连五十斤都不到,它却能闯下偌大名头,想必是有特殊的活儿。 可那花妞妞的主人不在永安家属区住,而且那人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所以谁也没见过花妞妞干活,但那狗只要到山里,不管是大孤个子,还是大棕熊,那一人一狗就能下货。 这就吓人了! 四十来斤的小狗,蹲窝的话拿小黄毛子都不可能,它是咋留下熊霸的? 但人家上山就下货,十回有两回走空那都算多的。 这一年来,赵军家不缺猎狗,他自信自家这帮狗在大山里能横行无忌。 最关键的是还没到时候,所以之前的赵军就没去惦记花妞妞。 如今,狗帮折了五员大将,又碰到了宋本孝,赵军难免有了想法。 在赵军的记忆中,那花妞妞一开始是在宋本孝家,后来宋本孝家大儿子娶媳妇,当时钱不凑手。正好他家有个亲戚要买狗,宋本孝就把那狗卖了二十块钱。 可没想到的是,那花妞妞自89年扬名,一直到97年禁猎之前,那老狗还活着呢。更厉害的是,那狗前边儿门牙都掉没了,它还能上山拿大炮卵子呢。 现在是87年,也不知道那狗到没到宋本孝家。不过这难不倒赵军,像这种事只要派出李如海,那么借用张援民的话就是手拿把掐。 进到小卖店里,把他们家的双响子都包了,装了两个麻袋由解忠、解臣扛上了车。 从小卖店出来,一行人乘车再奔山场。他们从永利屯出来就直插老鬼头子岭,从老鬼头子岭下开始放炮崩,一路往老郭头子的窝棚而去。 到了山下,众人纷纷下车,扛着大黄、补给、炮仗、金稞子往山上走。 先到老郭头窝棚,把补给放下后,众人再掏山往62林班上头,也就是前天狗帮战虎的地方而去。 走到半道,李宝玉让众人先行,他抱着大黄由赵军陪着往隐蔽处去。 寻一棵松树,将大黄置于树下,二人使雪将其覆盖。李宝玉点着三棵迎春烟,一一插在埋大黄的雪包前。 然后,李宝玉晃荡脑袋往左右寻摸着。 他这举动看得赵军一愣,紧接着就见李宝玉往旁边走去,不大一会儿就捡了根树杈回来。 赵军嘴角一扯,心想这整得还怪正式的。 只见李宝玉拿树杈在雪地上画了个缺一边的正方形,然后把金稞子倒了进去。 赵军无语了,他把头歪到一旁不去看李宝玉作妖。 那金稞子一点就着,在火光中,李宝玉嘴里念念有词。 等仪式达成,赵军、李宝玉急匆匆地去撵大部队。 他们掏山而行,到昨天捡到半拉野猪的地方,赵军吩咐李宝玉、张援民、解忠、解臣在附近砍小树,砍倒后将其横在附近的山路上。 此为路障,而在路障前后的雪地上,用脚趟雪划出记号。 记号为一个三角形,然后一条线将三角形分成两半。如果有跑山人看到这标志,就知道前面有人下炸子,或按原路返回,或打起十二分警惕。 这一处标志怕人看不到,李宝玉他们还在路障两旁的树上使刀斧砍出痕迹。 这些粗活由他们来做,而赵军、王强舅甥二人则在布置猎虎的陷阱。 为避免万无一失,赵军决定双管齐下,既下炸子也下地枪。 他们先将王强的套管枪固定在一棵树上,使枪离地半米左右。 然后,赵军使一根细钢丝,连接枪的扳机与枪对面的一棵树。 正常来说,枪口应该与钢丝平行,等野兽经过时,绊触到地枪就会激发。 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在山里下地枪、炸子、套子,猎人得首先明确自己的猎物是啥。 像老辈人有套口诀,叫:狍子走岗口,野猪奔岗梁,黑瞎子钻色(sǎi)藤。 以此寻找猎物踪迹,然后再依照蛇有蛇道、鼠有鼠径的原则,在野兽经行处布置陷阱。 可今天赵军要打的是虎,作为山中霸主、食物链最顶尖的存在,这东北虎在山里横行无忌,毫无规律可寻。 所以,光下地枪的话,它万一不从这里走,或是一跃而过咋办。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李如海在宋家吃饭时,问宋王下地枪是否有诀窍的原因。因为当年的打虎将郭炮头,就有独门绝技在身。 赵军不会此绝技,所以只能换种方法,以炸子配合地枪来用。 将炸子提前绑在那钢丝绳中间,野兽被厚重的牛油味吸引过来,它张嘴一咬时,不但触发了炸子,还触发了地枪。 但如此一来,和单下地枪还不同。如果是单下地枪的话,野兽是脚绊到细钢丝,这时地枪激发,子弹是从肩胛骨处穿膛而过。 可要是下炸子,野兽是伸嘴去咬。这时候,要是还那样布置地枪的话,子弹激发时是奔野兽脑袋而去。 头的目标比身子小,这就有不着中的可能。所以,赵军没使地枪与钢丝平行,而是将其往一侧捎偏了一寸。 这样,野兽从偏侧过来就会触发陷阱。 当然了,谁也不能保证它一定从偏侧过来。所以在这里,赵军又用上了天地绝户対的方法,在另一侧砍倒小树,以树枝、树杈阻隔。这样就算野兽从那边来,也能得逼着它绕路。 像这样的炸子加地枪,赵军一共布置了三处,每两处间隔七八里地左右。 此时如果从高空往下看,那三处陷阱成三角之势,而其中央地带,就是老郭头子的窝棚。 布置完三处陷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眼看天色已晚,众人忙往窝棚里赶。 等到了窝棚,大伙打水的打水,烧炕的烧炕,做饭的做饭。 今天下的陷阱,不一定今天就会被触发,赵军他们做好了在这里蹲守三天的准备。 所以,他们没少从家往山上带吃的,而且都是做起来比较方便的食物。毕竟他们不是来野炊的,一天忙活下来都累够呛,谁还有精力做饭啊? 今晚,他们就吃煮面条。 大焖罐坐在炉子上,赵军不住地往里加雪。一焖罐的雪,可化不出一焖罐的水。所以,赵军赶着雪化赶着加雪。 直到大半焖罐的水烧开,赵军拿出在家擀的去痛片、土霉素粉、盐面,将其一一洒在焖罐里。 没办法,这条件必须这样,起码别吃坏肚子。要不零下三十多度,总出去上厕所屁股受不了。 药粉、盐面下锅,瞬间化开。 赵军又拽过旁边的麻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个正方形的黄油纸包。 这里面包的是面条,而且还不是挂面,是王美兰带着妇女们在家切的手擀面。 切好后,把每一根都滚了面粉就不会粘连的面条放到铺了黄油纸的铝饭盒里。 然后拿到外面一冻,再扯着黄油纸把面条从饭盒里带出来,随即用纸包上面条,一个长方形的面条砖就做好了。 在这年头,挂面确实是好东西,但它咋也比不了手擀面。 这一个面条砖是二两面条冻成的,赵军连下了三个。等到面条散开时,赵军又从面口袋里掏出两个圆形的黄油纸包,将其打开后,里面是切好、洗过、攥团、冷冻的酸菜。 赵军一连扔进锅里的两团酸菜,然后又拿出一个长椭圆形的黄油纸包,这里包的是用刨子推完又冷冻的牛肉片。 随着牛肉片下锅,等里面锅再开,最先下到锅里的面条和后来的酸菜、牛肉片一起都熟了。 六人端着从家带来的小盔儿,挑着热乎面条、酸菜、牛肉吃着晚饭。除了赵军,那五个人还喝上了小酒。这屋里虽然冷,但坐在炕上比在外面好多了。 像赵有财,他此时正和李春明、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坐在一棵大红松下。 五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大火堆。 赵有财用树杈撅成筷子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的黑糊的粘豆包,粘豆包在雪地上一滚,拿在手里缓一会儿,粘豆包就又烫手了。 赵有财咧嘴呲牙,使门牙啃粘豆包。外面一层烤软了,可里面还冻着呢。 赵有财转圈啃了一遍,把剩下冻着的粘豆包又扔回火堆里继续烤。等烤一会儿,再拿出来啃。 这么啃,啃得赵有财鼻子往下,嘴和脸全黑了。 打虎队四人都是部队转业的,可就他们在部队的时候,也没遭过这罪呀! 看着那风轻云淡的赵有财,李春明不禁心生敬佩。 “赵把头。”李春明轻轻唤了赵有财一声,那正呲牙啃豆包的赵有财眼睛往这边一瞟,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我瞅这大爪子是完了。”李春明笑道:“我看它走道儿落下那踪都拉沟了。” “它不是拉沟。”赵有财笑道:“它是三条腿,咱一门撵它,它蹦跶不动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回身看着62林班的方向,道:“我估计它现在到62大班上头了。” 说着,赵有财把手里小了三圈、只剩豆馅的粘豆包往火堆里一扔,抬手指着头上,笑道:“咱都不用着急,今晚上它只要趴下,明天它就起不来,咱到那儿保磕!” 打虎队四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一趟实在是太遭罪了,赶紧结束吧。 “咱还是别不着急了。”秦竹松咧嘴,苦笑道:“这也太冷了,太遭罪了,睡不着觉啊。” 火烤胸前暖,风吹后背凉。 五个人从两点就开始划拉柴火,堆在一起的木柴也将把才够这火堆烧到明早天亮的。 “唉呀!”一旁的张冬至叹了口气,随手把刚硬的冻粘豆包扔进火堆里,道:“咱也没个咸菜,这玩意吃了不得烧心呐?” “有的吃,你就吃吧。”赵继成道:“这顿吃完了,明天早晨吃啥还不知道呢。” 没办法,姓段那老头子太困难了,找了半天才给赵有财他们拿了十七个冻粘豆包。 “行啦,咱凑合一宿。”赵有财稳定军心,道:“明天早晨咱给那大爪子磕死,完了往下一出溜,是一个姓郭的老头子压的窝棚。我跟他可好了,咱明早上他那儿吃去。” 寒风呼啸,一只东北虎在山岗上蹒跚而走。它有一条腿基本是废了,肘部被猛兽咬伤,小腿半截往下还断了。 但虎就是虎,兽王末路时,眼中凶光睥睨。它不时地张口,发出声声咆哮。 已经很累了,但它不得不示威,因为它嗅到了同类,而且是同性的味道。 避不开了,只有闯过去才可获得一线生机,否则此地就是它埋骨之处。 现在的它不敢休息,而且需要能量维持体能。可以它现在的状态,就连拉爬犁的马从它眼前过,它就逮不住了。 好在它嗅到了一种怪异的膻香气,而且那气味始终停留在一个方向,于是这只东北虎使出最后的力气向那边走去。 夜已深。 窝棚里,土炕上,赵军裹着大棉猴蜷缩成了一团。马玲给他织的帽子、脖套、手套都带着,睡得不实但也能睡着。 “啪!” “噗!” 忽然,一声脆响、一声闷响在山间连续炸开,赵军猛地从炕上起身。 而当他坐起时,“啪”、“噗”,又是一声脆响、一声闷响,赵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今天才布置的陷阱就触发了两个。 黑夜中,群山之间,一只东北虎下颚炸碎,子弹自左前肘后打入,另一侧射出。 子弹入肉处,弹孔不大,可另一侧子弹出去的地方,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汩汩冒着鲜血。 这只东北虎侧躺在地上,朝上的后腿微微抽搐两下,便已气绝身亡。 而在七八里外山腰处,山风将同类的血腥气带来,惊得一只东北虎仓皇远遁。 第九百六十九章 父子会师 两个陷阱先后被触发,接连的爆炸声将窝棚里的赵军等人惊醒。 “哥哥!”李宝玉欢喜地对赵军道:“大仇得报啦!” 赵军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高兴之色,就连耗子去踩耗子夹之前,它都会踩几次点,观察地明明白白再下口。 耗子尚且如此,何况是虎呢? 而且这只虎是坐山虎,对于在它领地里忽然出现的食物,它一定会再三甄别。 所以,赵军认为那东北虎即便咬炸子,也得等到后天、大后天。 “兄弟!”这时解忠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道:“那咋响两声呢?” 外头响的是四声,解忠是词不达意,他想问的其实是一只虎咋触发的两处陷阱呢。 “呵呵!”解忠身旁的王强笑着插话道:“那咋的?那不还有旁的山牲口呢么?” 说完这句,王强又补充道:“咱再咋放炮仗,也不可能把这么大山场都赶个溜干净啊。” 王强话音落下,解臣就问赵军说:“军哥,那咱明天兵分两路呗?” 赵军看了看周围几人,道:“不能扯那个,咱明天先溜64那个,完了再上62,最后去63。” 解臣的意思是兵分两路,同时出发去溜两处陷阱。但赵军不想冒险,那毕竟是虎。所以,他要求大家一起行动,一起把三处陷阱都溜一遍。 “兄弟!”解忠道:“63那边儿也没响啊?” “没响那不是搁山背面么?”张援民道。 赵军他们在62、64两个林班下的陷阱,所在山坡正好与他们住的窝棚斜对着,声音在山间回荡,他们才听得见。 而63林班上的那个陷阱则不然,所以不能单凭声音来推断那个陷阱是否被触发。 同样的,赵有财和打虎队什么都没听到。此时篝火把赵有财脸颊烤得滚烫,背后却越来越冷。 这还是打虎队看他岁数最大照顾他,只让他一人靠着那大红松。 有红松树干挡风还好一些,但效果也有限,前热后冷让赵有财很不舒服。 他松开怀里抱着的钢枪,把身体转动烘烤后背,可如此一来胸前又冷了。 不光赵有财没睡着,打虎队四人也都睡不着,这五个人转圈折腾。 冻半宿了,他们早已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就等着明天天亮呢。 好不容易熬到早晨快六点,这几乎是一天最冷的时候,而篝火就剩一小堆了。 旁边已经没有柴火了,五个人哆哆嗦嗦地蹲在火堆周围。但天没放亮,没法上路。 与此同时,窝棚里热气取寒,炉火烧开了焖罐中的水,赵军把饺子下入锅中。 “这也往里下三十?”王强在旁问道,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面袋子。 此时焖罐里煮的是野猪肉酸菜馅的饺子,而王强拎的那面口袋里,是牛肉胡萝卜的。 “老舅,那不着急。”赵军笑道:“一样一样下吧,这外头还没亮天呢。”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六个人围着桌子吃饺子、吃菜。 没错,还有菜呢。 他们从家出来的时候,拿了不少午餐肉罐头、鱼罐头,按照王美兰最初的想法,他们把那罐头打开后,罐头底置于炉子上加热。 除此之外,还有炸花生米、干炒黄豆,要不怕白天出去碰着老虎,王强他们早晨都想喝一顿。 吃饱喝足就过七点了,看外头灰蒙蒙的,赵军他们打好绑腿、穿戴整齐,背上枪、别上刀,把窝棚里炉子压好了,才出屋直奔64林班。 上到64林班,一伙人奔昨天布置陷阱的地方去,走到半道看到了一行野猪脚印。 这山里,野猪脚印最常见不过了。赵军过去摸了一下脚印里的雪,判断那野猪过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这不是炮卵子。”王强过来看了一眼,道:“这猪不能太大。” 正常的情况下,只有炮卵子才独来独往。可现如今正是野猪交配的季节,不应该出现孤猪。而且正如王强所言,看那留下来的脚印,还不是炮卵子。 想来,这头落单的野猪不是被老虎杀散的,就是被炮仗给崩懵的。 那么,咬炸子那个,想必也就是它了。 果然,在临近陷阱时,就见一头野猪躺在陷阱前。 这是头小黄毛子,体重在八十斤左右,猪肚子是瘪的,怕是好几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了才相中了炸子。 而赵军这个炸子显然是缠轻了,野猪嘴一合,炸子就炸开了,虽说整个猪嘴连带鼻子都崩烂了,但没伤到脑干就不是致命伤。 但还有一枪呢。 布置这个陷阱时,赵军用的是周成国送的挂管枪,子弹直接把小黄毛子打穿了,当场栽倒,气绝身亡。 赵家帮众人过来看完,赵军便吩咐李宝玉、张援民收枪、收钢丝绳,并让解忠、解臣用小手斧砍猪腿。 这野猪没及时开膛,肯定会臭膛,身上的肉是没办法吃了,只有四条猪腿还能要。 从半夜冻到现在,野猪膛内没冻透,但外面都冻实了。 解忠、解臣先用弯把子锯锯开猪腿上的肉,再用斧头砍断骨头。这样的野猪身子扔下,那老虎也别想吃。 四条猪腿,俩俩使绳一绑,解忠、解臣往肩上一搭,众人返回窝棚把猪腿扔下,再奔62林班上那个陷阱去。 他们住的窝棚就在62林班下边,只要往上用不多远也就到了。 凡是常上山的人都知道,刚一山上都没精神,但只要随着活动将一把汗出透了,接下来再走就不觉得有多累了。 所以,赵军他们健步如飞地往那处陷阱去。 反观另一伙人,状态最好的竟然是年纪最大的赵有财,他手提半自动步枪,一脸坚毅地走在最前面,落身后那些人足有一里多地。 而那打虎队四人,此时如散兵游勇一样。要说他们身体素质不好,也说不过去。要说吃不了苦,也不是。 就是没遭过这罪。 昨天跋涉一小天,晚上吃烤粘豆包就雪,一个个吃得烧心,酸水不断地往喉咙处顶。 一宿没睡觉,浑身都冻透了,今早还没吃饭,想出身汗都没有。此时看着头顶山尖子,李春明等人想起赵有财说翻身就能遇见虎,所以他们一直在咬牙坚持。 越到山顶风越大,山风吹动赵有财棉袄外的黑大褂。 为了在这冰天雪地里追老虎,五个人一开始穿的都是白大褂。可折腾这两天,尤其是昨晚熏了一夜,使得白大褂变成了黑大褂。 黑大褂鼓荡,赵有财快速地翻过山头,持枪沿岗梁子下坡。 赵有财敢断定,那老虎离自己不远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没法获取食物,没有能量供给身体需要,它必然得趴下。 而以它的状态,赵有财断定,只要它趴下去就起不来,甚至可能熬不过昨夜就得被冻死。 在赵有财看来,这虎即便是冻死了,那也是被自己逼到这般地步的。那也就是说,自己马上就是屠虎炮了。 一想到这里,赵有财脚步更快,一步快过一步。 忽然,前头有倒树拦路,看那倒树是棵似人小腿粗细的水曲柳,赵有财脚步稍微放缓,不禁眉头皱起。 这倒木横在岗梁子上,一看就是用来阻挡跑山人的。因为跑山人在走山路时,一般情况下多是抓着给岗梁子走。 “炸子儿?”赵有财没到树前,就认出了地上的标识,赵有财眉头一皱,伸手摸了下旁边人留下来的脚印,当即判断出这脚印不超过一天。 虎脚印下南坡绕树而过,人脚印同样往那边去,赵有财一看顿感不妙。 他知道老虎是奔炸子去了,饿了快两天的老虎看到炸子岂能不咬? 老虎若是咬炸子而死,那这功绩该怎么算? 一时间,赵有财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甚至想自己先过去,看那虎如果真被炸子崩死了,自己就想办法给炸伤改为枪伤。 但思考片刻后,赵有财长出口气,回身朝岗尖子上打了一枪,招李春明等人过来。 以赵有财的本事,想弄虚作假也不是办不到。但他怕如果虎没碰炸子,而是往别的地方去了,自己去追老虎的时候,李春明他们分不清地上的脚印,沿着下炸子人的脚印过去,再刮碰到炸子可就坏了。 赵有财这人好名好利,但在此时此刻,他果断地选择等打虎队同行。 赵有财开枪之前,打虎队正艰难地往上攀爬。作为队长,李春明不断地给队员打气。 “哎呦我天呐!”赵继成叹气道:“李哥呀,别催啦,我这现在小腿肚子都哆嗦。” “就你事儿多!”李春明换种方法激励赵继成,说:“你看人家赵把头,比咱几个岁数都大,人家歘(chuā)歘的!” “李哥呀,咱能跟人家比吗?”张冬至也在一旁叫苦,道:“人家手底下那么大个猎帮呢!” 说到这儿,张冬至反而来了精神,道:“我老家那边儿那么多打围的,猎帮也有,但三四家也凑不上二十条狗啊!” “人家多有钱呐!”秦竹松道:“抽烟就抽石林的!” “唉呀!可不咋的!”李春明摇头苦笑,道:“这人心眼儿太好使了,抽烟就给咱们,整得我后来都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枪声响起。 这下子,四个人以为赵有财给老虎磕下来了呢,当即犹如打鸡血一样往山尖子上奔去。 而开枪后的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最后的一颗石林烟刚放进嘴,还不等他划火柴点烟,就听下头有人开枪了。 这枪是王强打的,他们听见上头有人开枪,又怕贸然上去会有被误伤的可能,于是就开枪警醒上面的人。 听到枪声的赵有财一怔,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随即朝天再打一枪。 这时,下面也传来枪声。 “坏了!”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向下喊道:“嘿……是不是下炸子的?” 他的声音随风飘下,夹杂着山风与回音就有了些许变化,使得赵军等人一时间都没能听出来是他。 而且赵军他们也没喊话回应赵有财,因为他们到了陷阱前。 看到那里躺了只虎,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李宝玉嗷嗷地就往前冲,但却被赵军给喊住了。 然后,赵军、王强端枪向前,他们上山这面不是地枪枪口朝向那侧,前头有阻路的障碍,一行人只有绕过去才能看见陷阱。 在绕的过程中,赵军、王强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可很快他们看到那躺在冰血中的老虎。 没错,是冰血。 挨崩、中枪后,虎血浸得虎身旁、身下雪化开,但很快凝成冰碴,最后成冰。 赵军见状,真以为大仇得报,兴高采烈地就过去了。 见赵军往那边跑,王强、李宝玉等人紧忙跟上,到近前虽看老虎已死,但李宝玉举枪就要鞭尸。 “宝玉!”赵军喝住李宝玉,歪头看着老虎断破那只虎腿。 半自动子弹直接打碎老虎那条小腿,使其落下一只虎爪。 此时见虎缺了一只爪子,众人都十分惊讶。但到现在,大伙也没想过,这只虎不是他们要打的那只。 “哎呦我艹!”王强眉头皱起,惊讶地道:“这谁呀?这么猛?打着(zháo)中两枪!” “咋两枪呢?”赵军闻言,忙转到老虎脊背那边,只见其背上一道沟,显然是子弹划出来的。 “我艹!”李宝玉也惊叹道:“这谁呀?” 当日他们赶到狗帮与东北虎交战处时,先是赵军开枪惊走了东北虎,然后赵军、王强、李宝玉持枪追着老虎消失的方向打。 他们打完了,连枪溜子都没看,因为连老虎影都没摸着,那能打着啥呀? “哎呀!”解臣往上一指,问道:“不能是上头那人打的吧?” “不像!”王强摇头,道:“咱搁这一片转悠两天了,还放炮啥的,没瞅着有人来。” 说完这句话,王强蹲下身子,伸手按按老虎断腿处,又起身道:“看着不像新伤。” “不对呀?”王强又狐疑道:“咱前天跟它打的照面儿么!” “哎呦!”李宝玉眼前一亮,喜道:“能不能是咱那天咵咵打枪,扫上的?” “也没准啊!”张援民在旁跟了一句,却见赵军摇头,道:“不能,咱那天追过去,没看着有血溜子啊!” 说着,赵军一指那老虎断爪处,道:“这腿都折了,得出多少血呢?” “啧!”王强往左右观望,口中道:“这人挺恶(nē)呀,这能是谁呀?周成国?” 就在这时,上头又有声音传下,只听他喊道:“下来人了哈!” 他下山时,身体刮碰旁边树条会发出声响,这时候必须得告诉下面自己是个人,要不然谁端枪给自己来一炮就麻烦了。 “嗯?”这人的声音随风而下难免有些变化,大伙乍一听只觉得耳熟。 赵军最熟悉了,但也不能直接就认爹呀。 “下来吧!”赵军大声喊道:“你谁呀?” 风是往下刮的,但来人离着他们挺近了,听到的是赵军原声,当即应道:“你爹!” 这话在此刻听着像骂人,赵军一愣的时候,李宝玉当时就怒了。 “我艹!”李宝玉刚要往上冲,却被张援民一把拽住! 第九百七十章 调赵军到林业局上班?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袭黑褂的赵有财,手握钢枪下坡而来。 赵军等人穿的不是棉袄,就是棉猴,唯有赵有财身外套着布大褂。此时那大褂被山风鼓荡,猎猎作响。 看着大褂被熏黑,头发跟鸡窝似的乱糟糟,脸上还黑一道、白一道的赵有财,赵军等人一时间都没敢上前搭话。 赵有财看着那躺在地上已无了生机的大爪子,脸颊颤动了一下,目光从赵军等人脸上扫过,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干啥来了?” “嗯?”赵有财一句话给大伙问懵了,这话好像应该是大伙问你才对吧?我们也不上班,想上哪儿好像都没毛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怕是你老吧? 没人答话,赵有财也没再理他们,快步走到那丧命的老虎近前,只看一眼瞬间眉头皱起。 “这……”赵有财刚开口,话还不曾说,就听见上头有人喊道:“赵把头!赵把头啊?” 刚才赵有财等到打虎队后,告诉他们下面有陷阱,而且还有其他猎人,让李春明等人跟着自己的足迹过来。 于是,赵有财先行一步,李春明四人紧随其后。 听有人叫赵把头,李宝玉看了身旁的赵军一眼,接着迎声往前两步,仰头朗声道:“赵把头在此,来者何人?” 上面一阵寂静,赵有财瞪了李宝玉一眼,呵斥道:“上一边儿去,瞎叫唤什么。” 李宝玉一缩脖,忙躲到赵军身后。 赵军回手拍了拍李宝玉胳膊,然后指着上头儿,小声问赵有财说:“爸,那是谁呀?” 赵有财回头往上瞅了一眼,答道:“林业局下来的,过来磕那……”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虎,道:“来磕这大爪子的。” “啊?”赵军等人闻言大惊,王强更是直接问道:“姐夫,你们磕大爪子,怎么还能撵这儿来呢?” 到此时此刻,赵家帮还都以为这只虎就是害自家猎狗那只,都以为大仇得报,还想着咋跟林业局那帮人撒谎呢。 “这不撵它嘛?”赵有财脚尖往前一点,点着那死虎,道:“李大拐不就让它给踢蹬的么?” 说着,赵有财又一点解忠,道:“完了还有你们楞场那马。” “啥?”赵军看看李宝玉,李宝玉看看赵军,大伙面面相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而这时,李春明、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四人联袂而至。 看到虎尸前聚着一帮陌生人,李春明忙问赵有财道:“赵把头,这咋回事儿啊?” “啊……”赵有财有些尴尬,抬手指了下赵军,实话实说道:“这我儿子,他们下炸子、下地枪给那大爪子磕死了!” “哎呦!”李春明闻言,惊讶地看向赵军,快步向他走去,伸手道:“是小赵炮吧?” “啊……你是?”赵军忙摘下手套,与李春明握手,同时赵军有些纳闷,不知道这外来人咋知道小赵炮的。 难道是自己爹说的? 这个念头在赵军心中一闪而过,感觉不太可能。 这时,李春明给了赵军答案,只见他笑着对赵军说道:“楚局就说呀,让我们找你,准能给这大爪子磕下来。” “啊……”听李春明一提楚安民,赵军立马明白是咋回事了,但他仍想确定死的这只虎到底是不是害自家猎狗的那个。 于是,赵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李春明说:“啊,这就是吃人那大爪子呀?咋跑这儿来了呢?” 说完这句,赵军忙又作补充,道:“我们这两天撵个大炮卵子,实在撵不上了,才下的炸子、地枪。昨天晚上听着响。刚才上来一瞅看是大爪子,给我们吓够呛啊。” “不怕的,没有事儿。”李春明笑着一摆手,道:“我们撵它好几天了,搁特么的46那边撵过来的,跑有二百来里地。” “是吗?”李春明的话,赵军基本是信了,只是还有些不死心,再三确认道:“我们这边有个老鬼头子岭,那顶上也有个大爪子,都搁那儿多少年了,不能整错了吧?” “不能!”李春明一指那死虎,道:“你看它那缺个爪子么,那就是你爸打的呢。” “嗯?”众人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赵有财,刚才大伙还在猜测,是何方神圣打残了这只虎,没想到竟然是赵有财。 此时的赵有财,微微昂头斜眼瞟着赵军。 赵把头对他儿子很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赵军不在这儿下炸子,这只虎也活不过昨晚。所以,赵有财认为赵军的多此一举坏了自己的好事。 可赵有财不知道的是,赵军也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如果这个虎不死,赵军还有机会杀那只东北虎为狗报仇。 而现如今罪魁祸首已死,再想让那只虎来顶罪也不成了。 没办法,人间正道是沧桑,犯法的事不能干。 “咕……呜!”忽然,一阵怪异的动静听得赵军一愣。 李春明脸一红,那声音是他肚子发出来的。 他饿了! “咕噜……呜……”张冬至的肚子也响了。 赵军打量几人面色,不禁皱眉问赵有财道:“爸,你们昨晚上搁山里倒宿啦?” “啊!”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心想这么明显你还问。 “那啥……”赵军闻言,忙吩咐道:“宝玉、小臣。” “哥哥!” “军哥!” 李宝玉、解臣应声而出,看得李春明等人一愣。 赵军又招呼张援民、解忠道:“大哥、解哥,咱们五个给这大爪子拽下去。完了,老舅啊。” 赵军看向王强,道:“你跟我爸,你们搁前头走,上窝棚整口热乎饭吃,暖和、暖和。” 跟自己人说完,赵军冲李春明摆手,道:“李科长,你们先走吧,这大爪子我们帮你拽。完了窝棚里啥都有,面条、饺子,你们乐吃啥就煮啥哈。” 一听面条、饺子,李春明等人下意识地用舌尖直舔嘴唇。 他们随王强而去,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李宝玉着急地向赵军问道:“哥哥!咱们大黄、大胖的仇,就这么算啦?” “唉!”赵军叹了口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帮人兴师动众地折腾了几天,最后落得这般局面,确实挺让人泄气。 关键是再打虎的话,丝毫的理由和借口都找不着,赵军总不能带着自己这帮兄弟知法犯法吧? “行了,宝玉。”赵军道:“咱们先回去,完了这两天我上永兴,找陶大叔商量、商量。” 赵军认识的所有人里,楚安民最是位高权重,但赵军跟他说不上话。往下就是周春明和陶大宝、于学文了,比起周春明,永兴大队那两位在职务上更独立。 今年春猎,永兴遇虎时,于学文第一反应就是干它。 听赵军如此说,李宝玉也无可奈何,只能拿出绳子,大伙给老虎四肢绑上,一起拖着它往下走。 当五人拽着老虎到窝棚前时,发现赵有财正站在窝棚外。 看到他们过来,赵有财快步迎了过来。 到众人跟前,赵有财停下脚步,说道:“那个……那啥,回家都别说碰着我了哈。” 赵有财此话一出,却见李宝玉、张援民、解忠、解臣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嗯?”赵有财一怔,却见赵军连向自己使眼色。 赵有财跟赵军走到一旁,就听赵军道:“爸呀,你撒谎说搁单位值班,完了跟人家跑出来打虎,这事儿我妈都知道了。” “什么?”赵有财眼睛一瞪,怒道:“这个张援民,嘴咋……” “哎?爸!”赵军闻言,连忙拦道:“你可别冤枉人,这还真不是我张大哥说的。” “不是他说的?”赵有财追问:“那谁呀?” “你也别管是谁了,爸。”赵军笑道:“你一会儿要没啥事儿,你就赶紧回家吧。” “回家?”赵有财心里一突,强撑着道:“我……我回什么家?我还上班呢。” “爸呀,回家吧。”赵军小声说:“我姐跟孩子都搁家呢,我妈也不能说啥。”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我姐她老婆婆离不开大孙子,别晚上再给她们娘俩接过去。” 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不说话了。 而这时,赵军继续说道:“爸,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接下来,赵军就把这些天的遭遇简单和赵有财讲了一遍。 “啊……”赵有财听完微微点头,道:“整了半天,我们撵这虎耽误你们事儿了。” “没事儿,爸。”赵军道:“我再想招吧。” “别瞎整哈。”赵有财叮嘱道:“你别忘了你年后还娶媳妇呢。” “嗯,爸,我知道。”赵军道:“要没人能给我平事儿,我不能干。” 说完这句,见赵有财点头,赵军忽然想起一事,问赵有财道:“爸,现在你打枪真厉害呀!” 赵军这话是由衷而发,只听他道:“那天我拿枪搂那大爪子,都没跟上它影儿。” “哼!”赵有财闻言,微微仰头使鼻孔对着赵军轻哼一声,然后背手向窝棚里走去。 赵军:“……” …… 吃完饭后,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由解臣开车,拉着赵军、打虎队,还有那只虎直奔永安林场。 而另一路,赵有财和赵家帮给人家窝棚收拾利索,然后再去溜另一处地枪。 既然先不能报仇,就得给炸子、地枪收了。按计划,等他们收了陷阱后便步行返回永安屯。 临近中午时,汽车驶进永安林场,直达办公楼前。 其他人都在下面等着,唯有李春明自己进到楼内,直奔周春明的办公室。 当得知杀下老虎后,周春明连忙下楼来看。 这只虎,11月21号袭击解忠楞场套户的马,从那天开始40号到48号,整整九个林班停工。 而今天,都已经是26号了。 本来生产任务就重,这又耽误了这么多天,周春明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从楼上下来,周春明一眼就看到了赵军,也不知为何,一看到赵军,周春明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不用问,周春明就感觉这只虎定是死于赵军之手。他走到后车箱往里一看,顿时高兴地一拍巴掌,喜道:“哎呀哈,这缺德的可下是死啦!” 这时,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东北虎不管死活都是稀罕物,永安林区上次见着死的东北虎,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呢。 “李科长!”周春明虽心里猜出是咋回事,但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抓着李春明的手摇道:“可谢谢你们了,我代表我们永安林场感谢你们。” 说着,周春明还向秦竹松等人点头致意。 “周书记,你太客气了。”李春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打这大爪子啊,是赵把头和小赵炮的功劳。” “赵把头?”周春明闻言眉头一皱,但随即反应过来,李春明说的应该是自己亲家。 想到替儿出征的赵有财,周春明忙看向赵军问道:“军呐,你爸呢?” “周大爷。”赵军笑着答道:“我爸他们昨天搁山里熬一宿,我看他累了,就让他先回家了。” “唉呀!”周春明叹了口气,指着赵军道:“你爸呀,可心疼你了。” “嗯?”周春明这话把赵军听得一愣。 而这时,周春明招呼他们上楼。李春明他们走的这些天音信全无,楚安民每天都得打十多个电话询问。此时有了捷报,周春明就想着跟楚安民报喜,外加给赵军、赵有财请功。 到了周春明的办公室,周春明拿起电话拨打林业内部专线,直接接到了楚安民的办公室。 “老周!”楚安民一接电话,直接就问:“他们回来啦?整没整着啊?” “整着了。”周春明笑道:“那大爪子现在搁楼底下躺着呢,完了李科长他们都回来了……啊?你让李科长接电话呀?” 闻听此言,李春明急忙上前,等从周春明手里接过电话,李春明便开始在电话里跟楚安民简短地汇报了下情况。 “对,楚局,你说的对。”也不知道楚安民在那边说了什么,李春明点着头说:“这大爪子咬了小赵炮下的陷阱……啊?啊……那行,那我问问他……哎,哎,那好嘞,完了楚局你还和周书记说两句吗……啊,哎,那楚局再见。” 李春明这边挂了电话,转身对周春明道:“周书记,楚局让你们那几个林班尽快恢复生产。” “我们下午就恢复生产。”周春明道:“差这几天应该耽误不了完成任务。” “那就行。”李春明应对完周春明,然后看向赵军问道:“小赵炮,楚局让我问你,愿意不愿意到我们保卫科来上班?” 李春明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而他的下一句话,更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第九百七十一章 永安四绝——有财的枪 城市,代表的是富裕、进步与繁华。 在这个年月,能调到城里工作,对林区人、农村人而言,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听到李春明转述楚安民的话,周春明惊讶地看向赵军,而他秘书于全金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而接下来,李春明又对赵军说:“楚局说你到了局里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有好的发展。” 这句话,看上去是场面话。但屋里这些人,就连刚满二十岁的解臣都听得明白了,人家楚安民已经给了赵军一份保证。 秦竹松面露苦笑,他感觉自己明年评副科怕是要出岔子。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军淡淡一笑,对李春明道:“李科长,等你们回去以后,代我谢谢楚局长的厚爱。就是我在这儿工作挺好的,我就不到局里去了。” 赵军这几句话,比李春明转述楚安民的言语更令人惊讶。 周春明几步走到赵军身旁,抬手在赵军肩膀上一拍,道:“赵军呐,这事儿能你做主吗?你回家问问你爸、你妈呀!” 周春明着急了,他是真拿赵军当自家孩子看,生怕赵军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要知道,他周春明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才有一个往局里调动的机会,所以他不想赵军因为任性而在山沟里蹉跎光阴。 周春明话音刚落,还不等赵军答话,就听李春明道:“赵军呐,我听你父亲说,你是明年三月份结婚,是吧?” 李春明问完这句话见赵军点头,继续说道:“调动工作也不耽误结婚,到时候你媳妇跟你进城呗。” “就是啊!”周春明先是附和一句,然后问李春明说:“李科长,像我们赵军这马上要结婚的,调到局里的话,局里是不是能给解决一下住房?” 李春明闻言一怔,随即点头道:“这应该没有问题。”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赵军还是拒绝了,只见他对周春明、李春明说:“大爷、李科长,我身上是一个姐姐、两个妹妹。我家呢,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爸妈年纪都大了,我妈身体还不咋好。我到城里能给媳妇领着,但我爸、我妈都不能跟我去呀。我爸搁咱林场有工作,他不走,我妈就不能动。” 赵军这番话说的简单,但表达了对父母的真挚情感,听得李春明瞪眼看着他。 稻花林业局下面大大小小十几个林场,这么多年林业局向下面林场要人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拒绝的几乎没有。 一般留下的,都是林场不愿放人,再三做工作才把人才留下的。 像赵军这样,一把手劝着走还不走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而赵军的理由,更让李春明感觉不可思议了。想当年知青返乡时,抛妻弃子不要太多。 比起妻儿,丢下父母出外去工作的,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惊讶之余,李春明对赵军高看一眼,又对赵有财心生羡慕,心想:“看人家赵有财这儿子教育的!” 此时的周春明,也被赵军一席话给整不会了。他跟赵军是亲戚,但赵军那话都说出来了,再亲戚也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孝顺爹妈呀? 可周春明仍不死心,对赵军道:“赵军呐,你先别着急做决定,你回去再跟你爸、你妈商量、商量,完了咱再说。” 周春明想的是,正常的父母,谁不愿意让孩子有个好的发展啊? 所以,周春明认为赵有财、王美兰都会认同自己的看法。 “大爷,我妈也不愿意让我出去。”赵军笑着再次婉拒,道:“等来年开春,我结完婚,我家就有地了,到时候还得伺候地呢。我爸得上班,就我妈自己还整俩妹妹,肯定是不行。” 李春明皱眉看着赵军,赵军的理由很合情理,可啥叫“我结完婚,我家就有地了”?这话让人琢磨不透呢。 而周春明就更不信了,赵军家没有地,这他是知道的。老马家倒是有地,这他也知道。可就算赵军娶了他们马家的闺女,人家也不可能把地给赵军呀。 但赵军把话都说出来了,就算心知是假,周春明也不能当揭他底。 于是,周春明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转身就往自己办公桌后走去。 周春明打开办公桌最右边的抽屉,从中取出封,拿在手里说道:“这个大爪子之前害过人、咬死过马,所以局里给批了三百块钱奖金。咱们林场呢,给二百……” 周春明说这话时,李春明悄悄往后撤了两步,只把赵军留在了前面。 李春明是要脸面的人,他深感此次自己没出什么力,所以不好意思接受奖金。 当周春明话音落下,李春明表态道:“今天我们没出什么力,这个大爪子是赵军下炸子崩死的,完了里头还有赵把头的功劳,这奖金应该是他们的。” 听李春明这话,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纷纷点头,同时也在心里骂那放炮仗的。 周春明看了李春明一眼,又看向赵军时,将信封递出道:“赵军呐,这你先拿着吧。” “哎!”赵军向周春明点头,随即上前双手接过那信封。 而这时,李春明对周春明说:“周书记,不管这大爪子是谁打死的,我们这次来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一会儿我们回去收拾、收拾,完了就走了。” “哎呦!”周春明闻言,忙从办公桌后快步走出,道:“这着啥急呀?要不明天再走呗,晚上我让食堂准备点儿饭菜,咱们也算是庆功了。” “不庆功了。”李春明笑道:“楚局着急了,让我们赶紧给大爪子整回去。” “那行吧……”周春明说着抬头一看表,道:“那你们中午饭得吃啊?” “吃不吃都行啊。”李春明笑道:“过来前儿,赵军安排我们搁那窝棚吃的,现在还不饿呢。” “那也少垫吧一口,就搁咱食堂打点儿饭菜,好不好?”周春明一看这都十一点四十五了,再有十五分钟食堂就开饭了,所以没再安排食堂开小灶。 等李春明应下,周春明安排于全金道:“小于呀,你拿着饭票跟李科长他们过去,给安排好。” 于全金答应一声,带着打虎队四人离去。而此时,办公室里还剩下赵军、解臣和周春明。 周春明刚想再劝赵军两句,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在永安林场,敢不敲门就往他这屋里闯的,那就只有他儿子了。 “爸!”周建军进屋先喊了周春明一声,赵军忙叫姐夫,解臣也跟着叫了一声。 周建军认得解臣,俩人寒暄两句,周建军就对赵军说:“上午咱妈打电话了。” 他跟赵军说“咱妈”,那说的一定是王美兰。 赵军闻言一怔,忙问道:“咋的啦?妈打电话干啥呀?” “说永兴大队那个陶主任呐,早晨往家去电话了,说找你,完了你不在家。”周建军道:“妈上屯部接的电话,听那个陶主任说啊,他侄儿今天上午过来,连给咱场子送鸡蛋,带给你送狗、送大鹅。” “哎呦!”赵军听得一惊,忙问道:“姐夫,那他们过来了吗?” “过来啦!”周建军笑着对赵军说:“你不用着急,姐夫帮你安排他们了。” 说着,周建军手往门口一比划,道:“现在那俩人搁我办公室呢。” “就来俩人呀?”赵军又问。 “就来俩。”周建军道:“一个司机、一个跟车的,那个跟车的岁数不大,好像他就是陶主任大侄儿吧?” “对,对!”赵军连应了两声,然后跟周春明道:“大爷,那我先过去了哈。” 说完这句,赵军把手里的信封微微往上一抬,补充道:“正好我中午领他们吃口饭,完了再去看看李科长。” 听赵军这话,周春明当即心领神会,给了赵军一个赞许的目光,笑道:“那你赶紧去吧。” “哎!”赵军笑着冲周春明一点头,然后带着解臣,跟着周建军就往外走。 三人到了后勤组,一进周建军的办公室,就见陶飞和一中年男人正坐在板凳上唠嗑呢。 “军哥!”一看赵军进来,陶飞两步蹿到他跟前,一把搂住赵军。 “小飞!”赵军笑着往陶飞肩膀上拍了两下。 俩人松开后,陶飞又和解臣打过招呼,之前赵军带张援民、解臣去永兴打猎,解臣还在陶家吃过饭呢。 而后,陶飞又给赵军、解臣介绍那中年人道:“军哥、臣哥,这是我们大队的运输队队长,我管他叫杨叔。” 自己哥们儿叫叔,赵军、解臣就得跟着叫。而这时,林场午休铃声响起,周建军招呼道:“军呐,咱先吃饭去呗。” “吃饭去?”赵军看向陶飞道:“兄弟,要不跟我回家呗?杨叔也去,咱回家吃去,完了让我妈给咱做点儿好吃的。” “不得了,军哥!”陶飞拒绝道:“别麻烦我婶儿了,咱就搁食堂吃点儿就得了。吃完饭,我们把狗跟大鹅给你送回去,完了咱家不还有几个狍子么?我们一堆拉着就走了。” “啊……兄弟,你咋着急呀?”赵军问道。 “嗯呢。”陶飞道:“明天我们一队有个结婚的,今天晚上我得过去,看看那家里、家外还有啥没整的,我们再帮他忙活、忙活。” “啊,那行!”听陶飞如此说,赵军就没再劝,他和周建军带着几人到食堂,用饭票打了饭菜。 今天赵有财不在,食堂竟然有肉。 野猪肉炖白菜、粉条,主食是两合面馒头。 赵军先吃完,让周建军、解臣陪客,而他自己匆匆忙忙出了食堂。 赵军跑到场商店买了一条零四包的石林烟,外加四包迎春烟。 然后,赵军直接去了林场招待所,找到李春明他们住的房间,敲门后推门而入。 当赵军进来时,李春明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呢。看到赵军,李春明笑道:“咋的?后悔啦?” 李春明还以为他们几个走后,周春明教育了赵军,让这小子迷途知返,决定去林业局保卫科了。 赵军闻言一笑,道:“不后悔,后啥悔?” 说着,赵军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来。 李春明见状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这干哈呀?”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道:“李科长,今天这大爪子是你们撵的,虽然最后是咬我们炸子崩死的,但我们这顶多算添枪。按照山规,我们可以多拿一份,但也必须得有你们的。” 说着,赵军把钱放到李春明面前,道:“这二百块钱,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赵军冲李春明等人一笑。 台阶都给铺平垫稳了,李春明几人相视一眼,李春明回手拿起那二百块钱,道:“还有赵把头的呢?” “这里没有他的。”赵军忙伸手,把钱往李春明怀里一推,道:“他那份,我都留出来了。” “啊,那行。”被赵军这么一推,李春明顺势就把钱塞兜了。要是没有这么一出,他还不好意思收这钱呢。 收了钱,打虎队四人对赵军的态度更好了,秦竹松、张冬至和赵继成开始夸赵有财,夸赵有财枪法如神。 听他们夸赞赵有财枪法,赵军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上辈子的赵军,凭一手枪法力压其他三绝,稳居永安四绝之首。 而这辈子,赵军的经验还在,但他身体素质始终没能锻炼出来,所以枪法还无法跟周成国、王强他们相比。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赵军枪法大成,他爹先崛起了。 这已经不是赵军第一次听别人夸赞赵有财的枪法了,之前赵有财十枪毙十一猪的时候,周成国看过那些野猪的着弹处,就跟赵军称赞赵有财枪法了得。 而屠牛之战后,赵军和王强在房后燎牛头时,曾听王强说赵有财随手枪落喜鹊,枪法已经到了一个很惊人的境界。 今天李春明他们又信誓旦旦地夸赞赵有财枪法,让赵军感觉自己的枪绝之位要易主了。 “难道……”赵军忽然想到,或许若干年后,永安四绝就成了:有财的枪,宝玉的腿。张援民的脑袋,李如海的嘴。 一想到这里,赵军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第九百七十二章 永安第一枪(11月月票加更6\/21) 李春明哪知道赵军心里想的是啥,此时他凑到赵军耳旁,小声说道:“那天赵把头一枪给那大爪子的爪子磕下来了。” “嗯?”赵军闻言一怔,这事我都知道了,你咋还说呢? “我看赵把头那意思,他相中那个爪子了,他想留着做个纪念。”李春明继续说道:“那爪子扔我们大前天住那楞场里头了,你让他啥时候有工夫,完了自己去取(qiu)去吧。” “啊?”赵军可以被李春明这话吓了一跳,二十二年前四人打虎后,薛宝军、韩胜利就因为偷虎骨连工作都丢了。 “啧!”李春明见赵军没理解上去,扒拉了赵军一下,笑道:“那天我们撵那大爪子,赵把头一枪给它小腿棒子打折了,这么的爪子就打丢了么。” “对!”秦竹松在旁附和道:“捡的,你怕啥的?” “是呗。”赵继成也说:“要不行,我们都给你打证言。” 赵继成说的打证言就是作证的意思,赵军也不拒绝他们好意当即应下,向四人抱拳道:“那谢谢大伙了。” “谢啥呀?”李春明笑道:“谁谢谁呀?那得我们谢你。” 说到此处,李春明砸吧下嘴,道:“这走之前,也没法跟你父亲打招呼了,完了你回去帮我们跟他说一声。以后你们爷俩下山,到局里一打听我名就能找着我了。” 赵军连连应下,随即说道:“李科长,我能不能求你个事儿啊?” “说呗。”李春明先是一愣,随即摆手道:“还说啥求啊?” 赵军把手伸进衣兜,从中掏出一条烟来,笑道:“这阵子工作忙,我也没咋上山打猎,要不寻思整点肉给楚局拿去呢。这现在没有,我就寻思给楚局买条烟抽。” “啊……那行。”听赵军这么说,李春明就明白了,他淡淡一笑,道:“这都小事儿,反正我们回去就见楚局去,到时候我帮你把烟给他就完了呗。” “哎,哎,那谢谢李科长了。”赵军向李春明道谢后,又从衣兜掏出那四盒石林,将其一一塞在打虎队四人手中。 四人不好意思连忙拒绝,但被赵军强行把烟塞进兜里,并让他们留着抽。 等赵军走后,送他归来的打虎队四人继续收拾东西,秦竹松拿出赵军塞给他的石林烟,忍不住开口道:“难怪楚局得意他呢,人家太会来事儿了。” “那还说啥了。”看着被自己收进兜子里的整条石林烟,李春明都有些后怕。他怕的是,得亏赵军没答应调动,要不然用不了三年,自己都得听他摆弄。 赵军从招待所出来,急匆匆地跑回食堂,把兜里的四包迎春烟分给解臣、周建军、陶飞和杨师傅。 趁着赵军去见打虎队的工夫,四个人都把饭吃完了。此时赵军回来,他们一起从食堂出来,然后五人直奔后勤仓库。 此时工人们已经卸完车了,只留赵军要的七十五只大鹅还在车上,但是被关在五个木栅笼子里。 “军呐!”还不等赵军问,周建军就对他说道:“那仨狗,我给你放小仓库里了。” 这一提起狗,赵军没着急过去,而是转头对陶飞道:“小飞呀,是不是给我大叔、二叔添麻烦。” 赵军此言一出,就见陶飞身体直挺挺地往后一仰,看着赵军诧异地道:“军哥,你这说啥话呢?” 说完这句,陶飞用埋怨的口气对赵军说:“咱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赵叔到我们那儿,我们没能招待好他,这我爷、我爸、我大爷心里都老过意不去了,你咋还能说这话呢?” “兄弟,我错了。”赵军连忙告罪道:“再不说了。” “这对呗。”陶飞见状一笑,道:“走,咱跟姐夫过去看看那仨狗,那家伙都让我妈给它们喂胖了。” “唉呀!那咋还能让我婶儿给喂呢?”这回赵军没敢说太客气的话,而陶飞闻言嘴角一扯,道:“本来说是李鸣响给喂,但后来他又哭又闹的,说啥也不干了。” “哈哈哈……”听陶飞这话,赵军忍不住呵呵直乐。有一天赵有财喝多了,晚上说梦话,王美兰听他骂李鸣响、秦老大啥的了。 所以赵军知道李鸣响是谁,一想王大龙擓他媳妇,他讹了王大龙的狗。但第二天,狗就让陶大宝给要回来了,完了要再让他给养狗,李鸣响还不得憋屈死啊? 跟着周建军来到了小仓库,赵军看到了那一黑、两花三条狗。 之前王大龙在岭南买了四条狗,而他曾带着这四条狗跟赵家帮合伙打过一次熊。后来,赵有财组建赵家猎帮,王大龙带着四条狗参战,一起前往永安狩猎。 通过这两次的合作,王大龙的这几条狗跟赵军的狗很合得来,现在带回去也不会出现掐架的情况。 只可惜,当初有一条狗在永兴大队吃死耗子中毒死了,现在还剩下这三条狗。 赵军过去挨个摸了摸狗,和解臣牵着狗去开车。然后两辆车汇合,解臣在前,杨师傅在后,一起直奔永安屯。 与此同时,赵有财正与王强、李宝玉、张援民、解忠在山间赶路。 他们走之前,给老郭头子的窝棚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顿,然后把从家带来的吃的都给人家留下了。 全都收拾妥当,一行人才出来,翻山过岭直奔另一处陷阱之所在。 在这些人里,李宝玉、解忠压根没跟赵有财上过山,张援民倒是有过几次追随赵把头的经历。 而王强,他从二十岁就跟着赵有财混,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姐夫身上的变化。 虽然一天比一天岁数大,但赵有财脚步飞快,气势十足。 在赵有财身上,还有一点是与众不同的。在没有情况的时候,其他人都是背着枪,唯有赵有财单手握着钢枪。 一行人上到岗尖子,再往下走二里地就到目的地了。 大伙停下来抽颗烟,赵有财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处树腿子上,枪立于他右膝前、插在雪地上。 赵有财只吸一口王强给他迎春烟,就把烟从嘴里拿出,掐着烟屁股看那颗烟。 “这是特么不如石林。”赵有财腹诽了一句,但这话没往出说。 不如就对了,一盒石林能换一条迎春呢。 这时,赵有财转向王强,问道:“赵军下炸子儿跟谁学(xiáo)的?” “那咱不知道啊。”王强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教他的呢?” “我扯那玩意呢?”赵有财一撇嘴,满脸傲气地看了一眼面前钢枪,道:“我有枪,打啥打不着啊?” 要搁往常,王强非得阴阳他两句不可,但他之前看到了那死虎身上的枪伤,他知道自己姐夫的枪法确实了得。 “哗啦啦……” 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 五人居高临下,看到下方有鸟雀惊起。 赵有财伸手一捞,56式半自动步枪入手,同时他自树腿子上起身。 赵有财看了王强一眼,王强忙道:“炸子好像就在那一左一右。” 赵有财拨开保险,仍是单手提枪向下走去。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忠纷纷端枪。 之前赵军走时,把两棵半自动步枪都留下了。而随着拆除那两个陷阱,赵军的挂管枪和王强的套管枪也都解下来了。 而赵有财手中枪,是从林场装备处弄出来的,所以此时五个人手里都有枪。 只不过王强、李宝玉、张援民、解忠都是双手端枪,时刻做着开枪射击的准备。 至于赵有财,他还是特立独行的那个,单手持枪快步走在最前面。 五人一路而下,往下走了将近一里地,山势越来越缓。而赵家帮布置的第三处陷阱,就在南照阳山坡的棹树林中。 忽然,赵有财一抬左手,跟在后面的四人纷纷止步。 赵有财看向王强,单手指着那片棹树林,毫不掩饰地问道:“是不是这里头?” “是!”王强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压得很小,他道:“姐夫,要不拿枪崩两下子吧?” “不用!”赵有财说话一点都不加小心,他对王强道:“强子,你跟解忠一伙,离我五米左右。”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又看向张援民、李宝玉道:“你俩一伙,离他俩也五米左右。” 四人都以赵有财为主心骨,按赵有财所说行事。 赵有财提枪入林,一双小眼睛微眯,眼皮缝中暗藏光芒。 他脚步不停,走了二十多米,忽然停下静静地站立。 跟在赵有财身后的王强、解忠双双停下,而张援民和李宝玉此时都有些害怕,他俩快步凑到王强、解忠四旁。 此时他们四个一帮,赵有财自己顶在前面。 赵有财仍是右手掐枪,他忽然抬起左手,示意四人不用跟着,然后他自己往前走去。 不知为何,此时的王强等人心惊肉跳,他们都害怕这林子里埋伏着大爪子,而且会忽然现身袭击赵有财。 老虎这玩意败家,它实力足够却喜欢搞偷袭。 而当地老辈的跑山人常说:大爪子是一阵风,来也一阵风,去也一阵风。 在制止住四人后,赵有财放下左手,在四人的提心吊胆中继续向前。 赵有财步伐不乱,跟往常并无两样。 忽然,赵有财再次停下脚步。 此时,王强等人都抻脖看着远处树林间,他们角度不同,有的能看到赵有财衣角,有的能看到赵有财裤腿,还有的能看到赵有财胳膊肘。 但看赵有财不移动了,四人忙奔赵有财而去。虽然赵有财没有任何指令,但大伙都怕他有失。 赵有财目光落在右侧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上,那树上有三道清晰可见的爪(zhǎo)抓印。 赵有财眼光一触到那印记就瞬间挪开,同时他右手托枪往上一举,往自己身前一带。 这时,那大棹树后,一道黄影蹿出。 而此时,枪把子瞬间紧靠在赵有财右肩上,同时赵有财左手往前一伸,把枪托住直接开火。 “嘭!”那黄影可以说是正撞在了枪口上,随着枪声响起,黄影在半空一折,“嗷”的一声怒咆,落地后迅速转身一纵而走。 平常行走、搏杀时,它的那根尾巴都落在身后。而随着往外一纵,东北虎那根尾巴翘起。 “嘭!” 当虎尾竖起的一瞬间,应声而断。 “嗷呜……”东北虎惨叫一声,四爪落地之时一合一开,消失在树后。 “嘭!嘭!嘭……” 一连串的子弹声从斜侧方传来,赵有财安静地收起了枪。 在这林子里,那东北虎有树木能藏身。而冬天,严寒将那树干冻住,子弹打上去不但不会打穿树干,反而有反弹的危险。 王强等人呼呼啦啦地跑了过来,而看着他们过来的赵有财,去寻自己打第一枪的枪溜子。 “姐夫!”王强喊道:“你别自己去呀,大爪子再来了呢?” “呵!”赵有财冷呵一声,道:“我还怕它不来呢。” 说着,赵有财消失在林中。 而王强等人过来追入林中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半截虎尾。 “姐夫!姐夫?”王强又喊了两声,但见赵有财一手抓枪,一手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一路向这边走来。 “大爷!”李宝玉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双手举着那半截虎尾,呈于赵有财面前,道:“你大展神威,一枪断虎尾。” 赵有财斜了李宝玉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他向来记仇,当然记得去年秋天的时候,他去石塘带蹲猞猁,打折了猞猁尾巴,却没能把猞猁击杀。 那天那只猞猁死在了赵军枪下,然后李宝玉拿着猞猁过来嘲讽他。当时李宝玉的话,赵有财记忆犹新,当时李宝玉说的是:“大爷,这尾(yi)巴是你打的。” 那天李宝玉说完这句话,赵有财转头就在李大勇面前给李宝玉上了眼药。 而今天,同样的意思,李宝玉却说了不同的话。 “嗯!”赵有财使鼻子发声,然后淡淡地说道:“揣着吧,拿回去炖了,咱都尝一口,看看啥滋味。” “哎,哎!”李宝玉忙不迭地答应,而王强称赞赵有财说:“姐夫,你这打枪越来越nb了,那天打折个爪子,今天又干折个尾巴。” 赵有财闻言瞥了王强一眼,随即把握着的左手伸至王强面前。 随着赵有财一张手,看到他手心上的东西时,王强可是被吓了一跳! 第九百七十三章 假虎眼 供应粮 赵有财手里血糊糊的一团,有毛、有血,还有烂肉。 看那毛分黑、白、黄三色,识货的王强瞳孔一缩,惊呼道:“假虎眼!” 王强此言一出,张援民、李宝玉、解忠瞬间围了过来。 虎眼? 赵有财是把东北虎打瞎了吗? 张援民等人狐疑地看着赵有财掌中那团东西,唯有王强满眼震惊地看着赵有财。 东北虎耳朵短圆,耳背为黑底,中间带有一块白斑,远看去好像是一双眼睛。 据传说,这双“眼睛”可以威慑想要从身后偷袭东北虎的敌人。 所以,老辈跑山人又称虎耳为假虎眼。 赵有财那一枪,打烂了东北虎的一只耳朵。 众人围着赵有财七嘴八舌地说着吹捧的话,赵有财趾高气昂地站在中央,微微昂首望着远处老鬼头子岭。 “大爷!”李宝玉有些激动地抓着赵有财胳膊,嚷道:“何不杀过去,取它性命告慰咱家帮狗在天之灵!” 李宝玉此言一出,其他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有财。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相信赵有财有凭掌中枪为狗报仇的实力。 可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赵有财摇了摇头,道:“挨两枪,那大爪子都不带露面的了,它得奔老鬼头子岭上去,咱再就搭不着它影儿了!” “不是啊,姐夫!”王强闻言,忙道:“那天我跟小军、解忠,我们仨撵它,它就围着那山头子转圈。” “嗯?是么?”赵有财微微一怔,随手把手里东西一丢,斩钉截铁地道:“走!” 赵有财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乖乖跟上。 他们翻山过岭,却见东北虎爪印、血迹穿沟塘而过,直奔对面高山。 大前天,赵军和王强、解忠联手追杀东北虎,那兽王愣是带着他们兜了三圈。 可今日,被赵有财连击两枪后,带伤的东北虎把尊严抛到了脑后,玩儿命地往自己老巢跑。 赵有财往那山上看了一眼,对众人道:“咱捋沟塘子回家吧,搭不着它了。” 听赵有财此言,就连报仇心切的李宝玉也不再多言,大伙穿沟塘子上运柴道,捋着道路往家走。 而此时,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地驶入了永安屯。赵军让解臣先把后车带到张家别院,也就是杨玉凤后买李家兄弟的那个院子。 张家没有人,赵军也没客气,打开院门就往里进。而赵军堂而皇之地带人进来,旁边院子里张援民带回来的两只狗竟然没叫。 在这院子北墙前,已搭好了朝南的棚子。塑料布扣的大棚里,养活着一公三母四只狍子。 眼下太阳还没落山,冬日的阳光打在暖棚上透进去,使得棚里暖洋洋的。 四只狍子悠闲地在槽子前嚼着苞米叶子,它们对目前的生活很是满意。毕竟跟那被王美兰锤杀的同类相比,现在这简直是太幸福了。 可陶飞的到来打破了它们的幸福,四只狍子被拽上车,取而代之住进暖棚的是七十五只大鹅。 四只狍子是卖钱的,公狍子一百,母狍子一百二。四只狍子就是四百六十块,抛出买大鹅钱,陶飞倒找给赵军不少。 但这钱不是陶飞出,是大队上出,在来之前会计都给算好了,交在赵军手中就完事。 “这大棚扣得真好!”眼看这哥俩交接完,一旁的杨师傅忍不住夸赞张援民的手艺,道:“这木匠活做的挺像样。” “这都咱张大哥整的。”赵军说着,又对陶飞道:“这是咱张大哥家。” 然后,赵军又向隔壁院一指,道:“那院也是他家,这边是他新买的房子,就是还没住人呢。” “哎呦!”陶飞闻言,忙指着隔壁道:“张大哥搁没搁家呀?” 说完这句,陶飞指着车上那几个麻袋,又对赵军说:“我爸给你们杀几个大鹅,那里有张大哥俩,他家要有人就给他送过去。” “哎呀!”听陶飞这话,赵军皱眉道:“我陶二叔咋还给我们杀大鹅了呢?” 说着,赵军一指那大棚,对陶飞道:“你看,我们自己不都买了吗?” “你们买是你们的。”陶飞笑着说道:“你们那不得留着下蛋吗?” 说完这句,陶飞翻上车箱,拽过一个麻袋递下车,由赵军接过时,只听陶飞对解臣道:“臣哥,给你还拿俩呢,你新买那房子搁哪儿啊?我们给你送过去呗。” “不用,不用。”解臣连忙摆手,然后一指那拎麻袋奔仓房而去的赵军,笑道:“一堆儿整我军哥家就行,我们天天搁他家吃。” 解家和张家、李家不同,解家的新房子没燎锅底就不算搬家。 从张家别院出来,两辆车直奔赵家而去。 车往赵家院外一停,赵李两家院里狗开叫,院外车上的三条狗也在叫。 听见动静,王美兰带着一众妇女迎出来了。昨天赵军带着人上山为狗报仇,今天就回来了,想必是大仇已然得报。 可一出来,看到有客人,王美兰便热情地把陶飞和杨师傅请进了屋,然后让赵春去沏茶,又拿出瓜子、花生、小淘气招待他们。 赵家的房子说不上简陋,但也就是一般,家具也都老旧。可就满屋子人和这些吃喝,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王美兰说要留陶飞他们吃饭,但被陶飞拒绝了。听陶飞说晚上有事,王美兰也没强留。 王美兰、赵玲、老太太、解孙氏在屋和陶飞他们寒暄着,赵军、解臣出屋和金小梅一起把那三条狗安排到了李家。 然后,赵军拿了个三角兜独自出门,去到了小卖店。 下午时,小卖店里很是热闹,有打牌的、有看牌的。 赵军进来时,那帮看牌的正吵吵着让输家花钱买只大公鸡,然后让老板娘杨雪给炖上,晚上他们就在这儿吃鸡喝酒。 像这种活,王富两口子并不拒绝。这些人在他们店里吃,他们也能跟着吃肉。而且那些人吃饭时喝酒、抽烟,又能照顾他们生意。 上辈子的赵军也好打牌,跟这些人都熟。但这辈子,就连王强都不耍钱了,何况赵军呢? 他跟熟悉的人打了几声招呼,然后到柜台前把三角兜递过王富,道:“王叔,给我拿四条石林。” “哎呦我的妈呀!”王富闻言被赵军吓了一跳,当即道:“军呐,你咋要那么多呢?” “家来客了。”赵军笑道。 “啊,那行,我这就给你拿。”王富接过三角兜,转身打开柜门。 他那柜台里一共不到五条石林烟,其中一条已经拆开了。 王富把那四整条装进兜子里,回身将其往柜台上一放,笑道:“叔前天上的五条烟。” 说着,王富回手往身后柜子上一指,继续道:“还一盒没卖出去呢。” 石林烟,五块钱一盒,一般人自己抽都不买这个,买这个的都是送人。王富上这五条烟,正常能卖到过年前。 眼看赵军从兜里掏出钱来,王富忙道:“军呐,你给一百八得了。” “行。”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给王富点出十八张大团结。 他俩在这儿买烟、卖烟,早引起了那帮打牌人的注意,全屯子人都知道赵家有钱,可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赵军与王富告辞,拎着兜子就往出走。他刚从小卖店出来,就看到顾洋挎着个土篮子从西边过来。 之前赵家跟顾家打了一架,但顾洋看到赵军,却一点记仇的架势都没有,一边向赵军跑来,一边抬手招呼道:“军哥!” “我的天呐!”当顾洋向他过来时,赵军不禁皱起眉头,道:“你这干哈去了?” 此时的顾洋,鼻青脸肿的,样子比那天跟赵家打完仗还惨。 “唉呀!”顾洋叹口气,道:“跟钉道队干了两天活儿……” “不是……”赵军拦下顾洋,追问道:“我是问你这脸咋整的?让谁给打的?” “可别提了!”顾洋本就鼻青脸肿,再一愁眉苦脸,那张本来颜值还行的脸,此时是没法看了。 只听顾洋道:“我搁钉道队跟俩人处挺好。” “啊……”赵军皱眉道:“完了呢?” “完了……”顾洋转头往左右张望一眼,才小声对赵军说:“他俩昨天晚上整只鸡,搁外头林子里偷摸就炖上了,还招呼我去吃呢。” 听他这么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直接问道:“偷的?” “嗯?”顾洋被赵军问得一愣,随即很是惊讶地道:“军哥,你咋知道呢?” “还我咋知道的?”赵军嘴一撇,冷笑道:“他俩跑特么外头干活儿,家又不搁跟前儿,在哪儿整得鸡?” “谁说不是呢。”顾洋闻言,嘀咕一声就低下了头。 赵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这咋的?让人家打的?” “嗯!”顾洋点头,说:“今天早晨人家丢鸡的领他们一村子人来的,这家伙给我们叮咣一顿揍。” “不是……”赵军听着感觉奇怪,问道:“偷鸡的不是没有你吗?咋的,跟着吃肉就挨揍啊?哪个村儿啊?这么尿性?” “我没偷……”顾洋小声嘀咕道:“我过去拉仗,没注意给一个老太太撞个跟头。” 赵军:“……” 这年头,一个村、一个屯的人心特别齐,要跟外人起了冲突,一家打仗,全村、全屯一起出动。什么老太太、小媳妇,全都上阵。 赵军吧嗒两下嘴不吱声了,换位思考一下,谁要是给王美兰撞到了,赵军都得玩儿命。 但看顾洋可怜巴巴的样子,赵军叹了口气,问道:“那你那些工友啥的,没拦着啊?没拉架呀?” “没有。”顾洋道:“他们都没敢上前儿。” “啊!”赵军无奈道:“就你一个拉仗的?” “嗯!”顾洋重重一点头,就听赵军又问:“那咋的?活儿干不了啦?” “干不了了。”顾洋道:“闹到工长那儿,工长给我们开回来了。” “那这几天工资结没有啊?”赵军问这句话时,顾洋眼泪都快下来了,嘟囔道:“没有,说我们偷鸡,不给我们送衙门就算好的了。” “行了,行了!”赵军道:“哪天我给你问问,看养路队还招人不得了?” 说到此处,赵军停顿了一下,又问:“跟养路队去行不行啊?” “那太行了,军哥!”顾洋激动地道:“我寻思我攒点钱,我好赶紧娶媳妇。” 赵军嘴角一扯,道:“行啦,我明天给你问问,完了你赶紧回家吧。” “嗯!”这小子也是痛快,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追上赵军说:“军哥,我回来前儿看35水泥桥那上头,有帮猪搁岗子上过去了。” “啊。”赵军问道:“往哪么去了?” “往老穆太太坟那边儿去了。”顾洋答道。 “行,我知道了。”赵军看了眼顾洋脸上的伤,道:“我要整着野猪了,到时候给你点儿肉。” 顾洋:“军哥,咱俩这关系,你给不给都行啊。” “唉呀!”赵军闻言,想起上辈子顾洋在树下给他捡李子的场景,当即叹了口气,手往顾洋肩膀一拍,道:“行啦,快回家吧,是不是没吃饭呢?” 跟顾洋分开后,赵军快步回家。当他开门进屋时,就听屋里传来了陶飞说话的声音。 “我那天跟我大爷上省城,特意到动物园看的那个大爪子。”陶飞摇头道:“那家伙,瘦的一条条啊!” “啊?”听陶飞此言,赵军忙进到屋里,问道:“小飞,是我们开春儿逮那个吗?” “是!”陶飞点头答道:“就那个么,搁冰城动物园呢!” “那咋还能瘦一条条呢?”赵军追问。 陶飞乐了,他道:“以前人那动物园有俩熊瞎子、有个土豹子,完了还有俩猞猁。那熊瞎子吃啥都行,土豹子、猞猁吃的也不算多,也就那么的了。 这家伙去了,头两天还行,不少人过去看它,卖票卖不少钱,它伙食还行。后来天冷了,一天比一天没人,这玩意不挣钱,它伙食就差呗。” 说到此处,陶飞笑容更盛,道:“他们上那屠宰场买大牛骨头喂它,但那顶上也没多少肉啊。完了有抠那小鲫瓜子喂熊瞎子的,寻思给它也整点儿吧,它还不吃。” “那净扯淡。”趁陶飞停顿的工夫,王美兰笑道:“那吃肉的,它不吃旁的。” “现在也吃了。”陶飞笑道:“后来实在没招了,拿骨头熬汤给它和(huo)苞米面,它也不吃。完了有一天呢,饲养员进去给它喂食,它好悬给那人扑了。” 说到这里,陶飞呵呵一笑,继续道:“这家伙,给动物园人都吓坏了,有那保卫呀,就拿……” 说着,陶飞向赵军一指,道:“军哥,你们抓它前儿使那树杈子,人家整得那样的大叉子。七八个人进去,给它摁那块儿,完了拿大棒子一顿削啊。” “哎呦我的妈呀。”老太太闻言唏嘘不已道:“没伤着人就行啊!” 这年头的人,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意识,他们更多的是在乎人,在乎的是自己的同胞。 而赵军听陶飞这番话,却是眼前一亮。 “给削懵了!”陶飞笑着继续说道:“说是趴那旮沓跟死狗似的,过半个小时它才起来。说等起来以后么,那苞米面子它也吃了。” “哈哈哈……” 大伙闻言,哈哈大笑。 而此时,赵军眼光飘向窗外,望着远处重重大山,心想:“我特么打不了你,我送你去吃供应粮!” 第九百七十四章 媳妇孩子爹和娘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今天从山里回林场的时候,赵军心里有些不大得劲。五条狗埋在山里,没能给它们报仇,让赵军感觉心里堵得慌。 但他是成年人,得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一路上答对打虎队,到林场后接待陶飞一行,赵军表现十分得体,并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报仇,此时听陶飞讲述那只东北虎的凄惨遭遇,赵军忽然想到对一只虎而言,被关在动物园可能比死更让它难受。 想到此处,赵军只觉豁然开朗。 打虎不行,我帮动物园抓不就行了吗? 正好陶大宝那边有关系,这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赵军是这么想,但他没跟陶飞说,就想着明早往永兴打个电话,在电话里跟陶大宝聊聊。 陶飞、杨师傅在赵军家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离去。 大伙出门相送,而在从屋里出来后,赵军拉住陶飞,他俩走在最后。 当路过赵军家仓房时,赵军将其拽到仓房背面,拿过挂在柳条帐子上的三角兜,塞进陶飞手中并道:“小飞,这是四条烟。” “军哥!”陶飞只往兜子里看了一眼,就被吓了一跳,忙将其推还给赵军,道:“你给我拿这干啥呀?” 四条石林烟,价值在二百块钱左右。即便陶家生活条件不错,陶飞也没看过哪个败家的能天天抽石林。 “啧!”赵军手上加劲,把三角兜推回给陶飞,道:“小飞别吵吵,听哥跟你说,这是四条烟。完了你拿回去呢,给我陶爷一条。” 说到此处,赵军一笑,道:“我都挺长时间没见着老爷子了,我这不过去,你帮我给捎条烟。” “不用啊,军哥。”陶飞皱眉道:“你花钱买玩意儿干啥呀?” “兄弟,你别打岔,你得让哥说话呀。”赵军笑道:“这里还有我陶大叔一条、我二叔一条。” “我爸也不用。”陶飞闻言,忙把兜子往赵军怀里推,并道:“军哥,你搁哪儿买的?赶紧退了去吧。” “退什么退。”赵军道:“哥是没给你买,完了吧……你看我二叔跟老爷子他们抽烟,你就蹭一颗。” 赵军这么一说,他和陶飞都笑了,陶飞甩手试图把三角兜丢给赵军,但被赵军给按住了。 赵军强抓着陶飞的手,控制他握着兜子带系的扣,说:“不四条嘛?还有一条,帮我捎给于书记。行吧?兄弟,快别撕吧了。” 听赵军如此说,陶飞似被他说动,但仍手拿三角兜,道:“这我回家,我妈就得说我!” “我二婶儿……”听陶飞提起李云香,赵军一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陶家,李云香杀大鹅的场景。 想到此处,赵军忙让陶飞在外等着,他飞奔进屋拿了盒未开封的万紫千红润肤膏出来,将其塞在陶飞兜里,告诉陶飞带回去给李云香。 就这样,赵军送走了陶飞。 等他们再回到院子里时,看着立在房前的三个麻袋,王美兰过去扯开一个麻袋,从中拿出一只白条鹅来。 那大鹅收拾的干干净净,外面又挂了蜡,当真是不错。 王美兰看看左右,问道:“咱整俩吃啊?” “今天不赶趟了吧?”赵玲道:“都这时候了,现缓(huān)得啥前儿能吃到嘴呀?” “缓啥呀?”解孙氏插了句嘴,等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后,她问赵军道:“军啊,咱买那鹅子不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赵军答道:“都搁我张大哥搭那棚里呢。” “那就杀呗!”解孙氏学着王美兰把手一挥,道:“抓俩公子,我请咱大伙吃鹅(né)肉。” 这批大鹅里,拥有鹅数最多的是解家。当初解忠、解臣不在,解孙氏定了十只母鹅、六只公鹅。 而且,解孙氏当时就表态,那十只母鹅留着下蛋。至于公鹅,是她买来请客的。 “姐啊!”王美兰闻言,当即拦道:“不年不节的,杀什么鹅呀?” “不年不节就不能杀啦?”解孙氏反驳道:“咱大伙吃!” 说着,解孙氏冲解臣仰脖,吩咐道:“去,老儿子,挑大的抓俩来。” 对于他妈的要求,解臣不但没犹豫,反而笑道:“妈,咱这么多人,俩不能够吧?” “那就抓四个……”解孙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美兰给拦下来了。 “抓什么四个?”王美兰对解臣道:“小臣啊,俩就够咱吃,咱还有别的菜呢。” 解臣答应一声,叫上赵军与他同去。 在二人走后,王美兰立即组织人手,刷锅、烧水、泡粉条、泡土豆干。 …… 当赵有财带着一帮人回到家时,随着阵阵狗叫声,众人还闻到了香气。 李宝玉抽抽鼻子,道:“呀,我大娘炖大鹅了。” “鼻子还挺好使呢。”王强笑着说了一声,而走在中央的赵有财眉头一皱,嘀咕道:“这给谁家鹅炖了?” 之前他家是有个鹅,但过礼那天就炖了。 张援民闻言一笑,道:“谁家不一样?炖了大伙吃呗。” 在陶飞送鹅之后,他们家家户户都有鹅。可在陶飞送鹅之前,只有张援民家有一只鹅。 当众人沿着柳条帐子往院门口走时,赵有财眉头一皱,对李宝玉道:“宝玉,你听啊,你家咋那么多狗呢?” “嗯?”李宝玉一怔,随即迈开大步向自家跑去。 李宝玉边跑边往自家院里瞅,当透过柳条帐子隐隐约约地看到两条花狗时,李宝玉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花猫和花狼。 这一刻,李宝玉的情感很复杂。他仿佛忘记花猫、花狼已经死了,但如果忘记,他心里又怎会有特殊的惊喜? 当李宝玉跑到院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院子里那陌生的三条狗。 说陌生也不陌生,当初猎那害江华、陶大胜的黑熊时,王大龙也曾带狗参战。 而赵有财过来一看,顿时喜笑颜开。他早就听赵军说过,陶飞会把狗给送回来,赵有财一直等着、盼着呢。如今终于等到了,这让赵有财心里甚是高兴。 “二黑一个、小熊下四个,还有养老洪家那仨狸狗子。”赵有财眼睛放亮,心想:“再加上这仨,我就有十一条狗了!” 就在赵有财胡思乱想时,却听张援民跟李宝玉说:“宝玉,这回咱哥几个的狗帮又起来了!” 赵有财、李宝玉:“嗯?” “这儿多仨狗。”张援民往李家院里一指,然后道:“我家还俩呢。” “可不咋的!”李宝玉闻言,也点头应了一句。 新来的这三条狗,虽然在感情上无法代替大黄它们,但对于狗帮来说是一次补充。 很多打狗围的,一旦成熟的狗帮散了就很难再创辉煌。 狗需要拖、需要锻炼,人与狗、狗与狗之间需要磨合,这都是一方面。 可最主要的,还是差钱,难寻围狗。 一条猎狗不管好坏,起码得它认山牲口,也知道跟着头狗干。 这样的狗,即便它有各样的毛病,也都有机会改正。就像一开始的大胖它们,后来不也锻炼出来了吗? 可这要是没见过仗的狗,那就难拖了。就像花龙,啥肉它都没少吃,可到现在还没出活呢。 这三条狗和张援民家的那两条都出自岭南,岭南比永安这边更盛行打猎。而且无论是王大龙还是秦强,在打围这方面肯定都比杜春江强。 所以,他俩挑的狗都比当初的俩胖、俩花行。 赵家狗帮遇虎折了五条猎狗,现如今得到了五条狗作为补充,在数量上不增不减,接下来就看赵军怎么拖这五条狗了。 “姐夫!”王强拽住那过去稀罕的赵有财,嘴贴到其耳边小声道:“你不赶紧回家看看呐?” “哎呦!”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紧忙回自家去了。 看到赵有财回来,王美兰并没说什么。而且,之前赵军也找机会,偷摸地跟王美兰把在山里碰见赵有财的事说了。 此时见赵有财平安归来,王美兰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 而等李宝玉进来后,从挎兜子里拿出个长条布包。等他把那布包一层层展开后,赵李两家房前屋后的狗和牲口全都乱了。 尤其是黑虎、二黑、白龙、青龙、黑龙和小花,这六条与东北虎搏杀过的猎狗,当它们嗅到那只东北虎的气味时,全都跟疯了一样,拼命地扯着铁链,张口发出声声咆哮。 李家新来那三条狗里,有两条是公狗。起初它俩看到身段不错的小花,还都想往小花身旁凑。 可此时看着陷入疯狂的小花,两条狗害怕极了,全都离小花远远的。 看到这根虎尾,赵军是彻底信了。单论枪法,赵有财已远在他之上。 …… 铁锅大鹅炖土豆干、铁锅大鹅炖酸菜,分两个锅炖,一个菜上蒸米饭,一个蒸馒头。 待宾客散去,赵有财晃晃悠悠地进了赵军这屋,问道:“儿啊,爸晚上跟你睡呀?” 在赵有财出去打虎之前,就说等周建军走后,让他和赵军一个屋,然后把黑虎弄进来疗伤。 可从那以后赵有财就没回来,而在经历了搏虎之战后,赵军他们忙着复仇,也没来得及管黑虎。 赵有财话音刚落,后脖颈子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 这一下没多重,打的也不疼。可王美兰刚洗完手,手上冰凉,打的赵有财一缩脖、一激灵。 “你个缺德的!”王美兰又往赵有财肩膀上抽了两巴掌,道:“不说不让你去吗?” 这两巴掌可不轻,但犯了错的赵有财也只嘿嘿一笑。 而这时,赵春从东屋过来,她已经把周到、赵虹、赵娜都哄睡着了。 过来以后,赵春看了眼被老娘训斥的赵有财,随即又看向在一旁偷笑的赵军。 “你还乐呢!”赵春一指赵军,道:“一会儿就让妈揍你!” “嗯?”正在看热闹的赵军一怔,诧异地笑道:“我咋的啦?还要揍我?” “还咋的了?”赵春侧身往炕沿边一坐,随即搬腿上炕,一手按住赵军膝盖,一手在赵军肩头推了一下,问道:“你姐夫说有个局长要给你调到局里去,你咋不去呢?” “啊?”赵军有些懵,皱着眉头笑道:“我姐夫啥时候告的状啊?” 对于这件事,赵军特意跟解臣说过,回家以后提都不要提。 该说不说的,解臣的嘴挺严,愣是一个字没往出说。 此时王美兰侧身坐到了赵春身后,她的肩膀和赵军的肩膀挨在了一起。 “就你们回来之前,你姐夫特意打的电话。”王美兰道:“还是你周大爷让他打的,说是挺好的机会让你去。” “啥机会啊?”这时候在对面卷烟的赵有财来精神了,而等听明白情况以后,赵有财指着赵军数落道:“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们商量?你自己就敢做主?你一天寻思啥呢?” 赵军也皮,被赵有财数落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这年头老人都这样,儿女能进步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天大的事。而且儿女再大,在他们面前也是孩子。 “弟啊!”赵春语重心长地跟赵军说:“我公公那人吧,他平时工作忙,就你姐夫有啥事,他都不咋管。今天他能管你这事儿,就说明挺重要。” 说到此处,赵春情绪有个小波动,巴掌往赵军腿上一拍,道:“那林业局多好啊,你姐夫想去还去不上呢?” “姐呀,我就不去了。”赵军笑道:“我搁咱家这儿一天没啥事儿,单位活多就上班,活不多我就上山打场狗围,这不也挺好吗?” “这孩子!”还不等赵春有反应,赵有财先急了,他抬夹烟的手一指王美兰,道:“你听他说啥话呢?一点志气没有,这都是你惯的。” 就这么说,赵有财仍不解恨,指着赵军对王美兰道:“你给他两杵子!” 王美兰闻言一愣,回手一巴掌就拍在了赵军的脸上。 可就她那下手的力道,如果赵军脸上落个蚊子,她这一巴掌拍上去,那蚊子都得毫发无损。 赵有财:“……” “我儿子不去拉倒呗。”在赵军的笑声中,王美兰开口道:“上不上局里还能咋的?那局长他一月挣几个钱,我儿子一月挣多少钱?” 赵有财、赵春:“……” “妈!”赵春是服气了,回身看着王美兰道:“你是真惯你儿子呀。” 赵军哈哈大笑,他歪头靠在王美兰肩上。而这时,王美兰伸手来摸她刚才打过的赵军脸,好像把给她儿子打疼了一样。 赵军抬手把老娘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同时张开右臂拦住赵春的肩膀。 赵军记得上辈子有一天,他检尺回家,马玲给他炖了大豆腐、熘了粘豆包。那一顿,赵军吃了八个粘豆包,然后躺在炕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他睡醒后,赵军侧躺在炕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背上,照得赵军后背都热了。 赵军一直背对着窗户,而在他身前,他儿子一次次地拧着铁皮青蛙的发条,让那小青蛙在炕上蹦蹦跶跶。 而在赵军对面,马玲靠在炕柜上织着毛衣,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既看儿子,也看赵军。 当时的赵军,就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儿子拧发条。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小玩具,但那小子不厌其烦地拧了几十遍,赵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了半个多小时。 在那半个小时里,赵军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心里更是没有一丝丝的杂事。 一个多月后,赵军和解臣去了罗刹。 等到二十多年后,赵军再回想那个午后,他忽然意识到,自那天以后,他就再没有过那样的清闲、那般的自在。 心无杂事,便是自在。 自重生以来,赵军没刻意搞过钱,但他现在也不缺钱了。虽然跟城里的大富豪比不了,但赵军感觉自己小日子过得很好。 尤其是爹、娘、大姐都在眼前,妹妹、外甥在对面屋里,以后还会有媳妇、孩子,再加上一帮兄弟和狗的陪伴,自己以后还有会无数个清闲、自在的日子。 所以,什么事业、什么名利,去他娘的吧。 第九百七十五章 狗帮不对劲了 1987年11月27号。 一大早,赵军就被赵有财给吵醒了。 赵军躺着炕上,把头抬离枕头,迷迷糊糊地看向房了门口。 在赵军枕头旁,小猞猁弓着脊背,身上的毛几乎全都炸着,嘴里发出稚嫩的呜呜声。 “嗷!”一声怪异狗叫,吓走了赵军的困意,眼看黑虎奔炕头扑来,赵军下意识地把胳膊从被窝里扬出。 眼看赵军挥巴掌,扑到炕前刚把双爪搭在炕沿边的黑虎顺势往下一趴,把下巴搭在赵军枕头旁,想跟主人卖个萌。 “啪!”可迎接黑虎的是一巴掌,赵军一巴掌抽在黑虎脸上。 “嗷!”黑虎惨叫一声,整个狗向后仰去,摔在地上的同时,它翻了个四脚朝天,碰瓷似的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嗷嗷嗷……” “别叫唤!”赵军生怕它给小外甥、俩妹妹吵醒,指着黑虎低喝。 黑虎从地上翻身而起,夹着尾巴溜到赵有财身后。 “你打狗干什么玩意?”赵有财数落了赵军一句,却被赵军反问:“爸,你给它整进来干哈呀?” “还干啥?”赵有财没好气地道:“我们虎子腿瘸那么长时间了,膏药都配好了,你还不给人家用上?” 赵把头有些心急了,他昨天粗略一算,自己的狗帮已经有十一条成员了,但却少一条像样的头狗。 如今大胖不在了,小熊又在奶孩子,青龙、黑龙尚小,于是赵有财就把如意算盘打到了黑虎头上。 新来的狗到家得熟悉几天,正好趁这机会给黑虎把腿伤治好。 其实黑虎腿伤不是很严重,它不是腿棒子折了,它当初是骨节错环。 在永兴大队的时候,那个大夫都给它把骨头接好了,只不过后来没太恢复好,到现在那条腿也不太能吃劲。 可这不怪赵军,主要是这狗太不消停,瘸着腿的时候又偷鸡又翻墙,还跟别的狗掐架,能好利索就怪了。 不过即便如此,眼下的黑虎,也能上山、也能奔跑。而且除了下坡,它速度还不比别的狗慢。 由此可见黑虎的天赋、身体条件都不错,要是把腿伤治好,那绝对是厉害了。 赵有财回头摸了黑虎脑袋一下,对赵军道:“一会儿就给它带夹板了,还能让它搁外头吗?” “那有啥不能的呀?它又不是受外伤了得搁屋”赵军皱眉道:“再说了就不搁外头,你给它整仓房去也行啊,非整屋里干啥呀?” 说着,赵军一把将逃进自己被窝的小猞猁扯了出来。 被赵军拽出被窝时,小猞猁仍有些惊恐未定,它破天荒地露出爪子,勾着赵军的背面不撒手。 赵军一边把小猞猁的爪子从被面上摘下来,一边对赵有财说:“一会儿我不搁家,我妈还忙,没看住它,它再给小猫吃了呢?” “吃啥呀?”赵有财上前一步,一把从赵军手里夺过小猞猁,将其送到黑虎面前,道:“虎子,你记住了,这不能吃哈!” 黑虎抬眼看向赵有财,而小猞猁则在赵有财手里瑟瑟发抖。 赵有财见黑虎看着自己,当即笑道:“我们虎子听明白了!” 说完,赵有财把小猞猁往黑虎嘴边一递,黑虎很给面子的别过头去。 “你看看!”赵有财回身瞪向赵军,道:“我咋说的?它都不咬。” 赵军无语了,黑虎那厮能听懂人话是能听懂,关键它主意也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它做的比人都溜。 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来劲了,他给赵军上课,道:“你以后还能总把小猫圈屋里呀?到时候不得让它跟狗合群吗?你不先找个狗带带它?” 赵军闻言,感觉赵有财说的也有道理,但当他看向黑虎时,那狗正把身子藏在赵有财身后,从赵有财腿旁探出头来看赵军。 当与赵军四目相对时,也不知道是害怕赵军,还是心虚啥的,这狗忽然抬头望向了棚。 就在这时,出门换豆腐的王美兰回来了。 从家走的时候着急,王美兰没戴手套,走这一路冻手了。 一进屋,看赵军这屋房门开着,王美兰把盆往灶台上一撂,边向西屋走,边问道:“儿子咋起这么早呢?” “妈!你看看我爸呀!”赵军当即告状,道:“他给狗整进来了!” 一听到王美兰动静,黑虎直接摇着尾巴迎了过去,这狗可是分得清楚大小王。 “哎呀!”王美兰看到黑虎,忙问赵有财说:“你给它整进来干啥呀?咱家天天那么多人,你们晚上还得在这屋吃饭,能搁下它吗?” 赵有财被王美兰问的一愣,王美兰说的没错,天天家里大人、孩子的二三十口人,人都摆不开呢,哪有地方放黑虎啊? “我不寻思嘛。”赵有财仍嘴硬道:“人家套夹板了,还搁外头住,多可怜呐。” “嫌乎它可怜,你搭块板儿给它供上!”王美兰一句话给赵有财怼没声了,然后王美兰冲外一甩手,道:“给它送仓房去!” 赵有财不敢反驳,冲黑虎招手道:“走吧,虎子,人家容不下咱。” 黑虎能看出一些眉眼高低,赵有财话音刚落,它便动身往屋外走。 而在临出屋前,它还抬头、斜眼扫了王美兰一下。 “呀!”王美兰微微一怔,当即抬手指向黑虎。 当看到王美兰手指向自己指来时,黑虎尾巴一夹、两条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告诉你呀,你给我消停点儿。”王美兰警告黑虎,道:“你要给那羊下掉羔子了,我就让你给生。” 赵军前些日子周家牵回来的那只大母羊,又成功地怀上了崽子。 听王美兰呵斥,黑虎夹着尾巴,跟上赵有财就往门外溜。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嘟囔道:“这个嘚瑟!” 赵军呵呵一笑,从炕上起身。王美兰向他看来,道:“儿子,你再躺一会儿呗。” “不躺了,妈。”赵军拿过棉袄穿上,道:“起来了,跟我爸给黑虎那腿整喽。” 说完这句,赵军问王美兰道:“妈,汤熬好了吧?” “早都熬好了!”王美兰手往外屋地一指,道:“那不搁外屋地窗户底下呢么?” “妈,给虎子热一碗。”赵军说完,王美兰答应了就往外走。她到外屋地时,正好锅里的水响边了。 王美兰出到门外,把黑虎的狗食盆拿进了屋。黑虎吃饭的盆,从来都舔得干干净净,锃亮的都不用刷。 王美兰从锅里舀出半瓢热水倒在黑虎的饭盆里。然后,王美兰把窗户下的砂锅打开,从中连汤带肉地舀出来一勺兑到盆中热水里。 砂锅里装的正是人参老母鸡汤,传说中的补气良方。 据说女人生完孩子来上一碗,出月子时身体状况比产前还好。 功效那么强,可不敢一次给黑虎喝太多,再少加点水稀释一下 穿好衣服的赵军从里屋出来,他走过去接过黑虎的饭盆时,跟王美兰道:“妈,你给那汤热三碗,你跟我爸、我姐,你们仨喝。” 这汤虽好,但赵虹、赵娜还小,她俩喝不了。赵军一个黄花大小伙子,他也喝不得。所以,赵军才让王美兰和赵有财、赵春喝。 王美兰闻言有些意动,但眨巴两下眼睛,道:“盛两碗吧,一共也没多少,给你爸、你大姐喝。” “唉呀!”正要出门的赵军闻言,回头道:“你也喝吧,黑虎它用不多少,喝两天就行。” “那行吧。”王美兰笑道:“妈尝尝啥味儿。”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一笑,随手推门出去。 他到仓房时,赵有财已经给黑虎的腿糊好膏药、上好夹板了。 该说不说的,这狗很通人性,赵有财不让它动,黑虎就一动也不动。 可当赵军端着汤往仓房来的时候,闻到气味的黑虎坐不住了。 看着“咵咵”舔汤的黑虎,赵有财乐呵地对站在一旁的赵军说:“你看这狗,多上食。” “嗯呢。”赵军嘴角一扯,道:“是上食,你给它盛一盆,它也都能喝了。” 喂完了狗,爷俩从外头进屋,赵军进屋叠被,赵有财看了眼那正在切豆腐的王美兰,问道:“兰呐,你要整啥呀?” 大豆腐要是炖的话,王美兰一手拿豆腐,一手拿刀切,边切边往锅里下。 可此时的王美兰,把豆腐放在菜板上切麻将块。 “溜个豆腐泡。”王美兰道:“老大乐意吃。” 溜豆腐泡,是当地的叫法,搁外头有些地方叫家常豆腐。是把豆腐切块煎,然后酱油口溜一下。 “啊……”赵有财一听,忙道:“那你把刀放那儿,我做!” 赵有财是大厨,做饭肯定比王美兰好吃。 可此时王美兰,却是手拿菜刀,使前尖点着菜板,斜眼看着赵有财,问道:“你又想咋的?” 在王美兰眼中,赵有财脸上仿佛写着“无事献殷勤”几个字。 “呵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凑到王美兰近前道:“兰呐,我寻思……再整回几个狗来呢。” 说话时,赵有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美兰的神色。 “啊……”王美兰闻言,反手将菜刀把递到赵有财面前。 她这举动看得赵有财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兰呐,你这干哈呀?” “你不说你做吗?”王美兰把菜刀塞进赵有财手中,随即往旁闪身道:“你做吧,你做的好吃。” “啊?”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轻声问道:“兰呐,那狗……” “领回来吧。”王美兰道:“现在院里也有地方。” 说完,王美兰迈步向里屋走去,留下拿着菜刀有些茫然的赵有财。 王美兰答应的太痛快了,让赵有财有些不敢相信。 …… 小小的炕桌周围,围着赵家六口人,一家人有说有笑,吃着赵有财精心烹饪的菜肴。 吃完饭,王美兰端来三碗汤,其中两碗分给赵有财、赵春,剩下多半碗是她自己的。 熬汤后,鸡肉的味道全入了汤,也就不好吃了。所以,王美兰三人只喝汤,把肉留给了黑虎。 喝了一口汤,赵春有些感慨地道:“我这是第二回喝这汤,那回还是生周到前儿坐月子呢。” 赵春这话听得几人一愣,这汤能喝起一回就不错了,那还得说是周家条件好呢。 可紧接着就听赵春道:“那次是借我儿子光,这回是借狗光。” “哈哈哈……”在欢声笑语中,赵有财把空碗撂在桌上。而这时却听王美兰道:“大闺女呀,你就算享福了,妈生你们四个,坐月子前儿也没喝过这个呀。” 这话是对赵春说的,但赵有财知道是冲自己来的,他当即使手背一抹嘴,表态道:“兰呐,这玩意没啥喝头儿,等赶明儿的,我给你……” 赵有财这话说到一半就不往下说了,他感觉以王美兰现在的吃穿首饰,自己也没啥能许愿的了。 “你呀!”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一天少气我点儿,比啥都强了。” 赵有财:“……” 赵军、赵春在一旁偷笑,而这时小赵娜忽然插话,道:“妈,你这话不是说我二姐的么?” “哈哈哈……”王美兰也笑了。 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然后对赵军道:“我一会儿看小熊去,你去不去?” “爸,你现在就去呀?”赵军道:“我今天上山,我寻思我搁家走前儿,顺道就去了。” “上山?”赵有财眉头一皱,道:“你可不能捅咕那大爪子了哈。” “嗯呐。”赵军道:“我领那五个狗上山溜达、溜达,看看要有猪就抓个猪。” 说到此处,赵军叹口气,道:“昨天回来,瞅它们几个好像不咋对劲儿。” “嗯?”听赵军这话,赵有财瞬间起身,从门后摘下棉袄,套上就往外走。 赵有财、赵军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他俩就近到青龙、黑龙的窝前。 看到父子俩来了,青龙、黑龙忙从绕开赵有财,扑着迎接赵军。 谁的狗跟谁亲,这个醋,赵有财不吃。 他走向二黑,二黑看到赵有财极为欢喜,尾巴在半空中连续地甩动。 赵有财到二黑面前弯下腰,正赶上二黑抬起一双前爪往赵有财身上扒。 赵有财只看一眼,就发现了二黑的不对劲。 第九百七十六章 护林护场保卫生产标兵 昨天晚上赵有财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从外面进院子,几条狗都“嗷嗷”叫着欢迎他,谁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而今天早晨,赵有财忙着做饭,是赵军喂的狗。后来赵有财上茅房的时候瞅了一眼,看那些狗谁也没剩饭,一个个能吃能喝,赵有财就没太在意。 但刚才有了赵军提醒,赵有财仔细一看,立马就发现了不对。 看二黑的样子,身体是没毛病,但它眼神不对。 有句话叫: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句话放在狗身上同样适用。 狗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神能表现出它的情绪。 此时的二黑,好像锁着眉头。在被赵有财抚摸脖子时,二黑挣脱了赵有财的手,低头用脑袋怼着赵有财的腿。 这狗很是反常,平常的二黑不会拒绝赵有财的抚摸,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烦躁。 赵有财回头看了眼白龙,白龙好像也皱着眉头。 有人说有狗没有眉毛,也有人说狗有眉毛就是看不出来。 可当狗有表情变化时,看它的人就能看到狗的眉毛了。 赵有财伸手向白龙摸去,白龙拧脖子躲过赵有财的手,反口向赵有财的手咬去。 白龙咬着了赵有财的手,但它没使劲,却又连啃了两下。 赵有财见状,便离开二黑、白龙,向那正在安抚青龙、黑龙的赵军走去。 青龙和黑龙,性格很是互补,黑龙温顺,而青龙虽年幼,但它已经体现出性格中霸道的一面。 正跟赵军温存的青龙察觉赵有财走来,当即呲牙发出示威的声音。 但这已经是青龙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它是不会咬赵有财的。 而赵有财也没被青龙吓到,走过来弯腰看了青龙一眼,发现青龙、黑龙跟二黑、白龙一样,眼神不似平常。 赵有财又向黄龙走去,这狗到家有些日子了,慢慢地也知道亲近人。 毕竟狗这种动物,天生就是如此。它通人性也懂情谊,谁喂它,它就跟谁好。它天天能见着谁,就跟谁近。 像黄龙这样半道来的狗,是不如从小养到大的,但时间长了,它跟赵家人也亲。 看赵有财过来,黄龙摇摇尾巴,把嘴凑到了赵有财身前。 赵有财伸手一抬黄龙下巴,却见黄龙眼神并不像二黑、青龙它们那样。 而花龙,它和黄龙一样。 赵有财眉头一皱,对赵军道:“二黑它们那架势,我咋瞅咋好像要干仗呢?” 说着,赵有财手往隔壁李家院里一指,道:“能不能是跟那仨狗啊?” “不是!”赵军摇头,道:“不是跟他们。” “咋不是呢?”赵有财坚持自己的判断,翻墙过到西院。 他一过来,正落在小花与黑妞的狗窝中间。看到黑妞的一瞬间,赵有财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初跟王大龙合伙时,赵有财就感觉这黑妞有天赋,像是能出头狗,一直对其高看一眼。后来,这狗被李鸣响讹去,赵有财还为黑妞心疼呢。 赵有财摸摸黑妞,感觉这狗的状态很不错,并没有因为新到一家而有任何不适。 这就是岭南围狗的特点,岭南打围人多,一家有狗八家使,所以这些狗很容易适应新的主人和新的环境。 可赵有财转身一看小花,却发现不对了,这狗的眼神和二黑它们一样。 “大哥!”这时,李大勇从屋里出来,快步迎向赵有财,笑道:“看狗来啦?” “嗯呐!”赵有财招呼李大勇道:“大勇,你看看这狗!” “汪!汪!”赵有财话音刚落,被身旁忽然响起的两声狗叫吓了一跳。 赵有财急忙转身,却见小花扯链子扑向那两条花狗的狗窝。但小花链子不够长,咬不到那两只花狗,只凶狠地冲它们叫着。 再看那两条花狗,并排坐在窝前,齐刷刷别过脸去,仿佛看不到小花,就不知道它在咬自己。 “你看,我就说吧。”赵有财道:“这狗像要掐架似的。” “咋的了,小花?”李大勇过来摸摸小花,将其安抚下来,笑道:“咋还咬人家呢?” 听到李大勇说话,那两条花狗往这边瞟了一眼,但当对上小花那凶狠的眼神时,它俩紧忙又把头转了回去。 李大勇抚摸着小花脖子,一边安抚它,一边问赵有财道:“欺生呢吧?” 动物群体中,欺生的情况实属正常,让一个固定的群体接受一个后来者是很难的。 但像小花这样一个挑俩的,倒是不多见。而且那俩花狗都是公狗,体型虽不如昔日的花猫、花狼,但可比小花大多了。 “也不像!”赵有财摇头,迟疑道:“怎么说呢?好像暴躁似的呢?跟我也不像平常。” 赵有财话音刚落,李宝玉从屋里出来,听说小花有异常,李宝玉很是着急。 “哥哥!”眼看赵军从墙头探过来,李宝玉忙向他问道:“我大爷说二黑它们也不对劲儿,这狗都咋的啦?” “想磕大爪子了!”赵军给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赵军上辈子带的黄龙、花龙,黄龙猛,花龙沾点虎。 而如今的花龙虽未成长起来,但黄龙从小是在山里长大的,可谓是野性十足。 但当日一嗅到东北虎气味,这两条狗返身就往回跑,一直跑到碰见赵军。 不能说这俩狗怂,正常狗闻到东北虎的气味都怂。 但狗帮里其余的狗并非如此,那天大胖它们是怎么战斗的,赵军没能看见,但他亲眼看着二黑、白龙扯着东北虎撕咬。 那天从山上回来,这五条狗有些蔫,直到昨天闻到赵有财带回来的虎尾,这些狗就变得烦躁。 磕大爪子,暂时是不可能了,但赵军决定带它们进山里欺负一下野猪。 穿好衣服、打好绑腿,赵军在家里一边摆弄枪,一边等着解臣过来。 今天李宝玉得上班了,张援民和解忠也得回楞场。但张援民有爬犁,带着解忠就上去了,不用解臣特意送。 可就他们俩,赵军仍感觉有些势单力薄,于是便把王强给叫上了。 有三个人,赵军就把花龙、黄龙也带上了。就这样,三人带着七条狗入山,直奔顾洋昨天看到野猪帮的地方赶去。 …… 一大早晨,林业局就组织干部开会。 近五年,山里收成不错,山牲口越来越厚。 獐狍猪鹿多了,东北虎、远东豹、猞猁也都欢实起来。 之前说猞猁厚,而一向行踪难觅的远东豹,今年也数次出现。 还有东北虎。 最近不只永安有虎过境,林业局下面的跃进林场,林区范围内也出现了东北虎。 林业局对此高度重视。 不重视也不行,永安那只虎闹了多少天呐?本来今年生产任务就紧,楚安民好不容易把生产任务量协调分配好,大好形势可不能毁在东北虎身上。 昨天李春明他们跟上次的楚安民一样,也是坐摩斯嘎回来的。 在这边下车,有专人、专车把他们和死虎接到了林业局。然后,有人拿着照相机给东北虎拍照,这得存档、记录。 之后,楚安民又跟东北虎“合影留念”,紧接着他带着东北虎去了市里。 将死虎送到市里后,楚安民又连夜往回返。今早开过会后,他把李春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坐下后,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在一旁给俩人倒水,而楚安民直接就问李春明道:“赵军咋说的?咋还不来呢?” “他说他家里人都在永安,俩妹妹还上学呢,完了还有不少地,他妈身体不好,他走不了。”李春明按照赵军的话回答,楚安民听得“唉呦”一声,感叹道:“这还挺孝顺。” 说到此处,楚安民砸吧下嘴,道:“但他那本事,搁永安白瞎了。” 李春明想了想,对楚安民说:“楚局,那个……” “咋的了?”楚安民微微一怔,问道:“有啥事儿?你说。” 李春明道:“我们这次去吧,一开始是跟赵军他父亲,我们五个一块堆儿撵的大爪子。” “啊!”听李春明此言,楚安民点头道:“是啊,我听你说了。”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身体往前一压,胳膊肘往办公桌上一搁,拿过赵子阳送来的茶缸,将盖子打开放在一旁,然后对李春明道:“你要一开始就听我的,直接就找赵军去,是不是早给那大爪子打下来了?” 李春明:“……” 他刚说的话,可不是想做检讨,而是想趁机推荐一下赵有财。 这时,楚安民从兜里掏出烟来。 看到手里的石林烟,楚安民就想起赵军来,当即不禁感叹:“那小伙子多好!” 楚安民先抽出一颗烟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抽出两颗向对面扔去。 而就在他扔烟的时候,还数落李春明道:“你瞅瞅,这耽误多少天生产!” 李春明也没话可反驳,他们跟累傻小子似的追好几天,晚上又搁山里倒宿,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呢。 结果呢,人家“简简单单”布置个陷阱,就给大爪子磕死了。 没错,在李春明眼中,跟他们的日夜跋涉相比,炸子加地枪就是简单。 见李春明不说话了,楚安民瞥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用检讨了,你们这些天也不容易。” 听着局长安慰的话,李春明心里反倒有些堵。但一想起仁义且仗义疏财的赵把头,李春明调整了一下心态,向楚安民笑道:“楚局,我是想说那个……赵军他父亲打枪挺厉害。” “嗯?”楚安民闻言一怔,就听李春明继续说道:“我寻思……要不给他调来也行。” “赵军他爸……”楚安民皱起眉头,思索道:“我听你们说了,但问题是这样啊,他在他们那山场行,那要换个地方呢?” 楚安民如此一问,却是把李春明给问住了。而这时,楚安民又道:“行啦,赵军不来就先这么地吧。跃进那边昨天来电话说,那虎过去了,现在没有情况,也不着急调他。” 楚安民这么说,那就是板上钉钉了,李春明也不敢再劝,等把这颗烟抽完后,便告辞离去。 而他走的时候,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跟了出来。像打虎队到永安打虎,性质上属于下乡,是有额外补助的。 刚才楚安民批了条子,但得赵子阳拿去人事入档,这样下个月开工资的时候,李春明他们的工资条补助那一项里才有钱。 从楚安民办公室出来,赵子阳看向李春明笑道:“李哥呀,我都那么给你使眼色不让你说了,你咋还说呢?” 赵子阳和李春明是同乡,当初赵子阳能分到林业局来,李春明还暗中出力来着。 “唉呀!”李春明叹了口气,道:“我寻思赵把头那人不错,手把也好。” 说完这句,李春明看向赵子阳,比划道:“不是我替他吹,那人真挺厉害。” “嗨!那有啥用。”赵子阳往左右扫了一眼,不见有人便凑到李春明耳旁,小声道:“楚局这个人吧,孬的他也能吃,但是只要有好的,他肯定不吃孬的。” 李春明:“……” 就在赵子阳暗中议论领导时,办公室里的楚安民一个电话打到了周春明的办公室。 “老周啊!”楚安民道:“上回说给赵军评生产标兵,他让出去了,是不是?” “是,是。”周春明也没想到楚安民打电话来是为的这个,当即连连称是,道:“我们有个老同志要退休了,赵军就说让给他。” 一提起这事,周春明就脑袋疼,自从赵军去他家以后,他没少派于全金出去打探。据说,赵军还没上班呢。这不上班,给他凭生产标兵能服众吗? 再一想到昨天就在这屋里,赵军跟李春明说他一天工作挺忙,周春明都愁得慌。 “这小伙子,多好!”楚安民夸赞了赵军一句,然后又问道:“我说调他来局里,他咋还不干呢?” “唉呀,谁知道了。”提起这事,周春明还替赵军发愁。可他刚叹了口气,下面的话还没说话呢,就听楚安民道:“他要实在不想来,就先那么地吧,这大小伙子是就惦记结婚呢,等他结完婚过两年,他就不这么想了。” 听楚安民此言,周春明咔吧咔吧眼睛,忽然感觉这是经验之谈。 而这时,楚安民又道:“生产标兵他不要就不要吧,完了局里过两天给他颁一个护林护场生产保卫标兵。” “什么?”周春明是没听清楚,关键是以前没听说有这么个标兵。 “护林护场生产保卫标兵。”楚安民再次重复一遍,并道:“等过年之前,搁你们场子开个表彰会,咱表彰一下他!” 第九百七十七章 花小绝技再现永安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 按照顾洋所说,汽车驶过三十五林班下的小水泥桥,然后靠路边停下。 赵军、王强、解臣三人下车,从后车箱上把七条狗接下来。 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花龙一下车就四散开来,在道路两侧树根、树干上撒尿。 黄龙也想去,但却只能被赵军牵着。这狗虽然知道跟人亲,但它从小搁山里长大,看见啥都想撵,所以真不敢给它放开。 “老舅!”赵军牵着那冲树抬腿的黄龙,对王强道:“你开路呗?” “行!”王强抬手往南山上一指,问赵军道:“不就老穆太太坟吗?” “对!”赵军应道:“一上去,应该就能看着猪溜子了。” “那妥嘞!”王强从肩膀上摘下他那棵套管枪,掐枪沿山小路踩雪向上而行。 “走!”赵军招呼一声,牵着黄龙跟在王强身后,同时他把弹壳哨含在嘴里。 哨声一响,正在专注扩地盘的青龙忙把抬起的腿放下,循着哨声向赵军追去。 黑龙、小花紧随青龙,而其余狗,却只有花龙跟了上来。但花龙不是多服从命令,它就是那跟人的狗。 赵军又吹一声,二黑、白龙才向赵军追去,这两条狗的服从性稍差一些,但得看跟谁比。比起旁人家的猎狗,它俩就算不错了。 眼看猎狗们纷纷追赶赵军,殿后的解臣才持枪上山。 这一路翻山过岗,三人带着狗帮抓岗梁而走。沿途中,花龙紧跟在赵军左右,黄龙被赵军牵着,而其它五条狗则分成了三帮。 青龙、黑龙、小花,这三条狗一帮。除了它们,剩下的就只有二黑和白龙,可它们俩竟然分成了两伙,全都各自为战。 二黑、白龙,按打狗围行内的话,它俩都是带溜子的硬帮呛。 它俩能自己寻常猎物,但溜子都不超过三百米。要是没有头狗的猎帮,拿它俩也能对付用。 可要是有头狗在,那它俩的溜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只是这种事,二黑、白龙自己不晓得。不但不晓得,它俩还斗志昂扬地漫山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反观青龙、黑龙和小花,它们走在王强前面,但没下两侧山坡,而是与人一样,踩着岗梁子往上行走。 等上到山尖,青龙昂起头在半空中嗅了两下,当即快步向前直奔坡下扎去。 黑龙落后青龙两步上的岗尖,它还不曾嗅到气味,但见青龙奔袭而出,黑龙忙飞快跟上,并开声聚狗。 小花紧随黑龙而出,与此同时二黑、白龙听到声音,双双从山脊两侧狂奔而上,到了岗尖才翻山而下。 山脊自东向西,当黑龙开声时,它已翻山过到了西山,而赵军还在东山。中间搁着山体,所以赵军他们谁都没听到黑龙叫。 但此时一直跟在赵军身后的花龙蹿了出去,而且被赵军牵着的黄龙也往前挣着绳子。 赵军连忙解开绳扣,放黄龙出击。 在山西南坡,半山腰有一处窝风圈子,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棵松树。 此地正是一帮野猪趴窝之处。 这个野猪帮不大,一共九头野猪。为首的是一头四百五六十斤的炮卵子,其下有三头成年母野猪、两头隔年沉、三只黄毛子。 这头炮卵子挺享福,自己独占一个猪群。 今天是87年的11月27号,往前数四天正是二十四节气之小雪。 所以,眼下正是野猪交配的季节。 但此刻,野猪们还没起床呢,它们有序地趴在窝风圈子里。 说是有序,但这个顺序是会调整的。 比如之前,都是小猪在里、大猪在外。可眼下,炮卵子带着三头成年母野猪挤在一棵大红松下,往外才是隔年沉和小黄毛子。 此时刚过九点,野猪们谁也不曾起窝。尤其是大炮卵子,要不是肚子饿,它可能中午都不带起窝的。 这天寒地冻的,不干啥还得消耗热量呢,何况它这几天都没闲着,现在身体虚得很。 可就在这时,一声声狗叫随风而至。 九头野猪齐齐仰头,顷刻间全都起身,一头小黄毛子先行往沟塘子底下跑去,其余的小黄毛子、隔年沉紧随其后。 “吼!呼!吼!呜!”大炮卵子口中发声,催促大小老婆快跑。 都是露水的夫妻,三头母野猪谁也不跟它客气,急忙追赶前房儿女。 大炮卵子跑在最后,大猪蹄子起落,荡起山坡上积雪。 这是一年中,炮卵子唯一会护猪群的时候。所以,当青龙追过来时,大炮卵子毅然决然地转身迎战。 正在追击的青龙看到前方野猪,当即一个急刹车把速度压下,来至炮卵子面前三米之外停下,冲着炮卵子发出声声咆哮。 青龙五声狗叫过后,黑龙、小花、白龙、二黑皆至。两条小母狗是一直跟着青龙,至于那俩家伙则是仗着蒙细天赋,速度惊人。 五条狗呈一扇面,与炮卵子形成对峙。 炮卵子不断左右甩头,鼻孔奔出道道白气之时,发出“吩吩”鼻响。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五条猎狗在与同伴叫声中交换着信息,可能是忽然意识到,今天没有黑瘸子和那几个胖子了,于是青龙它们瞬间压上。 这炮卵子也不甘示弱,猪头迎着右边白龙一挑,白龙抽身撤躲,青龙趁机上前咬炮卵子左侧猪耳。 可就在这时,炮卵子往左边一甩头,青龙急忙躲闪。 野猪连连撅头,逼得青龙、白龙、二黑这三条迎头狗一时间不敢上前。 但同样的,炮卵子也被这三条狗牵扯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忽略了那两只小母狗。 自围虎一战后,这两只小母狗也有了变化。小花不再需要别的狗带领,当即向野猪发起了攻击,狠狠一口咬在野猪左后腿的小腿肚子上。 野猪左后腿一软,可它没顾得上小花,而是撅头逼退了二黑。 不是野猪不想去挑小花,关键是眼前这三条狗不给它机会。 青龙、白龙、二黑,一个比一个凶,野猪刚才稍微一侧身,右耳朵就被二黑咬住了。要不是野猪撅头将其逼退,然后又紧忙回头惊退了白龙,它此时已经被猎狗挂住了钳子。 猎狗的凶狠使野猪有些惊慌,它不断地向狗撅头,欲以獠牙攻击猎狗。 但青龙它们见仗太多了,在与野猪纠缠的同时,也躲避着野猪的攻击。 “嗷!嗷……”忽然,野猪身体一僵,脖子往前一挺,猪嘴大张喷出白气的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嗷叫。 黑龙下口了,往日下口不狠,咬一下就会松口的小母狗,此时狠狠咬住了野猪尾下的那俩鼓包。 五狗与野猪搏斗时,黄龙、花龙即将赶到战场,而赵军、王强、解臣三人刚翻过山尖往下来。 狗叫声一直传入耳中,但当狗在山下叫,人在山场听时,分辨不出来狗叫声传来的方向。相反,狗在山上叫,人在山下听,就很容易能判断出狗所在的位置。 好在这是冬天,赵军他们可以沿狗脚印追赶。 不过随着惨烈的猪嚎声响起,赵军他们准确地判定到了战场的方位。 野猪感觉自己从下生、从小花了棒子活成大炮卵子,都没受过今天这样的痛苦。 黑龙四肢撑地,浑身肌肉绷紧,眼露凶光,狗头、狗嘴上扬,狠狠地咬着猪蛋。 野猪再也顾不上三只迎头狗了,它猛然转身,庞大的身体在转动中将小花、黑龙甩开。然后,野猪一头向黑龙撞去。 黑龙灵活地躲过野猪攻击,野猪一击无果也不回身再战,直接向沟塘子底下狂奔。 狗叫声乱做一团,青龙、白龙、二黑瞬间追上野猪,从其身体两侧掠过。 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战术,青龙包抄赶至野猪前头,身形一顿、将身一转,迎面直扑野猪。 按理说,四百五十斤的炮卵子冲起来,三百斤的黑瞎子也不敢挡。 猎狗包抄、拦截也就罢了,青龙反而直面野猪发起了攻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此凶悍,惊得野猪一慌。 而它这一慌,瞬间就乱了。 高速奔跑中的野猪没办法急转弯,于是它将身一停,拨头侧身躲开青龙一扑。 它是躲开了青龙一扑,但随之而来的是左耳被白龙咬进嘴里。 白龙是蒙细串儿,圆脑袋、大嘴叉,一口咬住野猪耳朵后,它猛地往后一扯,随即把自己身体往野猪身上一贴。 接下来,就等着同伴像它这样咬野猪另一边的耳朵了。 对此,白龙深信自己的同伴。要知道以前大胖它们在的时候,花猫、花狼也都是挂钳子的狗,这就导致了赵家狗帮围猎野猪时,如果只有一头野猪落入狗帮的包围时,那么这一头野猪的两只耳朵得是五个狗抢,下口晚了都抢不着。 而要是按正常发展,二黑在那边咬住野猪耳朵,随即像白龙这样把身体跟野猪靠在一起,那么这头炮卵子怕是下不到沟塘子底下。 二黑也是这么想的,它也要这么干。可就在它向野猪扑去的时候,一条狗抢在了它的前面。 花龙一口咬住了野猪右边猪耳,但它借着惯性扎到了野猪头前。 “啪!” “嗷!” 一声闷响,花龙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肩膀被野猪獠牙撕开一道口子。 落地后的花龙,哼哼唧唧地躲到树后去了。由于被它阻碍,二黑没能挂住野猪右耳,这也导致了白龙被迫松口。 可这野猪曾未然能冲起,它刚一迈步,黑龙和小花就到了。 按理说,狗无论咬什么,在冲到猎物近前、下口之前都会有个停顿。尤其是袭击猎物后路的狗,更是如此。 而且狗还不像猫科动物,在追击中可以使前爪扑抓。 所以,不管是围猎野猪还是熊,都是迎头狗包抄拦截,迫使其减速或停下,其它猎狗才会下口。 赵军两辈子见过的例外就是花小,那只狗在追赶猎物的过程中,会从后面对猎物的柔软处进行扑咬。这也是为什么,只要野猪碰到花小就基本跑不了的原因。 别说了野猪了,花小最后一战助民兵擒东北虎也是这么咬的。 之前赵军和林祥顺商量,想把黑龙拖成花小那样的,但训狗专家林祥顺也不敢保证能行。因为花小那个特点是无意中激发出来的,后来林祥顺也曾训练过大黄它妹妹三黄,但效果不佳。 可就此时此刻,无论是黑龙还是小花,追着那奔跑中的野猪,都是扑起来就咬。 这野猪刚要加速,就觉小腿肚子一痛,左后腿顿时发软。别说加速了,当场便是一个踉跄。 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扑起的黑龙一口将两颗猪蛋都咬在了嘴里。 黑龙没松口,它和小花一样吊在了野猪身上。 可对野猪而言,小花还好说,关键是黑龙扯着蛋呢。顷刻间,黑龙的重量坠着猪蛋往下一扯,野猪身体猛地一颤。 它疼麻了! 野猪的嘶吼声,震得来挂钳子的青龙、白龙、二黑耳朵直动。 不到一年,花小绝技再现永安。 野猪悍然转身,庞大的身体像门扇子一样转动,惊退了所有猎狗。 可这头野猪没再往沟塘子底下跑,而是拧身坐到了一棵棹树下。 赵军刚重生时,带着花小围猎野猪,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迫使野猪自己蹲死窝。 后来,赵家狗帮发展壮大。十多条狗齐出,齐心协力地强抓野猪,一样也是定死窝,但跟花小带队的路子不一样。 野猪自己蹲死窝不动,这是它自己不愿意起来,除了是狗帮撤走、危险解除,否则这野猪都不带动的。 只见野猪在那棹树下,像狗一样往那里一坐,两条后腿着地,两条前腿撑地,不断地向左右甩头,试图惊退压过来的猎狗们。 它虽然看似勇武,但六条猎狗围在它面前,一个个晃着尾巴,向野猪发出声声咆哮,使这头大炮卵子显得弱小无助。 赵军上辈子养的第一帮猎狗是青、黑、黄、花四条龙,当时李宝玉媳妇管的还不严,他们哥俩还能一起上山打猎。 那时候,李宝玉曾评价四条龙,他说青龙高傲、仁义,是狗中关羽。而黄龙莽撞胆大,好似张飞。 此刻黄龙最先出击,从左侧扑奔野猪前腿。而它的冲锋,瞬间带动了其它猎狗。 当赵军赶到近前时,听着不远处的狗叫声,他还有些疑惑。一路而来看野猪的蹄子印,感觉这野猪不会小了。 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少了五员大将的狗帮,咋还这么轻松就把野猪拿住呢? 第九百七十八章 打造最强狗帮 赵军、王强、解臣即将抵达战场,狗叫、猪吼声都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影影绰绰地也看到了不远处有道道身影前蹿后蹦。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一棵树后蹿出,直奔赵军扑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人吓了一跳,慌忙止住脚步,枪口齐刷刷抬起。 “花龙!”赵军大叫一声,随即被花龙撞了个踉跄。 “军哥!”解臣一眼看到花龙肩上有伤,忙喊赵军说:“花龙受伤了!” “不用管它!”赵军抬腿使脚把花龙拨开,招呼王强、解臣道:“快走!” 三人又奔狗与野猪战场而去,花龙见主人不理它,而它所受的伤也不重,便迈步追赶赵军。 虽说青、黑、黄、花四龙是赵军上辈子的头一帮猎狗,但这个狗帮存在的时间不长。黄龙、花龙没跟赵军多久,就在一次围猎中双双战死。 尤其是花龙,它不但跟赵军打围的时间短,见仗的次数也少。 可仔细算来,它跟赵军一年零三个月,其中经历两个冬天,按理说见仗不应该少。 但架不住这狗总受伤,见一仗就得养俩月、仨月的。 反正每次带它出去打围,当赵军、李宝玉急匆匆赶到战场时,就见青龙、黑龙、黄龙围着猎物缠斗,而花龙躺在一边。 所以,当赵军击毙猎物后,喊的第一句话不是“开膛”,而是“宝玉,快看花龙”。 因此,李宝玉将花龙称为狗中秦明。 这一世,花龙到赵家比较早,跟着永安最大的狗帮混肉吃,吃着、吃着就上瘾了。 如今的花龙,虽还算不上是合格的猎狗,但当听到头狗开声以后,它知道出去参战。 当赵军赶到战场外时,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一头大炮卵子坐在棹树下,它一双前腿死死撑着地面,不屈地与六条狗角力。 青龙可能是慢了一步,野猪两只耳朵被二黑、白龙给分了,青龙就扯住了野猪右前肘,黑龙则在它身旁咬着野猪肋部的鬃毛。 小花、黄龙在黑龙、青龙对侧,六条狗咬着野猪,齐齐向后抻着。 赵军有些惊讶,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很久都没看到了。 自花小去后,赵家第二代狗帮崛起,拿三四百斤的野猪都是强拿。靠着狗多力量大,硬将野猪摁在地上。 “军哥!”解臣把枪一收,回手把住背后缚猪钩,问赵军说:“抓活的呀?” “不抓!”赵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解臣的提议,今天带狗上山发泄,猎狗们不负厚望拿下了野猪,必须开膛喂狗。 所以说,即便是给这野猪生擒,捆住以后也得开膛喂狗。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就在这时,只听两声狗叫,花龙呼啸而出,扑过去一口咬住野猪鼻子。 赵军一愣,他记着上辈子的花龙是专咬野猪哈拉巴的狗,这怎么改接大胖的班了? 不过对于猎狗来说,咬哈拉巴的狗很常见,咬猪鼻子的狗才稀缺。 在花龙下口之前,二黑、白龙一左一右地扯着野猪两只猪耳。如果把它俩看做一条直线,将野猪也看成是一条直线的话,这两条直线此刻是垂直的。 没办法,因地而异。 以此时野猪的状态,二黑、白龙没往它身上贴。但又怕被野猪挑着,所以俩狗尽可能地往左右抻着,将野猪脑袋固定住。 跟大胖比,花龙体重差得太多了。可它提供了压垮野猪的最后一份力量。 当它咬着野猪鼻子,将野猪脑袋向下闷时,野猪一直撑着的两条前腿再也支撑不住了。 野猪哀嚎一声,下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 今天,这七条狗已经给了赵军很多的惊喜。 但此时此刻,狗帮给予赵军的是震惊。 前世2020年后,野猪被移出三有目录,当时有些地方鼓励捕猎野猪护农。 在那期间,赵军见过一些年轻人玩刀猎。 那些人同样是训练猎狗,然后带着猎狗上山围猎野猪。 可用余罪的话说,他们干活太糙了。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 因为他们没有枪,打猎全得靠狗。 他们每次上山,少说都得带二三十条狗。 那些狗,大多都带着比特、杜高的血统。 按身体素质来说,那些狗比这时候的狗强太多。 只不过那些狗,都不如本土的狗聪明。 而且,即便狗的素质再好,它也强不过炮卵子。 再加上没枪,所以即便他们的狗再多,打围成功率也不尽如人意。 猎狗,在战斗中成长,积累战斗经验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自信心。 所以要搁三十多年后,那些玩刀猎的要想摁住一头四百五十斤的炮卵子,没有三十条狗想都不要想,而且成功率也就在五成左右。 赵家帮有人有枪,赵军训练出的第二代狗帮纵横山林。而那帮狗拿野猪时,主力是大胖、三胖、花猫、花狼、白龙、二黑这几个大家伙。 这六条狗的体重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七百斤。 如今主力只剩二黑、白龙,竟然还能将野猪活活按在地上,赵军不禁在想:这帮狗是要成精啊! 反常必有妖! 赵军一把拽住了要上前捅刀的解臣,他仔细地观察着那头野猪。 这一看,赵军就看出了不对。 只见野猪后腰、后腿、后屁股都贴地、贴树根坐着,看它挣扎时,后腿微微颤动,显然这猪不是残疾了。 那也就是说,这猪整个后座子都不敢动,宁可被七条狗按在地上,它也不曾撑后腿起身。 这一幕,让赵军感觉似曾相识。他看了给黑龙一眼,再此拦住了想要捅刀的解臣,道:“拿那什么钩!” “嗯?”解臣闻言一愣,赵军忙解释说:“就咱大哥抓野猪的家伙事!” “啊!”解臣反应过来,忙将裹缚猪钩的黑布包摘下。 解臣很郑重地亮出缚猪钩,从树后绕过去,先钩住野猪一条后腿。 而王强拿着绳子过去,跟解臣配和着把野猪四蹄捆在一起。 在野猪被俘的过程中,所有狗仍对其进行着撕咬。 眼看野猪被俘,赵军过去搂腰抱起黑龙,将它从野猪身上扯下,随即往野猪屁股后一丢。 再看黑龙,毫不犹豫地把嘴一张,一口就将两个猪蛋含在口中。 “嗷……”撕心裂肺的猪吼声响起,赵军脸色一变,抬手指向解臣道:“快给它个痛快!” 赵军真不是故意的,他忘了这茬了。 而还不等解臣动手,黑龙犬牙挫磨,野猪两颗蛋在皮囊里相互磨滚。 野猪的两颗蛋在皮囊中颠倒了位置,疼的野猪眼睛一下就直了,后腿一蹬,差点昏死过去。 但很快,解臣就给了它一个痛快,一刀入喉,鲜血喷溅。 “开膛!”赵军一声令下,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就坐在那撕咬猪蛋的黑龙后面。 看着恶狠狠的黑龙,赵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这批狗要起来就无敌。” 然后,赵军抬头看向了老鬼头子的岭方向。 第九百七十九章 又一条头狗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野猪哀嚎两声,四肢抽搐,嘴巴开合间有血沫流出。 “唉呀!”回过神来的赵军一拍巴掌,问道:“咋给猪杀了呢?” “不是你让杀的吗?”解臣有些无语,就这头野猪,自己一开始就建议抓活的,赵军不让;然后自己要捅刀,赵军又拦着说让抓活的。 等把野猪四蹄一捆,黑龙上去掏了两口之后,赵军又让杀猪了。 如今自己把猪杀了,赵军咋还变卦呢? “我寻思再干一场。”赵军道:“它这是一帮猪让狗给撵散了,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呢,咱回去那么早干啥呀?” “那接着撵呐?”王强指了那下眼神发直、瞳孔涣散的野猪,道:“这膛得开喽哇。” “汪!汪!”王强话音刚落,身旁响起两声狗叫,赵军、解臣皆是一愣,可转念一想,黑虎也没跟着来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花龙趴在野猪头前,一双狗爪按着猪脑袋,拖在身后的尾巴来回晃着。 “小弟!”赵军扫了花龙一眼,对解臣道:“你跟老舅给猪翻过来!” “哎!”解臣应了一声,与王强合力将那野猪翻了个四脚朝天。 趁着他们翻野猪的工夫,赵军又把黄龙给拴上了。 然后,赵军对王强道:“老舅,你把这猪膛开了,完了你撵我们!” “行!”王强闻言摆手,道:“你俩搁头前儿走吧。” 他是老跑山人,自然知道怎么处理野猪。而且王强的本事不小,留他一个人,赵军也能放心。 这时,赵军从兜里掏出子弹哨,含在嘴里一吹,除黄龙以外的六条狗齐刷刷抬头看着他。 “走!”赵军招呼一声,青龙、黑龙瞬间起身,双双奔赵军而来。至于其它四条狗,它们还蹲守在野猪周围,等着王强开膛给它们喂肉。 看那几条狗不动地方,解臣也喊了一声。可赵军都喊不动,何况是他呢? 见那些狗不给面子,解臣抬眼向赵军望去,可他却看到赵军转身离去。解臣一怔,往后看了一眼便紧跟赵军。 二黑、白龙、小花看看野猪,又看看赵军。眼瞅着赵军走出十多米后,它们急忙动身,飞快地向赵军跑去。 听到身后传来“呼呼”的声音,赵军满意地回头观瞧。 可等赵军转身后,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 少了一条狗! 花龙,还在王强身边等着吃肉呢。 赵军嘟囔了一句,然后连声吹哨,花龙却仍不为所动。 此时听到哨声,王强抬脚使外脚背拨了花龙一下。 但花龙仍毫无反应,两只狗眼直勾勾地盯着野猪。 “招唤你去呐!”王强又扒拉了花龙一下,道:“再磕一仗,磕完了再吃。” 花龙还是不动地方。 王强抬脚踢在花龙大胯上,这一脚没太用力,但也不再是轻飘飘的。 这要是黑虎,早蹦高跑了。那狗虽然馋,但知道好歹。 可花龙只是回头看了王强一眼,然后便又转回头看向了野猪。 “军啊!”王强扯着嗓子向上喊了一声,赵军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他把黄龙交在解臣手里,然后气呼呼地往下走。 赵军一动,五条狗追随他而下,几步道就到了花龙面前,赵军抬腿就是一脚。 “嗷!”花龙吃痛叫了一声,可仍未起身,而且还是那个姿势趴在野猪脑袋前面。 “我特么!”赵军都无语了,这货比黑虎还认吃。 赵军弯腰,一手抓住花龙后脖子上的皮毛,试图将其拖起来。 可赵军一拽,竟然没拽动,花龙往下坠着身子,反抗着赵军。 “啪!啪!”赵军两个大嘴巴甩在花龙脸上。 赵军上山不打狗,以前教训黑虎也是意思两下。 关键是人家黑虎也识趣,主打一个好狗不吃眼前亏。只要赵军一动手,它就乖乖听话了。 但花龙这厮,整个一个贪吃不要命。 赵军生气打狗,把其它的狗都吓了一跳,二黑、白龙、小花纷纷躲到一旁,黑龙也退到了青龙身后。 青龙倒是没走,但它竖着的尾巴也落下了。 这就是赵军上山不打狗的原因,打狗会让狗与人向(xiàng)远。 但这花龙太气人了,挨了赵军两巴掌后,花龙甩了两下口,嘴里发出“噗”的一声,随即仍趴在野猪前头一动不动。 “啪!啪!”赵军甩开巴掌,又给了花龙两下子。打完以后,赵军就觉得自己手都疼。 赵军咬牙切齿,一手抓住花龙后脖子,一手抓住花龙脊背上的皮毛,双臂齐齐发力,试图将花龙拽走。 可花龙就是不走,四只狗爪在雪地上拽出一道道痕迹。 “军呐!”王强见状忙道:“你搁个绳子给它拴上。” “不拴!”赵军也来脾气了,怒道:“我不信我整不走它。” 可就在赵军说话间,花龙挣脱了赵军的手,然后转身再次凑到野猪脑袋前。 “杂艹的!”赵军大怒,指着花龙喝道:“你等我找个树条子,我捋(lu)死你!” 花龙俩眼直勾勾地看着赵军,眼神中就透着不聪明的样子。 “汪!” 忽然,青龙向花龙扑来,一口咬在花龙尾巴根子上。 花龙怪叫一声,将身蹿起,正要回头跟青龙打斗,却被青龙、黑龙合力扑了个跟头。 花龙将身一扭,起来奔着解臣那边就跑,青龙、黑龙一路紧追,后面是二黑、白龙和小花。 “这啥狗啊!”王强吐槽道:“死认吃!” “跟特么没见过吃的似的!”赵军把手里树条子往旁一丢,对王强道:“老舅,给猪开完膛,你就赶紧撵我们哈。” 王强答应一声,目送赵军远去。 …… 当赵军与解臣汇合后,去寻猪帮的足迹。而这时,转了一圈的花龙又回到赵军身旁。 赵军低头瞪了它一眼,而与花龙四目相对时,赵军从它眼神中看到了茫然。 不能跟傻子置气,何况是只傻狗? 赵军也不打花龙了,只跟解臣快步行走。 那猪帮跑不多远,应该用不多久黑龙就会开声。 果然,五分钟后,一连串的狗叫声传来, 这是母狗的跑吠声,听到这声音,二黑、白龙、花龙一起冲了出去,同赵军也松开了黄龙。 四条狗,两前两后,很快消失不见。 赵军、解臣自上向下而行,听狗叫声忽东忽西,他们知道这是猎狗再与野猪追逐缠斗,还没能彻底将野猪控制住。 所以,二人并不是很着急,直到狗叫声停在东边不动,赵军、解臣才急吼吼地往下走。 但在下坡的途中,赵军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但让他说哪里不对,他还说不出来。 当赵军赶到时,就见小花、二黑、白龙、花龙、黄龙,五条狗按着一头野猪。 赵军没急着上前,而是将目光扫向周围。 在附近雪地上,猎狗、野猪的脚印杂乱无章,但却看不到青龙和黑龙! 赵军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青龙、黑龙一向形影不离,而青龙的香头比黑龙好很多,一般都是青龙先嗅到猎物气味,然后它跑,黑龙就跑。 在跑了一段距离后,黑龙便也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青龙是公狗,即便嗅到猎物气味,它也只会在达到猎物跟前时才开声。 但黑龙是母狗,它一旦嗅到猎物气味,就会以叫声聚集同伴。 而这正是雌性头狗的特点,被打围人称作是跑吠、跑狂。 之前的一阵跑吠声,叫走了二黑它们,当时赵军就以为这声音是黑龙发出来的。 可如果是黑龙发出来的,当它和青龙到达猎物跟前时,应该能听到青龙开声。 但没等到青龙开声,狗叫声就乱做了一团。当时赵军并没多想,此时他才知道刚才那阵跑吠不是黑龙所发,而是小花。 对于小花,赵军一直感觉这只小母狗能出头狗,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打狗围中,头狗就是那将。再厉害的硬帮腔子,价值也比不上末流的头狗。 自家的狗帮出了头狗是值得庆贺的,可此刻赵军来不及高兴,因为他的青龙、黑龙不见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赵军是循着狗叫声下来,并非是沿着狗脚印。 但他这么做没毛病,想那狗追逐猎物可能来回绕圈,这就不能跟着狗脚印。 可如此一来,赵军就不知道青龙、黑龙没在队伍里。 “坏了!”赵军心道不好,忙叫解臣赶紧结果那野猪性命。 “军哥!”解臣急道:“不抓活的啦?” 此时被五条狗按住的,是一头二百斤左右的母野猪。 这样的野猪肉好吃,肉质远胜过炮卵子肉,拿出去卖也能卖出高价。尤其是眼下,不光赵军欠着徐宝山的任务,李如海那里还有一堆订单。 虽说李如海把四个家属区的闲散猎户都收编了,可就算那些猎户能打野猪,但他们抓不住活的。 解臣是好意,可此时的赵军,哪有心情跟他抓猪啊? 就在赵军要下令结果野猪性命时,王强赶了过来。但他是跟着赵军、解臣脚印赶来的,同样是到了这里以后才知道青龙、黑龙跑丢了。 一看王强来了,有了帮手的解臣再次亮出缚猪钩,俩人合力准备生擒野猪。 但此刻赵军可顾不上野猪,他举枪朝天就打! 枪声一响,二黑、白龙、小花更加疯狂地撕咬着野猪,给王强、解臣增加了不少困难。 可赵军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继续打枪,试图以枪声把青龙、黑龙唤过来。 这两条狗在赵军前世,青龙那是一等一的大头狗,而黑龙则是一等的头狗,跟小熊不相上下。 关键这俩狗和赵军的感情深厚,青龙追随赵军四年多,黑龙更是陪了赵军六年。 而论贡献,它俩就更了不得了。青龙善猎熊,帮着赵军杀下一颗颗熊胆,让赵军家生活变得富裕起来。 至于黑龙,它不但能帮赵军打猎,还生儿育女继续帮赵军打猎。 在四龙之后,黑龙又生了四小、四兽,这些狗陪赵军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 所以无论如何,赵军也不能把青龙、黑龙丢了。 在打枪后,赵军动身往回走,他要找到青龙、黑龙脚印,然后一路追赶过去。 赵军把王强、解臣和那五条狗扔下,他独自动身去找青龙、黑龙。 但没走出多远,赵军就看到一条小黑狗正向自己跑来。 “黑龙!”赵军惊呼一声,忙跑着迎向黑龙。 等到赵军近前,黑龙并不像往常一样往赵军身上扑,而是将身一转,然后再回头看向赵军。 赵军知道黑龙这是让自己跟它去,当即拿出口哨连吹了两声。 听到连续、短促的两声哨响,王强忙招呼解臣道:“快走,别管这猪了!” “嗯!”解臣闻言,连忙起身。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一旦赵军如此响哨,无论如何也得过去。 “走!”解臣回头招呼猎狗们。 这样的场面,二黑、白龙、小花很容易接受,虽然不愿,但也都跟上了王强、解臣。 唯有花龙,它就趴那野猪前面一动不动。 王强、解臣也不打它,俩人一左一右抬着它走。 等与赵军汇合后,三人跟着黑龙一路前行。 这小母狗懂事得很,快走几步就回身等等人。 当三人找到青龙时,它正在一棵青杨树下挠树干呢。 赵军、王强见状,齐齐眼前一亮。 “有熊瞎子!” 这大青杨,有三人合抱粗细,在离地四米半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树窟窿。 窟窿周围挂着白霜,一看就是有生物在里面睡觉。 再看树干上,一道道见沟的爪子印无不在给人提醒这树洞的主人是谁。 黑瞎子! “军呐!”王强问赵军说:杀不杀? “几点了?”赵军问了一声,只听王强道:“还十五分钟十二点!” “先吃饭,老舅!”赵军抬头看了眼那树窟窿,道:“吃完饭再说!” “哎!”其实解臣也饿了,听赵军说吃饭,他忙把装干粮的小兜拿出。然后三人捡柴火拢火,等火烧着了,三人一边烤干粮,解臣一边对赵军说:“军哥,咱张大哥那回教我个好招,咱们试试呗。” 第九百八十章 有财买狗青老虎 赵军遭遇两黑熊 听解臣说有招,还是张援民教的,赵军当即抬手将他扒拉到了一旁。 而王强,在一边笑道:“还使什么招啊,咱仨拿三棵枪,直接打死它就完了呗。” “就是!”赵军附和了一声,然后对解臣说:“赶紧给干粮拿出来,咱先垫吧一口。吃完饭,咱再杀这仓子。” 说着,赵军还白了解臣一眼。解臣这小子干活勤快,做事也还算靠谱,但就是喜欢相信张援民那一套。 解臣讪讪一笑,从挎兜子里掏出从家带的大煎饼,将其分给赵军和王强。 就在三人嚼煎饼时,永安林场一食堂里,李家三父子和林祥顺正在一张桌上吃饭。 此时食堂里吃饭的工人们议论纷纷,而他们谈论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赵军。 可他们谈论的,并非是赵军打虎的传奇事迹。 赵军打虎发生在昨天,解放车上午把死东北虎拉回林场,下午打虎队带着死虎乘坐森铁摩丝嘎回城,然后那九个林班的禁令解除,这对整个永安林区而言,都称得上是大新闻。 但昨天正好是李如海上班的日子,有他在林场,这些事很快就传遍了林场的每一个角落,大伙昨天就议论的差不多了。 而今天,工人们议论的是楚局长要调赵军去林业局,但被赵军拒绝的事。 这件事,也是从李如海嘴里传出来的。他虽然只是个门卫,但架不住他路子野。今天早晨下班后,滞留林场的李如海瞬间化身为工会干事,去到工会里去混日子了。 工会主席苏进宝,还是名义上的后勤组长,也正是周建军的顶头上司。昨天下午,周建军往永安屯打电话跟王美兰告状的时候,通话内容让苏进宝听到了。 当时,苏进宝还跟周建军就此事交换了意见,老同志也惋惜赵军没有把握机会。 今天上午李如海去工会时,苏进宝随口就把这件事给说了。 如果赵军同意去林业局,那这就是一件大事。可赵军既然不去,那也就算不得什么,说也就说了。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对工人的冲击,比赵军打死东北虎更为严重。 毕竟对他们而言,打虎的事跟他们不沾边,他们大多都是拿这当故事听。 可往林业局调动就不同了,他们也都在林业部门任职。这事对他们而言,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但就是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竟然被赵军给放弃了,这让工人们替赵军惋惜,也更心痛得到机会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数落道:“你这嘴呀,一天净瞎叭叭。” 而这时,赵有财从后厨出来,走进了食堂大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有财的身上。 没办法,事件的主角不在,就只能看看主角他爹了。 赵有财从后厨出来,并不是要找李大勇他们,而是到了保卫组成员聚集的两张桌旁,对那正在吸溜粉条的洪云涛道:“老洪啊,你明天歇班吧?” “啊!”刚想咬馒头的洪云涛稍微有个停顿,问道:“咋的啦?” “不咋的。”赵有财道:“我那仨狗搁你家养挺长时间了,明天我找人去取(qiu)去。” “狗啊……”洪云涛闻言笑道:“你还要啊?” “废话!”赵有财不大的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我特么花钱买的,我干哈不要啊?” 洪云涛也是跟赵有财闹着玩,可他刚要答应,却听旁边有人说道:“二愣子,你赶紧把狗给人赵师傅吧。” “去你妈的!”洪云涛转头看着刚才说话那人,笑骂道:“你特么才二愣子呢!” 农村人都有外号,洪云涛也不例外。而且因为他小时候反应慢,所以小伙伴给他起了个二愣子的外号。 小的时候,洪云涛反抗不了,大了是说啥也不认了。 都是同乡,还是同事,有的都是子一辈、父一辈,说说笑笑的也都不带急眼的。 那人挨骂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跟我呜呜圈圈的行,你别跟赵师傅嘚瑟。要不等他儿子调城里去,回头就收拾你!” 赵军要去的是保卫科,而洪云涛是林场保卫组,俩人这岗位还真对路。 但洪云涛也知道这话是开玩笑,当即看向赵有财问道:“二哥,不能让大侄儿收拾我吧?” “那可没准!”赵有财笑道:“我看看你把狗给我养啥样吧。” “肯定没问题。”洪云涛道:“你不买,那也是我家狗啊,我能不好好养吗?” “这行!”赵有财闻言一笑,道:“那我明天派人上你家取去。” 自从当了把头,赵有财说话都硬气了。 答对完洪云涛,赵有财直接来在李大勇身旁。 李大勇配合地往里一挤李如海,给赵有财腾出个地方,并问道:“大哥,你吃没呢?” “我吃完了。”赵有财说着,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来,自己一边点烟,一边问李大勇道:“大勇,那狗唠咋样啦?” 赵有财此话一出,李宝玉惊讶地看向这老哥俩, 而这时,李大勇答道:“唠妥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李宝玉、林祥顺异口同声地低呼一声。 但接下来,李宝玉问道:“啥狗啊,那么贵?” 而林祥顺却是说:“咋那么便宜呢?他不说少一百八不卖吗?” “一百八,谁给他呀。”赵有财看了林祥顺一眼,然后又对李大勇说:“不过兄弟,一百块钱可是不贵。” “是吧?”李大勇笑道:“孙旺子不要说后老伴么,着急要用钱。” “他还能没有钱?”林祥顺诧异地道:“他特么最有钱了。” “有啥钱呐!”李大勇道:“他四个儿子,去年结婚一个、今年结婚俩,他给那仨儿子又买房子、又办事儿的,啥人家受得了啊?” “是!”在李宝玉惊愕的目光中,李如海插话道:“他跟我孙姨家有亲戚,我听我孙姨说,他仨儿子说媳妇,彩礼都按五百给的。” 李宝玉知道李如海口中的孙姨,便是他的头号粉丝孙永荣。可李宝玉现在关心的不是那家人给多少彩礼,而是什么狗值一百多。 眼看赵有财他们不理自己,而作为小辈,李宝玉又插不上话,于是他扬下巴向李如海一点,小声问道:“你知道大爷买的啥狗吗?” “我不知道。”李如海摇头,道:“你都说我一天净瞎叭叭,我能知道啥呀?” 李宝玉:“……” “一百块钱行!”这时,就听赵有财对李大勇道:“赶紧定下来吧。” 李大勇答应一声,暗中向赵有财使了个眼色。 赵有财眼睛微眯,他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眯更是没有了。 赵有财不着痕迹地扫了李家兄弟一眼,然后对李大勇说:“我一会儿跟我们后厨那帮人说说,让大伙给我齐点钱,以后挣了再慢慢还他们。” “行。”李大勇道:“他家那狗干黑瞎子靠,杀下来一个胆,咱就能把钱还上了。” 听这老哥俩的话,李宝玉都直撇嘴,他听赵军说过,虽然去年从赵有财、李大勇的棉袄、棉裤里查获了不少私房钱,但这俩老家伙肯定还有别的小金库。 对于赵军的话,李宝玉深信不疑。他爹李大勇倒是个憨直的人,但赵有财一个人的心眼儿能顶好几个人的,能不狡兔三窟吗? 而一旁的李如海,一边往嘴里送馒头,一边面带笑容地看着那老哥俩。 李如海心知他俩这话是说给自己和李宝玉听的,在李如海看来,这话也就骗骗李宝玉那憨直的货,自己才不会信呢。 …… 午休结束,开工前的头遍铃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地从食堂往外走。 李如海一出食堂就没影了,而在与李大勇分开后,李宝玉第一时间就问林祥顺道:“顺子哥,我大爷要买谁家狗啊?” “孙兴旺,你知不知道?”林祥顺提了个人名,见李宝玉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就以前咱屯孙狗剩子。” “哎呀!”李宝玉闻言一惊,道:“他都多少年不打围了?他还有狗吗?” “咋没有呢?”林祥顺瞥了李宝玉一眼,反问道:“青老虎,你都没听过?” “我艹!”李宝玉瞪大眼睛,问道:“那狗还活着呐?” “嗯?”林祥顺被李宝玉问的一愣,又听李宝玉说:“我跟我哥哥没出山的时候,就听人家念叨过那狗,这都多少年了。” 听李宝玉此问,林祥顺眉头微皱,道:“那狗比花小小一岁。” “六岁啦?”李宝玉急道:“那还要一百块钱呐?” “你没听我李叔说,一开始还要一百八呢。”林祥顺淡淡一笑,解释道:“那狗会干黑瞎子,杀一个黑瞎子胆就多少钱呐?” 之前李大勇就曾说过,说那狗干黑瞎子靠。而这个靠字,在打围行里就是稳妥的意思。 黑瞎子是厉害,但它轻易不与其它猛兽争斗,有时候为了躲避厮杀,它甚至会选择上树。 如果是跟野兽争斗那还好说,这山林里能威胁到它的猛兽都不会爬树。 但斗黑熊的如果是猎狗,那么上树的黑熊就会成为猎人的活靶子。 以前赵军他爷活着的时候。就曾说过,围熊的狗,不需要多。真正会干活的狗,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这样的狗,能躲开黑熊的攻击,并且还能对黑熊进行骚扰。如此一来,用不上三五个窝(wo)儿,心烦气躁的黑熊就会上树。 尤其是秋天,抓膘的黑熊更是如此。 赵军上辈子的青龙,在七岁的时候,曾凭一己之力,在一周之内为赵军赚了三个熊胆,让赵家奔小康的同时,也把它自己推上了永安第一头狗的宝座。 没办法,谁让熊胆值钱呢。不管什么时候,会猎熊的狗,它就是值钱。 在了解了情况后,李宝玉咔吧两下眼睛,再问林祥顺道:“那青老虎是头狗吧?” “必须是头狗啊。”林祥顺道:“它跟老徐炮的青狼,它俩是一窝狗崽子。” 说到此处,林祥顺顿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青狗出头狗嘛。” 说完,林祥顺诧异地看着李宝玉,笑着问道:“你傻乐啥呢?” “呵呵……”李宝玉呵呵一笑,道:“我大爷搁洪云涛那儿买仨狗,完了又买个青老虎,再加上陶飞给送那仨,这我跟我哥哥的狗帮不又起来了吗?” 李宝玉不知道的是,即便没有赵有财买的狗,他跟赵军的狗帮也起来了。 “呵!”林祥顺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咋净想美事儿呢?人家我二叔那狗也不是给你们买的?” “啧!”李宝玉砸吧下嘴,笑道:“管他给谁买的呢?他把狗扔家,我们领着就上山了。他一年也不休几天,他买回来能使几次啊?还不是给我们买的?” “嗯?”林祥顺一怔,感觉李宝玉说的很有道理呀! …… 此时青杨树下,赵军、王强、解臣三人已拉开架势。 赵军一声令下,解臣拿着56式半自动步枪开始叫仓子。 “嘭!嘭!嘭!” 一连三枪,狗叫声乱做一团,树仓子里并无声响。 但此时,赵军没再让解臣开枪,而是叫他稍等片刻。 熊冬眠蹲仓,从开始到三九天,越睡越沉。 到三九天以后,黑熊几乎是不会醒。即便有人叫仓子,不给黑熊逼急了,它也不会现身。 此时距离三九还早,黑瞎子冬眠也睡不太实。 稍等片刻,赵军发话,解臣又是连打三枪。 这三枪过后,赵军等人听到树仓中传出声声熊吼。 熊吼声一起,猎狗们叫的更欢了。 青杨树周围乱做一团,赵军耳中只有狗叫、熊吼,再无其它声响。 此时此刻,赵军、王强、解臣三人严阵以待,只等那黑熊从树洞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三人就瞄准一起开枪。 三个人、三棵枪,赵军、王强枪法又都不错,那黑熊挨上一轮攻击就好不了。 可谁也不知道的是,此时青杨树内部,两只黑熊一上一下,皆沿树干内壁向上攀爬。 上边那只母黑熊个头不小,体重将近三百斤。下面那个是它儿子,亚成年的雄性黑熊,体重也在一百八九十斤。 被惊扰美梦的黑熊母子,怀着满腔怒火,欲出仓大开杀戒。 第九百八十一章 管赵有财要账 母黑熊于冬眠时在仓中产子,次年入冬时,小黑熊长到百八十斤,再随其母一起冬眠。 等到第三个冬天时,小黑熊体重不到二百斤,这时候的它已经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但还需要和母亲再住一个冬天。 过冬后的小黑熊已性成熟,这个时候它和母黑熊分开,各自找寻另一半繁衍下一代。 这个树仓子的两只黑熊,要爬到洞口这只,是一头母黑熊。而从仓底往上爬的那一只,是一头即将成年的雄性黑熊。 这是它与母亲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冬眠,也是它在冬眠中第一次被吵醒。 经验不足的未成年黑熊有些茫然,但听母亲以吼叫声催促,它便奋力地向上爬去。 此时树仓外,七条狗仿佛已经察觉到了黑熊出洞,狗叫声乱做一团。 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围着树前窜后蹦,花龙则顶替了青龙之前的位置,它站在树前将身掀起,一双前爪搭在树干上不断地挠着。 看到这一幕,赵军不禁赞叹:“花龙好样的!” 不管眼下这狗干活咋样,关键它认猎物了! 见着野猪知道咬,见着黑熊也知道咬,剩下的就好办了,跟着其它狗慢慢锻炼吧。 不只花龙,黄龙也给予了赵军一定的惊喜,它身形灵活,使爪子抠着老树皮往上爬,但只爬到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就坚持不住了。 黄龙翻身蹿落在地,随即再次试图往树上爬去。 这狗说是见啥咬啥,但实际上是个欺软怕硬的主,黄龙的见啥咬啥指的是家禽、家畜。 要不然那天碰见东北虎,它咋不咬呢? 这狗从小长在山里,野性十足也知道如何自保,以前碰见熊瞎子、大野猪,它都溜边儿。但随着赵军喂了两次熊肉,这狗也出息,开始认熊瞎子了。 对于这两条狗的进步,赵军很是欣慰。但此刻,他也顾不上看狗了,因为那树窟窿里已有熊头探出。 “出来了!”赵军大喊一声,他和王强、解臣几乎同时端枪上脸,齐齐瞄住黑熊。 今天与前一阵跟邢三杀熊的那次不同,那天四人端枪等黑熊从树上落地,才同时开枪将其毙杀。 今天三人三棵枪,其中还有两棵是56式半自动,火力绝对充足。 但那天只带了黑虎和大胖两条狗,在探出树仓子中有熊后,便把两条狗往后头一拴,也不用担心黑熊伤狗。 可今天不一样,七条狗拴起来是个麻烦。但如果不拴狗,那就不能等黑熊下了树再开枪,还得用老方法,瞅黑熊从树窟窿里探出大半身子就得打。 “昂吭……”黑熊吼声响彻林间,即便是老炮手,赵军、王强也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解臣就更不用说了,他脸颊就像过电一样。 这是人遇到危险时的正常生理反应,纯属正常。而三人都有猎熊的经验,即便身体有不适,也镇定心神瞄着露头的黑熊。 一只熊掌自树窟窿伸出,往树干上一扒,借力将身体往外一拔。 说时迟,那时快。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黑熊双肩、双臂都自树窟窿内探出。 “预备!”赵军大喊一声,然后和王强、解臣一起在心里默默地查数。 枪打一口气! 这时候喘气都会影响射击,所以赵军就不能再说话了。而当三人屏住呼吸,默契地一起在心里数到三时,那黑熊双掌往树窟窿左右一扒,一下子把前胸从洞里拔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嘭!嘭……” 一连六枪! 赵军打了三枪、解臣打了两枪、王强打了一枪。而赵军的三枪,有两枪打在了黑熊身上,当他打出第三枪时,黑熊已从树上坠落。 解臣的两枪,前一枪打中了黑熊,后一枪的情况和赵军的最后一枪相同,都是打在了树干上。 至于王强,他只打了一枪,是因为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套管枪。一枪过后,王强撅枪换上子弹,那熊就已然落地了。 听着枪声一响,再看有黑熊坠地,七条狗全都扑到黑熊身上,扯着黑熊皮毛就咬。 此时的黑熊一动不动,任猎狗撕扯。 挨了四枪的黑熊,已然气绝身亡。 但赵军等人不敢掉以轻心,王强低喝一声,端枪直奔黑熊而去。 赵军、解臣一左一右,跟在王强身后。等到了近前,王强只看了一眼就把枪放下,回头笑道:“死透透的,咱仨赶紧给它翻过来开膛。” 赵军、解臣闻言,双双把枪保险一合,将枪背在肩上过去给王强搭手。 忽然,赵军意识到了不对,他顾不得翻熊,只大喊一声:“青龙!” 听到赵军呼喊,正撕咬黑熊耳朵的青龙嘴一松,口含熊耳看向赵军。 “过来!”赵军伸手一招,青龙忙从黑熊身上下来,跟着赵军来到青杨树前。 就前些日子,邢三发现两个熊仓,一个天仓、一个地仓。 赵军带着赵家帮轻而易举地捣毁了天仓,杀熊取胆后,驱车又奔地仓。 到了地仓以后,他们顺利地击杀了一头黑熊。但据邢三所说,这里面蹲了一个六七百斤的大家伙。 可被杀这头黑熊,却没有那么大。 这时候,大伙才意识到那仓子里可能有两只熊。 若不是及时察觉到这一点,赵军他们很可能会吃亏。 虽然只是有惊无险,但赵军也感觉后怕,因为他们之前杀完天仓也没检查。 得亏那天仓里没有第二只熊,要不然在他们开膛取熊胆的时候,忽然有熊从天而降,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对此,赵军在心里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做了检讨,并告诫自己以后再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了。 正是赵军的谨慎,助他们今天化险为夷。 当青龙鼻子往青杨树干上一贴时,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汪汪”叫着并使一双前爪挠树。 与此同时,一个熊脑袋出现在了树窟窿外。 那只未成年的黑熊,它探头了! “快走!”赵军都没往上看,只在青龙的状态有了变化后,赵军连忙离开青杨树,拽着王强、解臣就走。 他们刚才在树下,看不着上头黑熊露头。等跑出几步一回身,却见一只黑熊双臂抱树,两条后腿蹬着树仓门就出来了! 赵军肩膀一晃,钢枪入手。枪上脸时,轻拨保险。当枪星中出现一抹黑时,直接扣动扳机。 “嘭!” 按理说,黑熊上下树都是头朝上、屁股朝下,抱着树干挪动。 可这只黑熊,它从在仓子里时就嗅到了母亲的血。所以当它出仓以后,并没有往下爬,而是在树上将身一拧,好像跳水一样,直接翻身从树上扑下来了。 之前赵军的枪没追上东北虎,但此时却追上了黑熊。 子弹自黑熊后腰打了进去,穿膛而过,钻腹而出。 若是过后寻找枪溜子就能看到,那子弹带着熊肠子内壁上的黏液与恶臭。 这还多亏黑熊是在冬眠,要不然这一枪打个肠穿肚烂,收拾起来可就难了。 黑熊落地,几乎是一瞬间,它一纵而起,直扑青龙。而枪声一响,认枪的黑龙、白龙、二黑、小花全都扑到黑熊身上撕咬。 “嘭!” 一声枪响,黑熊脑袋上喷出一道血烟。 一枪爆头! 但这一枪不是赵军打的,刚才的过程描述起来繁琐,可实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赵军枪口还未来得及移动,但王强出手了。 这一枪击中要害,直接结果了黑熊,免去了猎狗受伤。 可中枪的黑熊往旁一栽歪,花龙躲闪不及,正被黑熊砸在了身下。 “嗷……”花龙的叫声瞬间就变了,赵军见状高呼:“快救花龙!” “汪汪汪……” 狗叫声乱做一团,刚咬完母黑熊的猎狗们,此时又扑到这只黑熊身上撕咬。 这是猎狗的本能,但花龙还在黑熊身下呢,这些狗往死黑熊身上一扑,花龙瞬间被加重,叫声立刻变得尖利起来。 “起开,起开。”赵军、王强、解臣三人赶来,强行将猎狗们驱散,等把黑熊掀在一旁,就有一股臭味扑鼻。 这可不单单是黑熊肠子被打漏发出的气味,而是花龙被压得屎尿横流。 “坏了!”赵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花龙拉起并抱到一边。 赵军上辈子的老青龙,在单杀第三个黑瞎子的时候,赵军一枪给那黑熊爆头,那黑熊从树上两米高处掉下来,正好把青龙砸到了底下。 即便是七岁的青龙,它的意志力和对自身的控制力都不是现在的花龙能比。被做自由落地的黑熊砸在底下,青龙都没尿,但却被砸出了屎。 那时候的赵军还不懂,其实当时的青龙受了内伤,但还没有被虎尾剪伤的大黄严重,如果带回家打消炎针的话,青龙的内伤是能治愈的。 此刻的花龙,腿似乎是不好使了,在赵军怀里痛苦地嗷叫。 这时,王强、解臣都过来了,王强更是问赵军道:“这咋的啦?” 赵军皱着眉头,道:“让黑瞎子砸一下子,瞅着不太好。” “不能吧……”王强咔吧两下眼睛,说:“我一枪磕脑袋上了,那黑瞎子往旁一栽歪给它拍底下的,那能有多大劲儿啊?” 赵军闻言一怔,随即一想也对,黑瞎子栽倒和从树上掉下来是两个劲儿。 赵军低头看向花龙,而此时与赵军四目相对,花龙忽然闭上了嘴,瞪着眼白多、眼仁少的眼睛看着赵军。 赵军嘴角一扯,有的狗一挨打就又拉又尿,可有的狗怎么打都不会失禁,这是狗意志的问题。 黑虎也血咧,但花龙这狗跟黑虎还不一样。黑虎贱是贱,但黑虎一碰就嚎,大多时候都是装出来的。黑虎真受伤的时候,反而不会太脆弱,骨头也比花龙硬多了。 但赵军仍不敢掉以轻心,心想前几天托姐夫在林场医务室买的青霉素还都没用呢,等回家就给花龙打两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狗跟人不一样,它难受自己还不会说,就得主人多费心了。 “没事儿,老舅。”赵军对王强道:“我搁这儿看它一会儿,完了老舅你跟小臣,你俩给黑瞎子胆摘出来,再多割(gā)些肉喂狗。” 赵军说的这几句话,花龙就能听明白“喂狗”俩字。 可一听到这俩字,它脖子一下子就扬起来了,刹那间腿脚也好使了,一双前爪齐齐在赵军腿上一扒,当即便就要从赵军怀里出来。 “嗯?”赵军一愣神的工夫,花龙从他怀里蹦下去,几步跟上了王强,并往起一蹿,使前爪扒了王强小腿一下。 这冷不丁的举动,差点给王强绊个跟头。 赵军:“……” 就在赵军无语时,被解臣从黑熊身旁赶开的青龙跑了过来,它到赵军跟前时,摇着尾巴将嘴伸到了赵军的手心里。 赵军忽然一阵恍惚,一把抱住了青龙。 前世也是这样的一幕,深秋猎熊受伤的青龙在家养了一冬,瞅着没什么问题了,正好赶上开春化雪,赵军、马洋就带着青龙、黑龙上山撵狍子。 等俩狗抓住狍子,马洋就地给狍子开膛,准备拿狍子灯笼挂喂狗的时候,突然发现青龙不见了。 那时,青龙跑到赵军身边,把嘴往赵军手心里贴去,赵军翻掌想摸青龙的头,但却摸了个空。 此时赵军翻掌,使劲揉着青龙的脑袋,青龙被揉得闭上了眼睛,但也不愿离开赵军的手。 “啧!”赵军把手挪下,轻轻挠着青龙下巴,砸吧下嘴道:“那前儿也没条件,要不是不是给你打青霉素了?” …… “二十支青霉素?”永安林场一食堂里,赵有财一手夹着石林烟,一手拿着眼前单子,惊讶地看向面前穿白大褂的老头儿。 这老头儿名叫董成梁,是林场医务室大夫。当日李如海误食枸杞鼻子出血,“奄奄一息”时,就是这老头子给他瞧得病,然后刨根问底地间接导致了李大勇的社死。 前些天,赵家狗帮大战东北虎,大黄负伤归家。由于家里药品不够,赵军托王美兰往林场后勤打电话,请周建军帮忙到医务室开二十支青霉素。 这电话一打,周建军把赵有财打虎的事说漏了。王美兰一生气,就让周建军把青霉素的账记在了赵有财的头上。 如果王美兰说,这钱她出或者赵军结,周建军肯定自掏腰包把账结了。但王美兰说让赵有财结,周建军就选择听老丈母娘的话。 可问题是,不用自己掏钱,王美兰就记不起这笔账了。等赵有财回家,王美兰也没想起来这件事。而赵有财那两天没上班,董成梁没看见他,也就没法要钱。 直到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董成梁见赵有财上班了。但那时候食堂里人多,董成梁给赵有财留了面子,没当场管他要钱,并选在下午把赵有财从后厨叫了出来。 可他再给赵有财留面子,赵有财也不知道这账啊! 第九百八十二章 永安林区的话语权 “这是建军来开的药。”董成梁见赵有财不言语,解释道:“说是他老丈母娘让挂的。” 姑爷子给老丈人家买东西,还挂老丈人名,这事办的容易让人讲究。 “啊!”在外人面前,赵有财肯定不会落自己女婿面子,当即点头道:“家里小子养那狗,搁山上打猎受伤了,整点药打上好的快。” “哎呦我天呐!”董成梁闻言皱眉,道:“给狗打青霉素,你们真行!” 说完这句,老头子又补充道:“我要知道,我都不带给他开的。” 说着,董成梁猛吸一口赵有财给他点的石林烟,没好气地说:“这药,都得是上头给批,咱林场一年也就能捞着百八十支的,上次你姑爷领那小八戒还拿走不少呢。” 好嘛,李宝玉这外号算是叫开了。 “董叔!”赵有财看出老头子不乐意,连忙从兜里掏钱,并问道:“急恼啥呀?一共多少钱,我给你就完了呗。” “那是钱的事儿吗?”董成梁皱眉道:“这不祸害人吗?” 赵家人拿狗当宝,却无法要求别人都和他们一样。 但赵有财知道该咋对付这老头子,当即伸手在董成梁小臂上轻拍两下,笑道:“董叔啊,哪天我上山打着野猪,我给你拿肉。” “嗯?”听赵有财此言,董成梁微微一怔,神色瞬间缓和下来,道:“我家你婶儿那天还说呢,让我找李如海定半扇野猪肉,好包点儿酸菜馅饺子。” 赵有财闻言一笑,没接半扇野猪肉的茬,只把手指往单子上点了一下,问道:“董叔,这多少钱呐?” “十五。”董成梁道。 “多少?”赵有财不大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比董成梁来找他要钱时还惊讶,重复地问道:“多少钱?” “十五!”董成梁撇嘴,反问道:“七毛五一支,二十支多少钱呐?不是十五吗?” 赵有财心知这老头子不会骗自己,只是以前没买过,没想到这药这么贵。 赵有财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把最后面一张五元、三张两元先撂在桌上,然后把其它毛票数了一下,凑够十五给了董成梁。 等送走那老头子后,赵有财看着手里的四毛二分钱有些发呆。 “师父。”就在这时,韩大名端着茶缸从后厨过来,在把茶缸放到赵有财面前后,看了一眼赵有财手里的毛票,问道:“就拿一百块钱,能够吗?” 中午跟李大勇商量好了买狗,赵有财就告诉了韩大名,让他明天上班的时候,从家给自己带一百块钱来。 可随着董成梁来要账,赵有财兜里没钱了。这么大个男人,兜里总不能没钱吧? 赵有财打开茶缸盖,随即看向韩大名,道:“给我拿一百二……一百一吧!” “那行,师父。”韩大名应了一声,转身刚要回后厨去却被赵有财叫住。 “不用了,大名。”听赵有财说了一句,韩大名反问道:“师父,那还一百就够呗?” “不是。”赵有财微微摇头,道:“一分钱也不用了。” “啊?”韩大名闻言一愣,道:“师父你不买狗啦?” “买!”赵有财微微昂头,小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们买药让我花钱,我买狗就让他们花钱!”赵有财如此一想,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 “阿嚏!”刚把两个熊胆收起,正在系棉猴扣的赵军打了个喷嚏。 “咋了,军呐?”王强闻声便问:“是不是凉着了?” “没事儿,老舅!”赵军吸了一下鼻子,拿着鹿皮刀割熊肉喂狗。 这七条狗里,青龙、黑龙虽小,战斗力也一般,但它俩是头狗,就得给它们先吃。 对此,白龙有些意见,使爪子挠着地上的雪。但它懂规矩,也习惯了主人喂肉才能吃。 可花龙就不懂规矩了,眼看着赵军拿着一条熊肉往青龙嘴里塞去时,花龙凑过来了。 “呼呜……”赵军正把肉递向青龙,忽听青龙口中发出示威声。赵军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青龙怎么会对自己这样。 而就在赵军一愣神的工夫,花龙到了近前,伸嘴去叼赵军手里的肉。 两声狗叫,青龙、黑龙齐齐向花龙虚咬一口,见此情形,白龙、二黑、小花、黄龙纷纷往这边凑来。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赵军连忙大声呵斥,并给了花龙一脚。 见赵军生气还踢狗,白龙、二黑它们纷纷停下不往前来。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挨踢的花龙竟然没动地方,俩眼就直勾勾地看着赵军手里的肉。 赵军都被气乐了,这狗比黑虎还认吃,如果是黑虎挨这么一下,那厮早就跑了。 刚才怕猎狗们掐架,王强、解臣不约而同地赶了过来。此时见花龙这个样子,俩人干脆一个抓前腿、一个抓后腿,直接给花龙抬到一边。 这是花龙今天第二次挨抬了,即便四肢被擒,这狗仍不甘地扭头看着喂狗的赵军。 但没办法,即便王强、解臣都闲着也不能给花龙肉吃。毕竟啥事都得按规矩来,在今天这几仗里,花龙出力最少,头狗和硬帮呛还没吃呢,哪里轮的着它? 青龙、黑龙、小花,今天这一仗,它们的功劳最大。在大胖战死、黑虎疗伤、小熊奶孩子的时候,昔日的三条幼犬已经能担负起头狗的重任了。 或许它们还欠缺些经验,但今天猎杀两头野猪、两头黑熊,成绩可是挺吓人呐! 这边赵军喂三条头狗,那边王强喂二黑、白龙和黄龙。 而解臣,他抱着不断挣扎的花龙,安抚道:“花龙啊,你可消停点儿吧,一会儿它们掐你咋整啊?” 狗的团队意识很强。 在狗与狗的打架中,一帮狗肯定是帮自己的同伴。而自家内斗的话,一般都是帮跟自己熟的。 所以要是打起来的话,很可能是花龙自己挑一帮。 “小弟呀!”这时赵军发话,喊解臣道:“你喂它吧!” “哎!”解臣答应一声,连忙把花龙放下,并告诫道:“我马上就喂你,你别上人家那儿去!” 花龙似乎是听懂了,寸步不离地跟着解臣。 解臣使刀削下一条熊肉,提着一头送到花龙嘴前。 如果喂别的狗,不用这么小心,就算黑虎嘴馋,当人拿着食物喂它的时候,它也会注意在叼食物的时候不咬到人的手。 可花龙它不管那个,张嘴就是一口,所以解臣很小心地捏着肉条的一头。 花龙张口把肉条吞下大半,随着解臣松手,它竟然把整条肉都吸溜进嘴了。 “嗯?”看着吃肉不嚼的花龙,解臣惊呼道:“军哥!花龙倒嚼啦!” “啥?”正在喂狗的赵军、王强都被吓了一跳,狗倒嚼这种事,放在马戏团都能当节目表演。自家有个黑虎就挺了不起了,这咋还又多个花龙? 赵军把肉塞进黑龙嘴里,快步向解臣这边走来。他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花龙天天挨着黑虎,从黑虎身上学到了本事? 当赵军过来时,正好看到花龙又吞下一条肉,这狗吃肉确实是没嚼。 赵军让解臣继续喂,眼看着花龙吞下六条熊肉,却不像黑虎以往那样,自己去到别处,吐出来再慢慢地享用。 随后,解臣又喂给花龙四条肉,花龙全都笑纳。 这狗体型不大,饭量可是不小,比黑虎、大胖都能吃。它在此时的赵家狗帮中,本领排在倒数第一,但饭量可是正数的。 关键是,这狗吃完十条肉也不曾倒嚼。虽离开解臣走到一旁,但却是吃饱不吃了。 这狗没倒嚼,不嚼也只是单纯的不嚼。 赵军是无语了,啥没出息的狗都让自己碰上了。 …… 两头黑熊、两口野猪,赵军、王强、解臣三人把它们都折腾下山并送上后车箱时,已经快要四点了。 这时候山林里已渐黑,三人急忙上车往家返。 当满载而归的三人还在路上时,永安林场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大门外走。 往日这个时候,李如海都会活蹦乱跳地游走在工人当中。 可今天的李如海,却显得有些沉闷,独自一人走上车后,自己找个角落坐下。 不多时,赵有财、李大勇他们上车。看到李如海安静地坐着,三人都有些诧异,但随即都坐到了李如海的周围。 “今天咋这么消停呢?”李大勇瞥了他老儿子一眼,甚是好奇地问道。 “啊……”李如海一张嘴,声音很是沙哑,李宝玉急忙问道:“你咋感冒了?” 李如海嗓子都哑了,面对李宝玉问话,他都不像往常了,只道:“没事儿。” “你咋没上卫生室看看呢?”李宝玉说着,把手心扣到了李如海额头上。 紧接着,李宝玉反手摸了一下自己脑门。 “也不热呀。”李宝玉诧异地看向李如海,却听他道:“我上医务室看了,董爷告诉我少说话,养两天就好了。” 李宝玉:“……” 这两天,李如海在林场里可谓是如鱼得水。赵军打虎、赵军辞官,两件大事让李如海白话了两天。 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李如海的嘴始终没停过。 “那啥……”这时,李大勇在旁边扒拉下李如海,道:“你明天正好歇班,搁家好好这一天,别就可哪儿跑了。” “嗯呢,爸。”李如海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却见李大勇指着赵有财道:“下礼拜一工人上来,你好好讲讲你大爷的光辉事迹。” 说到此处,李大勇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你大爷打俩大爪子,一个干掉了爪子,一个让他把尾巴磕折,你说这得多厉害。” “嗯!”李如海闻言眼睛一亮,道:“爸,你放心吧。” 说着,李如海反手往自己胸口一拍,道:“永安的话语权,在我李如海这儿。” 第九百八十三章 总有咕咚想坑我 今天王美兰带着女眷们在家做了一天的裁缝活,到四点半才收工。 金小梅、杨玉凤、徐春燕、老太太、解孙氏在屋收拾东西,王美兰则带着赵春、赵玲在外屋地做饭。 王美兰将化好、剁开的野猪哈拉巴骨下锅焯水,赵春和赵玲在一旁切酸菜。 “这几天忙啊。”王美兰叨咕道:“也没倒出工夫做点儿吃的。” “嗯?”赵春闻言一怔,她有些不大能理解自己老娘所说的“吃的”指的到底是啥。 今天中午大伙都忙,也没做饭,直接吃的槽子糕,喝的热乎水。 可晚上吃大骨头炖酸菜,这伙食还差吗? 一头野猪只有两块哈拉巴骨,但王美兰要炖酸菜的哈拉巴骨是四头野猪给她凑的,剁成小块后足足装了大半盆。 再说了,今天是周五,上周日家里摆席,整了十多道硬菜。吃不了剩下不少,这些天一直打扫那些剩菜。 虽然说是剩菜,但那都是硬菜呀。天天有肉,咋还嫌乎伙食不好呢? 赵春不知道的是,她没赶上好时候,前阵子王美兰天天摆席,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 当然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赵军最近带回的猎物不多。 过完礼的第二天,赵军领结婚证,外加忙活小熊生产,他就没上山。 周二带狗出征,便遇上了那只东北虎,虽说赵军回家的时候,给东北虎吃剩的半个野猪带回来了。可那野猪在山里冻了一天,到家以后都冻透了,想要扒皮的话,得拖进屋来放在火墙根下边,慢慢化透了才行。 那两天因为狗死,王美兰也没心情整吃的,就把那半个野猪埋到房后的雪堆里了。 同样这么处理的,还有昨天李宝玉他们带回来四个猪腿。 就在王美兰惆怅时,屋外传来了微弱的狗叫声。 “嗷!嗷!”叫声来自在仓房“住院”的黑虎,它听到了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知道是赵军回来了。 可它在仓房里,叫声传到屋内王美兰耳旁时,就有些听不太清了。 紧接着,养在隔壁李家的三条狗叫了。 狗叫声连成一串,王美兰忙把笊篱往盆里一丢,推门就往外面跑去。 以前,赵军一出去打猎,王美兰就在家等她儿子满载而归。 可今天,王美兰却为赵军带出去的猎狗们感到担心。 黑虎治腿、小熊坐月子,五大主力战死,如今赵军带走的七条狗,两个硬帮腔子二黑、白龙尚可,但青龙、黑龙、小花都算不得成狗,战斗力也远不如大胖它们。 至于黄龙和花龙,王美兰暂且忽略了它俩的战斗力。 “儿啊!”王美兰从屋里跑出来时,正赶上赵军从副驾驶上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农村也没有路灯,借着屋里传出的微弱灯光,王美兰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人影,下意识地就喊赵军。 “妈!”一听是王美兰的声音,赵军连忙道:“你别着急呀!” “跑啥呀,姐?”王强也附和一声,道:“慢点儿的!” 王美兰到门口时,就听赵春在房门口喊道:“妈,是不是小军他们回来啦?” “是!”王美兰应了一声,回头就问赵军道:“儿子,今天咋样啊?” “挺好的,妈。”赵军刚一开口,就听王美兰追问道:“狗呢?” “狗也挺好的。”赵军又补充了一句,道:“就花龙肩膀头子让炮卵子挑个口子,但没有事儿,估计现在都封口了。” “啊……”王美兰说话时,王强、解臣已把猎狗从车上放下。这些狗一看见王美兰,立马撒欢儿起来,小狗朝王美兰身上又扑又蹭,大狗则围着她摇头晃脑、翻爪撂掌。 这些狗一搞出动静,李家院里那三条狗瞬间就没声了。 猎狗们闹做一团,王强扯着嗓子喊赵军道:“大外甥,车上那野猪、黑瞎子都咋整啊?” 赵军闻言,转向王美兰道:“妈,咋整啊?” 黑灯瞎火的,王美兰也看不清楚,但听赵军说狗都没事,王美兰心里就踏实了。 此时再一听有野猪,还有黑瞎子,王美兰大喜。 “嫂子!”屋那边传来金小梅的声音,她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喊道:“用招唤她们出来不得?” “小梅!”王美兰冲身后一挥手,喊道:“掌灯!” 这两个字,王美兰小时候经常能听他爸喊。那时候,赵军他爷赵大柱、徐长林他们上山打猎,经常是一天在山里行走百八十里地。虽然回到屯子都黑天了,但他们也得先把猎物送到老王家,看王大巴掌能不能看得上。 那时候,王大财主就会让人点上提灯,借灯火挑选猎物。 一声“掌灯”喊出,王美兰感觉心里一片豁然开朗,当即转身补充道:“给那提灯、手电啥的,都拿出来!” 王美兰一声令下,赵军家里顿时热闹起来。不多时,院门两侧挂起了提灯,院里还有人拿着电棒。 “妈呀。”赵军对王美兰道:“我看这都没冻呢,今天晚上扒呀?” 王美兰到跟前一看,大眼睛瞬间都笑没了。 两头野猪、两只黑熊,都是一大一小。但两头野猪里,那头小的还活着。 “扒!”王美兰眼前一亮,道:“扒完了,明天咱烀肉!” “那现在就扒呗?”王强道:“扒完了,咱再吃饭呗?” “行!”王美兰重重一点头,对金小梅道:“小梅,你领凤她几个上你家,给外屋地收拾出来,完了搁屋扒。” 这大冬天的,要是白天也就罢了。现在天都黑了,掌灯也看不清楚,肯定是不能搁屋外整了。 金小梅答应一声,带着杨玉凤、赵玲、徐春燕去自己家。 一进家门,其他三人把外屋的桌子收起,板凳、笤帚都送到里屋。而金小梅,她忙刷锅烧火。 赵军杀回来的熊胆得赶紧处理,而赵家锅里炖着酸菜大骨头,蘸熊胆的活就得在李家完成了。 金小梅刚把水烧上,赵军、王强、解臣就把那大炮卵子拽进来了。 这大炮卵子生前四百五十多斤,此时仍然是四百多斤。 这是因为猪毛管空,野猪亦是如此。当在雪地上拖拽野猪时,野猪毛裹雪,越拖野猪越沉。 “肠子啥的都搁肚子里头呢。”赵军笑道:“我妈不说要灌干肠么?那肠子我就没扔。” “那我拿盆!”金小梅忙往碗架前去。 “嗯呐,你们几个扒吧。”王强道:“早扒完了早利索。” 不管是野猪,还是黑熊,身上的味道都不小,弄得屋里都是骚膻味。但为了吃,就不能在乎这个。 李家外屋地小,就把这头炮卵子拽进来了。而赵家外屋地大,所以要把两只黑瞎子都弄进去,然后所有人动手一起扒。 那大黑瞎子,生前三百多斤。死后长托托、肉乎乎,一进赵家院里,仓房里的黑虎就“嗷嗷”叫个不停。 相反,青龙它们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回来的一路,它们都跟这黑熊在一起,对其味道早就熟悉了。 “军哥!”解臣在狗叫声中,对赵军说道:“黑虎挺知道看家呢。” “嗯呐。”赵军点头,笑道:“不白养活哈。” “嗷嗷嗷……” 外面俩人说笑,仓房里的黑虎却是心急如焚。它鼻子好使,不光闻到了野猪、黑瞎子的气味,还闻到了血腥气。 黑虎啥都懂,它知道这肉自己能吃,于是便叫个不停。 可赵军今天没想给它喂肉,把两头黑瞎子拽进屋里后,赵军、王强、解臣扒那头大的,王美兰、赵春、老太太、解孙氏扒那头小的。 大伙上手以后,靠门口的赵春听外面传进来的微弱狗叫声,疑惑地问道:“那狗咋还叫唤呢?” “冲房后那野猪吧?”王美兰抬手往房后的方向一比划,道:“那不还一活的,搁狍子圈里呢么。” “啊……”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春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外面的“嗷嗷”狗叫了。 …… 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工人们陆陆续续地下车,三一帮、俩一伙地往家走。 刚一进屯子,就见一道手电光束从东边胡同里打出。 “呀,韩哥!”李宝玉见是背医药箱的韩尚,连忙打了声招呼。 “赵叔、李叔、林哥,你们下班啦?”韩尚一看是他们几人,连忙小跑着过来,跟赵有财等人打招呼。 “啊,小韩呐。”赵有财随意地招呼道:“干哈去啦?” “那个……”韩尚回手往后一指,道:“徐奶今天不咋得劲儿,让我过去给她看看。” “啊?”赵有财看了一眼韩尚指的方向,问道:“老徐炮他家呗?” “嗯。”韩尚微微点下头,小声道:“老太太尿血了,好像不咋太好。” “唉呦!”赵有财闻言眉头一皱,李大勇等人也有些唏嘘。 而此时,韩尚看向李宝玉问道:“宝玉,家里那大黄狗咋样了?这两天咋没招呼我过去打针呢?” “啊……”一听韩尚提起大黄,李家三父子脸色皆是一黯,李宝玉轻叹一声,道:“那狗不在了,不用打了,韩哥。” 听李宝玉此言,韩尚咔吧两下眼睛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那啥……那个……”而接下来,韩尚再次开口时,却道:“我就上家去了一次,完了那出诊费也就那么地了。” “嗯?”赵有财等人齐齐一怔,李大勇当即说道:“韩呐,别那么地呀,咱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呗。” 之前,谁也没想到大黄那么快就走,赵军原本打算照着十天、二十天给大黄打针的。 所以,一开始跟韩尚约定的是,等把所有该打的针都打完了,再一起算账。 可第二天大黄就去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急着给狗报仇,也就把这个茬给忘了。 按理说,就找了他韩尚一次,还没用他的药,一共也用不多少钱。这都一个屯子住着,就算韩尚不要这个钱,赵李两家以后也会在别的地方补给他。 可韩尚提了,李家就得给。因为毕竟是用人家了,这就的确欠了韩尚一次出诊费。 “那还给啥呀,李叔?”韩尚笑道:“八分、一毛的,就那么地了!” “不,不!”李大勇闻言忙摆手,道:“那是干啥呀?你这一天也不容易!” 说着,李大勇把手伸进兜里掏钱。 钱都好说,人情难还。 尤其是韩尚这个人斤斤计较,这样的人不好相处。也不知道他是真在乎那点钱,还是想整事儿。所以无论他咋说,李大勇都想着赶紧把钱给他。 李大勇往兜里一掏,就掏出一张五块的来。 跟赵有财一样,李大勇每个月的零花钱也是五块。但这五块,李宝玉都揣半个多月了也没花。 “没有零的了。”李大勇看了眼李宝玉,问道:“老大,你那儿有没有啊?” “有!”李宝玉说着,把手往兜里一摸,摸出张一元的递向韩尚,道:“韩哥,你给窜开吧。” “唉呀!”韩尚把伸出的手往回一缩,道:“兄弟,我兜没有零钱呐,要不就那么地吧。” 李宝玉嘴角一扯,歪头看向了李如海。李如海刚要说话,就听赵有财道:“韩呐,我这儿有,我给你。” 说着,赵有财从兜里掏出他那四毛二分钱来。而且赵把头没给韩尚一毛,直接给了他两毛,并道:“韩呐,让你费心了哈。” “唉呀?赵叔,你看这咋说的。”韩尚笑道:“以后再有事儿,你跟李叔就招唤我。” “嗯,行,行。”赵有财说着往旁一指,道:“你快回家吧,家里娟子都给饭做好了吧?” “嗯呐!”韩尚闻言一笑,跟众人告辞后匆匆离去。 看了离去的韩尚一眼,李大勇对赵有财道:“大哥,等到家,我把那钱给你。” “净特么扯淡。”赵有财白了他一眼,道:“给什么给?” 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一笑道:“你不要拉倒。” 说完这句,李大勇忽然话锋一转,道:“大哥,你买狗那钱凑着没有啊?要不行,我帮你出去张罗五十啊?” 李大勇此言一出,李宝玉、李如海对视一眼,林祥顺则是嘴一撇。 “不用。”赵有财道:“钱都整着了,那个……他啥时候要啊?” “那不着急。”李大勇说:“你啥前儿取(qiu)狗去,啥前儿给他就完了呗。” “啊……”赵有财点了下头,道:“那行,那我明天让赵军去取去。” “嗯?”李宝玉闻言一怔,脱口问道:“大爷,让我哥哥去呀?” “啊!”赵有财瞥了李宝玉一眼,道:“他一天也没啥事儿,他就去呗。正好小臣有车,开着顺道上永福,把我搁老洪家买那仨狗给我捎回来。” 听他这话,李宝玉眨巴两下眼睛,就感觉有人要坑自己哥哥。 第九百八十四章 父子联手? 当赵有财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乱响时,马大富追了上来。 “亲家!” 赵有财看到马大富,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忙从兜里掏出石林烟,道:“亲家,抽烟。” “不抽了,一会儿回家吃饭了!”马大富笑着摆手拒绝,并夸赞道:“这我亲家呀,回回看着我,都给我点烟。” “不抽就夹着,回去吃完饭儿抽。”赵有财抽出颗烟,凑到马大富近前,把烟给马大富往耳朵上一别,惹得马大富哈哈大笑。 “哎,亲家。”马大富轻轻握了下赵有财小臂,问道:“我听说咋的?他们要给咱家赵军调局里去?” “是有那么回事儿。”赵有财扫了一眼旁边笑嘻嘻的李如海,然后答道:“但咱家孩子他不乐去。” “啊……”马大富闻言咔吧下眼睛,道:“不去就不去吧,在家这儿挺好。有啥事儿啥的,家里都能照应着。” 姑爷子发达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对于马家人而言,他们不指着借女婿光,只图马玲能有个安稳的婚姻。 尤其是在马大富看来,现在的赵军已经很优秀了,以后小两口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挺好。 好在今天传言说,赵军拒绝了去城里工作,才让马大富心里稍微有了底。此时碰着赵有财,听赵有财亲口承认后,马大富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赵有财可是人精,他只一看马大富的态度,就晓得自己亲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其实,赵有财想让赵军去城里上班,但赵军自己不去,王美兰又支持她儿子,赵有财说的也不算。 既然事已至此,赵有财便顺水推舟地哄着亲家高兴,当即笑道:“是呗?我也说,上城里干哈去?” 说着,赵有财把手往马大富面前一摊,继续道:“这是咱哥俩唠嗑,咱说过完年,俩孩子就结婚。这一晃几个月,那还不快呀?他俩结完婚就得要小孩儿,这要上城里去了,谁给他们照顾?” “就是!”听赵有财如此说,马大富笑呵呵地点头附和着,并道:“在家这儿挺好,咱离着都近。等玲生小孩儿前儿,我亲家母她自己要忙不开,到时候就让你嫂子过去。” “呵呵……”赵有财呵呵直笑,心想:“我们家天天整一帮人,别说一两个孩子啊,整一窝也有人给伺候。” 老哥俩有说有笑、乐乐呵呵,气氛极为融洽。可就在这时,只听前头有人道:“大勇啊,下班啦?” “啊,刘哥!” “刘大爷!” 紧接着响起的,是李家父子和来人打招呼的声音。 马大富循声一看,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宝玉未来的老丈人刘云峰。 四天前,刘云峰在此截住马大富,向马大富告了马洋一状。 这导致马洋挨了一顿胖揍,跑到赵家跟赵军住了一宿。 这正应了那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找我爸。 可实际上,家长也怕被老师找。 丢人呐! 此刻,马大富看到刘云峰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小犊子又搁学校惹祸了! “大富啊!”当刘云峰跟马大富打招呼时,马大富心里直哆嗦,小心翼翼地应道:“刘哥。” 可下一秒,却听刘云峰道:“有财、顺子,你们都下班啦?” “刘哥,下班了。” “刘大爷,吃没有呢。” 马大富猛地松了一口气,就听刘云峰道:“没吃呢,下班回来到屯部打了个电话。” 说到此处,刘云峰看向李大勇道:“给我哥他们打的,告诉他们下个月十二号过来。” 下个月的十三号是周日,正是刘家和李家过礼的日子。 “是,是。”李大勇闻言,笑道:“早点告诉一声,要有啥事儿也能提前安排。” 听着亲爹和老丈人的谈话,李宝玉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并趁着空当关切地向刘云峰问道:“刘大爷,我听你嗓子咋哑了呢?是不是凉着了?” “嗯?”李如海惊讶地看了李宝玉一眼,同样的话,他哥之前也问过他。 “啊,没有。”刘云峰笑道:“今天肖老师没来上课,我替她两节课,说话说多了。” 跟李宝玉说完,刘云峰忽然看向李如海,道:“如海呀,我才想起来,孙老师让我看见你,告诉你一声,那半扇猪肉他不要了,说是他家亲戚给他拿了。” “啊,行,刘老师。”声音同样沙哑的李如海艰难地开口,道:“麻烦你了。” “哎呀?”刘云峰一怔,道:“如海嗓子咋也哑了呢?” 当着老师的面,李如海也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传八卦传多了,只道:“啊,凉着上嗓子了。” 听李如海如此说,赵有财等人都暗暗发笑。 陆续地与刘云峰、马大富分开,五个人沿路走到赵家篱笆帐子时,赵李两家院里的狗便叫了起来。 “嗯?”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齐齐一怔,诧异地看着他们家的方向。 而他们三父子诧异,是因为他们家亮灯了。 一般这个时候,金小梅、李小巧都应该在隔壁赵家呢。 自己家亮灯,要么就是晚上不在赵家吃,要么就是今天吃大席,赵家的三口灶做不下。 可不管咋样,既然家里灯亮了,就先回家看看吧。 经过赵家门前时,眼看赵家院里挂着提灯,大伙心里顿时有了谱。这气氛,肯定是要摆大席。 赵家院里五条狗、仓房一条狗都叫的挺欢,可李家院里,却只有小花一直以叫声迎接着回家的主人。 不管晚上几个菜,先稀罕一下狗吧。五人分开,李家三父子往家走,赵有财、林祥顺一起进了赵家。 一看到小花,李家三父子不禁想起了大黄,至于那三条狗,它们看到李家人也亲,但它们对谁都那样。 三父子弃了那三条狗,一起奔小花而去,小花蹭蹭李大勇,又贴贴李如海,最后又恃宠而骄地在李宝玉下巴舔了两口。 而在赵家院里,赵有财乐呵地抱着二黑,林祥顺也逗着青龙和黑龙。 就在这时,赵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赵有财、林祥顺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吃饭呢。 可那门一开,就见赵军伸脚把门一挡,手端一个大盆就从屋里出来了。 “哥哥!”李宝玉喊了一声,却听赵军喊道:“二哥,你给老舅开门。” 与此同时,李家门也开了,金小梅喊李家父子进屋帮忙。 而在赵家这边,林祥顺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房门前把门拉开。 门一开,王强倒退着从门里走出,只见他与解臣二人合力端着一个铁皮围的大洗衣盆。 此时林祥顺在门旁看得清楚,那盆里都是红亮红亮的肉。 红是肉质的颜色,亮是那肉油性极大。 林祥顺一看就知道这是熊肉! 熊身上,大多数都是肥肉。而看赵军端的盆、王强、解臣抬的盆,两盆肉加起来得有百斤之多,那得是多大一只熊,能出这么多的瘦肉啊? “爸呀!”赵军把盆放在屋外的土灶旁,然后对赵有财说:“你帮我拦一下黑虎。” “咋的?”赵有财问道。 “我给杀猪那大案板拿出来。”赵军道:“给肉都摆上,我妈让那么冻。” 一听是王美兰让的,赵有财不敢怠慢,连忙跟着赵军到了仓房门口。 父子俩对视一眼,赵有财拨开插环,猛地将仓房门一拉,赵军往前一扑,正将往门外蹿的黑虎一把搂住。 “嗷!嗷!嗷!”被赵军抱住的黑虎,扯着脖子大叫。 早晨的鸡汤挺好喝,鸡肉也不错,但野猪肉、熊肉,它也想吃。 闻着从两家屋里散发出来的肉香,闻着房后野猪身上的膻骚,黑虎很受折磨。 此时被赵军抱住,黑虎拼命地挣扎,它虽然有一条腿打着夹板,但将近一百二十斤的大狗,浑身都是力气,它这一挣扎,赵军就抱不住了。 “爸!”赵军腾不出手来,忙喊赵有财道:“你给它俩嘴巴子!” 要么说呢,虽然黑虎和花龙都是狗中吃货,但不同的是,黑虎是个有脑子的吃货。它知道这个时候再闹下去,不但依然吃不到肉,而且还得受皮肉之苦。 于是,还不等赵有财出手,黑虎立刻就老实下去,并往下一压身,将脖子和头从赵军怀里抽回。 看着退回仓房里的黑虎,赵有财笑指着他道:“看这狗多尖!” 赵军瞥了黑虎一眼,拽过立在墙根的门板往外走。 与此同时,刚回家的李宝玉也抱了盆肉出来。 “这是打多少啊?”赵有财惊讶地跟在赵军身后,就听赵军道:“俩黑瞎子、俩野猪。” “军呐,这野猪不小啊!”李宝玉之后是李大勇,他同样抱着个大盆。 “四百大几十斤呢!”王强一边把熊肉块往案板上摆,一边笑着说道:“扒完了剩五扣,不也得有二百来斤肉啊?” “有了!”李大勇把肉往墙头一放,道:“要么我说这猪大呢。” “哥哥!”李宝玉扶着墙头往赵家房前一指,问赵军道:“你们那屋扒的啥呀?” “俩黑瞎子。”赵军道:“这不给瘦肉都摘出来了吗?肥肉单搁盆里,咱几家?油。” “还?啊?”李大勇笑道:“上次?那些都得吃到过年。” “哎!”这时,赵有财打断了几人的谈话,扒拉了赵军一下,问道:“这都是你今天领狗抓的?” “啊!”赵军点头应了一声,却听赵有财问道:“就领那七个狗干的?” 被赵有财这么一问,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也都意识到了问题。 在他们看来,如今黑虎养伤、五大主力阵亡,家里剩下这几只狗,也就二黑、白龙还凑合。 “啊!”赵军看着赵有财,郑重地一点头。而此时,王强在旁笑道:“姐夫,你可别小瞧小军这帮狗。” 说着,王强抬手冲赵有财比划着道:“我大外甥这帮狗,比你以前养的哪帮狗都厉害。” “嗯?”赵有财一愣,却听王强继续说道:“今天我眼瞅这七个狗,给那四百来斤的大炮卵子摁那儿了!” “啥?”李宝玉低头看了眼扒自己裤腿的小花,诧异地道:“它几个,这么恶啦?” “啊!”赵军笑道:“你别寻思咋的呢,咱小花出头狗啦!” “是吗?”李宝玉闻言大喜,忙蹲身搂住小花,大手抚摸着其脖子,笑道:“我们小花出息了。” 在李宝玉怀里,小花享受着主人的抚摸,眯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李宝玉一下。 李宝玉笑呵呵地也不躲,伸手从旁边盆里拿出块野猪肉送到小花面前,道:“小花,给你肉。” “嗷!嗷!”忽然,赵家仓房里传出两声狗叫。 看了眼被主人送到嘴边的肉,小花把头扭到了一旁。而此时,李宝玉闻到一股恶臭。 “别给它啦!”李大勇使膝盖顶了李宝玉胳膊一下,道:“吃的直放屁,你还给它。” 李宝玉一怔,就听解臣道:“李哥,不用喂啦,在山上它都吃饱饱的。”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道:“你李哥是不知道咋稀罕了。” 李宝玉也是一笑,他刚要把那小花没碰过的肉扔回盆里,却听身后传来了哼唧声。 “嗯?”李宝玉回身一看,却见那只叫黑妞的母狗正冲他摇着尾巴。 在更远处,分别叫做大花、二花的两只花狗,同样也是如此。 它们也馋。 “汪!”就在李宝玉迟疑时,一声狠厉的狗叫声在他身旁响起,冷不丁地给李宝玉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听铁链子哗啦啦响起,小花恶狠狠地扑向了黑妞。 由于铁链子长度有限,所以小花扑不到黑妞。而此时黑妞,它坐在原地根本没动地方。 当狗遇到同类宣战而没有反应时,就说明它怕了。 “小花!”李大勇喊了一声,小花立刻安静下来,回身冲李大勇摇了摇尾巴,面对主人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宝玉啊!”这时,赵军也拦了一下,道:“明天再给它们肉吃。”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那边角废料啥的,都给它们留出来了,黑瞎子肉也有,让它们吃两天。” 这么做,也是在拖狗。 听赵军此言,李宝玉把肉扔回盆里,然后摸了摸小花脑袋,道:“小花不行欺负人哈!” “那狗也是完蛋!”后出来的李如海护短道:“它熊,它赖谁。” “那狗不熊。”替黑妞辩解的是赵有财,但他这话是跟李大勇、林祥顺说的,只听赵有财道:“我领这几个狗打过围,使着正经不错呢。” 赵有财话音刚落,那黑妞和大花、二花竟然有了反应,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赵有财连吭叽带摇尾巴。 “你瞅瞅!”赵有财一指那三狗,跟李大勇道:“还认识我呢。” “嗯,可不咋的。”李大勇附和一句。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看向赵军问道:“你明天还上山呐?” “啊!”赵军点头,应道:“在家也没啥事儿,溜达去呗。” 说着,赵军又把一块熊肉摔在案板上,并道:“也锻炼、锻炼这几个狗。” “你明天别去了。”赵有财道:“你明天跟小臣跑一趟,上福泰给我办点事儿。” “嗯?”赵军闻言一怔,却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完了后天休息,咱几个一块堆儿领这几个狗上山。” 赵军:“……” 第九百八十五章 父子间的温情 赵有财的这两句话,隐藏的信息量可是不少。 既让赵军帮他办事,还扬言要带狗上山。 “行,爸。”作为“孝顺儿子”,赵军一口便应了下来,但紧接着问道:“啥事儿啊?还得上福泰?” 记得赵有财上一次带狗上山打围,刚一出屯子就屠了张利福家拉爬犁的牛。 为了给他扫清摞烂,王美兰派李如海出去买牛。李如海就带着张利福跑了一趟福泰,一早便从家出去,晚上黑天才回来。 同样,马玲她三姨家也在福泰。 那屯子离永安足有八十多里地,一来一回的可是不近。 再说了,办事不也得知道办啥事嘛。 “啊。”赵有财随意答道:“你李叔搁那屯子给我搭搁条狗,完了你去给它取(qiu)回来。” 赵有财这话说的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但他却隐去了一个重要信息。乍一听,还以为他已经把买狗钱付完了呢。 “买狗?”赵军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咋还跑那么远买狗去了呢?” “他那狗好。”这时,李大勇在墙那边接茬道:“大头狗。” “大头狗?”赵军甚是诧异,大头狗可不是一般的围狗,那得能找、能追、能蹲窝,也就是得同时具备香头好、趟子远、能留住猎物这三个优点。 这样的猎狗,往前数十年、往后数十年,赵军都没见过几条。 要论大头狗,现在的小熊和战死的大胖都不够格,赵军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大头狗,除了还未成长起来的青龙,再就是死去的花小和青狼了。 像这样的好围狗,都是有名有姓有主的,轻易不会转手。除非是像徐长林那样年纪大了,准备打马归山,才有从其手中买狗的可能。 “谁家的狗啊?”赵军皱眉道:“他们那儿,有那么狠的狗吗?” “有。”李大勇点头,道:“青老虎,你没听过吗?” “青老虎?”听李大勇这话,赵军大吃一惊,问道:“那狗还活着呢?” “你跟宝玉,你们真不愧是哥儿俩。”李大勇看了旁边的李宝玉一眼,笑道:“人家那狗真经活挺好呢。” “那狗没多大吧?”这时,林祥顺在旁插话道:“他跟以前老徐炮那青狼是一窝……” “不是,二哥!”赵军摆手打断,道:“它跟青狼是一个妈,但不是一窝。” “啊……”林祥顺闻言笑道:“你还啥都知道呢?” “呵呵。”赵军笑道:“以前跟老徐炮唠嗑前儿,听他念叨过。” “哎?”听二人提起徐长林,赵有财扒拉了赵军一下,说:“老徐炮他老婆(pé)儿有病了。” 赵军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啥病啊?” 虽然问了一句,但此时赵军已然想起,前世徐长林家的老太太是肾病走的。 起初是肾炎,没那么严重,打了几天消炎针后又改吃中药。 刚开始是见效了,但四年后老太太尿毒症。 想起那个让自己打她旗号去结交徐宝山的老太太,赵军心里有些不忍,他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寻思那天碰到徐长林的时候,提醒老头儿一下,让他领老太太上城里看看。毕竟他们家儿子在城里,去看病也方便。 但这种事,作为外人的赵军还不能深说,只能点到为止。到底去与不去,就看那老太太的命了。 这时,李家房门打开,金小梅、杨玉凤、赵玲、徐春燕她们四个,一人扯着野猪皮一角从屋里出来。 “你们爷仨干哈呐?”金小梅冲李家三父子道:“不说给我们搭把手。” “哎!来啦,来啦。”李大勇连忙带着李宝玉、李如海跑过去帮忙。 而这时,赵有财反应过来,手往自己房前一指,对身旁王强道:“咱赶紧进屋吧,你姐她们也快完事儿了吧?” 说完,赵有财快步就往屋走。 别说,赵有财还真会来事,他一进屋就见王美兰、赵春、老太太、解孙氏正在卷熊皮呢。 “兰呐!”赵有财见状,当即一撸棉袄袖子,喊了王美兰一声后,又叫屋里唯一的长辈,道:“婶儿啊,你们别伸手了,我整!” “哎呀!”老太太看到赵有财,当即笑道:“二啊,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 “这几个小子。”解孙氏也道:“跑外头都不回来了。” “赶紧的!”王美兰招呼进屋的几个男人,道:“把这都收拾出去,咱马上放桌子就吃饭。” 说完这句,王美兰特意指着灶旁的四个熊掌,对赵军道:“儿啊,这四个熊掌你收好了。” 王美兰是执意要在赵军的婚宴上,上红焖熊掌这道大菜。 两张熊皮,一张裹带肉的骨头,一张裹边角废料,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出屋去。 此时屋里还剩下两个熊腿、四大盆熊油,这都是明天要做着吃的。 等赵军他们把熊掌埋上、肉骨头冻上以后,李家那边的人一个个翻墙过来,李宝玉还抱着个小盆,里面装的是两条野猪里脊。 炮卵子的肉,赵家只要那两条里脊,其它部位的肉,不是卖到食堂,就是卖给李如海的客户。 众人进屋时,赵春和老太太、解孙氏都已经把桌子放好。 看了眼给孩子们分筷子的解孙氏,赵军不禁感叹,自己家的氛围简直是无敌,不动粗、不打骂,就靠着和谐的气氛和美味的菜肴,简简单单地就把解孙氏这样的顽固分子给改造好了。 今晚的饭菜很简单,就是酸菜炖大骨头配白面馒头。 按王美兰最初的想法,等这道炖菜出锅以后,再炒几个小菜来着。但赵军带回的猎物让她们忙到现在,看着酸菜也够吃,王美兰就没再张罗菜。 而就这一道菜,大伙吃的也挺好。 饭后捡完桌子,男人们在屋里喝茶、抽烟、唠嗑,王美兰则带着妇女们在外屋地忙活。 金小梅、杨玉凤各守着一个菜板咣咣剁馅子的,这是明天要包饺子。 赵玲、徐春燕围着大盆收拾猪肠子,这是王美兰吃过赵春带回来的干肠说好吃,非要自己也灌。 所以,今天那大炮卵子的肠子既没喂狗也没敬山神,而是被塞回猪膛里一起带回来了。 将近九点时,女人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便叫上男人、带上孩子各回各家。 今晚上,还是赵军和赵有财在西屋睡,洗完脚的赵有财盘腿坐在焐好的被子上,对那洗脚的赵军道:“明天你们搁福泰回来,顺路到永福,上洪云涛家,给我买那仨狗都领回来。” “行。”赵军应了一声,随口问道:“老洪家那仨狗,爸你都给完钱了哈。” “啊,给完了。”赵有财眼珠一转,忙岔开话题道:“刚才回来前儿,碰着你老丈人了,他拽着我唠半天呢。” “嗯?”赵军搬起一只脚,一边使抹布擦拭,一边问道:“我马大爷说啥了?” “啊……”赵有财道:“他没说啥,就问你调镇里的事儿。” 赵有财故意等赵军问一句,自己才答一句。 此时赵军大致能猜出来马大富是咋想的,忙问道:“那你咋说的呀,爸?” “我就说呗。”赵有财手往小猞猁头上一摸,道:“说你不去,就搁家跟马玲好好过日子。” 说完这句,赵有财看向赵军反问:“这么说,行不行啊?” “太行了,爸!”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面露笑容道:“我马大爷挺高兴呗?” “那是!”赵有财笑道:“乐呵地就走了,还说以后让你老丈母娘来给你看孩子呢。” 听赵有财提起此事,赵军不禁心中一暖。上辈子自家那个臭小子,全是王翠花给带大的,丈母娘对自己家是真够意思。 见赵军笑呵呵的,赵有财回手从炕柜上拿下烟盒,冲赵军比划一下,道:“就这烟呐,回回我碰你老丈人,我都给他点一颗。就晚上回来前儿,我要给他么,他说不要了,回家就吃饭。” 说到此处时,赵有财从烟盒里拿出一颗烟塞进嘴里,然后才说:“那我还给他拿一颗,让他夹着回去的呢。” “嗯?”赵军微微一愣,他看着赵有财手中的石林烟,想起这是马玲给赵有财买的,可马玲的钱能是哪儿来的? 赵军一下乐出了声,他对赵有财说:“行,爸,你们老哥俩就抽吧。完了等你要抽没了,你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小眼睛瞬间一亮,捏着烟盒在赵军眼前一比划,道:“儿子,这该说不说的,爸这抽烟可都是你给供(gong)出的。” “啥?我给供出来的?”赵军眉头皱起,不服气地说:“爸,你跟我妈结婚之前,你就抽烟,咋还是我给你供的呐?” “哎呀。”赵有财斜了赵军一眼,笑道:“是,我是十六岁前儿,就跟你爷卷叶子烟。但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抽叶子烟,就是抽金葫芦。” 说到“金葫芦”仨字时,赵有财好像很生气似的,把烟盒拍在赵军的枕头上,道:“这现在让你给我供的,除了这烟,旁的我根本抽不了了。” 赵军:“……” 这时,赵有财一把将赵军枕头上的烟盒抄在手里,道:“什么花团儿啊、迎春啊,啥都不行。” 赵军:“……” “行,爸。”赵军看着这样的赵有财感觉挺可爱,忍不住笑道:“你乐意抽,你就抽。要抽没前儿,你吱声,完了我就给你备上。” 赵有财知道他儿子说话算数,当即喜笑颜开,趁机打蛇上辊道:“你把钱给爸,爸自己买也行。” “嗯?”赵军一愣,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赵有财说:“爸,我才想起来。你那个……我李叔搭搁那个狗,你给完钱没有呢?” 赵有财:“……” 看赵有财不吱声,赵军嘴角一扯,没好气地道:“花多少钱买,爸你得告诉我呀。要不我明天到人家那儿,人家朝我要钱,我兜没有,那多磕碜呐?” “啊,哈哈。”赵有财闻言一笑,道:“爸没倒出工夫跟你说呢。” “那到底多少钱呐?”赵军追问。 “一百块钱。”赵有财说完,只听赵军问道:“那爸,你兜有钱么?” “现在还没有呢。”赵有财说:“你李叔说出去给我掂对五十,完了后厨那帮人再给我凑五十。” 赵有财这话,听着让人感觉他挺可怜,但赵军是一句也不信。钱还没凑上,明天就让自己去买狗。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赵军可是知道赵有财、李大勇还有没被查封的小金库。 “行了,爸。”赵军想了想,最后摆了下手,拍板道:“你也别折腾了,不就一百块钱么,我明天到那儿就给他了。” “行!”赵有财答应的倒是痛快,道:“那爸就不管了哈。” “嗯,你不用管了。”赵军往被窝里一钻,小猞猁立刻离了赵有财的手,快步走到赵军枕头旁趴下。 今晚上王美兰在外卸熊肉,这小家伙没完没了地在屋挠门,把赵军房门都挠出道子了。 念其爪子如此锋利却从不向家人展示,赵军赏了它一条野猪肉。小猞猁嚼完,肚子撑的溜圆。 这小家伙在赵军家好吃好喝睡火炕,身上皮毛长得可好了。虽然小,但比一等皮子还优秀呢。 赵军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小猞猁的肚子,对赵有财说:“爸,这小玩意熊啊!” “咋的呢?”赵有财问道。 “那天我抱它出去,它就哆嗦。”赵军说:“完了今天早晨看见虎子,它也害怕。” “那不要紧。”赵有财说:“你没让它出去过,啥前儿领它出去转悠两圈就好了。这玩意才皮实呢,你瞅这小玩意儿,等到明年这时候,它就了不得了。” “那我以后天天领它溜达。”赵军道。 “嗯。”此时的赵有财也进了被窝,并对赵军说道:“闭灯,早点儿睡觉,明天早上我还得去看看三黑、四黑它们呢。” “啥?”正要拉灯的赵军一怔,问道:“爸,你要看什么玩意?” “啧!”赵有财砸吧下嘴,憋了赵军一眼,道:“就小熊下那几个崽子!” 第九百八十六章 去了赵军家 都忘自己家 之前赵有财图谋黑虎、小熊、黑龙,还有身上带黑点的花龙,想要以它们为组建一个黑狗帮,但却没有成功。 这回赶上小熊下崽儿,而且一下就是四个。更关键的是,谁也抢不过赵有财,这就让他从昔日的傻狗……不是,是从花狗赵炮变成了黑狗赵炮。 赵有财都盘算好了,明天赵军到福泰把青老虎买回来,以其为自己狗帮的头狗。 然后,给黑妞改名叫大黑,借青老虎最后的巅峰将其拖成头狗。再配上硬帮腔子二黑,辛苦两年把那四黑、两红六条幼犬拖出来。这样一来,自己的狗帮绝对nb! 想着、想着,赵有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赵有财梦到自己身穿着王美兰给他做的新棉袄,周围跟着大大小小十来条黑色猎狗,呼啸山林、驱虎逐熊。 赵把头枪声一响黑熊倒,枪声二响野猪嚎。枪声三响,老虎不如猫。 梦,总是虚幻的。 在美梦中,赵有财那一棵半自动枪里有无穷无尽的子弹。片刻之后,漫山遍野都是躺倒在他枪口下的猎物。 豺狼虎豹,獐狍野鹿,应有尽有。 “开膛!”赵有财大手一挥,赵军、李宝玉、李大勇、王强、林祥顺、张援民、解臣,吞并赵家帮后的赵家猎帮全员出动,一个个拿着小刀给猎物挨个放血。 “呵呵!”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声傻笑,睡在赵军枕头上的小猞猁一激灵,本来睡在赵军、赵有财之间的它,瞬间跃过赵军胸口,藏在了背对着赵有财、侧身而睡的赵军怀里。 “呵呵!”仰脸的赵有财,脖子一梗,再次发出一声傻笑。 赵军脚下的松木箱子里,被惊醒的小黑熊挠着木箱,害怕极了。 “呵呵呵!” “什么玩意儿!”赵军也被惊醒,寂静的夜里,“呵呵”和“沙沙”声混在一起,吓了赵军一跳。 “呵呵!” 声音骤然响起,赵军一激灵,使人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打大围动火器的人,任何脏东西都近不得身。回过神来的赵军不害怕,同时也听出来那笑声是他爹发出来的。 可是,那“沙沙”声是怎么回事? 赵军想把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想要打开灯看一看。 可他胳膊往外一伸,一下子碰到了个毛乎乎的东西。 “哎呦我天呐!” “嗷……” “你咋还跑这儿来了呢?”坐起来的赵军单手抱起小猞猁,单手拽亮了灯。 当屋里有亮时,赵军先看他爹。 只见赵有财,仰面朝天,一只手放在被窝外、按在他自己的胸口上,双眼紧闭、一脸笑意,咧嘴露牙。 “这一天呐!”赵军小心翼翼地抬起赵有财那只放在外面的手,然后把被子提了上来。 赵军的新房有暖气片,但这老房子里没有,供暖只靠火墙和炕。 眼下还好一些,等到下半夜了,也就炕上热乎、被窝热乎,除此之外,屋里的空气都是凉的。 给赵有财掖好被子,赵军皱着眉头起身,来到松木箱前,将上面的小被掀开,把要往外爬的小黑熊抱在了怀里。 小黑熊嗅到赵军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小猞猁在一旁看看赵军,又看了看小黑熊。 赵军将小猞猁也抱了起来,像是抱孩子一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忽然,赵军想到了一直被安置在李家后院的三只豺。 豺、熊、猞猁……对了,现在自家后院棚里还有一头活野猪呢。 这大山里,顶级战力的几种动物,自己家就差东北虎和东北豹了。 “东北虎好像不让个(gě)人养。”赵军心想,要是可以养的话,自己说啥也给那只东北虎抓回来,喂它三月苞米面,再改三月高粱米。等高粱米也吃习惯了,再喂它粘豆包,让它咬一口都糊上牙膛。 想着、想着,赵军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美兰四点多就起来,她先把灶坑烧上,然后拿出昨晚和好的面和馅,自己一个人在外屋地里忙活起来。 没过太久,赵春也从东屋出来。那正在揉面的王美兰仰头使下巴往旁一点,笑道:“闺女,那壶里有热水,妈刚烧完灌上的。” 赵春拎起暖壶,看了眼把面团中间扣了洞,转圈抻剂子的王美兰,笑道:“妈,我是不是有点儿不像话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咋的了,闺女?” “懒呗。”赵春道:“回家来也不知道帮我妈干活。” 赵春出嫁前的三四年里,几乎每天起的都比王美兰早。没想到嫁人以后再回娘家,不但不用像其他人家的闺女那样,回娘家需要给爹妈干活,反而还让老娘伺候着。 “哎呀!”王美兰把那抻成长条的面在面板上滚了滚,拿起一头一连揪下三个剂子,随手一起丢在面板上,道:“干什么活?我大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得在妈跟前儿歇歇?” 赵春心中一暖,拿着暖瓶走到洗脸盆前,当她将暖壶塞拽开以后,回身唤王美兰道:“妈!” “嗯?”王美兰看向赵春,就见赵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再搁家住两天行不行?” 说完这句,赵春稍微顿了一下,紧忙又补充道:“等明年,咱家不就搬新房去了吗?” “啊……”王美兰一听就明白了,当即道:“闺女,你这说啥呢?” 说着,王美兰把最后一个面剂子扔在面板上,道:“你就搁家住着,啥时候住够了,啥时候再走。”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春脸上露出笑容。而这时,王美兰继续道:“就咱明年搬家了,闺女你该回来也回来。你妈还当家呢,你怕啥的。” “嗯!”赵春重重一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铛!铛!铛……” 永胜屯周家西屋里。 周建军迷迷糊糊地醒来,没有孩子吵闹,他这几天睡得都不错。 周建军醒了就想上厕所,他从炕上起来,穿衣服下炕,蹬上棉鞋后出屋。 此时胡三妹正在外屋地剁酸菜呢,一刀一刀剁在案板上,发出“铛铛”声不绝于耳。 “妈呀!”周建军皱眉道:“今天周到不搁家闹,完了你铛铛剁馅子。” “铛!”菜刀剁在椴木菜板上的声音骤然变大,冷不丁地吓了周建军一跳。 胡三妹转头看向周建军,开门见山直接就道:“今天赶紧去,给我大孙儿接回来!” “嗯?”周建军闻言一怔,随即凑到胡三妹身旁,笑问道:“咋啦,妈?想你孙子啦?” “那还用问吗?”胡三妹白了周建军一眼,没好气地说:“都走几天啦?咋还不回来了呢?” “呵呵……”周建军呵呵一笑,道:“那着啥急呀?那不帮我老丈母娘做棉袄、棉裤呢么?” “你可拉倒吧!”胡三妹冲周建军摆手,道:“他家八百口人,一人做好几套,那不得做到过年去?” “哈哈哈……”当儿子的心粗,周建军一时间没能理解母亲的意思,笑道:“你看,春儿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乐待就待两天呗。” “她哪天乐待,她再回去呗。”胡三妹道:“我又不是不让她回去。” 胡三妹越说声越小,嘀咕道:“她这一走,走一个礼拜了。你爸不搁家,你也不搁家,她们娘俩再一走,天天就剩我自己。” “啊……”听老娘这么说,周建军咔吧两下眼睛,当即扶住胡三妹肩膀,安慰道:“妈,我知道了。今天等我到单位,先往永安去个电话,让小军把春儿送回来。” “真的?”胡三妹脸色瞬间多云转晴,高兴的又追问一遍,道:“今天就回来呗?” “今天……”胡三妹这么一问,周建军还有些迟疑,道:“今天不回来,明天肯定也回来了。” 周建军此言一出,胡三妹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眼看老娘脸色又变了,周建军忙赔笑道:“那啥……那个,我寻思我晚上去,给我老丈人、老丈母娘买点东西,完了明天我仨一块堆儿回来。” “也是哈!”听周建军如此说,胡三妹神色稍缓道:“应该去买点儿东西,春儿她娘俩搁那儿住这么长时间,完了你老丈母娘对你还挺好。” 说着,胡三妹把菜刀一撂,快步进了东屋。 不大一会儿,胡三妹拿着五十块钱出来,递给周建军道:“建军,妈给你拿五十块钱,你看场里商店有啥好的,你就看着买。” “哎!”周建军重重一点头,乐呵地伸手去接钱。 可当他手指即将捏到钱时,胡三妹却把钱往回一收,叮嘱道:“跟小军说说,让他明天早晨就给你们送回来。” “哎!”周建军再应了一声,把钱接在手里后,一边往兜里塞,一边问道:“妈,这包饺子?” “嗯呐!”胡三妹脸上露出笑模样,道:“这个我今天包完了冻上,晚上再剁点儿馅子,完了多搁里块肉,明天春儿和我大孙儿回来就吃了。” …… 岭南向阳屯。 一辆解放牌汽车停在屯东头,车厢副驾驶上下来两人,一个三十多岁女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俩人打着手电进了屯子,一路来到解忠家院外。 解忠家院里的白狗嗷嗷叫着,但看它样子不是咬人,而是欢喜和兴奋。 女人拽开门开,推开柳条帐子门,带着小伙子进院。 看到两人进来,狗也不叫了,而是仰着头,冲俩人摇着尾巴。 女人和小伙子没顾得上狗,直接到了房门前。 此时解家外屋地和西屋都亮着灯,女人试探着拽了下门,门直接就开了。 正好刘兰英从西屋往外走,看到这女人和小伙子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嫂子!” “妈!” 女人和小伙子,各喊了刘兰英一声。 那女人,是解臣的二姐解华。而那大小伙子,是解忠和刘兰英的儿子解英明。 当年刘兰英嫁到解家,包揽了家里家外的活,还得照顾正值壮年的解孙氏和小姑子解华。 后来有了解臣,刘兰英又照顾解臣。 所以,刘兰英是老解家当之无愧的功臣。对这个嫂子,解华也是尊重得很。解英明到城里念书,一直就住在解华家。 今天周六,解英明放假,也赶上供销社有车运输货物经过向阳屯。作为供销社经理家属,解华就带着大侄子坐了趟顺风车。 胡三妹说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难受,难道刘兰英就不难受了? 此时看到大儿子、小姑子回来,刘兰英高兴坏了。 而这时候,解英明往西屋看了一眼,诧异地说:“我奶咋起这么早呢?” 他知道他爸去岭西包楞场,而这么多年只要解忠不在家,解孙氏从来都是跟刘兰英在一个屋住。 屋里亮着灯,不像有人睡觉的样子,但以解英明对自己奶奶的了解,她老人家冬天不睡到天亮是不会起床的。 想到此处,解英明两步就走到西屋门前,唤道:“奶呀!” 刘兰英一个没拦住,就见解英明猛地回头,瞪大眼睛地看向她,问道:“妈,我奶呐?” “啊?”解华一听先懵了,可当她往西屋走时,却听刘兰英在旁说道:“你奶走了。” “啥?”解英明、解华大惊,解华更是觉得天旋地转。 “二妹妹呀!”刘兰英手疾眼快,一把扶住解华,道:“你咋的啦?” “嫂子,咱妈咋的啦?”解华大声问道,却听刘兰英道:“不上岭西了吗?你不知道吗?” 半个多月前,解华来过电话。在电话里,刘兰英告诉解华,解孙氏去岭西串门至今未归。 但刘兰英保证解孙氏没事,而且解忠已经亲自去接了,想必不日就能归家。 在解家哥兄弟、姐和妹这里,刘兰英说话比解孙氏都管用。 听刘兰英那么说,解华也就放心了。再加上这年头往屯子里打电话实在是费劲,解华最近也没往回打电话,就寻思回家来看看。 此刻解华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不是?嫂子,妈这都去多长时间了?” 解华太知道她妈是啥人了,那天解孙氏到她家都没住上一个礼拜,何况这次是去了旁人家呢? “四号走的。”刘兰英苦着脸,道:“今天二十八号了,都快走一个月了。” “那我爸呢?”解英明忍不住插话道:“我听我二姑说的,我爸不去接我奶了吗?” “那咱不知道!”提起解忠,刘兰英没好气地说:“这损种说去接你奶,谁知道他接哪儿去了!” 第九百八十七章 要钱没钱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赵家人连同小周到在内,一起围坐在炕桌旁吃饺子。 酸菜野猪肉馅的饺子,热热乎乎的才好吃。 “儿子。”王美兰随口问赵军道:“你今天还上山呐?” “啊?”赵军抬眼看向王美兰,问道:“咋的,妈?你有事儿啊?” “还我有事儿?”王美兰笑道:“房后棚子里还一个野猪呢,赶紧看看该卖就卖,该送礼就送礼。” “今天不行啊,妈。”赵军看是瞄了赵有财一眼,见其神色如常的吃着饺子,于是赵军只能对王美兰道:“我今天得跟小臣上福泰去一趟。” “福泰?”王美兰眉头一皱,问道:“上哪儿干哈去。” “啊!”这时,赵有财接过话茬,道:“我搁那屯子买个狗,让儿子去给我取回来。” “你买狗?”王美兰打量了赵有财一眼,语带怀疑地问道:“你给儿子拿钱了吗?” 不愧是当家人,王美兰一语击中要害。 “那啥……”赵有财伸筷夹了个饺子,一边在碗里蘸调料,一边说道:“大儿子说不用我。” 赵有财叫赵军一声大儿子,而这个“大儿子”,跟以前张援民两口子叫小铃铛“大儿子”一样,都是昵称。 生平第一次被赵有财这样称呼,让赵军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正咬饺子他侧脸看了赵有财一眼。 一听是自己儿子花钱,王美兰眉毛微皱,问道:“多少钱呐?咋又买狗呢?家里都整多少狗了?” “人家那狗好。”赵有财道:“大头狗。” “啥?”跟赵有财过了二十来年,王美兰多少明白一些,当即问道:“大头狗?那得多少钱呐?” “一百块钱。”赵有财道:“原来要一百八呢。” “一百块钱不是钱呐?”王美兰瞪眼,道:“有好事儿你不想着儿子,花钱你知道找儿子了。”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赵春都乐了。而赵有财,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道:“谁说好事儿不想着他?人家那狗专磕黑瞎子,进山就摇哪儿划拉。” 说到此处,赵有财冲王美兰一抬下巴,道:“不是你说的吗?儿子结婚前儿,咱桌桌都给上那个红焖的黑瞎子掌。我就寻思……现在咱家少好几条硬狗,咱再买个大头狗呗,要不磕黑瞎子不稳当。” 王美兰闻言一怔,咔吧下眼睛道:“也对哈。” 见王美兰认可了自己的说法,赵有财心中一喜,感觉自己媳妇最近挺好说话。赔牛的钱没管自己要,今天要买狗答应的也痛快。 可就在这时,王美兰转向赵军道:“儿啊,你爸说的也对,你这常上山,没有好使的狗不行。那啥……一会儿妈给你拿钱,完了等杀下黑瞎子胆来,卖钱攒着,妈给你买车!” “啊……”忽然,赵军眼珠一转,接王美兰的话,道:“这狗要算我爸的,那我领着它上山,每回下黑瞎子胆来,是不是还得有我爸一股呢?” “嗯?”赵有财眼睛一瞪,心道:“还能这么算?” 赵有财也不傻,他知道这狗买回来也是赵军使的多,所以才想这让赵军出钱。 同样,赵军经常上山,猎获熊胆的机会就大。如果真能次次都分红,那可是太合适了。 “算一股也行。”赵春给小周到喂了小半个饺子,然后回头对赵军笑道:“完了咱爸的,不也是你的吗?像咱妈说的,攒着给你买车呗?” “嗯?”正在心里想美事的赵有财,一听赵春那话,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拦住点头的赵军,道:“那不是呀,那我……” 话说到一半,赵有财就说不下去了。 想他赵把头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虽然赵军是他儿子,但总不能让赵军出钱买狗,自己一分不花却跟着分钱吧? “啥不是啊?”赵军看向赵有财,问道:“咋的了,爸?” “我……那个……”赵有财迟疑了一下,最终摇头道:“没事儿,快吃饭吧,一会儿饺子凉了。” 赵有财话音刚落,屋外院里的狗叫了两声,紧接着有人从外面拽开了房门。 是李如海,这小子一进来,笑嘻地冲赵有财点头,然后向赵家人一一招呼道:“大爷、大娘、大姐、大哥、小虹、小娜、小周到。” “这孩子!”王美兰招呼道:“吃没有呐?没吃自己拿筷子去。” “吃了,大娘。”李如海说着,侧身往炕沿边一坐,坐在赵军身后,道:“我家也吃饺子。” 昨天和完馅子,王美兰直接给几家分了,让他们带回去,今早都在自己家包饺子。 这时,赵军回头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你有事儿啊?” 李如海一笑,道:“大哥,一会儿你上福泰,给我捎着呗。” “嗯?”赵军微微一愣,问道:“你干啥去?” “溜达、溜达。”李如海道。 “那走吧。”赵军一口应下,而此时屋外的狗又叫了。 但听那些狗没叫两声就偃旗息鼓,就知来者不是生人。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解臣便从屋外进来。 同样是打了招呼,解臣往李如海身旁一坐,就听王美兰问道:“小臣,饺子吃咋样啊?” “唉呀,婶儿啊。”解臣笑道:“可别提了。” “咋的了?”大伙都十分好奇,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妈跟我江奶,她俩包的饺子。”解臣给众人讲道:“人家我江奶包的都挺好,完了我妈包的呢,一煮都漏了。” 王美兰笑道:“那是她没捏住。” “可不咋的!”解臣道:“一煮直接成片儿汤了。” “唉呀,你就别挑了!”这时,赵军回身“数落”解臣,道:“你能吃上我解大娘包的饺子,你就算有福了!” 说完这句,赵军紧跟着又补充道:“这你还挑三拣四的。” “没有,没有。”解臣被赵军给说乐了,紧接着又有些感慨道:“军哥,你别说哈。等今年过年前,我跟我大哥回家,得好好上上坟。” “嗯?”解臣一句话,给赵军说懵了。这话题跳跃性也太大了,前一句话还唠他妈呢,后一句话咋提起上坟了呢? “呵呵。”解臣呵呵一笑,道:“我爹活着前儿,有一年三十儿,我们家包饺子。我大嫂、我二姐都伸手,就我妈不包。当时不怎么提起话了,我爹就说我妈要能包饺子,我们老解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哈哈哈……” 解臣一句话,给大伙都逗乐了,王美兰笑道:“这孩子,不行啥都说。” “呵呵……”正呵呵乐的解臣,忽然与身前李如海四目相对,他嘴里发出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李如海脸上笑容一滞,就听解臣道:“如海,你可不能出去说我妈呀。” 解臣还想在这头说媳妇呢,要是永安林区都知道解孙氏原来面目,那他解臣想在这儿找媳妇,可就不容易了。 “臣哥,我不能!”李如海不开心的道:“我能啥都说嘛……” 李如海刚为自己辩解一句,就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所以他忙改口道:“我说我解娘干啥呀?再说了,屯子人都不认识她,我说还有啥意思?” “你可拉倒吧。”解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周姨,咱屯子人就认识啊?那次上咱家来一趟,让羊顶了,你还出去叭叭呢。” 老底给揭的李如海小脸一垮,不忿地看了解臣一眼。 “哎?”赵军见状,急忙拦道:“如海呀,别忘了,咱自己家的事儿,可不能往出说呀!” 这话,是那天李如海在赵家借宿时,赵军对他说的。 而此时,赵军生怕解臣因为得罪李如海,而李如海编成故事。 要知道,这小子可是一不高兴连亲哥都能坑的主。 解臣也反应过来,连忙拉拢李如海,道:“如海呀,你别讲究我们,哪天哥给你买好吃的。” 李如海闻言翻了个白眼,自己可不是一年前的李如海了,如今自己拼缝,每天进账都能达到一块六七毛钱呢。 “行啦!”这时,赵军把筷子一撂、碗一推,伸手拨了拨小外甥肉嘟嘟的脸蛋,道:“我吃完了,收拾、收拾走了!” “军哥!”解臣闻言起身,道:“那我启车去。” 同时,李如海也起身,道:“我拿包去。” 赵家人:“……” 在解臣、李如海一起出去后,赵军从炕上下地,回自己屋去穿衣服。 他刚走,王美兰“唉呀”一声,道:“得给我儿子买狗钱呐!” 说完,王美兰还看了赵有财一眼。 赵有财灵机一动,把筷子撂下,一边下炕一边说:“我吃完了,我给他送钱去。” 然后,赵有财接过王美兰递来的十张大团结,快步直奔西屋。 “嗯?”西屋里,赵军看着过来的赵有财,问道:“爸,你干啥呀?” “买那青老虎不用你掏钱了。”赵有财压低了声音,对赵军说道:“以后你领着上山,它要干活儿杀下熊胆了,你多少给我分点儿就行。” 那青老虎要价才一百,而一颗黑瞎子胆多少钱呢?当然了,赵有财心明镜似的,知道想从王美兰手里分一股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颗熊胆,自己分个十块、二十块的,应该没问题……吧? “啊,行。”赵军答应的倒是痛快,然后冲赵有财伸手,道:“那爸,你拿钱吧。” 赵有财:“……” 赵有财看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赵军,一下子不知道该咋办好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青老虎 赵有财下定决心,买狗的钱自己出,然后赚提成。 可当赵军向他要钱的时候,赵有财忽然愣住了。 此刻他手里是有一百块钱,但这钱是王美兰给的,而不是他赵有财出的。 “这……”赵有财稍微迟疑了一下,把钱往赵军手中一塞,道:“儿子,你先拿这钱给狗买回来。” “嗯?”赵军当然知道这钱是咋回事,手捏着钱看了赵有财一眼。 还不等赵军问,赵有财便主动解释道:“爸今天出去张罗钱,晚上就给你妈。” “行!”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这时听屋外有汽车鸣笛声,赵军把钱往兜里一塞,道:“爸,先不跟你说了,小臣招唤我了。” “走吧。”赵有财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叮嘱赵军道:“回来一道儿上,把狗经管好了哈!” “哎!”赵军答应下来,从西屋到东屋跟王美兰、赵春道别后,快步出屋与解臣、李如海汇合。 赵军走后,赵有财回到东屋,从门后摘下棉袄。 “你也跟着去呀?”王美兰笑着问了一嘴。 “我跟着去啥?”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眼,道:“我去看看小熊。” “那你去吧。”王美兰说完,便开始捡桌子,赵春把周到交给赵虹,她也帮着王美兰忙活。 “妈,碗你都搁那儿吧,我刷。”赵春道。 “不用你!”王美兰手里拿着筷子,便使胳膊肘轻轻一点赵春,道:“就这几个碗,妈刷也不费劲。” 而等赵春端着盘子从屋里出来以后,手里的盘子更是被王美兰夺过。 “大闺女,你给那汤喝了。”王美兰指着灶台上的一碗汤,道:“温的乎的,喝吧。” “妈,你咋不喝呢?”赵春一看就知道是那人参鸡汤,当即问了王美兰一句。 “妈用不着。”王美兰又轻推了赵春一把,催促道:“你赶紧喝了,完了你把地下那盆给黑虎送去。” 说完这句,王美兰见赵春没动作,便又催道:“快喝它,妈这么大岁数了,喝不喝还能咋的?。” 赵春闻言,深深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然后端起碗将那汤一饮而尽。 “来,给妈!”王美兰把赵春手里的空碗接过,然后说道:“去吧,闺女,把那给虎子喂了去。” 赵春答应一声,从地上端起小盆出屋。 当赵春打开仓房门的时候,凑过来的黑虎仰头看着赵春手里的盆,捣腾着小碎步跟在赵春身旁。 “别整洒了哈。”赵春把盆放在地上的时候,她顺势往下一顿,使手把着盆的一边,生怕黑虎把这贵重的汤给弄翻了。 不等赵春话音落下,黑虎便把嘴扎进了盆里,“咵咵”地舔了两下汤,然后从盆里叼出一块鸡肉,歪头咧嘴使大牙嚼着。 “吃吧,吃吧。”赵春稀罕地摸着黑虎的脊背,这狗被赵家养的膘肥体壮,一身皮毛摸着手感老好了。 黑虎这狗也懂事,它吃着东西的时候,赵春摸它,它也没有护食的举动。 这样的狗,就招人喜欢。 赵春随即又用手抬起黑虎那条打夹板的伤腿,嘴里嘀咕道:“我弟给你买的棒槌,我妈给你杀鸡熬的汤,都是为了你这腿,你可得赶紧好啊。” 赵春说这话时,黑虎刚把嘴里鸡肉吃完,它歪头看了赵春一眼,然后才继续吃肉、喝汤。 “好狗!”赵春又挠了挠黑虎的脖子。 …… “好狗啊!” 永安屯,解家新宅里,赵有财搂着小熊脖子,把狗脸和自己的脸贴在了一起。 这如果换成赵军,小熊肯定要回头舔他。但当是赵有财时,小熊除了眯眼就再没有其它动作,似乎有些抗拒。 “呵呵!”赵有财松开小熊,摸摸其脊背道:“小熊啊,这回你可成我们猎帮的功臣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伸手拽过一旁的狗食盆,从中拿起小半块饼干,送到小熊面前,道:“多吃点儿。” 小熊看了赵有财一眼,随即把头一扭,纵身蹿回狗窝里。 那饼干是解孙氏给小熊准备的,是怕它晚上饿,才给它留出来的。 而平常,小熊早晚各一顿月子餐。早晨刚吃完野猪蹄汤,它才不吃这饼干呢。 “不吃拉倒。”赵有财把饼干丢回狗食盆里,轻轻一撩大棉猴的下摆,人已坐到了炕上。 赵有财一侧身,贴到狗窝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奔一只小狗去了。 忽然,一只狗爪挡住了赵有财的手。 赵有财拨开小熊的爪子,双手轻轻地把一只小狗托了起来。 小熊见状,急忙又离了狗窝,凑到赵有财身前。 它这时候仍然护崽,除了赵军之外,再就是近几天总给它好吃东西的解孙氏可以随便动它的小狗。 “哎呦呦!”赵有财稀罕地把小狗托到眼前,看着那没睁眼的小狗,笑呵地刚要给它赐名,小熊一双前爪便齐齐搭在了赵有财的胳膊上。 “给你,给你。”赵有财顺势一侧身,把小狗放在了旧褥子上,然后看向小熊道:“等过两天你不护了,它们几个都是我的。” 小熊瞅了赵有财一眼,转身蹿回狗窝里。 就在赵有财讨狗嫌的时候,赵军、李如海、解臣已出永安,直奔福泰。 重生以后,赵军就没来过福泰,前世对这屯子的记忆也模糊了。 多亏给李如海带来了,一路全凭他指挥,三人才成功进了福泰屯。 刚进屯子,赵军透过玻璃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人,便连忙叫解臣把车停下。 这不是别人,正是马玲的三姨夫孙长东。 这种情况,赵军必须得下车打招呼。否则,要被孙长东看到自己在车上,那回去指不定说啥呢。 赵军下车,解臣、李如海紧跟着也下来了。 “三姨夫!”赵军微微欠身,笑呵地招呼孙长东。 “我瞅着像你嘛!”孙长东说话时,也看到了解臣和李如海。 那天赵马两家过礼,解臣充当了一把服务员的角色,但那天帮忙的人不少,孙长东没记住他。 但他不认得解臣,却认识李如海。当看到小棉猴没系扣,露出里面的中山装,腋下还夹着公文包的李如海时,孙长东笑道:“如海也来了。” “孙姨夫!”李如海笑道:“我就跟着我大哥叫了。” “哎,好!”孙长东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赵军给他介绍解臣,道:“三姨夫,这是我一小兄弟,叫解臣。” “哎!”孙长东忙向解臣伸手,解臣与其握手时,学着李如海叫了声“孙姨夫”。 “那啥……”松开解臣的手后,孙长东冲三人摆手,道:“走,咱上家去!” 说着,孙长东手冲赵军轻点一下,道:“让你三姨杀鸡。” 赵军知道孙长东家条件不好,但今天在这儿碰见了,不去孙长东家肯定不行。 要是去的话,赵军就得拿上些礼品,不能空着手去。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不是赵军舍不得花钱,而是要买东西的话,还不能带着孙长东去。 “三姨夫!”赵军冲孙长东一笑,道:“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事儿,我原来寻思办完了再上家去呢。” “办事儿?”孙长东看着赵军,问道:“我都忘了问了,你们奔谁来的?” “孙兴旺。”赵军道:“说他家那青老虎要卖,我去给它买来……” “啪!”赵军话还没说完,只听到“青老虎”仨字的孙长东一拍巴掌,道:“哎呀,赵军!你打狗围,你买他家那狗就对了!”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心中暗喜。孙长东他不打围,他都能说这话,足见那青老虎名副其实。 既然已经决定了花钱买狗,那就不怕花钱,只要狗好就行! 说起来,赵军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当初就应该把老徐炮的三条狗挑帮买了。 “是吧,三姨夫。”赵军笑着对孙长东说:“他家那狗好?” “嗯!”孙长东重重一点头,道:“那狗,他们都说好,就是挺老了。” 说到此处,孙长东忽然一瞪眼睛,问道:“多少钱呐?他说没说多少钱给你?” “一百块钱。”赵军答道。 “啧!”孙长东砸吧下嘴,说:“去年有人要给他一百八,他都没卖。” “那他今年咋还要卖了呢?”赵军狐疑地问道。 “那咱不知道。”孙长东摇头道。 刚才赵军和孙长东说话,李如海一直没插嘴,此时听孙长东说不知道,李如海忙接茬道:“他给狗卖了,完了拿钱说后老伴。” 这边管娶媳妇叫说媳妇,而李如海说那孙兴旺要说后老伴,就是说他要续弦。 “啊?”赵军闻言一怔,这年头可不比二十年后老太太也要彩礼,这时候一般的二婚女都没有彩礼,谁娶后老伴还能花多少钱呐? 孙长东也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说:“他特么不要个逼脸!” 赵军、解臣、李如海:“……” 孙长东一骂,赵军就知道他和那孙兴旺不对付,当即笑道:“三姨夫,你这是往哪么去呀?” “我回家呀!”孙长东抬手往车尾一指,道:“那往南头一拐,第二家就是咱家。” “啊……”赵军顺着孙长东所指看了一眼,然后对他说道:“那三姨夫,你先回家呗,完了我们买完狗就到家。” “那……那也行。”孙长东迟疑了一下,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跟那个……我跟那个逼养的,我俩不对付!” “没事儿,三姨夫。”赵军闻言一笑,道:“不用你老出面,我们去就行。” “那行!”孙长东往自家方向一扬头,道:“那我回家告诉你三姨杀鸡。” “三姨夫,不用麻烦。”赵军道:“有啥,咱吃一口就行!” “有鸡!”孙长东道:“不麻烦,完了你们一定得到家啊!” “肯定得到家……”赵军刚说半句,就被孙长东打断道:“你不到家,我让你老丈人骂你!” “哈哈,三姨夫放心吧。”赵军笑道:“我都来了,能不到家看看我三姨吗?” “行!”听赵军如此说,孙长东放心道:“那我走啦,赶紧回去了。” “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孙长东问道:“三姨夫,那个孙兴旺家往哪么走啊?” “啊……”孙长东过来与赵军并排,手往前一指道:“往前再走两趟杆,完了往北一拐,第三家就是!” 孙长东话音刚落时,李如海接了一句问道:“是不是跟孙长友他家挨着?” “嗯?”孙长东闻言一怔,诧异地道:“你个小孩伢子,你还啥都知道呢!那是我叔伯弟弟。” “我前几天来过。”李如海笑道:“我领人搁他家买的老牛。” “啊!”孙长东惊呼一声,道:“我想起来了,可不咋的。” 弄清了路线,三人上车直往目的地。 按照孙长东所说,由西向东开了两趟杆后,将车停在第三家的柳条帐子外。 隔着帐子往院里瞅,看到房前有一狗窝。 狗窝前,趴着一条狗。 这狗圆脑袋、支棱耳,虎头虎脑。身上皮毛底色淡青,背上、头上都有黑色条纹,尤其是在额头上,不规则的几道黑毛好似组成了一个王字。 这狗以前应该也很胖,可如今又老又瘦,身上皮又松又垮。 这狗没拴绳子、链子,就那么趴在院里。不管是车停,还是人来到院门前,它都不曾起身,只把搭在腿上的头抬起,静静地看着赵军三人。 这时,西院屋里有人出来一看,当即喊道:“是不是如海呀?” “呀,孙叔!”李如海抬手冲那人打招呼。 这人就是前些日子卖牛给张利福的孙长友,看到果然是李如海,他忙快步迎了出来。 在李如海的介绍下,赵军、解臣与这孙长友互相见过。 而后,李如海笑道:“孙叔,那天我来是买牛,今天我来呢,是为了买狗。” “买狗?”孙长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中的青狗,随手一指问道:“买它?” “啊!”李如海点了下头,孙长友道:“那进屋吧,老旺子刚回来,我看着他了。” 说着,孙长友抬手示意三人进院。 就这样,赵军、解臣、李如海跟着孙长友就进了孙兴旺家的院子。 而当他们经过那青狗时,那一直没出声的狗,此时叫了。 “汪!汪!” 第九百八十九章 奇怪的人和奇怪的狗 孙兴旺家门前,当孙长友带着赵军三人要进门时,那青老虎忽然叫了两声。 之前它一声不吭,此刻冷不丁地把赵军吓了一跳。 “哎呦!”赵军向那狗看去,却见那狗脑袋垂了下去,把下巴搭在爪子上,晒着冬日的阳光。 “不用搭理它。”孙长友冲赵军一笑,随手拽开房门时,并道:“它给屋里人提醒呢。” “是吗?”赵军惊讶地再次转头看向那狗,平时赵家来人时,即便是自己家人,院子里的狗也会开声。 而这青老虎,在赵军他们到来时,它不叫唤;在孙长友带着三人进院时,它还是不叫唤。 但当赵军他们即将进屋时,这狗却是给它的主人提了个醒。 “谁来啦?”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孙长友往里一探头,回应道:“兴旺哥,家来客(qiě)了哈!” 说来也有意思,那孙长东跟孙长友是叔伯兄弟,可孙长东跟这孙兴旺不对付,孙长友却与孙兴旺称兄道弟。 “兄弟,快来!”那沙哑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孙兴旺。 “来,来!”孙长友闻声,忙招呼赵军三人往屋里进。 昨天中午,赵有财他们在食堂里唠嗑的时候,就说这孙兴旺家有钱。 他家这房子门朝北,进门是外屋地,东西各两个大屋,外屋地往里是一个小屋。 在本地,人们管南北通透的房间叫大屋,否则就叫小屋。 此时,孙兴旺就在这小屋里。 这小屋朝南,与外屋地的隔墙正好是面火墙。在火墙下,摆着八只兔子。 这兔子还都冻着,应该是孙兴旺溜套子溜回来的。 “兴旺哥!”孙长友一边叫人,一边带着赵军三人往小屋里走。 推门一进屋,就见一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坐在炕上,他下半身盖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子。 这年头,家里没个女人就这样。 “哎呦!”一看孙长友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孙兴旺忙将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 就当他掀被的时候,赵军见他那掀被的右手,手掌向内蜷缩着,五根手指还聚在一起,形似熟鸡爪。 这是手上有伤。 “这谁呀?”孙兴旺匆忙地掀开炕头这边的炕席,在那炕席下拿出两团稻草、两块棉布和两只鞋。 大雪冰封东北大地,人在外奔波,鞋外面沾雪。而鞋里脚热,走路多了甚至还会出汗。 如此一来,等到家以后,鞋外面沾的雪一化,使得这双鞋内外都湿。 这年头困难,普通的农村人能有一双棉鞋就不错了。 这鞋湿了就得赶紧烘烤,以免有事出门的时候没鞋穿。 而烘鞋,就是将其放置在炕头这边的炕席下。 看外面火墙下的冻兔子不难猜出,这孙兴旺应该是起早溜套子去了,回来以后把鞋脱下来烘烤。 至于那两团稻草和两块棉布,只见孙兴旺快速地把稻草往鞋里一塞,这稻草可充当鞋垫,能起保暖的作用。 “来,来!小兄弟,你们进屋、上炕。”孙兴旺一边扬头招呼客人,一边把那棉布往脚上包。 这叫打包脚布! 这跟以前旧社会裹小脚的裹脚布不一样,这个包脚布一是起保暖的作用,二是为了防止磨袜子。 孙兴旺麻溜地打着包脚布,孙长友替他招呼赵军三人坐下。 此时的孙兴旺左脚踩住一块棉布,左右往脚面上一包,然后兜住后脚跟的同时,从旁边拿过一只牛鼻子鞋。 牛鼻子鞋,顾名思义形如牛鼻。这鞋好像没有脚面,就是两边鞋梆,前一掐、后一掐。 孙兴旺这双鞋,破破烂烂的,而他袜子都露脚后跟了,棉袄胳膊肘也破了,甚至能看到里头的棉花。 由此可见,这孙兴旺混的不咋的。 “如海也来啦!”这时的孙兴旺注意到了李如海,笑呵地跟着孩子打了个招呼,并问道:“今天又干哈来了?” 孙兴旺和孙长友两家是邻居,那天李如海带着张利福来买牛的时候,孙兴旺还过去帮着套爬犁了呢。 “今天人家买你狗来了!”孙长友说完这句,便给孙兴旺介绍赵军,道:“这是谁,你认识不得?” 听孙长友此问,孙兴旺眯眼一看赵军,瞬间把眉头皱起,摇头道:“不认识。” 说着,孙兴旺向赵军问道:“小兄弟也是永安屯的?” “嗯呐。”赵军笑着点头,道:“我叫赵军。” “呀!”赵军一报名和姓,孙兴旺顿时一怔,瞪大眼睛惊讶地道:“伏虎将!” 赵军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报名,闻者就能叫出自己外号。 赵军有些不好意思,可这种待遇恰恰是李如海梦寐以求的。 只不过,这小子至今还没闯出什么好的名堂。 “快来!”孙兴旺抻胳膊拽过装烟叶子的小筐,招呼赵军道:“抽烟。” “大叔,我不会抽烟。”赵军虽然如此说,但却把小筐接了过来,然后给了旁边解臣,道:“给我小弟来一颗。” 解臣当即把烟筐接了过来,随即便捏了一撮烟叶,顺着捻在台历纸上。 这时,赵军又把烟筐还给了孙兴旺。 孙兴旺和孙长友点着烟后,孙兴旺抽了口烟,看向赵军道:“爷们儿,我听说你那帮狗可恶了!” “唉呀!”赵军也不瞒着孙兴旺,叹了口气后,苦笑道:“前几天上山,折个头狗、折四个硬帮腔子。” “唉呦卧槽!”孙兴旺惊呼一声,道:“那你这狗帮散了?” 按照赵军刚才的描述,这一仗就折了五条狗。而很多打狗围的人,家里可能都没有五条狗。 “啊……那倒没有。”赵军道:“还有几个狗。” “那我明白了。”孙兴旺点头,道:“你是没有头狗了,完了想买我的老虎。” 孙兴旺这么想也没毛病,有不少狗帮都没有头狗,山上就靠二黑、白龙那样带溜子的硬帮呛统领狗帮。 赵军闻言一笑,也没跟孙兴旺说自家还有两大、三小五个头狗呢。 赵军没辩解,孙兴旺便继续往下说道:“我给你说说我家老虎的活儿。” 这是必须的,凡是买狗,必须得跟狗主人问好了,这狗身上有什么样的活儿。 然后等狗到家与人熟悉之后,人带着狗上山打围。如果在围猎中,发现这狗跟它原主人的描述不一样,那么按照规矩,可以把狗给原主人送回去,让原主人把钱给还回来。 此时不用赵军问,孙兴旺自己就说:“凡是这山里,咱打围人磕的东西,它都干!什么野猪、黑瞎子、狍子、大个子,没有它不干的。抬头香,香头嘎嘎地,雪溜子、旱溜子没有不行的。趟子么……” 说到此处,孙兴旺停顿了一下,才道:“要搁二年前,七八里地也能磕,但现在不中了,但五里地绝对没问题。” 说着,孙兴旺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赵军微微点头,笑着问道:“大叔,我听说咱这狗干黑瞎子靠。” “哎呀妈呀!”孙兴旺一撇嘴,声音瞬间拔高,道:“啥叫靠啊?我们那是一绝!你别管咋的,是抠黑瞎子仓,还是圈呐,十个……” 说着,孙兴旺右手不好使,便用左手的拇指、食指比划个八,摇着道:“少说能给你磕下八个。” “这不是吹。”孙长友在旁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笑道:“就我卖出去那牛,去年还给他拉好几回黑瞎子呢,后来拉的那牛都不怕黑瞎子了!” 牛马都是怕黑熊的,记得赵军去年第一次和李宝玉杀下黑熊后,李大勇借了牛车去拉那黑熊。 当时牛闻到熊的气味不敢上前,在拉上熊后,它以为黑熊跟在自己身后,所以就拼命地往回跑。 若是像孙长友说的,那牛闻黑熊气味闻习惯了,闻到不怕死黑熊的地步,那它得拉过多少头熊啊? 这话要是夸张也就罢了,要是真的,那外面那只老狗可就了不得了。 “我这手啊……”这时,孙兴旺把自己那只伤手抬起,对众人说:“今年开春前儿打枪,我那枪缺德,一下没整利索,让枪给崩一下子。这一枪没递上,我家那俩帮狗就让黑瞎子给踢蹬了。完了现在剩这么一个老虎,你要有心思,你就牵走吧。” 赵军闻言微微点头,然后问道:“大叔,那你这狗想卖多少钱呐?” 虽然在来之前,赵有财已有交代,但到这儿还得问个清楚,省着出差头。 “一百块钱。”孙兴旺道:“我这狗,你别看它老,上山没有问题。只要你人稳当,它干野猪、黑瞎子都不带受伤的。” 孙兴旺这话,赵军一听就明白了。他是说,他这狗经验足,只要不是为了救主与猛兽硬拼,那它就不会受伤。 “行。”赵军也不墨迹,当即从兜里拿出那一沓大团结,递给孙兴旺说:“大叔,那这钱我先给你,完了咱出去看看狗。” 孙兴旺看到钱时一愣,抬眼看向赵军。见赵军笑呵呵的,孙兴旺一抿嘴,伸手把钱接过,然后一张张查了起来。 赵军面不改色地看着孙兴旺把钱查完,然后孙兴旺把钱往兜里一揣,随手往门口一指,道:“走,咱看看狗去!” 众人下地出屋,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狗抬头往后看了看。 当看到孙兴旺从屋里出来时,狗直腿将身撑起。 孙兴旺走到狗身前,这狗用嘴轻轻地碰了碰孙兴旺那受伤的右手。 孙兴旺转头看向赵军,指着孙长友对赵军说:“这我兄弟在这儿呢,我当他面跟你说,这狗你牵回去熟悉几天,完了你领它上山,要是不行,你就给我送回来。” 孙兴旺此言一出,那狗竖起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抬起狗脸,眼神莫名地看着孙兴旺。 孙兴旺把他那伤手一翻,使手背在狗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另一只手指向赵军,道:“老虎啊,以后你就跟着这小爷们儿啦!” 狗闻言,转脸看向赵军,然后再看孙兴旺。 孙兴旺见状,又指着赵军,对狗说道:“我不能领你上山了,你跟着他去。这小爷们儿是打围的人,不能亏了你呀。” 狗闻言,再次转脸看向赵军。 赵军没看狗,而是看向了神色淡然的孙兴旺,道:“大叔,这狗跟着我,我肯定不能祸害它。但是……” 赵军说到“但是”,不免有了个停顿,紧接着再道:“打围难免踢蹬狗。” “这你不用跟我说!”孙兴旺冲赵军一甩手,道:“你今天把狗领回去,过几天你上山试。要说这狗不干活,你直接拿枪崩了它,完了你回来找我,我退你钱!” 听孙兴旺此言,解臣被吓了一跳,但赵军、李如海却是神色如常。 他俩家里老辈就是打围的,而老一辈的打围人对自己的猎狗有极度的信心时,都会说这样的话。 这时,孙兴旺继续对赵军说:“这狗要好使,你留下,那这狗就是你的啦。完了它再是死、是活,那也是你的事儿,我都不管。” 这回,就连赵军也被惊到了。他见过徐长林卖狗,也经历过黄贵送狗,但那两位对自己的狗都有极深的感情。像孙兴旺这样的,赵军重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见。 “跟他去吧!”当说完那番话后,孙兴旺的态度忽然不好了,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狗脸,使狗脸朝向赵军,并道:“赶紧的!” 听孙兴旺这话,那狗凑到赵军身旁,小心翼翼地抬起鼻子向赵军垂着的右手上嗅去。 此时,孙兴旺死死地盯着赵军的右手,只见赵军没有躲,而且把手心翻向了狗,任狗使鼻子和嘴轻轻地拱着他的手心。 看到这一幕,孙兴旺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院外,问道:“你们开车来的?” “啊!”赵军手没收回,任那狗使鼻子拱着,答道:“开车来的。” “行。”孙兴旺点了下头,道:“爷们儿你也看见了,我这家里啥也没有,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嗯呐。”赵军翻手摸着狗头,笑道:“大叔,我们也得走了,家里还不少活儿呢。” “那行。”孙兴旺没去看狗,只对赵军说:“这狗不是一般的通人性,你牵回去喂两天、三天的,领它上山就行。” “啊?”赵军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那能行吗?可别丢了啊?” 此时赵军都有些怀疑,这孙兴旺是不是想坑自己。给狗领出去,万一丢了,那就没法谈退钱的事了。 重生以来,赵军一直与人为善,他很少把不熟悉的人往坏了想。但看这孙兴旺对狗的态度,赵军难免会这样认为。 “你就放心吧。”孙兴旺道:“还有一点,这狗回去就认你,换二一个人领它上山都不好使。” “嗯?”赵军更搞不明白了,当即问道:“啥意思?” 之前黄贵的小熊,一开始从来不吃外人给的东西。但在永胜屯外围孤猪时,赵军救过小熊,所以小熊跟赵军。 而此时听孙兴旺的话,这青老虎比小熊还尿性。可话又说回来,小熊跟自己,是因为赵军救过它。 那么青老虎只跟赵军,又是为了啥呢?难不成是知道赵军买的自己? 这狗要是连这都懂,那它可真是成精了。 见赵军怀疑自己的话,孙兴旺与赵军对视,一字一顿地道:“这狗是我从小喂大的,我让它跟你,它就跟你。” “啊……”听孙兴旺如此说,赵军将信将疑,应道:“那行吧,那我回去试试。” 话是这么说,但赵军已经决定了,把狗带回家以后,一定不能听孙兴旺的,说啥得把狗搁家养半个月再山上。 此时几人到了院外,在与孙兴旺、孙长友道别后。赵军看了看李如海,道:“如海啊,你还上车,完了我跟这狗在后边。” 李如海答应一声,跟解臣分别从左右上了车厢。 这时,孙兴旺对赵军道:“爷们儿,你上去,完了让长友把狗给你举上去。” “行!”赵军应了一声,到后车箱侧面,手抓挡栏往上一拔时,孙兴旺抬手托了他一下。 与此同时,孙长友已将青老虎抱起,递给了车上的赵军。 当赵军接过青老虎时,却见那狗看着孙兴旺,而孙兴旺却一摆手,道:“走吧!” 汽车启动的一瞬间,青老虎欲从赵军怀中挣脱,但被他紧紧抱住。而这狗也只挣扎那一下,然后就安稳地待在了赵军怀里。 汽车走后,孙长友对孙兴旺道:“大哥你先回屋,一会儿我让你弟妹炒俩菜,完了上你家,咱哥俩喝一口。” 孙兴旺没说话,转身就往院里走。而这时,拐角处走来一人,离老远就喊道:“爸!我刚才看见狗让车拉走了?咋的?那狗卖啦?” 来人正是孙兴旺的小儿子孙少文。 听到自己儿子说话,孙兴旺停在原地,“嗯”了一声。 孙少文吊儿郎当地进院,大嚷道:“爸,狗卖多少钱呐?” 问完这句,孙少文又笑着说道:“看着我,它还跟我晃荡尾巴呢。” 孙少文话音刚落,却见孙兴旺猛地一回头,人已冲到其近前,狠狠地一脚踢在孙少文的肚子上。 “啊!”孙少文惨叫一声,仰面栽倒。而下一秒,孙兴旺冲过去,抬脚朝着孙少文脑袋上猛踢!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儿子,哪有亲爹这么打儿子的? 两脚下去,孙少文已满脸是血,惨叫连连。可孙兴旺仍恶狠狠地踢着儿子,嘴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杂艹的,我特么卖多少钱,我也不给你!” 隔壁院里,听到动静的孙长友紧忙过来拉仗。而与此同时,汽车停在屯子的小卖店门口。 解臣、李如海从车上下来,赵军一手抱着青老虎,一手伸进兜里道:“我给你们拿钱……” 他们一会儿要去马玲的三姨家,肯定是得给买些东西。可当赵军一摸兜时,他忽然愣住了。 当赵军手抽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沓大团结。 第九百九十章 有财的野望 看着手里的钱,赵军想起了临上车前,孙兴旺托自己的那一把,想来孙兴旺就是那时候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可这又是什么呢? 赵军至今还能想起,当初徐长林卖狗时,先难为秦强,又难为张来宝。直到最后老头子把狗卖给王大龙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死要钱的做派。 后来徐长林跟赵军、李宝玉解释说,他那么做是为了让王大龙爱惜那三条狗。 徐长林的心思,赵军能够理解。可孙兴旺这么做的用意,赵军却不明白。 别说他孙兴旺不要钱,哪怕他倒找给自己钱,自己也是该咋对这狗,就咋对这狗。 赵军相信他孙兴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却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 但赵军没有往回返,因为他想起了孙兴旺说的话,想必孙兴旺当时说的不是狗,而是这一百块钱。 “小弟呀。”赵军决定今天先这样,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孙兴旺,于是他直接抽出一张大团结,递向车下的解臣说道:“我就不下去了,你看着给买点东西吧。” 他得在车上看着青老虎,所以买东西的事就交给了解臣。 “哎!”解臣答应一声,伸手接过大团结,和李如海一起往小卖店里走。 俩人刚进屋,便有一人穿着黑棉袄、带着狗皮帽子匆匆赶来。在掀小卖店门外的厚棉门帘时,他往车上看了一眼,当看到赵军怀里的狗时微微一愣,但紧接着就进了屋。 在他进屋时,解臣、李如海正在柜台前买东西。 一到冬天,农村彻底没有活儿了,人们大多都喜欢聚在小卖店、豆腐坊里唠嗑、打牌。 此时这屋里,有打扑克的,有看小牌的,还有下象棋的,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活动室。 那个穿黑棉袄的人一进屋,便凑到打扑克那堆里,问道:“孙少文呢?” 问了一句后,此人又问道:“回家卖狗去啦?” “卖鸡毛狗啊?”旁边看牌堆里有人笑着应道:“他特么又输了,输特么毛干爪净的,回家上他爹手里抠钱去了。” “那这回他妥了。”黑棉袄道:“他爹给狗卖了,手里又有钱了。” “啊?”这时,那下象棋的持红者回头问道:“孙兴旺真给狗卖啦?” “你看外头那车!”黑棉袄指着窗外,道:“一个小伙子抱那狗搁车上呢。” “啊?”众人闻言,纷纷往窗外张望,有人说道:“孙兴旺能舍得卖他那狗吗?不能是让人偷了吧?” 听他这话,在柜台前等着老板娘称槽子糕的解臣猛地一回头。 而就在这时,只听一人说道:“谁能偷他家狗啊?他家那狗,孙兴旺要不吱声,你动弹它,它不咬死你呀?” “就是呢。”一人接茬道:“是去年?还是前年呐?永安屯儿那王大卵(lǎn)子,上咱这儿擓特么的孙二牤子他媳妇,就不咋惦记上那狗了。他看孙兴旺不拴狗,就扔块干粮给那狗从院里逗扯出来了。完了么,赶那狗低头吃东西,他拿绳子往狗脖子上一套,寻思能给狗牵走呢,没成想,好悬没让那狗给卵子籽儿掏出来!” 听到这话,解臣惊讶地看向李如海。 这年头,不少人家的狗都是散养。而偷狗也简单,就像那人说的,拿干粮把狗从院子里引诱出来,然后拿绳往狗脖子上一套。被绳拴住脖子的狗,人往哪边牵,它就往哪边走。 这招对大多数的狗都好使,但解臣想问的是,那王大卵子是谁? 可此刻的李如海根本没顾得上解臣,他回身看着那说话的几人,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瞅你们说那玩意说的!”这时,黑棉袄冲窗外一扬头,道:“你瞅人家开那车,人家得啥条件呐?还至于来偷狗么?” “将军!”下象棋持黑者,拿起自己的七路炮,隔着红棋的过河兵,打了红棋的三路相,把那枚相拿在手中,说道:“那孙兴旺以前多nb呀?这媳妇儿才走两年,就混成这逼样儿了。” “那能赖他么?”持红者落相飞黑炮,道:“他家老四,一天特么是正经事儿就不干,还给人拉帮套……哎?” 正说着,持红者看向对手,道:“这特么不整死我了么?” 此时黑棋七路还有一炮,隔着红兵再打红棋底相,造成红棋老帅闷宫绝杀,此为双杯献酒。 持黑者哈哈一笑,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连点棋盘上那枚黑炮,笑道:“傻眯了吧?” “去你妈蛋的!”持红者笑骂一声,被后进来的黑棉袄轻轻一推,道:“起来,我跟他杀一盘。” 黑棉袄坐下后,跟对面对手互交棋子、重新摆盘,楚河与汉界,两军再交兵。 而在那看小牌堆里,一老头皱眉说道:“我就说呀,那孙少文以前也不这样啊,这两年咋的了,你说?” “那是这两年么?”老头的上家道:“就这十来天。” “是吗?”老头诧异地道:“咋回事啊?” “五大爷,你不知道啊?”上家看了老头一眼,笑道:“他给那孙二牤子媳妇拉帮套,这几天就干进去五六百块。” “哎呦我艹!”老头闻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道:“他干啥呀?家趁啥呀?他这二年天天往出输,就爹那手让枪崩了,都没舍得进城。” “哎?你说哈!”这回说话的还是那黑棉袄,只见他笑道:“去年王大卵子偷孙兴旺家狗,让那狗追着咬,整得大伙都知道他给孙二牤子家拉帮套。完了么,这一阵子王大卵子不来了,换孙兴旺家老四给孙二牤子拉帮套,这玩意!” 黑棉袄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爷们儿!” “嗯?”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的溜光水滑的小伙子,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人群外问道:“你们知道那王大卵子为啥不来了吗?” 听他这话,大伙不禁面面相觑。比起想知道那王大卵子哪里去了,他们更想知道眼前这小子是谁。 解臣一手拎着四个黄油纸包,过来一把揪住李如海的棉猴后脖领子,拽着他就往出走。 众人目送他俩离去后,那黑棉袄咔吧两下眼睛,诧异地问身边人道:“刚才那谁呀?”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黑棉袄干脆抻脖看向柜台前,喊道:“英子,那小子是谁呀?” “唉呀!”柜台里的老板娘冲黑棉袄一甩手,道:“二哥你忘啦,去年你家我荣姐回娘家来,她领的那小子!” “啊!啊!哎呀妈呀!”黑棉袄连连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他上我家那前儿大鼻涕咧些的,今天穿这样没认出来。” “呵呵……”对面持黑棋者笑道:“你瞅他岁数不大,上礼拜还是大上礼拜呀,他领人过来买长东子家的那牛。正赶上我们两口子过去帮长东子家包粘豆包,就那小子那嘴呀,没有闲着的时候,叭叭白话地那嘴巴丫子都冒沫子了。” “哈哈哈……”老板娘笑道:“咱屯子跟他还不熟呢,你要到永安附近那几个屯子,你一打听破车嘴,谁都知道。” 破拖拉机发动时,会发出啥动静? 可怜的李如海,还想着自己在媒婆界闯出一片天地后,让别人管自己叫李金嘴呢,却不知道是谁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 就在赵军三人到孙长东家做客时,永安林场调度组门外的大柳树后,李大勇鬼鬼祟祟地把五张大团结塞在赵有财手里。 今早赵有财跟李大勇说,他决定自己掏钱把那青老虎买下,然后自己带狗上山仗义,还跟赵军分红。 对此,李大勇十分支持,并表示要与赵有财同进同退。 为表决心,李大勇出资五十块钱入股买那青老虎。 “大哥!”这时,李大勇问赵有财说:“你那钱凑够没有啊?” 今天赵军就会将青老虎带回来,赵有财想将那青老虎的主人名分定下来,并且和王美兰、赵军谈缴获分成的事,那么他今晚就得把一百块钱给王美兰。 可昨天赵有财忽然反悔,告诉韩大名今天不用给他带钱。韩大名听话,就没从家给他拿。 如此一来,赵有财便跟后厨同事借钱,然后等后天也就是周一上班时,再让韩大名把钱带来还给大伙。 可后厨那些男人在家都不管钱,凑了半天也才给赵有财凑了十二块五。 至于管女人借钱的事,赵把头干不出来。 听赵有财说钱不够,李大勇道:“大哥,我家里柈子剁里头还有钱,我回家给你拿去。” “你可拉倒吧!”赵有财摆手,道:“家里都是人,再让谁看见,告诉小梅可毁了。” “那咋整啊,大哥?”李大勇着急地问道。 “没事儿。”赵有财说:“兄弟你回去吧,我到商店看看去。” “那也行。”听赵有财此言,李大勇点头道:“借使两天,周一就还上了。” “嗯!”赵有财和李大勇分开,李大勇回调度上班,赵有财一路走到林场商店。 他一进商店,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要这个,要那个西凤!” 赵有财循声望去,唤道:“建军呐!” “嗯?”周建军回头,惊讶地喊赵有财道:“爸!” 林场的内部商店归公家所有,设有一个管理员和四个售货员。 管理员名叫曹金亮,在这商店里相当于店长。 看到赵有财进来,曹金亮冲周建军笑道:“你老丈人听着风,自己就来了!” “嗯?”赵有财向曹金亮、周建军走来,边走边问道:“咋的啦?” “哎呀,有财呀!”曹金亮笑着对赵有财说:“还是你有福啊,儿子孝顺,姑爷子也孝顺!” 说着,曹金亮手往柜台上一划,道:“建军说晚上上你们家,给你买这老些东西。” 赵有财到跟前一看,四个黄油纸包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网兜苹果,这个就贵了! “你这是干哈呀?”赵有财问周建军,却听周建军笑道:“寻思晚上过去看看你跟我妈。” 在外人面前,周建军没法说接媳妇、孩子的事,就说要去看老丈人、老丈母娘。 赵有财眉头一皱,忽然眼前一亮,手往那网兜上一按,看向曹金亮说:“老曹啊,给这都退了!” “嗯?” “啊?” 周建军、曹金亮齐齐一怔,周建军急道:“爸,退啥呀?这都我给你们买的!” “买什么买?”赵有财瞪向周建军,道:“都自己家人,你买这些玩意干啥呀?” “不是,爸……”周建军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有财一把拍在肩头。 只听赵有财道:“听话!自己家人,你别扯这个,有那钱你留着,以后我大外孙花钱的时候还搁后头呢!” 赵有财此话一出,听得周建军心里暖洋洋的,而曹金亮和那四个售货员都不禁羡慕起周建军来。 他们都有媳妇,可谁也没有这么好的老丈人。毕竟这年代还比较传统,而且家家孩子都不止一个。女儿嫁人以后都算外人,何况是姑爷、外孙呢? 赵有财能说出这话来,顿时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爸……”周建军感动之余,更想买东西了,可这时赵有财一把将其推开,然后对曹金亮道:“老曹,不好意思了哈,你帮着把这些都退了吧?” “啊,那倒行。”曹金亮也不忍破坏如此难得的翁婿情,先是答应了一句,紧接着又问:“都不要啦?” 说着,曹金亮一指那网兜里的苹果,道:“这是早晨新来的,可好了。” “不要了。”赵有财摆手,道:“家里啥都有,完了那啥……给你添麻烦了哈!” 赵有财说着,就把周建军往出推。此时的周建军甚是为难,他作为姑爷、晚辈,今晚要上赵家去,一定不能空着手。 可赵有财不容分说,强拉硬拽地把周建军从商店里拽了出来。 “爸。”周建军无奈地道:“我晚上上家去,家里那么多人,我能空手吗?” “唉呀!”赵有财回手轻拍了周建军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抽出一颗递给周建军。 看着老丈人递过来的石林烟,周建军嘴角一扯。但老丈人条件再好,自己该买东西也得买东西。 可就在这时,周建军听赵有财说:“建军呐,你兜要有钱,你先借爸俩。” “啊?”周建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 这一把钱,分为两沓,其中一沓是五张大团结,另一沓则是有零有整,大概五块多钱。 “爸!”周建军把那五块多钱递到赵有财面前,道:“你要用,这都给你了!” 赵有财看了一眼这沓钱,又看了眼另一沓,最后抬眼看向自己大方的女婿,微微一扬下巴,问道:“你那手里是多少钱呐?” “那手……”周建军看了一眼那五十块钱,不由得苦笑道:“爸,那是五十块钱,是我妈早晨给我的,说让我上家前儿给你们买东西。” “我不说不让你买了吗?”赵有财眉头一皱,道:“你买那玩意干啥呀?家里啥都有。” “不是。”周建军闻言,忙道:“家里有是家里的,我买是我买的。” “你这孩子……”赵有财斜了周建军一眼,再问道:“你买东西,不是为了孝敬我吗?” “啊!”周建军一点头,就听赵有财又说:“那爸现在要用钱,你先给爸拿四十块钱,不也是孝敬我吗?” 周建军:“……” 周建军看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赵有财,感觉老丈人这么说,好像也对。 “你还寻思啥呀?”赵有财笑道:“你给爸拿四十,完了剩下那十块钱,你自己留着。” “嗯?”听赵有财这话,周建军眼睛一亮,嘴里嘀咕道:“这……这能行吗?” “咋不行呢?”赵有财说:“这钱算爸管你借的,我是为了买狗,又不是干旁的,都是正事。” 说到此处,赵有财顿了一下,才又道:“这回爸的狗帮要起来了,那你就妥了。以后你跟我亲家,你们用野猪、用黑瞎子,爸都给你包了。” “爸,可别的!”周建军道:“这一年,小军都没少帮我们了,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啥不好意思啊?”赵有财瞪眼道:“咱自己家人,你咋还说这话呢?” “自己家人也不行啊。”周建军苦着脸,道:“给我拿那野猪、狍子,那都是能卖钱的。我妈都说,这不就顶算是给我们钱了吗?” “唉呀!”赵有财摆手,道:“我亲家母说话太客气,要不这么的吧……” 赵有财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道:“这四十块钱,你就给爸出了,完了买回那狗算有你一股,以后爸上山打着野猪、黑瞎子啥的,也都有你的。” “哎?”周建军咔吧两下眼睛,随即将那手中的五张大团结一起都递到赵有财面前,道:“爸,那这你都拿去吧。” “那也行。”赵有财也没客气,把钱接在手里,往兜里一揣,道:“那我就不用管旁人借了。” “别借了。”周建军闻言,急忙道:“你就使这钱买吧。” “行。”赵有财冲周建军一笑,随即指了下周建军手里的香烟道:“抽烟。” 周建军回过神来,拿火柴先给赵有财点烟,然后才是自己。 翁婿二人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周建军回后勤,赵有财回一食堂。 在往回走的路上,赵有财心中踌躇满志:“等青老虎到家,我好好喂它几天,完了使它把我那帮狗拖出来。到时候我上山,就我这身板子,再干它十年都没有问题!” 第九百九十一章 得知小黑熊被杀 永安林区,一辆解放牌汽车慢慢悠悠地驶入了42楞场大门。 眼下正是上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拉着套子进出楞场的牛马,汽车没有鸣笛,只是靠边停在了楞场里。 正巧老伙夫孙兴民从窝棚里出来,当他看到从汽车上下来个大高个子时,忙迎上前问道:“小伙子,你是咱林场的驾驶员吧?” 这年头,八大员的说法已经不时兴了,但林场司机在这林区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是啊,老爷子。”李宝玉问道。:“你们把头呢?” “我们把头……”孙兴民被李宝玉一问,咔吧着昏花的老眼,言语有些迟疑。 他们的把头是江二栓,此时正往后山,去探望那两只冬眠的小黑熊。 虽然江二栓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但他归来的当天就遇到了饿虎劫道。 江二栓丢了老牛,也被吓了个半死。之后的几天,江二栓都不敢出楞场。 直到前天,老虎被被击毙的消息传来,附近这些楞场恢复生产。而停工了那么久,耽误了好几天的作业工作,这几个楞场紧锣密鼓地开始生产。 这一忙,江二栓也没顾得上去看那两只小黑熊。今天稍微有点闲工夫,江二栓便往后山去了。 “他出去有点事儿。”那两只小黑熊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所以孙兴民含糊地对李宝玉说:“不过也快回来了,小伙子你要是不着急的话,你上窝棚等他一会儿呗。” 江二栓出去,已经有一个半小时了,想来也该回来了。 “我还等他么?”李宝玉闻言,眉头微皱道:“老爷子,前几天林场下来人打虎,磕下来个老虎爪(zhǎo),说是放你们楞场了,你知道搁哪儿呢不得?” “啊!啊!”一听李宝玉说起这个,孙兴民连连点头,说:“我知道啊!” “我是来取(qiu)它的。”李宝玉道:“你要知道搁哪儿呢,你给我拿着就完了。” “那我给你拿。”孙兴民抬手往窝棚后一指,道:“搁后边儿雪堆里埋着呢。” “啊,那咱俩取去呗?”李宝玉道。 “走!”对于李宝玉这个要求,孙兴民一口应下。因为他知道那老虎爪不是能落在个人手里的东西,眼前这大个小伙子又是林场驾驶员,应该是林场派他来取老虎爪的。 可实际上,李宝玉今天来是奉了赵有财之命,正好他顺道往山上工段送东西,回来就到这42楞场给虎爪取了。 二人来在窝棚后,孙兴民拿过旁边的铁锹往左边那个雪堆里根部一铲。 人工堆积起来的雪,跟自然下雪堆起来的有所不同,孙兴民这一锹下去,大块的雪块随锹裂开。 孙兴民使锹头一扒拉,便露出一只老虎爪来! 虎死威犹在! 当看到那虎爪时,李宝玉心神为之一颤。而一旁的孙兴民对他说道:“小伙子,我给你拿个麻袋装着吧,要不得你不好拿。” “那麻烦老爷子了哈!”李宝玉道了声谢,他在原地等候,而孙兴民则绕向了窝棚前。 在孙兴民走后,李宝玉拿过立在一旁的铁锹,使锹头将那虎爪扒拉到自己脚前。 李宝玉手拄铁锹蹲下,用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依然锋利的爪子尖,又看了眼那被7.62子弹打折的伤口。 “我大爷……确实有两下子。”此时的李宝玉也不得不承认,赵有财属实厉害。 忽然,李宝玉听到窝棚那面有人说话,而在对话的内容里,李宝玉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说黑瞎子啥的。 李宝玉眼前一亮,起身就往前走。 李宝玉几步绕过窝棚,当与江二栓四目相对时,二人齐齐一愣。 “李驾驶员!”江二栓当然认识李宝玉了,那天他赶马爬犁被老虎截了,逃跑的途中遇到了李宝玉,也正是李宝玉把他带到了林场,才引得赵有财替儿出征。 “江把头!”李宝玉知道江二栓是张来宝家亲戚,但冤有头、债有主,那天碰见遇虎的江二栓,李宝玉还是载了他一道。 但赵军一直怀疑黑虎被偷以后,就被安置在江二栓的楞场里。这事说实话,江二栓没多大责任,但这事在李宝玉心里有个疙瘩。 所以,李宝玉即便不会太仇视江二栓,但也不会和江二栓太亲近。 这时,孙兴民在一旁对江二栓说:“二栓,你们认识啊?这小伙子是来取那个老虎爪的。” “啊!”江二栓也以为李宝玉是林场派来的,当即便对孙兴民说:“那孙叔,你去给装上去吧。” “哎!”孙兴民答应一声,提着麻袋就往窝棚后走,而此时江二栓隐去脸上忧色,热情地招呼李宝玉道:“李驾驶员,走,咱上窝棚里暖和一会儿。” 如果是平时,李宝玉肯定会拒绝江二栓,然后拎上老虎爪就走。 可此时,李宝玉想知道江二栓口中黑瞎子的信息,于是便跟着江二栓进了窝棚。 到了窝棚里,江二栓让李宝玉上炕卷烟,而他则去给李宝玉倒水。 李宝玉也没客气,盘腿往炕上一坐,拿过装烟叶子的小筐就开始卷烟。 等李宝玉这颗烟叼进嘴里时,江二栓把茶缸递过来,道:“这眼瞅就中午了,驾驶员你也别走了,我让老孙叔张罗口饭,好赖的你跟我在这儿吃一口。” “不行,不行。”这次李宝玉拒绝了,但他没把话说的太直,而是道:“我得着急回场子,队里还有任务呢。” “啊……”听李宝玉如此说,江二栓就没再劝,而是侧身往炕沿边一坐。 他屁股一挨炕,就听李宝玉问道:“江把头,我刚才听你跟老爷子叨咕,说什么黑瞎子啥的,你是在哪儿看着黑瞎子仓啦?” “啥黑瞎子仓啊?”李宝玉不提还好,李宝玉这一提,江二栓整张脸瞬间垮了下去,正要卷烟的他也不抽烟了,把烟叶子筐往旁一丢,愁眉苦脸地道:“我们养的黑瞎子,让人家给逗扯去了!” “啥?”李宝玉闻言一怔,他刚要说话,就听门口有人说道:“二栓啊,我天天搁这楞场,也没听着后山打枪啊!” 说话的正是孙兴民,他跟江二栓说完话,便把装虎爪的麻袋放在窝棚门口,然后冲李宝玉示意了一下。 可这时的李宝玉,注意力全在江二栓身上。 “不特么是打枪!”江二栓拳头往大腿上一捶,道:“我瞅地上那血,好像是让人攮死的!” “攮死的?”听江二栓此言,孙兴民大惊,两步走到江二栓面前,急道:“咱那俩小黑瞎子呢,谁有那么大能耐呀?” 那俩小黑瞎子,没有孙兴民的股份,这老头子对那俩小黑瞎子也没有感情。 但吃谁的就得向着谁,孙兴民不是套户,全完受江二栓雇佣。在江二栓闹心时,老头子表现得比江二栓还上火。 听孙兴民之问,江二栓沉默不语。此时他在想,自己该如何跟张家人交代。 要知道,人家把那俩黑熊托付给他江二栓,可是付了工钱的。 工钱就是那俩狗,是已经被江二栓卖给张援民的那两条。 收了工钱,现在俩小黑瞎子没了,不管是咋没的,江二栓都不好跟张家人交代。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江二栓肯定有责任,但责任多少就不好说。毕竟那俩小黑熊冬眠处离这楞场还有一段距离,江二栓总不能日夜在那里守着。 可问题是,那张家人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张来宝的姐夫董志明是林场归楞组的小组长,不说有多大权利吧。但他要想给身为外来户的江二栓使绊子,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与江二栓的忧愁不同,此时李宝玉心里却是闪过了一个个念头。 李宝玉知道江二栓跟张家有关系,也知道张来宝在受伤前就曾带着两只小黑熊进山。刚才听江二栓那话,李宝玉料定他说丢的那两只小黑熊,就是张来宝养的那俩。 一想到这里,李宝玉差点没乐出声。 但转念一想,那两只小黑熊养到现在,都得有百十来斤了。 虽然不大,但去年冬天,李宝玉跟着赵军去永福打围时,曾见过邢智勇、李虎配合花小、大黄欲擒小黑熊的那一战。 那一战,令李宝玉记忆犹新。 张来宝这两只熊,和当初邢、李二人要抓的那只差不多大。熊虽小,但战力不弱,而且还是两只,人想刀猎它们,怕是不容易啊。 如果是战虎前的巅峰赵家狗帮,想摁住那两只小黑熊应该不难。可李宝玉知道,自己哥哥没打过这么一仗。 所以,李宝玉诧异的是,难道永安地界又出了个强大的狗帮? “我ctmd!”忽然,江二栓骂了一句,然后他愤怒地道:“不是哪个逼养子,往那树窟窿里头灌水。” “嗯?”李宝玉、孙兴民听得齐齐一怔,李宝玉忍不住问道:“灌水干啥呀?” 见是李宝玉问话,恼怒中的江二栓强压下怒火,耐心地答道:“我瞅树两边儿有冰溜子,我估计呀,他特么赶我们那俩小黑瞎子睡觉呢,他往里头灌水,给那俩小黑瞎子冻上了!” “唉呀妈呀!”孙兴民有些难以置信,问道:“那冻上了,他咋往出抠的呀?” “抠啥呀?”江二栓没好气地说:“他赶半冻不冻前儿,就给那俩小黑瞎子整出来了!” 说到此处,江二栓双手往外一摊,道:“给小黑瞎子冻木了,他不一刀一个吗?” “啊……”李宝玉听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道:“妙计啊!” “什么?”江二栓、孙兴民齐齐向李宝玉看来,但他俩文化有限,没听明白李宝玉说的是啥。 “啊?”李宝玉反应过来,忙改口道:“我说这逼养子挺损呐!” “谁说不是啊!”江二栓道:“给我们那俩小黑瞎子抠出来,就特么整跑了!勾八毛都没留下!” “这能是谁呢?”此时,孙兴民怀疑道:“咱这边儿这几天闹大爪子,林场不让上山,也没有旁人来呀?” “唉!”江二栓长叹一声,道:“知道是谁也没招啊,这玩意又不像别的,你说是你的,谁能认呐?” “也是。”孙兴民撇嘴道:“那玩意要是狗也行,黑瞎子这玩意……唉!是特么不好说!” “狗?”李宝玉闻言一愣,他忽然想到了张援民买的那两条狗。 那天赵军带着陶飞运送大鹅回屯子,到张援民家的时候见过那两条狗。虽然张援民之前不承认,但别忘了那两条狗其中有一条,曾被花小咬过,现在裆上还有伤呢。 当初张来宝受伤前,曾独自一人背枪,带着熊、狗进山。后来,张来宝被给黑虎废了,江二栓赶着爬犁送他回了永安屯。但张来宝的两只狗和两只熊,一直都杳无音讯。 如果江二栓口中的两只黑熊是张来宝所养,那张来宝的两条狗也应该在这楞场里。 至于那狗又是如何到了张援民手里,李宝玉不做考虑,他现在就怀疑是张援民抠了那两只小黑熊。 “江把头!”李宝玉唤了江二栓一声,在把江二栓的目光吸引过来后,李宝玉问道:“你养的那俩小黑瞎子,是不是我们屯张宝子的?” 宝子,是张来宝的小名。 “啊!”江二栓小心翼翼地打量下李宝玉的脸色,然后答道:“是他的。” 言多必有失,这句话江二栓不会说,但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此时的江二栓不敢多言语,只李宝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因为江二栓知道,知道张来宝曾偷过赵军家的狗。 听江二栓承认,李宝玉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没再问其他的。 李宝玉只问熊、不问狗,却是怕江二栓联想到张援民。而且,李宝玉已经能断定,那两只小黑瞎子的失踪,一定和张援民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处,李宝玉把手中烟头一掐,一边起身,一边对江二栓、孙兴民说:“江把头、老爷子,我得走了哈!” “走啊?”江二栓以为李宝玉因为张来宝跟自己生气了,于是并未强留,捎带客气地道:“我说中午搁这儿吃呗。” 孙兴民也出言相劝,但却被李宝玉婉拒。然后李宝玉在江二栓、孙兴民相送下,拎着麻袋出了窝棚,开车直接离了42楞场,奔那解忠的楞场而去。 第九百九十二章 黑瞎子大闹楞场(上) 解忠承包的小43林班,在原来的43林班后身,离着42楞场也不远,李宝玉走运柴道,穿山用不上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而在半道上,李宝玉看到了背枪归来的邢三。 老虎被除掉后,邢三这些天每个上午都会往返楞场与大皮窝上的窝棚。 邢三今天翻山回来,忽听身后有汽车鸣笛声,邢三回头看了一眼后,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顿时有些慌乱。 那两颗小熊胆还在他窝棚里挂着呢,万一李宝玉去了,看着不就露馅了吗? “三大爷!”李宝玉看老头站在那里没动,便打开车窗喊道:“上车呀!” “啊……”邢三拉开副驾驶,还没上车就冲李宝玉咧嘴一笑,问道:“大小子干哈来了?” “没啥事儿。”李宝玉笑着应道:“搁这儿一走一过看着你了,我就给你捎回去呗。” 虽然都是解放汽车,但李宝玉这车的暖风没坏,车厢里暖和得很。 可邢三闻言,却是把车门一摔,摆手道:“就这两步道,不用你送,我自己就回去了,你赶紧快走吧!” 说完,老头子转身就要溜。 “哎!”李宝玉急忙叫住邢三,道:“三大爷,我也到楞场去,你快上来吧。” “啊……”邢三吱吱扭扭地上了车,李宝玉实在,也没看出邢三有些不大情愿,还掏出烟来给邢三点上。 邢三刚抽上一口烟,就听李宝玉问道:“三大爷,我张大哥最近咋样啊?” “咳!咳……”被李宝玉突然一问,邢三身形一颤,吸进去的那口烟都没及时呼出去,一下子被呛着了。 也难为这老头子了,之前的二十年里,他一直坦荡得很,自己在山里独居,少有碰到人和人交谈的时候,他也都是有啥就说啥。 此刻有些心虚,难免心神不宁。 李宝玉终于感觉出了邢三的不对,当即关切地询问道:“三大爷,你是哪儿不得劲儿啊?” 邢三抬起一只手,连着摆了两下,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没事儿,没事儿。” “咋还咳嗽呢?”李宝玉帮着老头儿顺顺后背,然后手捏了一下邢三的棉袄袖子,道:“你这棉袄薄啊?” “不……不……”邢三还没说完,就被李宝玉打断道:“三大爷你再对付两天,我大娘她们给你做那棉袄、棉裤马上就完事儿了。” “啊?”邢三闻言一怔,诧异地道:“这么快呢?” “啊。”李宝玉闻言一笑,道:“我哥哥说了,让她们都先给你做。” 李宝玉此言一出,邢三心里有感动,但更多的却是愧疚。 而此时,李宝玉继续说:“也就这两天,完了我就给你送过来。” 叼着烟的邢三看了李宝玉一眼,刚要说话,车已停在了距离楞场四五百米的地方。 “嗯?”邢三微微一愣,李宝玉便对他把车上的老虎爪的事说了。 虎死威犹在,李宝玉生怕虎爪惊扰了楞场里的牛马。 二人一起从车上下来往楞场里走,这时的邢三更慌张了,生怕李宝玉进到他窝棚,看着那两颗小熊胆。 情急之下的邢三恰好看到杨树秋从伙夫窝棚出来,当即喊道:“老杨啊,解把头搁场子没有啊?” 邢三话音刚落,解忠从伙夫窝棚里跟了出来,他看向邢三这边刚要答话,却看到了李宝玉。 “呀!”解忠忙向这边走来,边走边问道:“宝玉,你干哈来啦?” 说着,解忠回手向伙夫窝棚指了一下,道:“中午让杨叔炒俩菜,咱跟邢叔,咱们几个喝一口。” “啊,那倒行。”李宝玉应了一声,然后走到解忠身旁说:“解大哥,我有个事儿寻思问问你呢。” “嗯?”这时,解忠看到邢三给自己使个了眼色,然后那老头子溜边就走。 解忠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紧接着就听李宝玉问道:“解大哥,我张大哥在咱这儿干的咋样啊?” “哎呦!”一听李宝玉问的是这个,解忠当即说道:“要么说呢,还得是咱自己兄弟,援民可是帮我老忙了!” 这话是解忠发自肺腑的,那张援民只要不捅咕黑瞎子,他干活绝对是把好手。 张援民这人实在,干自己的活从来不偷懒。而对那些不属于他的工作,只要让张援民看到,张援民也回主动帮着解忠料理。 “啊……”李宝玉一边跟解忠往把头窝棚走,一边问道:“我张大哥最近没干啥不该干的吧?” “嗯?”解忠脚下一顿,咔吧两下眼睛,干笑一声道:“我这场子搁山里头,他能有啥不该干的。” “呵呵……”李宝玉闻言一笑,追道:“他没捅咕黑瞎子啥的吧?” “黑……黑瞎子?”解忠眼睛连续、快速地眨了四五下,才说:“这两天场子里忙,他也没工夫啊!” 解忠这话也没撒谎,这两天场子里工作是忙,张援民也没有空扯别的。 这时候的张援民,正在林班小号里作业呢。 “呜呃……”张援民操作着油锯,油锯刀板撕开树皮、树干,将树枝、树杈打掉。 这叫打枝! “哎!哎!”蒋金友叫住张援民,道:“你先别捅咕那玩意了!” 说着,蒋金友一指那青杨树根,道:“你给这根节卸了,我给它拽回去,完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忙活呗。” 他俩是一个工作小组,每个月拉到楞场多少木料,都算他俩的业绩。 按蒋金友的意思,他自己先赶爬犁把没有枝杈的根节部分运回去,留张援民在这里打枝、造材。 然后,等蒋金友运完木料返回来,到这里就能跑下一趟。如此工作,节省时间,多跑一趟就多赚一趟的钱。 “我寻思跑一趟得了,咱俩一堆儿回去,就搁场子里等着吃晌午饭了。”张援民道。 “这才几点呐?”蒋金友没有手表,估摸了一下说道:“才十点来钟,你就张罗吃饭?” 说到此处,蒋金友耸手道:“赶紧按我说,下趟我来接你来!” “行!”张援民白了蒋金友一眼,随即问道:“根节留多少啊?” 蒋金友过去歪脖一看,这青杨树根节能有六七十公分,于是转头对张援民说:“五米、六米都行,再长就不行了哈,大牤子该整不动了。” “好嘞!”张援民启动油锯,链条带动刀板呜呜作响,在树根往上约六米处开锯。 油锯工作,破开树木,卷起木屑纷飞。 这油锯是将青杨树一分为二,而在根部距离刀板一米处的地方,有一巨眼形的树窟窿。 张援民下油锯的地方是实心,可这树窟窿再往根部,就是空心了。 此时根节这边的树洞里,正晕着一头大黑熊。 张援民自号屠熊少保,一天净琢磨捅咕黑瞎子,在这楞场开工的第一天,他就对楞场里的套户、油锯手们说过,让所有人注意自己伐区的树窟窿。如果看见树窟窿外挂白霜,就立马回来告诉自己。 张援民如此要求别人,他自己自然也会这么做。上山作业的第一天,张援民就把小号里所有树木都观察了个遍。 当时没看到哪个树窟窿外挂霜,对此张援民还挺失望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山场闹虎的那几天,有一头黑熊走驼子到了这里,被东北虎的气味惊得藏入树洞里。 黑熊一着急,连倒踪都没打。而且它是走爬犁道上来的,那爬犁道天天走牛马过爬犁,早都被趟平压实了。所以,这头黑熊没在雪地上留下几个脚印。 从住进来到几天,这熊在这树洞里才住了五天,都还没睡实成呢。 今天一早晨,张援民、蒋金友上来直接开干,当被惊醒的黑熊往外爬的时候,树被放倒了。 树倒在山坡上一砸、一滚,不但直接把树窟窿扣在了底下,还使熊头重重地撞在了树干内部。 这一撞,撞得黑熊昏死过去。 大脑遭到了重创,黑熊一直昏睡不醒。而张援民、蒋金友在造材后,直接把根节这段木料绑在了老牛身后。 蒋金友这头老牛拉过好多次死黑熊了,再加上树干阻隔了黑熊大部分的体味,这老牛也没想太多,拉着套子就往楞场走,只留下张援民独自在山上造材。 按理说,楞场每天进来木料,检尺员都得给检尺,然后由归楞工人把木料运上楞堆。 可这个楞场归赵军管,他这两天没来。没经过检尺的木料不能往楞堆上扔,套子拉到头直接就卸。 这就导致了,一根根木料,四五根为一一排,一排排地自楞堆场往外排。 蒋金友赶着牛进到楞场,走到伙夫窝棚前时,就已经走不了了,只能在这里把套子解开。 等解开套子后,蒋金友用铅笔头在木料切口处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然后赶着爬犁紧往山上走。 当蒋金友到小号时,和张援民把第二节木料绑在套子上,然后俩人跟着一起往回返。 回到楞场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张援民、蒋金友正在解套子时,就听邢三喊他:“张爷们儿,张爷们儿!” “哎呦!大叔!”张援民闻声,连忙把活丢给蒋金友,自己跑到邢三面前,一边从兜里往外掏烟,一边问道:“你老找我有事儿啊?” 邢三伸手按住张援民掏烟的手,往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个子来了!” “大……宝玉呀?”反应过来的张援民心喜,笑道:“搁哪儿呢?” “你先听我说!”邢三一把拽住张援民,说:“我俩搁半道儿碰见的,他看见我就问你干哈呢,让我打马虎眼打过去了。完了到楞场了么,他就问解忠,问你是不是捅咕黑瞎子了。” “嗯?”张援民眼睛一瞪,忙问道:“大叔,解忠咋说的?” “说没有呗。”邢三说着一指把头窝棚,道:“他们现在都搁窝棚里呢,解忠让老杨做的菜,说是中午咱几个喝点儿。” “啊……”张援民一听就明白了,当即点头道:“行,大叔,那我知道了。” 就在二人说话时,伙夫窝棚里走出杨树秋,这老头子端着个瓷盆,喊道:“老邢啊,过来端菜!” 邢三和张援民一起过去帮忙,端着饭菜进了把头窝棚。 这时李宝玉正在窝棚里跟解忠唠嗑,看到张援民进来,忙应了上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张援民把菜放在桌子上,他端的是炒狍子心、肝、肠、肚,这狍子是邢三在山上套的。 杨树秋端的那个盆,里面装的是野猪肉烩酸菜。至于邢三,他端的小盔儿里盛的是红焖黑熊肉。 看到红焖熊肉,李宝玉看向解忠,问道:“解大哥,上回打那黑瞎子肉还有呢?” 张援民闻言,偷偷看了李宝玉一眼,心想:“这憨小子还学会套话了!” “啊!”解忠迟疑了一下,笑道:“那不得细水长流么?” “啊……”李宝玉微微点头,邢三则在一旁招呼,道:“快,大小子,上炕!” 等杨树秋再端个炒黄豆凑上四个菜后,二老三少五个人边吃边喝边唠嗑。 虽然邢三、解忠都说张援民表现的挺好,但不知为何,李宝玉就认为那两只小黑瞎子是死于张援民之手。 李宝玉想了想,干脆也不藏着了,直接把今天自己在42楞场的见闻说了出来。 李宝玉刚一开口,解忠和邢三就懵了,俩人眼珠乱转、无比慌乱。 好在此时李宝玉的注意力都在张援民身上,而张援民神色如常,听完李宝玉讲述之后,张援民不禁赞叹道:“好计呀!就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嗯?”李宝玉一怔,就见张援民微微昂头道:“我自出茅庐以来,还没见过这等人物!” “大哥,你这说啥话呢?”听张援民这么说,李宝玉当时就不乐意了,他瞪着张援民道:“我哥哥不比这厉害多啦?” 说着,李宝玉白了张援民一眼,傲然道:“永兴大队擒猛虎,前两天还下地枪崩一个!” “那是,那是!”张援民赔笑道:“我赵军兄弟那还说啥了,那就跟有三头六臂(bèi)似的!” 夸完赵军,张援民又捧了李宝玉一句,道:“兄弟,其中你也厉害!” “我?”被人一捧,李宝玉为数不多的聪明劲儿瞬间消失,他眼睛一亮问道:“大哥,你咋看出来的?” “那还用看吗?”张援民道:“哪次咱哥几个上山,我赵军兄弟不都是让你开路啊!” “开路?”李宝玉听得眉头一皱,他自己知道,赵军让他开路是因为他个高能趟雪。 可这时,却听张援民道:“兄弟,你别小瞧开路,你这相当于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啊!” 说到此处,张援民忽然反问道:“你也是读过书的,你好好想想,书里那些先锋官都是谁?” 说着,张援民扒着手指数道:“哪吒,是吧?那给杨戬都顶了!还有赵云,七十多岁还那么猛!你瞅瞅,这哪个也不是一般炮啊?” 永安第一说客一开口,李宝玉顿时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咧着嘴哈哈直乐。 旁边的邢三、解忠对视一眼,齐齐松口了口。而杨树秋则端着酒盅,笑呵地看着热闹。 “大哥!”李宝玉端起酒杯,跟张援民碰了一下,再放下后说道:“其实你那脑瓜也挺好使!” “是吗?”张援民声音怪异地反问了一句,就听李宝玉点头道:“我今天搁上头儿听他们说那事儿,我第一反应就是你干的。” 李宝玉如此说,张援民脸不改色地看着李宝玉。 李宝玉继续说道:“我就感觉不是我大哥,谁能想出这招来?。” “我这……”张援民刚一开口立马感觉不对,连忙改口道:“他这算啥呀?你大哥我胸中藏铁锈……” “大哥!”李宝玉连忙拦道:“那叫藏锦绣!” “你别管啥绣!”刚露了怯的张援民一甩手,道:“我这就是我赵军兄弟跟你嫂子不让,要不得……” 说到“要不得”三字时,张援民胸脯一挺,朗声道:“我非一展援民平生之所学!” 张援民话音刚落,忽听屋外牛哞马啼,众人闻声齐齐一怔,紧接着就听一声兽吼。 “吭……” 张援民心中一颤,手中酒杯滑落,白酒撒了一裤裆! 第九百九十三章 黑瞎子大闹楞场(下) 当黑熊从昏迷中清醒以后,它茫然了片刻,它搞不懂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个树仓是它所熟悉的,给了黑熊仅有的一丝安全感。 可就在这时,黑熊闻到了一种令它心悸的气味,黑熊忙顺着树干内壁往树窟窿处爬去。 这节原木躺在地上,黑熊很容易地爬到了洞口,当它的熊头往外一探时,楞场内的牛马瞬间都毛了! 这些牲口的嗅觉不如黑熊,那冻虎爪的气味对它们的影响不大,可近在百米之内的黑熊却是把它们都惊到了。 牛哞马啼声,一声接一声,惊动了正在午休的套户们。 他们没有肉吃、没有酒喝,吃完午饭就在窝棚里午睡,养精蓄锐好继续下午的劳动。 此时外面牛马闹翻天,直接惊醒了这些人,套户们急匆匆地从炕上下地。 对王美兰而言,一头牛不算啥,说赔就赔了。对解忠而言,一头马也不算啥,说买就买了。 但对大多数的套户来说,牛、马是家里的大半财产,甚至可以说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就在马晓光要拽开窝棚门时,一声熊吼响起,这些套户一个个脊背发寒,头皮炸麻,面如过电。 “吭……吭……”黑熊自树洞内钻出,看着眼前的一切,它感觉到了陌生。以往在山林里,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 而此时,几十头牛马的吼叫声让黑熊心烦意燥,慌不择路的它被堆在道路上根根原木阻挡,便把身一拧。 而就在这时,东边那趟窝棚的门开了,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自窝棚里闯了出来。 这个窝棚里住的,都是解忠的同乡,虽然听到黑熊叫,但牛马不能舍呀,大家伙当即抄起能抄的家伙,开门出来赶黑熊。 可当黑熊看见人的一瞬间,它直接就奔人来! “啊呀!”在窝棚里说的挺好,自己想的也挺好,可当看到黑熊迈开大步跑向自己时,那种恐惧当头罩下。 在门口的人慌忙转身,把要出来的人往里推,一边推,一边大喊:“快回去!黑瞎子来啦!” 这些人刚刚提起的胆气,在再一次听到黑熊的吼叫声时,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最后一个人挤进窝棚后,他重重地把门合上,然后大伙一拥而上,合力顶住窝棚门。 “吭……” 冲到门前时,黑熊将身一掀,借着惯性扑在木栅门上。 门扇子、门框子,都为之一颤。 而在屋里推门的众人身体微微一晃,他们成功地把门顶住了。但这时屋里这些人,却处于无尽的恐惧当中。 这种恐惧,不亚于直面黑熊。 “啊……” “妈呀!” 这个窝棚一乱,西边窝棚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这边哭爹喊娘的,西边窝棚里的人全都不敢出屋,大伙合力将门死死顶着。 “张大哥哪儿去啦?”李远大声地喊道。 这个窝棚里的人,都是张援民招来的,他们都听过张援民吹嘘,也知道张援民横刀立马诛黑熊。所以,在他们看来,张援民绝对是条好汉,除了怕媳妇。 而此时把头窝棚里,李宝玉、张援民、解忠、邢三四人把门裂开条缝,一起偷偷地向外观望。 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来,却又担心楞场里的牛马。而那杨树秋,却是害怕极了,不断地催促四人赶紧关门。 “吭……吭……”黑熊掀身而起,再扑那东边的套户窝棚门! 木刻楞的房子架构挺结实,再有多人在里面推着,又一次没能扑开窝棚门的黑熊,扬脖发出声声怒吼。 它这吼声是在示威,同时也是在给它自己壮胆。 黑熊想不明白,自己一觉醒来,咋就出现在这里了? 陌生的环境,古怪的设施,一大堆奇怪的生物,还有那令熊胆寒的气味很微弱,但始终在空气中弥漫。 眼看黑熊转身,李宝玉四人齐齐抽回目光,李宝玉紧忙把门推上,张援民、邢三等人纷纷上前抵住木门。 “黑瞎子要奔咱这儿来,咱整不住啊!”邢三急切地说道,他刚才看到黑熊扑那窝棚门的场景。那套户窝棚里住了三十来人,能挡得住黑熊冲击。而他们这窝棚里,只有五个人,其中俩还是干巴老头儿,哪扛得住黑熊啊? 那黑熊没扑开窝棚门,转身便在楞场里跑动起来。 它这一跑,拴在牲口棚里的牛马更毛了,一个个扯着缰绳嘶吼。 牛马这一叫,黑熊心里更慌了,吼叫着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黑熊连吼带跑,牛马就毛;牛马毛了就扯着嗓子叫,它们这一叫,黑熊害怕就继续连吼带跑……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行啊,兄弟!”解忠一把抓住张援民胳膊,喊道:“你快想招啊!” “就是啊!”邢三一拳捶在张援民肩膀头上,大声道:“你不说你杀黑瞎子最能耐吗?” 张援民:“……” 此时的张援民,心中燃烧起熊熊斗志! 想自己刚在窝棚里说要不负援民平生之所学,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黑瞎子,这难道是天赐良机? “赶紧的吧,裤裆!”这次催促的是杨树秋,他是永安本地人,早就知道张援民底细。 老杨头子急道:“赶紧给那黑瞎子收拾了,要不一会儿老牛、大马给绳子挣开,那就麻烦啦!” 这楞场里五六十匹牛马,万一挣脱了缰绳,麻烦真就大了。 杨树秋此言一出,解忠顿时心急如焚,损失一匹马,他能买的起。都损失十匹以上的牛马,他也抓瞎呀。他不是赵军,他妈也不是王美兰,哪能赔的起呀? 危难之时,张援民忽然眼睛一亮,扯开门缝时就见一道黑影从门前掠过。 张援民迅速把门一关,众人一起顶住窝棚门。过了一会儿没等到黑熊扑门,张援民对左右人道:“我有一计,可保楞场平安。” “嗯?”解忠闻言大喜,一把拉住张援民举起的右手,急切地道:“兄弟,那就看你的了!” “那就看你的了”这六个字一出,张援民仿佛嗑了仙丹一样,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当即冲解忠一笑,紧接着转向李宝玉说:“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大哥,你可别墨迹了!你要咋整,你就赶紧说吧!”要是平时张援民献计什么的,李宝玉咋也听他说完,可这都火烧眉毛了! “兄弟,你跑的快!”张援民道:“一会儿咱俩找个机会冲出去,完事儿分头跑。” “你可别扯犊子!”这时候,解忠反倒阻拦张援民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怕,大哥。”张援民抬手示意解忠不要说话,然后他给三人解释道:“一会儿我先出去,黑瞎子奔我来,我就领它绕窝棚后头堆那大雪包跑。” 平常黑瞎子撵人,人都是绕着树跑。这楞场里没有树,而要是绕着窝棚跑的话,这窝棚四边都是直线,黑瞎子两步就撵上人了。 所以,张援民想出了绕雪包跑的办法。 听他如此说,李宝玉忙问道:“那完了呢?完了还咋整啊?” “完了啊……”张援民面露微笑,道:“你大哥跑的慢,但黑瞎子一时半会儿也撵不上我。趁这工夫,你赶紧奔邢叔那窝棚去,他那窝棚里有枪!” 说完这句,张援民郑重地看向李宝玉,问道:“兄弟,撅把子枪你能不能行?” “这……”李宝玉算计了一下,重重点头道:“行!要隔个三十来米,够我打两枪的!” “妥!”张援民见李宝玉应下,大手一挥道:“那就依计行事吧!” “要不我去吧!”张援民话音刚落,却听邢三对张援民道:“别让大小子去了。” “嗯?”张援民等人闻言齐齐一怔,只听邢三说道:“大小子打枪,我怕他不准成。” “大叔啊!”张援民道:“他不准成是不准成,但不准成,他也能跑啊!” 李宝玉:“……” 李宝玉也知道张援民说的没错,如果自己打不死黑熊,黑熊奔自己来了,自己也能跑。而且李宝玉有信心,百米之内黑熊未必能追得上自己。 邢三就不一样了,他老胳膊、老腿儿的,黑熊两纵就给他摁底下了。 可此时,邢三却指着李宝玉鼻子,说道:“你张大哥逗扯那黑瞎子,也没有你打枪的危险。你那边儿一打枪,黑瞎子保准嗷嗷奔你去!” 邢三这话说得没错,李宝玉也知道黑熊是顶枪上。然后,就听老头子继续道:“我打枪比你有经验,再一个我都这么大岁数,黑瞎子要踢蹬,它就踢蹬我呗。” 邢三最后这句话,震撼了屋里所有人。而李宝玉那是绝对的性情中人,当即拽着邢三的手,说道:“三大爷,你就放心吧,黑瞎子撵不上我!” “不是……”邢三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张援民出言打断,只听张援民道:“没事儿,大叔,还有我呢!” 说到此处,张援民看向杨树秋,问道:“杨叔,你劈柈子那大斧,是不是还搁房后呢?” “是,是!”杨树秋连连点头,他是做饭的,时常得劈柴火。所以,在他手里有一杆八磅大锤改的大斧,张援民这人心善,早起来还帮着老头子劈柴火了。 “妥了!”张援民看向李宝玉道:“那黑瞎子要奔你去,你也不用怕,有你大哥呢!” 说完最后那句话,张援民又问李宝玉道:“你信得着你大哥吧?” 在这紧要关头,李宝玉与张援民四目相对,李宝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一点头。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而与人相交,还得看对方的优点。 张援民这个人,优缺点都很鲜明。而他最开始能融入进赵军、李宝玉这个小团体,正是因为这个人在危难关头也靠谱。 张援民那些妙计,可信可不信,但李宝玉始终相信,如果自己有危险的话,张援民能拼命来救自己。 而且李宝玉也相信,如果有危险的是张援民,自己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兄弟俩什么都没说,但兄弟情义此刻流淌在心间。 “兄弟!”这时的解忠有些着急,他拉住张援民道:“这么的,你别去了,我跟宝玉去。” 说到此处时,解忠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张援民的那两条短腿,道:“我咋也跑的比你快呀!” “那没有用!”张援民摆手,笑道:“大哥,你说的那个没有用。” 张援民说得解忠一愣,然后他继续对解忠说:“你没有经验。” “嗯?”解忠有些不解,而李宝玉在旁笑道:“解大哥,你就让我张大哥去吧,他总让黑瞎子撵,他有经验。” 李宝玉说的挺有意思,但解忠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 而这时,张援民看向邢三,道:“大叔,你把你外头棉袄给我呗。” 邢三闻言一怔,就听张援民说:“我把你棉袄套我这外头,要是黑瞎子撵上我了,抓我啥的,我穿两层咋也能扛一下子。” “行!”听张援民是这用意,邢三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棉袄扣。见此情形,旁边解忠也解扣,并对张援民说:“兄弟,要不你穿我这个呗?” “不用!”张援民一按解忠的手,道:“你衣裳大,我穿着晃荡,邢叔这正好。” 邢三解最后一个扣的手一顿,但随即还是把棉袄脱下了交给了张援民。 张援民把邢三的棉袄往自己的棉袄外头一套,戴上狗皮帽子后与李宝玉对视一眼,然后五人把门咧开一条缝,但听耳旁熊吼响亮、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张援民转头与李宝玉对视一眼,然后扒开门缝,纵身冲了出去! 此时那大黑熊刚到二十米外的伙夫窝棚前,跑了好几圈的它渐渐地把脚步放慢了些许。 忽然,它嗅到了一股酸臭、一股油泥味儿。 “哎!”同时,有人喊了它一声。 黑熊视力不好,转身后隐隐约约见有个什么东西在前头晃悠,而那酸臭味、油泥味都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眼瞅那黑影迅速移动,黑熊迈步就追。 张援民带着黑熊到了把头窝棚后,然后绕着那雪堆就跑。 这雪里埋的是肉,而雪堆正好呈一大圆锥,黑熊不知道这是啥,没敢愣往雪堆上撞。张援民带着它绕着雪堆跑,黑熊就跟着跑。 与此同时,咧开门缝的李宝玉不见外头有人、有熊,一个箭步蹿了出来,奔着二百米外的楞场大门就跑。 说来也巧,此时张援民正带着黑熊绕过来,那黑熊透过把头窝棚、伙夫窝棚之间的空处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视力不好的它直奔李宝玉而去! 第九百九十四章 尿裤裆张援民(11月月票加更7\/21) 张援民他自己都说,他被熊追是有经验的。 这经验,赵军也有不少,但李宝玉没有。 当黑熊咆哮着奔李宝玉追来时,措手不及的李宝玉不禁有些慌乱。 李宝玉想不明白,张援民明明安排得挺好,咋就又出纰漏了呢? “大哥!”李宝玉高声大喊一声,铆足劲地往邢三窝棚跑。 永安四绝,从张援民的脑袋和李如海的嘴上来看,就知他们绝非浪得虚名。 当李宝玉全力加速时,他竟然短暂地拉开了自己与黑熊之间的距离。 “嗯?”还围着雪堆绕圈的张援民听到李宝玉呼喊,还以为李宝玉已经拿到了枪,所以等他从雪堆后绕过来时,直奔伙夫窝棚后身而去。 抄起大斧往前一跑,张援民却是一愣。但见黑熊没能追上李宝玉,张援民倒也安下心来。他把手中大斧往胸前一端,追着黑熊赶了过去。 李宝玉跑到窝棚门前,一把将门推开,然后将身一拧便已经进了屋。 而此时,李宝玉听到一声熊吼,奔跑中的黑熊将身一纵,起在半空。 猛虎一扑,二三十米。而黑熊一纵,最多不过五米。 这黑熊一纵都没有五米,不过三米左右。等它落地后,眼看窝棚门已被李宝玉关上,它小跑着到了门前。 邢三的枪,从来都是挂在门后。 李宝玉一进窝棚,便将那棵猎枪连同子弹袋一起摘下。 这时候,黑熊已跑到了窝棚前。但它这次没选择大力破门,而是很好奇地伸出一只熊掌,向门缝处拨了两下。 门内,李宝玉咬牙背靠窝棚门,死死地用力顶着。同时,他撅开枪将子弹填入枪膛。 由于拿着子弹袋不方便,李宝玉又从中拿出两枚子弹攥在手心里。 等做好这一切,李宝玉也没等到黑熊破门。他不知道黑熊在外面做什么,可张援民却是看得清楚。 当看见黑熊追着李宝玉到窝棚前时,张援民都吓坏了。 他知道如果黑熊破门的话,以李宝玉一人之力绝对没有办法抵挡。 黑熊冲进窝棚,与李宝玉之间没有了安全距离,到时候如果李宝玉不能一枪结果黑熊的话,那他怕是小命难保。 一想到这些,张援民眼睛都红了,咬紧牙关疯了一样地追向黑熊。 而紧接着,张援民就看到了在窝棚前,那想要像人一样开门的黑熊。 张援民脚下一缓,身体稍微一侧,紧跑两步就从窝棚前的清雪地带到了运木料的爬犁道上。 没错,楞场里也有爬犁道,爬犁道上不清雪以供牛马拉套。 这爬犁道上经常过原木,早已被压实、压光。而窝棚前,却是把雪清理得干干净净,以供人行走。 张援民从土地到爬犁道上时,身子微微一扭,侧身一脚前、一脚后,直接在爬犁道上滑行出一段距离。 在东北,这叫打出溜滑。 人在做出某种决定时,或是灵机一动,或是临时一傻。刚才带着黑熊绕雪堆跑的张援民,确实是跑累了,打出溜滑也确实省时、省力,甚至不发出声音。 但有个问题就是,自己打出溜滑没外力推拽,但受摩擦力会停下来。 想要继续滑行的话,就得再次跑几步,然后才能再打个出溜滑。 当张援民感觉速度变慢以后,他端着大斧向前跑了两步,然后继续向前出溜。 而此时,解忠已拿着小手斧从窝棚里出来了。他还是不放心,也不能任由李宝玉、张援民冒险,而自己却待在窝棚里。 可当出来以后,解忠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懵了。 好诡异的一幕,只见黑熊在窝棚前使掌扒拉着门,而张援民却在爬犁道上向黑熊出溜着。 此时楞场内,牛哞马啼声此起彼伏,解忠将身一转,几步蹿到西套户窝棚前,抬脚重重地一踹门,大喊道:“出来,拿上家伙事,都出来!” 然后,解忠又奔东套户窝棚喊人。 就在这时,黑熊烦躁起来,开始用熊掌推门。 即便它没扑,但熊掌之力也够李宝玉受的,他背靠着窝棚门,双脚死死蹬地,咬紧牙关顶门。 “吭……”黑熊发出一声怒吼,它似乎是要破门而入了。 忽然,一声闷响传来,黑熊转头一看,就见张援民正趴在地上。 “吭!”黑熊拧身扑奔张援民,而滑倒的张援民慌忙起身,眼瞅着黑熊离自己不过十来米,张援民大喊一声:“宝玉!打它!” 说完,张援民转身就跑。 危难时候,张援民的经验真是丰富,他猛跑几步后,快速地一个转弯,直奔邢三的窝棚后奔去。 张援民记得那里也有一个雪堆,只要自己及时赶过去,绕着雪堆跑定能逃过一劫。 而此时,黑熊猛地将身一纵,瞬间追上了张援民,熊掌一挥,直抓张援民。 感受到腥气、恶风的一瞬间,张援民将身一拧,手里大斧横扫而出。 这一招,他学自赵军,也曾在被熊追时施展过,但无论是赵军,还是之前的张援民,他们拿的都是丹东产的镜面大板斧,形状更像大李逵用的。 而张援民现在拿的劈柴斧,是长杆的,更类似《三国》里徐晃的兵刃。 这斧是八磅大锤改的,劈柴不靠锋利,更多的是靠重力。一斧抡出,气力十足。 在这危难时刻,张援民一招回马斧使出,同时张援民松手弃斧。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击之力,然后即便是逃跑,也不能再端着大斧了。 而这一斧脱手时,正赶上黑熊张臂,飞出的大斧斧头直接抡在黑熊腰间。 “嗷……”饶是黑熊,吃这一斧也是痛苦不已,它身形有个停顿的工夫,张援民逃出生天绕着雪堆而跑。 这时候,解忠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之前这些套户不敢出来,是因为没有领头的。如今把头登高一呼,再加上解忠在他那些乡亲之间的威望,两个窝棚的套户都拿着能拿的东西出来。 小刀、斧头、棍子、棒子、赶爬犁的鞭子,除此之外,更多的人拿着自己吃饭的小盆、小盔。这玩意是没啥攻击力,但可以敲。 “铛铛铛……” 当敲盆、敲盔声汇聚在一起时,黑熊也懵。张援民听到声音心想援兵已至,当即带着黑熊向前跑去。 张援民与黑熊一前一后从窝棚后出来,此时他们左边是解忠带着的大队人马,而右边的楞场大门前,则是持枪的李宝玉。 当黑熊蹿出来的时候,距离李宝玉不过七八米,李宝玉拿枪一瞄,却是没敢开枪。 对面五六十号,此时开枪容易伤人。 李宝玉没白跟赵军一年,他当机立断,举枪朝天就打。 “嘭!” 一枪打出,李宝玉转身就往楞场大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撅枪换子弹。 听到枪声的黑熊怪叫一声,转身追赶李宝玉。 “宝玉!”听到枪响的张援民回头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大喊一声反追黑熊。 “跟我上!”解忠怒吼着,带着套户们往外冲。 而此时李宝玉正于山路上飞速的奔跑,他之前把车停在另一头,这边不往林班,少走爬犁所以地上有积雪,李宝玉跑着不滑。 他已将枪装好,但不知黑熊追到何处,所以不敢停下。 而此时追击李宝玉的黑熊,以它灵敏的嗅觉嗅到了虎爪的气味。 黑熊身形一顿,它回头朝楞场前看了看,一大帮人从楞场中出来,黑熊连忙扑向南面山坡。 这山坡陡峭,连路都没有,上面还有厚厚积雪,可黑熊不管不顾,强行爬山而行。 “别追了!别追了!”当张援民看到李宝玉撒丫子往远跑去,而黑熊硬搬山而走时,他忙拦住追赶的众人。 听张援民呼喊,解忠也反应过来,忙喝住套户们。而此时的李宝玉尚且不知黑熊已改道逃走,他还猛劲儿的汽车前跑呢。 因为黑熊没走太远,所以张援民他们就没敢喊李宝玉。 张援民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化开的雪水,故作淡定地对解忠道:“解大哥,穷熊莫追,待我巧设奇计取它性命。” “行啦,兄弟!”解忠拉住张援民,激动地道:“它走就走吧,咱可不捅咕它了!刚才瞅那黑瞎子追你,给大哥都吓完啦!” “呵!”张援民淡淡一笑,摆手道:“大哥,我瞅了,那黑瞎子不大,将顶三百斤。” “多少斤,咱也不打啦!”解忠再劝,却听张援民说:“不超三百斤的熊瞎子,没资格伤我!” 解忠听得一愣,而这时有一他的同乡名叫钱胜利,这人笑着轻拍了张援民胳膊一下,然后一指张援民裤裆,笑道:“老张你可别白话了,你特么都吓尿裤子了!” “嗯?”张援民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裆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了张援民裆下,紧接着哄笑声四起。 哄笑声惊得黑熊快步奔逃,也叫住了跑到车前的李宝玉。 听到笑声的李宝玉有些惊讶,可他一回身,却已无了黑熊的踪影。 “不是!不是!”在哄笑声中,张援民无力地辩解道:“不是尿的!是撒的酒!” “嗨呀!”旁边有人道:“尿了还能咋的?谁也不笑话你,我们谁让黑瞎子撵,备不住还不赶你呢。” 这人这句话挺中听,听得张援民微微一怔,可没想到就是这厮接下来又道:“但你要尿裤子了,你就别吹nb了!” “我……”张援民大怒,冲那人喊道:“我不是尿的!” 说到激动时,张援民一步上前,一手抓着那人手腕,一手往自己下面一指,吼道:“你闻闻,你闻闻是啥味儿!” “去你妈蛋的!”这人扒拉开张援民的手,没好气地道:“谁特么闻你那勾八玩意!” “哈哈哈……” 哄笑声震耳欲聋,人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而且谁也不会去闻张援民的裤裆,都认定张援民是尿裤子了。 “哎?”忽然,又有一人喊道:“老张,我听他们说你叫什么大裤裆,我看你裤裆也不大呀,要不叫尿裤兜得了!” “我特么……”张援民气得肺都要炸了。 “六子!”解忠喝住了刚才说话的那人,然后劝张援民道:“兄弟,你别生气,大哥说他们!” “大哥!”张援民拉住解忠的手,急道:“真不是尿的!” “兄弟!”解忠郑重地看着张援民,问道:“真不是尿的?” “真不是!”张援民跺脚急吼。 “没事儿!”解忠按住张援民,道:“大哥不怕,大哥闻闻,完了大哥给你打证言!” “大哥!”张援民激动地抓住解忠的手,刚才被熊撵时,张援民都没这么委屈。 可像这种事,就算他不是尿的,也没人会去闻。但解忠不忍张援民这么难过,只能硬着头皮蹲下身去。 所以当李宝玉回来时,就看到了怪异的一幕,他忍不住喊道:“这是干哈呢?黑瞎子呢?” 这时,所有人都没理会李宝玉,而解忠起身对两帮套户道:“真不是尿的,真是酒。” 说完这句,解忠又替张援民解释道:“黑瞎子叫唤那前儿,我们正搁屋喝酒呢……” “你可拉倒吧,大哥!”解忠的话还没说完,他那个小名叫六子的同乡嚷道:“你就仁义,你就替他打马虎眼吧!” “真不是!”解忠、张援民异口同声地喊道,好不容易有解忠给作证的张援民急道:“要不你们也闻闻。” “我们可不闻!”听张援民如此说,众人都是一脸嫌弃。 “我特么的……”张援民又气又急,他目光所过,蒋金友等人直往人群后边躲。 好在这时李宝玉赶来,刚一到这儿,李宝玉就收到了张援民过分的要求。 刚才还纳闷解忠、张援民在干啥的李宝玉,终于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李宝玉脸色有些不好,但他不是冲张援民,而是冲那些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人嘲笑张援民,这让李宝玉很不爽。 但李宝玉知道这时候不能急眼,要不然张援民真就说不清了,而等他闻完,便对众人道:“真不是尿的,真是酒!” 再有李宝玉作证,众人才不笑话张援民,而此时张援民气还没消,瞪了眼那些套户,冷声道:“还说我吓尿裤子了?我张援民当年捅死熊霸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嗯?”李宝玉诧异地看向张援民,心想:“你捅死的不是黑瞎子么?咋变熊霸了呢?” “行啦,行啦!”解忠冲众人摆手,道:“谁也不行跟我兄弟说不三不四的,今天要没我兄弟,咱们全特么得完犊子!” 看解忠指向楞场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楞场里跑去看自己的牛马。 黑熊走后,牛马已安静下来,它们倒没什么损伤,只是受了惊吓。老牛还好,但大多数的马都被吓尿了。 可这种情况,已经算好的了。众套户心存感激,纷纷出言感谢张援民。 张援民从来都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刚才生气归生气,眼下被众人一捧,他立马喜笑颜开。 “我……”张援民刚想表态,要取那黑瞎子性命时,却听李宝玉在旁说道:“解大哥,这黑瞎子你们不用管了,明天是礼拜天林场休息,我跟我哥哥,我们就给它磕了!” 张援民:“……” 第九百九十五章 赵军欲买花妞妞 正当李宝玉在外面给赵家帮拉业务的时候,福泰屯孙长东家房门大开,孙长东一家人送赵军、李如海、解臣从屋里出来。 “赵军呐,要我说吃完晚上饭再走呗。”马玲她三姨王翠玉做着最后的挽留。 “不得了,三姨。”赵军笑着拒绝道:“得回家了,家里还有事儿呢。” 跟王翠玉说完,赵军抬手一指孙家仓房,对解臣说:“小弟,你去给那狗牵出来。” 他们到孙家以后,没把青老虎独自留在车上,而是把它带进了孙家。 按赵军的意思,在院子里找个没雪而且朝阳的地方,给这狗拴在那里。但王翠玉没让,而是把狗安排在仓房里,并抱了一堆豆杆扔在地上让青老虎趴着。 “他爹呀!”这时,王翠玉从后面轻推了孙长东肩膀一下,道:“你去帮着孩子给狗整出来。” “我不去!”孙长东斩钉截铁地拒绝,但拒绝后生怕赵军多心,忙跟赵军解释说:“孙兴旺家那狗缺德,一看见我就呲牙。” 跟赵军说完,孙长东招呼他三儿子道:“老三,你去!” 孙长东的三儿子孙敏学闻言答应一声,和解臣一起奔仓房而去。 就在这时,西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道:“那狗净咬坏人!” “去你妈的!”孙长东转向西边就骂,而西院那边一人探出头来,看着孙长东笑道:“你看你激恼啥呀?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完啦!” “真你妈了个蛋的!”孙长东指着西院那人,没好气地道:“小李三子,你再特么逼哧,看我不抽你大嘴巴子!” 王翠玉拽了孙长东一把,然后冲西院道:“不是?兄弟,你干啥呢?”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年头邻居之间少有相处不融洽的。平时咋开玩笑都行,可今天外甥女婿来了,让邻居这么说,王翠玉脸上也挂不住。 “嫂子,你看你跟我急啥眼呐?”说话这人好像是喝了,满脸通红眯着眼睛,口齿不利索地道:“孙老旺子家那青老虎,咱屯子谁不知道啊?那狗从来不咬好人,专门咬特么坏人!” “m的!”孙长东大怒,迈步就奔西墙冲去。可就在这时,西院屋里出来一矮胖妇女,她冲到那醉酒男人身后就是一脚。 “滚屋去!”女人回手又给了男人一杵子,吼道:“喝点儿猫尿就管不住那逼嘴!” 男人被他媳妇怼一踉跄,顺势转身就往屋里跑,而那女人则满脸歉意地对孙长东、王翠玉道:“东哥、嫂子,我家这王八犊子喝酒了,说啥不是人的话,你们别跟他一样的哈!” 这女人挺会说话,先给自家男人找了个理由,然后又架了孙长东和王翠玉一下。说白了,这是沾点道德绑架。 这年头还没有这个说法,但这女人这么道歉,孙长东不好意思跟女人白扯。 “妹子!”王翠玉却仍觉得心里堵,直接说道:“你管管你家老爷们儿,别特么喝点儿酒就啥都说!” “哎!哎!”那女人连声答应道:“嫂子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家抽他大嘴巴子!” 说完这句话,女人也不等王翠玉再说话,转身就往她自家屋里跑去。 她这么一走,王翠玉也没法再计较了,强挤出一个笑脸对赵军说:“赵军呐,别听他瞎说……” “放心吧,三姨。”赵军接过话茬,道:“那人一瞅就是酒蒙子,他说啥,咱也不搭理他!” “对!对!赵军你说的太对了。”王翠玉先附和了赵军一句,然后颇为嫌弃地道:“那人就那玩意儿,一天喝点儿尿酒,啥都往出嘞嘞。” 赵军闻言一笑,却是没再往下接话。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孙长东是啥人。 你看这老小子貌似忠厚,实则奸猾得很。但对赵军来说,这都跟他没关系,他和孙家人之间只需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时众人走到了门口,解臣也把青老虎牵出来了。赵军三人和孙家人告辞后,他从解臣手里接过了拴狗的绳子,让解臣去开车。 然后,赵军把手里绳子交给李如海,让他在自己上车后,抱着青老虎举上来。 这老狗生得一副大骨架,但骨瘦如柴,能看得出来,这狗以前的体重肯定超过了一百斤。 如今剩下七十斤左右,李如海还是抱得动的。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当李如海张开手臂去抱狗时,那狗眼中寒光一闪,嘴唇咧开,唇齿间发出“呼呜”声。 “嗯?”李如海收回手臂,一扽拴狗的绳子,他以为自己牵着狗,这狗就会给他面子。可当李如海一扽绳子时,那狗口中“呼呜”声不减,并且狗嘴都张开了。 “哎!”赵军见状连忙呼喊一声,也别说,赵军这一喊,那狗立马安静下去。 “我来!我来!”还是孙长东的三儿子孙敏学上前,将青老虎抱起。 “谢谢三哥!”赵军把青老虎接过,并向孙敏学道谢。 忽然,赵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听那醉酒之人的意思,这狗似乎能分辨善恶,并且专咬坏人,而不咬好人。 赵军知道那孙长东不是啥好东西,还是孙敏学是一点儿不随他爹,为人处事让人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而那青老虎,不就是不咬孙敏学而咬孙长东吗? 如果按这个来说的话,那狗冲李如海呲牙好像也没毛病。且不说眼下的李如海如何,反正赵军上辈子认识的成年版李如海,是绝对归不到好人堆里的。 别看现在一帮老娘们儿、小媳妇围着他,那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等他十八九了,哪个妇女敢天天跟他打连连呐? 而且就他那一张嘴,自家的事儿都往出说,何况其他人了? 后来发展到全屯子都没人敢跟他说话,而李如海他家吃饭的时候,全程都只听李如海一个人叨咕,他媳妇、孩子一言不发,都一声不吭光顾着闷头吃饭。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李如海、解臣都上了车,然后赵军再次与孙家人道别后,汽车驶离福泰屯。 此时,赵军坐在车箱里,而那青老虎就坐在他身旁。 赵军揉着青老虎后背上松松垮垮的皮毛,口中唤了一声“嘿”。 那狗耳朵一支棱,转回头看向赵军。 赵军伸出另一只手,托着青老虎下巴,轻轻地挠了两下。 此时刚过下午一点,汽车由李如海指路,直奔永福屯。 今天是周六,林场不休息。但洪云涛的工作性质跟李如海差不多,他也需要值夜班,所以就得倒班。 当赵军他们来的时候,洪云涛正好在家。 见是赵军来了,洪云涛热情地邀请赵军他们进屋,毕竟只要赵军愿意调到局里干保卫,直接就成他上级领导了。 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如果赵军他们进屋,那么洪家人肯定得张罗晚饭。到时候,吃就给人添麻烦,不吃还不好拒绝。 所以,赵军便以家里有事为推脱,没往屋里进,直接让洪云涛领自己去接狗。 在洪云涛的引领下,赵军三人来在房后,看到了赵有财心心念念的红红、大红和小红。 三条狗,一大两小。 大红母狗长得可是不小,大脑袋、宽肩膀,赵军看它得有六十多斤,这在母狗里也称得上是大家伙了。 而那两条小狗,在洪家养也有三四个月了。生它们的母狗大,这俩小狗长得也都不小,个头都快赶上黑龙了。 两条小狗都是公狗,同样是大脑袋、宽肩膀、大爪子,一瞅就是东北大型笨狗的种。 赵军特意看了一眼两条小狗的屁股,这是林祥顺教给赵军的选狗办法。据林祥顺说,猎狗首先得有胆,而狗的菊花越大,这狗的胆子也就越大。 别说,赵把头买狗不是瞎买,三条狗的菊花都不小,都是能出猎狗的好苗子。 可等三条狗一出院子,看到那在后车箱里立起来,扒着挡栏往出看的青老虎时,三条红狗齐刷刷地夹住了尾巴。 而当它们夹住尾巴的时候,青老虎一双前爪立刻离了挡栏,翻身撤回车箱内。 “来!”赵军招呼一声,那红母狗远离汽车,绕到赵军另一侧。 这狗很温顺也赖搭,初见赵军就跟他很亲,但在被抱上车箱时,红母狗在赵军怀里拼命地挣扎。 赵军将红母狗往车上一抛,红母狗落地时,顺势趴在车箱里,它转头看了眼青老虎,见青老虎趴在靠车厢的地方打着哈欠,红母狗在车箱里匍匐到车尾离青老虎最远的地方,然后改趴为坐。 但红母狗坐着时,却是把脖子直直地挺起,并扭脸看着车外。 这时,赵军、洪云涛一人抱着个小红狗过来,红母狗一看洪云涛过来,死命地哼唧着往外扒。 “这咋舍不得我呀?”洪云涛把小红狗往车箱里一扔,伸手摸了摸大红狗的脑袋。 大红狗哼哼唧唧,一双前爪扒着挡栏,一双后爪不住地往上蹬。 但洪云涛没安慰大红狗,而是看向了车箱靠里的青老虎,可看它是只老狗,洪云涛就没把它放在心上。 这时,赵军也把怀里的小红狗丢进车箱里。一时间一大两小三条红狗一起往车箱外扒着,口中发出“吱呜”的声音。 洪云涛对这三条狗并无太多留恋,只对赵军说:“我说,要不咱进屋呗?让你婶儿张罗俩菜,你们在家吃一口再回去。” “不行啊,洪叔。”赵军笑着婉拒道:“家里还不少活儿呢,得赶紧回去了。” “那行吧!”见赵军去意已决,洪云涛不再相劝,只道:“回去帮我问问你爸,他答应我那俩野猪啥时候给我抓呀?” 听洪云涛如此说,赵军笑呵地应下,然后和洪云涛道别后,赵军翻身上了后车箱。 此时三条红狗仍试图从车箱里出去,而里面的青老虎只有在赵军上车时,它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走了,洪叔!”李如海也与洪云涛道别,可等他往副驾驶走,经过车箱右边时,青老虎猛地抬头,呲着牙向李如海发出示威的声音。 这冷不丁地给李如海吓了一跳,同时也把那三条红狗惊得更恐慌了。 “这狗咋回事儿啊?”李如海怒瞪青老虎,没好气地说:“我打你身边儿过,还不行啊?” 这让李如海很生气,因为解臣刚刚才过去,解臣经过时它不咬,自己过来它就这样! 狗还看人下菜碟?瞧不起谁呢? “哈哈哈……”走在前面的解臣回身笑道:“如海呀,你都这么大了,还讨狗嫌呢!” “我才不得呢!”李如海不服气地道:“我……我平常可招狗稀罕了。” “你可拉倒吧!”此时的解臣正绕过车头往驾驶室走,他边走边道:“那狗都要掏你了,还稀罕你?” “它……那是它有问题!”李如海拽开副驾驶车门,在临上车前说道:“我同学宋国超,他家那狗见着我,一个劲儿往我腿上扒,那才得意我呢!” “它扒你,不是要咬你吧?”解臣说着,便上了车。 “那才不是呢!”李如海说着,也上了车。而赵军在后车箱上与洪云涛挥手道别,然后乘车驶离永福屯。 后车箱里,赵军背靠车厢坐在三层麻袋上。那青老虎趴在他腿旁,也趴在麻袋上,并且是尾朝车厢,头朝车尾。 它舒服服地趴在那里假寐,而那三条红狗却是直挺挺地坐在车尾,一个个抻着脖子,把脸扭向车外。 对此赵军也没什么办法,他曾试图把那三条狗带过来。但带过来以后,只要赵军一松手,它们仨就紧忙往远处溜。 “你瞅瞅!”赵军挠了挠青老虎的头,指着车尾处那三条红狗,道:“是不是你给人家吓的?” 青老虎不曾起身,只睁眼朝前看了一眼,然后眼珠转动,翻眼瞟了赵军一下。 而这时,赵军拍着它后背道:“我告诉你哈,你到家也不行咬人!” 不都说嘛:咬人的狗不叫。 这狗,它就不叫。 想到这狗冲李如海呲牙,赵军生怕它暴起伤人。 “嗯?”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回手在车厢后壁上猛拍了两下。 解臣一个急刹车,推开车门喊道:“军哥,咋的啦?” “如海!”赵军没答话,而是喊了李如海一声。 “大哥!”副驾驶车门打开,李如海从上面蹦下,几步来到赵军面前。 赵军伸手一拍,那仰脖的青老虎顺间把头垂下。而这时候,赵军向李如海问道:“如海,你刚才说的,你哪个同学家有狗?” “宋国超。”李如海答道:“家搁永利,他爷也是打围的,跟咱爷他们都是一辈的……” 赵军没等李如海往下说,直接打断道:“你同学他爹,是不是叫宋本孝?” “对!对!”李如海道:“他爹不打大围,净下套子啥的。” 一看对上了,赵军当即问道:“你说他家有狗,那狗是啥狗啊?” “那狗啊……”想起老宋家那条赖搭的小花狗,李如海笑道:“大哥,那狗打不了围。” “嗯?”赵军闻言一愣,心想难道现如今花妞妞还没到老宋家? “他家那小母狗子不大点儿。”可李如海继续说道:“我瞅抓獾子都费劲。” “小母狗……”赵军急切地问道:“啥色的?” “花的,黑白花的。”李如海说着,抬手往自己旱獭帽上一摸,道:“耳朵这旮沓……” “行了!”赵军再次李如海的描述,然后问他说:“如海,我就问你。我要想买他家这狗,能不能买下来?” 第九百九十六章 狗中破鞋花妞妞 当汽车在永利屯宋家院外停下时,院子里散养的小花狗摇着尾巴,“汪汪”叫着奔门口来了。 此时,宋本孝的媳妇张冬冬正在院子里晾洗好的衣服呢。 现在是下午四点,又是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洗好的衣服湿漉漉的,这么挂在外面,用不上十分钟就会冻住。 可这年头,大多数人家晾衣服都是如此。 当然,这样就不能说是晾了,而是靠冻把衣物冻干。 赵军没有文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知道湿衣服放在外面,冻个十来天也就干了。 看到汽车停在自家门口,张冬冬把手里的水洗布长裤往晾衣的铁丝上一挂,然后快步往她家房门前跑去。 张冬冬拽开房门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奔着院门外跑来。而此时,赵军、李如海、解臣已全都从车上下来。 当看到李如海的一瞬间,那小花狗声音一下就变了,哼哼唧唧地低着身子、晃着尾巴跑到了李如海身前。 李如海确实没扒瞎,这小花狗是真稀罕他,到李如海身前后,它一边往起蹿,一边使一双前爪往李如海裤腿上扒着。 赵军看到这小花狗,当即眼睛一亮。他上辈子进山打围时,曾遇到过一次花妞妞,花妞妞的那对黑白耳让赵军始终都忘不了。 就在这时,张冬冬从院门口走出,她一看道李如海,张冬冬当即面露喜色,道:“呀,如海来啦,快进屋啊!” “宋婶儿。”李如海笑着跟张冬冬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赵军、解臣引荐给她认识。 张冬冬以前见过赵军,但那都是七八年前了,一听是声名鹊起的小赵炮来了,她更加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屋。 赵军笑着婉拒时,宋本孝和宋国茂、宋国超两兄弟从屋里出来。而宋王宋老爷子,应该是腿脚不方便没出来。 那天赵军他们到永利小卖店买双响子崩东北虎的时候,曾见过宋本孝一面。 今日看赵军临门,宋本孝忙热情招呼他进屋,可赵军却道:“宋叔,不麻烦啦。我们着急回家,这是顺道过来把猪抓了。” “哎呦!”宋本孝闻言,惊喜地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猪都卖出去啦?” “啊……”李如海一笑,道:“搭搁给我们屯子高秃子了,他家儿子下礼拜会亲家,买你这仨猪,连会亲家带请客。” 宋家养那三头野猪虽然肉质不好,但主打一个便宜,三头猪加一起才卖五十块钱,对于家庭条件不好的来说,胜在性价比高。 “唉呀!”宋本孝闻言大喜,拉住李如海的手,上下摇动道:“如海呀,可是谢谢你了,你这帮我们大忙了。” 宋本孝打听过,找李如海卖猪、卖肉,是要给李如海抽钱的。但像自己家这种小买卖,李如海一般都不接。最主要的是,李如海说过帮自己家卖猪不抽钱。 “哈哈哈……”李如海哈哈一笑,抬手指了下一旁的宋国超,说:“我跟国超,我俩是同学,能帮就帮一把呗。” 听李如海这话,解臣惊讶地看了赵军一眼。别看李如海岁数小,办事可是老道得很。当宋本孝向他道谢时,李如海并没说“不客气”,反而一下子就把人情给坐实了。 赵军嘴角一扯,他跟李如海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但他没法说李如海是对是错。 “我家国超跟你可没法比。”宋本孝夸赞李如海,说:“叔那天搁道儿上一看见你,我当时心里就有底了。” 一句话把李如海夸乐,宋本孝又对赵军说道:“大侄儿啊,这回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宋叔。”赵军道:“我们就顺道。” 听赵军如此说,宋本孝顺势就说:“那也挺好,省着叔还得套爬犁往你们屯子送了。” 赵军一笑,道:“宋叔,那咱抓猪吧。” “哎!哎!”宋本孝连连点头,他们一家四口引着赵军三人往房后去。这一路上,那花妞妞始终跟着李如海。 赵军见状不禁有些好奇,他上辈子在山上见过这狗,当时没感觉这狗赖搭呀。 “啧!啧!”赵军口中发声,试图引起花妞妞的注意。可那狗听见动静倒是看了赵军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一眼过后,那狗眼里又只剩下李如海了。 “哎?”这一幕被宋王看在眼里,他看了一眼花妞妞后,对赵军笑道:“不知道咋回事儿,我家妞妞就乐意贴呼如海。” “嗯!”张冬冬附和道:“上次如海来前儿,妞妞就这样,一个劲儿往如海身上扑!” 听两口子这话,赵军更疑惑了,心想这狗难道跟青老虎相反,专得意坏人,不稀罕自己这样的好人?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李如海忽然道:“宋叔啊,你这狗卖不卖啊?” 他们今天来,拉猪是顺道,主要是为了这花妞妞。而此时恰好有这么个机会,李如海也不含糊,直接就问宋家人的意思。 “啥?”宋本孝脚步一顿,回头惊讶地看着李如海问道:“这狗,你要它干啥呀?” 谁都不认为这个叫妞妞能打围,而此时赵军趁着小狗冲李如海摇尾巴,他看了一眼狗屁股,竟然惊讶地发现这小狗菊花不大。 一时间,赵军心里有些怀疑,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但花妞妞的那对黑白耳给人的印象太深了,两只耳朵一黑一白,这样的狗又是出自宋本孝家,应该不会错啊! “啊……呵呵。”李如海呵呵一笑,道:“我瞅它跟我挺好,完了我也挺稀罕它的。” “唉呀!”听李如海如此说,宋本孝长叹口气,道:“这是看家的狗,要搁别人啊,我说啥也不能卖!但今天如海你说话了,那你就牵去吧。” 李如海一听明白了宋本孝的意思,当即一笑道:“那可不行,宋叔,那成啥事儿了?看看咱爷俩商量个价,我兜里没带钱,但我大哥兜里有。” “谁有我也不要!”宋本孝大手一挥,道:“你叔能管你要钱吗?你一会儿牵走就完啦!” 宋本孝说话时,一行人已来到房后猪圈前,宋本孝招呼一声,着急忙慌地带着俩儿子下了猪圈。 而这时,李如海带着小花狗到了张冬冬身旁,问道:“婶儿啊,这个狗,我多少得给你扔俩钱。” 男人好面子,尤其是李如海刚帮自家卖了猪,宋本孝不好意思管他要钱。但家里又困难,所以宋本孝说“你叔能管你要钱吗”。 叔不能要,那就跟婶儿唠呗。 “啥钱不钱的?”张冬冬扭捏地指了宋本孝一下,道:“你叔都说了,不能要钱。” “那可不行!”李如海把小脸一板,严肃地道:“婶儿,那你们要是不要钱,这狗我也不要了。” 李如海如此说,就是为了张冬冬一个台阶。听李如海说出这话,张冬冬似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如海,那你就给扔五块钱吧。” 说完这句,张冬冬加快语速地补充道:“你喜欢,你就领走。” 李如海闻言一笑,回身把赵军叫到一旁,让赵军给他拿了五十五块钱。 这五十五块钱里,有五十是买猪的钱。由于今天来的突然,所以李如海没跟高秃子那边拿钱,就让赵军先给垫上。 等拿到钱后,李如海回头把钱交给张冬冬。而这时,那宋家三父子强把一头黄毛子摁住。 野猪虽小,但野性犹在,它挣扎起来,力道可是不小。 收了钱的张冬冬,拿着绳子下了猪圈,帮着宋家父子将黄毛子四蹄捆住。 然后,宋家父子把野猪折腾出了猪圈,抬着往院外走。 这时,赵军才想起来,后车箱上还有一只青老虎呢。 那三条红狗没打过猎不会咬野猪,但那青老虎会呀。 于是,赵军先一步上了后车箱,将那扒着挡栏往外看的青老虎抱了下来。 这狗被赵军抱下来后,就不再往上扒了。而此时,赵军看到那三条红狗,仍坐在后车箱尾部,母子三狗齐刷刷地抻脖仰脸,全是一副即将赴死的模样。 赵军也看明白了,人家青老虎都不搭理它们,这三条狗纯是自己怂成这样的。 “过来,来!”赵军出声唤狗,一会儿宋家父子要把野猪从车尾往车上扔,它们仨坐在那儿,万一被砸着呢? 可有青老虎在这边,那三条红狗说啥也不过来。 赵军没喊两声,宋家父子就抬着野猪过来了,宋本孝和宋国茂各拽野猪俩蹄子将其往车上一悠。 当野猪砸在后车箱上时,给角落里那三条红狗吓得奔赵军蹿来。 但蹿到一半,它们仨看见青老虎扑来,顿时吓得呆立当场。 “老虎回来!”赵军大喝一声,青老虎当即停下。它不是奔三条红狗去的,而是奔野猪。 但听赵军呼唤,青老虎转身返回赵军身边,只留下那三条红狗瑟瑟发抖地坐在车箱中间。 “哎?”赵军摸摸青老虎的头,他发现这老狗听话得很。而此时,李如海在车下喊道:“大哥,我把妞妞也给你扔上去了!” 李如海话音落下,花妞妞被扔了上来,这小母狗落在黄毛子侧肋,随即借力一蹬,便直接蹿到了三条红狗身旁。 看着三条红狗,花妞妞很是好奇,晃荡着尾巴,把嘴向离它最近的红母狗贴去。 或许这三条红狗以后能有很好的发展,但眼下它们母子属实是没见过世面,起初被青老虎的气势所摄,刚才又被野猪吓了一跳。 这时的红母狗就好似惊弓之鸟,即便花妞妞比它小很多,可当花妞妞向它嗅来时,红母狗靠外的那条前腿折起,把前爪提在胸旁。 这是害怕极了的表现! 赵军见此情形,忍不住吐槽道:“这特么熊瞎子叫门——熊到家了!” 听到赵军说话的声音,花妞妞弃了红母狗奔赵军而来。它这举动,看得赵军一愣。 猎狗征战山林,围猎猛兽,身上有一种气势,或许人感知不到,但动物尤其是同类的狗肯定能察觉到。 看那三条红狗对青老虎的畏惧,赵军就知道这老狗身上气势不弱。可这花妞妞是咋回事?它咋不怕呢? 花妞妞捣腾着小碎步,摇头晃尾地奔赵军和青老虎而来。此时不光赵军愣了,青老虎也诧异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小花狗。 花妞妞到青老虎面前停下,抻着脖子把鼻子凑向青老虎。 或许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青老虎一动不动地任花妞妞嗅了嗅。 可下一秒,随着花妞妞的一个动作,青老虎猛地起身。 青老虎还以为花妞妞要咬人、咬狗呢,可没想到的是,那花妞妞迅速地一个原地转身,直接把屁股冲向了青老虎。只见花妞妞的尾巴翘在半空中连续地摇晃,一双后爪不断地向后蹬着。 赵军、青老虎,一人一狗呆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小花狗。 没等到回应的花妞妞转过身,冲着赵军和青老虎叫了两声,然后奔着车尾那被捆着的野猪跑去。 “汪!汪!”到野猪跟前,花妞妞叫了两声后,转身又奔赵军和青老虎。 之前起身的青老虎刚趴下,看到花妞妞奔自己跑来,这身经百战的老狗不禁一脸懵逼。 花妞妞跑再一次跑到青老虎面前,低下头就把脸往青老虎的脖子上贴,青老虎被花妞妞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后一躲。 花妞妞动作稍微有个停顿,然后抬起一只狗爪,轻轻地往青老虎脸上撩了两下。 紧接着,花妞妞猛地一个原地转身,随着它晃胯,小屁股和花尾巴一起摇晃着。 然后,一双后爪连续往后蹬着车箱底。 此时的赵军,也懵逼了! “躲了哈!”这时,车箱底下传来宋本孝的声音,然后他和宋国茂把又一头黄毛子丢上了车。 “宋叔!”赵军慌忙地喊了宋本孝一声,问道:“这小母狗子起秧子啦?” 狗起秧子,是说狗到发情的时候了。 看这花妞妞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赵军断定它应该是起秧子了。 可在本地有句老话叫:母狗不掉腚,公狗干落(lā)尿。 意思就是,公狗发情与否,完全取决于母狗。即便青老虎老了,它也应该有那能力。如果花妞妞是起秧子的话,那它身上有特殊气味传出来,青老虎应该会有反应。 所以,赵军也搞不懂这是咋的了,只能询问花妞妞的原主人。 “咳!”被赵军一问,宋本孝咔吧下眼睛,有些尴尬地道:“大侄儿,这狗吧……说不明白它起不起秧子。” “啥?”赵军听得眉头一皱,心想这是什么话呢? 而此时赵军都问了,甭管这狗是几块钱卖出去的,宋本孝也是实话实说地道:“这母狗子现在得两岁了,它这一年……” 说到此处,宋本孝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天天都跟起秧子似的,我们平常也不拴着它,它天天自己往出跑,跟我们屯子那些家的公狗都配个遍……” “嗯?”赵军听得目瞪口呆。 而这时,宋本孝苦笑着说道:“它干起秧子,完了特么不揣崽子。” 赵军:“……” 第九百九十七章 红颜祸水花妞妞 有财初见青老虎 “汪汪汪……” 当解放牌汽车距离赵家院子还有三四百米时,赵、李两家院里狗叫声此起彼伏。 汽车后车箱中,青老虎抻脖向狗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而花妞妞则是激动地跑到挡栏前,掀身而起使一双前爪扒着挡栏向外观看。 汽车在篱笆帐子外停下,李如海、解臣双双从车厢里下来到后面接狗。 至于那三头野猪,一进屯子就给高家送去了,买猪的钱也给了赵军和李如海。赵军拿到的,是他替高家人垫付的五十元。而李如海得到的一块钱,是他当掮客的获利。 赵军拽过红母狗,把它从车上递了下去,当解臣接过它时,红母狗哆哆嗦嗦地挣扎着。 “给它拴大胖那窝。”赵军对解臣说了一句,然后又把两只小红狗中,名叫大红的那只递给了李如海。 “给这个跟它妈拴一起。”赵军叮嘱道:“正好它们娘仨住那大窝。” 原来大胖、三胖共用一个大狗窝,那俩胖子单拿出来一个,都抵得上三条红狗。 李如海答应一声,抱着大红往院子里跑。 这时,王美兰带着赵春从屋里出来。看天已经黑了,王美兰推开手电给解臣、李如海照亮,并大声问道:“用不用掌灯啊?” “不用,婶儿!”说话时,解臣已把红母狗拴好,然后出院子来接小红。 在把三条红狗运下去后,赵军将花妞妞递给了李如海,道:“如海,你给这狗先拴小熊那窝。” 现在赵军家前院还空着两个狗窝,一个属于奶孩子的小熊,一个归在仓房疗养腿的黑虎。 赵军想暂时把花妞妞安排在小熊窝里,然后把青老虎安排在黑虎窝里。 家里忽然多了陌生的狗,二黑、白龙、青龙、黑龙、黄龙、花龙都向三条红狗吼叫着。 而在离开了青老虎以后,三条红狗顿时就精神了,它们扯着链子和对面的六条狗咆哮对峙,气势虽弱,但一点都不哆嗦了。 当李如海抱着花妞妞的腰从外面进来时,花妞妞在李如海怀里一个鲤鱼打挺,从李如海臂弯里挣脱。 配合着灵活地一翻身,花妞妞平稳落地,然后它直奔离它最近二黑跑去。 说来也怪,当花妞妞跑向二黑的一瞬间,院子里的狗忽然都不叫了。 “哎?”当王美兰看到花妞妞时,眼睛也是一亮,夸赞道:“这小狗好看呐!” 这话不假,花妞妞从头到尾,身材特别匀称,小圆脸、短嘴巴,一对小支棱耳一黑一白,看着有个性还特别可爱。 最主要的一点是,这小狗把自己打理的特别干净,身上没有污垢,毛发也没有打结的地方。 这简直是太难得了,这年头没有宠物狗那一说,养在外面的狗少有像花妞妞这么干净的。 看到花妞妞奔自己来了,刚才还冲红狗三母子吼叫的二黑愣住了,它嘴巴尚未合上,愣愣地看着花妞妞。 “嗷!嗷!”花妞妞跑到距离二黑半米之处,将身往起一掀,朝着二黑一蹦,口中伴随两声狗叫。 它的叫声,短促、清脆,不是掐架那种,而是好像打招呼一样。 花妞妞一蹦,落在二黑面前时,其瘦小的身体带着一股风拍在二黑脸上。 二黑狗嘴嘎吧一下,眼睛瞬间就直了! 花妞妞把身一转,小屁股连着小尾巴几乎贴到了二黑的脸上。可这时,花妞妞又看到了旁边狗窝前的白龙。 二黑、白龙,都是蒙细和笨狗的串儿,身形、外貌也还相似,但白龙一身白毛,瞅着比二黑干净,卖相就要好上不少。 所以,只看白龙一眼,花妞妞便将身一转,把头凑向了白龙。 这个时候的花妞妞,尾巴不再是竖着摇,而是横着与其身体成一条线,然后不断地左右摇动。 再看白龙,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花妞妞,任花妞妞在自己下巴底下、脖子上嗅着。 可下一秒,白龙看到了二黑觊觎花妞妞的眼神,当即呲牙,唇齿间发出“呼呜”的声音。 二黑一怔,随即看向白龙时,二黑的目光中充满了战意。 “干哈呢!”王美兰见状不对,连忙呵斥一声。 要搁平时,王美兰说一句话,二黑、白龙立马就老实。可美色当前,二黑、白龙什么都不顾,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越来越犀利了。 “儿啊!”王美兰一看不好,连忙呼喊赵军。这两条狗都一百来斤,厮打起来可不是王美兰能拉住的。 但就在这时候,只听“啪啪”两声,李如海拍手喊道:“妞妞!妞妞来!” 听到李如海的声音,花妞妞的支棱耳一动,转身直奔李如海跑去。 本地老辈人有句话叫:小猪打架,就为了那点儿食。 二黑、白龙急眼,不就是为了花妞妞吗?此时花妞妞跑向李如海,二黑、白龙都呆呆着花妞妞远去,也顾不上掐架了。 可紧接着,二黑、白龙感觉不对,它们脊背微弓,齐齐望向院门口。 只见赵军带着一条狗走了进来,那老狗精瘦精瘦的,浑身松松垮垮,不急不慢地跟着赵军,行走时左顾右盼,观察着院子里的人和狗。 “干哈呢?”赵军看向二黑、白龙,喝道:“是不是欠揍?” “汪!汪!”听赵军呵斥它俩,青龙立马冲二黑、白龙这边叫了两声。 “儿啊!”王美兰快步走到赵军面前,看了眼跟在赵军腿边的青老虎,问道:“你爸让买那狗呢?” 虽然家里一起来了五条狗,但王美兰看它们谁也不像值一百块钱的样子。 “这就是!”赵军伸手一指身旁的青老虎,眼看青老虎抬头看着自己,赵军又指向王美兰,给青老虎介绍道:“这是我妈!” 说着,赵军抬手往院子里指了一圈,道:“这都自己家人,你可不行咬人!” 赵军说话,青老虎好似听懂了一般,它看了看王美兰,并竖起尾巴冲王美兰摇了摇。 “呀!”青老虎的举动把赵军看得一愣,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青老虎对孙兴旺以外的人摇尾巴。 赵军看着青老虎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这老狗真能分得清好赖人? “嗷!嗷!”忽然,花妞妞离了李如海身旁,直奔那刚叫出声的青龙而去。 青龙虽小,但它从小跟着赵军喝羊奶长大的,后来也是好吃好喝,从来没受过苦,卖相比白龙还好。 赵军循声望去,看到花妞妞时不禁一怔。那小母狗奔向青龙的姿势不是正常的跑。狗正常跑的时候,四条腿是前后捣腾。 而此时的花妞妞,是两条后腿倒腾着小碎步,两条前腿左右摇晃着往前跑。 如此一来,这小母狗从头到尾,整个身体都在左右摇晃着。 赵军忽然想起,有一天他去小卖店买东西时,路遇李如海跟一帮妇女扒扯屯子里的寡妇姜晓兰,也就是跟王大龙搞破鞋的那个。 当时,老齐大婶对姜晓兰的评价是:一天走路拧逼晃腚的。 而眼下,这花妞妞不正是如此么? “哎?”王美兰看着花妞妞那小屁股、小尾巴颤颤悠悠地跑动,不禁笑道:“这小狗好玩儿啊!”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嗷呜”一声,花妞妞还没到青龙跟前就被黑龙拦了下来。 往日很温顺,从不咬人也不跟其它狗掐架的黑龙,却是异常凶狠地咬向了花妞妞。 “啊啊……”黑龙这一口,正咬住了花妞妞右边那只黑耳朵,咬得花妞妞尖叫不止,但黑龙咬住就不松口。 “汪汪……”听到花妞妞凄惨的叫声,白龙、二黑愤怒地向这边咆哮着。 反倒是青龙,要是黑龙和别的狗打架,它肯定帮着黑龙。可这一次,青龙围着咬架的两只小母狗转圈,但却两不相帮。 “哎!”赵军被吓了一跳,慌忙过去一手抱住花妞妞,一手抓向了黑龙的嘴。 当赵军扣住黑龙鼻子、嘴,把手指塞进黑龙上牙膛时,怕伤主人的黑龙才肯松口。 而松口后的黑龙,仍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怒视着花妞妞。 “哼……哼……”花妞妞缩在赵军怀里,口中不住地发出呜咽声。赵军扒拉了一下它的脑袋,还好那耳朵没被黑龙咬掉,但那耳朵上全是黑龙的口水。 “赶紧给它拴那边儿去!”见花妞妞没啥事,赵军把它塞给解臣,并交代把它栓到黑虎的狗窝里去。 原来是想给它安置在小熊的窝里,可小熊左边是白龙,右边是青龙、黑龙,要给花妞妞安排到它们之间的话,不打死两个怕是不会消停。 解臣给花妞妞抱走后,赵军把青老虎带到了小熊原来的狗窝,然后扯过链子把青老虎拴上。 这老狗很是配合,而它左右的邻居则是默默地观察着青老虎。 与此同时,花妞妞也被安顿在了黑虎的狗窝里。可这小母狗一住进去,就搭上了旁边的花龙。 还好因为黑虎比较不老实,所以赵军把它安顿在东屋的窗户根下,它狗窝离着花龙的狗窝有段距离,两条狗扯直了绳子也凑不到一起。 但这也架不住花妞妞一个劲儿地冲花龙晃腚摇尾,勾得花龙俩眼直勾勾地看着花妞妞。 “儿啊!”这时王美兰也看出不对了,她忙喊赵军问道:“那小母狗子起秧子啦?” “说是没有么。”赵军也不知道该咋跟王美兰解释,只道:“妈先不用管它,观察两天看看再说。” 王美兰白了那花妞妞一眼,刚才是瞅这小母狗挺好看,也觉得它挺好玩。但这小狗刚到家就惹一大堆麻烦,这就不好了嘛。 “小熊起秧子那前儿也不这样啊。”王美兰嘀咕了一句,然后便招呼赵军他们进屋。 赵军一进家门,热气腾腾扑面而来。大锅并没盖锅盖,里面热汤滚开,烀着大块的黑熊肉。 …… 半个小时后,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下班归来。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来接媳妇、孩子的周建军。 “爸呀!”周建军跟着四人往家走,却是感觉这四人越走越快,便忍不住问领头的赵有财说:“你走那么快干啥呀?” “啊……下班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呗。”赵有财没说他着急看狗,而是随口应付了一下。 听赵有财如此说,周建军也没多问,而他们快到家时,就听到了从赵李两家方向传来的狗叫声。 听到狗在欢迎自己回家,赵有财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时已经黑天了,虽然赵军家东、西两屋和外屋地都亮着灯,但灯光从屋里透出后就已经很微弱了,赵军家院子又大,根本照不亮仓房、院门这边。 但赵有财早有准备,他往旁一伸手,李大勇从大棉猴兜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赵有财看到了红狗三母子。 “是红红吧?”赵有财凑过去问了一声,那红母狗温顺地向赵有财摇着尾巴,还任由赵有财摸了两把。 比起红母狗,那大红、小红刚到新环境有些怕人,它俩没让赵有财摸,但也没表现出敌意。 赵有财看了它们几眼,就拿着手电满院子地找青老虎。 那是他准备花一百块钱买的狗,能不重视吗? 可赵有财在院子里找寻一圈后,最先看到的却是花妞妞。 说来也怪,这小母狗看到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周建军时都挺欢实,但往赵有财身边凑了一下后,花妞妞竖着摇晃的尾巴立马就耷拉下去了。 赵有财何许人也,他一眼就看出这小母狗不待见他。可赵有财并没把花妞妞放在心上,因为他感觉这小母狗不像是能出好围狗的样子。 “哎?”赵有财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青老虎,他一下子就急了,正好花妞妞的狗窝离家门口近,赵有财一步蹿到门前,拽开门喊道:“赵军!赵军!” “啊?”正在屋里逗小外甥的赵军,抱着孩子往外一走,当出东屋门时感觉一股凉气,赵军忙抬手护住孩子的小脑瓜,转身把周到递给了老太太,然后走出来问赵有财说:“爸,咋的啦?” “狗呐?”赵有财问道:“让你去买那狗呐?” “那不搁外头拴着呢吗?”赵军答了一句,而王美兰暗中怼了赵有财一下,警告他不要乱喊。 “搁哪儿呢?”赵有财声音倒是小了不少,但他瞪着赵军问道:“我搁当院找个遍,也没看着啊?” “咋能看不着呢?”赵军跟赵有财出屋,几步走到青老虎的狗窝前,此时那老狗正蜷缩着趴在狗窝里。 刚才赵有财回来的时候,其它狗就连新来的三条红狗和花妞妞都在外面叫唤,唯有这青老虎一动不动地趴在窝里。 可像它这样的,属于异类。即便是新狗到了新家,忽然有那么多陌生人闯进来,出于本能它也得出来看看、叫唤几声啊。 赵有财拿手电往狗窝里一打,他都没看到青老虎的脸。此时那老狗蜷缩着,头和肚皮、屁股都藏在里面,只把后背露了出来。 二三十年后家养的宠物狗,咋趴窝的都有。但这年头,家里养的大狗,无论是围狗还是看家狗,趴在窝里的时候都是脸朝外。 狗嘛,就是看家护院。 即便不看家,也得防止自身遭受袭击吧?可这狗是一点警惕心、防备心都没有啊,窝前站了一堆人,它仍一动都不动。 “这狗咋的?”赵有财瞪大眼睛,看着赵军问道:“这狗有病啦?” “没有!”赵军唤道:“老虎!” 听到赵军叫它,青老虎把头往后一扭,将狗头从窝里探了出来。 然后,青老虎起身,不急不慢地从窝里走了出来。 此时,不光赵军、赵有财在,李大勇、李宝玉、周建军、林祥顺都在这狗窝前,他们都想看看青老虎是何等模样。 可当青老虎现身时,他们都有些失望。这老狗身上皮比沙皮狗还松垮,长长毛披在身上,状态就跟冬眠后刚出来的黑熊一样,好像饿了很久、很久一样。 青老虎出来以后,慢步到赵军身旁把身一转,狗眼扫视众人后,最终停留在赵有财脸上,随即嘴一咧,呲牙发出“呼呜”的示威声。 第九百九十八章 慧眼如炬的赵把头 “嗷汪汪……” 就在青老虎冲赵有财呲牙咧嘴时,南边靠仓房的那个狗窝前,二黑撕心裂肺地嗷叫着。 下午初见花妞妞,正值壮年的二黑看着花妞妞摇晃的小屁股,瞬间坠入了爱河。 可没想到的是,它和花妞妞的爱情还没开始,花妞妞就移情别恋了。后来,赵军棒打鸳鸯,让解臣带着花妞妞远离了它。 正一肚子辛酸委屈的二黑,终于等到了下班回家的赵有财。 可让二黑伤心又绝望的是,往日一进家门就会跟他亲近的赵有财,却也如花妞妞一般“移情别恋”了。 二黑这一叫,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赵军趁机抬腿磕了青老虎一下。 看赵军瞪自己,青老虎闭上了嘴巴。 这时,赵有财转回头来,看着面前的老狗。之前注意力被二黑引起,使得他没看到青老虎冲自己呲牙。 看着眼前浑身皮毛松松垮垮,瘦得脱相的老狗,赵有财眉头紧皱,随即看着赵军道:“这啥狗啊?” 他这句话,把赵军问得一愣,诧异地反问赵有财说:“爸,这不你让我去买的吗?” “爸呀!”赵军话音刚落,只听屋前传来赵春的声音,“李叔、二哥、宝玉,饭好啦!” 说着话,赵春从门口过来了。 刚才她在里屋,透过窗户和外面的手电光,赵春看到周建军来了。 一个礼拜没看着媳妇,周建军也想赵春了,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而此时,赵有财冲林祥顺他们回手,道:“你们先进屋,我稀罕、稀罕二黑!” 说完,赵有财瞥了青老虎一眼,转身就奔二黑而去。 “春儿!”周建军快步来到赵春面前,上下打量自己媳妇一眼,感觉她好像胖了。 在屋里影影绰绰看见周建军时,赵春是满心欢喜地迎了出来,可当周建军站在她面前时,赵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春儿!”恰好走过来的林祥顺笑道:“我妹夫想你跟孩子了。” “啊,二哥,快进屋吧!”听林祥顺说话,赵春强挤出个笑容,并招呼李大勇、李宝玉。 李大勇、林祥顺往屋里走,李宝玉一把搂住了赵军,他有很多话要跟赵军说。 四人向屋里走去,院子里只剩下了赵有财、赵春和周建军。 此时赵有财在远处跟二黑互动,赵春瞪了周建军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啥来了?” “嗯?”周建军一怔,下意识地答道:“我来看看你跟孩子。” “你就这么空手爪子来的?”赵春一听周建军这么说,心里更生气了。 不怪赵春矫情,自从她怀孕、生孩子以后,他们两口子一年也就回来几趟。 像这种情况,不管是姑娘回门,还是姑爷上门,都不能空着手,多少也得给长辈买些吃的。 更何况,赵春、周到在这儿混一周了,天天好吃好喝的,你周建军一个礼拜来看一趟,还不得给买点东西吗? 再说了,家里这么多人,就算做给别人看,也得买些东西呀?这空着手,不是让人讲究你这当姑爷的吗? 被赵春这么一问,周建军脸瞬间就垮了。一开始,他也没多想。但等跟着赵有财一上通勤小火车,碰着别人打招呼,问他“建军上老丈人家”时候,周建军才感觉到不舒服。 当时周建军就后悔了,可也已经晚了。 “不是,春儿……”周建军刚要解释,却听身后传来赵有财的声音。 只听赵有财道:“你俩叽咯啥呢?” “爸。”周建军转身看了赵有财一眼,而赵有财也不负他众望,直接对赵春说:“你别赖建军,他要买东西,我没让他买。” “嗯?”赵春闻言一愣,却听赵有财继续说道:“都自己家人,花那钱干啥呀?” 赵春虽然眼睛不大,但此时也瞪得溜圆。 “行啦!”赵有财伸手扶着自己大闺女胳膊肘,道:“回屋吃饭去吧,外头怪冷的!” “我……”赵春一口气憋着没宣泄出来,她爹说的话很好听,但她们两口子脸上无光啊。 三人进到屋里,杨玉凤、徐春燕等人跟周建军打着招呼,这时候空手上门的周建军更觉着尴尬了,可能是屋里热,周建军感觉自己脸上发热。 同样没面子的还有赵春,她气呼呼地剜了周建军一眼。她知道自己丈夫不是小气的人,但今天咋就干这么不靠谱的事了呢? 对于女婿的到来,王美兰很是高兴,因为这对她而言,是家庭团聚,这回家里人是一个也不缺了。 “建军,你把外头棉猴脱喽!”王美兰一手拎着一件棉袄找到周建军,道:“试试妈给你做这棉袄!” “妈!”周建军心中一暖,起身接住王美兰手里的灰色棉袄,道:“真给我做啦?” “那你看!妈都说了,能不给我姑爷做吗?”王美兰把另一只手里的蓝布棉袄放在炕头,捏了下衣角说道:“这俩是厚的,还有两件薄的,那不着急穿,搁后头做。” 周建军脱下场里发的棉猴,把厚实的新棉袄穿上,这棉袄从上到下、从领口到袖口都得体合身。 一时间,周建军心里有些后悔。要早知道这样,说啥也不把那五十借给老丈人,高低得给丈母娘买兜苹果。 但事已至此,周建军反悔也晚了。而这时,女人们拿出一件件棉袄,给男人们试穿。 人多力量大,这些女人聚在一起辛苦数日,给男人和孩子把厚棉袄都做出来了。 “儿啊!”这时,王美兰拎着一件黑布棉袄,对赵军说:“这是那老爷子,你哪天给送上去。” 这棉袄是给邢三做的,赵军接过来叠上,正准备用布包上时,就听身后赵有财道:“明天咱去,给他捎上去。” “嗯?”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怔,娘俩齐齐看向赵有财。 “那啥……”赵有财解释说:“今天解忠楞场套户拉套子,根节木头里头猫个黑瞎子。” “哎呦我的妈呀!”赵有财的话把大伙吓了一跳,解孙氏更是一下从炕上弹起来,急道:“那咋整啦?伤着人没有啊?” “没有!”赵有财摇头,道:“他们给那黑瞎子撵出去了,我寻思我们明天领狗磕它去呗。” 听赵有财此言,李宝玉、解臣把目光投向了赵军,尤其是李宝玉,他下午回到林场后,就把中午在楞场的遭遇和林祥顺说了。然后坐通勤车回家的途中,林祥顺像唠嗑似的把这事儿跟赵有财、李大勇说了。 本来赵有财就说,明天休息要上山溜溜,这回好,这回还有明确目标了! 眼看李宝玉、解臣都看赵军脸色说话,赵有财轻哼一声,对李大勇、王强等人说:“明天没有事儿,咱都上山溜达、溜达。” 听赵有财此言,李大勇、王强、林祥顺纷纷响应。 …… 吃完晚饭,大伙各回各家。 赵军跟着解臣、老太太、解孙氏一路,去看了一眼仍在奶孩子的小熊。 比起之前,现在的小熊更能吃能喝,身体也胖了一圈。 看到赵军来了,小熊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赵军抱着小熊,轻轻地摸着它后背。 赵军感觉自己手摸到狗毛有些发糟,这是小熊身体营养流失的表现。 “行啦!”赵军看了一眼在窝里四处找奶喝的狗崽,然后贴了贴的小熊的脸,道:“生完这窝,再不让你生了。” 一说到生崽,赵军忽然想起了今天到家以后便兴风作浪的花妞妞。 一想到花妞妞,赵军感觉有些不对。他上辈子打围时,见过一次花妞妞,当时花妞妞的主人只带了两条狗。除了花妞妞,还有一条体重在百斤左右的大黑狗。 就这两条狗,常理上来说,它们都拿不下二百斤的公野猪。那么问题来了,花妞妞是咋继承花小永安第一头狗的头衔的? 能成为所谓的第一头狗,首先肯定得达到大头狗的级别。 而大头狗,得具备香头好、趟子远、能蹲住窝儿这三个优点。 香头好、趟子远,这个暂时看不出来。但蹲住窝儿通俗的来讲,就是得能拖住、留住猎物。 要不然,那野猪、黑熊撒欢跑起来,不得把人溜死吗? 所以,赵军两辈子都想不明的是,花妞妞是咋留住猎物的? 今天赵军抱过一次花妞妞,掂量一下感觉它才三十多斤。上辈子见到的花妞妞比现在的大,但也就四十斤左右。 而且花妞妞又是母狗,单抓小黄毛子都费劲,又是咋留住大货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赵军回家就来到了花妞妞的狗窝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赵军回来时,院子里除了青老虎之外的所有狗都出来接他,花妞妞也不例外。 但赵军感觉,花妞妞对自己更亲了,就像是下午扒李如海一样,扒着自己的双腿。 “好狗。”赵军揉了揉花妞妞的头,随手把它推开,生怕花妞妞扒脏自己身上的新棉袄。 赵军迈步进了家门,当他进来的一瞬间,却听东西俩屋里都有争执的声音。 西屋里,小周到已经睡着。王美兰给小外孙把炕烧得热热乎乎,孩子睡热了就把一只手伸到了被子外面。 而此时,赵春往周建军肩膀上捶了一拳,压低声音道:“你咋寻思的呀?你空手来!” “春儿啊!”周建军道:“我都挑好东西了,咱爸搁外头进去,说啥不让我买。” 之前在院子里的时候,周建军想跟赵春坦白交代,但被赵有财打岔给岔过去了。 而吃完饭后,趁着大伙捡桌子的时候,赵有财偷偷地拽着周建军说了两句话。说是花一百块钱买的那狗,可能留不下。如果不留的话,就把那五十块钱还给周建军。 周建军一听这话,心里有了些小心思。他想事情已然就这样了,媳妇也生气了,何不将错就错,自己把这五十块钱留下,反正谁也不知道。 等下次自己来的时候,再多给老丈母买点好东西。 所以,此时周建军没坦白交代,而是继续按照原来赵有财的说法。 “爸不让你买,你就不买呀?”赵春气呼呼地道:“你多少买点儿,让人看着不是好看吗?” “啧!”周建军砸吧下嘴,道:“在商店里,爸就跟我撕吧,我……我不得听爸的么?” 赵春狠狠瞪了周建军一眼,转过头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唉呀,媳妇儿,可别生气……” 就在周建军哄媳妇的时候,东屋里的王美兰正冲赵有财翻了个白眼,道:“不是你张罗的要买狗吗?你咋又变卦了呢?” “我没变卦。”赵有财刚说了一句,就被王美兰打断,只听王美兰道:“早晨儿子走了,你跟我说的,说买狗钱,你晚上回来给我。完了儿子领狗打着黑瞎子啥的,也有你一股。” “啊!”赵有财点头,道:“是我说的呀!” 说完这句,赵有财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买狗不得试试狗啥活儿吗?狗活儿要不好,咱就给他送回去了呗。” “那倒行……”王美兰也知道有这个规矩,但却说道:“那你把买狗的钱给我呀。” “那着啥急?”赵有财道:“你先给垫着呗,完了过几天上山看看,要留这狗呢,我就把钱给你。要不留,那头退完钱,也是退给你。” 王美兰一时语塞,停顿片刻道:“你就这么办事儿啊?” “我咋的啦?”赵有财咔吧眼睛,一脸的无辜。 “你一天秃噜返账的!”王美兰道:“早晨,你说你不掏钱。完了么,没屁大工夫,你又要掏钱。这晚上回来,你又变卦。” “那他能赖我么?”赵有财嘴硬道:“你儿子出去买狗也不看看,我瞅那狗特么是个哑狗。” 不怪赵有财有这样的怀疑,好狗护三邻,这是一种本能。 就像赵军刚才回来,同样是新到家的狗,花妞妞和三条红狗都有反应,唯独那青老虎没有。 但对赵军而言,即便青老虎什么活都不干,他也不好把狗给人送回去。 所以,赵军到东屋门前轻咳了一声,在给了王美兰、赵有财提醒后,赵军推门进屋对赵有财说:“爸,那狗不是哑狗,今天我听着它叫唤了。” 看赵军进来,赵有财使眼皮夹了他一下,问道:“你花多少钱买的狗啊?” “啊?”赵军微微一怔,没回答而是反问道:“咋的了?” “还咋的了?”赵有财抬手往外一比划,道:“你瞅那狗瘦啥逼样了?那得是多长时间没吃着肉了?” “哎呀……”被赵有财这么一说,赵军一下子也反应过来了。那孙兴旺是开春的时候,打枪崩伤的手。怕是从那时起,孙兴旺就没再上过山。 或许从那时候起,青老虎就没再上过山,没再打过围。 猎狗不怕累,甚至不怕伤,但猎狗怕歇。歇久了,狗就回生,甚至不认猎物得重新拖。 之前王大龙带着狗加入赵有财的赵家猎帮,就是怕他那四条狗回生,才让赵有财带他。 “你还唉呀啥呀?”赵有财冲赵军一扬下巴,没好气地说:“我瞅那狗,少说得半年没上山了,那还能剩下啥活儿了?” 被赵有财这么一说,赵军咔吧、咔吧眼睛不吱声了。 该说不说的,他爹看的真准! 第九百九十九章 青老虎出战 当赵军回到西屋时,立刻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这咋的啦?”赵军笑着问赵春说:“一礼拜没见着我姐夫,咋还不高兴了呢?” 赵春狠狠瞪了周建军一眼,少见地没接自己弟弟的话。 而此时,赵军侧身在炕沿边坐下,然后对周建军说:“姐夫,房后那个野猪,给你了哈。” “啊?”周建军闻言一愣,却听赵军道:“这到年底了,你看看哪旮沓该烧香的,咱们就烧香。” “这个……”周建军有些迟疑,但他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这一年没少借小舅子光,送礼的野猪、狍子都是赵军给他弄的。 一旁的赵春听了赵军的话,看向周建军的目光愈发不善。到现在赵春也想不明白,他周建军是咋寻思空手来的呢? 越想越来气,赵春搬开盘在一起的腿,一脚蹬在周建军后腰上。 “呀哈!”这一下倒是不疼,但冷不丁地把周建军吓了一跳。 周建军回头对上赵春犀利的眼神,一时间没敢吭声。 赵军见状一笑,但没笑出声。在他的印象里,大姐和姐夫感情相当不错了,两口子有啥事一说一笑的也就过去了,像这样的情况倒是少见。 想着、想着,赵军脸上笑容一滞,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落魄回乡那天,大姐在家里包了饺子,姐夫出去买了酱肉。晚上吃饭的时候,姐夫数落了自己两句。但姐夫多是恨铁不成钢,说自己把那么好的工作给丢了,把那么好的家庭整散了。 当时被说,赵军并没生气,心里多是感慨和辛酸。可正当周建军借着酒劲还想再说两句时,却挨了赵春一脚。 想到那一幕,赵军紧忙揽过周建军,冲赵春道:“姐,你咋还动手动脚的呢?” 被赵军这么一说,赵春忍不住笑了,她斜眼瞪了周建军一下,撇嘴道:“瞅他来气。” 周建军呵呵一笑,他自知理亏也不能跟赵军说因为啥挨踹。 “姐夫,那个……明天我们上山溜达一圈,中午不回来,下午也早早的。”赵军对周建军说:“等我们回来,我就用小臣那车,给你送回家去。完了那野猪给你装车上,还有前天我打的野猪、黑瞎子,妈都给你们留出肉来了,正好一堆都给你装去。” 听赵军这话,周建军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就算亲兄弟,也没有这么帮衬的呀。再说这么多年,周建军只见过姐夫帮小舅子的,还没见过小舅子帮姐夫的呢。 而这时,赵春又一脚踹在周建军后腰上,但这一脚比上一脚还轻。 只听赵春道:“你都应该谢谢我弟弟,这一天给你又吃、又送礼的。” “这说啥呢,姐?”赵军伸手把赵春踹周建军的脚扒拉开,笑道:“咱不是一家人吗?” “就是!”周建军顺着话茬,搂过赵军对赵春说:“这不也是我弟弟嘛。” 跟赵春说完,周建军又对赵军说:“军呐,你就看姐夫以后咋对你吧!” 赵军闻言一笑,周建军这话他信。 而此时,周建军看到赵春脸上露出笑模样,顺杆往上爬地说道:“春儿,明天咱弟开车,你也跟我回去呗?” 一听周建军说回家,赵春脸色顿时一沉,没好气地说:“我不回去!” “这……”周建军还想再劝,却听赵军道:“姐夫,让我姐再搁家住几天呗。” 赵军今早听王美兰说赵春还想搁家住几天,说是赵春担心以后马玲进门,自己这当大姑姐再回娘家会给弟妹添麻烦。 对此,赵军感觉赵春是多虑了。但大姐想搁家待,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这……”被赵春拒绝,又被赵军一劝,周建军知道媳妇明天是接不回去了。 可周建军一想到,今天早晨老娘的殷切盼望和那五十块钱,便硬着头皮对赵春说:“春儿啊……” “行啦!”赵春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当即一挥手,道:“你下礼拜天再来,完了到时候……” 说到最后时,赵春没把话说全,而是攥着拳头轻轻地在周建军背上捶了一下。 这回周建军明白了,媳妇是让自己下礼拜天来的时候好好表现。 …… 1987年11月29号,星期日。 今天要上山围猎的赵把头早早醒来,亲自插了一锅狗食,然后把两家院子里的狗都喂了一遍。 赵有财喂狗顺带着跟狗亲近沟通感情,而他家养的狗属实有些多,等赵有财喂完那些狗,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赵有财从外面回来时,家里人除了两个小丫头、一个小小子,其他人都起床了。 王美兰炖了一锅冻豆腐炖土豆,上边是满满一盖帘的粘豆包。 赵有财进屋时,看见王美兰往盖帘上摆粘豆包,不禁诧异地问道:“搁哪儿整的豆包啊?” “亲母给拿的。”王美兰回了一句,见赵有财愣神,便给他使了个眼色。 “啊……”赵有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俩亲家母了,而王美兰刚才说的应该是马玲她妈。 “昨天我给亲家他们送点肉。”王美兰笑着说道:“亲母非得给我拿半袋子粘豆包。” “行!”赵有财闻言点头,道:“上山之前吃这个正好,扛饿。” 王美兰看着他一笑,随手把锅盖扣上,然后问赵有财说:“等你走前儿,再给你沏碗糖水呀?” 王美兰此言一出,赵有财忽然回忆起一段不美好的往事,他咔吧下眼睛就往屋里走,正好看见赵军抱着小周到在地下晃悠呢。 “你买回那狗要够呛啊。”赵有财这一句话给赵军说得一惊,他忙把孩子交给周建军,随即一边往外,一边说道:“不能啊,那小妞妞昨天到家可欢实了。” “不是妞妞。”赵有财拦住赵军道:“你买回那青狗,瞅着都不咋吃食了。” 赵军听得眉头紧皱,对东北人来说,无论是人还是家养的牲口,不能吃了就要代表够呛。 “能不能是刚到家的事儿啊?”赵春在旁边问道。 “不像。”赵有财撇着嘴,微微摇头说:“它不是不吃,它也吃,但吃不多少。”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停下脚步没往外走。 …… 冻豆腐炖土豆。 东北正宗的卤水大豆腐放在室外自然冷冻,原本白色的大豆腐变成了金黄色。 每一块冻豆腐上都带着蜂窝眼,在铁锅柴火炖后,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咬一股汤。 连菜带汤的盛上一碗,将那放在灶坑里烤焦的辣椒往汤里一掰,赵有财一连吃了三大碗。 主食他也没少吃,当赵有财夹起第十二个粘豆包时,桌上已经没有旁人动筷了。 “那啥……”王美兰忍不住道:“你还吃啊?” “嗯?”赵有财一怔,随即没好气地说道:“这特么饭还不让我吃啦?” “不是,谁能不让你吃啊。”王美兰道:“我怕你吃伤着。” 这粘豆包,王美兰才吃了仨,赵军和周建军也只是一人六个。 “没事儿!”赵有财把粘豆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扯开大黄米面皮,带出里面的红小豆馅。 “呵呵……”赵春在一旁笑道:“我爸这饭量真行,建军和我弟都吃不过他。” 赵春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几声狗叫,李大勇、李宝玉父子二人穿戴整齐地过来了。 赵有财快速地把第十二个粘豆包吃进肚里,将碗一推,拿出烟来分给李大勇、周建军。 在几人抽烟的时候,王强、林祥顺、解臣结伴而来。 今天林场放假,大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起上山不为挣钱,纯是娱乐。 一看他们都来了,赵有财、赵军、周建军紧忙打绑腿。 没错,周建军今天也跟着去溜达。要不然,他也得等到赵军回来才能送他,干脆跟着上山溜达一圈。 就这样,赵军、赵有财、李大勇、王强、林祥顺、周建军、李宝玉、解臣,一行八人。其中赵家父子各背一棵半自动,李大勇背着赵军那棵16号挂管,王强背他自己那棵枪,其余人则别着侵刀、带着手斧,浩浩荡荡地自赵家而出。 这么多人,做上山装束,院子里的猎狗顿时炸营。 猎狗们嗷嗷叫着,一个个在狗窝前连窜带蹦。大狗窝里的三条红狗,看到对面的五龙、二黑都跟疯了似的,没打过猎的它们不禁有些疑惑,也有些害怕。 而花妞妞,这小母狗虽没打过猎,但看着一条条公狗激昂澎湃,花妞妞嗅到了令它激动的气味,当即蹿出狗窝,面朝花龙而立。 然后,花妞妞尾巴高翘,小屁股朝天,两条前腿拄地,两条后腿不断地往后蹬着土。 看到这样的花妞妞,最近刚入行的花龙顿时忘记了打猎的激动,忍不住向花妞妞凑来。 但下一秒,花龙被赵军拽住。 等脖子上铁链去了,花龙一步蹿到花妞妞跟前,伸嘴就奔花妞妞屁股上闻去。 “去!”赵有财抬腿拨开花龙,花龙还想再上,却被赵有财一脚逼退。 “汪!汪!”花龙很是不满。 “嗷!嗷!”花妞妞更是不满。 “这母狗子要起秧子?”赵有财歪头往花妞妞屁股后看了一眼,还不等赵军说话,就见赵有财大手一挥,道:“等回来给这母狗子拴二黑旁边去!” 该说不说的,赵把头对二黑是真好。 “爸,这狗……”赵军刚要劝阻,却被赵有财用手扒拉开。 拨开赵军的手后,赵有财抬手往前一指,对赵军说:“你明天赶紧把那狗给他送回去吧。” “嗯?”赵军顺着赵有财所指望去,只见青老虎站在狗窝前,它静静地看着闹吵的院子,看着被解开链子后在院子里嗷叫、蹿高,着急上山围猎的青龙、黑龙,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 “这狗完了!”赵有财道:“看着人要上山,它一点儿兴奋劲儿都没有,这还能剩下啥活儿了?”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沉默不语。 赵有财说的没错,如果猎狗对打猎都不兴奋,那它还能叫猎狗吗? “啪!”就在赵军沉默时,赵有财回手打在赵军肩膀上,道:“这狗完了,这都老狗了,费劲扒力地拖出来,它还能干几天活儿?要我说,你赶紧给人送回去,完了把一百块钱退回来给你妈。” 就在赵有财和赵军说话时,李宝玉等人已把要出战的猎狗都运上了车。 赵军、赵有财也往外走,当他父子二人走到仓房前时,却听里面传出了黑虎的嗷叫声。 养狗的人,能从狗叫声中分辨出狗的心情和状态,此时黑虎的叫声中充满了急切与渴望。 如今的黑虎,也算是一条合格的猎狗,自大战东北虎后,黑虎就没上过山。虽然赵军打到猎物,第二天也给它肉吃,甚至它每天还有人参鸡汤喝,但猎狗是圈不住的,它们向往着大山,渴望着围猎战斗。 如果长期让它们不上山,它们会憋屈,会冲着大山的方向嗷,这在打围行里叫嗷山。 “你瞅瞅!”赵有财回身又扒拉赵军一下,道:“虎子这样的,都知道上山。” 听他这话,赵军猛地回头看向了青老虎。 此时那老狗还是静静地站在狗窝前,浑身皮毛松松垮垮,浑身上下确实没有精气神。 赵军忽然想不明白了,这狗瘦有情可原,这狗就算回生也是有情可原,毕竟大半年、将近一年没上山打猎,没有肉吃就会瘦,见仗少了就会回生。 可这狗,这大半是怎么过来的? 曾经的大头狗,不可能甘心老死在狗窝里,越厉害的狗越有脾气,它不可能不嗷山。 但这狗,它平常都不叫。 从赵军见到这狗,这狗就叫过两声。 赵军没跟赵有财一起出去,他自己快步走到青老虎面前。 当走近时,赵军对上青老虎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从那双眼睛里,赵军看到了一种特殊的感情色彩,赵军描述不出来。但他一直认为,万物都有灵,而狗是最通人性的那个。 “老虎!”赵军平伸出手托住青老虎下巴,指尖连续后弯,轻轻挠着青老虎下巴,问道:“跟我上山呐?” 赵军此言一出,这老狗秒懂。 只见青老虎把头一低,使它的鼻子在赵军手心里一拱,随着它转动脑袋时,身子顺势而起,一双前爪齐齐搭在赵军身上。 这老狗嘴里,仍未发出任何声响。 可此时赵军隐约猜到了原因,他抱住青老虎,摸着它后背道:“你跟我出去,可不能跑丢了啊!” 当赵军说这话时,青老虎耷拉着的尾巴竖起,快速地摇晃着。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赵军解开青老虎脖子上铁链,青老虎落地时,猛地一晃身,身上松垮皮毛抖动。 “走!”随着赵军一声令下,青老虎跟着赵军就往院外走去。 当一人、一狗从院子里出来时,坐在副驾驶上的赵有财推开车门,指着赵军道:“你特么咋给它领出来了呐?这狗刚到家,你就领着上山,跑丢了咋整啊?” 第一千章 老狗戏黑熊 赵有财说的没错,刚到家的狗就是不能往山上领。 尤其是花钱买的狗,如果不好使了可以退,但要是丢了的话,那找谁退呀? 更何况,赵有财到现在还以为这狗是赵军花一百块钱买回来的呢? 赵有财说了一堆,青老虎虽没听懂,但感觉这小老头子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就要呲牙。 而在这时,赵军道:“没事儿,爸,这狗认我,不能丢了。” 然后,赵军喊了声“老虎”,青老虎便跟着赵军就往车尾走去。 “这小犊子!”见赵军不听自己的,赵有财怒道:“一天你就嘚瑟吧!” 说完,赵有财用力把车门关上。 此时赵军来在车尾,他把青老虎抱起,李宝玉、林祥顺搭手接过。 “小军!”林祥顺摸着青老虎松垮的皮毛,也担忧地问赵军说:“它昨天才到家,今天就领它上山能行吗?” “不行吧,军?”李大勇也说:“搁我家那仨狗,还跟你爸打过围呢,都没敢领它们。” “没事儿!”大伙的担忧,赵军心里清楚。要是换别的狗,赵军也不会如此,但不知为何,此时赵军相信孙兴旺的承诺,也相信青老虎这条老狗。 赵军翻上后车箱,对众人笑道:“咱人多,咱上山看着点儿它。” 赵军说话时,青龙、黑龙凑了过来,它俩每次跟赵军上山都是这样,必须牢牢占据左右。 被它俩挤,青老虎也没介意,而是安静地趴在一旁。 就在汽车即将启动时,忽听李家院里传出一个声音:“别走,等等我呀!” 众人听声就知道了李如海,看着要往车箱里翻的李如海,李大勇喝问道:“你干哈去?” “捎我一骨碌!”李如海道:“我着急上小卖店。” “啊……”听李如海如此说,李大勇松了口气,道:“那你赶紧上来吧,我还寻思你要跟我们上山呢。” “嘿嘿。”李如海嘿嘿一笑,道:“你们要领我,我也能去。” “你可拉倒吧。”赵军伸手拽了李如海一把,道:“再给你吓尿裤子了,我们还得拢火给你烤。” 赵军此话一出,李如海小脸一垮,众人哈哈大笑。去年李如海偷摸跟在赵军、李宝玉身后上山,被野猪吓尿了裤子。 “大哥!都过去的事儿了,你咋还总说呢?”李如海埋怨赵军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那是耻!”不愧是亲哥,李宝玉替李如海纠正完,还说道:“你说你哈,人家顾洋吓哭尿子了,你满屯子讲究人家。你自己尿裤子,你咋不叭叭了呢?” “哈哈哈……”众人哄笑声中,李如海淡淡地瞥了李宝玉一眼,李宝玉则不甘示弱地横了李如海一眼。 “呼呜……”就在哥俩对峙时,趴在李如海身旁的青老虎忽然抬头冲他呲牙。 “你看看!”李宝玉见状笑道:“狗都要咬你!” “哎?”林祥顺则惊讶地看向青老虎,问道:“这狗不是哑狗啊?” “不是!”李如海瞥了青老虎一眼,随即凑到李大勇身旁,才道:“这狗才缺德呢,一看见我就呲牙。” 李如海说话时,汽车启动,半道将李如海卸在小卖店门口后,汽车出永安屯,直奔解忠的楞场。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在楞场外停下,留李宝玉在车上看狗,其余众人纷纷下车往楞场里走去。 一进楞场,看到一根根木料沿路自楞堆场排出,赵有财回身瞪了赵军一眼,道:“你一天呐,也不正经上班。” 赵军讪讪一笑,刚要说话就旁边的窝棚门开,邢三、解忠、张援民迎了出来。 昨天李宝玉走的时候,就说要回去搬兵,找赵军来猎这黑熊。为了等赵军,邢三今天没去大皮窝子巡逻,张援民也没上山伐木。 可没想到,赵军了带这么多人来,邢三的窝棚待不下,解忠就张罗让大伙去他的窝棚。 在往把头窝棚走的时候,刚把新棉袄交给邢三的赵军见张援民一瘸一拐的,不禁问道:“大哥,你腿咋的啦?” “这不昨天嘛。”张援民笑道:“你大哥驱逐那黑瞎子的时候,寻思给它来一招狠的,没成想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啊?”众人闻言大惊,而知道事情的几个人,李宝玉在车上没下来,邢三回他自己窝棚试新棉袄去了,唯有解忠,因为昨天张援民救了楞场,他也不好意思拆穿张援民。 但解忠不说,大伙会问。在众人的逼问下,张援民才苦着脸说:“特么的,我寻思打出溜滑快,没成想一个跟头卡那道上了。” “摔的呀?”赵军问了一句,只见张援民点了头,摸着自己左腿大胯,道:“这一面子都青了。” “哎呦我天。”赵军听得皱眉,道:“那啥……要不我们回来前儿,给你接回家啊?” 昨天,李宝玉跟别人说了解忠楞场闹黑瞎子的事,但张来宝两只小黑熊被害的事,李宝玉只告诉了赵军。 听完李宝玉所说,赵军也怀疑张援民这老小子在山上不老实。 但张援民不承认,解忠、邢三兜说没有,赵军没有证据没法说张援民。正好趁着张援民腿上有伤,赵军就想给他领回去。 “啊,不用,兄弟。”张援民笑道:“这场子现在离不了我。” “这是实话!”解忠由衷感叹道:“得亏张兄弟搁这儿帮我忙活,要不得我呀……真不行。” 张援民闻言一笑,看向赵有财问道:“老叔,你说明年咱林场重新划分伐区,我包个楞场行不行?” 说着,张援民手往解忠那边一比划,道:“我跟解大哥,我俩一家包一个,完了我们两家楞场挨着,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那有啥不行的?”赵有财抽了口解忠刚给他的迎春烟,感觉这烟不好的赵把头皱眉道:“到时候让你兄弟给你安排就完了呗。”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深深地看了张援民。而见赵军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张援民嘿嘿一笑。 一根烟抽完,众人跟张援民、解忠道别,一起从楞场出来,在汇合李宝玉后,将车上猎狗们放下,直奔南山而上。 昨天黑熊奔南山而走,众人一上来就看到了黑熊的脚印。 霎时间,青龙、黑龙、小花、二黑、白龙、青老虎齐出,沿着脚印一路翻山而走。 这四条狗中,青龙、黑龙、小花、青老虎都是头狗,而二黑和白龙,它俩是带溜子的硬帮呛。如果掐着雪地上的脚印往出跟,它俩跟出二三百米不成问题。 至于花龙和黄龙,花龙纯是帮狗,它一路尾随赵军而行。黄龙目前咋样还看不出来,因为头狗不开声没人敢放它。此地毕竟是伐区,来往多有牛马,万一它再带着狗帮来场屠牛之战,那就不光是屠牛炮的事了,赵家帮都得改成屠牛帮。 果然,没跑出三百米,二黑、白龙就在原地转圈了。而青龙、黑龙、小花和青老虎却是翻山过了这条岗,直奔高山大岗而去。 在跑出二里地后,四条狗发现雪地上有滴滴答答的血迹。 它们分散开,四处嗅了两下,青龙、青老虎齐齐仰头,朝天嗅了嗅。 然后,一老一少两条青狗直奔山巅而去。 青龙一动,黑龙、小花紧紧相随,它们仨把青老虎落得很远。 没办法,这狗不但老,又大半年没上山。秋天的时候,身体没活动开,体力没积攒足,冬天上山必然跑不动。 “汪汪汪……”不多时,嗅到空气中黑熊气味的黑龙开声。 黑龙一叫,二黑、白龙如箭打一般蹿出,花龙也离了赵军身旁。 赵军见状把手一挥,李宝玉撒开黄龙,黄龙几纵追上花龙。 有了同伴的花龙不甘示弱,与黄龙比着往山上跑。 猎狗们全都出去了,此时赵军刚要说话,却见身前的赵有财大喝一声:“快走!” 说完,赵有财单手掐枪,大步而行。 被赵有财抢先的赵军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 高山顶,一棵红松树下,一头黑熊没老实的趴在树下,它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背靠红松树,肚皮朝外、两条后腿向外分开。 然后,黑熊把嘴探到腿间,慢慢地舔着下面。 昨天张援民抡斧打在黑熊后腰处,钝斧没破开黑熊皮毛,但重击力道透入黑熊体内,伤到了黑熊肾脏。 所以,这黑熊跑着、跑着,下面就滴答着尿血了。 按照黑熊的习性,它就不住地舔。所以,昨天一下午加一个晚上,这黑熊光顾着舔了,也没跑出多远。 当黑龙的叫声随风飘来时,黑熊仰脖往四周张望了一眼。没经历过狗围的它,还不知道这叫声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 直到青龙带着黑龙、小花出现在黑熊面前时,黑熊猛地翻身而起,绕树奔南坡而下。 青龙、黑龙、小花齐齐开声,沿山路往下追。 作为迎头狗,青龙快速超过了黑熊,它从黑熊右侧包抄,自黑熊身前两米处绕向左边。当黑熊向左追赶青龙时,黑龙、小花趁着扑咬黑熊屁股、大腿,迫使黑熊回身。 这战术,还是巅峰赵家狗帮对战黑熊精时自主开发出来的。如今大胖它们不在了,三条小狗也使得有模有样。 只不过,黑龙、小花太过瘦小,它俩对付野猪还行,一个掏后门,一个咬野猪后腿弯,都能阻止野猪逃跑。但黑熊屁股和后腿都不怕咬,黑龙、小花留它不住。 此时二黑、白龙距此尚有一段路程,青龙带着黑龙、小花不停地骚扰,但当黑熊一心想走时,它们仨就拦不住了。 “汪!汪……”忽然,一阵响亮的狗叫声传下,一条老狗呼啸而下。 上山的兔子,下山的狗。 这老狗俯冲而下,浑身松垮的皮毛荡起,好似浑身生翼一般。 若让青老虎追青龙,它追不上。但此时追熊,青老虎顷刻而至。 当它赶到时,青龙正从黑熊头前掠过,引得黑熊向左转身追赶青龙。 黑龙、小花趁机双袭黑熊后路,但它俩咬上去,咬得一嘴都是熊毛。 看到黑熊,青老虎眼睛发亮,它纵身直奔黑熊身后。 这时候,黑龙、小花被黑熊一拖一拽,便双双松口放开了熊毛。 而黑熊也追不上青龙,无奈只能放弃,然后继续赶路。 黑熊放弃了,青龙却不放弃,它再次奔跑追赶黑熊,并再一次从黑熊左侧赶超过去,在黑熊头前划了个弧线直奔黑熊右边。 黑熊见状,仍忍不住去追赶。 就在这时,青老虎瞅准时机往前一窜。恰好黑熊侧身,青老虎落在黑熊短尾下,张嘴就咬住了黑熊左大腿内侧。 东北人管大腿内侧叫大腿里子,老娘们儿掐孩子都往这地方掐。这地方是活肉,掐着疼还掐不坏。 黑熊,即便是百十来斤的小黑熊,它也是遍体长毛。这些长毛,是黑熊最主要的防御。 狗咬黑熊,咬的就是一嘴毛。 但黑熊的大腿里子上,长毛也不长长毛。毕竟这个位置,来回走、来回磨,长长毛不符合自然规律。 “嗷!”青老虎一口咬住黑熊大腿里子,黑熊顿时吃痛,当即弃了青龙,转身扑向青老虎。 此时青老虎身后是冲过来的黑龙和小花,它俩被猛然转身的黑熊吓了一跳,连忙往左右躲闪。 这是配合不默契导致的,它们没想到青老虎一击会让黑熊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追赶青龙。 可黑龙、小花身法灵活,黑熊没过来呢,它俩就早早跑开。 但那青老虎真是久疏战阵,当黑熊向它扑来时,青老虎反应、动作都有些迟钝。好在黑熊速度比它还慢,让青老虎能有机会脱身。 当黑熊袭击青老虎的时候,青龙带着绕过来黑龙、小花扑咬黑熊屁股,但咬在嘴里的都是熊毛。 黑熊凶悍地拖着三条小狗前行,青龙它们先坚持不住而松口。 而这时,青龙看到青老虎带着黑熊绕树一转,还不等黑熊转过去,青老虎就已绕到了黑熊身后。 “嗷!”黑熊叫声没有多惨,但它的疼和愤怒都是真的。 黑熊转身就扑,青老虎很容易地把身一拧,直接消失在树后。 黑熊一招扑空,当即掀身而起,一双熊掌提在胸口,张嘴咆哮:“吭……嗷!” 吼叫还没尽兴,黑熊又挨了青老虎一记偷袭。还是绕树而击,一口咬在黑熊大腿里子上。 青老虎不下死口,一咬即松,松口即走。而黑熊背对青老虎,灵活地使用熊掌往身后一掏。 可此时青老虎已走,黑熊这一掌抓空,它紧接着就是一个转身。 但当黑熊转身后,只看见一条青色狗尾消失在树后。 黑熊往前一迈步,那老狗又绕到它身后,张嘴就咬。 “嗷!”黑熊的嗷叫声短促,听不出有多惨,但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不过,等它再转身时,青老虎再一次只给它留下一个尾巴尖。 这过程说时迟,那时快。 七八米的距离,青龙、黑龙、小花瞬间即至。可也就是这几秒钟的工夫,黑熊被青老虎用一棵一人合抱粗细的水曲柳树耍得团团转。 黑熊如此频繁地反复转身,使得青龙、黑龙、小花不敢上前,它们游走在外围,看着自己前辈戏耍黑熊。 二黑、白龙将至,与此同时赵有财带着众人登上岗尖。 赵有财侧耳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赵军,说道:“定死窝了?” 众人纷纷侧耳倾听,只听狗叫声确实只从那一个方向传来。 第一千零一章 有财神枪 误伤花龙 众人站在岗尖子上,听山下狗叫自一处传来,不免都有些惊讶。 黑熊虽然速度不如野猪,但同等体重下,黑熊对狗的威胁可比野猪大多了。 要是其它季节还好,不喜恋战的黑熊喜欢上树,这样能定住死窝。 可眼下是冬季,冬天的黑熊几乎不上树。 这里说几乎,是因为小黑熊会上树。就像去年邢智勇请赵军、李宝玉赴永福猎熊的那一次。 那一大、一小两只熊被花小、大黄冲散,大熊逃之夭夭,小黑熊被花小、大黄撕咬得承受不住便上了树。 而大黑熊在冬天,一般是不上树的。 这是野兽的习性,轻易不会改变。 此时听狗叫聚于一处,众人诧异之余,在赵有财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往下跑。 与此同时,二黑、白龙已赶到战场。 之前,青老虎借一棵水曲柳树,在半分钟之内耍得黑熊团团转。 也正因黑熊的连续转身,青龙、黑龙、小花没机会从后面偷袭它。 此时援兵赶至,青龙、黑龙、小花士气大振! 狗可以仗人势,也可以仗狗势。 五条狗向黑熊围来,而此刻的黑熊已被青老虎绕懵了。 眼看五条狗向自己压来,黑熊背靠水曲柳树将身一掀,如人般立起,并把一双熊掌提于胸口月牙形白带处。 “吭……”黑熊张口咆哮,熊头微晃,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乱摆。 “汪汪汪……”当压到黑熊身前三米处时,青龙五狗没再上前,而是稳住阵脚,仰头朝黑熊吼叫着。 狗叫声连成一串,吸引黄龙、花龙飞快来援。 “吭……吭……”熊与狗之间,最先按耐不住的是黑熊,它一双脚掌走鸭子步向前,步步之间身体左右摇晃。 “汪汪汪……”狗叫声急促起来,青龙等狗纷纷侧身准备躲闪。 而在此时,水曲柳树后闪出青老虎。这老狗抓住机会往前一蹿,下口刁钻地撕扯了一下黑熊的大腿里子。 “嗷!”黑熊右边熊掌往身后一掏,青老虎抽身退到树前。 眼看黑熊没转身,青老虎也没绕树躲闪,而是在黑熊收回熊掌后,近身又是一口。 “嗷!”黑熊吃痛,右掌再往后一掏,青老虎再退至树前。 黑熊上半身往下一落,两只熊掌着地的一瞬间,拧身徘坡就往林中跑。 “汪汪汪……”狗帮咆哮着追杀黑熊,尤其是二黑和白龙,让它俩掐踪不行,但黑熊就在眼前,两条猛犬断然不会叫它跑了。 这两条狗还是迎头狗,几纵就追上了黑熊,二黑在左、白龙在右,双双赶超黑熊,并如之前的青龙一样,在黑熊身前两米处包抄引诱黑熊。 之前是青龙独自拦截,黑熊尚且知道往哪边追。可眼下,二黑在黑熊面前划圈向右,白龙在黑熊前面划圈向左,黑熊看着一左一右两条狗顿时懵了,它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追了。 而就此时,青龙自左向右于黑熊前面划圈跑过,黑熊怒吼一声,拧身追赶青龙。 青龙还是老战术,在划了个圈后,带着黑熊往后跑。 黑熊随着青龙一侧身,一头就扎进了其它猎狗设下的包围圈中。 看着向自己扑来的猎狗,黑熊一双熊掌左拍右抓,在逼退了黄龙、花龙、二黑后,被白龙、黑龙、小花咬住了后屁股上的毛。 黑熊脊背微弓,两只后掌发力,纵身往半空一起,瞬间旋出三四米远。 当黑熊起在半空时,那三条狗就拽不住了,任粗长坚韧的熊毛自犬牙中拽脱。 黑熊落地,青龙、二黑、黄龙、花龙一起拦在它面前。 黑熊刚要往前冲,青老虎自旁边那棵棹树后蹿出,只一口就咬得黑熊转身便扑。 黑熊转身,青老虎也转身;黑熊扑下,青老虎却已闪在树后。 黑熊一招扑空,黑龙、白龙、小花代替了青老虎出现在它面前。 黑熊视力不好,但它的嗅觉比狗灵敏得多,它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这几条狗,也能嗅出那咬熊最疼的狗此时藏在树后。 “汪汪……”七条狗结成阵势,成一半圆向黑熊迎面压来。 此时黑熊心中怒火稍退,反而感觉有些憋屈。恰好青老虎看黑熊没有动作,再一次从树后绕出。 可还没等它到黑熊近前,黑熊便转身向它扑来。 青老虎急忙转身绕树而走,黑熊追赶到树前时,回头一看,就见青龙等狗已欺近自己两米之内。 “吭……嗷!”黑熊张口呲牙,熊吼声刚起,青老虎又从树后蹿出咬它一口。 黑熊转身,青老虎退,青龙等狗再次向黑熊逼近。一条条猎狗怒视黑熊,张口发出声声咆哮。一道道白气自这些狗口中发出,并伴有口水迸溅。 再一次被青老虎戏耍的黑熊看着眼前的大棹树,当即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只见它将身一挺,一双前掌往树干上一搭,一只蹬上树干,另一只后掌蹬地,当即就要上树! 黑熊的这一招虽违背常理,但青龙它们太熟悉了。正好此时它们距离黑熊也就一米多远,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一拥而上,咬屁股的咬屁股,咬腿的咬腿,瞬间扯住了黑熊。 “汪!汪!”花龙、黄龙见状,纷纷过来参战。 “吭……吭……”此时黑熊屁股离地将近一米,两条后腿,一条蹬在树上,一条想往树干上蹬,可却被二黑、白龙死死扯住。 这两条大狗加一起,体重超过了二百斤,它俩四肢蹬地,就如挂野猪钳子一样,死死咬住黑熊那条腿。 黑熊这条腿蹬不上树,它就没法往上爬。 与此同时,青龙、黑龙、小花掀起身来扶着树,张嘴咬着黑熊屁股,几乎都是吊在了黑熊身上。 至于黄龙和花龙,它俩今天的表现也都不错。 山里长大的黄龙,在跟赵军之前没猎过熊。而跟了赵军以后,吃了不少熊肉的黄龙开始认熊。这两仗跟着打顺风仗,使得黄龙愈发凶猛。 这狗踩着树腿子往上爬,专咬黑熊大腿处。 而花龙,它则咬着黑熊蹬树的小腿,凶狠地晃身撕扯着。 猎狗,打胜不打败。 猎狗从来不怕受伤,只要能打胜仗,它们就是越战越勇。 前天那一仗,花龙被黑瞎子砸了一下,多少有些怀恨在心。今天再战黑熊,已经开始认猎物的花龙表现出来悍勇着实令人惊讶。 说时迟,那时快。 青老虎也就一个绕树的工夫,回来就递不上口了,它的这些后辈根本没给它留下咬熊的空当。 眼前都是狗,挤不进去的青老虎站在外围,头尾齐齐往高一翘,摇着尾巴的同时张口发声:“汪!汪!汪……” 别看着老狗骨瘦如柴,但叫声极为洪亮,且中气十足! 这叫声,仿佛是助威,青龙等狗听到声音,更凶悍地撕扯着黑熊。 而实际上,青老虎是在叫人。这老狗没忘了自己是跟人出来的,而眼前这种黑熊上树的场面,它见过的太多了。 其实,这只黑熊不能算是上树,它是想上没上去。此时被猎狗们拽住,黑熊思维简单地开始与猎狗们较劲。 黑熊一心往树上爬,猎狗们却想把它往下拽。此时如果大胖、三胖它们还在的话,赵家狗帮一定能把这只黑熊从树上拽下来。 可现如今,熊狗之间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此时赵军、赵有财、李宝玉、解臣正往这边奔走,不是人不想快,是根本快不起来。 今年永安林区的雪还算小,但也都没过了脚脖,在雪地上奔跑很是吃力。 李大勇、林祥顺、周建军三人平常不锻炼,此时难免落在后面。 而赵军、解臣这半年都没闲着,李宝玉则是天赋异禀。 至于赵有财嘛,可能是心气足,赵把头单手持枪,行动敏捷。虽比不上李宝玉,但也不弱赵军和解臣。 这时,群狗撕咬着黑熊,从它们口中发出的叫声杂乱。而青老虎那洪亮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是一声,让人听得十分清楚。 “哎?”赵有财忽然叫住众人,歪头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对赵军等人说道:“狗叫声发空,黑瞎子上树了?” 这几个人,包括现在的解臣也算得上有经验了,赵有财一说,他们也都察觉出来。 “不对!”赵有财皱着的眉头舒展,大叫一声:“快走!” 说完,四人快步向狗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如果黑瞎子上树的话,人完全可以不用着急,就地吃顿饭都赶趟。 可此时,一只狗空叫,一群狗乱咬,这是发生了什么? 赵有财猜不到,因为上山打围的过程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而意外,就代表着危险。 四人都怕猎狗有失,拼命往阵前赶。 李宝玉先到一步,但他手里没枪。不过,赵军、赵有财、解臣也没落后太多。 当三人赶到时,在距离那棹树十来米远处停下,赵军抬眼观察战况,并迅速地调整气息。 枪打一口气,气息不稳,打枪必然不会稳。 可就在这时,赵军就听身旁一声枪响。 “嘭!” 赵有财开枪了! 这可把赵军吓了一跳,他刚才看了一眼就知这黑熊不是很好打。 他们是居高临下,打的时候枪口须得往下压,可七条狗都坠在黑熊下面,往下压还容易伤狗。 所以,赵军就想再往前走走。而且眼前这种战况,走到距离战场七八米再开枪更稳妥。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有动作,赵有财那边直接磕了一枪。 这一枪,直接从黑熊后背打了进去。 子弹打穿了黑熊身体,射出的部位在黑熊锁骨左侧,打围人管这个位置叫蹬坑子。 这颗子弹打穿黑熊身体,打在棹树上时,所剩力道不多。但冬天树干被冻住,由于树干有水分,导致这树干冻了以后邦邦硬。 子弹打在树上后一个反弹,角度刁钻地钻进了花龙屁股里。 此非有财之过,一百次难有一次的劫难让花龙摊上了。还好那子弹力道所剩无几,入肉不深就好像镶在花龙屁股上一样。 “嗷……”虽然屁股上都是活肉,伤势也不重,但花龙还是惨叫一声,松开黑熊急往左侧奔逃。 “爸,你打着狗啦!”赵军大喊道:“宝玉、小弟,快救花龙!” 喊完以后,赵军深吸一口气,当即端枪上脸。 而此时的赵有财,心中毫无波动,不管是狗叫还是儿子吼,赵有财都置若罔闻,此时他眼中只有那头黑熊。 挨了一枪的黑熊仰面从树上落下,而听到枪声的猎狗们疯了一样扑向黑熊。 “吭……”黑熊就地一滚,猎狗们哪像它那样皮糙肉厚,纷纷被黑熊甩开。 起身的黑熊,直扑赵军、赵有财。 身中一枪的黑熊红了眼,赵家狗帮也急了眼,一心护主的它们勇敢地去咬黑熊。 在树上的时候,狗能拽住这只黑熊。可在山坡上,狗就拽不住了。 随着黑熊向赵军、赵有财奔袭,一条条狗被黑熊从身上拖开。 此时赵军、赵有财双枪瞄住黑熊,但因为黑熊身后全是狗,父子俩谁也没开枪。 而在黑熊冲到父子二人十米之内时,本就捕捉住机会的赵有财刚要扣动扳机,却见那黑熊一声嗷叫,猛地将身一掀。 “嘭!嘭!” 赵有财快速连开两枪,然后他自枪星中看到黑熊两腿之间,只有那一条老狗。 赵有财不知道青老虎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定是这老狗迫使黑熊放弃攻击人,并且将身掀起空门大开,给了自己一个打枪的绝佳机会。 “好狗!” “嘭!” 随着赵有财一声夸赞,赵军一枪打出。但当他这颗子弹出膛时,黑熊已然往后栽倒。 “哼!”赵有财轻哼一声,提枪直奔黑熊倒下处走去。 “爸!”赵军急喊一声,道:“你别过去!” 喊完,赵军端枪紧紧追上赵有财,然后一把拉住赵有财胳膊,道:“那黑瞎子万一拱哧、拱哧起来呢?” 不是赵军胆小,像这样的事在打围行里发生的太多了。 赵有财被赵军扯得一踉跄,转头没好气地说道:“拱哧什么,我两枪都打它白带上了。” 黑熊有两个弱点,一是脑袋,二是心脏。而黑熊心脏,就在胸前那月牙形的白带后。 “嗯?”赵军微微一怔,看着赵有财走向黑熊躺倒处。在那里,七条猎狗扑在黑熊身上凶狠地撕咬着。 第一千零二章 赵有财又变卦了 赵军只往狗帮那边看了一眼,就转头看向了花龙跑走的方向。 “哥哥!”正好李宝玉、解臣带着花龙归来,看到赵军看着自己,花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晃着尾巴捣腾着小碎步来到赵军身前。 赵军急忙蹲下抱住花龙,手自花龙脖子往其脊背上摸,同时口中发问:“伤着哪儿了?” 花龙自然是没法回答,解臣替它说道:“我赵叔开枪,子弹打花龙屁股蛋子上了。” “说啥呢?”听解臣之言,赵有财猛然回头,道:“我不可能打着狗!” 赵军搬过花龙,见其屁股蛋上糊住了药面,旁边又有李宝玉递来子弹。 然后,赵军、李宝玉、解臣、花龙,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眼倒地的黑熊,随即向黑熊之前攀爬的树上看去。 只看了一眼,赵有财转过身,没好气地道:“看我干啥呀?”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那棵棹树上一指,道:“子弹磕透黑瞎子,打树上崩着它的。” “啊……”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咔吧下眼睛,又拿过子弹看了一眼。 这事,确实不能怪赵有财,赵有财能控制住子弹出膛不打狗,但却管不了反弹的子弹。 这时赵军不吱声,赵有财倒来劲了,他回身指着赵军道:“我那前儿打枪呢,你搁旁边叫唤撒欢儿的,得亏我没分心,要不黑瞎子就得收拾狗!” 听赵有财此言,赵军抿了抿嘴唇更不吱声了。 在赵有财一枪撂翻黑熊,花龙嗷叫着远跑之后,赵军曾喊过赵有财一声。那时候,如果因为赵军这声喊使赵有财分了心,转身的黑熊必要伤狗。 因为枪声一响,再能戏耍黑熊的狗也不会躲了。 “汪!汪!汪……”就在赵军尴尬时,一阵狗叫声自赵有财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半个身子都卧于黑熊身上的青老虎,一双前爪摁着黑熊尸体,同时把头高高昂起,尾巴在身后晃荡着。 看到青老虎,赵有财眼前一亮。而此时,青老虎自黑熊身上跃起,飞快地向赵军跑来。 奔跑中的青老虎,身上长毛随风而起、松皮颤动,好似身外环着一团青云。 跑到赵军面前,青老虎四爪一并,速度瞬间降了下来。然后,这老狗猛地一转身,直向山下狂奔。 “唉呀!”解臣大叫一声:“军哥,那狗要跑啊!” “汪汪汪……”解臣说话时,花龙连叫数声,离了赵军身旁,随着青老虎跑了出去。 但这时,赵军、赵有财、李宝玉都没着急,他们养狗多年,所以他们看得出来,青老虎不是乱跑,它也不是又嗅到猎物的气味,而是兴奋! 听到青老虎、花龙的叫声,围着黑熊撕咬的其它猎狗纷纷抬头向青老虎消失的方向望去。 “汪!汪!汪!汪……”山下,一声声洪亮的狗叫在沟塘下回荡。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青龙等狗纷纷发出叫声回应,然后就听狗叫声越来越近,先是花龙跑入众人视线之内,这狗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紧接着,青老虎踏雪上山。花龙感觉有趣,想与这老狗嬉戏,便在半路拦截,可却被青老虎撞了个跟头。 眼看青老虎奔自己这边来,赵有财慌忙把枪往肩头一挎,然后双手拍在一起,冲青老虎喊道:“来!来!” 一阵寒风自赵有财身旁掠过,青老虎冲到赵军身前,它围着赵军翻脚、蹬腿带撩掌,兴奋的样子让人看了以后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高兴啦?”赵军伸手摸向青老虎,青老虎低头把脑门往赵军手里一怼,然后脑袋、鼻子、嘴、下巴连续不断地往赵军手心里蹭。 这老狗跟自己的时间不长,但赵军已经看出来了,青老虎与人亲近的方式就用它的头来蹭人的手。 赵军任由青老虎蹭着,而此时李大勇、林祥顺、周建军一起赶到。 “大哥!”李大勇往下一看,见猎狗们围着黑熊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于是便向赵有财问道:“你磕下来的?” “嗯!”赵有财下巴微微往起一扬,随手向围在青老虎身旁的赵军、李宝玉、解臣一摆,道:“狗不咬了,你们就过去把膛开了,给胆摘出来。” “爸!”赵军闻言,看向赵有财问道:“咱们今天人也多,要不就手给这黑瞎子扒了,完了把肉往回一背。” 这黑熊拖回家,王美兰她们也是扒,到时候还得往屋里整。莫不如趁现在热乎,就把黑熊皮扒了,剔出肉装麻袋。 “那也行!”赵有财点了下头,道:“那你们扒吧,我得歇一会儿抽颗烟。”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并无任何异议。在这场围猎中赵有财是打枪的炮手,他已击毙了黑熊,那么其余的脏活、累活都不应该再由他来干了。 “二叔,那你歇着吧。”林祥顺从兜里掏出一把一捺长的小刀,对赵有财说:“我去跟他们开膛。” “我也去!”李大勇同样掏出一把剥皮刀,并跟林祥顺道:“我扒黑瞎子、野猪皮都厉害。” 这话不假,以前李大勇跟赵有财上山的时候,他就相当于是赵军身旁的李宝玉,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熟能生巧嘛。 “爸!”周建军向赵有财伸手,并有些兴奋地说:“把你那刀给我使使。” 周建军没干过这个,纯是感觉好玩儿。 而此时,赵有财一把拉住周建军伸出的手,并将其拽到一旁,小声说道:“建军。” “爸!”周建军眼睛一亮,以为赵有财要把钱还给他呢。 临出门的时候,赵有财决定放弃青老虎,但在上山的途中人多眼杂,赵有财只找机会跟周建军小声叨咕一声,说让赵军明天就把狗退了,而跟周建军手里拿的的钱等找机会给他。 这时候的周建军才高兴了没两秒,就见赵有财随手指了一下那跟着赵军奔黑熊尸体而去的青老虎,道:“建军,那狗不能给送回去了。” “啊?”周建军闻言一怔,伸向赵有财的手一颤,道:“爸,那钱咋整啊?” “钱呐!”赵有财下意识地一摸自己裤腰带,说道:“钱……按咱爷俩昨天说的,算你入股了。” “算我……”周建军有些懵,连眨了两下眼睛都没回过神来。 他心里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错信了赵有财。但不是因为买狗,也不是因为钱。 周建军兜里是没多少钱,但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这钱别说借赵有财了,就算给赵有财都行。 但问题是,他被赵有财晃了一下,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按一开始的说法,买狗的一百块钱由他出五十,或者是赵有财借的,那周建军昨晚上直接就跟赵春坦白了。 而赵春要听说这钱是到了赵有财的手,她必然不会怪周建军。周建军要带她和孩子回家,哪怕赵春不太情愿,但也会有个商量。 可昨晚赵有财说要退钱,周建军就有了些许不该有的小心思,然后硬扛下了赵春的怒火。 结果现在赵有财又变卦了,周建军才发现自己亏大了。五十块钱没攒下,还给媳妇惹生气了。今天媳妇、孩子不跟自己回家,那么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自己老娘都不带给自己好脸色的。 周建军张了张嘴,埋怨的话没能说出口。忽然,周建军觉得手上一沉,他低头一看只见手里多了一把小刀。 “去吧。”赵有财冲周建军一挥手,道:“跟他们扒皮去吧。” 周建军:“……” 此时周建军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让老丈人给坑了。 为啥说“又”呢? 上一次是赵有财到他家住,给周建军画了一张大饼,说是一定能给那土豹子打下来。然后,他们爷俩一共买了三只羊,头两只小羊都是周建军掏的钱,后一只大母羊里也有周建军少许股份。 “爸,跟我姐夫唠啥呢?”这时,赵军手捻着已装袋的黑熊胆向赵有财走来。 平常这胆都是揣在赵军怀里,但这次不行了。 “没唠啥。”赵有财敷衍一句,随手接过熊胆,解开棉袄扣子把熊胆往里一揣。 然后,赵有财叫住了要走的赵军,道:“那狗,你别给人退了哈?” “啊?”赵军心中一动,就知赵有财说的是青老虎,当即笑道:“不退啦?” “不退了!”赵有财大手一挥,道:“你不用管了,等晚上回家,我就把钱给你妈了。” “不是……”赵军刚要告诉赵有财那狗他没花钱,却见赵有财指着他身后喊道:“你们等着,我过去喂狗。” 说完,赵有财把烟往嘴里一塞,小跑着赶了过去。 等到近前,赵有财接过李大勇递给他的肉条。而这时,向来与他最亲近的二黑凑了过来。 “不行,不行。”赵有财右手捏着肉条,左手伸掌一挡二黑,道:“咱得有规矩。” 见赵有财阻拦,二黑也不强要,往赵有财身旁一坐,大尾巴在雪地上晃荡着。 “来,青龙!”赵有财招呼一声青龙,青龙转头看了眼赵军,但见赵军没有动作,它便挪到了赵有财身前。 一般人喂的东西,青龙都不吃。但赵有财是家人,平常有时候也喂它。 喂了青龙两条肉,赵有财又喂给黑龙两条。而当他举着肉条看向青老虎时,脸上已堆满了笑容。 “老虎啊,来!”赵有财笑呵地喊了一声,青老虎倒是没有青龙、小熊那样的毛病,直接凑到赵有财近前,歪脖把肉接了过来。 “大哥!”这时,李大勇又给赵有财递来一条肉,并问道:“你不说这狗不行吗?” “谁说的?”赵有财接过肉条,笑着对众人道:“买这狗可是掏上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顶枪上的黑瞎子,都能让它给拽回头了!” “啥?”众人闻言大惊,就连赵军也瞪大眼睛看向了青老虎。 黑熊顶枪上的时候,身后有八条狗拽它,它硬拖着这些狗也得奔那开枪的人冲。 “二叔,真的假的?”林祥顺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赵有财把肉条塞给青老虎,当青老虎低头吃肉时,赵有财满是油的手向青老虎脑袋上摸去。 赵有财的手还没落在狗头上,青老虎便转头躲过。 摸空的赵有财并没在意,而是对众人道:“我瞅真亮的!它给那黑瞎子拽一翻身,黑瞎子露给我个大面儿。” 说到此处,赵有财左手摸上自己胸口,道:“要不还打不着白带呢。” “哎呦我的妈呀!”林祥顺闻言,拿着一条肉起身,过来递给青老虎,然后他惊讶地看着这老狗,说道:“不说这狗是哑狗吗?” “谁说的?”赵有财把烟头往雪地上一丢,脚捻灭烟头的同时说道:“这狗叫唤声还响呐!” “啊……”众人面面相觑,心想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这狗是通人性。”解臣想着不让长辈太尴尬,替赵有财说话,道:“我们上那人家的时候,这狗看我们进院都不咬。等我们进屋前儿,它才叫唤两声。完了它那邻居说的,这狗不乱叫,叫这两声就是通知屋里头,告诉说有人进去了。” “啊!”李宝玉眼前一亮,配合地道:“是不是我们昨天一回来,它就知道我们是自家人呐,完了就不叫唤了?” “你可拉倒吧。”李宝玉话音刚落,给赵有财递来五条肉的林祥顺笑道:“它刚到家,家里都是味儿,它还没闻明白呢,上哪儿认识咱们去?” 林祥顺把李宝玉问的一愣,然后他又问赵军说:“小军,这狗瘦这样,得多长时间没上山了。” “哎呀……”赵军想了下,说道:“孙兴旺说的,他开春打枪把手给崩了,完了再就没上过山。” “哎呦!”林祥顺摸了把青老虎背上的毛,惊讶地道:“这狗就搁家圈着啦?” “那是呗,要不能瘦这样么。”赵有财接了一句,他看林祥顺摸了青老虎,赵有财便再次伸手去摸青老虎的脑袋,但那老狗一躲,赵有财又摸了个空。 “这狗能不能是憋出病来了?”这次插话的周建军,他说道:“我听春儿说的,上山的狗搁家待不住,不上山能憋死。” “嗯呐!”李大勇塞了条肉给自家小花,接话茬说道:“就你们屯子,以前那个老蒋炮,他让黑瞎子踢蹬了。完了他家剩个母狗子是咋的呢?老蒋炮死那天,那狗子在家奶崽子就没跟着去。后来那母狗子奶崽子过时间了,它不上山就天天嚎。” “哎呦!”听李大勇说完,赵有财惊呼一声,道:“我才特么反应过来呀!” “咋的了?”身旁人问他,就听赵有财说:“老蒋炮跟黄老尿他们两家是亲戚,后来那母狗子让黄老尿牵去了吧?” “是呗。”这个话题小辈人接不上,李大勇应了一句后,赵有财紧接着便道:“咱家小熊能不能跟那母狗子有关系呀?” “唉呀!”李大勇咔吧下眼睛,道:“也备不住啊!” “我瞅这狗不像憋的。”这时,林祥顺没管什么母狗子,而是摸着青老虎脖子道:“它要憋完了,它还能打围吗?” 说着,林祥顺从解臣手里接过条肉,塞进青老虎嘴里后,对众人说:“像我二叔说的,这狗活儿先是也嘎嘎的呀。” “这狗啊……”赵军看着那歪头吃肉的青老虎,道:“我感觉它是年头多了通人性,它是净意儿不叫唤。” “嗯?”众人闻言都好奇地看向赵军,赵军说的净意是故意的意思。 赵军继续道:“它要嚎山,孙兴旺不可能留着它,早就得张罗卖狗了,还能等这么长时间么?我估计呀,是它嚎山的时候,孙兴旺不跟它说啥了,它就不叫唤了。” 赵军的这个推测来自于楚安民,楚安民曾跟赵军讲过,他家以前有个狗,在搬家的时候听主人说不能带它,那狗绝食而死。 赵军这话,有些人相信,有些人将信将疑。周建军凑到青老虎近前,看着那骨瘦如柴、皮毛松垮的老狗,怀疑地道:“这狗能这么通人性?” “那你寻思啥呢……”赵有财刚接话并想伸手再摸青老虎时,却听赵军喊道:“唉呀!我老舅呐?” 今天上山的人也是多,大伙七嘴八舌的,赵军也就忽略了。 而此时,他忽然意识到王强不见了。 “他丢不了。”李大勇笑道:“那前儿狗开声了,你们搁前边跑,他跟我们搁一起来了。后来可能是狗叫唤惊的呀,有狍子从西山沟塘子底下起来,他说咱这边用不上他,他就撵狍子去了。” “啊……”听李大勇这么说,赵军就放心了。王强是跑山的老手,丢是肯定丢不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在远处响起于山间回荡。 “嘭!” 众人纷纷寻找枪响传来的方向,青龙等人纷纷动身,但枪声传来的方向较远,青龙它们跑出几步就了停下来。 “嘭!” 又是一枪! “嘭!” “嘭!” “嘭!” 每隔五秒就有一枪! 此时众人全都起身,齐刷刷望着一个方向。 而大概过了十秒,又是一声枪响。 “这是招唤人呢!”赵有财当机立断,从肩上摘下半自动步枪,拨开保险后朝着枪声传来方向的天空扣动扳机。 “嘭!” “嘭!” 赵有财一枪过后,那边紧接着响起一枪。 “是强子!” 赵有财掐枪在手,对李大勇道:“大勇,你们你别扒了,给这黑瞎子往下拽,我领狗过去看看!” 说完,赵有财提枪就走。 赵有财走,二黑急忙迈步跟上,而其它的狗却是纹丝不动。 这时候的赵军见赵有财回头瞪了自己一眼,忙冲着赵有财背影喊道:“爸呀,我也跟你去!” 说着,赵军背枪追赶赵有财。他这一动,青龙等六狗才纷纷动身。黄龙也想去,但被李宝玉使绳扣套住。 赵军、赵有财父子俩带着七条狗匆匆赶路,爷俩下坡穿沟塘上对面岗,一路抓着岗梁往上走。 忽然前头的青龙、黑龙停了下来,而赵军、赵有财身旁的其它狗也纷纷跑向前头。 紧接着青龙叫了几声,朝前奔跑过去,其它狗除了青老虎都往前跑去。 赵军、赵有财没有着急,因为他们从狗身上看出,前头来的不是猎物而是人,并且是熟人。 “强子!”赵有财大喊一声,就听上头林间有人应道:“姐夫!” 赵军、赵有财对视一眼,二人加快脚步向上,等与王强汇合时,只见王强满脸煞白。 “姐夫!小军!”王强吼道:“快跟我走!” 第一千零三章 人眼看狗低的赵家父子 之前王强以枪声招唤众人,但在赶来的途中,赵军、赵有财通过猎狗们的反应得知这附近没有什么猎物。 所以,赵家父子就没为王强担心。 可当与王强汇合到处时,赵军、赵有财被王强此时的状态吓了一跳。 只见王强脸色惨白,看不出他身上发抖,但王强的上下牙齿却不断地磕碰在一起。 这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舅!”赵军扶住王强胳膊,问道:“咋的啦?” 说着,赵军紧忙往王强身后、腿上打量。 赵军也有些纳闷,自己老舅跑山也有十年了。跑山这么多年,王强即便碰着炮卵子、大熊霸也不会哆嗦。除非是让野猪、熊之类的大牲口给撵了,才会受到如此大的惊吓,所以赵军要看看王强身上是否有伤。 王强咬住牙关,尽量让自己不再哆嗦,他与对面的赵有财对视一眼,才艰难地开口道:“姐……夫,我撵狍子去,半道找着李大拐了!” “啥?”赵军、赵有财闻言大惊,本月的21号,秦大山在山里发现了李大拐遇难。 而今天是29号,已经过去八天了,那老虎都被打死了,可李大拐的尸体却仍然没被找到。 林场不是没派人找,头一天整个保卫组全员出动,再加上永胜屯的男人们给那两座山头都趟平了,也没找到李大拐的一块零件。 为此,李家人还特意进山找过了秦大山。因为当初看到李大拐半截尸体的,只有他秦大山一人。 与秦大山再三确认后,李家人心里升起的一丝希望破灭。但接下来的问题是,人死了却没法埋。 山里人都不知道啥叫衣冠冢,他们只知道入土为安,亲人埋在哪里,子孙以后就去那里祭奠。 如今这种情况,李家人没法为李大拐办后事,李家人心里必然不会安稳。 此时一听王强说看到李大拐了,知道不是有大型野兽的赵有财暗松一口气,他将手中枪往肩上一挎,大手在王强肩头一拍,道:“没事儿,强子,他在哪儿呢?咱们给他接回去。” 看王强被吓成这样,赵有财就知李大拐死的挺惨,但他的言语中不失对死者的尊重。 和自家人碰在一起后,王强渐渐地平复了心情,扶了一下肩上的枪带,然后转身带着赵军、赵有财往上走。 翻过山头,三人往下二三百米后,徘坡向西南而行。 走了四五十米,王强便指着前头一棵欠身而长的青杨树,对赵有财说:“姐夫,那树底下有个仓子,就在那里呢。” 王强说仓子,赵军、赵有财顿时就明白了。那树底下应该是有个坑,而且还不小,起码能蹲进去黑瞎子。 “我看看去。”赵有财顺着王强所指看了一眼,然后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此时赵军想要跟上,却被王强拽了一下。 赵军与王强对视一眼,见老舅跟自己使眼色,赵军顺势便让赵有财在前打了头阵。 就这样,赵有财在前,赵军、王强落后赵有财七八步的距离。而七条狗跟在三人的周围,离着他们都不远。 “汪!汪!”二黑先赵有财两步到树根前,在这大青杨树根部有一土坑,二黑把头探进里头叫了两声。 “二黑!”眼看二黑要往里钻,赵有财暴喝一声:“回来!” 与此同时,赵军在他身后吹响后哨。 两短一长,短声引得群狗回头,然后随着长声哨响纷纷返回赵军近前。 唯有二黑跑到赵有财面前,却被赵有财抬手拨开。 “起开!”赵有财轻喝一声,试图将二黑赶走。死者为大,不能让二黑它们去碰李大拐。 这些狗智商都不低,见赵有财面容严肃,二黑迈步往后与其它狗汇合。 赵有财快步走到青杨树下,他往那洞底一看,顿时只觉忽悠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乱套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哎呦……”赵有财心脏剧烈跳动,额头、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汪!汪……”眼看赵有财坐倒,猎狗们全都叫了起来,二黑更是赶在赵军之前跑到了赵有财身边。 “爸!”赵军挤开二黑,跟王强合力把赵有财扶起。而此时的赵有财,脸色苍白。 “唉!”赵有财轻叹一声,道:“白瞎这人了。” 赵军把赵有财交给王强,自己上前驱赶围在坑前的猎狗们。 赵军只往底下看了一眼,瞬间头皮炸起、遍体生寒。 在那坑下,一颗带脖的人头朝上瞪着眼睛。 这时,赵有财、王强走到赵军身后,王强说道:“刚才看着,好悬没给我吓死。” 听王强此话,赵家父子沉默无语。 他们仨都是见过阵仗的,也曾在打围中遇到过危险,个个都是胆大的主。 同样,他们也见过横死的人,但却没见过死这么惨的。 赵军轻叹一声,回身看向赵有财、王强道:“爸、老舅,咱先找他们去。” 说完这句,赵军紧接着又解释说:“看看他们手头有啥,完了再想办法给这……李叔接回去。” “行!”赵有财、王强齐齐应了一声,三人急匆匆地带着猎狗们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汽车前时,比拖着黑熊下来的李宝玉等人只晚了不多一会儿。 “咋的了,哥哥!” “咋的啦,大哥!” 眼看赵军三人回来,李宝玉、李大勇迎着跑过来,向赵军、赵有财问道。 “宝玉呀。”赵军没答李宝玉的话,只对他说:“你挑那干净麻袋给我拿一条。” “哎!”听赵军吩咐,李宝玉也不问干啥,从挎兜子里拿出一条麻袋,对赵军说道:“我这就挺干净。” 而此时,赵有财对李大勇道:“我们找着李大拐了。” “啊?”听赵有财此言,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周建军当先问道:“在哪儿找着的?” “唉呀!”想到李大拐的惨状,赵有财不想让他们上去看,而是转头看向赵军问道:“儿子,你拿麻袋想咋整啊?” 赵军双手扯着麻袋两边,问赵有财说:“爸,我搁这麻袋这么给他一包,行不行。” 听赵军如此说,其他人没觉得怎样,赵有财、王强却是齐齐点头。 如果把“李大拐”装到麻袋里,显得不尊重,包就相对好很多。 这一份心意,赵军他们在山里时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行!”赵有财点了下头,对王强说:“强子,要不你跟小军,你俩去呀?” 李大拐就剩下个脑袋了,也没有多大分量,两个人去足够了。赵有财不去而让王强和赵军去,却不是他懒,是他有些不大舒服。 “爸!”王强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打断,只听赵军道:“不折腾我老舅了,让宝玉、小臣跟我去就行。” 说到此处,赵军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不让他俩瞅。” 赵军所说的,正是赵有财的顾虑。李大拐是横死的,而且死状很惨,连自己看了都心有余悸,所以就尽量不再让别人看了。 “军呐!”周建军忽然开口道:“要不姐夫跟你去吧?” 赵军闻言一怔,想到周建军跟李大拐是同乡,当即点头应下:“行,姐夫,那咱俩去。” 听赵军又不领自己了,李宝玉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听赵军对他说道:“宝玉,你跟小弟你俩看看哪个狗没吃饱,给它们都喂饱了。” 那时候事发突然,赵军、赵有财背枪就走,猎狗们也纷纷跟上。而这次再上去,赵军就不打算带狗了,正好让李宝玉给它们喂饱。 但赵军一动身,猎狗们又都纷纷跟上,赵有财叫住了二黑,李宝玉叫住了小花。然后赵军回身轰赶,白龙、花龙向后跑时被李宝玉、解臣拿肉叫住,但青龙、黑龙和青老虎不管赵军怎么撵都不走。 “老虎!老虎!”赵有财连喊两声,眼看青老虎无动于衷,便喊李宝玉问道:“那狗是不是叫这名啊?” “是吧?”李宝玉被赵有财问得一愣,他也有些不敢确定,便替赵有财问解臣说:“小弟,那狗是不叫老虎啊?” “对!”解臣刚答应一声,就听赵有财扯着嗓子喊:“老虎!老虎……” 赵有财喊到第五声,那青老虎忽然加快了速度,从赵军身旁超过了赵军,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赵有财:“……” “行了,姐夫。”王强笑着对赵有财说:“你别喊了,你再喊,再给大爪子喊来可咋整?” 赵有财嘴角扯动,而一旁李大勇诧异地道:“这狗昨天不刚回来吗?咋就跟小军这么亲呢?” “是啊!”赵有财也纳闷,道:“我刚才喂它肉,它也咵咵造啊!这我招唤它,它咋不过来呢?” 听二人对话,昨天与赵军一同去买狗的解臣刚要答话,手指头被叨肉吃的花龙使牙隔了一下。 解臣吃痛,回手在花龙脑袋上拍了一下,而等他再想跟赵有财说话时,却听赵有财说:“我上车上坐一会儿,刚才出完汗往回走,现在身上有点没劲儿。” “哎呦!”李大勇闻言,急忙凑到赵有财身边,关切地道:“大哥,别感冒了啊,要不吃两片去痛片呢?” 对于山区人而言,去痛片能治百病。 “整两片也行。”赵有财看了李大勇一眼,问道:“你那儿有吗?” “我……我这儿没有。”李大勇说着,回身看向李宝玉问道:“宝玉,你那儿有去痛片没有啊?” “没有。”李宝玉道:“我们上山,药都放我哥哥兜里!” “你哥……”李大勇向赵军离去的方向望去,此时已经看不到人和狗了,李大勇当即冲李宝玉挥手,道:“去,撵上你哥,要几片去痛片。” “行啦!”赵有财伸手拦李大勇,道:“别折腾孩子了……” “没事儿!”李大勇扒拉开赵有财的手,冲李宝玉喊道:“快去!” …… 此时赵军和周建军正往山上走,看着前头的青老虎,周建军问赵军道:“小军,这狗好啊?” “不知道啊。”赵军冲周建军一笑,道:“我那前儿也没看着它干活,反正就听咱爸说它干活行。” 这是真话,赵军当时真没看到青老虎是咋迫使黑熊回头的。但就看打完那只黑熊以后,赵有财对这老狗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知道这青老虎肯定是有惊人的表现。 而就在这时,青龙、黑龙、青老虎齐齐倒往后跑,但跑到赵军身后两米处就停下,看着赵军他们来的方向。 见狗如此,赵军就知道上来人了,连忙招呼周建军停下。 然后就见三条狗向着山下跑了几步,紧接着赵军、周建军看到了大步而来的李宝玉。 “宝玉!”赵军问道:“咋的啦?” “哥哥!”李宝玉喊道:“我大爷凉着了,朝你要两片去痛片。” “哎呦!他咋不早说呢?”赵军闻言忙打挎兜子,从中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了李宝玉。 李宝玉往赵军跟前跑时,青龙、黑龙闪在一旁,唯有青老虎挡在两人中间。 李宝玉往旁绕了一步,在接过纸包后,回手在青老虎脑袋上摸了一把。 青老虎没躲,只静静地看着李宝玉。 “宝玉呀!”赵军想起了赵有财打熊时,李宝玉也在现场,于是便向他问道:“你那前儿看着青老虎咋干活了吗?” “没有,哥哥。”李宝玉摇头说:“我那前儿不奔花龙去了吗?” “哎呀,对呀!”赵军这才反应过来,而此时李宝玉笑道:“不过这狗干活儿肯定像样。” “嗯?”赵军一愣,连忙问道:“你咋知道的呢?” “还我咋知道的?”李宝玉笑道:“你看我大爷那态度,你就知道这狗肯定行。” 听李宝玉这么一说,赵军、周建军齐声发笑,心想李宝玉说的跟赵军一样。 可下一秒,李宝玉又对赵军说道:“哥哥,我大爷这就跟你以前一样。” “嗯?”赵军咔吧下眼睛,看着李宝玉笑道:“咱家虎子以前不行的时候,上山跟着你,你骂人家踩脚后跟没出息。后来咱虎子行了再跟着你,你就说虎子是知冷知热了。” 赵军:“……” 可李宝玉还没说完,他又继续说道:“一开始你总说虎子吃的多,吃肥头大耳的。后来人家行了,你又说虎子那是虎头虎脑。” 赵军:“……” “哈哈哈……”一旁的周建军听得哈哈直乐,与此同时被赵军瞪了一眼的李宝玉反应过来,拿着装去痛片的小纸包冲赵军、周建军挥手道:“哥哥、姐夫,宝玉先行一步!” 说着,李宝玉像一阵风似的往下跑去。 第一千零四章 背井离乡的东北虎 赵家帮和赵家猎帮的首次联合围猎,可以说进行的相当顺利。 由于那只黑熊被张援民锤伤了肾脏,一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它都没能跑出太远。 两帮联手、猎狗卖力,用时两个小时多一点就解决了黑熊。 但后来突发情况,导致汽车到达永安屯外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李大勇、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解臣牵着所有猎狗下车,赵有财也把兜里的熊胆交给了李大勇,让他带回家处理。 这颗熊胆是两帮合力缴获的,但在上山之前就有人提议,如果杀下熊胆,不管卖多少钱都归赵家,作为几家人整日在赵家吃吃喝喝的费用。 这一提议得到了除赵军、赵有财之外所有人的响应,但赵军是没发表意见,赵有财却是明确的反对。 可在几家人的坚持下,赵有财反对无效。而那头黑熊一身肉加零件,就都给周建军了。 虽然刚入冬不久,但赵家帮在赵军的带领下,没少猎杀黑熊。前天刚打死两头,几家根本不缺熊油,每天早晨吃窝窝头都得使油将其煎一下,就这样熊油还吃不完呢。 再者,王美兰给周建军准备了一麻袋熊肉、一麻袋野猪肉,是让周建军回家时候带着的。 可现在着急送李大拐回去,而横死之人不能进屯子,于是大伙就说干脆不折腾不取那两袋肉了,直接把这头黑熊都给周家。 这样汽车在永安屯外站个脚,大伙带着狗下车回家,让赵家父子送周建军和李大拐回去就完事。 至于王美兰给她姑爷做的那两套棉袄,等下礼拜周建军来接赵春和孩子的时候再一起带走,反正赵春和孩子今天也不跟他回去。 这话倒是没错,但周建军听得心里发苦,在赵军发动汽车时,周建军深深地看了眼那远去的青老虎,心道:“那狗啊,是花我钱买的呀!” 十几分钟后,汽车在永安屯外停下,赵有财从副驾驶上下来,而周建军却没下车。 赵有财拿下一个麻袋包裹,然后他自己再车下忙活,由赵军开车,拉着周建军和黑熊进了屯子。 今天从一早晨开始,胡三妹隔几分钟就得往窗外张望一番,等着、盼着大孙子回来。 所以,当汽车在屯外停下时,胡三妹直接从炕上弹起。 “大孙子回来了?”周春明把手中书往旁一丢,也往窗外望去。 今年永安林场的冬运生产时间紧、任务重,周春明平时都不回家,只有周六晚上才回来,周日在家休息一天。 上礼拜六,赵军来给赵春接走了,这就导致周春明已经半个月没看见大孙子了,他也对小周到也想念得很。 昨天晚上到家以后,周春明一直听胡三妹念叨说,今天大孙子就回来。此时看汽车停在院外,周春明紧忙翻身下炕,蹬着棉鞋就往外跑。 可当老两口一前一后地从屋里出来时,却见赵军、周建军正从车上往下拽黑熊。 “大娘!”眼看胡三妹先从屋里出来,赵军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并问道:“我大爷在家没有呢?” 李大拐下山,肯定得通知其家人。可李大拐现状很惨,就连赵军他们都被吓了一跳,其家人看见肯定会受不了。 而像这种情况,还需要屯里人帮着在屯外搭棚子,所以得先通知屯长。 赵军、周建军都是小辈,如果周春明在家是最好了,让周春明出面去找齐胜利,再让齐胜利去通知李大拐的家属。 “赵军呐……”胡三妹一边小跑着奔门口来,一边笑呵地与赵军打招呼,可刚一开口,胡三妹脚步就慢了下来,同时俩眼直勾勾地望着车箱里。 没有儿媳妇抱着小孙子下车,那娘俩也都不在车内,胡三妹脸上笑容顿时消失,而当她看向周建军时,周建军心虚把视线挪到黑熊身上,并对赵军说道:“军呐,跟姐夫把这黑瞎子整院里就行,完了一会儿我找人就扒了。” “啪!” 周建军话音刚落,后背上就挨了胡三妹一巴掌。这一巴掌倒是不重,但那大棉猴材料粗糙、厚重,拍在上面就是这动静。 “我孙子……”赵军在旁,胡三妹还是比较控制的,压着怒火改口向周建军问道:“春儿咋没抱孩子回来呢?” “妈呀,遇着特殊情况了,我们直接搁山里就回来了。”周建军也不傻,忙想借着李大拐把责任推卸掉。 而就在这时,赵军向院里微微欠身,喊了一声“大爷”。 “孩子,把这玩意整下来就进屋,晚上搁家吃。”周春明没看见孙子也有些失望,但他情绪比胡三妹还稳定。 赵军先没答话,而是和周建军一起用力,把黑熊从车上拽下后,才对周春明说:“大爷,饭先不吃了,我们搁山里遇着事了。” “嗯?咋的了?”周春明眉头一挑,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这片山场都是他的地盘,只要赵军他们人没事,其它的都好解决。 “爸,我们找着李大拐了。”周建军此话一出,胡三妹竟然抢在周春明前面问道:“在哪儿找着的?人咋样啊?”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小老太太暂时忘了大孙子。 “挺惨的。”周建军说这仨字时撇了下嘴,然后说道:“现在我老丈人跟他搁屯南头呢。” “哎呦,亲家来啦!”周春明一听赵有财也跟着来了,忙对胡三妹说:“你去找俩人,给这黑瞎子扒了,完了张罗几个菜,晚上让亲家他们搁这儿吃。” “哎,哎!”胡三妹连应两声,招呼赵军、周建军道:“你们把黑瞎子扔这儿就行,完了你哥俩进屋洗把脸、洗洗手。” 五分钟后,赵军、周建军跟着周春明到了永胜屯部,找到屯长齐胜利把事情一说,齐胜利没使大喇叭叫人,而是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叫男人们带着工具、木料到屯外。 然后,齐胜利、周春明一起去李大拐家,赵军、周建军则出屯与赵有财汇合。 在永胜屯外的赵有财一直也没闲着,他找了根大树杈,用其在雪地上划出了灵棚的范围。 灵棚的底是长方形内,面积应该有七八平方,但赵有财划出的长方形少一边,而且少的是对山场的那一边。 如此等灵棚搭起来,口也是朝着大山,这是让李大拐魂入深山就不要再回屯了。 没办法,横死之人只能如此。 当看到赵军、周建军从屯子里出来时,赵有财皱眉问赵军道:“车呢?” “搁周大爷家门停着呢。”赵军应道:“我周大爷、周大娘让咱俩晚上留下吃饭。” 赵军可不是差这顿饭,而且即便是书记,家里饭菜不会有王美兰张罗的好。但问题是亲家来了,还给送了个黑瞎子,周家必须得留饭,所以赵军没撕吧,直接就答应了。 “吃啥呀……”赵有财刚一开口,就被周建军打断,只听他道:“爸呀,让我妈掂对几个菜,完了你跟我爸,你们老哥俩搁家喝一口。” 女婿这么说,赵有财也法没拒绝。但是他知道,自己着凉了。 之前在山上被李大拐吓得闪了一下,惊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赵有财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而现在没表现出来,是因为去痛片的药劲上来了。等药劲下去,症状该上来了。 但赵有财要面子,他自己不说,赵军、周建军也不知道。 等赵有财、周建军抽完一颗烟,屯子里陆陆续续地出来人。 毕竟都是一个场子的,所以这屯子里的人,没不认识赵家父子的。 大伙互相打着招呼,而此时赵家父子接回李大拐的事就已经传开了。李家人没到,谁也没去触碰裹着李大拐的麻袋,但大伙七嘴八舌地跟赵家父子、周建军询问着情况。 说起李大拐来,众人有些唏嘘。而这时候,周成国、蒋明、魏来从屯子里出来了。 一看到赵军,周成国极为热情,嚷着让赵军、赵有财别走,晚上一定要到他家吃饭。 过去快一年了,周成国两口子始终想请赵军吃顿饭。可今天他的愿望还是完不成,再有周建军在旁边几句话,最后成了周成国、蒋明、魏来晚上一起去周建军家作陪。 几人说话时,就听哭声从屯子里传出,齐胜利带着李家人从屯里出来。 主人家不到,大伙没办法帮工。 毕竟即便是帮忙,但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此时李家人到了,先由李大拐儿子向众人道谢,然后大伙开始搭棚子。 李家人也没着急开那麻袋,而是先来向赵军、赵有财道谢。 李大拐媳妇早已泣不成声,李大拐的儿子李新民到赵家父子面前跪下就拜。 送他亡父归家,这是莫大的恩情。 赵有财将李新民扶起,并好言安慰了几句。李新民含泪点头应下后,与其母亲一起到那麻袋包裹前放声嚎啕。 “有财呀,辛苦了啊!”这时齐胜利过来向赵有财道谢,而赵有财往李家那边看了一眼后,小声对齐胜利说:“挺惨的,你可得有点儿准备。” 现在没开麻袋卷,李家人都哭成这样。一会儿入殓的时候,还说不定啥样呢。有些事,就得屯长齐胜利给他们兜底了。 “嗯!”齐胜利冲赵有财一点头,随即轻叹一声,众人也都沉默无语。 人多力量大,一个简易的木头棚子很快拔地而起,寿材也被李冬等人从屯子里抬出。 作为侄子也是赵军的熟人,李冬再次赵家父子表示感谢。 虽然有赵军、赵有财再三警告,但也架不住屯里人心里好奇。当麻袋包裹打开时,李大拐的媳妇、闺女齐声哀嚎一声,双双晕厥过去。而屯子里人,也吓坏了好几个。 悲戚的李家人乱做一团,齐胜利招呼屯里胆大的青壮上前帮忙,然后由一个姓柏的老头子帮着李新民操持李大拐入殓的事宜。 这个姓柏的老头儿是这十里八村看事的先生,就在永胜屯住。 等给李大拐入殓后,李家人穿上衣服,在棚里开始烧纸钱后,帮完忙的屯民们三一帮、俩一伙儿的往屯子里走。 赵军、赵有财、齐胜利、周成国、蒋明、魏来、韩大名都被周家父子请到了家,胡三妹和两个帮忙的女人在外屋地做饭、烧菜,男人们则在屋里说话。 坐在一起就难免提起李大拐,而一提到他,众人又都唏嘘不已。 “唉呀,这我老李哥呀。”提起李大拐,魏来不禁摇头道:“他就是财黑,他上山琢磨啥,连李冬都不愿意领。” 听魏来此言,赵军等人纷纷点头,周成国则有些感慨。李大拐是财黑,独自一人上山遇了难。而他周成国虽然不是财黑,但去年也是自己上山才险些把命留在山里。要不是赵军相救,他周成国祭日都快到了。 想到此处,周成国凑到赵军耳边,小声问道:“兄弟,你要半自动不得?” 被周成国这么一问,赵军不禁一愣,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周成国说的半自动是他自己的那棵枪。 “老哥我不要,家里现在有两棵呢,有使的就行。”赵军先表明了态度,然后才问周成国说:“咋的,老哥?你以后不上山啦?” 刚才问赵军是否要枪时,周成国说的很隐秘,声音低得也没让其他人听见。 而听赵军不要枪,还问起自己以后,周成国便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说:“我以后不上山了,打够了。” 周成国此言一出,周春明、周建军、齐胜利、韩大名这些不打围的倒不觉得什么,赵有财、蒋明、魏来三人却是大为震惊。 赵有财最近才枪法大成,在永安林区这些打围人心中,他的威望还比不上周成国。 如今周成国打马归山,在整个岭西的打围行中都相当于顶流退圈。 被蒋明、魏来追问,周成国淡淡笑道:“从我转业就打围,这十来年野猪、黑瞎子、狍子,我都打老了。想想也行了,差不多得了。” 听周成国如此说,蒋明微微点头,对身旁魏来道:“也是,咱周大哥啥没打过,还跟赵叔他们打过虎呢。” 周成国确实是低调,他打虎之事至今仍未被人知晓,岭西只知当年四人打虎,却不知道击毙老虎的两枪是谁人打的。 “哎?”就在这时,魏来看着蒋明吧嗒下嘴说道:“这是你刚提大爪子了,要不我都不说。” “咋的?”蒋明闻言一怔,反问道:“你也打过大爪子?” 说完,蒋明看向众人一笑。 众人被蒋明逗乐,而魏来白了蒋明一眼,似心有余悸地道:“我昨天跟我大小舅子、二小舅子,我们仨领狗上横条沟那边打围,半道上我家那仨狗都往回跑,还落(lā)落尿儿。” “哎呀!”周成国惊道:“那是碰着大爪子!” “嗯呐!”魏来努了下嘴,点头道:“我们仨紧往回走,回到身后岗尖子上,看对面60大班西哨子上过去个大爪子!” 说到此处,魏来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ctmd,我看特么真亮的,那大爪子得有四百来斤。” “哎呦我艹!”蒋明闻言惊道:“这玩意,搁山里谁也整不住它呀!” 蒋明这话是不假,前两天死的那只东北虎才三百来斤,过境时都异常嚣张。何况这一只,体重高达四百多斤呢。 “也不是啊!”可此时魏来却摇头道:“不知道咋整的,那大爪子少个尾巴!” 他此言一出,赵军、赵有财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爷俩瞬间断定那虎是跟自家有仇的那只,但同时他俩心里闪过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就是:“那大爪子要过境!” 第一千零五章 禁止东北虎出境 赵有财受惊生病 当初赵有财带着打虎队,追杀那害死李大拐的东北虎时,通过观察赵有财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那东北虎要走57、60林班,然后从永安林区进入小北湖耳站,穿大海林、走绥芬河经行两国边境,由华夏进入罗刹。 果不出赵把头所料,那只东北虎真是按他所说的路线行进。 只不过途中遇到赵军布置的陷阱,使得那只东北虎命丧小赵炮的炸子加地枪下。 如今与赵家帮有仇的这只东北虎,弃了它盘踞多年的老巢,长途跋涉去到了60林班,赵家父子怀疑它是要跑。 大仇未报,岂能叫仇人跑了? 虽然这个仇人是只老虎,那也不能让它得好。作为二咕咚的独子,小咕咚赵军想给这只东北虎找个能吃上供应粮的铁饭碗。 但眼下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得将这只东北虎给拦下。 它穿过60林班再往那边走,可就不是永安的地界了,那片林区甚至都不属于稻花林业局,而是归牡丹江下面的大海林林业局管。 这还好说,毕竟是华夏的国土,又都在林业系统混饭吃,赵军进到小北湖耳站甚至海浪林场,都能找到人罩着。 但赵军怕那只东北虎的目的地不是大海林,而是更远的罗刹国。 那虎要是入了罗刹,这仇就没得报了。 “哎?”就在这时,蒋明对赵有财问道:“赵叔,你是老跑山的,你听说过没有?” “嗯?”赵有财闻言看向蒋明,就听他说道:“我爹活着前儿可是念叨过,他也是听老辈人说的,只要有大爪子的地方,差不多都得有青山羊。” “我也听说过。”赵有财说这句话时,向赵军这边扫了一眼。青山羊就是悬羊,那玩意毛色发青,体形似山羊,所以又被当地人称为是青山羊。 但之前李如海在永利屯宋家吃饭时,曾听宋王讲过,宋老爷子说老鬼头子岭上有悬羊。 而当晚,李如海回来就把这件事说给了赵军, 按李如海的说法,这种可以邀功请赏的机密情报只能说与赵军一人听,但架不住赵有财一走一过给听去了。 “那得是坐山虎。”忽然,一人开口接了一句,众人全都惊讶地望向从烟盒一起抽出三颗烟的周春明。 周春明不断地从烟盒里掏烟,把那迎春烟往下分,接过烟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周春明是咋知道这些的。 “头二十五六年,都有人专门过来告诉。”这时齐胜利说话了,对于他的发言,众人同样很是惊讶。 “齐叔。”魏来诧异地向齐胜利问道:“我们咋没听说过呢?” “你这话问的。”齐胜利瞥了魏来一眼,给自己点着烟后,又把火柴送到赵有财面前。等给赵有财的烟点着以后,齐胜利才又看向魏来,笑着反问道:“那前儿你多大呀?你能上山吗?” 魏来被齐胜利问得一愣,他今年三十二了,可二十五六年前的他确实没法上山呐。 “那我呢?”齐胜利问魏来,赵有财也问了齐胜利一句。 在场这些人里,周春明和齐胜利不算,因为他俩不打围。而除了他们俩,最年长之人是赵有财,其次就是周成国。 但二十五六年前,周成国离家在外参军。 唯有赵有财,这位自诩纵横岭上三十四年,号称九岁就上山打围的大山燕子杀手,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赵军他爷上山打围。 所以即便是二十五六年前,赵有财也在跑山行里。如果当年有打悬羊的号召,赵有财不可能不知道。 齐胜利闻言一笑,看向赵有财说:“那年他们来前儿,咱们这儿还真有悬羊。” 说着,齐胜利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在那个大顶子后身。” 说到此处,齐胜利稍微一顿,回手往周春明小臂上轻轻一拍,道:“林区7大班,以前叫啥来着?” “恶虎沟。”周春明答道:“还叫大爪子沟。” “对!”齐胜利回手向赵有财一点,问道:“那你敢去呀?” 齐胜利这么一问,赵有财不吭声了。 恶虎沟、大爪子沟,顾名思义那里面一定有虎。而那时候的人比现在困难多了,家里能养起两条狗的就是大户。 至于枪吗,大多数人用的都是老洋炮,拿那个打虎不是开玩笑吗? 这些陈年往事,大伙闲唠嗑地一说一唠,但却入了赵军的心。 那只东北虎既然与赵家帮有仇,那它肯定是留不下了。不管它是自己走,还是以后把它送走,没了这只坐山虎,赵军再谋划老鬼头子岭上的悬羊时,也能少很多的麻烦。 至于那悬羊的飞檐走壁之能,赵军已有准备,他家养的那只小猞猁该教着打猎了。 猞猁号称老虎崽子,翻山跃石肯定比人灵活得多。或许单只猞猁未必能拿住悬羊,但有人相助肯定会不一样了。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之时,屋外开始上菜了。 周家就那一口锅,肯定不能像赵家似的五六个大菜炖着。 而胡三妹她们先给上来的,是男人们下酒的毛菜,炸花生米、呛土豆丝、午餐肉罐头、鱼罐头,除此之外还有两道菜,一个是炸鱼,一个是猪肉炖粉条。至于熊肉,是来不及做了。 这一顿酒,从下午四点钟开始喝,喝到晚上八点。在众人相送下,赵军扶着喝多了的赵有财从周家出来。 俩屯子离着不远,晚上开车顶多二十分钟。 当赵军、赵有财到家时,家里那些食客都已散去。听见外面狗叫,在炕上跟赵春唠嗑的王美兰急忙下地。 当娘俩走到屋门口时,正好赵军扶着赵有财到门前。 “哎呀妈。”王美兰一看脸色通红的赵有财,不禁皱起眉头道:“这咋喝这样呢?” “喝……喝这样咋的?”赵有财有酒量,他栽歪是栽歪,但他认得家里人。一看说话的是王美兰,赵有财白了她一眼,道:“我喝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啥?”赵军、王美兰、赵春都被赵有财说得一愣,王美兰冷呵一声,道:“你不嫌乎磕碜,你喝这嘛样儿,跟我有啥关系呀?” “呵!”赵有财往炕上一坐,抬脚脱鞋时,随口道:“你知道跟你没啥关系,你还问啥?” “我……”王美兰少有地被赵有财怼得说不出话来,引得赵军、赵春在旁哈哈直乐。 “我给你一杵子!”王美兰也乐了,但她同时向前一步,攥着拳头向赵有财一比划。 正搬起腿往下脱棉鞋的赵有财向后一躲,要是平常还好,可今天他喝多了,整个人一下子向后栽去。 “爸!” “爸!” 里面是炕,躺下也磕不疼赵有财,但赵虹、赵娜急忙扶住赵有财。 赵有财起身后,看向左右两个小闺女,感慨地道:“还得我二闺女、老闺女呀!” “你大闺女不好?”赵春笑着挑了句理,然后帮赵有财把另一只棉鞋脱下。 “我大闺女能不好吗?”赵有财笑道:“我大闺女最好了。” 说着,赵有财向屋外一摆手,道:“今天搁建军他家喝酒,那帮人都夸我大闺女。”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春侧身往炕沿边一坐,问道:“今天都谁去了。” 这是纯好事、纯闲唠嗑,而此时赵军也拉着王美兰坐下,一家人坐在炕上听赵有财白话。 赵有财这人,平时挺沉默寡言的,可一旦喝多了,那话就多了。 赵有财把那些人细数一遍,然后拉着赵春道:“走前儿,你老婆婆还跟我夸你呢,说什么你搁家,你跟她俩处得可好了,跟亲娘俩似的。” 当父母的,谁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孩子?尤其是亲家母胡三妹能这么说,那自己闺女在婆家就能好过。 所以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啧!”这时赵春砸吧下嘴,道:“爸,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我婆婆了。” “行啊!”王美兰闻言,忙把话拦过道:“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再在家待几天。” “嗯!”赵春重重一点头,想婆婆归想婆婆,但她暂时还不想回去,于是只道:“再待几天,下礼拜六建军说来接我们,我们再跟他回去。” “那也行。”王美兰笑着拉起赵春的手,道:“这几天妈再给你整点儿好吃的。” “不用了,妈。”赵春双手往腰间一掐,紧着鼻子道:“这几天都给我吃胖了。” 听着家人的谈话,赵军忍不住发笑。赵有财今天是喝多了,胡三妹跟他说的话,他记个半拉糊片,其实人家胡三妹说了一堆,中心意思是让赵春早点回去。 “唉呀!”忽然,赵有财长叹一声,双臂张开搂住在他身后按他肩膀的两个小丫头。 在将赵虹、赵娜搂进怀里后,赵有财乐呵地在赵娜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爸!”赵娜喊了一声爸,同样在赵有财脸上亲了一口。 也就下一秒,赵虹在赵有财另一面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子,赵有财乐得找不着北了。可这时候,就见赵虹抱着他胳膊,把嘴凑到赵有财耳边道:“爸,你给我们买个书包呗?” 赵虹此言一出,王美兰、赵春在一旁呵呵直乐。今天李如海在外奔波了一天,也不知道他帮人家办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帮的那人是干啥的,竟然送他一个书包。 那书包可跟山区孩子用的挎兜子不一样,关键那书包上还有一个塑料的米老鼠。 虽然软塑料冬天不会裂,但一冻也发硬。可即便如此,那书包在这年头也了不得了。 这是别人送李如海的,还只有那么一个,李如海肯定是给他妹妹李小巧了。 赵虹、赵娜这俩孩子也算懂事,当着众人的面,她俩虽然喜欢,但也没管人家要东西。 可等李家人一走,两个小丫头就缠着王美兰和赵春。还没等赵春说话,王美兰就借着吃糖没够的事把俩孩子数落了一顿。 这时候,两个小丫头想起了自己爹爹。记得那次赵有财给她们买头绫子、买布娃娃的时候,十块、五块的往出扔。 在赵虹、赵娜的世界里,五块钱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自己爹有钱,自己哥啥都能买到,于是两个小丫头盯上了回家的赵有财。 要搁平常,赵有财肯定得琢磨、琢磨,但架不住今天喝酒了,赵有财大手一挥,对王美兰说:“咱家那么多布呢,你给闺女一人做一个新书包。” 赵有财还以为俩小丫头要的,还是那种自家做的书包呢。 “我可做不了。”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道:“你要能做,你做去吧。” 赵有财一愣,却听赵春在身旁拦道:“爸,那书包咱自己家做不了,得花钱买。” “那玩意还用买?”赵有财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是一甩手,对怀里两个丫头道:“买就买!爸有钱!” “爸!” “爸!” 赵虹、赵娜齐齐抱住赵有财,把小脑瓜往赵有财怀里蹭,引得赵有财开怀大笑。 高兴的劲儿一上来,赵有财解开外裤、棉裤,从棉裤内兜里掏出一把钱来。 可当把钱拿在手里以后,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看了眼赵军,随即又看向了王美兰。 此时夫妻俩四目相对,王美兰问道:“你哪儿整这么多钱呐?” “啊……”赵有财咔吧下眼睛,将手里窝着的钱展开,道:“这……这是哪个……” 此时的赵有财,醉意上来了,他知道自己得撒个谎,但该怎么撒,他却是忘了。 “我爸先头不寻思买狗吗?”赵军在旁边替赵有财解围,道:“完了跟同事、徒弟啥借的。” 天地良心,赵军就是想帮他爹解了围,解释清楚这笔钱的来源。然后再把孙兴旺送青老虎的事一说,就不收赵有财的钱。至于赵有财那钱到底是咋来的,赵军不打算管。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赵有财歪头看向王美兰,道:“你这家伙早晨好顿说我,说我说话不算数。现在你瞅着哈,这钱给你拿回来了!” 说着,赵有财把手里钱递向王美兰。 “咋的?”王美兰没去接钱,而是问道:“你不是不要那狗吗?” “我又要了。”赵有财捏着钱往下一甩,说到:“那狗以后就是我的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看向赵军道:“啥狗搁你手都白瞎了。” “嗯?”赵军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有财,搞不明白这咋又数落上自己了。 “打枪啥也不是。”赵有财抖钱指着赵军,道:“你有工夫的,哪天我教教你。” 赵军嘴角一扯,他爹话说的倒是不假,但这么说不是很好听啊。 “小孩伢子,上几天山不知道咋的好了……”醉意上来的赵有财有些胡言乱语了,而此时王美兰一把将其手中钱夺过,说道:“别粘牙倒齿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 说完,王美兰把钱往兜里一塞,然后对赵军说:“儿子,有热水,你烫烫脚。” “好嘞,妈!”赵军帮赵春把小外甥抱下来,跟着王美兰就往对面屋走。至于钱的事,赵军决定暂时先不说了。 而此时,赵虹、赵娜两个小丫头拿着赵有财给的四毛七分钱去撵赵军。俩孩子对钱也没概念,希望这钱够买俩书包的。 跟俩妹妹逗了一会儿,等赵军拿着暖瓶回来的时候,赵有财已经栽歪到炕上了。 赵军伺候他爹,把被褥焐好,又替赵有财把棉衣、棉裤脱了。在把赵有财送进被窝后,赵军脚还没洗完呢,赵有财那边呼噜声已经震天响了。 而睡到后半夜,赵军被小猞猁给拱醒,迷迷糊糊的赵军只听旁边赵有财哼唧上了。 赵军急忙起身,将灯拉开一看,只见赵有财面色稍带痛苦,脸颊潮红,嘴里嘀哩嘟噜地说着胡话。 赵军把手背往赵有财脑门上一贴,抬起又贴了自己脑门一下。 赵军眼睛瞪大,心中暗道不好。 第一千零六章 科学无法解释的偏方 半夜时分,赵军睡得迷迷糊糊,起来摸下赵有财额头,再回手摸自己脑门。 这是对比着看对方是否发烧,但当手触碰到自己额头时,赵军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不用对比、不用试探,自己亲爹就是发烧了,而且温度还不低。 赵军慌忙拽过盖在被窝下面的棉袄,往自己肩上一披,又拿过棉裤蹬上便下了地。 赵军双脚踩在棉鞋上,转身朝着炕里,双手扶着炕沿边,使劲地把脚往鞋里蹬。 这时,旁边枕头上赵有财嘴里又是嘀哩嘟噜的一大堆。 赵军把手轻轻贴在赵有财脸上,感觉赵有财脸颊同样发烫。 赵军突然想起来来,白天在山上时,李宝玉曾追来管自己要去痛片,说是赵有财有些不舒服。 当时赵军记在了心里,但把李大拐接下山去,一帮人心里就揣进了一件事。 等到永胜把事情安排好后,赵军从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赵有财在屯口忙活。 那时候,赵军想起来赵有财吃药的事,但看赵有财状态不错,赵军就以为吃药顶过去了。 “爸呀。”赵军凑到赵有财耳旁,轻轻唤了一声。赵军想把赵有财叫起来,然后给他喂点药吃。 此时的赵有财,难受得很。整个人处于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隐隐约约听到耳边传来赵军的声音,赵有财嘴唇微动,喃喃道:“小犊子。” 赵军:“……” 这就是亲爹,要不赵军非拿枕头捂死他不可。 赵军嘴角一扯,转身走到靠墙的桌前,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联白药片。 这个药片比去痛片大一圈,是赵军和王美兰去稻花县卖熊胆时,在药店柜台上买的安乃近片。 这药是专门退烧的,但这年头人都皮实,就连小孩子天天在外头跑也少有感冒发烧的。所以这药买回来以后,还没人吃过呢。 赵军撕出一片药,又拿过桌上的暖壶往缸子里倒水。 正好缸子里剩了些凉开水,赵军往里兑了些热水后,端起来使嘴唇抿了一下。 感觉水温正好,赵军一手端着缸子,一手拿着药片来到炕沿边,侧身坐在赵有财枕头旁,微微低身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赵有财的肩膀,连着低声唤道:“爸,爸,起来吃片儿药。” “啊……小犊……”赵有财皱眉咧嘴,眯着小眼睛避过灯光,看是赵军才改口道:“儿砸。” 赵军也不跟他一样,先把药片塞进赵有财嘴里,然后用空出的手将其扶起。 “啥呀?”赵有财嘴里叼着药片,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了赵军一句。 “药。”赵军把缸子送到赵有财嘴边,道:“爸你发烧了。” “啊!”赵有财这时候精神了一些,喝了两口水把药送下,才道:“闪着汗了。” “爸。”赵军扶赵有财躺下,把被子给他盖上,并把被角掖好,然后问道:“你是不是今天吓着了?” “嗯?你……”刚闭上眼睛的赵有财睁眼看向赵军,道:“你放屁。” 赵军:“……” 赵军可不是跟他爹开玩笑,更不是笑话赵有财,他只想知道赵有财是怎么闪着汗的。 像他和赵有财这种打大围的人,任何脏东西也近不了他们的身。可他们山上遇到危险,受惊出汗着凉和正常的感冒不一样。 就像小诸葛初出茅庐丢油锯那次,赵军猎熊被吓到了,回来睡了一宿就发烧。 所以,赵军要问清楚赵有财到底是咋的了。 都说死要面子活受罪,而赵把头恰恰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骂了赵军一句后,赵有财缓缓闭上双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打猎的时候,还特么没有你呢?我能让吓着。” “不是吓着。”赵军皱眉说道:“我问你是不是吓完了闪着汗了?” “别特么磨叽。”赵有财把身一转,背对着赵军道:“赶紧关灯睡觉。” 可他面向那边,正是赵军被窝所在。 见此犟种,赵军无奈地一撇嘴,脱衣上炕关灯后,他钻进被窝躺下。 可躺下以后的赵军并没睡着,他闭眼眯了一会儿后,悄悄地伸手在赵有财脸上摸了一把。 “呃嗯……”赵有财吭叽一声,赵军把手抽了回来。 赵有财的烧一点也没退,这就让赵军无法安心入睡。 又过了十几分钟,距离赵有财吃药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了,赵军又把手从被窝里伸出,在赵有财额头上摸了一下。 安乃近的药效很好,从吃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按理说应该起作用了,可赵有财的烧仍然未退。 “唉!”赵军轻叹一声,没办法只能继续等待、观察。 又过了半个小时,期间赵军数次查看赵有财情况,见其高烧始终不退,赵军不免有些着急。 他直接从被窝里坐起,先把自己的棉袄拿过来穿上,然后又把赵有财的棉袄拽了过来。 这是王美兰新给做的小棉袄,赵军一手拎着棉袄领子,一手从里侧伸进袖子里,等抓住袖口后把衣服袖子往里翻。 就这样,赵军三下五除二地把棉袄翻了个面,棉袄的外面冲里、里面朝外。 然后,赵军再次把赵有财招呼醒。 “啊嗯……”这回的赵有财也不喊小犊子了,嘴里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 赵军让赵有财靠在自己身上,把棉袄给赵有财反穿上,然后才将其送回被窝。 这世间,有许多事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其中,有些偏方亦是如此。 就像眼睛里长针眼了,只需取根红线缠在中指上,用不上十分钟,那针眼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是因为受惊出汗,再因出汗而着凉导致的高烧不退,当服药无效时,可将衣服反穿。 这种事,着实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十分钟后,赵有财惊人的退烧了。 在用手背试过赵有财额头上温度后,赵军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赵有财确实没事了,他才安心睡下。 …… 第二天,也就是87年的11月30号。 王美兰、赵春娘俩早早起来做饭,今天赵家有大活动,要淘米磨面准备包粘豆包。 棉裤还没做完,但干活的女人们都说男人和孩子有穿的就行,她们先不着急,先把粘豆包包出来。 即便二三十年后,粘豆包也深受东北人民喜爱。像赵有财、赵军他们这两辈人,男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碰甜的。 但他们即便不吃白面豆包,也爱吃粘豆包。这可不是因为舍不得吃,比如赵有财,他就是这样。要是吃白面豆包的话,他只吃外面的皮,不吃里面的豆馅。可要是吃粘豆包,他昨天早晨一顿就吃十二个。 可别小瞧那十二个粘豆包,这玩意相当顶饱了,赵军、周建军两个人才吃十二个。 今天有的忙活,王美兰、赵春起来地就早,天不亮娘俩就起来生火做饭。 赵春往大锅里舀水,王美兰去碗架里盛黄豆,准备去豆腐坊换二斤干豆腐。 可就在这时,东屋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赵春把葫芦瓢往灶台一扔,快步就奔东屋而去。王美兰也顾不上舀黄豆了,而等她进到东屋时,赵春已经把孩子抱起来。 “我大外孙咋哭了呢?”王美兰一问,便听赵春道:“孩子尿了。” “嗯?”王美兰一怔,就见自己大闺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懒了,起夜没把孩子尿尿。” 在娘家待这些天,赵春忍不住地犯懒。 “没事儿,没事儿。”听赵春如此说,王美兰轻轻把了赵春胳膊一下,道:“我去给我大外孙取小被儿去。” 说着,王美兰抬手兜了兜小小子下巴,笑着小声说:“我大外孙知道小姥给做新被了,完了就把旧被给尿了。” 说完,王美兰拿过炕柜上的手电筒就往西屋走。 这些天,王美兰特意用小花布给孩子做了两套被褥。但那些都和周建军的棉袄一起打包,放在了赵军那屋的柜里。 要搁平时,赵军不起来,王美兰是肯定不会往他这屋来。但今天孩子有需要,王美兰就悄悄地推开了西屋的门。 王美兰虽然蹑手蹑脚,但赵军卧榻之侧有异兽守护,小猞猁自赵军枕头上一跃而起,蹬高落在赵有财身上,朝着门口“嗷”的一声。 “小猫!”王美兰低声叫了小猞猁名字,小猞猁一看是自家人,顿时就安静下来。 可它发出的动静已吵醒了赵军、赵有财和小黑熊,赵军只是微微抬头,可赵有财却猛地从炕上弹起。 赵有财动作幅度有些大了,惊得小猞猁直接蹿到赵军怀里。 “几点了?”此时的赵有财已经不发烧了,但他觉得四肢无力、头晕脑胀。 脑袋迷迷糊糊的赵有财,以为王美兰来叫自己是因为自己起来晚了,所以第一句就是问时间。 “才四点来钟。”王美兰还不知道赵有财昨晚发烧了,只道:“你爷俩接着睡……” 说到此处,王美兰拿着的手电光一晃,看到了赵有财身上反穿的棉袄。 “哎呦。”王美兰一愣,问道:“昨天冷啦?咋还给棉袄穿上了呢?” “嗯?”赵有财被问得一愣,昨天赵军给他穿上棉袄后,赵有财退烧便一觉睡到现在。 “哎呀!”王美兰感觉不对,走到炕沿边仔细一看,手轻轻赵有财棉袄领口,道:“这咋穿反了……啊……” 王美兰跟赵有财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一些事,当即问道:“你吓着啦?” 第一千零七章 有财乱点鸳鸯谱 嫉恶如仇青老虎 “嗯?”看了眼自己身上反穿的棉袄,赵有财猛地回身看向赵军,声音沙哑地道:“你瞎特么整啥呀?” 躺在被窝里的赵军嘴角一扯,道:“爸,你昨天都烧迷糊了,我寻思你搁山上看着李大拐吓着了呢。” “滚一边子去!”赵有财没好气地骂了赵军一句,脱下棉袄翻面重新穿的时候,嘴里说道:“我那是凉着了。” 赵军无奈地撇嘴看了赵有财一眼,小声嘀咕着道:“吃完药,干等你也不退烧,我把衣服给你翻过来穿上,没一会儿你就不烧了。” “跟那有啥关系?”赵有财重新穿好棉袄后,仍嘴硬道:“那是药劲儿上来了。” “行啦!”这时王美兰扒拉了赵有财一下,然后指着炕柜上头说道:“你给大包拿下来。” “大早晨折腾啥呀?”赵有财嘟囔一句,但随即起身站在炕上,将王美兰所指的大包拿下。 王美兰抽开系的十字扣,打开包袱从中拿出崭新的小被子、小褥子,然后对赵有财说:“你给它系上,完了送顶上去。” “我不送!我再躺一会儿!”赵有财往被窝里一钻,将被子往上一拽。但下一秒,赵有财心里有些不安,也感觉自己刚才说话语气太生硬,便忙着补充解释道:“我不得劲儿,一会儿让儿子送吧。”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拿着被褥转身就奔东屋去。 这时赵军也没起来,但他却问赵有财道:“爸,你还难受啊?” “嗯!”赵有财鼻子发音,然后就闭上了眼睛。见他如此,赵军也就没再多问。 将近五点半的时候,睡回笼觉的赵军醒来,他睁眼看到赵有财正下炕穿鞋,便问道:“爸,你还难受呐?” “嗯呐!”赵有财穿上鞋后,站在地上直腰时,手摸在胸口上呲牙咧嘴道:“这胸腔子疼,浑身没有劲儿呢。” “那是没好利索呗。”赵军从被窝里起来,边穿衣服边道:“要不行你今天搁家歇一天吧。” “歇一天?”赵有财咔吧下眼睛,道:“我这个月……好几天没上班,还请假能好吗?” 以前是儿子不好好上班,现在是爷俩不好好上班。 “哪怕啥的?”赵军语气很是仗义地说道:“那几天不是帮林场打虎了吗?林场同意你去的,也不算请假呀。” “对!”赵有财闻言眼睛一亮,把棉袄扣系上后,从靠墙的木桌抽屉里拿了几张卫生纸和手电筒后,便向外面走去。 没办法,再生病、再难受,想解大手也得去外面。 当赵有财从屋里出来时,外面的天蒙蒙亮,二黑当先朝他叫了两声。但此时,赵有财却是看向了东窗户根下的小花母狗。 花妞妞、花龙,它们俩现在都不避人了,两条狗各自扯着链子往一起凑。但因链子不够长,使俩狗之间隔了有二十公分。 这二十公分好似阻断了牛郎织女的天河,那花妞妞和花龙它俩脸对着脸,身后竖着的尾巴齐齐摇晃着。 除此之外,花妞妞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一双后爪时不时地向后蹬上两下。 “这……”赵有财一见,顿时面露喜色。凭他的经验来看,这小母狗是起秧子了。 虽说这大冷天不是母狗起秧子的时候,但凡事都有例外,眼前这一幕明摆着,赵有财便不疑有他,快步向院外走去。 当路过二黑的狗窝前,赵有财冲那一直扑奔自己的二黑一甩手,道:“别着急,等我回来就给你安排个媳妇儿。” “嗷!嗷!”赵有财话音刚落,仓房里传出两声狗叫,黑虎抢在二黑前面给予了赵有财回应。 当赵有财从茅房里出来时,赵军也正好从屋里出来。 而当赵有财进院时,赵军刚好进到仓房里去看黑虎。 虽然限制黑虎的行动,但每天得放它出来溜达一圈。这狗毛病不少,可也挺有规矩,它宁可憋着也不会在仓房里拉尿。 因为家里来了两只小母狗,而黑虎这厮不但贪吃还好色,所以赵军拿个绳子将其拴上,然后牵着黑虎从仓房里出来。 可当赵军牵着黑虎从仓房出来时,正碰上赵有财带着花妞妞过来。 二黑的狗窝离仓房最近,所以爷俩各带着一只狗在仓房前相遇。 花妞妞被赵有财一路牵来,不住地左顾右盼。这小母狗在永利屯风流惯了,那屯子的公狗让它睡了个遍,再无新鲜感可言。 而前天一到赵军家,看到这么多精壮公狗聚在一起,花妞妞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可还没等它发挥,就被赵军用链子给拴上了。此时随赵有财一路走来,花妞妞不住地向它经过的每一条公狗摇尾巴。 “嗷!”忽然,一声狗叫引得花妞妞回头。当与黑虎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花妞妞正冲二黑摇晃的尾巴瞬间顿住了。 “嗷!”花妞妞尖叫一声,身体轻轻跃起,落下时已蹿在黑虎面前。 这小母狗落地时把身一转,带动赵有财手中链子哗啷一响,然后只见花妞妞尾巴一抬,小屁股直接转到了黑虎眼前。 在永兴搞大了小熊肚子,在岭南调戏黄贵家狸母狗的黑虎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雏,但此时此刻面对如此热情奔放的花妞妞,黑虎懵了。 紧接着,花妞妞摇动尾巴带起的风打在黑虎脸上,香头不错的黑虎在这股风里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那不是母狗发情时散发的香气,但却引得黑虎忍不住把嘴向前探去。 “去!”可就在这时,赵军狠狠一扯那拴黑虎的绳子,黑虎顿时一个激灵,转头翻着白眼看向赵军。 “嗷!”花妞妞迅速转身,面向赵军以一声轻叫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来!这儿来!”赵有财一拽花妞妞,将其引向二黑旁边。 眼看赵有财带着花妞妞过来,二黑激动地在狗窝前连蹿带蹦。 可此时的花妞妞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黑虎,引得黑虎扯着绳子要去追赶花妞妞。 一时间,黑虎和花妞妞就像两只被打散的小鸳鸯,花妞妞抵挡不住赵有财的拉扯,黑虎也被迫臣服在赵军的淫威之下。 “你给我消停点儿吧!”赵军在黑虎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他给黑虎用的方都是补血、补气的。而这种药服下后要养,不能做损伤气血的事。 当初黄贵给的方子上,明确写着忌房事,赵军心想人如此,狗也得这样呗。 但看赵有财把花妞妞领到二黑面前,嘴里嘟囔道:“二黑,看我给你找这小媳妇儿咋样?” “汪!汪!”可能是激动的,二黑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仰头向赵有财叫了两声,应该是在表达自己很满意。 可这时的花妞妞似乎有些抗拒,它躲到了赵有财腿后,扭头看着那同样表情哀怨的黑虎。 “来!”赵有财轻扯链子,将花妞妞带到二黑面前。 “爸呀!”赵军见状不得不大声喊道:“你别整啦!” “嗯?”赵有财皱眉回头,语气生硬地问道:“咋的?” “那母狗子不揣崽子。”赵军抬手指了下花妞妞,答道:“你让它俩配也白配。” “净特么扯犊子。”赵有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回身扯着链子把花妞妞送到二黑面前。 “爸!”赵军忙把黑虎拴在帐子上,快步向赵有财这边走来,并拦道:“这母狗有毛病,老宋家就说它光起秧子,完了揣不上崽子。” “净扯蛋!”赵有财大手一摆,然后一手拽着花妞妞,一手拽着赵军胳膊,道:“我不得劲儿,不乐意哈腰,你给它拴二黑旁边。” “拴啥呀?”赵军都无语了,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二黑跟这小母狗折腾,一时半会儿都上不了山。 现在赵家狗帮虽然也挺横,但黑虎仍在治伤,百斤以上的猎狗就只剩下二黑和白龙了。 常言道:身大力不亏。二黑、白龙虽然不是头狗,但它俩是硬帮呛,要少一个二黑,影响可是不小啊。 关键是,二黑要能跟花妞妞配出狗崽也行。可问题是,那花妞妞揣不上崽子。这不就相当于,种地白播种,忙活一秋零八夏,一粒粮食不打嘛。 “这母狗起秧子了。”赵有财见赵军不动地方,便一手拽着花妞妞,一手扒拉赵军说:“我看得真亮的。” 赵军甚是无语,你看得真亮的?那宋本孝养活它那么长时间,不比你看得明白呀? “爸呀。”赵军无奈,只能再跟赵有财说:“那宋叔都跟我们说了,这狗干起秧子,不揣崽子。” “你别听他瞎叭叭!”赵有财一耸手中链子,另一只手轻推赵军,没好气地说:“不特么用你了!我自己拴!” 说完,赵有财弯腰把花妞妞拴在了二黑身旁。 可能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当被拴上以后,花妞妞立马对二黑有了反应,它还像之前,欢快地冲二黑摇头、晃尾、扭屁股。 二黑张着嘴,仿佛是在傻笑,它欢喜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母狗。 “去!去!”赵有财连冲赵军摆手,道:“你领黑虎上外头溜达去。” 虽然赵有财最疼二黑,但他也得承认黑虎的卖相能甩二黑两条街,生怕黑虎在院里转悠再把花妞妞勾搭走。 赵军嘴角一扯,转身到帐子前,牵着黑虎就往外走。 被主人牵着,黑虎不敢挣扎,但它不断回头看着跟二黑亲昵在一起的花妞妞,嘴里发出声声呜咽。 狗耳朵多灵啊?当黑虎呜咽时,院子里大多数的狗都抬头看它看去。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但作为同类,这些狗也不懂黑虎为何如此哀伤。 眼看二黑、花妞妞黏糊上了,赵有财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而就在这时,西院李家房门打开,李大勇从屋里出来。 “大哥!”李大勇跟赵有财打招呼,道:“起来啦?” 赵有财见是自己好兄弟,忙快步走到墙边,与李大勇隔墙说道:“大勇,你瞅二黑。” “呀!”李大勇抬头看了一眼,喜道:“这母狗子好啊,到家就配上了!” “嗯!”赵有财重重一点头,道:“你大侄儿买这小母狗子算是掏上了。” “嗯呐呗!”李大勇笑道:“这小母狗子跟二黑配,再给你下窝黑狗。” 说到此处,李大勇伸手在赵有财肩膀上轻轻一拍,道:“到时候你都能排到九黑、十黑了。” 赵有财闻言一怔,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李大勇的意思。现在已经排到六黑了,要是能排到九黑、十黑,那自己的黑狗帮就强大起来了。 想到这里,赵有财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声地傻笑起来。 “哎?大哥。”忽然,李大勇双手扶墙头,迅速地一指那趴在窝里的青老虎,道:“那狗真老实哈!” “嗯!”赵有财努嘴点头,道:“八成是岁数大了,平常不动弹还能省点劲儿。” 在二人说话时,那趴在窝里的青老虎虽没探头,但它眼睛从里往外看着。见那二人冲自己指指点点,青老虎也没搭理他俩。 而这时,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便对李大勇说:“大勇啊,把这狗留下,完了那五十块钱就不给你退了。” 赵有财昨天丢给王美兰的一百块钱,其中五十是周建军出的,另外五十则出自李大勇。 “不退了!”李大勇道:“留下了,还退啥了?管花多少钱呢?狗好就行。” “可不咋的!”赵有财笑道:“我是这么想的,这老狗能再一年、两年就中,给咱带带那些小狗子,这样咱狗帮不就起来了吗?” “汪!” 赵有财话音刚落,一声洪亮的狗叫声在院中炸开。 青老虎自狗窝里一纵而出,冲着赵有财连连咆哮:“汪!汪!汪……” 这狗虽老,但自昨日猎熊后,青老虎气势十足,叫声洪亮,一声声在赵家小院上空回荡。 虽然不知道青老虎因何而叫,但它连续不停地叫,立刻引得赵、李两家院里十余条狗纷纷开声。 一时间,两家院里乱做一团。 忽然,一声短促哨声自院外响起,赵家狗帮老成员纷纷住嘴。青老虎往院外看了一眼,将身一转钻进了狗窝。 而俩家院里的新来狗见老狗不叫,也都纷纷安静下来。 这时,赵军牵着一条腿打夹板黑虎出现在院门口,王美兰也出现在屋门口。 王美兰眉头紧皱,但见李大勇在,王美兰只喊赵有财道:“他爸呀,狗咋叫这样呢?咋的啦?” “啊……”赵有财不知道那老狗为啥冲自己叫,但此时他也有些心虚,当即答道:“不知道啊,是不是有山狸子、黄皮子啥的,搁一左一右过去了?” 第一千零八章 雇凶杀虎王美兰 懂人语的馋黑虎 今天早晨,赵家吃炖三片配大米饭。 所谓三片,分别是土豆片、胡萝卜片和干豆腐片。 这三种食材炖到火候,土豆片、胡萝卜片面面呼呼,干豆腐片肉肉头头。 这菜往大米饭里一和,就上一点小咸菜,相当可口了。 眼看赵军盛饭,赵有财抬手轻按了下赵军端碗的胳膊,道:“给我少盛一口。” “爸,你还不得劲儿啊?”赵军往碗里盛了半碗饭,然后伸胳膊把饭碗放到赵有财面前。等他回手时,却是拽了一下抱着孩子正准备吃饭的赵春。 赵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挪动屁股向炕沿边,从挨着赵有财到远离赵有财。 而此时,王美兰端着炒咸菜进来,当她把咸菜放在桌上时,招呼挨着赵有财的赵虹和赵娜道:“你俩往边上串。” 说完,王美兰上炕坐到了赵有财的左边,而赵军坐到了赵有财的右边。 这是怕赵有财如果是感冒的话,可能传染给孩子。但一家人还在一张桌上,如此做不过心理安慰罢了。 这时往碗里夹了两片干豆腐的赵春开口道:“早晨我出去换干豆腐前儿,听他们都在豆腐坊议论呢。” “议论啥呀?”往嘴里送饭的王美兰斜眼瞟了下赵春问道。 “议论我大龙哥。”赵春道:“说他拉帮套都拉到福泰去了。” “嗯?”赵军闻言一怔,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王大龙在福泰的风流韵事肯定是李如海传出去的。 想到此处,赵军不禁为王大龙默哀三秒,想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你今天不上班啦?”王美兰向赵有财问了一句,赵有财“嗯”了一声,道:“我跟大勇说了,让他到单位找老张说一声。” “行,那你在家吧。”王美兰开玩笑道:“你在家还能帮我们淘米。” 从今天起,王美兰要带着女眷们包粘豆包。这年头一到冬天,东北家家户户都开始包粘豆包。 这时候属实也是困难,一般人家到了东北真没啥吃的。按老辈人的话说:一年就等这么一茬呢。 一般人家包粘豆包,都得淘二三百斤的大黄米。赵家因为赵有财喜欢吃,所以王美兰准备淘三百斤。然后,其他几家中江家和张家人口少,这两家只淘二百斤,另外几家也都是三百斤。 虽然王美兰手下人比赵家帮、赵家猎帮合并都多,但就赵家这三百斤米,也够她带人忙活两天的。 所以,六家包粘豆包属实是项大工程。 “我跟你扯那玩意?”赵有财斜了王美兰一眼,没好奇地说:“我可啥也干不了,你别刮拉我。” “那你看孩子。”王美兰也是个会讨价还价的,可刚说完就道:“不行,你再我大外孙传染了。” “我不是感冒啊……”赵有财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王美兰打断道:“那你是咋的了?” “我……”赵有财语塞,但说啥也不能承认自己是被吓着了。 赵军见状呵呵直乐,而这时王美兰看向他道:“儿子,今天你干哈去?” “妈,我今天得上我解大哥那儿去一趟。”赵军道:“这到月底了,他那楞场还堆不少木头呢,我得去给他检尺。” “那房后野猪咋整啊?”王美兰问道。 “那没事儿。”赵军说:“一会儿我跟小臣,我俩开车走,先把野猪送我姐夫家去。” “那行!”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没意见了,而赵有财忽然开口,对赵军说道:“你姐夫家有咱林场以前老伐区的分布图,你让你大娘给找一张。” 赵军闻言一愣,而王美兰在一旁问道:“你要那玩意干啥呀?” 赵有财先瞥了赵军一眼,然后跟王美兰说:“踢蹬咱家狗那个大爪子,它要奔小北湖去。那一撇子是老伐区,哪儿跟哪儿我记不住了,我寻思找那老图看看,完了好找地方堵它去。” “啧!”王美兰吧嗒下嘴,放下筷子看向赵军、赵有财说道:“要我说,你爷俩别整了。” “嗯?”赵军、赵有财齐齐一愣,却听王美兰继续说道:“我寻思啥呢?咱干脆上岭南找俩硬实人,给他们拿俩钱,让他们给那大爪子磕死得了!” 赵军、赵有财:“……” 赵有财瞄了王美兰一眼,心想:“这娘们儿越来越狠了。” 而赵军深深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笑道:“妈,我不知道雇凶杀虎犯不犯法,但教唆可是不行啊!” “唉呀!”王美兰叹了口气,随手抄起筷子道:“我不寻思不让你爷俩整吗?” “是啊!”赵春忧心忡忡地道:“爸、弟,打那玩意不让呀!” “没事儿。”赵有财并不在意地说:“大爪子不赶黑瞎子扛造,我只要掐折它一条腿,它就蹦跶不了几天。” 打围人说掐折一条腿,意思是使枪打折。赵把头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自信。 而说完以后,赵有财转向赵军道:“踢蹬李大拐那大爪子,让我掐掉一个爪子,要不是你搁那儿瞎捅咕,它自己就死了!”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斜眼看向赵有财说:“爸,你们要不给它往我们这边儿撵,咱家狗那仇早都报完了!” “那我知道吗?”赵有财小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我让它往哪儿跑,它就往哪儿跑啊?” 听赵有财此言,赵军微微撇嘴不吭声了。而这时候,王美兰忽然想起赵有财昨晚对自己冒犯,当即插话对赵有财说:“你还埋怨儿子呢,你要真有那两下子,你何必掐掉它个爪子呢,你一枪给它干死那儿多好?” 赵有财:“我……” “呵呵呵……”赵军、赵春把头闷在饭碗上不住的发笑,赵有财却是瞪了王美兰一眼没说话。 今天是30号,明天就进入12月份了,林场每个月月初都要结算,然后准备发工资。 王美兰说这个月给赵有财涨五块钱零花,赵有财心想该忍就忍吧,那可是五块钱呐! 一家人有说有笑、有吵有闹地吃完饭后,王美兰、赵春捡桌子,赵军抱着小周到满地晃悠,赵虹、赵娜则围着赵有财议论书包的事。 早晨醒酒后发现自己身无分文的赵有财,此时也回忆起自己身上的钱都哪里去了。 给王美兰那一百,他是要不回来了。给两个小闺女的几毛钱倒是能要回来,但赵把头可是个要面子的人,总不能忽悠孩子。 于是,赵有财向那满地晃悠的赵军一扬下巴。 “嗯?”赵军一怔,抱着周到来在赵有财面前,问道:“咋的了,爸?” 赵有财转头,使下巴往窗外一点,道:“那狗,你不凑一股啊?” “啥?”赵军被他问的一头雾水,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道:“那老虎,是我们三家买的。” “什么?”赵军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倒是没想到一条没花钱的青老虎,让赵有财搞得这么麻烦。 那钱要都是赵有财的也就罢了,关键听他意思,那里还有别人的股份,所以赵军急忙坐到炕沿边,问赵有财道:“爸,你说那三家里有我李叔,完了还有谁呀?我二哥呀?” 赵军知道李大勇和赵有财那就相当于李宝玉跟自己,赵有财搞出的事里面肯定有李大勇的份。但赵军想不明白的是,还有个人是谁。 他猜是林祥顺,但他知道林祥顺没什么钱。 这时的赵有财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一把拽过赵军,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姐夫。” “啥?”赵军不是没听见,他是有些不敢相信周建军咋还能掺和这事儿呢? 而此时赵有财竖起食指在自己嘴前,示意赵军不要声张。 赵军无语地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小声说:“爸,我就不跟你们掺和了。” 说到此处,赵军一笑继续道:“咱爷俩又不分家,你那股不就是我的股么?” “我……”赵有财无话可说,不过赵军说的有道理,爷俩不分家,出去吃席都只随一份礼呢。 赵军呵呵一笑,伸手往兜里一摸,摸出一沓钱来,看着好多张大团结,得有八九十块。 这些钱,正是孙兴旺给退回来的一百块钱,那天赵军去马玲三姨家时买了些东西花了不到十块,到永利买花妞妞又花十块,这还剩下不少。 “给你,爸!” 看着赵军递来的十块钱,赵有财根本不敢相信,他并没第一时间把钱接过,而是看着赵军问道:“这都是给我的?” 赵军淡淡一笑也没说话,而是直接把钱塞进赵有财兜里。 “儿子!” “哥!” “哥!” 那声儿子是赵有财叫的,那两声哥是赵虹、赵娜叫的,两个小丫头终于知道家里谁有钱了,分别从左右搂住赵军脖子、胳膊。 就在这时王美兰在外面招呼喂狗,他们吃饭时盛出来的狗食已经晾凉了。 赵有财让赵军在屋,他抱着狗食盆出去了。而赵春跟在赵有财后面,拿着人参鸡汤直奔仓房。 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仓房里的黑虎激动地直挠门。 这狗可聪明了,这些日子赵春天天喂它鸡汤,此时一听到赵春脚步,黑虎转身叼起了自己的狗食盆。 赵春打开仓房进来,黑虎跟着她到平常吃饭的地方,然后乖巧地坐在赵春腿旁,“嘡啷啷”声响中把狗食盆放在地上。 “虎子!来!”赵春没让黑虎久等,把鸡汤给它倒在饭盆里。 黑虎把嘴伸过去“咵咵”的舔着人参鸡汤,而这时赵春稀罕地摸着黑虎脖子,像往常一样嘟囔道:“喝吧,喝吧,喝完了,咱这腿就好了哈。” 赵春跟王美兰一样,平时爱喂家里动物的时候都会跟它们唠嗑。 这些日子喂黑虎鸡汤时,赵春每天都是这样的话。 此时,黑虎从汤里叼出块鸡肉,它激动抬起头,使后槽牙咬着鸡肉。 眼看黑虎下巴上沾了不少汤,赵春笑着埋怨说:“你慢点吃啊,吃满杉都是,都白瞎了。” 说完这句话,赵春手指往那盛汤的狗食盆上一点,道:“你都不知道,这汤可老贵了。也就是为了给你治腿,要不说啥也不能给你喝这个呀。” 说着,赵春伸手摸起黑虎那打着夹板的腿。 而这个时候,黑虎将嘴里鸡肉、鸡骨头嚼碎咽下。听赵春刚才的话,黑虎低下头时,乌溜溜的眼珠瞄向了自己的那条伤腿。 第一千零九章 黑虎装病惹人怜 有财借机售人参 赵春给黑虎喂完鸡汤,很快就回屋跟王美兰一起收拾屋子。 等归置得差不多了,就听屋外几声狗叫,解臣、解孙氏和老太太来了。 解臣手里拎着一个张援民在家时用铁丝围的耗子笼,笼子里装着三只大耗子。 之前老太太家闹耗子,解孙氏“慷慨解囊”,拿出自己常备的耗子药为老太太暂时解决了鼠患。 可那之后没几天,待产的小熊搬过去住到了解家新买的房子里。 虽然两家之间有院墙,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把耗子药给撤了,换成了张援民编的耗子笼。 有一个词叫:心灵手巧。 张援民心灵不灵的不好说,但他手是真巧。他用铁丝围成的这种笼子里面有个机关销,一旦耗子进入笼中碰到那个销,便触发机关导致笼门关闭,进而将耗子困在里面。 这样的笼子,一次只能抓一只耗子。而这里面的三只耗子,是仨笼子抓完了被解臣折腾在一起的。 “叔!” 听解臣跟自己打招呼,赵有财回头冲解臣一摆手,然后跟老太太、解孙氏道:“婶儿、大姐,来啦!” 老太太、解孙氏齐齐应了一声,而这时赵有财看到了解臣手中的耗子笼,关键是那笼子里的三只耗子还活蹦乱跳的。 “小臣,你整这玩意干啥呀?”赵有财问了一句,就听解臣答道:“我军哥要的。” “啊……”赵有财转头往自家西屋窗前望了一眼,赵把头自认为枪法远在自己儿子之上。而打狗围嘛,赵有财认为自己现如今只是没有像样的狗帮,等自己的黑狗帮起来了,肯定不比赵军拖出来的那帮狗差。 但在打小围那方面,赵有财承认自己不能跟赵军比。他这当爹的,都不知道赵军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手段。 赵有财跑山多年,他看得出那些把式都是独门,按理说这样的把式是不会外传的,赵军能学到那么多肯定有猫腻。 赵把头确实没看错,赵军那些下捉脚、黄皮子套的把式,的确与流行的法子不同,属于老山狗子的独门把式。 而这样的把式,一般只传儿孙。 可在禁猎以后,再厉害的打围把式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昔日的跑山人坐在一起喝酒唠嗑时,便道出了自己当年的独门绝活在理论上与同行分个高下。 在当时那个时候,这些把式已经没什么用了,可对重生回来的赵军而言,那是太有用了。 “小臣!”透过窗户看到解臣来了的赵军从屋里迎出,解臣拎着耗子笼上多出来的铁丝环,将其递给了赵军。 “抓仨,军哥!” “够用了。”赵军把耗子笼暂时放在墙头上,然后招呼老太太和解孙氏进屋。 前些日子,邢三占了一个大皮窝子,老头子虽然没明说,但听他说话的意思,赵军知道那大皮窝子归自己了。 大皮,那是值钱的东西,赵军不可能不动心。 去年冬天,赵军带着李宝玉下了一溜夹子,才只夹到一张大皮。所以赵军感觉下夹子不太稳妥,就打算用些特殊的手段。 这时隔壁李家屋门打开,李宝玉、李如海依次而出。 “哥哥!”看到赵军,李宝玉嚷道:“我俩给你往过递盆。” 说完,李宝玉快步就往他家仓房里走。 “如海呀!”赵军叫住了紧跟李宝玉的李如海,指着他身上说道:“你干活,你穿这么立正干啥呀?” 李如海还是那身衣服,头上旱獭帽,身穿中山装。只不过,之前他在中山装外套棉猴,今天却换成了蓝色棉布的新棉袄。 “没事儿,大哥。”李如海笑道:“我注意点儿,蹭不到身上。” 说着。李如海已到仓房门前,正好接过李宝玉从门里递出来的大盆。 这大铁盆,盆口有两个成年人合抱,李如海吃力地将其举上墙头,由赵军、解臣在这边接过。 今天赵家包粘豆包,而粘豆包的面分两种颜色,黄色的是用大黄米磨出来的。而白色的,则是由糯米或江米所磨。 赵家全包大黄米的,而这仨大盆就是用来淘米的。 “军哥!”解臣捧着大盆,一边往房前走,一边对赵军说:“我今天不跟你去了,我搁家帮着干活。” “行。”一听解臣要帮自己老娘干活,赵军一口答应下来。 等他们把三个大盆弄进屋后,赵军、李宝玉、解臣又一起赵家仓房门前。 他们是要进仓房取一种用槐树皮编的大筐,那大筐大到能坐进去一个人,是淘米后用来控水的。 在淘米后,要把水分控干,那米处于用手攥而不成团的状态,才能拿去磨面。 如果用笊篱,一点点掂量着控水,那光控水就得控三天,而且还控不净。 所以,就将淘好的米置于大编筐中。而大编筐放在屋中打斜的桌子上,这样任由水从编筐缝隙中滴落。 此时赵军在前面开门,李宝玉、解臣在后面严阵以待。他们如此小心,是怕一开门的工夫,黑虎就会从里面蹿出来。 “起开哈!”赵军一边开门,一边从门内恐吓道:“你嘚瑟,我可揍你!” 但让赵军诧异的是,当他开门后时,却发现黑虎并不在门后。 “嗯?”虽然刚才连喊带吓唬,但此时一开门没看见黑虎,反而让赵军感到疑惑。 当赵军进到仓房里时,却见那待产的大母羊悠闲地趴在稻草上。 而黑虎,则缩在右边的角落里。 此时的黑虎,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并使鼻子不断地推蹭它腿上打的夹板。 “这咋的了?”赵军见状吓了一跳,当即向黑虎走去。 听到赵军的声音,黑虎猛地抬头向这边看来,它随即起身,可好像是因为那条伤腿的缘故,黑虎没能站起,反而呜咽一声趴倒在地。 当倒地的一瞬间,黑虎惨叫发出尖锐的哀鸣,紧接着它转头,看向赵军时猛地一摇尾巴。 “虎子!”赵军惊呼一声。快步跑到黑虎近前。 “呃……啊……哼……”一看赵军跑过来,黑虎嘴里发出各种声音,三条好腿不断地蹬着地面,尾巴贴地摇动着。 “虎子,这咋的啦!”赵军扑到黑虎近前,一把将其脑袋抱起。 这下子,在赵军怀里的黑虎叫的更欢了。并且它浑身哆哆嗦嗦,还把舌头从嘴里伸出个尖来。 更绝的是,这狗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跟猎狗受伤、濒死的状态极其相似。 和赵军一起冲过来的,还有李宝玉和解臣,他俩都被黑虎的样子吓到了。 “虎子!”李宝玉一大手在黑虎身上摸着,想找黑虎身上有何外伤,但李宝玉的举动却惹得黑虎微微转头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黑虎回头抬起,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军。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无助有多无助,看得赵军心里难受得很。 “虎子!”赵军抱着黑虎脑袋,看着它眼睛问道:“你咋的啦?” “呜……呜……”黑虎哀鸣着,将它那打着夹板的腿抬起。 赵军见状紧紧抱住黑虎,并叫李宝玉、解臣给黑虎解下夹板。 等夹板退去,露出膏药。 这膏药,是赵家自己熬的,入药的药材都是上好的。熬成后按照方子上的医嘱,每五天换一次,换十五天即可。 这副膏药贴上还没到五天呢,但此时赵军也顾不得了,忙让李宝玉、解臣把膏药揭下。 这时还在外面喂狗的赵有财也来了,他撵开两个小辈后,赵有财也不顾地上埋汰,直接盘腿坐在黑虎趴过好几天的豆杆堆上,轻手轻脚地给黑虎腿上的膏药揭下, 为了贴膏药,黑虎旧伤处的毛都被剃光了,但此时露出的那里黑乎乎的,显然是膏药的颜色染在了狗腿上。 “不行!”赵有财当机立断,抬头对赵军说:“你们赶紧找棍子绑个担架,完了给虎子抬屋去!” “抬我家去吧!”李宝玉一边起身,一边道:“搁我跟如海那屋!” 赵家人多,屋里还有小猞猁、小黑熊,肯定是没法安顿狗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小熊安排在解家。 听李宝玉如此说,赵军也没客气,连忙带着解臣去到柴火垛,从中抽出两根适合的棍子,然后使大粗麻绳缠了个简易担架。 这时候,李大勇从他家出来,招呼李宝玉去上班。赵家父子可以不上班,但他们爷俩不行啊。 至于李如海嘛,他本来是周日那天当班,结果赶上休息,所以加上周六那天,李如海可以连休四天。 这可把李如海高兴坏了,这孩子刚才抬完大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知黑虎受伤,李大勇还过来赵家看了一眼,也同意把黑虎安顿到自己家。 就这样,赵军、赵有财、解臣三人合力把黑虎抬上简易担架,然后赵军在前、解臣在后,哥俩把黑虎抬进了李家。 这时得知消息的王美兰、赵春、老太太也都过来了,只留解孙氏在家看孩子。 黑虎被安排在李家西屋,金小梅拿了条干净麻袋放在炕头,就那么让黑虎躺在上面。 对于黑虎而言,这屋它挺熟悉的。 当初它跟赵军回家之前,在永兴陶二宝家的时候,就把小熊、白龙给得罪了。 当时那几条狗也都受伤了,回来必须都得安排在屋里。赵军怕小熊、白龙联手揍它,于是便将黑虎安顿在了李家。 结果,这厮在李家扒碗架、咬小鸡,可谓是劣迹斑斑。 此时躺在熟悉的炕头,黑虎眼睛连续转动,看着王美兰、赵春等人,发出声声哀鸣。 “虎子!”养狗的人最是听不得这个,再加上女人本就心软,王美兰摸着黑虎脖子,急道:“你这是咋的啦?” 从黑虎口中得不到答案,王美兰转向赵有财说:“要不你去给韩尚找来,咱家还有青霉素,让他给虎子打几天。” 一听青霉素仨字,赵有财老脸一垮,要不是周建军把青霉素记他账上了,现在的赵把头也不会这么难。 但为了黑虎,赵有财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可正当他要往外走时,却被赵军给拦住了。 “妈、爸,先不用着急。”赵军说着,轻轻抬起黑虎那条伤腿,道:“我感觉是它那腿的事儿。” 狗不会说话,所以当它无外伤时,很难通过观察来确定它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嗷!啊……啊……”忽然,黑虎惨叫声响起,并将那条伤腿从赵军手中抽出。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黑虎那条伤腿上。 “轻点啊,儿子!”王美兰破天荒,少有的埋怨了赵军一句,一旁的赵有财也瞪了赵军一眼。 “不是……”赵军很是委屈,自己刚才的动作真的很轻,真的没敢用力。 此时的黑虎,把嘴贴在王美兰手心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同时那泪汪汪的双眼,颤巍巍地看着王美兰。 王美兰心疼极了,这狗平常就招人稀罕,此时看它如此遭罪,王美兰很难受。 “儿啊!”王美兰转头看向赵军,吩咐并催促道:“赶紧想办法呀。” 赵军闻言,却是看向了赵有财。 见赵军看自己,赵有财骄傲地微微昂了下头,然后对金小梅说:“弟妹,麻烦你给整个盆,再弄点温乎水,我们给它洗洗腿。” 金小梅答应一声,十分钟后,王美兰、赵春亲自给黑虎洗腿。 这时候的黑虎,似乎承受了极大痛苦,它把头插入赵有财臂弯,浑身颤抖着。 “这狗多懂事!”老太太忍不住赞道:“疼这样儿了,都不跟闺女她们呲牙。” 老太太如此一说,王美兰、赵春更怜惜黑虎了。 “是不是药不行啊?”金小梅发表了一下意见,就见赵有财摇头,道:“人能吃的,狗就能吃。老尿子都好了,就不是方的事儿。” 赵有财说话时,王美兰、赵春把黑虎腿上膏药色洗净,赵军、赵有财一起仔细端详。 从外表上看黑虎腿没啥毛病,赵有财又用食指指尖,轻轻触碰黑虎伤腿无毛处。 触碰过后,赵有财皱起眉头,道:“骨头没事儿,好像要恢复了。” “能不能是药起作用了?”老太太在旁说道:“骨头接上前儿长芽啥的,就不得劲儿。狗跟人不一样,它难受就叫唤呗。” “没准啊。”王美兰感觉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微微点头后看向赵军问道:“儿子,要不得勤给虎子换换药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稍微一顿,又继续说道:“咱家虎子这么大体格子,用的药是不是得比黄贵多啊?” “不能吧……”赵军闻言有些迟疑,这个药的医嘱上就写五天一副药,也没写还得随体重增加而增加啊? 黄贵一百二十斤那么用,那一百八十斤的人不也得那么用吗? 一百八十斤的人还不抵黑虎吗? “反正咱家那么些膏药呢。”王美兰道:“留着干哈呀?都给虎子用了呗,咱人费点儿工夫,两三天给它换一副。” “哎呀!”王美兰话音刚落,旁边的赵有财眼珠一转,道:“那汤咋整啊?” “汤?”王美兰闻言看向赵军,道:“儿子,汤……不就喝七天吗?” 人参鸡汤是补元气,一天一碗,七天足够固本培元。 “喝几天也就那么地了!”赵军道:“那也不能再给它熬了?” 老母鸡家里有,喂给黑虎一只也行。但关键是那棒槌,黑虎用的那种棒槌,拿到药店卖的话,卖一百块钱肯定不成问题。 “唉!”听王美兰、赵军说起鸡汤,赵春叹了口气,道:“我不喝那两碗好了,我要不喝,是不是给虎子留着了?” “留什么留?”一听大姐这话,赵军感觉心里不舒服,有狗喝的,还能没有自己大姐喝的吗? “哎!”就在这时,赵有财忽然起身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只见他冲王美兰一挥手,道:“我认识个老山狗子,他手里有棒槌。要不你给我拿五十块钱,我给你整回一苗来!” 第一千零一十章 坑姐夫的小舅子 当赵有财说他能买到棒槌,并报出一个价格时,赵军、王美兰谁也没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五十……”赵军眉头微皱,看了眼趴在炕头哆哆嗦嗦的黑虎,又看向王美兰道:“不贵哈!” “儿子,你看着办。”王美兰摸了摸黑虎脑袋,对赵军说:“要不得咱就再给虎子买一苗。”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双手捧起黑虎脑袋,挠了挠它下巴道:“虎子到咱家来,这一年也没少给咱出力。” 王美兰这么说,实则是找个给黑虎买人参的理由。 而听她这么说,赵军当即点头对赵有财道:“爸,那你就看看给虎子张罗苗棒槌吧。” “哎!行!”赵有财想也不想,直接一口应了下来。 “妈,那我回去给黑虎再取贴膏药。”赵军说完,就听王美兰道:“你给它找个喝水的盆,完了再给它擓碗鸡汤。” 听王美兰说到“鸡汤”二字时,黑虎脑袋下意识地往起一抬,但眼珠一转,瞬间又把头沉了下去。 谁也没留意到黑虎的小动作,赵军、赵有财、解臣、赵春、老太太从屋出来,一起走院门回了赵家。 这时老太太张罗淘米,解臣忙去打水,老太太则带着赵春、解孙氏先刷那大盆和编筐。 赵军没参与劳动,而是按照王美兰的指使,到仓房拿了黑虎平常喝水的盆。 他刚从仓房出来,就见赵有财拿着那装鸡汤的小盔儿过来,一直来到赵军面前说:“这汤凝着呢,能行吗?” 家养的母鸡没有公鸡大,但却比公鸡沉,这是因为母鸡肚子里有大块的鸡油,就跟猪板油一样。 当初给黑虎熬汤时,王美兰把那巴掌大小的鸡油搁在汤里熬,熬出的汤油水大,遇冷便会凝固。 “那先等会儿吧。”赵军道:“爸,你给它盛这盆里一勺,完了搁火墙下面热乎、热乎。” “行!”赵有财应了一声,从赵军手中接过黑虎的狗食盆后,他就直勾勾地看着赵军。 “嗯?”赵军一怔,问道:“爸,你有事儿啊?” “啧!”赵有财脑袋向后挪动,瞪着赵军说:“你把钱给我呀。” “钱?”赵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啥钱呐?” 赵有财被赵军问的一撇嘴,没好气地说:“你说啥钱?买棒槌的钱呗!” “啊……买棒槌呀。”赵军反应过来,当即笑道:“爸,那你穿衣服,咱俩走吧?” “啊?”这回轮到赵有财不解了,他愣了一下就听赵军说:“正好我一会儿开车上山,你跟我去,完了咱到他那窝棚就买了呗。”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瞪大了眼睛。 “爸,哪个老山狗子啊?”见赵有财不说话,赵军想起赵有财昨晚生病了,忙改口说道:“我认识不得呀?你要是不乐意动弹,你就告诉我搁啥地方,完了我自己就过去了。” “不是……”赵军一席话说得赵有财有些慌乱,他哪认识抬棒槌的老山狗子? 再说,眼下马上就十二月份了,之前抬出的棒槌,谁不拿去换钱啊? 而赵有财那么说,是因为他跟赵军去老埯子抬参的时候,曾眯下过一苗。 当时赵有财借尿遁,将那人参埋在了老埯子的背坡后。没过多久,他又偷偷地去把那苗人参挖了出来。 然后,赵有财用特殊手段处理了那苗人参。而他想卖给赵军的,正是这一苗。 因此赵有财没法带赵军去买参,更不可能让赵军自己去。 “那啥……”赵有财摆了下手,道:“那个……咱冷不丁上去,他不一定搁那儿。要我说就你不用管了,你把钱给我就行。” “爸,你明天上班,你咋上山找他买棒槌呀?”赵军颇为不解地问道。 “我上班也不忙啊。”赵有财说:“最晚后天,我咋也给棒槌拿回来了。” “啊,那行!”对于赵有财这番说词,赵军并没怀疑,他不认为赵有财能干出拿钱不认账的事,于是便从兜里掏出那沓大团结,数出五张递给了赵有财。 赵把头平时是挺高冷的人,唯有看到钱时,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笑容。 可就在赵有财把钱拿到手时,青老虎自西边狗窝里冲了出来,朝着赵有财恶狠狠地就叫。 “汪!汪!汪……” 正沉浸于发财喜悦中的赵有财,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了一跳。 赵军也被吓了一哆嗦,他看向青老虎呵斥道:“老虎!干哈呀?” “汪!汪!汪……”青老虎扯着铁链,凶狠地向赵有财咆哮着。 “这狗真缺德!”赵有财生气,骂青老虎道:“我刚喂你吃的前儿,你咋不咬我呢?” 说完这句,赵有财白了青老虎一眼,在狗叫声中继续说道:“分不清好赖人!” 然后,赵有财不再理会青老虎,而是转身就往屋里走。 他一走,还不等赵有财进屋,青老虎便安静下来,这老狗冲赵军摇摇尾巴,转身回窝去了。 赵军看了眼青老虎背影,又看了眼赵有财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但就赵有财要干的事,赵军是万万也想不到。此时看时间不早了,赵军便进屋收拾东西。 等赵军换好衣服,拿上检尺的工具,又带了一把半自动步枪。 然后,赵军招呼淘米的解臣跟自己出屋,俩人合力把房后那头野猪抬上了车。 对了,还有那装耗子的铁笼子,被赵军搁在后车箱里。 该拿的都拿了,赵军启动汽车离家先奔永胜屯。 当赵军到周家院外的时候,胡三妹正坐在自家炕头上叠孩子的小衣服呢。 她想孙子了。 忽然,屋外汽车鸣笛声响起,胡三妹抬眼往外一看。 当看到那解放汽车时,胡三妹直接从炕头弹起,趿拉上棉鞋就往外跑。 因为太着急,差点没把棉鞋跑丢了。 等胡三妹到屋外,看着那从车上下来的赵军,胡三妹抻脖子瞅了两眼,随即脸上笑容凝固。 但下一秒,听到赵军跟自己打招呼,胡三妹又不得不强装笑容来回应赵军。 “大娘!”赵军往左右打量一眼,然后对胡三妹说:“你看谁家老爷们儿在家呢,你招唤他来给搭把手呗。” 说着,赵军往车上一指,道:“给我姐夫送来个野猪。” “唉呀,咋又给送野猪了呢。”胡三妹感激地道:“你这一年,可是不少搭我们。” 胡三妹知道这野猪能帮助自己家结交人脉,但比起野猪,她更希望自己小孙子回来。 “大娘,咱自己家人客气啥呀。”赵军笑道:“你快看看能不能找个人,跟我俩给它抬下来。” “哎,你等着哈!”胡三妹急忙往西院跑,不大一会儿带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回来。 “薛叔!”赵军一看这俩人,忙分别打招呼道:“四哥!” 来这俩人是父子,岁数大的叫薛万有,岁数小的那个是薛万有的四儿子薛中杰。 “大小子!”薛万有冲赵军抬手,笑道:“你姐不搁家,还给你姐夫送东西呀?” 老头子说了句俏皮话,引得胡三妹笑骂道:“这老死头子,你话咋这么多呢?” 赵军也感觉薛万有的话不好接茬,就只与薛中杰相视一笑。 而薛中杰到后车箱一看,顿时一惊,看向赵军道:“兄弟,我就纳闷儿了,你咋整啥都能抓住活的呢?” 之前赵军给周家拿活野猪、活狍子,作为邻居的薛家人肯定看得到。其实也不光他们好奇,整个林区人都好奇赵军是咋做到的。 “呵呵,狗好使。”赵军淡淡一笑,随便找个理由含糊过去。而薛中杰也不是讨厌的人,他问纯是出于好奇、惊讶,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在薛家父子的帮助下,赵军将野猪运到了周家仓房前。 把野猪放下,薛万有抬脚往野猪屁股蛋子上轻踢一下,看着野猪那颤悠的屁股蛋,说道:“这猪行啊。” 说完这句,薛万有转头看向胡三妹,笑道:“嫂子,啥前儿杀猪请我们吃肉啊?” “上一边儿去!”都是老邻居说说笑笑的,胡三妹也不是生气,只笑着向薛万有一挥手,道:“那次杀猪,你不吃着肉了吗?” “哈哈……”老薛头儿哈哈一笑,道:“那次不是那次么?” “还想有几次啊?你咋这么馋呢?”胡三妹瞪了薛万有一眼,笑着说道:“这个不能给你们吃了,这得送人呢。” “不给吃拉倒!”薛万有回身冲薛中杰摆手,道:“走吧,咱爷俩回家。” “走啊?”出于礼貌,胡三妹顺嘴问了一句,就听薛万有道:“不走还干啥呀?猪肉,你也不给吃。” “这老东西!”胡三妹笑骂一声,然后道:“那我不让你们了哈,我跟大小子说点事儿。” “行!”薛万有道:“完了你家我大哥不搁家,建军白天还上班,你要有啥事,你就过来喊我们。” 说归说,闹归闹。那么多年的邻居,有事绝对不含糊。 “嗯呐!”胡三妹笑道:“有事儿跑不了你。” 说完,胡三妹冲薛中杰一挥手,道:“谢谢四儿啊!” “唉呀,大娘!”薛中杰笑道:“咱还客气啥?” 目送薛家父子离去,胡三妹叫赵军跟自己进屋。刚才赵军听胡三妹对跟薛万有、薛中杰说找自己有事,而他找胡三妹也有事,于是便跟着胡三妹进了屋。 进到屋里,胡三妹张罗要给赵军倒水,却被赵军婉拒。 “大娘,自己家人就别麻烦了。”赵军道:“我爸问你,咱家有没有那个林场老伐区的分布图?” “有!”胡三妹答的痛快,并问道:“你爸要啊?” “他要。”赵军道:“大娘,你给找一张呗。” “那好找。”胡三妹冲外一挥手,道:“到外头就取了。” 胡三妹说的外头,并不是指院子里,而是指外面的仓房。 赵军闻言一点头,然后问胡三妹说:“大娘,你刚才说有事儿跟我说,啥事儿啊?” “唉呀!”胡三妹轻叹一声,随手拿过叠在一旁的小孩衣服,对赵军说:“正好你来了,我寻思你把这衣裳给周到拿去呗。春儿抱孩子走前儿,没说去这么多天,就没准备那么充裕,我怕孩子尿了啥的没换的。” “不用啊,大娘。”赵军笑道:“前阵子我下山,搁城里扯不少布回来,我妈这几天给我大外甥做不少衣裳呢。” 胡三妹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倒不是怕别的,只怕自己孙儿在他姥家乐不思蜀了。 “那个……”胡三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孩子到家作祸不得呀?” 她这么一问,赵军就听明白了,这小老太太是急着让孙子回来,当即笑道:“挺好的,不作。完了这周林场放假,我姐夫上我们那去,我礼拜天开车就给他们送回来。” “啊……”胡三妹大喜,激动地道:“你姐说回来啦?” “啊!”赵军点头,道:“我姐夫说的,说礼拜六接他们去。” 那两口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军是不知道的。他只昨天早晨听周建军说,这个礼拜六过去接赵春跟孩子。 “啥前儿说的呀?”胡三妹追问道。 “昨天早晨。”赵军道:“吃饭前儿说的。” “吃饭前儿……”胡三妹闻言,忍不住咬紧牙关,搁在炕桌的拳头紧紧一握。 昨天周建军到家,也不敢跟胡三妹坦白说是因为自己没买东西,给赵春惹生气了,她们娘俩才不跟自己回来。 他只说的,原定计划是昨天白天上山,然后昨天晚上一家三口回来。可在上山途中遇到了李大拐,虽然在回永胜之前也到过永安屯外,但因为车上有李大拐,他怕孩子沾着,所以就没带赵春和孩子。 要么说呢,儿子撒谎骗妈,那是一骗一个准儿。 听周建军这么说,胡三妹并未埋怨。毕竟死者为大,要是因为顾着李大拐而没接孩子,胡三妹是可以接受的。 但此时听赵军说,周建军昨天早晨就决定这周六才去接孩子,胡三妹就知道自己被儿子骗了。 想孙子心切的胡三妹火冒三丈,想自己前天给儿子五十块钱,让他去亲家家里给孙子接回来。结果,自己这不是赔了孙子又破财么? 就在这时,坐在胡三妹对面的赵军感觉小老太太有些不对。 只见胡三妹脸颊紧绷,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墙,赵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见墙上有东西,才轻声唤道:“大娘!” “啊?”胡三妹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思维有些乱,下意识地对赵军道:“前天早晨,你姐夫说晚上到你们那儿去,我让他给我亲家母买苹果,不知道他买没买着?” 胡三妹就是这么一说,买苹果的事是她今早问起时,周建军说的。 “大娘啊,都自己家人,买啥呀?”赵军此话一出,胡三妹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赵军这么说,就意味着周建军没买。 而见胡三妹神情不对,赵军忙替周建军解释道:“我爸到家还说呢,我姐夫买东西前儿碰着他了,我爸没让他买。” 胡三妹:“……”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一苗传奇棒槌 周建军和赵有财的勾当,赵军真是一无所知。 胡三妹虽然没文化,但绝非一般的农村老太太。即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胡三妹也没在赵军面前表现出来。 在赵军提出要走时,胡三妹将其送出门,并从仓房里给赵军找了两张最老版的永安林区采伐划区图。 赵军拿着两张图跟胡三妹告别时,隔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唤道:“兄弟,兄弟!” “呀,四哥。”赵军循声一看,正是刚才帮自己抬野猪的薛中杰。 而且,赵军感觉他找自己应该是有事。 此时不但赵军看出来了,胡三妹也明白,她笑着向薛中杰问道:“四儿,你找小军有事儿啊?” 邻居再好也只是邻居,胡三妹替赵军把话接过来,如果薛中杰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胡三妹绝对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帮赵军挡回去。 “啊,大娘。”薛中杰冲胡三妹一笑,道:“我前天上山看着个野猪,寻思告诉我兄弟一声,好让我兄弟上山抓去。” “啊,这么回事儿啊。”胡三妹笑道:“那你跟你兄弟说吧。” 打猎的事那就简单了,顶多就是给薛中杰弄些肉呗。 “四哥,你搁哪儿看着的猪啊?”胡三妹话音落下,赵军便向薛中杰问起有关野猪的消息。 随着大胖它们离去,现在的赵家狗帮正是需要磨合,应该经历阵仗的时候。 大前天,狗帮上山历经恶战。前天在家休息一天,昨天上山猎熊也是狗到成功。如今士气正盛,正是锻炼猎狗的好时候。 当然了,赵家狗帮头狗多,进山找野猪不成问题。但进山找不如有人提供消息来的准确,到地方就能见仗。 “在105大班下头。”薛中杰道:“105往104来,有个小山坡,就在那甸子边儿上。” “甸子边儿?”赵军闻言眉头一皱,脱口问道:“大孤个子?” “啊!”赵军这么一问,反把薛中杰问得一愣,有些诧异地反问赵军:“你咋知道呢?” 赵军微微一笑,道:“这时候猪在甸子边儿,肯定是孤个子。” 说到此处,赵军稍微顿了一下,紧接着便问:“多大猪啊?” 赵军在教李宝玉、解臣打围的时候,总告诉他们说,打围得知山形地势、野兽习性。 上礼拜一是二十四节气之小雪,按理说眼下正是野猪打圈的时候,猪帮应该往高山上走。 即便因为各种情况,有野猪掉队、落单,它也会循着同类的气味往高山融入猪帮。 唯有一种情况,野猪会离群独处,那就是打圈后筋疲力竭的炮卵子。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在没打圈前,炮卵子巴不得自己群里的母野猪多。可等开始打圈,炮卵子一天不如一天。 但野兽的习性、本能会驱使它把群里的母野猪都伺候好,但之后筋疲力竭的炮卵子可能是怕母野猪索取无度,所以它会离群独处。 这时候的炮卵子,一般都会到甸子边休息,而且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平常的时候,孤猪难斗。而眼下正是趁它虚,要它命的时候。 “哎呦我艹!”听赵军一问,薛中杰双臂张开,双手比划道:“我瞅着得有五百来斤,跟特么大门扇子似的。” “啊……”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心想果然如此。 野猪打圈,一般在小雪前后。今天距离小雪才过去一周,这炮卵子就离群休息,说明它打圈时间早,说明它孔武有力。 虽然五百斤的野猪在赵军战绩里都排不到前头,但在野猪族群里也称得上是大家伙了。这样的炮卵子,是有实力独自霸占一个猪群的。 “行,四哥,那我知道了。”赵军道:“兄弟要给它磕来,我保证给你送肉来。” “嗨呀兄弟。”薛中杰没有推辞,而是笑道:“四哥还能信不着你吗?” 薛中杰也就是这点心思,想让赵军把野猪磕下来,然后分些猪肉给他。 前天从山上回来,薛中杰就曾找过蒋明、魏来,但他俩一听那炮卵子五百来斤,他俩没敢答应。 而今天看到赵军,薛中杰就有让赵军去打那野猪的心思。但当时胡三妹说找赵军有事,薛中杰就暂且回家了。 可他到家以后,一直扒着窗户往外看,当瞅见赵军和胡三妹往院外走时,他才出来找的赵军。 就这样,赵军与胡三妹、薛中杰道别,然后上车从永胜屯出来,驱车直入林区,一路来到了解忠的楞场外。 昨天他们来猎熊的时候,赵军说过今天要来检尺。所以当他到楞场时,张援民、解忠、邢三早已在窝棚里等候多时。 “三大爷、解大哥。”赵军跟邢三、解忠打过招呼,又问张援民道:“大哥,你那腿咋样了?” “没事儿了。”张援民笑道:“皮肉伤,今天就不那么疼了。” “啊,那还行!”听张援民如此说,赵军不再担心他前天的摔伤,但却担心张援民在这楞场里不老实。 不光李宝玉认为那俩小黑熊是张援民所害,就连赵军听完也是如此认为。 但他安排看守张援民的两个人,邢三和解忠都说张援民挺安分,赵军心里怀疑但又不得不信。 这时,邢三一边引着赵军往窝棚里走,一边问他说:“小子,你咋还背枪了呢?” “啊,我寻思下午跟你上山看看。”赵军先答了邢三一句,然后又问道:“三大爷,那山头占下来以后?没再跟人叽咯吧?” “没有!”邢三闻言一笑,伸手推门时转头对赵军说:“你三大爷搁这山里这么多年了,还没谁敢跟我俩赛脸的。” 赵军有此一问,是因为邢三刚占那大皮窝的时候,曾跟秦强父子发生过激烈冲突。 此时邢三把话说的这么硬,赵军相信这老头子说的,但也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邢三道:“三大爷,我问你个事儿呗?” “问!”进到窝棚里的邢三摆手示意赵军他们上炕,然后对赵军说道:“咋的了?” 说话时,邢三悄悄地向赵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如果是关于大皮窝子的事,你就别问了。 赵军心领神会,嘴上说道:“我想问问你,咱这林区有谁是放山的呀?” “放山……”邢三眉毛一跳,不假思索地道:“那就永胜庞瞎子他们呗……” “三大爷。”邢三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打断道:“我不是问他们这些成帮的,我是问那些搁山里压窝棚的。” “压窝棚的?”邢三看着赵军,语气加重地问了一遍。见赵军点头,邢三道:“放山拿棒槌,它不像下套子。这活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哪有几个跑单帮的呀?” 说完这番话,邢三停顿了一下,看向赵军说道:“有个白三指儿,你认识不得?” “白三指儿?”听邢三提起此人,赵军忽然愣住了。 见赵军如此,旁边的张援民以为他不知道,忙对赵军说:“兄弟,这人不是咱家属区的,是咱家北边跃进那屯子的。” “啊……”赵军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此时,只听邢三说道:“那老灯搁我原来那地窨子往西七八十里地压窝棚,还开二亩地。完了,他好下炸子崩野猪、崩黑瞎子。” 说着,邢三抬起右手比划道:“他那右手少俩手指头,就是缠炸子崩的么?我听说他不搁哪儿有个埯子,年年都能抬几苗棒槌。” “他会挖参啊。”解忠在旁随意插了句嘴,就见邢三摇头道:“他会个屁,我听说他就上那埯子里趟,看着红榔头了就拿锹往出撅。” “那不整白瞎了吗?”张援民道。 “那人财黑。”邢三道:“他要是找参帮,人家分他财,他闹心。这么整,卖多少都是自己的。” 财黑并不是说人心黑,而是说这人在钱财方面比较独,不愿与他人分享。 这种事不能说对错,毕竟是人都有私心。就像邢三口中的白三指,他如果与参帮合作,或许能分到的更多,但也有被参帮甩了的风险。 可刚才邢三乍一提这白三指时,赵军却是想起了一件事。 虽然那白三指不是林场家属区的人,但赵军上辈子就和他认识。 有一次赵军打围经过白三指的窝棚,到白三指窝棚歇个脚的工夫,他带来的猎狗中有个叫小狐狸的,扒着人家窝棚外的树往上爬,然后扒掉了树上挂的两个铝饭盒。 两个铝饭盒落地摔开,在那每个饭盒里,各有两个缠好的牛油炸子。而赵军当时带了五条狗,除了爬树的小狐狸,地上还有四条。 正好一条狗咬一个炸子,等赵军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狐狸还站着了。 可以说,四个炸子灭了赵军的狗帮,这回忆是惨痛的,但这不是赵军此时回忆的关键。 刚才邢三说那白三指用锹挖人参,赵军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时永安林区最轰动的一件事,不是他赵军在外发财、妻离子散啥的,而是白三指曾用尖锹挖出了一棵连体人参。 两苗人参连体而生的情况不是没有,但白三指挖出来的,是四苗人参连体而生。 准确的说是五苗,还有一苗让他挖断了。 如果那五苗连体参完好,就算赵军到罗刹捣腾一辈子棒槌都抵不上。 但白三指那苗参没成财,原因是94年以后,国营商店、药店日渐减少。而且林区多了各种捣腾山货的老客儿,那些老客儿给的价又不低。 白三指找几个老客儿到家看那苗棒槌,三个老客儿给出的价格依次差个三五倍。 这种情况下,白三指贪心大起,捂着人参想买出个天价。 可随着老客儿一个个上门,他家有好人参的消息随之走漏。 一天夜里,有歹人潜入白家,使榔头敲死了白家老少五口人,唯有白三指的孙子白家发命大,虽脑部遭重创,但却没丢性命。趁着歹人们翻箱倒柜的时候,白家发爬出家门大声呼救。 虽然邻居们赶来时,歹人已带着那苗棒槌逃走,但好歹白家发保住一命。 而这白家发不但命大,后来恢复的也不错,伤愈后还跟赵军混了几年。 你看现在的赵军对身边人仗义,上辈子的赵军对人更仗义。关键是他心还软,可怜白家发命不好,一直帮衬着白家发。到后来,白家发娶媳妇的钱,都是赵军给出的。 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最忘恩负义的正是这白家发。当赵军落魄回村时,最落井下石的也是这厮。 重生以来,赵军还没见过白家发呢,此时邢三一提,许多往事浮现心头。 其实,赵军不想记着这些前世的恩怨。重生这一年多,他也尽量不招惹是非。他亲近前世与他交好的人,而远离前世与自己交恶的人。除非是像张占山、张来宝那样赶着送死的,赵军才会主动出手。 而此刻想起白家发来,赵军不禁在心中感慨,感慨自己绝不随二咕咚,绝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即便上辈子白家发忘恩负义,自己这辈子也决定救他一家老小。 至于怎么救,赵军已经有了主意,只要抢在白三指之前给那苗连体参抬了,白家不就免了灾祸吗? 想到此处,赵军便问邢三说:“三大爷,那白三指现在还搁他窝棚呢么?” “没有。”邢三摇头道:“早就下山了,他跟老秦头子他们不一样,他开春上来,赶黑瞎子出仓子饿不行了,他拿炸子崩黑瞎子。完了经管他那二亩地,秋天抬完参他就下去了。” “唉呀!”邢三说完,还不等赵军说话,旁边张援民惊叹一声,道:“这老头子挺有招啊!赶那个黑瞎子出仓子前儿,下炸子个儿保个儿呀……” 说到此处,张援民见赵军向自己看了,忙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赵军白了张援民一眼并没说啥,而是邢三问道:“三大爷,那咱们这儿还有谁是耍单帮抬参的?” 赵军心想那白三指既然下山了,赵有财就不可能是找他买棒槌。 “再没有谁了。”邢三皱眉道:“以前北三班那有俩老头子是新乡过来的,他俩合伙放山,但那早都死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下紫貂套 香獐子窝(昨天欠的晚上补) 这些天赵军没来,楞场里积攒了不少的原木。在与邢三、张援民、解忠有过短暂交谈后,赵军便带着张援民、解忠出去工作。 他测量,张援民帮着打号锤,解忠则拿着账本记录,工作进行的极快。 等到中午,赵军已将积攒下的工作完成。在吃过午饭后,他收拾好东西,带着邢三从楞场出来,驱车达到邢三刚“占领”的山头下。 赵军下车时,把他带来的那棵半自动步枪背好,然后再从车上拿下一个三角兜和那装耗子的铁笼子。 就这样,赵军、邢三一路踩着岗梁子直往上走。 在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跋涉后,赵军、邢三即将到达高山顶那片石塘带,此时俩人脚下的雪已经没到膝盖了。 赵军往周围看了一眼,便相中了一棵大鱼鳞松。 赵军抬手向那松树一指,招呼邢三跟着他过去。此时邢三有些疑惑,因为赵军选择下陷阱的这面坡,并非是紫貂进出巢穴的路线。 他邢三虽没打过紫貂,但听也听人说过,夹紫貂得在其常走的路上下夹子,就像去年冬天赵军和李宝玉做的那样。 这大鱼鳞松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粗壮的树根有一部分破土而出,在地面上形成一拱形。 赵军把手里东西交都给了邢三,然后他跪在树腿前双手往后扒雪。 待厚厚雪层被赵军扒开,露出地表后,赵军从后腰拔出小刀,使刀尖往树腿下探去。 慢慢在树腿下抠出个坑后,赵军让邢三带着手套从笼子里抓出一只耗子。 邢三手捏着耗子,赵军取一根铁丝,一头在耗子腰上缠了足有四圈,另一头则在树腿子上缠了三圈,这样使得那耗子正好处于赵军在树腿子下抠出的浅洞中。 并且铁丝长度更好,此时的耗子趴在那里没有一丝的活动范围。 换句话说,赵军是给这耗子绑在了树腿下。 紧接着,赵军把他刚才用小刀刮开的冻土又围在了耗子身前。 此时耗子被固定的太紧,张嘴、伸爪都够不着这些土。 一旁的邢三见状,不由得眼睛一亮。 邢三他是老山狗子,一眼就看明白了赵军的用意。如此捆绑耗子,即便它牙尖爪利,但也逃不掉、走不掉。 而这树腿下本就遮风,再加上赵军围土为其御寒,使耗子如处于巢穴一般。或许不如深坑、石洞里暖和,但以耗子坚强的生命力,扛个两三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而赵军围土的目的还不止于此,他从兜里又拿出一根铁丝,将铁丝一端系在树腿上,另一端则在围土与树腿的空隙前围成了套子。 “小子。”邢三见状忙道:“你别下死套啊,你整个活套多好啊?这不给皮子挣坏了吗?” 套子的另一头系在树腿上,这就是死套。当紫貂被套后,它越是挣脱不开就拼命地挣扎,那时候铁丝套就会箍破紫貂身上的皮毛。 而紫貂,卖的也正是皮毛,箍破就不值钱了。 这个道理,赵军自然知道,但他笑着对邢三道:“三大爷,我寻思下活套,到时候你不还得漫山找它么?” “你别扯犊子!”邢三闻言急声道:“我一天待着干啥呀?不就溜这玩意么?” 说完这两句话,邢三干脆自己上前,将铁丝套另一头从树腿上解下,并边解边道:“一张皮子多少钱呢?坏了跟好的差多少?” 赵军淡淡一笑,并未阻止邢三。 他这下套子的方法看着简单,但这年头的跑山人都还沿用着最传统的方法。 传统的下夹子,是按照“蛇有蛇径,鼠有鼠道”的原理,在紫貂出行、回巢的路上布置陷阱。 可紫貂极其在乎它自己进出巢穴的路线,一旦附近有其它脚印存在,紫貂避免危险就会舍弃这条路线。 所以,在这样布置陷阱的时候,必须得小心。不能在紫貂脚印附近留下痕迹,这也是去年赵军和李宝玉踩滑雪板上去的原因。 而紫貂这种动物特别灵敏,有的时候即便人很小心不留下脚印,但在大雪中做这些事时,难免会留下的一些其它痕迹。这些痕迹,也会引起紫貂的警惕。 而它们从巢穴出来觅食,不止一条路。当发现这条路线不安全后,它们会更改路线,有的甚至还会放弃巢穴。 所以下夹子捕获紫貂的概率很小,即便是这行里的老把式,一冬天能整着七八张大皮就算不错了。 但赵军今天下套子,是以猎物来诱捕紫貂,关键是避开了紫貂在意的地方。 这样远离了紫貂进出巢穴的路线,它就不会在意周围是否有其它脚印了。 它只要凭借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断定附近没有危险,紫貂就一定会上钩。 等它过来看到那围土和树腿之间有道缝隙,紫貂定会从那里往进钻,这一钻必然入套。 今天赵军带着邢三来,将这办法教给了老头儿。而这时,邢三在旁边捡了根树杈,他使侵刀从粗的那一端削下来三十公分,在将多余枝杈削掉后,这根长三十公分,细端也有拇指的树棍就被系在了铁丝套的另一端。 这样一来,这套子就成了活套。 这跟套野猪一样,当紫貂钻进套子里以后,虽然它挣脱不开套子,但这时候它能拖着树棍活动,就不会死命拉扯。 但这时候,紫貂拽着树棍在雪地上经过,肯定会有痕迹留下,到时候邢三沿途追过去即可。 邢三布置好套子后,起身与赵军相视一笑。 而此时已过下午三点,东北冬天短,此地又处于林区,天色渐黑,赵军便对邢三道:“三大爷,我领你上来,就是寻思教会你咋下这套子。这眼瞅着黑天了,咱俩赶紧下去吧。剩那俩耗子,让它们多活两天,你老哪天来溜这套子,顺道你就给下上了。” 最近赵军有些忙,得拖狗,还得找那大爪子报仇。所以套大皮这个事,他打算交给邢三,反正挣了钱他俩也是一起花。 邢三倒是一口应了下来,但这老头子挺爱财,他说让赵军自己下山,而他则要在这山里窝棚住一宿,然后明早直接出去下套子。 但赵军没让他这么做,山里那窝棚平时没人住,屋里冷得很。于是,赵军带着邢三下山,并开车将其送回了楞场。 到楞场以后,赵军没急着回家,而是往西边的套户窝棚走去。 一进窝棚,赵军就看张援民正跟一人嘀嘀咕咕。看到赵军进来,张援民忙伸手拦住了那人,然后向赵军快步走来。 见赵军皱眉看着自己,张援民眼珠一转,忙找话题道:“兄弟,你记着不?咱还有一窝香獐子没打呢?”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为展抱负的赵把头 被张援民一问,赵军稍微一怔,但想起确有此事。 那窝香獐子生活在一处漏斗形的石塘带里,像这种地形在当地被称为是山圈(juàn)子。 那山圈子四外圈道路狭窄,连一巴掌宽都没有,而且石路光滑,人很难在那上面行走。 所以,没有人能在那上面下套子。只能像之前张援民那样,使绳索下到山圈子里,将那些香獐子惊起。 人难行走的山圈子四壁,却难不住香獐。可当它们自下而上时,守在上面的赵军就可开枪将其击毙。 但当时那些香獐子是一母带一窝崽儿,其中没有成年雄性就没有麝香,所以赵军便暂时留下了它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眼下此事被张援民提起,赵军摇头道:“那香獐子还没长成呢,打它干啥呀?” 雄性香獐子一岁半左右性成熟,渐渐才开始在体内结香,现在去打它们,却是杀鸡也取不到卵。 “啊……还没长成啊?”张援民眨巴下眼睛,随即战略性的转移话题,问赵军说:“兄弟,你这要回去啦?” “嗯呐。”赵军点头,道:“我走了,我寻思问问你跟我回去不得?” “我不回去了,咱解大哥这儿离不开我。”张援民说着手往外一比划,陪着赵军出了窝棚。 俩人正往外走,就见解忠从把头窝棚出来。 看到赵军,解忠也问了赵军,在知道赵军现在要回家后,解忠点头说道:“兄弟,这天黑了,大哥就不留你了,完了你自己开车慢点儿得。” 赵军答应一声,在张援民、解忠的陪同下往楞场门口走。 当经过邢三的窝棚时,赵军特意过去推门喊了一声:“三大爷,我回去了哈。” “走啊?”邢三把手里活扔下,快步追了出来。 可当邢三踏出窝棚的一瞬间,就听赵军对张援民说:“大哥,兄弟再跟你说一遍哈,咱搁山里可不行捅咕黑瞎子。” “哎!”张援民笑呵地一口答应下来,点头道:“兄弟你就放心吧,大哥听你的。” 赵军深深地看了张援民一眼,然后看了眼邢三,紧接着又看向解忠道:“三大爷、解大哥,你俩可得看着点儿他,不能让他瞎整。” 比起那撒谎脸不红不白的张援民,解忠、邢三就老实多了,当赵军跟他们说这话时,解忠、邢三脸上发红,好在天色已晚,赵军没看出来异样。 而感觉自己都安排好了,赵军便让三人留步,自己背枪登车离去。 目送汽车消失在运柴道上,解忠、邢三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张援民。 刚要跟二人说话的张援民被吓了一跳,就听邢三道:“张小子,你可别瞎整哈,要不我们都跟你担责任呢。” “不能,大叔。”张援民咧嘴一笑,道:“我出手多准成啊?” 说着,张援民抬手一指邢三窝棚道:“要不你柜里那俩小黑瞎子胆咋来的?” 被张援民如此一问,邢三又想起了张援民冰冻黑熊仓的奇谋,刚因赵军而对张援民大减的信心,瞬间又回来了。 而张援民在与邢三、解忠分开后,匆匆回到窝棚,找到刚才和他说话那人,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 赵军回到永安屯时,已经五点了。他驱车往家走,当快要到家时,赵李两家的狗就开始叫。 此时赵军把着方向盘,眯眼看着前头。在车灯光照亮下,赵军看到一人正在自家篱笆帐子外站着。 赵军眉头皱起,心中升起警惕。他记得当初张占山要害花小,曾往自家扔过羊油药豆。这一年来,赵军与四邻为善,但还得防着有那眼红的人来搞破坏。 可当汽车离近时,赵军暗松了一口气,只见赵有财站在篱笆帐子外,把双手插在袖子抱膀在那儿来回踮脚踱步。 不知道赵有财在外头站了多久,才被冻成这个样子。 赵军见状连忙下车,迎着赵有财走了过去。此时院子里猎狗们叫声震耳,赵军只能拔高声音对赵有财说:“爸,你让我妈撵出来啦?” “滚一边儿去!”赵有财闻言一愣,随即大怒,扑到赵军身前给他一杵子道:“你叫唤啥呀?” 此时车灯没关,透过灯光赵军看到赵有财鼻尖都冻的通红。 所以即便刚挨了老父亲一拳,但赵军也不生气,反而心疼赵有财,当即拽住赵有财胳膊,道:“爸,走,跟我俩进屋!” “我……进什么屋?”赵有财把赵军的手扒拉开,没好气地瞪了赵军一眼,然后向东院老孙家东房山头走去。 老孙家院子东边是道,而贴他家东帐子是一个个柴火垛。 林区人闲来没事就是捡柴火,捡到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柴火垛,而且那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孙家这俩柴火剁,中间有一米半左右的空,赵有财离那空处还有半米时停下,然后他转头看了眼赵军,随即向那空处一扬下巴。 赵军快走几步过去一看,不禁嘴角一扯。 在那两个柴火垛的空处,二黑和花妞妞屁股贴屁股,你拱我一下,我拱你一下;我拱你退,我退你拱。 赵军转头往回,走到赵有财面前说道:“爸,你就搁外头看这个呢?” “嗯?”赵有财一怔,他感觉赵军的话难听,便狠狠瞪了赵军一眼说:“我不看着点儿,它俩再跑喽呢?” 说完这句,赵有财道:“要不你在外头看着,我进屋去?” 赵军撇了下嘴,说:“看着它干啥呀?你给它俩整院里去,它俩愿咋整就咋整呗?” “那不行!”赵有财道:“它俩搁院里一天也没动静,旁边那些狗还总打搅乱。” 赵军无语,当即转身就往回走,听身后赵有财喊他,赵军只道:“我不看,你乐意看(kān),你自己看着吧。” 赵军重新上车,在把车开回自家院外后停好,然后他下车进院,和猎狗们挨个亲近了一下后,便往屋里走去。 赵军一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家里外屋地白雾弥漫,全是大锅做饭产生的热气。 赵军伸手一拨,就听杨玉凤笑道:“兄弟回来啦?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哎,嫂子。”赵军一笑,但不知为何,此时赵军忽然想到了张援民。 不过赵军还是相信解忠和邢三,于是微微摇头,晃去脑中杂事。 “儿子回来啦!”这时,王美兰招呼赵军一声,然后问道:“你爸还搁外头呐?” “啊!”听王美兰提起赵有财,赵军颇为无奈地应了一声,并问道:“我爸出去多半天了?” “那可有半天了!”王美兰嘴角一扯,转头一边切菜,一边道:“不稀得说他。” “嗯?”赵军被王美兰的态度弄得一愣,但见大姐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连连向自己使眼色。 赵军跟着赵春进了西屋,在赵军问了一句后,赵春贴在他耳边说道:“爸搁外头转悠一下午了,妈咋招唤他都不回来。” “这一天呐!”赵军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昨晚上还发烧呢。” “谁说不是呢。”赵春小声道:“妈都生气了。” 说完这句,赵春往外屋地看了一眼,然后再次附耳对赵军道:“这是家里人多,妈没搭理他。” 赵军闻言一笑,从肩上摘下挎兜和枪将其挂在墙上,同时转头向赵春问道:“姐呀,老舅、老舅嚒他们呢?” 赵春说家里人多,但此时家里人少。不过赵军刚才回来的时候,看李家屋里亮着灯。想必今天老娘带人又没轻折腾,又是两家开火做饭,金小梅、徐春燕应该都在隔壁。 可自己老舅是男的,他不应该过去呀。 “老舅麽她妈有病了。”赵春道:“下午来电话,赵叔找咱家来了,老舅、老舅麽领着王田、王雪着急忙慌就走了。” “啥病啊?咋的了?”赵军问了一句,赵春却摇头说不知。 就在姐弟俩说话时,王美兰忽然从外屋地过来,她扒拉了赵军一下,然后手往外一指,道:“去,给你爸招唤回来去!” “哎!”赵军答应一声就往外走,而身后传来了王美兰嘀嘀咕咕的声音:“这一天不够他嘚瑟了!” 当赵军出到外院时,没看到赵有财在自己帐子外。他快步走到孙家院东头,眼看赵有财正在人家柴火垛旁偷窥呢。 赵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赵有财肩膀旁往那俩柴火垛中间看去。 只看一眼,赵军瞬间瞪大了眼睛。 原本那屁股顶屁股的两条狗,此时换了姿势,变成了花妞妞在下,二黑在上。 这俩狗会的还真不少。 这时赵有财察觉到了赵军,他以为赵军是来自己的,当即冲赵军一摆手,道:“儿子,你搁这儿看着吧,我回去了。” 赵军白了赵有财一眼,并没说话只目送赵有财往家跑。 此时林区的下午五六点钟也在零下二十五六度,赵军在外面站没一分钟就挺不住了。 忽听一阵口哨声传来,赵李两家的狗瞬间有了反应,齐齐发出声响。 “嗷!”而那柴火垛里,花妞妞一声尖叫,紧接着竟有狗打架的声音传出。 赵军都懵了,这俩狗刚才还干那事儿呢,怎么打起来了呢? 赵军两步跑过去一看,却见一百多斤的二黑,正在被三十斤左右的花妞妞撕咬。 “妞妞!”赵军轻喝一声,花妞妞松开二黑,快步从赵军身旁蹿出。 “妞妞!”赵军见状大惊,忙大声呼喊,但下一秒,赵军急忙又喊二黑。 这时候的公狗最是卑微,即便被花妞妞咬,当看到花妞妞跑走时,二黑也不计前嫌地去追。 可二黑追花妞妞,赵军就得去追二黑。这黑灯瞎火的,俩狗跑丢了上哪儿找啊? “嗷!嗷!”可紧接着,花妞妞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而且两声狗叫在一个地方停留,证明花妞妞没有跑远。 赵军往这边一拐,就见花妞妞正被李如海抱起。看到这一幕,二黑急的坐在李如海身前,抬头看着那花妞妞,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大哥!”看到赵军,李如海急招呼他喊道:“你快来呀,这二黑要咬妞妞!” 赵军撇嘴,问道:“你咋看出来二黑要咬它了?” “嗯?”李如海被赵军问的一愣,随即道:“那……二黑从那边呜呜地就过来了。” 赵军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一把从他怀里夺过花妞妞,转身就往家走。 这外头这么冷,赵军可不陪着这俩狗搁外头折腾,他抱着花妞妞在前面,二黑哀声哼唧着跟在后面。 而李如海快步追上赵军,道:“大哥,你看,二黑不还跟着呢吗?” 赵军又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说道:“如海呀,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出去别总叭叭没有用的!” 李如海被赵军说得愣在原地,而看到李如海被落下,赵军怀里的花妞妞拼命挣扎,但它眼中始终只有李如海。至于地上吭吭唧唧的二黑,花妞妞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赵军也发现了这一幕,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那傻小子一眼,感觉那小子样貌跟自己比差远了,但为啥花妞妞就得意他呢?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二黑掀身而起,两条后腿直立,抬两条前腿来扒赵军怀里的花妞妞。 可这时,正在看李如海的花妞妞低头就是“嗷”的一口。 这一口没咬到二黑,就是惊醒了赵军,赵军抱着花妞妞进院,直接去到那属于黑虎的狗窝前。 在他拴花妞妞的时候,二黑始终在旁边试图接近花妞妞,但每次迎接它的都是妞妞无情的一口。 二黑想不懂,明明应该是自己事后无情才对,这无情的咋是这只小母狗呢? “嗷!”当二黑再次往前凑时,花妞妞回头又是恶狠狠地一头。但下一秒,看着走过来的李如海,花妞妞摇着小屁股、小尾巴就要奔李如海去,但却被赵军使铁链拴住了。 等赵军把二黑拴好,和李如海一起进屋后,就见赵有财正盖棉袄蜷缩在西屋炕上。 这大冷天的,可是给赵有财冻坏了。但为了一展胸中抱负,为了狗帮的繁衍、壮大,赵把头决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赵军:他们要老虎不? 赵家外屋地,紧里面有两张方桌并排摆放。桌子腿内高外低,使桌面外侧向下倾斜。 桌上两个大编筐,里面装的是淘洗好的大黄米。淘米后,米上挂的水透过编筐的缝隙滴落,倾斜落到地上的盆里。 这米控水一宿,控到手攥不成团,就可以磨面了。 明天磨面、和面、发面,后天才能包粘豆包。 而包粘豆包,除了大黄米面,还得有豆馅。 此时豆馅都已经整好了,是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在家烀的。 红小豆搁在大锅里烀,烀烂糊以后用勺子捣碎。 如果喜欢吃甜的,可以在烀豆馅的时候加糖。但赵家人多,正所谓众口难调,所以烀豆馅时没放糖。等吃的时候,谁喜欢吃甜的,可以自己蘸白糖或糖稀。 烀熟、捣碎的豆馅放凉,大伙用手把豆馅攥成一个个小团,然后将其拿到外面去冻。等到包粘豆包的时候,把冻成团不散的馅直接往面里包。 人多力量大,赵家包粘豆包的豆馅都已经攥好了,还剩下一部分豆馅,被王美兰包成了白面豆包,用赵李两家的大锅蒸了三锅半。 为啥是三锅半? 因为还有半锅馒头。 没办法,谁让家里有个事儿多的赵有财了。赵把头这人吃粘豆包,但他不吃白面豆包。 大锅上蒸干粮下炖菜,赵家锅里炖的是冻豆腐、海带、五花肉,李家炖的是酸菜、土豆、大骨头。 两大盆往桌上一放,几家人吃得热热乎乎、沟满壕平。 饭后各回各家,杨玉凤带着小铃铛临出门时,喊王美兰道:“老婶儿啊,明天早晨来哈!” 杨玉凤家有磨,明天得去她家推磨磨米。 “好嘞,凤,你跟铃铛慢点儿哈!”王美兰送走了这娘俩,家里就没有外人了。 “大闺女!”王美兰招呼赵春,道:“赶紧焐被睡觉!” “嗯?”赵春闻言一怔,随即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这才几点呐,就睡觉?” 墙上的大钟刚过七点,但屯里一般人家这时候都已经关灯休息了。 只不过赵家人多、热闹多,每天都睡得晚,来了几天的赵春已经习惯了。 “明天磨面!”王美兰手往前一推,道:“可不得早睡么?” “妈,你还当以前呐?”听王美兰之言,赵军笑道:“咱家这回有驴了,明天套驴让它拉去。” 这年头,不少个人家自己有磨,但很少有人家里有驴。 所以,一般人家磨面都是人力推。 听赵军提起自己那头驴,王美兰淡淡一笑,道:“明天1号,咱12月份给这几家粘豆包都包出来。完了1月份呐,咱拉豆子磨豆腐。” “行!”赵军、赵春相视一笑,包粘豆包、磨豆腐这种活儿,自家都得一个月、一个月的干。 而这时,趁姐弟俩和赵有财不注意,王美兰嘀咕道:“二月份过年,给这驴一杀,咱该酱的酱着吃,该包饺子的包饺子。” “什么玩意?”赵有财闻言,一下从炕上弹起,看着王美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玩意?” 王美兰的话,赵有财不是没听见,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常听人说卸磨杀驴,赵有财这回可是见识到了。 被赵有财追问,王美兰也不答话只哈哈一笑。 赵有财见状,忙向赵军使了个眼色,示意赵军跟自己一起劝说王美兰。 赵军还真是孝顺儿子,看到赵有财的眼神,当即对王美兰说:“妈,要不别杀那驴了呗?咱家外头冻那么牛肉还没吃呢。” 赵有财:“……” 王美兰一怔,转头看向赵有财道:“你一天别总捅咕那狗起秧子啥的,你哪天领狗出去要能打个驴,我给你掏钱赔,我也乐意。” “上一边旯的!”赵有财为之气结,愤怒地看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赶紧焐被睡觉!” 以前赵军只焐自己的被,可自从赵有财搬过来跟他住,赵军就得焐俩人的被。 但没办法,谁让赵有财是爹呢。 而等爷俩躺下后,赵有财还是闷闷不乐,看着那慢慢摸着小猞猁的赵军,赵有财轻哼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赵军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赵有财说:“爸,你认识白三指么?” “嗯?”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惊讶地看着赵军。 就那苗被他眯下的棒槌,赵有财正打算假借白三指之名卖给赵军。但他还没跟赵军说此事,赵军就先这么一问,却是让赵有财有些心虚。 “听说过,但不认识。”赵有财不知赵军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咋的了?你上山碰着他了?” “没有。”赵军说着,把小猞猁塞进被窝,然后他往赵有财这边凑了凑,道:“爸,他搁山里有个窝棚,完了在他那窝棚上头,112大班后身往114那边绕,不有个岔道吗?” “啊……”赵有财听得一头雾水,而赵军继续说道:“那岔道一边往南,一边往西,往南走不对,咱往西去,那块儿还有个老埯子。” 前世,白三指挖着那苗连体棒槌以后,曾又去他那老埯子里寻参。 但那时,附近十里八村都知道他挖着宝贝了。 财帛动人心! 就他那屯子的,有五伙共十二个人偷摸地跟着他上山。 不仅如此,白三指进山后,不管是谁看着他,都会偷偷地跟在他后面。 那个老埯子,就是这么暴露的。 等白三指过两天再去的时候,那一面山坡都跟被人犁过了似的。 那些人收获也不小,但像白三指那样能发大财的棒槌却是没有。 赵军也因此得知了那老埯子的大概位置,此时跟赵有财说,是想明年再和赵有财一起上山放参。 还是那句话,谁让这是亲爹呢?虽然赵有财上山的说道挺多,还爱磕头,但亲爹就是亲爹,上阵父子兵嘛! “老埯子?”一听赵军之言,赵有财眼睛一亮,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儿啊!”赵把头一向是有事就喊“儿”,没事就喊“小犊子”。 赵有财满脸惊喜地看着赵军,问道:“又有一个老埯子?” “嗯!”赵军微微一点头,道:“这个老埯子也能出不少财呀。” “是吗?”赵有财越听越喜,可这时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就装模作样地道:“爸,我寻思我领宝玉、我张大哥,还有小臣,我们四个去。” “啥?”赵有财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撂下了,但紧接着他就对赵军摆手,道:“儿啊,他们是不外,这起种财,必须得是自己家人。” “啊……”赵军闻言似有所悟,当即点头道:“那我领我姐夫去。” “你姐夫……你姐夫也不行,他没跑过……”赵有财刚想找个理由把周建军也否了,可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当即没好气地捶了赵军两拳。 “呵呵呵……”赵军呵呵直乐,笑道:“爸,我领你去!” “滚犊子!”赵有财骂了一句,直接钻进被窝把身一转,把后脑勺给了赵军,嘴里还嘀咕道:“小瘪犊子!” 赵军呵呵一笑,拉灭灯睡觉。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12月的第一天。 今天是赵家磨面的日子,王美兰、赵春早早起来,娘俩做好早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王美兰问赵军说:“儿子,你今天还上山吗?” “嗯呐!”赵军道:“我领小臣,我俩去堵那大爪子一道。” “哎呀妈呀!”王美兰闻言大惊,忙道:“儿子,妈说要么你就拉倒吧。” 赵军一听,就知王美兰又要提雇凶杀虎的事,当即说道:“妈,我们绕大圈圈它,给它圈回来。” “那也不行啊。”王美兰说:“小臣打枪那手把不行,万一有啥事儿呢?” “那倒是。”赵军有些无奈地说:“本来寻思跟我老舅去,这我老舅还没搁家。” 当赵军说他要去拦那东北虎时,赵有财就想说话,但被王美兰抢了先。 此时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反而不着急了。他将腰板一挺,手使筷子从盘中夹了一筷子回锅的酸菜,吸溜进嘴后,又把馒头送到嘴边。 当赵军、王美兰、赵春都向他看来时,细嚼慢咽的赵有财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食物,然后还端碗喝了一口酸菜汤。 王美兰见状嘴角一扯,对赵有财说:“儿子要找那大爪子去,你不跟着呀?” 赵有财淡淡地瞥了王美兰一眼,然后夹了一小块酱缸黄瓜,“嘎吱”咬了一口道:“我今天上单位转悠一圈,完了跟老张请个假,明天我领他去。” 好嘛,话让赵把头一说,就成他领赵军去了。 王美兰没听出来赵有财话里隐藏的信息,只道:“儿子今天要去,你就让大勇再给你请个假呗?” “这玩意不是着急的事。”赵有财说:“我今天去,给虎子把棒槌买回来。完了我去找老张,跟他多请几天假。”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抬筷子冲赵军一指,道:“你拿回那图,我早晨起来看了。以前那边有个老三班,大爪子要上小北湖,必从老三班上头走。” “那是为啥呀?”赵军疑惑地问道:“我看那图搁老三班下边,掏山不也能过去吗?” “你知道啥?”赵有财斜了赵军一眼,既显示自己本事,又给自己儿子传授经验,道:“这个大爪子没受重伤,它不会走下坡路,这是一。二一个呢,老三班上头是一溜花石塘,那周围全是单巴楞的杨树,懂了吧?” “啊……”赵军闻言点头,随即向赵有财奉上马屁,道:“爸,你知道的真多。” 还是那句话,打围得知山形地势、野兽习性。 老虎、棕熊、马鹿、猞猁、紫貂,这几种动物都在高山石塘带栖息。 马鹿盘旋于石塘带周围,冬天它以杨树皮为食。而马鹿,则是东北虎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 再加上赵有财所说,这只东北虎的兽王尊严尚在,它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走下坡路。 被儿子奉承一句,赵有财心中有些得意,但不知道是不是老王家基因根深蒂固,赵有财就感觉赵军奉承自己的话也带点阴阳怪气。 “那明天去赶趟么?”这时,王美兰在旁边问了一句,就听赵有财说:“它不是走急路,它一天不会走太远,明天我们到老三班上头,它都够呛能过来。”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向赵军说:“咱俩到那儿以后,你就跟着我,咱爷俩捋着大岗往回推,给它圈回来。” “行,爸。”赵军道:“我一会儿联系、联系永兴那边,问问抓着这大爪子,他们那动物园能不能收。” “那不着急。”赵有财说:“咱们只要堵着它一次,它转过身就得回老鬼头子岭上猫着,到时候你那边儿再联系都赶趟。” 对人而言,家是温暖的。对动物而言,巢穴是安全的。 虽然不知这东北虎为何要背井离乡,但它和死的那只东北虎不一样。死的那只东北虎是沿长白山脉跨省而来,即便前路难行,走到这里的它也没法后退,只能拼命夺路。 而跟赵家狗帮有仇的这只东北虎,即便到了老三班,那它离家也没多远。如果前路有难,它必会返回老巢。 “他爸!”听赵有财一席话,王美兰这不打围的都感觉有道理,便夸他道:“你知道的挺多呀!” “嗯?”被王美兰这么一夸,赵有财更感觉这娘俩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了。 “妈,那我今天不去了。”赵军对王美兰说:“我一会儿帮你把米跟驴运过去,完了我跟小臣,我俩上山练练狗。” “行!”王美兰摆手,道:“你俩去吧。” 吃完饭,赵军趁着王美兰、赵春刷碗、收拾屋子的工夫,他从家里出来直奔屯部,然后借电话打到了永兴大队。 说来也巧,接电话的正好是陶大宝。 俩人隔着电话寒暄,赵军感谢陶大宝帮自己讨回那三条狗,陶大宝也感谢赵军送他一条石林烟,并赵军到永兴来做客。 寒暄过后,赵军进入正题,问陶大宝道:“陶大叔,你那战友,他们那个动物园还收老虎不得了?” “收什么?”陶大宝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这孩子咋就跟老虎过不去呢? 陶大宝绝非一般人物,但乍一听赵军的话,也被吓了一跳。 这年头,也有走村串屯卖东西的,但却没听说谁上门推销老虎的。 “陶大叔。”赵军道:“咱开春在你们永兴,不是逮个大爪子么?最后给省城动物园送去了。” “啊!”陶大宝前阵子去省城办事的时候,还带陶飞去看过那只大爪子,但此时他多余的话都没说,而是在等赵军的下文。 只听赵军道:“咱上回抓那是母的,完了我们这旮沓还有个公的,我寻思你问问他们要不要凑一对。” 陶大宝:“……” 这么听赵军说话,感觉他真是个热心肠,人还怪好的。 只不过陶大宝跟那动物园领导是战友,知道那动物园目前的情况不是太好,于是便对赵军说道:“赵军呐,那大爪子他们不能要,现在那个都养活不起了。” 赵军闻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想当然了。那动物园要是能负担,又岂会让之前的那只老虎吃糠咽菜? 那一只老虎,他们照顾起来都困难,要是再来一只的话,岂不是雪上加霜? 就在赵军愣神的时候,电话那头陶大宝有些诧异地问道:“赵军呐,我听说你们那边儿,前些天有个大爪子给人吃了。咋的?还没抓住它呀?” “不是那个。”虽然事不成,赵军有些失望,但他知道有求于人却是不可强求,于是仍客客气气地跟陶大宝说话,道:“吃人那大爪子早都打死了……” “哎呀!”一听那老虎被打死了,陶大宝顿时来了好奇心,忍不住打断赵军问道:“谁打死的?磕几枪啊?” “啊,呵呵,我打死的。”赵军淡淡一笑,道:“我在山上下的地枪,一枪就崩死了。” “地枪?”陶大宝很是惊讶,他虽然没捅咕过那玩意,但他看大队上猎人整过,他也知道地枪的优缺点。此时听赵军以地枪诛杀猛虎,陶大宝不禁称赞道:“赵军呐,要不人家都说你是伏虎将呢。” “啊?”这回轮到赵军惊讶了,他都没想到自己这名号都传到永兴去了。 “哎?”这时,陶大宝又问赵军说:“那你刚才说要送动物园这大爪子,它是另一个呀?它咋也祸害人啦?” “啊……嗯呐。”赵军当然不说自己跟那老虎有仇,只道:“陶大叔,我寻思啥呢。这大爪子跟我们这附近,早晚是个祸害。这玩意,打还不能打,要不就先给它送进去得了。” “啧!”陶大宝闻言砸吧下嘴,道:“你别说,还真是这么个事儿。” 说完这句话,陶大宝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这青石砬子上头,还有一个大爪子呢,你们那次不也碰着了么?” “是,上回碰着了。”赵军前一次去永兴,到青石砬子上找寻悬羊踪迹时,曾遇见东北虎、熊霸王对峙。后来张援民献计,赵军乘车灭了熊霸王,可那只东北虎仍在青石砬子上占山为王。 听赵军承认,陶大宝呵呵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寻思呢,要不得给我们这块儿那大爪子也送进去得了。” 赵军闻言语塞,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事也有抢着来的? 电话那头,陶大宝似乎在想把东北虎“送监”的可能,但他想了一会儿却道:“今年咱们这边雪小,用你那招好像不行啊!” 赵军在永兴大队抓那老虎时,依仗山形地势借大雪阻碍东北虎奔走。可今年,永安这一片的降雪量都很小。赵军他们所在的永安林区,只下了两场雪还都不大。 所以,陶大宝说想再用上次抓老虎的方法,怕是不行了。 “陶大叔。”赵军笑道:“行不行的,这没地方接手,咱抓不也白抓么?” “这倒也是。”陶大宝道:“这玩意不能养、不能卖钱,还不能杀吃肉。” 陶大宝这句话把赵军逗乐了,俩人又随意唠了几句嗑,才挂了电话。 “谭叔。”赵军撂下电话后,回身跟会计谭朝阳打招呼说:“我一会儿还来哈。” “啊!”谭朝阳神色怪异地应了一句,刚才赵军跟陶大宝说的话,谭朝阳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谭朝阳看来,赵军这是抓野猪、打黑熊感觉不过瘾,开始琢磨大爪子了。 这可是个狠人! 从屯部出来,赵军急匆匆地往家走。即便陶大宝这边不成,他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当赵军即将到家时,眼瞅着赵有财牵着二黑,李大勇牵着花妞妞从自己家出来,然后进到了李家院里。 “爸!爸!”赵军见状,急忙追了过去。可等他追上时,却见赵有财、李大勇已将二黑、花妞妞送入了李家仓房里。 “回来啦?”看到赵军,赵有财问道:“咋说的呀?” 赵军先没回答赵有财的问题,而是指了下二黑说道:“爸,你这是干啥呀?” “你这话问的就多余。”赵有财皱眉斜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小母狗起秧子,不得趁这机会让二黑跟它近乎、近乎吗?”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忍不住撇嘴,道:“爸,我跟你说,你咋不信呢?” 说着,赵军指向花妞妞,道:“这母狗搁人家前儿,满屯子配狗,它也没揣上崽子。” “你听他扯犊子呢?”赵有财不信狗还有不孕不育的,当即冲赵军一甩手,道:“你不用管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那不行啊!”赵军道:“我今天跟小臣领狗上山干大炮卵子去,那得领二黑呀!” “这一天呐!”赵有财闻言白了赵军一眼,然后把拴二黑的绳子往赵军手里一塞,道:“去,领去吧!” 赵军接过绳子,就听赵有财嘀咕道:“我以前一要买狗,你们娘俩就不让。完了我整个狗么,你天天往出领。” 赵军:“……” 赵有财如此说,赵军一时间还真无言以对。 “行啦,大哥!”李大勇笑道:“你们爷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李大勇话音刚落,他脚旁那不断往二黑身边凑的花妞妞忽然怪叫一声,扯着绳子冲向仓房门口。 三人往外一看,只见那头戴旱獭帽,身穿中山装、外罩新棉袄,还夹着公文包的李如海从屋里出来。 “这小子,这个嘚瑟!”看李如海这样子,李大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嗷!嗷……”而此时,花妞妞不断地扒着仓房门,朝着李如海“嗷嗷”直叫。 听到狗叫,李如海向仓房门前看来。 “你瞅你穿那样。”李大勇指他说道:“狗都要咬你。” “才不是呢。”李如海看笑着走来,眼看他越走越近,花妞妞把头低下,嘴里发出吭叽声,同时小屁股、小尾巴齐齐摇动。 “来,妞妞!”李如海到花妞妞跟前,弯腰将其抱起。 花妞妞轻,李如海一抄就把它拦腰抱起。 “给棉袄蹭埋汰了,你妈不骂你。”李大勇在旁发出警告,李如海却笑道:“那不能,我们妞妞最干净了。” 这话倒是不假,赵李两家院里总共十多条狗,顶数花妞妞最干净。 此时被李如海抱在怀中,花妞妞脊背弓起,尾巴向前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同时抻脖把狗嘴向李如海脸上嗅去。 “汪!汪!”看到这一幕,二黑急吼吼地扑奔李如海。 但这狗不是要咬李如海,当它扑到李如海近前时,将身往起一掀,抬起一双前爪要扒李如海胳膊,试图把自己的心上狗夺回来。 可让人没想到是,李如海怀中的花妞妞腰部发力将身一拧,倒转头向下狠狠就是一口。 “嗷!” 抱狗的李如海看不到,但赵军、赵有财、李大勇都看得清楚,花妞妞咬二黑这一口时,小母狗眼中凶光闪烁。 这一口没咬到二黑,但却将它逼退。此时的二黑不敢再往上扑了,只坐在李如海面前,委屈地看着花妞妞。 “呜……呃……”二黑口中发出声声呜咽,李如海忙将花妞妞放下。可落地的花妞妞二话不说,当即扑过去朝着二黑前腿就咬。 “哎?”李大勇惊呼一声,忙扯动绳子将花妞妞拽开。 “这咋的啦?”赵有财也懵了,饶是他养狗多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黑,走!”赵军扯着那拴二黑的绳子把它往出拽,二黑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跟着赵军离去。 回到自家院子,赵军把二黑栓到它自己的狗窝前。至于花妞妞,就暂时留在李家仓房里,等着二黑打猎归来再上门亲热。 “你又干哈去?”这时,李大勇的声音从那院传来,然后就听李如海说:“出去溜达、溜达。” 赵军循声望去,看着那夹着公文包从自家院门口经过,还冲自己挥手致意的李如海,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心想这小子是有啥魔力,能让花妞妞那么得意他。 对花妞妞这个狗,赵军有很多的疑惑。前世花妞妞名传永安时,赵军的狗帮还没起来呢。 而等青龙死后,花妞妞在山林里称雄。 这小母狗巅峰期特长,从它出名到消失,花妞妞纵横山林七八年,即便年老时,被人传出来的战绩都不容小觑。 这也是赵军最搞不懂的,就算这小母狗香头再好、趟子再远,那它又是如何留住猎物的呢? 要知道在花妞妞的战绩中,可是有六百斤的炮卵子和四百斤的黑瞎子。 而就它这小身板子,十个它也留不住那么大的山牲口啊。 现如今,家里新狗比较多。养在李家那三条还好,只需要跟人熟悉了就能带着上山。现在的问题是花妞妞和那三条红狗,它们都是没上过山的,都得一点一点地拖。 那三条红狗也就罢了,赵家别的不多,就头狗多。有头狗带,那三条红狗只要不夭折,都没问题。 而关键就在花妞妞身上,这小母狗一身骚气,怕是上了山也不会消停。 如果说红颜祸水,那它花妞妞就是狗中祸水,到家第一天就惹得公狗打架、母狗嫉妒,这要上了山那还了得? “儿啊!”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喊他道:“办咋样啊?” 赵军摇了摇头,走到王美兰近前,跟着她一边进屋一边说道:“不行啊,那动物园搁不下它了。” “那咋整啊?”王美兰问了一句,刚想再提自己的想法,却听赵军说道:“妈,那周姨电话号呢?” “嗯?”王美兰一愣,脱口问道:“哪个周姨呀?” “就给你做检查那周姨。”赵军道:“那回还上咱家来了呢。” “啊!”王美兰恍然大悟,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她老公公是吉省那边什么专家,专门研究这些山牲口,他肯定能跟动物园啥的说上话,我寻思找她给问问。” “哎,儿子你别说,这真行!”王美兰听得眼前一亮,急忙回屋翻箱倒柜。 就在王美兰装钱那个布兜子里,有一个小本,王美兰将其取出翻开一页后递给赵军。 赵军看了眼上面的号码,在心里默记了两遍,然后从家出来,急匆匆地往屯部走。 到了屯部,让谭朝阳帮着打电话。这年头跨省的电话比较难打,通过交换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打到了舒兰县医院。 电话接通,赵军声称要找周淑娟。就这样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周淑娟的声音。 “喂,哪位?” “周姨。”赵军忙道:“我是赵军呐。” “赵军?啊……”周淑娟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当初永安之行让周淑娟记忆犹新。而且赵军、王美兰对她都不错,不但给她拿肉,还找摩斯嘎送她回家。 “你们都挺好的呗?”周淑娟本就是个热心肠,此时很是热情地问道:“我王姐也挺好的呗?” “挺好的,周姨。”赵军笑道:“我妈身体不错。” “啊,那就行。”周淑娟再问道:“那你找姨是有啥事儿啊?” “嗯呐,周姨。”赵军知道周淑娟挺忙,而他自己也挺忙,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上回听你说家里老爷子是研究动物、植物的,我寻思问问他需要大爪子……不是,他研究老虎不得?我给他整一个。” 赵军怕周淑娟不知道大爪子是啥,于是便直接问了老虎。 可即便如此,周淑娟一时间都没能回过神。 而在屯部里的谭朝阳,更是眼神怪异地看着赵军。 谭朝阳心想:“这孩子咋就跟老虎过不去呢?”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怕是活不过阳历年了 “赵军,你说你抓什么?”电话那头,周大夫有些难以置信。她初到永安,还没被李如海得罪的时候,曾听那孩子说过赵军抓虎的壮举。 但此时周淑娟听赵军的口气,好像他抓老虎就跟小孩儿逮蚂蚱子、捕蝴蝶一样简单呢。 “老虎。”赵军语气确定地说道:“东北虎。” 陶大宝说的不错,今年雪小,永安雪更小。可即便不用去年的法子,赵军也有办法抓那东北虎。 听赵军之言,周淑娟沉默了两秒,才道:“赵军,你抓那玩意干啥呀?抓那玩意也给不了你多少钱。” 周淑娟这么一问,赵军眨巴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收拾这东北虎还真不是为了钱,要是为了钱的话,王美兰也不会要悬赏两千磕那东北虎。 “周姨。”赵军没办法,只能装回好人,对周淑娟道:“我们这儿前几天来个老虎,给我们这边一个人吃了。” “啊?”周淑娟闻言大惊,这种消息对他们城里人来说,属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赵军,吃人的老虎可不能留啊!”周淑娟道:“我听我公公念叨过,只要那老虎吃一回人,它就能吃二回。” 赵军知道周淑娟是误会了,连忙解释说:“周姨,这个老虎让我打死了,我要给你抓的是另一个。” 周淑娟:“……” 谭朝阳:“……” 看电话那头无声,赵军道:“我们这儿吧,原来还有一个坐山虎。它以前搁一个地方不动弹,我们大伙绕着它也没事儿。但昨天呐,我听我们西屯一个人说的,这老虎也动地方了。我听了我就怕再跟那个似的,再给谁害了,所以就寻思给它找个去处。” 赵军此言一出,谭朝阳看赵军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他之前就在想这孩子为啥跟那大爪子过不去,此时才知赵军这是为乡亲们着想。 “这孩子真仁义呀!”谭朝阳看着赵军背影,不禁在心中感叹:“比他爸可强多了!” 谭朝阳尚且如此,周淑娟就更不用说了,深受感动的她对赵军道:“赵军呐,你等我给我老公公打电话,完了我再给你回过去。” “周姨呀!”赵军一听,紧忙问道:“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班啊。”周淑娟答了一句,就听赵军说:“那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今天我一会儿就得出去了。” 这年头,电话不是那么好打。像林区或各个系统内部电话互相打专线还好,要不然的话,通过转交换台那会相当麻烦。 就像赵军刚才给周淑娟打的这个电话,属于跨省通话,更是足足打了半个小时之久才接通。 而赵军今天还有不少事,他可没工夫在这儿等周淑娟。 “行,赵军。”周淑娟很爽快地道:“你有事儿,你就忙你的去吧,完了明天还这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妥嘞,周姨。”赵军答应下来,在与周淑娟道别后挂了电话。紧接着赵军又谢过谭朝阳,才出屯部往家赶。 等赵军到家时,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都已经上班去了。 可赵军进到屋里,却发现王美兰也不在。 “姐呀!”赵军喊了赵春一声,问道:“妈干哈去了?” “妈上后头喂驴去了。”赵春道:“说今天驴上磨,得给它吃顿好的。” 赵军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自己老娘这话说的,咋好像要给驴吃断头饭似的呢。 这时,屋外的狗又叫了几声,赵军往窗外一看,只见解臣吊儿郎当地来了。 “姐呀!”赵军对赵春说:“今天你就跟我外甥搁家。” “那可不行!”赵春当场就不干了,嚷道:“我自己搁家多没意思啊,我也得去!” “那你愿意去就去吧。”见赵春如此坚持,赵军也不管她了,而是对俩妹妹说:“你俩别总让大姐给穿衣服,自己把棉袄穿上,一会儿咱找铃铛去。” 说完,赵军出到屋外冲解臣一招手,带着他往房后走去。 赵家房后,早已扣起了塑料棚。鸡、鸭、鹅、小松鼠在里面过冬,唯有那头驴自己待在圈里。 但它不怕冻,一直在赵家过着好吃、好喝还悠哉的生活。 毕竟赵家有汽车用,也不用它拉车、拉爬犁,驴一天清闲得很。 今天王美兰还给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苞米脐子配黄豆饼,这两样用剁碎的白菜叶子一拌,毛驴吃得香甜可口,脑袋闷在槽子吃得那叫一个美。 此时王美兰站在一旁,一双大眼睛来回移动,从头到尾地把这毛驴端详个遍。 “啪!”忽然,王美兰一巴掌拍在驴大胯上,毛驴冷不丁一激灵,就听王美兰说:“吃吧,吃吧,吃饱饱的,吃胖乎的。” 不知为何,王美兰说的明明是好话,但毛驴凭着兽类敏锐的直觉感觉脊背发寒。 毛驴耳朵向后翻转,同时一双驴眼眼珠向后转动,但对上王美兰那双眸子时,毛驴忍不住叫:“呃啊!” “妈!”这时,赵军到了。 “呀,儿子回来啦!”看到赵军,王美兰紧忙向他走来。而此时,毛驴身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消失了。 “你周姨咋说的?”王美兰问赵军。 “让咱等信儿,我明天早晨再给她打。”赵军说着,走到驴槽子前,看了一眼后对王美兰说:“妈,驴这吃差不多了,咱收拾、收拾走吧。” “走!你俩抬米去。”王美兰说着,伸手就去解栓驴的绳子。 赵军见状,忙道:“妈,你能行吗?要不我俩来吧?” “能行!”王美兰说话时,已将绳子解开掐在手里,然后冲赵军一甩头,道:“你跟小臣,你俩抬米去吧。” 说着,王美兰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双手攥着绳子,前边那只手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嗯?”王美兰愣住了,那纹丝不动的毛驴也是一愣。 下一秒,王美兰两只眼睛对上毛驴左眼,然后手上加劲一拽,这次毛驴乖乖就跟着王美兰走了。 见王美兰成功牵驴,赵军、解臣紧忙先行,他俩进屋各抱一个七八十斤的大筐往外走。 赵家一共准备了三百斤大黄米,淘洗好后用四个大筐装着。 赵军、解臣把装米的大筐往车上折腾时,王美兰一手牵驴,一手扒着墙头冲西院喊道:“小梅呀,小梅!” “嫂子!”金小梅推开房门,喊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给西屋门掩上。” 赵家黑虎在李家西屋住着,这狗有前科,金小梅怕它在家祸害东西,就得把它关在西屋。 “那你跟赵军他们坐车走吧。”王美兰道:“我先过去!” 本来金小梅都要关门了,一听王美兰这话,忙问道:“你自己咋过去啊,嫂子?” “我走着去呗。”王美兰说:“我牵着驴走,不让驴上车,要不它身上灰大,都扑腾米上了。” “哎,军哥!”听王美兰、金小梅俩人对话,在院外的解臣小声跟赵军嘀咕道:“我婶儿整啥都挺讲究哈。” 赵军闻言一笑,抬眼看了看那牵驴往外走的王美兰。 赵军知道他老娘爱干净,用以后的话说就是稍微有点洁癖。 “军哥,那你说我大娘嫌乎驴身上有灰,怕都扑腾到米上。”这时,解臣继续说道:“那一会儿拉磨前儿,驴一圈一圈的,不照样嘛?” 赵军又是一笑,刚要说话却听院子里传出一阵狗叫。 不同的狗,叫声是不一样的,听到这声音,赵军紧忙往院子里走去。 当赵军进院时,就见黄龙扯着绳子向那毛驴“汪汪”直叫,而其它狗却都不像它这样。 赵军见此情形刚要呵斥黄龙,就见王美兰一手牵驴,一手指着黄龙喝道:“你消停点儿哈!” 在山里长大的狗,虽然没见过啥世面,但每天要自己找食的黄龙非常聪明。就赵军家里这么些人,黄龙知道谁是它主人。同样,它也能分得清大小王。 所以,当王美兰用手指它时,黄龙立马闭嘴,在身后竖着的尾巴也撂下了。 看到这一幕,赵军脚步稍缓,可这时却听王美兰又对黄龙说道:“等它回来前儿,你再咬。” 赵军:“……” 赵军感觉不妙,深深怀疑自己老娘是不是把张援民那套《三十六计》小人书借来看了。前两天琢磨雇凶杀虎,今天又寻思借狗杀驴。 “儿啊!”王美兰看到赵军,刚指黄龙的手往自家一指,道:“你们抬米,完了妈先过去。” “哎,妈,你牵着它,你慢点儿。”赵军叮嘱道。 “嗯,没事儿。”王美兰牵驴先走,赵军、解臣进屋抬剩下那两筐米时,赵军喊大姐和两个妹妹出来。 四筐大黄米都搬上了车,解臣开车,赵春自己抱孩子坐副驾驶,赵军、赵虹、赵娜、金小梅、李小巧上后车箱,一行人直奔张家别院。 赵家离张家没几分钟的路,当汽车到时,正好追上了王美兰。 这时,徐春燕、老太太、解孙氏都已经到了。听到汽车鸣笛,徐春燕、老太太和杨玉凤、小铃铛一起从张家别院房后往前来。 “啊……啊……啊……啊……” 而在她们来的方向,不知多少只大鹅齐齐引颈长嚎。 “这咋的啦?”赵军、王美兰异口同声地问道,解臣则是问:“我妈呢?” 是啊,解孙氏呢? “我解婶儿搁房后抓大鹅呢。”杨玉凤回手向后比划着说道:“她说晚上要请客。” 之前几家买大鹅,解孙氏单独要了几只公鹅,说是要请客。 这批大鹅到的那天,就宰了两只公鹅。今天解孙氏跟老太太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看热闹、唠唠。 结果一到这儿,解孙氏看到大鹅就要抓。 “啊?她自己能行吗?”解臣被吓了一跳,起步就要往房后跑。 大鹅会攻击对它产生威胁的生人,嘴一掐一拧,人身上就是一个紫疙瘩。虽然冬天穿的厚,但也架不住鹅多,没准趁人低头就往人鼻子、脸上啄。 这几家一共养了六十多只鹅,解孙氏自己进去,哪还了得? “小啊!小!”老太太见状急忙把解臣拦住,这事可得跟人家儿子说得明白,老太太拽住解臣胳膊,道:“你妈没事儿。” 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见解孙氏自房后,一手掐着一个大鹅出来了。 两只大公鹅,都得八九斤重,解孙氏双手掐着鹅头连鹅颈处。 而那两只鹅,在解孙氏左右不断地扑腾着翅膀。 大鹅挺有劲,但解孙氏可不是善茬,一手掐着一只鹅,还一溜小跑地奔这边而来。 赵军、解臣连忙迎过去,俩人各从解孙氏手里接过一只鹅。 赵军是双手掐住鹅一双翅膀,可如此一来,大鹅鹅头向后一拧,一口叨在赵军棉袄领子上。 这一口,险些叨到赵军脸。 赵军一惊,就见解孙氏一把掐住大鹅后脑,将其鹅头往下一抻,强行迫使大鹅松口。 “军呐,你松手,你不行!”解孙氏说着,手上用力又把大鹅拽了回去。 然后,解孙氏又帮忙手忙脚乱的解臣制住了大鹅,道:“来吧,小二儿,你这也给妈吧。” 看着一手掐一只大鹅的解孙氏,赵军都忍不住想夸她一声女中豪杰。 而这时,老太太对解臣道:“看着了吧,小?不是我们不帮你妈,我们先头进去,都让她给撵出来了。” “你们进去碍事,我一个人就行。”解孙氏很是豪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招呼杨玉凤拿绳给大鹅腿绑上。 等将大鹅捆好后,解孙氏冲解臣一扬下巴,道:“小二,我让你给我买那家伙事儿,你给我买了吗?” 解臣嘴角一扯,没好气地道:“没有!” 解孙氏白了解臣一眼没说话,而这时一旁的王美兰道:“姐呀,咋又抓鹅了呢?” “吃呗。”解孙氏道:“咱大伙吃,我请客!” 解孙氏还真不是个小气的人,而王美兰更大气,当即一扯拴驴的绳子道:“行,那今天你请客,改天我安排一顿好的。” “呃啊……呃啊……”王美兰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驴忽然叫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不叫白虎压青龙 这一天,活还没开始干,晚上的铁锅炖大鹅就先安排上了。 这时,作为主人的杨玉凤招呼赵春抱孩子进屋,又叫小铃铛带着她的三个小姑姑上学。 赵春不想进屋,想在外面看热闹,可怎奈她怀里的孩子待不住,于是就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先进了张家。 而在张家别院东南角,有个敞开式的棚子,那棚子没有别的东西,只摆了个缺少上磨盘的石磨。 一副石磨有两个磨盘,又称两扇。下扇不动,上扇动。而这两个磨盘接触面上有齿,这样在转动上扇磨盘的时候,就会磨碎漏入两个磨盘之间的粮食。 如果是小磨的话,在上磨盘上只有一个往下漏粮食的孔。而现属于张家的这个磨,属于大磨,上磨盘上应该有两个漏粮食的孔。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上磨盘有几个孔,而是眼下张家这个石磨少了上磨盘。 “凤啊!”王美兰牵着驴到别院菜园前时,转头对杨玉凤道:“你跟小军、小臣去把磨盘请回来去吧。” “哎!”杨玉凤应了一声,与赵军、解臣一起往院外走。 等到了院外,解臣开车,赵军上后车箱,杨玉凤坐副驾驶,汽车启动直往屯东头。 他们这是按照王美兰说的,要去请把磨盘请回来。 老话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 山东、东北这些爱吃面食的地方,早些年几乎家家都有石磨或石碾子。 而在老辈人口中,磨盘为青龙,碾盘为白虎,都是有说道的东西。 在永安这个地方,老辈规矩是白虎不能压青龙,青龙、白虎还不能在家。 像那磨盘、碾盘,都不能放在自己家里。要不然一到逢年过节,人在屋里睡觉时,就会听到有磨盘、碾砣转动的声音。 按老辈的说法,这就是青龙、白虎在琢磨人。 既然是有说道的东西,不放在自己家,放在别人家,别人也不能乐意。 要是在镇上住的话,讲究把这个东西运出街(gāi),在出街百步后,再找低洼处放置。 而赵家住屯子,按本地习俗,青龙往东,白虎向西。所以,一般磨盘都在屯东头,碾砣都在屯西头。 就这样,汽车很快出了屯子,又行三五分钟到一片杨树林前。 在道路与树林边缘之间有一道沟,杨玉凤下车后,捋着沟边自南向北看着沟对面的一棵棵杨树。 在其中不少杨树上,都有斧凿刀砍的痕迹,这是各家各户放磨盘留下的记号。 杨玉凤走了十七八米停下后,跟在后面的解臣忙踩住刹车,然后他和赵军双双下车。 等二人走到杨玉凤身后,当他们看到那杨树上刻得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蜀”字时,赵军、解臣相视一眼皆沉默不语地笑了。 这时的杨玉凤面对杨树而立,双手交叉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嘀咕了两句,然后招呼赵军、解臣下沟。 二人下沟,拨雪露出里面的磨盘来。这大磨盘,赵军、解臣俩人抬是抬不动,但他俩合力能掀起一边。 待将磨盘掀起后,使铁链穿漏眼捆住磨盘,将其绑在汽车后。 接下来就简单了,三人上车后,解臣发动汽车拉着磨盘往回走。 而等进了屯子,赵军从后车箱上下来,跟着车往回走。 沿途,赵军看到青壮汉子就招呼他跟自己走。这磨盘能由车拉到家,但往磨上放就得人抬了。 “小军呐!”当经过老魏家时,正从茅房出来的魏铁看到赵军,喊道:“你着干哈去?” 还不等赵军答话,就有刘汉山替他答道:“走啊,铁子,帮赵军抬磨盘去。” “那等我拿副手套!”魏铁说着,跑回自家院里,到仓房拿了副手套出来加入队伍。 就这样,等赵军快到张家时,身旁已经跟了八个人了。 其中七个,即便有人不是赵军出言邀请来的,但也是都他认可的。 只是唯有一人,看得赵军一愣。 “哎呦!”赵军眉头一皱,看着一小子问道:“小弟,你不上学,你来干啥来了?” 赵军话音刚落,旁边魏铁笑道:“小舅子帮姐夫干活,不正应该么?” 那混进人群的,正是马洋。这小子歪戴着狗皮帽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听赵军问他来干啥,马洋看了旁边刘汉山一眼,道:“刚听你喊老朱我二哥,说要找硬实人儿跟你抬磨盘。” 说完这句,马洋反手往自己胸前一拍,道:“我就硬实人儿!” 赵军:“……” 赵军无语,众人哈哈大笑,刘汉山拽了下马洋棉袄袖子,笑道:“小子,你毛还没长齐呢,算啥硬实人儿啊!” 刘汉山如此说,笑声更加响亮,赵军抬手拦了马洋一下,道:“你快上学去吧,我们这人也够,不用你。” 当着外人的面,马洋表现得不错,“哦”了一声就走了。 看着小舅子远去的背影,赵军不禁暗暗摇头,就这一天还吵吵着要考大学呢? 就如赵军所说,这些人再加他和解臣抬磨盘是妥妥够了。 等把磨盘放回去后,王美兰向来帮忙的一一道谢,赵军也从解臣手里拿过一包迎春烟,给每人点一颗,又给每人耳朵上夹一颗。 这次和上次跟老顾家打仗不一样,抬磨盘出力搭把手对于一个屯子的人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当赵军去请磨盘时,王美兰她们在这儿也没闲着,她们一帮人把驴拴好后,撮雪往驴身上扬。 这不是虐待动物,在把雪扬上后,随即就用扫帚扫落。 这是在给驴去灰,这法子是王美兰想出来的。她说她爹王大巴掌以前有个紫貂围脖,每年落雪时都把那围脖搁到雪地里滚,以达到清洁的目的。 这法子,跟十几年后东北人清理貂皮、羊毛衫的办法如出一辙。 这时,磨盘装上后,金小梅、徐春燕拿着干净扫帚不停地扫着那磨盘。 杨玉凤则用锹撮雪扬在石磨周围,这样一来,毛驴来回转圈时,蹄子踩在雪上就不会带起地上的灰尘了。 看到这一幕,来帮忙的人都挺诧异。他们家家也都包粘豆包,每年也磨大黄米,但他们都是人力推磨。而像这种大磨,得两个人才能推。 “哎?”这时,魏铁问赵军道:“他这房子买的那俩氓流子的吧?” “嗯。”赵军闻言点头道:“买的李大臣、李二臣的。” 都一个屯子,魏铁能不知道这房子是谁的么?他刚才的问题不重要,而接下来魏铁指了下那石磨,道:“他哥俩住前儿,没给那青龙请走吧?” “那没有。”赵军道:“我张大哥买完他们房子,才给请出去的。” “啧!”听赵军此言,旁边一个叫朱长贵的砸吧下嘴,道:“他家这房子吧,是老李头儿搁原来刘大瘸子手里买的。刘大瘸子搬走之前我记清楚的,他们给磨盘请回来,给家里粮食都磨完了才走。” “哎呀妈呀。”朱长贵话音刚落,就听魏铁笑道:“你这记性真好,那刘大瘸子都搬走多少年了。” “四年呗!”朱长贵道:“不是我记性好,我就记着他们走之前磨粮食,使爬犁往回拉那磨盘,还找我跟着搬了呢。” 说完这句话,朱长贵夹烟的手冲石磨一点,道:“完了老李头儿买刘大瘸子这院儿,这磨盘他就没请走。” 说到此处,朱长贵左右扫视一眼,才继续说道:“看那老李头子,买完这院儿,过完年就没了。还有他那俩儿子,这两年净出事儿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磨盘、碾盘确实不能往家放,还有人说早些年那会儿,永利屯一家人把磨盘盖在废弃的水井上,结果那屯子里牲口莫名其妙地死不少。 后来还是老韩婆子去给看过,把那磨盘请走才见好。 而老韩婆子也是因为这事,当初被一顿收拾。 众人越说越玄乎,赵军越听感觉越有意思,对于打围人,尤其是打大家伙的炮手而言,任何东西都沾不得他们。赵军也什么都不怕,但就这些事,赵军还是选择相信。因为这样再跟人吹牛时,才能突显自己诸邪不侵的厉害。 一颗烟抽完,来帮忙的众人结束话题,纷纷告辞离去,唯独刘汉山没走。 “兄弟!”王美兰看出刘汉山留下来是有事,于是便向其问道:“最近忙啥呢?” 王美兰跟刘汉山媳妇还能说上话,但跟刘汉山就差点,所以想着先唠两句家常。可没想到的是,王美兰这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了。 听她之问,刘汉山苦笑道:“唉,嫂子,最近啥也没干,就干待着了。” 一到冬天地里没活,农村待着的人很多。但刘汉山说“就干待着了”,就能看出他对现状有所不满。 “刘叔。”赵军问道:“你不搁杜春江那场子干活啦?” 这刘汉山以前在77楞场归楞,跟杜春江他弟弟杜春林关系挺好,俩人还曾一起去挖战死的猎狗准备扒皮吃肉,因此险些让徐长林一枪给崩了。 听赵军提起杜春江,刘汉山摇头道:“以前我在77那儿归楞吧,是宋铁民给我安排的,我不不是咱林场归楞的吗?现在场里管的严,不让用外人了,我这冬天就没活了。” 宋铁民是李大勇徒弟,赵军在77楞场归楞时,俩人还曾共事过。 宋铁民家也在永安屯,屯里屯亲的帮刘汉山安排个临时工,这很正常。 但从今年开始,归楞必须得林场正式的归楞工才能上,刘汉山就失业了。 说起来,这都是那窦保国造的孽,他一上任就起高调。说是归楞有危险,不能雇用临时工。 可归楞就是抬原木,体力活虽有些省劲儿的窍门,但招这些临时工都是林区本地人,谁还不会干这个呀? “啊……”听刘汉山这话,王美兰一时没敢往下接,她怕刘汉山让自己帮他找工作,这王美兰可不敢做主。 王美兰不说话,赵军也没吱声。而这时,扫完石磨金小梅看出些许端倪,她从旁边过来了。 金小梅的打算是,如果刘汉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的话,自己帮着打个茬,让王美兰好能委婉地拒绝刘汉山。 可当金小梅走到刘汉山身后时,就听他跟王美兰说道:“嫂子,你也知道我家啥情况。我们老大前年结的婚,我连给他盖房子带娶媳妇,可是没少拉饥荒。现在我家老疙瘩也十七了,眼瞅着就得开亲,我这在家也待不起呀。” “那兄弟……”王美兰试探着问道:“你是啥打算呐?” “我啥打算呐?”说话时,刘汉山接过赵军递来的烟,自己掏出火柴点着烟后抽了一口,才对王美兰说道:“我寻思呀,要不行我就买个马,我也跟他们拉套子去得了。” “啊!”一听这话,王美兰心中豁然开朗。他刘汉山这么说,大不了就是借钱呗,借钱这对王美兰来说倒是好办了。 而且屯里屯亲的,王美兰知道刘汉山不是那赖账的人。 可接下来,刘汉山却道:“我吧,还真相中个马,是北二屯苏老板子家的。” 这年头,这边管赶车的叫老板子。 听他这么说,无论是赵军,还是王美兰、金小梅,真就以为这刘汉山要管王美兰借钱呢。 但问题是,即便王美兰当家,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是赵有财。刘汉山又是个老爷们儿,就算张嘴借钱的话,他也应该去找赵有财啊。 眼下他即便跟王美兰张口说借钱,王美兰也得跟他说,自己得回去跟赵有财商量。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圆了赵有财的面子。 这个道理,刘汉山不会不懂。 但这时,刘汉山苦笑道:“那马要我一千五百块钱,这钱吧……我跟我媳妇出去跟人借,强巴火给凑上了。” “嗯?”赵军、王美兰、金小梅闻言皆是一愣,都不解地看着刘汉山。 既然他说把钱凑上了,那就不是借钱啊。既然不借钱,说这些是干啥呀? 这时,只见刘汉山半转头,看了金小梅一眼,才道:“就是吧,买这马是如海给我搭搁的。他要抽八十块钱,完了这钱……我现在实在凑不上了。” 赵军、王美兰、金小梅:“……”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几只猞猁? “啊,这孩子一天呐。”听刘汉山跟自己诉苦,金小梅也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赵军、王美兰也没说话,娘俩不约而同地扫了刘汉山一眼。 按理说,刘汉山不应该跟金小梅说这个。别管李如海从中抽了多少钱,你是不是答应人家孩子了? 人家把买马的事给你安排明白了,你又嫌人家抽的多,这事做的就不地道。 而一个大老爷们儿,跟老娘们儿说这个,就更不地道了。 可刘汉山紧接着就跟金小梅说:“弟妹啊,你可别误会,既然我答应孩子了,那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嗯?”听他这么一说,赵军、王美兰、金小梅皆是一愣。这刘汉山说一句话好几个晃,都把他们给绕糊涂了。 这时,刘汉山继续说道:“我跟如海说了,这钱吧……我现在没有,但年前我一定给他,一分都不带差的。” “啊……刘哥,那都好说。”金小梅刚说句客套话,就见刘汉山面露苦笑,道:“弟妹,如海答应了,但是吧……他有个条件。” “嗯?”见刘汉山吞吞吐吐的,金小梅脱口问道:“啥条件啊?” 刘汉山干笑一下,道:“他说他要给我家老疙瘩保媒。” 赵军、王美兰、金小梅:“……” “刘叔!”忽然,向这边走来的杨玉凤听了一耳朵,问道:“你家老小相中谁家闺女了?” 刚才刘汉山说最后一句话时,并没提李如海的名字,杨玉凤只听这一句,就不知道李如海掺和了此事。 可等杨玉凤问完,却见赵军等人脸色都不太对。 刘汉山冲杨玉凤尴尬一笑,并没回答她的话,而是跟金小梅说:“弟妹,如海给我们保媒倒是行,但是这不就得罪人刘铁嘴了吗?” 听他这话,金小梅脸色沉了下去。 自古以来,除了武二郎杀王婆,还有谁敢得罪媒婆? 别看那刘铁嘴病病歪歪的,可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能被所有人的认可的媒婆。 就算男女小青年互相看对眼了,就算两家父母也都同意,但老辈的规矩不能坏,必须得请媒人上门帮着提亲。 所以,自刘铁嘴出道二十年,除了在解孙氏面前吃过亏,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再真没人敢得罪她。 当初得罪人是痛快,过后就傻眼了。 当解孙氏乐不思蜀后,就后悔了曾经的所作所为。 但这件事还好说,只要由老太太出面说和,解臣娘俩再多准备点谢媒人礼,想来那刘铁嘴看在老太太和钱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给解臣说亲的事。 可如今,李如海要抢刘铁嘴饭碗,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这一年来,老李家在永安林区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一家三个正式职工,李大勇更是调度组干部,一般人真不敢得罪李家。 但你李家再牛,家里子子孙孙,还都不成家了? 要说李宝玉子女的婚姻问题,那确实有些遥远。但过几年李小巧咋办? 最主要是李刘两家即将过礼,这时候得罪刘铁嘴不是疯了吗? “刘哥呀!”金小梅看向刘汉山,道:“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哈。” “没事儿,弟妹。”刘汉山应了一声又听金小梅继续说道:“他说啥吧,你不用搭理他。完了那钱啊,你宽绰了就给,不宽绰就那么地了。” “那不行。”刘汉山闻言忙道:“你刘哥说哪儿就办到哪儿,年前我肯定给你送家去。” 说完这句话,刘汉山都没给金小梅插嘴的余地,直接道:“就是如海吧,他这几天咋没上班呢?” 以前的李如海,每三天中有两天都待在林场。但这次赶上特殊情况,所以算上今天,李如海已经在家里混四天了。 “啊。”金小梅答道:“他当班那天赶上礼拜天,林场休息么,他这些日子就都在家了。” “我说的呢。”刘汉山微微点头,道:“弟妹,那他在家,你得看着点他啊,别让他摇哪儿乱跑了。” “嗯?”金小梅一怔,只听刘汉山道:“要不得他可哪儿张罗给人介绍对象。” 刘汉山此言一出,金小梅脸色瞬变,她牙关紧咬,一双拳头紧紧握住。 而刘汉山,说完话以后就向众人告辞道:“那啥……嫂子、弟妹、援民媳妇、赵军,你们忙着,我回去了。” “哎!”王美兰先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扶了金小梅胳膊一下,回过神来的金小梅忙向刘汉山道谢。 刘汉山这可不是嚼舌根子,这是帮他们老李家呢,金小梅咋也得念这份人情。 在送走了刘汉山后,金小梅对王美兰道:“嫂子,我我回去了,今天不跟你们干活了。” “别的!”王美兰见状,急忙拦住金小梅,并对赵军、解臣道:“你俩上小卖店瞅一眼,看看如海在没在那儿。要在那儿,你们就给他领回来。要不得,你们就问问旁人,问谁看着如海了。” “哎!”赵军、解臣答应一声,双双往院外跑去。 等赵军、解臣赶到小卖店时,李如海正在屋里口若悬河。 今天李如海讲的是徐家堡一户人家哥俩分家并打爹骂娘的事。 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听来的事,本来没多严重,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被描绘得得精彩连连。不但一众妇女听得入神,就连那些打扑克、看小牌的,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娱乐。 平常赵军一进来,老板王富、老板娘杨雪不管是谁看店都得跟他打招呼。可今天,杨雪在柜台后光顾着看着李如海白话了,连赵军进来都没发现。 “来,齐婶子借光,我过去。”赵军挤进人群,从后面把巴掌拍在李如海肩膀上。 “嗯?”李如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赵军便问:“咋的啦,大哥?” “走!”赵军一拽李如海胳膊,将其从板凳上拉起,道:“回家,家里有事儿。” “啊,行。”李如海闻言转头,向四周抱拳道:“各位叔伯婶子、大娘、大哥、大姐,家里有事没我不行了,我先撤了!” 听李如海说家里有事没他不行,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出言调侃。李如海本想回复几个人,但却被赵军、解臣一左一右架起,半抬半拽地往外走去。 “来者不善!”他俩这架势,顿时引起了李如海的警觉。 在稍微努力了一下后,李如海果断放弃了挣扎,不断扭头看着左右,道:“二位大哥,咱有话好说!” “不用说了!”解臣笑道:“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如海:“……” “不得……”李如海双臂被赵军、解臣架着,他双腿向上蜷起,使自己重心向下沉。 但他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情急之下,李如海喊道:“大哥,我有要事禀报!” “啥要事也没用了。”赵军双手用力,配合着解臣抬李如海往张家去,边走边道:“你这回可是完了!” “大哥!大哥!”李如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大事,赵军、解臣不会这样对他。 李如海连叫了两声,但也没叫停赵军、解臣,他急忙道:“大哥,我知道个老虎崽子!你跟我臣哥去给它磕了,到手好几千块呀!” “嗯?”听李如海此言,赵军、解臣齐齐顿住脚步,二人相视一眼。 一看俩人停下,李如海脸上露出笑容。可下一秒,赵军、解臣再此将其架起,连拖带拽地往张家走。 “救命啊!杀人啦!”李如海心道不好,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他这一喊,附近还真有人出来,但一看是赵军架着李如海,他们纷纷跟在后面。 这可不是要救李如海,这都是要看热闹。 当赵军、解臣把李如海拖到张家院外时,隔壁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那毛驴孤零零地现在棚子前。 此时李如海一喊,毛驴把头一抬:“呃啊……呃啊……” 紧接着,张家院里那两条狗也跟着叫。 这时,张家房门打开,王美兰自屋里跑出。 “大娘救我!”李如海看到王美兰,顿时把她当做了救星。 可王美兰只冲赵军、解臣一摆手,示意他俩压着李如海进屋。 张援民家的这个房子,只有一个屋。 当赵军他们进来时,除金小梅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外屋地里或坐或站。 看到这阵势,李如海更慌了。 王美兰冲东边一挥手,赵军、解臣架着李如海到东屋前,直接将他丢了进去。 此时这屋里只有金小梅、李如海母子二人,赵军手疾眼快地将屋门关上。 然后,赵军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嘭嘭”两声,应该是金小梅捶在李如海棉袄上发出的声音。 这么打根本就不疼,而当娘的毕竟心软,金小梅打不动也就不打了,随即里面就只剩金小梅的呵斥声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房门打开,金小梅一杵子怼在李如海后背上,将其怼得一个踉跄的同时,李如海从屋里出来。 “我告诉你哈!”金小梅从后面指着李如海,道:“一会儿跟我们磨米,完了以后再休班,你哪也不行去,就给我在家。” 李如海小脸垮成一坨,撇着嘴没说话。 而这时,金小梅拿着李如海的公文包向王美兰比划了一下,道:“嫂子,一会儿你想着给这个拿家去。” 李如海闻言,面上多了几分沮丧。 “小梅呀。”王美兰笑道:“我寻思孩子喜欢,就给他了。” “不给他!”金小梅答对完王美兰,瞪向李如海道:“一天不够他嘚瑟的了!” 李如海不敢吭声,王美兰见状忙打圆场道:“那啥……咱们出去干活去吧。” “走!”金小梅冲李如海一甩手,李如海乖乖地跟在后面出了张家。 这帮人除了赵春带孩子留在张家,其余人都从屋里出来。 “儿子。”王美兰对赵军道:“你跟小臣,你俩去吧。” 按原计划,赵军今天要和解臣上山打围。 “啊,妈,不着急。”赵军淡淡一笑,看向李如海道:“如海,你说那块儿有个老虎崽子?” 李如海:“……” 就李如海一愣神的工夫,肩膀头上又挨了金小梅一杵子。 “你大哥问你呢!”金小梅喝道:“赶紧跟你大哥说!” “嗯!”李如海清了下嗓子,开口道:“永利屯杨满堂……” 提起这个名字,李如海看向杨玉凤道:“是张嫂子家亲戚吧?” “是啊!”杨玉凤应了一声,然后她看向了赵军。 那杨满堂,赵军也认识并打过交道,黑龙就是他给赵军的。 “这件事,还得从杨满堂身上说起……”虽刚被尅了一顿,但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李如海瞬间起范儿。 可他这一张嘴,又挨了金小梅一杵子。 “你好好说话!”金小梅喝道:“别扯那没有用的犊子。” “哦!”李如海心中叫苦,揉了揉肩膀,对赵军说:“他前天领狗上永福,跟胡二混子他俩打围。没成想,他们从那屯子出来走小石桥,紧接着就上小阳山么。 我听说他们刚一进山,他两家那狗就蹿出去了。完了四个狗,就回来一个。” “哎呦!”赵军听得眉头一皱,问道:“老虎崽子?” “嗯呢!”李如海点头道:“爪子印滴流圆,比猫大不多少。” 赵军问道:“几个?” “啥?”李如海一愣,道:“四个狗,死仨。” “不是。”赵军摇头,道:“我问你是几个猞猁?” “几个猞猁?”李如海被问得又是一愣,随即道:“大哥,那玩意能几个呀?一个就了不得了。”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却是想起了深秋时,同样是李如海报信,说他在林场跟人闲唠嗑时,从崔大喇叭口中得知,在崔大喇叭家苞米地里有猞猁出没。 当时大胖还在,第二天早上,赵军带着大胖去到永福屯外,从崔大喇叭家苞米地里撵出三只猞猁。 那三只猞猁是一大带两小,赵军看小的太小,就放了它们一马。 刚听李如海的话,赵军凭直觉断定,伤狗这猞猁必与那三只有关联。 所以,赵军才问李如海有几只。 可看李如海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个究竟。 “小臣!”赵军转头看向解臣,道:“走!跟我回家,取枪、取狗!”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只认衣衫不认人 “大哥!”眼看赵军、解臣急吼吼地往外走,李如海急了,可他刚迈步往院外一追,身后就传来了金小梅的呵斥。 “站那儿!”金小梅手往西院一指,道:“一会儿跟我们磨面,哪也不行去。” 虽然拉磨的是驴,但在驴拉磨的过程中,得有人不断往漏眼里扫米。 今天来张家干活、唠嗑的人不少,不差李如海这一个干活的,但金小梅的目的是不让李如海出门惹祸。 被金小梅喝住,李如海回头道:“妈,我回去换个衣裳再来!” 金小梅闻言一怔,他看了眼李如海身上的新棉袄和头上的旱獭帽,当即挥手道:“去吧!一会儿回来哈!” “哎!”李如海答应一声,快步跑出院子,跟赵军挤在副驾驶上。 汽车启动,李如海猛地转身,一把拉住赵军胳膊,唤道:“大哥!” “哎?”赵军忙按住他拽自己的手,道:“你可别琢磨我,我帮不了你。” “知道指不上你。”李如海白了赵军一眼,自从上次在食堂曝光他爹买药材壮阳的事发生,李如海就知道赵军不咋靠得住。 此时见赵军一副要跟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李如海没好气地道:“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啊?”赵军闻言一怔,道:“我答应你啥事儿啊?” 李如海嘴角扯动,道:“就那次崔大喇叭家苞米地上猞猁,我回来就告诉你了。完了你跟我说,打着老虎崽子少不了我的好处。” “啊……”李如海这么一说,赵军想起来似有此事,看向李如海笑道:“你记性真好啊。” 赵军这话多少带点调侃,可李如海听了却是长叹一声,道:“像你这种有钱人,咋能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难处。” 李如海这一句话,直接把赵军、解臣给逗乐了,解臣更是说道:“你可拉倒吧,你还穷人?” “就是!”赵军附和道:“你帮人买个马,拼(bin)缝儿抽人家八十!你可是挺黑呀!” “大哥,你不懂。”李如海小手一挥,道:“这前儿有牛有马的,都上山拉套子挣钱,想买些大牲口就得加钱。” “还真是。”听李如海如此说,赵军认可地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别说,你还真行,那次给张叔买牛没多花钱。” 赵军说的,是上次为赵有财的屠牛之战善后的事,那次不管花多少钱,王美兰也得出。但由于李如海的出面,最后皆大欢喜。 “那你寻思啥呢?”李如海低下头,委屈地嘟囔着说:“你们这么对待有功之臣,属实真让人寒心。” “哎呦呦……”赵军看他这样子,笑道:“这是抻着我跟你臣哥抓你去了呗?” “抓我倒行。”李如海不满地说:“那大哥,你看着我落难,你也不说拉帮我一把。” “我拉帮你啥呀?”赵军笑着说:“你没看我婶儿那都气啥样了?再说,就你办的那事,挨揍也不多。” “我咋的了?”说起这个,李如海不服,他不认为自己要给人保媒拉线是个错误。 “行了。”赵军也不知道该咋跟这孩子说,只道:“你等晚上我李叔回来,说不定他还得揍你呢。” “那……我不怕。”李如海小脖一梗,看得赵军一愣,随即笑道:“你嘴还挺硬。” “那怕啥?”李如海冲赵军一笑,道:“大不了我上你家睡去。” 赵军:“……” “大哥。”李如海忽然话锋一转,道:“咱说正事儿哈,要打着老虎崽子,可不能少了我的好处。” “那肯定的。”赵军道:“消息你提供的,没有你家一股,也得有半股啊。” “我家?”李如海瞬间抓住了赵军话语中的重要信息,急道:“大哥,你上次不答应我,给我,不给我妈么?” 赵军斜眼瞟了李如海一下,淡淡道:“行,给你,不给我婶儿。” 李如海闻言,瞬间面露喜色。可下一秒,赵军说道:“我可先告诉你,一张猞猁皮,半股还得五六百元子呢,你拿着就不怕烧手。” “我……”李如海语塞,赵军却道:“行了,大头给我婶儿,完了大哥肯定不待亏了你就是了。” “好!”李如海脸色再次变化,喜笑颜开道:“大哥,还得是你呀。” 李如海话音落下,车已在赵家门口停稳。 赵军、解臣进屋打绑腿、拿装备,李如海则回自己家换衣服。 等赵军、解臣穿着上山的衣服、背着枪从屋里出来的一瞬间,院子里的猎狗直接炸营。 这时候,李如海已换好衣服先一步出来。这孩子把李大勇以前干归楞时的旧棉袄、工服裤子穿上穿上、破烂的狗皮帽子戴上,此刻正在赵家东屋窗户根下逗花妞妞呢。 可那早晨对李如海还一副急不可耐的花妞妞,此时却是对他爱答不理,缩在狗窝里连看都不看李如海一眼。 “大哥!”李如海回头喊了赵军一声,道:“你看妞妞是不是有病了?” “它能有个屁病。”赵军道:“刚才还贼啦欢实呢。” “八成是累着了。”解臣在旁补了一句。 赵军虽然那么说,但也到花妞妞的狗窝前喊了一声“妞妞”。 这些狗都特别聪明,花妞妞虽然才来两天,但它知道自己吃喝都是谁提供的。所以在赵军叫它时,花妞妞当即起身,从狗窝里出来。 而看到赵军冲自己伸手,花妞妞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掀身而起,往赵军腿上一扑。 赵军扒着看了下花妞妞眼睛,随即又摸了摸她那冰凉的鼻子尖。 就在这时,李如海往前凑了一步,喊道:“妞妞!” 见李如海奔自己而来,花妞妞将身一转,从赵军身上离开,转头就钻进了狗窝。 “大哥,你看!”李如海往狗窝里一指,道:“它是不是有病了?” 不怪李如海起疑,这小母狗早晨还跟他亲得不行,这时候咋就不理人了? 赵军也是纳闷,但他不认为花妞妞是有病。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军看向李如海,见他一副破衣烂衫,赵军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海!”赵军对李如海说:“你回去,给你原来那身换上。” “啊?”李如海闻言不解,说道:“大哥,我妈让我一会儿帮她们干活呢,穿那衣服咋干活呀?” “你听我的。”赵军抬手往西院李家一指,道:“你换上再过来。” 李如海还算听话,翻墙回家把旧棉袄、水洗布裤子脱下,中山装一套,外罩新做的小棉袄。 狗皮帽子也丢在了一边,旱獭帽重新戴上后,李如海抬了抬胳膊,却是轻轻一叹。 从家出来,穿的溜光水滑的李如海没翻墙,而是走院门到了赵家。 看到穿成那样的李如海款款而来,解臣忍不住笑道:“这孩子,是能嘚瑟。” 赵军闻言一笑,抬手冲李如海一指,道:“妞妞,你看谁来啦!” 听赵军喊自己名字,花妞妞扑棱下脑袋,不耐地抬头看了赵军一眼,然后顺着赵军所指望去。 “嗷!”只看一眼,花妞妞变了样子,直接从狗窝里蹿出,瞬间绷直了拴它的链子。 眼看花妞妞奔自己这边来,正因能跟赵军上山而激动的花龙又被花妞妞吸引,转头向花妞妞凑来。 “嗷!”花妞妞恶狠狠的一口虽咬在了空气上,但也把花龙吓了一跳。 “嗷……”吓退了花龙,花妞妞看向李如海时声音变得软弱、尖细,同时小尾巴竖起,跟着小屁股一起扭动。 “哎?”见此情形,李如海有些惊讶,道:“妞妞好啦?” “嗷……”听李如海叫自己名字,花妞妞更把持不住了,急得在原地直蹦。 这回赵军看明白了,这小母狗喜欢穿好看衣服的人,因为李如海穿的是整个林区第一好,所以花妞妞第一次看到李如海就跟他亲的不行。 可当李如海穿上旧衣裳,这小母狗连理都不理他。 赵军跟解臣、李如海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二人都有些难以相信。 “是那么回事。”赵军坚信自己的想法,道:“那天我穿新棉袄,它跟我也亲。” “是吗?”解臣、李如海仍然不信,解臣道:“哥,不说狗不嫌贫爱富吗?” “它不是嫌贫爱富。”赵军看了眼使小脑袋瓜在李如海中山装裤子上来回蹭的花妞妞,笑道:“它应该是得意人穿好看的。” “不可能!”李如海不信,道:“妞妞就是喜欢我!” 说着,李如海脖子一梗,道:“我多优秀啊!” “你可拉倒吧?”赵军看了眼那扭着小屁股冲李如海摇尾巴的花妞妞,抬手往西院一指,笑着对李如海说:“你要不信,你回去再给我叔那身再换上。” “换就换!”李如海转身就往外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望眼欲穿的花妞妞沮丧地垂下了尾巴。 看到这一幕,赵军转身进屋,他也换衣服去了。 两分钟后,当李如海穿着旧衣服翻墙过来时,苦苦守后在狗窝前的花妞妞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钻进了狗窝。 李如海:“……” 解臣乐得都不行了,而这时赵军也已从屋里出来。 这人就是爱较真,赵军没穿王美兰给他做的新棉袄,而是直接将王翠花给他做的厚西服穿上了。 所以,当他往狗窝一站前时,花妞妞“嗷”的一声蹿了出来,到赵军腿前把身子掀起,直接把肚皮贴到了赵军腿上,小尾巴、小屁股不断地摇扭着,一双着地的后爪捣腾着小碎步,一双前爪连续挠着赵军裤腿,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得亏赵军没穿毛料西服的裤子,要不然都得让它挠坏了。 既然已经试探出来了,赵军拨开花妞妞,转头就往屋里走。 看到赵军离去,花妞妞扯着链子往门口追,直到链子绷直才停下脚步。 “妞妞!”李如海双手拍在一起,然后喊了花妞妞一声,当花妞妞回头时,李如海双手往外摊开,意思是要抱花妞妞。 “嗷!”花妞妞只扫了李如海一眼,就嫌弃地钻回了狗窝。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李如海愣在当场,一旁看热闹的解臣笑弯了腰。 不大一会儿,换好上山衣服的赵军再此背枪从屋里出来。 看见此时的他,院里猎狗纷纷以兴奋的叫声表达自己请求出战的渴望。 而花妞妞离赵家房门最近,当听到赵军脚步时,这小母狗就起身探头往外看。 当看到如此打扮的赵军后,花妞妞直接把头抽了回去。 “如海。”赵军出来就对李如海说:“你去给小花撒开。” “哎。”李如海答应一声,翻墙到自己家院里去解小花。 “小弟。”赵军又叫解臣,对他说:“新狗不领,花龙、黄龙不领。” 此次上山,赵军的目标是猞猁。 它不像黑熊、野猪,猞猁的速度、灵敏都在狗之上,再加上它那锋利的爪牙,很容易对猎狗造成损伤。 就像李如海说的,杨满堂和永福屯胡二埋汰两家合伙的四条狗,遇上猞猁只回来一条。 他们两家猎狗的状态,赵军不好判断。但徐长林去年卖给王大龙的那三条狗可不白给,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狗。 但在面对猞猁时,那三条狗一旦分散,就是被猞猁屠杀的命。 所以,赵军不打算带花龙和黄龙。之前两次打围,花龙次次受伤,但好在都是皮里肉外。 这并不影响继续上山,但它莽又缺乏经验,赵军怕它有失。 至于黄龙,这狗从小在山里长大,它聪明得很。冯金贵曾对赵军说,这狗见啥磕啥,这话似乎不假,要不然赵有财也不会落得个屠牛炮的美名。 但它要是真见啥磕啥,那天碰见大爪子,它咋跑了呢? 狗都不傻,像这种在山里长大的狗更聪明。赵军怕黄龙遇到猞猁后乱跑,所以也不领它。 于是,赵军、解臣把二黑、白龙、青龙、黑龙、小花、青老虎送上了后车箱。 然后,汽车出永安直奔永福。 第一千零二十章 赵家狗帮vs猞猁母子 按照李如海的描述,赵军给解臣指路,汽车在永福屯南边直接走运柴道进入山场。 沿路行走二里地左右,汽车驶过一座石桥,再往前二里地向南一转,解臣便把车在路边停下。 赵军、解臣双双背枪下车,赵军没着急放狗,而是抬头向顶上小山岗望去。 这小山岗就是李如海说的小阳山,赵军扶了扶肩膀上的枪带,抬头观察附近山场地势。 按理说,猞猁一般生活在高山上,少有下山来到人居住地附近来找食吃的。 但随着近两年食物足够充足,猞猁的数量在今年突飞猛涨。 可此消彼长之下,猞猁种群之间竞争压力日渐加大,一些弱小的猞猁,尤其是带崽的母猞猁往往会到山下活动。 就像小猫它娘,当初就是在永安中学后山上被赵有财击毙的。 对于这次在永福屯出现的猞猁,赵军猜测与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三只有关。 在观察了一番后,赵军回身扒拉下解臣肩膀,二人转身到后车箱,将六条狗一一放下。 然后,二人六狗沿山路而上。 此山靠近永福屯,山势不高,岗子也短。 而且因为离屯子近,常有人过来划拉柴火,所以这山上很清亮,除了稀稀疏疏的树木外,少有乱七八糟的。 随着主人上山,猎狗们不断地到处跑。 像二黑、白龙也就罢了,它俩跑也跑不了多远。但其它四条狗包括小花在内,只要它们当中有谁离开赵军视线,赵军就会吹哨重新将狗聚在身边。 青龙、黑龙、小花都认哨,唯有青老虎不认得,但这老狗听话,只要赵军招唤一声,它就立刻回来。 赵军这样经管着狗,是为了防止猎狗拆帮而被猞猁抓单。他相信自家这六条狗只要聚在一起、同进同出,即便围不住猞猁,想全身而退却也不难。 这山离屯子太近,不但山上没乱七八糟的灌木,就连野生动物都少。野猪、狍子根本没有,山鸡、野兔、黄皮子、黄喉貂、松鼠的脚印倒是有一些,但看痕迹都是数天前留下的。没有新踪,猎狗们即便往出追,兴奋度也不会太高,只要赵军看得紧,就没有狗会远走。 翻过岗尖,赵军打头带着狗帮走下坡路。 可不等走出二百米,狗帮有了异动。 当赵军发现时,青龙和青老虎已经冲了下去,紧跟着黑龙汪汪叫地去追青龙。 而受黑龙叫声所吸引,小花、二黑、白龙纷纷跟上。 赵军肩头微晃,56式半自动步枪甩下,被他抓在手里, 但他和解臣往下没跑多远,就听不到狗的叫声了。 这要换一般的猎人,此时就得担心。因为狗帮一旦失声,就很有可能是遭遇了不测。 但赵军对自家这几条狗有信心,他相信只要不是碰到了东北虎,哪怕是远东豹,即便狗帮不敌,也不至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既然如此,想来必是前方有变,而且狗帮刚出去就这样,那么发生变故的地方离自己不会太远。 果然,向下将近一里半地,眼看二黑在一棵树下嗅着。 看到赵军赶来,二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再去嗅树。 赵军到二黑身后一看,只见树下有一滩血。 不光这里有,附近有不少血呲的痕迹。 眼看赵军过来,青龙、黑龙很快来到他身边,两条狗不约而同地把身掀起,各将一双前爪搭在赵军身上。 同时,青龙、黑龙摇着尾巴,口中发出声声呜咽。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青龙、黑龙嗅到了同类的血气。 当然,其它的狗也都闻到了,但那四条狗跟赵军的关系没有青龙、黑龙这样亲,不会像这两条狗一样,有任何情绪都会与赵军分享。 赵军一手拿枪,一手摸了摸青龙、黑龙的脑袋。 在被赵军抚摸安慰了一下后,青龙便从赵军身上下来。可黑龙这小母狗爱撒娇,它还想让主人抱抱自己,所以赖在赵军身上不下来。 但眼下不是时候,赵军再次抚摸黑龙脑瓜后轻轻将其推开。 赵军往下走,沿途把小花、二黑、白龙唤到自己身边。 这时就差青老虎了,赵军轻声呼唤:“老虎!老虎!” 赵军喊了两声,青龙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望向一棵松树。 这狗虽年幼,但相当乐意管事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青老虎自那松树后跑出。 地上,除青老虎留下的一行脚印外,再就只有人脚印了。 人脚印通向那棵松树,赵军到树前就见一个雪包,应该是那两家埋狗之处。 二人六狗继续赶路,当赵军准备穿沟塘上对面山坡时,就见先行一步的猎狗们纷纷向上快速移动。 赵军举目往对面山上望了一眼,却见一棵青杨树上,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过。 “小臣,快走!”赵军大喊一声,大步往前跑。 在对面山上,青杨树林之间,一大一小两只猞猁正在全速奔跑。 大猞猁体重在五十斤左右,小猞猁则在二十斤上下。 猞猁,每年过年后交配,春暖花开后生崽。 小猞猁长到一个月时就能吃肉,跟着母猞猁生活满一年后,母猞猁返群,留小猞猁独自生存。 这猞猁母子俩,应该是赵军见过的那三只其二。随着进入冬季,它们的皮毛换成了灰白色,此时在山上逃窜,速度不如东北豹,纵跃不如东北虎,但绝不比猎狗差。 赵家狗帮本就落后于猞猁,所以很难撵上那两只猞猁。 但今天赵军带出来的这六条狗,除了青老虎以外,都是随他经历过硬仗的。 于是,猞猁母子跑,青龙带着猎狗们就追。 这片山场没有高山,没有大岗,一条山岗不过二里地左右,猎狗们很快到达山顶,然后翻岗尖往下追。 如此一来,赵军就看不到自家的狗了。 但这时候不能吹哨,要不然一部分狗回来,那不回来的就要遭殃。 赵军只能加快脚步,而青龙等五狗很快追下沟塘,再上另一座山。 青老虎掉队了,这老狗哪里追得上那几个青壮?呼哧呼哧地坚持着往,尽量不让自己被落下太多。 两里地的山岗,青龙、黑龙、小花、白龙、二黑呼啸而上。从发现猞猁到如今,它们已经追出六七里地了。这么远的距离,早已超过了一般猎狗的趟子,但对于这五条狗而言,这还远远不到极限。 青龙打头,带着四条狗继续下坡。这条山岗很短,从岗尖到沟塘不过才一里半地。 而当它们快下到沟塘时,青老虎才到岗尖。 青老虎脚步有些凌乱,速度放缓。 按理说,一个狗帮趟子远近取决于头狗,只要头狗不停,帮狗就能跟。 而青老虎停下的原因,是因为它跑不动了,这老狗咋也没想到,自己当了一辈子头狗,到老了得跟着后辈混,关键这些后辈太能跑了,青老虎根本吃不消。 可就在这时,青老虎身体微微一颤,它颠着往下跑了几步,来在一棵松树下。 在那松树下有一洞,青老虎到洞前轻嗅两下,随即仰头“汪汪”开声。 虽然这老狗跑不动了,但狗叫声仍十分洪亮,它又是在山尖发声。所以,青老虎这一叫,下到沟塘的青龙五狗听到了,才上到后一座山尖上的赵军听到了,已经上到前一座山尖的两只猞猁同样听到了。 “汪!汪!汪!汪!”青老虎仰头大叫,道道白气自它口中喷出。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青老虎在表达什么,赵军听不懂,但青龙五狗却是听明白了。 那一直跑叫的黑龙闭上了嘴,五狗纷纷转身往回而来。 青老虎不知道后辈们已经在回援它了,随着它叫完那四声后,便开始用双爪扒那树下洞穴。 “啊……啊……”洞里传出叫声,一只体重将过十斤的小猞猁在洞中惊叫。 它撑着一双前腿坐在地上,两条后腿却是自拐肘处向后折断拖在身后。 这伤应该是旧伤,折断处往下的腿脚已经萎缩。 青老虎不断使一双前爪扒着洞口的雪,里面的小猞猁惊恐地“啊啊”叫。 不知怎的,它一双后腿落下了残疾,使得它比同日出生的兄弟瘦小了很多。因为残疾,没经历过世面,所以又胆小得很。 此时,前一座山的山尖上,大猞猁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眸子中依然冰冷。 但它仅仅迟疑一下,便转身往回跑。可它却又在跑出两步后,回头冲跟过来的小猞猁呲牙,并发出威胁的声音。 小猞猁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自己母亲,母猞猁继续呲牙威胁,小猞猁身后短小的尾巴垂下,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 母猞猁深深看了小猞猁一眼,返身往下跑。之前是狗帮追它,此时成了它追狗帮。 当青龙五狗赶到时,青老虎也没能扒开残疾小猞猁寄居的洞穴。 没办法,冬天冰雪封住了大地,雪能被它扒开,可地土却扒不开。 而猞猁能钻进去的洞穴,青老虎钻不进去。它无奈地在洞外,只能把爪子伸进洞穴里去掏。 此时如果小猞猁暴起一口,青老虎掏进去的爪子就得伤,但这只小猞猁胆小得很,它缩在洞穴的最里面。当青老虎爪子一次次在它面前空气中划过时,小猞猁除了叫,什么都不做。 “汪!汪!”随着黑龙两声狗叫,青龙五狗赶到。 刚才撵那俩猞猁撵红眼了,经过这里的时候,青龙它们一溜烟就过去,也没察觉此处还藏着一个。 正好尝试无果的青老虎把爪子抽回,在它闪开地方以后,二黑、白龙都急吼吼地要往洞里钻。 但它俩跟青老虎一样,都因为脑袋太大而进不去。 当它俩放弃后,黑龙到洞前,直接把头插了进去。 看着里面的小猞猁,黑龙果断出击,一口咬住小猞猁的一只前爪。 “嗷!”小猞猁吃痛,使另一只前爪抓向黑龙狗脸。 黑龙见状,咬住小猞猁猛地往后一扯,但在猞猁爪子临头时却松口撤走。 这只残疾的小猞猁全靠两条前腿支撑身体,刚才黑龙拽住了它一条前腿,它又使另一条前腿去抓黑龙。 黑龙突然撤走,使得它直接扑倒在洞穴里。 黑龙趁机一口咬住小猞猁脑袋,在小猞猁双爪上撩之前,黑龙猛地往后抽身,将其从洞穴中扯了出来。 看到猎物,旁边的二黑、白龙一拥而上。 俩大狗一左一右扯动,小猞猁惨叫一声,瞬间被它们撕开。 而此时,青老虎咆哮两声,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山尖,挡在小花身前,迎上那从下而来的大猞猁。 “嗷……”大猞猁尖叫一声,纵身扑向青老虎,青老虎将身一闪,绕那松树而走。 青老虎阻这一下,其它猎狗瞬间反应过来。二黑冲过去,张口就咬那扑空的猞猁。 猞猁有所察觉,身体灵活地一转,紧接着整个猞猁瞬间掀身而起,锋利的爪子自爪垫内弹出。 可猞猁满怀信心的一爪落空了,当它回身的一刹那,青龙、黑龙、白龙、小花纷纷止步,青龙、黑龙从左包抄,白龙、小花从右侧包抄。 至于被它攻击的二黑,早已摇身转头而逃。 再次扑空的猞猁身形一滞,它隐约有些记忆,前几天也有几个这样的家伙来找自己麻烦,但当时自己是一爪子一个呀。 下一秒,猞猁只觉脊背一沉,连忙翻身脱离压制,同时爪牙齐出,连抓带咬。 原来是那青老虎,这老狗打围全靠一棵树,打熊绕树跑,打猞猁也是绕树。 当看到猞猁回身去攻击二黑时,青老虎就从树后溜出。当猞猁扑空时,正被青老虎扑在身下。 但猞猁毛太长了,青老虎咬这一口,嘴里全是毛。 猞猁翻身脱离它压制时,青老虎直觉感觉不对,慌忙松口蹿至一旁。 猞猁速度很快,但其它猎狗都早已张网准备多时,当猞猁翻身而起,立足未稳的时候时,青龙、黑龙、白龙、小花瞬间一拥而上。 猞猁猛地向前一蹿,但被青龙、白龙咬住扯倒在地。 “嗷!”猞猁两条后腿被扯,倒在地上翻身向后猛抓。 黑龙、小花见状,双双张嘴咬向猞猁上半身,而那二黑、青老虎也近在咫尺。 眼看猞猁就要被狗帮分尸,突听白龙惨叫一声,松开咬着猞猁的嘴回头攻击。 “嗷!”紧接着是小花,它同样是屁股挂彩。 只见一只小猞猁,正凶悍地截下青老虎,它爪牙未成,但野性十足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发生在永安的灭门惨案 猞猁这种动物,从小到进入成熟期的速度特别快,这半岁的小猞猁如今已经在大猞猁传授下,开始捕猎野鸡、野兔了。 之前大猞猁的恐吓,没能吓走这只小猞猁。当它从后面追过来,正是大猞猁困难之时,小猞猁用自己稚嫩的爪子救了它娘一命。 白龙右侧大腿三道伤口,小花屁股蛋上两条血痕。 因那小猞猁爪子未成,白龙、小花伤得都不重,但疼是很疼,疼得它俩弃了母猞猁,回头向小猞猁扑去。 一边敌人退去,母猞猁凶狠地开始反击,使爪牙逼退青龙、黑龙后,它又拧身转头咬退二黑。 母猞猁脱身的一瞬间,就听“嗷”的一声惨叫,当它循声望去时,只见它仅剩的那个孩子被青老虎掐住了后脖颈。 刚才这老狗就想要偷袭母猞猁,在被小猞猁拦下后也没硬上,而是转身往树后绕。 然后趁着小猞猁转头迎战白龙、小花时,青老虎一纵而出,张嘴从后面咬住小猞猁脖子,紧接着把上半身往起一扬,将那二十多斤小猞猁拽起时,小猞猁脖颈瞬间折断,在发出一声惨叫后,气绝身亡。 死了的小猞猁在神经的作用下,两条后腿仍抽搐了几下,但随即被青老虎甩头丢向一边。 “嗷!”痛失双子的母猞猁大怒,将身一纵,掠过白龙、小花,直扑青老虎。 青老虎迅速往树后一闪,母猞猁追着青老虎绕树而跑。当它俩快速地绕过一圈后,青老虎往外一蹿,母猞猁却发现自己又一次落入狗帮的包围圈中。 野兽终究是与人不同,虽有伤心、愤怒,但母猞猁并未失去理智。刚才险些被狗帮拿住,这次母猞猁面对五狗围攻不敢强上,当即将身一提,直接蹿到了树上。 但母猞猁并没在树上停留,它蹿起两米左右,在树干上一蹬,借力翻身向下扑去。 同时,猞猁一双前爪伸出,爪尖全部外露,欲扑杀青龙。 这是猞猁的杀招之一,曾经的大头狗青狼就是死于此招数下。 如今的青龙,远远比不了青狼。但它有一点是胜过青狼的,那就是它见过的大场面比青狼多。 要知道,青龙不但参与过围杀远东豹,还曾与东北虎交过手。 或许是所谓的血脉压制吧,狗面对虎、豹、猞猁这些猫科猛兽时,会有不自觉的胆寒。 这就像去年,赵军重生后第一次遭遇猞猁时,花小尚且被猞猁吓住了。 青老虎应该是斗过猞猁的,但当大猞猁蹿上它绕过数次的大松树后,青老虎直接离开树下,跑到四米外的另一棵树后。 比起它,曾正面硬钢过东北虎的青龙五狗丝毫不会畏惧猞猁。当猞猁扑向青龙时,青龙从容地往旁躲闪。 猞猁扑空,二黑、白龙、黑龙、小花向它围拢。猞猁将身一转,也不蓄力,直接起身蹿树一蹬,再次翻身扑向小花、黑龙。 两条小母狗往左右躲闪,青龙、白龙、二黑围向猞猁。 猞猁继续施展那一招,可当它第四次放大招未能建功后,猞猁第四次往树上一蹿就再没下来,而是爬到树丫杈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围在树下的猎狗。 《水浒传》原文中描写武松打虎那一段,说虎有三招:一扑、一掀和一剪。三般提不着时,气性自先没了一半。 母猞猁想不明白,自己连大招都放了,而且是连放了三次,咋连一个对手都没能拿下呢? 此时的它,已经没有为孩子报仇的心思了。它也不想跟这些难缠的对手纠缠,可问题是现在它想走,却是走不掉了。 眼看猞猁在树上不敢下来,一帮后辈围着树朝上狂叫,就连青老虎都不在树后躲着了,它跑过来与青龙它们围在树下。 母猞猁向下张望了一会儿,随即趴在了树丫杈之间。它的想法不错,想着狗上不来,就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等这些狗退去,它就能下树了。 可它刚一趴下,赵军、解臣就从岗尖子上翻下来了。 在赶来的途中,赵军已听出狗帮在朝天空咬,当时就判断猎物上了树。 当到现场时,因有松针阻隔,赵军没看到树上的猞猁,但他看自家狗围在树下,心知此战已成定局。 “军哥!” 听到解臣叫自己,赵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当即眼睛一亮。 “小弟。”赵军端枪往树干离地三米处瞄,同时道:“我拿枪护着你,你去!” “好!”解臣答应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挎,大步向前跑去。 看到解臣跑来,猎狗们叫的更凶了。 只不过解臣显然不是来参战的,他在离树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此刻出现在解臣眼前的,是一半小猞猁的尸体。这是被二黑、白龙撕开的那只,这里有一半,另一半不知道被狗甩到哪里去了。 由于是被从中间撕开的,小猞猁血已流干。胸腹内血凝冰碴,内脏应该和另一半尸体在一起。 解臣提起这小猞猁那萎缩的后腿,回身冲赵军高举巴掌,然后顺着地上血迹把另一半小猞猁也找回来了。 眼看解臣从旁边往回绕,赵军端着枪往下走。 眼看赵军过来,猎狗们情绪更为饱满,而当赵军走到离树两米的地方,竟然还是看不到那猞猁在哪儿。 此时再往前走,赵军很有可能会遭受到猞猁的袭击。 “军哥!”解臣也看出了问题,在旁说道:“要不我打枪惊它一下子!” “不行!”赵军否决道:“一打枪,不知道它往那边跑啊!等我看着它下来了,就够呛能捞着枪打了。” “那我往前去。”解臣又提议道:“你跟后头瞄着。” “不行!”赵军再次否定了解臣的提议,猞猁速度太快,赵军没有把握能护住解臣。 想了一想,赵军猫腰举枪往树下慢踱。 当赵军到树下时,六条狗纷纷向前,齐齐起身扒树而立。 听到下面嘈杂声更大,猞猁好奇地自树上起身,把头向下探来。 它刚才趴在树丫杈中间,到树下的赵军也没看见这猞猁,可正当他拿枪搜寻时,枪星内一闪,一个脑袋出现在里面。 赵军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只听“嘭”的一声,猞猁脑袋爆开,从树上栽下。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过河拆桥赵有财? 随着一声枪响,赵家帮又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制造了一场灭门惨案。 被爆头的母猞猁脖颈喷血,无头栽下。 狗叫声声,猎狗们一拥而上。 “去!” “起来!” 赵军迅速将保险一关,把枪往肩上一挎,和赶来的解臣一起驱散了猎狗。 赵军双手提着母猞猁一双后腿将其拎起,此时仍有鲜血从其脖颈处滴下。 这猞猁现在还热乎,趁热扒皮最好。 扒能卖钱的皮子,和扒不能卖钱的皮子肯定是有区别的。 尤其是猞猁皮这种贵重皮毛,一旦造成损坏,那差得就不是一点半点。 赵军以前是不会,但去年打死第一只猞猁后,赵有财亲手给他示范过。 在赵军给母猞猁扒皮时,解臣也在给那两半的的小猞猁扒皮。比起赵军扒大猞猁,解臣这个就省事多了,而且不用太加小心。 当他俩忙活着手上活时,六条狗围在俩人周围。 忽然,青龙起身离去。 感觉到有异动,赵军抬头望去。 只见青龙跑出不远停下,低头在雪地里拱拱,紧接着从里面拖出个小猞猁来。 赵军眼睛一亮,他一直以为这母子三猞猁在遇到自己之前碰过什么麻烦,导致两只小猞猁少了一只。 眼看青龙从雪堆里拖出小猞猁,其它狗纷纷起身迎上青龙。 青龙叼着小猞猁左右摆头,脱开白龙、二黑,快速地扑到赵军面前。 它并非懂得什么样的皮毛值钱,这么做就跟家猫抓耗子送主人、小狗捡骨头送主人是一个道理。 “好狗!”赵军给予了青龙夸赞,而一旁扒完那两半小猞猁的解臣惊讶地道:“军哥,这个比我扒那个,大得有两圈啊。” “你那个不有伤么。”赵军道:“它动弹费劲,活动不开吃的就少。吃的少,它长得就慢呗。” “这倒是。”解臣附和了一声,就听赵军感慨道:“这大母猞猁行,要不像一般的崽子受伤,早给它扔下自生自灭了。” 说着,赵军把那母猞猁皮卷起,然后让解臣用麻袋将猞猁肉装上。 这肉,狗不怎么爱吃,赵军也不想给它们吃。 等把两只、两半猞猁都收拾完,赵军、解臣带着狗按原路往回返。 将近十一点,两人带狗上了车,但他们没往家走。 解臣从挎兜里掏出两张煎饼,一张给了赵军,另一张被他拿在手里,一边开车一边吃。 他们这是要去猎薛中杰说的那头炮卵子。 两个小时后,坐在汽车上的赵军指着山头那座大山对解臣说:“小弟,这是104最后两道岗,再往那么那高尖子就是105了。” 解臣听着赵军说话,眼睛看向了车外。 绕过这座山,赵军让解臣靠边停车。 二人背枪下车放狗,准备进山再战。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 午休结束后,其他人都在打扫卫生、收拾残羹剩菜时,赵有财掐灭了烟头,起身往后厨内侧走去。 在后厨最里面,有一处空间,这五六平米的地方用两块大木板与两面墙一起隔成一个小单间。 此处离灶和火墙都远,又是背阴处,所以温度不高。但后厨二十四小时有人有火,所以这里的温度也不会太低,始终保持在七八度左右。 这样的温度,可以用来储存一些特殊的青菜。 赵有财拿着手电筒钻进隔间,不大一会儿就翻出个很大很鼓的黄油纸包出来了。 赵有财没出去,在隔间里就将黄油纸包打开。 打开后,入眼的是个毛巾包。毛巾是林场发的,新毛巾就被赵有财拿来包东西了。 打开这层,里面还是毛巾。两条毛巾应该是湿的,但不是很湿,是从水里捞出来后拧干了的那种。 再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层层青苔。赵有财拨开青苔,右手拇指、食指捏着一苗人参的芦头拿在眼前。 看了两眼后,赵有财重新用青苔将人参裹住。这次没在外面包湿毛巾,而是直接包了黄油纸。 这回这纸包就小了,赵有财拿着它出去,到外面将其塞在板凳上的棉袄兜里。 后厨太热,在这里穿不住棉袄。 然后,赵有财坐在长条板凳的另一边,从裤兜里拿出石林烟,取一颗点着了。 赵把头美美地吸上一口烟,在呼出的白雾之间,赵有财眼神迷离,思绪越飘越远。 又无所事事的过了一下午,当林场下班铃声响起后,赵有财穿上棉袄,拎着一个饭盒走出了食堂。 没走多远,赵有财看到了食堂主任张国庆。 “张哥!”赵有财笑呵呵的姿态很低地和张国庆打了声招呼,要知道他平常可都是直接叫老张的。 张国庆白了赵有财一眼,一声没吭,快步就走。 “哎?哎!”赵有财见状,连忙追上张国庆,从兜里掏出石林烟,道:“张哥,咋生气了呢?来,抽颗烟。” “我不抽!”张国庆没好气地推开赵有财的手,继续快步向前。 可刚走两步,张国庆猛地停下脚步。他先是往左右扫了一眼,发现附近没人才指着赵有财手里的饭盒,道:“你一天不好好上班,还往家拿东西!” “没有,没有!”赵有财把那沉甸甸的饭盒往身后一挪,道:“我没不好好上班。” 张国庆:“……”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也愣了下。他有些疑惑,“一天不好好上班”这话咋听着耳熟呢? 紧接着,张国庆就给了他答案,他数落赵有财道:“你咋跟你儿子似的?一天不正经上班。” “我……”赵有财不乐意了,但自己确实不占理,于是便道:“我这不是有事儿嘛。” “你有啥事儿?”张国庆瞪了赵有财一眼,反问:“上山打围?” “打围……”赵有财也斜了张国庆一下,没好气地说:“打围咋的?现在不是你缺肉的时候啦?你食堂没肉了,你让我出去打野猪。这回不缺肉了,你就不让我打了?” “废话!”张国庆道:“让你打野猪,就跟打标本一样。打够了,还打啥呀?” 张国庆此言一出,赵有财嘴角一扯,随即凑到张国庆身边,小声道:“老张,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嗯?”张国庆怪异地看了赵有财一眼,问道:“咋的了?” “老鬼头子岭上不有个大爪子么?”赵有财先问了一句,见张国庆微微点头,他紧接着就道:“那大爪子动弹了,他们看见它跑62那边去了?” “啊……”张国庆仍然不解,问道:“那咋的了?” “我今天请假,就寻思明天我背枪去,给它圈回去。”赵有财道:“还让它搁那老鬼头子岭上好好待着。” 听赵有财这话,张国庆惊讶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有病啊?” “嗯?”赵有财被张国庆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忙回道:“你才有病呢!” “你没病,你捅咕它干啥呀?”张国庆没好气地说:“咱林场都说,你媳妇天天给你张罗七八个菜。咋的?给你吃撑着啦?” “你懂个屁?”赵有财道:“我不给它撵回去,它再给谁整了呢?” 张国庆愣住了,他听赵有财道:“那李大拐今天早晨埋的,你跟他儿子有礼,你也去了吧?估计他们不给让你看,但你没听人说那李大拐死多惨么?” 听他这么说,张国庆不吭声了。 赵有财趁热打铁,道:“二一个我寻思啥呢?那个大爪子搁咱林区折腾一通,那边儿十了个林班停工好几天,这不耽误生产吗?本来今年生产任务就重,这都忙活不开呢。再耽误,那不完了吗?” 不愧是爷俩,事先没对过词,他俩竟然能想出一模一样的理由。 而赵有财说完那番话,张国庆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其中有敬佩,也有怀疑。 “有财呀。”张国庆道:“你说这都对,假(jià)我也给你了。但你自己去不行啊,那大爪子它不像别的。” “没事儿,老张。”听张国庆愿意给自己假,赵有财笑道:“我儿子跟我去。” 赵有财此话一出,张国庆忽然笑了,他指着赵有财道:“我就觉着你没这好心眼子么?你说实话,这事儿是不是你儿子张罗的?” “我特么……”赵有财把之前挪到身后的饭盒又提到了前面,此时的他有一饭盒送走张国庆的冲动。 “你呀!”张国庆笑着拍了赵有财一下,道:“有财啊,你是真有福啊,我们谁也比不了你!你说你娶媳妇,娶媳妇好;生儿子,生儿子好;找姑爷,姑爷还好。行啦,你明天去了,你多帮着点赵军哈。” 说完,张国庆把手从赵有财肩上挪开,挪到了他面前。 “干哈呀?”赵有财被他这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烟呐!”张国庆道:“你刚才不要给我烟吗?” “没有!”赵有财一顿手里饭盒,绕过张国庆大步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烟个屁?我特么看你长得像烟!” 他的小声嘀咕,张国庆听不到。但他说没有,张国庆却听得清清楚楚。 “哎?这什么人呐?”张国庆都被气笑了,道:“这不过河拆桥吗?”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李如海的黑靠山倒了 这一天,赵家父子上班的上班,上山的上山,王美兰在家也没闲着。 虽然只是磨面,又有李如海帮忙扫米,但磨出来的面还得和面。 包粘豆包的面,相当有讲究了。 有不少人包的粘豆包看着挺好,可一蒸就塌了,这就是面没和好。 这个面,一定和得非常硬。 一盆面,三分之一用热水搅成面絮,另外三分之二的面不加水,硬往这三分之一的面絮里揣。 和这种面很费劲,有时候那面团干得都不行了,剩下的干面实在揣不进去了,就稍微等一会儿,待面团稍微软和一些再继续往里揣干面。 如此,最后和出来的面团很硬,差不多扔出去能当石头用。 然后把面团放在盆里盖好,再将盆置于热乎的炕头,使棉被盖住促其自然发酵。 没错,粘豆包的面需要发,但绝不能加任何的发酵物,要不然的话,那面又该软了。 正常来说,像张家那种大型的石磨,要是两个人推磨的话,一天能磨三四十斤面都算好的。 而驴拉磨磨面,一天能磨六七十斤左右,比人给力多了。 厉害的是,那头被王美兰寄予“厚望”的驴,今天表,这毛驴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给旁边添米的李如海都累着了。 三点多,太阳往山边落时,已经和好面的王美兰等人从屋里出来。 和面盆就放在张家炕头了,在她们几个女人中,唯有杨玉凤、徐春燕各抱了一个小盆,每个盆里都是一只宰杀、剁好的大鹅。 她们这是要回赵家去做饭了。 “嗯?”从屋里出来的金小梅往左右找了一圈,当即大声喊道:“如海!李如海!” 从张家出来往西是他家别院,往东两家一户姓郑的人家门口,李如海正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唠嗑呢。 今天跟驴转悠一小天,挨多大累不说,可是把李如海给憋坏了。 好不容等到收工,他也没敢走太远,就在附近找个人攀谈了几句。 “哎!来啦!”听见金小梅喊自己,李如海大声应了一句,然后冲那妇女摆了摆手,小声道:“郑娘,你快进屋吧,别让我妈看见你!” “哎!”那女人答应一声,转身就往院里跑。可刚跑出两步,她便停了下来,茫然地看了看左右,道:“我跑啥呀?她妈看见我还能咋的?” 这时,跑到张家院门口的李如海,和金小梅相遇了。 “你干哈去了?”金小梅目光不善地看着李如海问道。 “我……我那啥。”李如海手往后一比划,道:“我上茅房去了。” “啊……”金小梅并未怀疑,只冲李如海摆手道:“去,上那院给驴牵着。” “哎!”李如海忙往隔壁跑,到张家别院的磨棚里把那拴在桩子上的牵驴绳解开。 “走!”李如海一扯绳子,道:“回去了!” 不知为何,那驴两只耳朵齐齐往外一翻,将身往后一抽,差点把绳子从李如海手里拽出来。 “哎?”李如海一怔,随即手上用力拉动绳子。可这时,毛驴竟然跟李如海拉扯上了。 “唉呀?”一拉一扯间,今天本就心情不顺李如海来脾气了,他猛地往棚子外一退,右脚蹬地、左脚抬起蹬住支棚顶的立柱,双手用力一扯拴驴绳,喝道:“出来!” “呃啊!”毛驴扬头往后踱步,等它退到第二步时,李如海就撑不住了,被毛驴拽得一个踉跄呢。 “这干哈呐?”在院外等着李如海牵驴的金小梅见状大惊,喊道:“你别给驴整毛了!” 在金小梅喊话时,王美兰大步向院里走去。这时,解孙氏、杨玉凤、徐春燕陪着抱孩子的赵春先走了,只剩老太太在后面喊道:“闺女,注意点儿那驴呀!” 王美兰没答话,而是一边往棚前走,一边喊道:“如海呀,没事儿吧?”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如海揉揉手腕,道:“大娘,我没事儿,这驴不听话了呢?之前磨面前儿挺好啊?” “你先出来!”王美兰喊了一声,见李如海从棚里出来,便问道:“驴毛没有啊?” “好像是没有。”李如海答了一句。 “没有吗?”王美兰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歪头往棚子里看去时,嘴上道:“要毛了,就等你大哥回来。” “啊?”李如海跟在王美兰身后,而这时金小梅也到了,她拉了下王美兰胳膊说:“嫂子,驴毛了,小军来管啥用啊?” 王美兰瞅了一眼没看到驴,便又往前走了一步,一边向棚里张望,一边答道:“我让他背枪来。” 金小梅、李如海:“……” 王美兰这次看到了棚里的驴,那驴看起来倒是很老实,乖乖站在磨旁。 “咋的?干活没干够啊?”王美兰看样子感觉没事,便大步走进棚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干活挺积极,回家咋不乐意呢?”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走到了驴身旁,伸手拽住绳子轻轻一扽,道:“走!” 说来也怪,那跟李如海角力的毛驴,王美兰轻轻一拽,竟然跟着就走。 眼看王美兰牵驴出来,金小梅、李如海和老太太都是满脸的惊讶。 王美兰牵驴到家时,赵家父子还没回来。她把驴送回房后,给驴添上饲料。 “吃吧,吃吧。”看驴大口咀嚼着饲料,王美兰手欠地扒拉了驴耳朵一下,看那驴耳朵转圈往后一翻,王美兰感觉挺有意思。 随着赵李两家的烟筒同时冒烟,铁锅炖大鹅和大鹅炖土豆干都已入锅。 眼看着墙上钟,时针已经过了五,院外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狗叫。 妇女们从屋里出来,就见一条条狗从院外跑了进来,一个个肚子吃的溜圆。 “凤啊!春燕儿!”王美兰大声喊道:“赶紧掌灯!” “不用,妈!”听见王美兰呼喊,赵军忙回应道:“别折腾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以为今天成果一般。 可她拿着手电往门口走时,却见赵军、解臣正从车上往下拽东西呢。 而且,那东西看着还不小。 “如海搁家没有?”这时,院外传来赵军的声音。 “大哥!”李如海以为赵军要发给自己赏钱,乐颠地就往外跑。 “来!”看李如海出来,在车尾的赵军喊道:“赶紧来,帮我俩拽这猪。” “哎呀妈呀!”李如海过去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叫道:“这么大野猪?” “啊?”听到李如海声音,王美兰急忙拿着手电往外跑。 等她到屋外,看到那大野猪时,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儿啊!”王美兰急道:“这野猪不得扒吗?” “不扒了!”刚把野猪拽下来的赵军,叉腰在车尾喘两口气,嘴上说道:“一会儿拿斧子,我跟小臣在这儿就给它劈开,整两个半拉半儿,一个等送我姐回家前儿,给老薛四哥拉去。那个给我张叔,完了让他们自己扒去吧。” 半拉半,是指摘头去尾剁了蹄子的白条猪,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也行!”王美兰闻言,十分赞同赵军的提议,道:“这肉咱家不吃,给他们得了。” 说完,王美兰转身回院,去仓房给赵军取斧子。 等王美兰出来,准备把手里的镜面大板斧递给赵军时,赵军却是没接。他到车前,打开副驾驶门,从里面取下挎兜子。 “妈!”赵军把兜子递给王美兰,道:“猞猁皮搁这里头呢。” “是吗?”一听到猞猁皮仨字,王美兰眼睛一亮,把大板斧往赵军手里一塞,随手拿过挎兜,转身就往屋里走。 …… 当赵有财下班回到永安屯时,他家屋里屋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屋外是因为赵军打着炮卵子后,不光上山的猎狗吃饱了,他还在野猪囔囔踹上剔下了一些肉,给家里没跟着上山的那几条也都喂了一遍。 屋里是因为三张猞猁皮让王美兰大喜,当即大手一挥,让赵军、解臣去小卖店搬箱啤酒、搬箱汽水,扬言今晚要大肆庆祝一番。 李如海趁机也跟着去了,而在他们从小卖店出来往家走的途中,遇到了下班回来的四个人。 “这又干哈呀?”赵有财看赵军、解臣一人搬着一箱喝的,而那啤酒、饮料,都不是他爱喝的。 “我妈今天高兴。”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 赵有财嘴角一扯,问道:“咋的了?” “啊,呵呵。”赵军淡淡一笑,道:“我今天打着猞猁了。” 赵有财:“……” “哥哥,给我!”听赵军打着猞猁,李宝玉比他自己打着还高兴,两步蹿到赵军面前,接过赵军手里的汽水箱,并问道:“打多大的?” “五十多斤。”赵军笑道。 听赵军此言,赵有财瞥了他儿子一眼。要不是在场的晚辈太多,赵有财非得说一句“那也不大呀”。 而这时,搬啤酒的解臣在旁边接茬道:“还一个十来斤儿的,一个二十来斤的。” 赵有财:“……” “哎?小军。”林祥顺问赵军道:“不说你今天磕炮卵子去吗?” “炮卵子也磕着了。”赵军笑道:“早晨如海告诉我永福那边儿有猞猁,完了我就去了。”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猛地转头看向了李如海。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有财卖参 赵军验货 最近一个多月,赵有财和李如海一直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李如海帮赵有财化解流言蜚语带来的重伤,赵有财则为李如海提供一定的武力庇护。 就像上次李大勇要揍李如海,就是赵有财替他摆平的。 李如海感恩戴德之下,自是什么承诺的话都往出冒。什么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一般人听了只会当这孩子胡说八道。 可赵把头是一般人吗? 即便你说的是假话,只要你跟我说了,你就得认。 有这种好事,你告诉赵军,不告诉我,这不岂有此理吗? 此时的李如海,还不知道自己又得罪人了,跟在李大勇身旁的他,笑呵地问道:“爸,你上一天班,累了吧?” “这小子惹祸了!”看到这一幕的赵有财,心里瞬间有了猜测。至于怎么猜到的,应该是经验。 “嗯?”李大勇被李如海问的一愣,从赵军打了三只猞猁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就在李大勇茫然时,只听赵有财轻咳一声。 李大勇紧忙向赵有财看去,当看到赵有财把空着的手摸在脖子处时,李大勇瞬间反应过来。 “不累。”李大勇冲李如海一笑,笑得李如海跟着笑。 “我老儿子知道心疼爸了。”李大勇说着,抬起胳膊穿过李如海后背上,大手轻轻搭在李如海肩膀上。 李如海嘿嘿一笑,张开手臂抱住了李大勇的腰。父子俩搂脖抱腰的,好是温馨。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惊得李宝玉差点把汽水箱子扔了。 这年头的父亲都不会表达感情,李大勇平时在家,只对李小巧相对温和一些,对他们哥俩都是呼来喝去。他李宝玉长这么大,也没享受过这种父爱啊。 一时间,李宝玉心里五味杂陈,有嫉妒,也有失落。 跟在后面的赵军,看得倒是明白,他微微摇头,暗道李如海这一顿揍是逃不过去了。今天金小梅没打这小子,一是因为孩子大了,金小梅打不动;二是金小梅想等李大勇回来,商量一下怎么平息刘铁嘴怒火,商量好了再揍。 如果李如海要是命好,躲到赵家受赵有财庇护,他不回自己家,还有可能躲过一劫。 可现在嘛……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家。 搬箱子的李宝玉、解臣在前快步疾走,与他们同时进赵家院子的林祥顺,小跑着到赵家门前给他们开门。 走在后面的李大勇,看到自家亮灯了,回头问赵军道:“大侄,你婶儿搁家做啥呢?” “炖大鹅呢。”赵军笑道:“今天解娘又杀俩鹅。” “啊!”李大勇道:“那我回去看看你婶儿。” 说着,李大勇揽着李如海就往家走。 “哎?”李如海虽还不知道他爹已经在有心人的提醒下,对他的异样产生了怀疑。但李如海知道如果自己跟李大勇回家,金小梅肯定得告状,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必是一顿毒打。 想到此处,李如海环着他爹腰的手落下,并在收回后试图推开李大勇。 可这时候,李大勇那搂住李如海的手上一紧,大手牢牢扣住李如海肩膀,强壮有力的胳膊瞬间将李如海箍住。 “图穷匕见!”读书多的李如海,顿时察觉到了危机。 “老儿子!”李大勇语气生硬地道:“跟我回去看看你妈那大鹅炖咋样了,要炖好了,你给送过来。” “爸,那有你俩呢,你俩就送呗。”李如海在李大勇手下挣扎起来,试图逃进赵家。 “你给我过来吧!”李大勇也不装慈祥了,一手揽着李如海,一手再抓住他棉袄领子。这一下,竟将李如海拔了起来,一扽就到了李家院门口。 “大哥救我!”李如海喊了一句感觉不对,忙改口大喊:“大爷救我!大爷!大爷!” 随着李如海被拖进李家院子,李如海蹬腿大喊:“大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本来家里回来人,院子里的狗就一直叫。此时李如海又在喊救命,狗叫的就更激烈了。 小花急的叫声都变了,但它即便没有铁链束缚,冲过去也不会帮李如海咬李大勇,它急只是不想看着家人打架。 “小花救我!”情急之下,李如海什么都喊。 这时,李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金小梅满眼惊喜地看着李大勇。 “哎!”赵家院里,抻长脖子往墙那边看的赵家父子见李家房门关上,他们齐齐收回目光,重重叹了口气。 “给你!”赵有财把手里饭盒递给赵军,然后冲他一摆手,道:“这是鸡蛋,拿进去!” “哎!”赵军接过饭盒就往屋走,而赵有财直奔二黑就去了。 稀罕完二黑,赵有财准备从外到里,挨个宠幸一遍。 下一个是白龙,然后是青老虎。 可自从赵军回屋,这院子里就剩下赵有财以后,青老虎就钻进狗窝不出来了。 赵有财站在狗窝前招唤了半天,青老虎说啥也不出来。 赵有财没办法,只能又把黑手伸向了青龙、黑龙。 …… 赵家院里不消停,李家屋内不太平。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后,隔壁李家房门打开,李大勇、金小梅各端着一个盆从屋里出来。李大勇那个盆里,装的是大鹅炖土豆干;金小梅那个盆里,装的是蒸花卷。 两口子到墙边把盆放在墙头,翻墙过来后,正好赵有财也稀罕完院子里这些狗了。 他到屋前把门打开,李大勇、金小梅端着饭菜进屋。 赵有财最后进来时,看到王美兰正在大锅前炒酸菜粉呢。 “兰呐!”赵有财冲王美兰一笑,道:“你干一天活,累了……嗯?” 最后一个“吧”字没问出口,赵有财忽然一怔,想起李如海之前就是因为太殷勤而引人怀疑,到现在都没再出场。 想到此处,赵有财忙小心地观察着王美兰神色。 “还行吧。”王美兰只顾着炒菜,连头都不抬。 感觉王美兰没有怀疑,赵有财放下了戒备,当即冲王美兰伸手道:“你累了,你进屋吧,这给我炒。” “不用你。”王美兰还是头也不抬,拿铲子的手趁着翻菜往旁一躲,道:“你进屋把衣服换喽。” “哎!”赵有财笑呵地应了一句,迈步往里屋走去。 今天赵家还得放两张桌子吃饭,所以一样菜得分两份。此时金小梅、杨玉凤在往两个大盘子里挑鹅肉,而徐春燕在往两个小盔儿里捡花卷。 所以谁都不曾看到,当赵有财走到西屋门口时,那炒菜的王美兰猛然回头,深深地看着赵有财后背。 炒完酸菜粉,王美兰又炒了花生米。 这样,今天的晚餐就是铁锅炖大鹅、大鹅炖土豆、酸菜炒粉条、蒸鹅血,还有炒花生米和糖拌冰糖萝卜丝。 六道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 东屋里,女人们面前倒上啤酒,孩子们则是捧着汽水瓶喝,一片欢声笑语,动静比西屋那些男人还热闹。 李家西屋。 昏暗的灯光下,李如海坐在炕头,左手揉着左腿大胯,右手揉着右腿小腿。 李如海低着头,眼泪已经止住了,但却发出声声抽噎。 “嗯……呃……”这吭叽声,可不是李如海发出来的,这是趴在一旁的黑虎发出来的。 但它不是在安慰李如海,更不是在心疼李如海说,而是炕下靠墙的木桌上有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装着花卷,另一个里装着大鹅肉。 按金小梅的意思,今晚都不给李如海吃饭,但李大勇不干,说那样太过分,毕竟就算蹲笆篱子也得给饭呐。 此时的李如海,不但身体疼痛,心里更痛。因为李大勇说了,从今往后只要李如海休息,就得在家帮忙干活。除了赵李两家和外面茅房,别的地方,他哪都不能去。 这对李如海而言,这不跟蹲笆篱子是一样的吗? 李如海吃不下饭,在隔壁赵家的那帮人吃得是沟满壕平。 吃饱坐在炕头的解孙氏,拽过赵家扫抗的小笤帚,从上面撅下一截高粱糜子,将其探进嘴里,一边剔牙,一边跟抱孩子的赵春说道:“吃肉啊,咱就不能抠搜。等过两天,你家孩子他爸来了,大姨抓仨大鹅杀喽,咱再敞开了吃一顿!” 由于解孙氏和王美兰论姐妹,所以解孙氏非让赵春管她叫大姨。 “大姨呀!”赵春一听,忙道:“别杀了,大姨,咱家啥肉都有,吃啥还不行啊?你买那公子都不剩几个了,你还得留俩,赶过年回家给你家我嫂子拿回去呢。” “你嫂子……”被赵春这么一念叨,解孙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媳妇。出来这么久,解孙氏还真想刘兰英,但此时的她还不想回家,当即把手一摆道:“那不怕,公子杀完了,不还有母的呢么?” 赵春:“……” …… 吃完饭,女人们帮着王美兰收拾完剩菜剩饭、桌椅碗筷,她们就陆陆续续回家了。 屋里没有外人时,坐在炕上抽烟的赵有财抬腿轻蹬了赵军一下。在赵军向他看来时,赵有财手往墙上一指,道:“那棒槌我给你买回来了,搁那衣服兜里呢,你去取(qiu)去吧。” “啊?”赵军一怔,虽然之前听赵有财那么说,但他真没想到赵有财办事效率这么快。 赵军起身下炕,过去从赵有财棉袄兜里掏出那个黄油纸包。 赵军将黄油纸包打开,从里面的青苔里扒拉出来那苗人参后,他掐着芦头将参提在眼前。 只看了一眼,赵军就眉头紧皱。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有财吃瘪 宝玉坑弟 当初赵家父子一起上山放人参,挖出一苗小捻子,赵军当时手头还有活儿,便让赵有财在附近找个隐蔽处将其埋下。待到二三十年后,再来挖它。 那时候长成的参,叫趴货,药用价值与野山参一样,但卖相大不相同,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时赵有财揣着这苗棒槌,找了个地方挖坑、埋土,但却没把这小捻子给密在土里,而是揣回了家。 那时候的赵有财,想的是把这小捻子卖给上回来收山货的郑家父子,而且要狠狠地黑他们爷俩一笔,以报那郑东海说自己媳妇是姓王的寡妇之仇。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了,那郑家父子也没再来。 时间一长,即便赵有财保存得再好,这苗人参也免不了流失水分。 此时,这苗参已经干了。 在赵有财眼中,这苗人参跟一开始相比,可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想来赵军应该也看不出来。 这就是外行了! 凡是参把头在密小捻子时,都会记清楚什么地方,密了一苗什么样捻子。那捻子的芦头是啥样,形是什么形,体是什么体。 赵有财是看不出来这样,但赵军一看那人参的卢、形、体,差点被他爹给气死。 赵军右手捏着人参芦头,将其提在眼前,浓浓的眉毛皱着,大眼睛眯成两条缝。 “瞅啥呀?”赵军这么一看,赵有财顿时有些心虚,对赵军道:“这费挺老大劲整的呐?这前儿,山里还哪有棒槌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向赵军伸手道:“给我吧,我给你妈送去,完了让她明天早晨熬汤。” “熬什么汤啊?”赵军没把人参交给赵有财,此时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空口说没有证据。像这种事,赵有财被戳穿后是不会承认。 想到此处,赵军换了种方式,道:“这棒槌也不够入药的呀!” 这话倒不是赵军胡咧,这棒槌要是够格,当初直接就卖了,也不会再给它密回土里。 “咋不够呢?”赵有财侧身往炕沿边一坐,伸手扯过赵军胳膊,将那小人参夺在手里,提在手里后冲赵军瞪着眼睛,道:“咱也不入药,咱熬汤还不够吗?” “干哈呢?”忽然,一个声音在赵有财身后响起。 赵有财被吓了一跳,只见王美兰拎着水壶站在门口。 “啊……兰呐。”赵有财挪了挪屁股,把人参递向王美兰,说道:“棒槌买回来了,明天早晨我早点儿起来,给那小鸡儿再杀一个,完了你辛苦、辛苦,再给熬锅汤。” 说着,赵有财另一只在空中一甩,道:“赶紧让那虎子腿好了得了。” 王美兰斜了赵有财一眼,没接他手里人参,而是问赵军说:“儿啊,刚才听你说咋的?” “没咋的?”赵有财连忙把话拉过来,道:“咱家又不是做药材,咱就是熬汤,这棒槌绝对够了。” “够不够的,这也不值五十块钱呐!”赵军从赵有财手里拿过人参,展示给王美兰道:“这……连二品叶都没有,谁买这玩意啊?” 听赵军此言,王美兰目光不善地看向赵有财。从赵有财一进屋,王美兰就看出他不对,这时候王美兰都不用问,就知道赵有财又搞事情了。 “那个……”赵有财连咔吧两下眼睛,急中生智道:“这话让你说的,你懂这玩意,我懂吗?那人家咋卖我,我就给人家钱呗。” “那咋的?”赵军没好气地道:“你兜里有多少钱,他就要多少钱呐?” 赵军也是生气了,没有这么干的。 “我……”赵有财心理素质很强大,撒谎还是脸不红不白,道:“人家要八十呢,我费劲拔力地讲到五十。” “谁呀?”赵军问道。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道:“谁这么黑呀?” “你不认识。”赵有财道:“一个老山狗子,以前跑山儿总能碰见。” 说着,赵有财转向王美兰,道:“老轱辘棒子一个人,我瞅他可怜不识件儿的,我也没跟他俩硬讲。” 赵有财知道王美兰心善,想来自己的发言能引起王美兰的共情。 王美兰是善良,但王美兰不傻。王美兰斜了赵有财一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赵有财一愣,却听赵军在旁道:“爸,他可怜不可怜的,他不能蒙人吧?” “啥蒙人呐?那……那……”就在赵有财大脑飞速运转时,赵军道:“行了,爸。你啥也别说了,你就是实在。” 赵有财:“……” 赵有财从不认为自己跟“实在”这两个字沾边,这怕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夸自己。这个人虽然是自己儿子,但赵有财听着就感觉那么膈应呢。 而站在一旁的王美兰,刚才还气呼呼的呢,这下差点乐喷了。 “爸!”赵军从炕上起身,道:“我焐被,咱爷俩早点儿睡,明天早晨咱俩扒拉口饭,五点来钟咱就上山。” “啊?”赵有财一怔,忙道:“上山那么早干啥呀?大爪子它也不起那么早,再说了咱抄近堵它,咱还有车,咱七八点钟搁家走就行,那时候还暖和。” “不得!”赵军摆手,道:“咱明天早晨先找那老山狗子去,爸你不懂这棒槌,我去跟他唠唠。” “别,别!”赵有财道:“你这是干哈呀?我都谈完的事儿了,你再去那像啥了?” “你谈完也不行啊!”王美兰在旁插话,道:“这不让人给骗了吗?” 说到此处,王美兰伸手在赵有财肩头扒拉一下,道:“那天你让我儿子退狗前儿,你咋不这么说呢?” “我……”赵有财语塞。 “那可不咋的!”赵军附和道:“最后咋样?我买狗上山好使吧?爸,你啥也别说了,你纯是让人骗了。咱俩明天呐,高低给这钱要回来!” “拉倒吧!”赵有财一把拽住赵军道:“那老头子脾气挺脏(zàng)腥的,整不好再动手,咱爷俩是不怕他,但拥呼这俩钱犯不上啊。要不那啥吧,这回就这么地了,以后我不跟他来往就是了。” “那能行吗?他还脾气脏腥?”赵军闻言怒道:“要不行,明天咱先上楞场,给我三大爷接着,我就不信那事儿了!他还敢跟我玩儿刀枪炮?” 赵有财:“……” 那邢三可不是一般人,就连解孙氏都视其为偶像,而秦强自被他捅了一刀,到现在还没下了炕呢。 见赵有财不吭声,王美兰把手一挥,道:“行了,就这么地吧!” “不行!”赵有财大喊一声,道:“用不着那个呀,等我过两天上班,找他把钱要回来就行啦!” 赵有财说这话时,心头好似被刀开了口子,好不容小金库增加五十库存,还没捂热乎呢,又得给人拿回去。 此时的赵有财,就希望那郑东海不是让豹子皮给砸破产了,希望他有朝一日还能来永安。 一边想,赵有财一边去接赵军手里的人参。 可当他把手伸过去时,却见赵军往旁一躲。 “你干哈呀?”赵有财道:“你不说退了吗?” “我说让他给咱退钱。”赵军说着,把手里人参递给王美兰道:“妈,我爸说他明天早晨杀鸡,完了熬汤就是你的活了。” “行!”王美兰先答应一声,然后快步到一边把水壶放下,再回过头来,抢在赵有财伸手前接过人参。 “不是?”赵有财有些懵,恼怒地看着赵军,气呼呼地道:“你特么跟我……不是,你跟人家玩儿刀枪炮呐?” “咋的啦,爸?”赵军装作茫然地问道:“啥叫刀枪炮啊?” “还咋的啦?”赵有财道:“你们这要退钱,棒槌不得给人家呀?” “退钱也不都退!”赵军道:“我买个二品叶才三四十,这个……你去了给他留十块钱,剩下四十要回来给我妈。” “四十?”赵有财刚提出异议,就听赵军道:“就这个价,这都给他多啦。” 此时赵有财仍不以为赵军能认出那苗人参,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本着得十块是十块,十块就比没有强的想法,赵有财抿嘴一咬牙,认了! “行了,儿子!”王美兰跟赵军对视一眼,娘俩交换个眼色后,王美兰道:“你赶紧焐被,你们爷俩愿唠嗑,躺下唠呗。” “我特么才不跟他唠呢。”赵有财猛地把身一转,自己去卷叶子烟了。 …… 李家西屋里。 黑虎趴在炕头,一双乌溜溜眼睛提溜乱转。 中间躺着李宝玉,他翻着手中的小人书,看了眼那背对自己,面朝炕柜的李如海,道:“你吃口不得?要不哥给你热热去。” 李宝玉此话一出,他后背的黑虎瞬间把头扬起。 “不吃。”李如海轻轻说道。 该说不说的,面对李宝玉的关心,李如海心里忽然有些小感动。 可下一秒,李宝玉“哎”了一声,笑道:“老弟,咱读书人都越挫越勇,要不得你起来,你奋笔疾书,拿你那小破本编点儿咱爸的故事。赶那个元旦前儿再开大会,你上台叭叭一讲,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你了!” 李如海心中感动荡然无存,唇齿间挤出一个字:“滚……”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黑虎偷吃 1987年12月2号。 赵有财一早晨起来,就去房后抓鸡。 没办法,这是他给自己揽的活。 杀鸡放血,接在小碗里,然后搅里一个鸡蛋上锅蒸。 蒸过十分钟,赵有财把那小碗里的鸡蛋鸡血糕倒出来晾凉,然后送出门递到花妞妞面前。 花妞妞这狗,不是很贪嘴,它在意的不是这个,但对这道鸡血鸡蛋糕,花妞妞很是受用。吃得美了,花妞妞翘起尾巴冲赵有财狠狠地摇了几下。 这可把赵有财高兴坏了,这小母狗对他的态度虽不像青老虎那么恶劣,但总表现得爱答不理。 赵有财不知道,那是他穿的不好,一身油渍麻花的缘故。 眼下看花妞妞跟自己表现出了亲近,赵有财很是满意,笑呵地摸着花妞妞的小脑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儿,妞妞,一会儿我还给你和二黑送那院仓房去。” 他说的这话,信息量比较大,花妞妞没理解上去,只美美地吃着东西。 赵有财回屋后,正赶上赵军起床从房间里出来。 “哎?”赵有财抬手指了赵军一下,问道:“你昨天打那炮卵子,猪头呢?” “猪头?”赵军眉头一皱,道:“扔(lēng)外头壕沟里去了。” “扔哪(nǎi)个壕沟里去啦?”赵有财说着,转身就要往出走。 “爸!”赵军见状,抬手往门外一指,道:“就茅房后身那个!”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道:“败家的玩意!” “那不扔,留着它干啥呀?”赵军嘴角一扯,道:“燎一回怪费劲的,咱连猪肉都不要了,还要它?” “你懂个屁!”赵有财道:“来年开春儿,咱俩不得放山去么?到时候不得开山、祭山吗?” “爸,你快拉倒吧。”赵军撇嘴,道:“那家伙,去年那红布丢的我妈直心疼,你还祭山。” “你妈那一天。”赵有财说:“她少败祸点儿,啥都有了。” “你说啥呢?”赵有财话音刚落,王美兰自东屋开门出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赵有财。 “兰呐!”赵有财笑呵地往灶台上一指,道:“小鸡儿我都收拾好了,完了用不用我给你剁了啊?” “用不着。”王美兰冷冷地说:“你少气我点儿,啥都有了。” 赵有财:“……” …… 李家西屋。 李宝玉起床下地,从房间里出来见金小梅正坐在灶台前烧水呢。 “妈。” “老大呀,起来啦。”金小梅问了李宝玉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再问道:“你弟昨晚上吃没吃饭呐?” “吃了。”李宝玉笑道:“妈,这小子,他不明着吃,他偷着吃。” “嗯?”金小梅被李宝玉说得一愣。 这时,李宝玉往金小梅身旁一顿,笑着跟金小梅说:“昨天晚上躺被窝里我还问他呢,他说他不吃。刚才起来我一看,那家伙吃溜干净,盘子都光溜的。” 金小梅眉头一皱,对李宝玉摆手道:“你去,把盘子给妈拿出来。”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起身急匆匆地回房去了。 当李宝玉进门的一瞬间,那正站在炕头抻拦腰的黑虎瞬间卧倒了。 见李宝玉进来,黑虎哼哼两声,并竖起尾巴冲李宝玉摇了摇。 “呀,虎子醒啦!”李宝玉笑呵地摸了摸黑虎脑袋,手又挪到其下巴底轻挠两下,道:“一会儿我抱你出去撒尿啥的哈。” 说完,李宝玉便离开炕头,奔炕梢而去。 在炕梢这边,靠着西墙有张长方形木桌,此时木桌上有个空盘子,李宝玉拿着它出门,走到金小梅面前,笑道:“妈,你看,给盘子都擞这么干净。” 李宝玉说的“擞”,是用干粮把盘子上挂的菜汤擦净,然后吃下去。 “可不咋的。”金小梅见状也笑了,但她忽然想到一事,忙看向李宝玉问道:“骨头呢?” “嗯?”李宝玉被金小梅问得一愣。 “骨头呢?”金小梅道:“我给他夹一块大腿肉,两块膀子根,还有一块脖子、一块肋巴扇,他把骨头也嚼啦?” “是不是扔地下了?”李宝玉又回屋去看,他这次进屋弄出的动静比较大,把李如海给吵醒了。 李如海抬头,看着那拿着手电满地寻摸的李宝玉,有些不乐意地道:“哥,你干哈呀?这才几点呐,你不睡,你还不让我睡?” 蹲在地上的李宝玉看了黑虎一眼,然后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你吃完大鹅,吐那骨头呢?” “你骂人呐?”李如海一下子从被窝里起来了,生气地看着李宝玉,道:“啥叫吐骨头啊?” “不是!”李宝玉道:“剩那骨头呢?” “我啥也没吃,我剩什么骨头。”李如海白了李宝玉一眼,随即一扯被角准备继续卧倒。 “盘子吃溜干净,不是你吃的?”李宝玉又问了一句,却见刚要脑袋沾枕头李如海又起来了。 “我没吃。”李如海道:“我绝食明志,我吃什么?” 这时,李宝玉和站在门口的金小梅,二人目光齐齐看向那趴在炕头的黑虎。 黑虎察觉到空气氛围中的压迫感,它浑身一动不动,只把眼睛向上挑,左右打量着李宝玉和金小梅。 “行了,宝玉。”金小梅道:“出来吧,出来吧,让你弟再睡一会儿。”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跟在金小梅身后出了房间。 在关上门后,李宝玉凑到金小梅身旁说:“妈,你瞅那小子,还绝食。是不是欠揍?” 金小梅也跟自己这俩儿子挺无奈,老儿子一天跟个欠儿登似的,大儿子一天跟脑瓜子不够用似的。 “宝玉呀!”金小梅拦住李宝玉的话茬,道:“你去找你哥去。” “嗯?”李宝玉眼前一亮,道:“让我哥哥收拾他一顿?也行,我这亲哥打弟弟,没深没浅的。” 金小梅:“……” “我咋生你们这俩玩意!”金小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得李宝玉一愣,然后就见金小梅指着灶台上的空盘子道:“这不是如海吃的,这是那狗吃的!” “狗……啊?”李宝玉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虎子?” “废话!”金小梅道:“你屋不就那一个狗吗?” “啊!”李宝玉反应过来,笑道:“我说的呢,我说盘子咋擞这么干净呢。” 说完,李宝玉看金小梅沉着脸,便道:“妈,吃就吃了吧,一个哑巴畜生还能咋的?这点儿事,不至于惊动我哥哥。” 金小梅嘴角一扯,轻叹一声道:“不是拥呼这点儿吃的。” 说着,金小梅一巴掌拍在李宝玉大腿上,道:“我问你,它咋吃着的?” “咋吃着的?”李宝玉咔吧两下眼睛,这才察觉出来不对。 那黑虎睡东边炕头,放盘子的桌子靠西墙而立,那么黑虎是咋吃着的? 李宝玉猛地起身,快步到屋前推门而入。 进门以后,李宝玉直接到黑虎面前,拿起它那打着夹板的腿。 可随着李宝玉一上手才发现,那夹板松松垮垮地挂在黑虎腿上。 下一秒,夹板开了。 “啊……啊……”黑虎的叫声忽然响起,它猛地把腿从李宝玉手里抽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干啥呀!”李如海大怒,自被窝中起身,爆发式地吼道:“大早晨的,你要干啥?” “不干啥,没事儿了!”李宝玉随意应付了李如海一句,就拿着那夹板、绷带出去了。 李宝玉用手捋那绷带,发现系扣的结还在。而断处,应该是被牙咬断的。 “是不是?”金小梅问道。 “嗯!”李宝玉重重一点头,道:“还真是!” 说完,李宝玉笑道:“虎子贪吃,为了吃,它啥都能干的出来。” 到此时,李宝玉仍不认为黑虎是装瘸。心想它带着夹板不得劲动,就把绷带咬断了,然后下地偷吃。 “你得去,告诉你哥一声。”金小梅在旁点拨道:“现在正给它治腿呢,它这给绷带拆了下地,万一拥呼这个耽误了呢。” “唉呀!”李宝玉恍然大悟,道:“可不是咋的!” 说完,李宝玉拿着绷带和夹板就往外跑。 两分钟后,赵家外屋地。 赵军、赵有财、王美兰、赵春,四人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宝玉。 “不能吧。”赵有财接过李宝玉手里卷在一起的绷带,道:“这是磨折的吧?” “不可能!”赵军在旁说道:“这肯定嗑折的。” “这虎子,缺大德了!”王美兰摆手道:“儿啊,你去给虎子整回来吧,别让它搁你李叔家祸害了。” “那倒没事儿,大娘。”李宝玉道:“今天不给它那屋搁吃的了,它就不能祸害了。” 说到此处,李宝玉看向赵军道:“哥哥,我就怕它这么整,耽误腿好。” “行了!”赵军闻言一咬牙,道:“我给你拿药,你回去正好给它换次药。今天先这么地,等它腿好了,咱再收拾它。” “对!”赵有财附和着说:“这狗啊,你要打,你就得抓它现形,完了暴暴揍它一顿。要不得你打它,它都不知道咋回事儿。” 赵有财说完,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往左右一瞅,只见赵军、王美兰俩人四只大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父子圈虎 今天早晨,赵家吃剩菜剩饭。 昨天晚上的大鹅回锅,里面加了一大把泡好的粉条,上置帘屉熘昨天剩的花卷。 提前泡好的粉条炖不了多久就好,而且粉条很是吃汤。待到汤汁收干,王美兰便将饭菜盛出来上桌,一家人围在一起乐乐呵呵地吃饭。 吃完饭,赵军、赵有财到西屋打绑腿,王美兰拿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布口袋过来。 这里装的是大煎饼,王美兰将其放在桌上,对那爷俩道:“给你们搁这儿了哈。” 听王美兰说话,赵有财没吭声,赵把头这时候已经起范儿了。 “好嘞,妈。”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而王美兰则白了赵有财一眼,才对赵军说:“儿呀,你上山多看着点儿你爹哈,别让他瞎杵咕。” “啥?”王美兰那话一出,赵有财立马不乐意了,这老小子眉头一挑,道:“说啥呢?” “你上山多听儿子话。”王美兰也不管赵有财态度好坏,回身跟他说道:“大爪子不像别的,你别瞎整。” 今天,赵家父子要上山去圈那只东北虎,要将它拦在永安境内。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并没再说什么。 五分钟后,李大勇、李宝玉来了,那最好事儿的李如海竟然却是没来。 “大哥……”李大勇进屋冲赵有财抱拳,刚一开口就被李宝玉打断,只见李宝玉双手抱拳对赵军说:“哥哥,此去艰难险阻,小弟不能陪伴哥哥左右,万望哥哥保重啊!” 李大勇:“……” “啊……”赵军把住李宝玉胳膊,道:“放心吧,兄弟。” 这时,李大勇瞪了李宝玉一眼,走到赵有财面前刚要张嘴,却又闭上了。 他要说的话虽然没有李宝玉那么夸张,但大概意思都是一样的。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嗯,大勇,没事儿。”赵有财微微抬手,道:“有半自动,我啥也不怕。” 说着,赵有财起身,先赵军一步从墙上摘下一颗半自动步枪。 赵有财把枪掐在手里摩挲两下,忽然想起一事,便转向赵军说道:“哎?那天搁你周大爷家喝酒,周成国是不是说他要卖枪。” “没有,你听错了,爸。”赵军答道。 赵有财一怔,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看着赵军。 赵军装作没看见,过去将另一棵枪摘下。然后打开抽屉,从中掏出两包子弹先给了赵有财,紧接着又拿两包揣进自己兜里。 每包子弹是二十五发,赵家父子一人两包,也就是每人带了五十发子弹。以他俩的身手,足够自保了。 “子弹还要没了。”赵军嘀咕一句,随手合上了抽屉。 一切准备妥当,赵家父子在众人相送下出了家门。 今天圈东北虎可不一般,解臣跟去也没用,所以赵军就没让他跟着。正好今天李如海不在家,他就让解臣在家帮着王美兰她们干些苦力。 于是,赵军开车,赵有财坐副驾驶,爷俩从永安出发直入山场。 当日蒋明曾说,他们看到那东北虎是在60林班西边。 今天赵有财指路,赵军经过60林班后,一直往西南行进。又走出十三四里地后,才在一山下停车。 父子俩从汽车上下来,赵有财抬头望了四周,最后指着面前大山问赵军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赵军张望了片刻,问赵有财道:“爸,这也不是老三班啊?” “这都到老六班了。”赵有财扶了扶肩上的枪带,甩手示意赵军跟自己上山。 爷俩一边往上走,赵有财一边给赵军上课,讲这些老林班的历史。 赵军无奈地听着,直到父子二人看到一行圆溜溜的脚印。 看那大小,是东北虎留下的! 赵有财蹲在脚印前,右手从袖子里探出,除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往坑里一探。 脚印坑里的雪是硬的,但赵有财四指稍微用力就将其摁散。 赵有财起身,对赵军道:“蹽的挺快,得是昨天以前过去的。” “那这么撵不行!”赵军道:“咱俩下去,坐车往那头跑。” 说着,赵军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问赵有财说:“爸,你大约摸感觉它能到哪儿?” 赵有财抬手往前一指,问道:“你看着那高尖子没有?” “看着了。”赵军一点头,就听赵有财说:“还得往那边儿呢。” “那快走吧!”赵军道:“咱俩赶紧下山,开车撵它去!” “走!”爷俩返身下山,乘车继续追赶。 坐在副驾驶内,赵有财看着车窗外座座山峰向后移动,不禁感慨道:“这有车是好。” 赵军闻言一笑,也没接茬。 再停车,就是四十五分钟后了。 父子俩下车上山,一路攀登而上。 “这是咱们林场最先那一批伐区。”赵有财给赵军介绍道:“这是原来的十四大班,最开始我教你老舅打围,我还领他上这儿来过呢。” “嗯?”赵军听得一愣,诧异地道:“爸,我老舅是跟你学的打围吗?” “咋不是呢?”被质疑的赵有财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你老舅那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 赵军淡淡一笑,也没敢帮着王强反驳。 “别吵吵!”忽然,赵有财抬胳膊横在赵军面前,冷不丁地给赵军吓了一跳。 赵军定睛向前看去,只见那次生林间隐隐约约有一抹暗红。 赵军忙去摘枪,而此时赵有财已端着枪、猫着腰向前走去。 赵军紧忙拿枪在手,跟在赵有财身后。 往前走不多远,周围已经出现了东北虎的脚印,以及拖拽猎物的痕迹和血迹。 感觉赵军跟了上来,赵有财左手一抬,示意赵军警戒。然后他蹲下身,手摸了摸雪地上东北虎的脚印,紧接着又捻了些染血的冰碴在手指间搓了搓。 “昨天晚上的!”赵有财给了一个很直接的判断,然后对赵军说:“走!你跟着我!” “爸!”赵军道:“要不我开路呢?” 这山上雪挺厚,每走一步都得往起拔脚,属实有些吃力。 “用不着。”赵有财单手提枪,大步走在前面,赵军则谨慎地端着枪。 父子俩沿着猎物被拖拽的痕迹、血迹走了三四十米,在一棵红松下,他们发现了那受害者的残骸。 这是一头野猪,生前得有百八十斤,当赵家父子看到它时,只剩一个猪头带着脖子和一条前腿了。 “这大爪子挺能造啊!”赵军道。 “这是不饿。”赵有财说:“这个大爪子得有四百来斤,它一顿吃个小黄毛子不算啥事儿。” “爸!”赵军看着那一串离去的脚印,对赵有财说:“咱下山呐?” “下山干啥呀?”赵有财问道。 “下山绕前边儿堵它去!”赵军说了一句,就见赵有财摇头,道:“用不着。” 说着,赵有财一指左前方,对赵军说:“那块儿有个偏岔子,咱俩顺那儿上去,再往过一兜,搁那个草帽子顶下头等它。” “哎呦我的爹呀!”赵军听得直皱眉,道:“那咱俩得走啥时候去啊,别咱俩过去,它都过去了。” “你知道个屁!”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大爪子昨晚上吃顶嗝,刚吃完了它乐意走,但只要它站下,今早晨它就不乐意起。你老实儿听我的,咱俩到前头,稳稳当当就堵它。” 说完,赵有财很严厉地喝道:“快走!” 赵军没办法,只能跟着赵有财赶路。 就这样,爷俩一直走到下午两点,才到了赵有财说的地方。 到这儿都给赵军饿透腔了,正好有个横倒木,赵军往倒木上一坐就开始掏煎饼。 “爸!”赵军叼住一张煎饼,将手里那张递向赵有财。 赵有财接过煎饼往旁一坐,瞥了一眼那狼吞虎咽的赵军,道:“瞅你这没出息样儿。” 赵军嘴角一扯,道:“爸,赶上你早晨吃五个花卷了,我就吃仨。” “谁让你不多吃了?”煎饼一冻就硬、就脆,赵有财掰下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你这孩子,就是没见过硬仗。” 赵军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嘴里填煎饼。 这冷天,上山也没法带水,爷俩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感觉吃差不多了,赵军往四周张望道:“爸,咱俩得等到啥时候啊?” “快了!”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的烟盒,但他没抽只是送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说道:“它上午不起来,中午也起来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把烟盒揣回兜里,紧接着跟赵军说:“像今天这样,它一下午都不带歇脚的,得走到半夜,它才找吃的。” “啊……”赵军闻言微微点头,他看了看咔吧眼睛的赵有财,很是贴心地道:“爸,要不你上旁地方抽一颗?” “不得了。”赵有财抿了抿嘴,道:“挺一会儿,下山再抽。” 赵有财如此谨慎,是怕烟味惊走东北虎。 而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哗啦啦声响。 父子俩向对面山岗望去,就见数只留鸟冲天而起。 赵有财伸手抓过插在雪地中的钢枪,随即起身低声喝道:“来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大皮丰收 雪山之间,一只东北虎踏雪穿林。 四百多斤的成年东北虎,一步步在雪地上行走,肩背上皮毛随着身体运动,如流云般耸动。 虎头摇动,虎眼顾盼生威,散发着兽中之王独有的霸气。 只不过,它那一只耳和秃尾巴给这种霸气添上了几分搞笑。 忽然,东北虎停了下来。 虎头高高昂起,嗅着山风带来的气味。 山里的气味的很杂,东北虎耐心地分辨出一股最令它刻骨铭心的气味。 那是一种浓浓的油烟味,是厨子身上日积月累留下的。 东北虎低吼一声,将身一转,撒腿就往回跑。 动物的记忆是会有遗忘的,但东北虎咋也不会忘了那一天。 那天,就是这个味儿。 当第一次嗅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东北虎还觉得油渍麻花那股味挺香。 可等它埋伏时,随那油烟味而来的,是“嘭”的一声枪响。 也正是这股油烟味,让东北虎一天之内两次面对死亡的威胁。 尤其是带走它耳朵的那一枪,多悬就把它脑袋瓜打爆了。 所以,当再次嗅到那股子油烟味时,东北虎扭头就跑。 它跑了,赵军、赵有财还不知呢,爷俩一直在对面山坡上傻等。 就这么等到三点多,山林里都黑了,被冻逼得喝的赵家父子才哆哆嗦嗦地拿着手电下山。 下山途中,赵军还埋怨赵有财呢。两点半的时候,赵军就张罗回去,赵有财非要再等等。 爷俩下山还得去找车,等他们坐上车都已经快五点了。 赵军开车往家走,赵有财坐在副驾驶上对赵军说:“明天咱俩起早来!” 赵军专注开车没搭理他。 “明天肯定能逮着它。”赵有财继续嘀咕道:“到时候看看情况,要不行我再掏它一枪。” 当他们爷俩往回走时,王美兰已经带着人把粘豆包蒸上了。 其实今天已经蒸了不只一锅了,那几锅蒸熟后,一个个捡出搁在盖帘上,拿到外面冻好后,该装袋的装袋,该当冰点的当冰点。 没错,粘豆包还有一种吃法就是冻着直接啃。 这属于穷人乐,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农村人尤其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吃法。 蒸熟的粘豆包冻了以后,孩子们拿回屋,稍微化软和一点,就用手拿着啃。 很多那年代过来的人,很多到老都胃不好、牙不好,只要一问他就说是啃粘豆包啃的。 昨天发的面,今天都包好了。现在锅里蒸的是最后一锅,而且是饭菜一锅出,在粘豆包下炖着海带丝、冻豆腐。 “哎?”屋里老太太抬头看看墙上大钟,嘀咕道:“这小跟他爸咋还没回来呢?” 那爷俩去堵老虎,大伙都为他们提着一颗心。 “没事的,婶儿。”金小梅在旁劝道:“小军跟我大哥,他俩一人一棵半自动,不能有啥事儿,八成是跑的远。” 听金小梅这么说,老太太微微点头。 可在就这时,炕里传来一声叹息。 “嗯?”众人循声望去,老太太更是把身一拧,问那小姑娘说:“铃铛,今天我咋听你总长出气呢?” 说着,老太太手摸上小铃铛后背,关切地问道:“咋的?觉着哪儿堵挺啊?” “不是,江奶。”小铃铛垮着着脸道:“我昨天梦着我爸了。” “又梦着你爸啦?”听小姑娘之言,一旁的解臣笑道:“又梦着我张大哥跟黑瞎子了?” “嗯!”小铃铛小嘴一撇,道:“没梦见有黑瞎子,就梦见我爸掉壕沟里头了。” “啊……” 就在老太太安慰小铃铛时,在外屋地吃酸菜心的赵春,对杨玉凤说:“嫂子,你家铃铛是真懂事。” 杨玉凤闻言,停下菜刀歪脖往屋里瞅了一眼,然后小声跟赵春说:“妹子,这是嫂子跟你俩说。我家你大哥那人,一天二逼叨糙的,可不让人省心了。” …… 解忠的楞场东套户窝棚里,张援民跟解忠的同乡们打成一片。 但张援民与这些人相处,和他跟西窝棚那些套户相处模式是截然不同的。 西窝棚那些套户都是张援民在77楞场时就收拢的小弟,那些人受张援民荼毒至深,深信张援民的鬼话。 而解忠这些同乡,可不信张援民的。不管张援民说啥,他们都说张援民吹牛。 其实,张援民说的话,百分之六七十还真都是吹牛。 只是他自己不承认。 “孩儿们!”张援民拿着装白酒的茶缸子,另一只手对众人比划着说:“你们别不信哈,等哪天咱碰着蹲仓子的黑瞎子,我高低给你们露一手。” “滚犊子!”张援民话音刚落,一人笑骂道:“谁特么是你孩儿,就你这逼样的,你当我儿子,我都嫌你个矮。” 男人嘛,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都正常。这就跟二三十年后,那些年轻人相处中,让好朋友、女朋友管自己叫爸爸是一样的。 张援民和他们在一起,大家伙嬉笑怒骂都是常事。 看到这一幕,那边喝酒的解忠也没管。 而在这时,一个套户突然开口,喊张援民:“张儿子!” “去你妈蛋的!”张援民回骂一声,众人哈哈大笑。 那套户也不生气,只道:“我问你,那个走道那脚印好像人没有脚后跟,那是不就是黑瞎子?” “嗯?”张援民闻言,瞬间眼前一亮,挪着屁股往那套户跟前凑凑,道:“好孩儿,你在哪儿看见的?” “我俏丽哇的!”那套户骂道:“滚犊子,我不告诉你了。” 说完,那套户抄起筷子,假装要吃饭。 “啧!”张援民抬手在那套户肩头一拍,道:“这么不识逗呢?你告诉我,完了杀下黑瞎子胆,我给你一股!” “不要!”套户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张援民道:“你管我叫声爹,我就告诉你!” “滚犊子!”张援民笑骂道:“赶紧说!我整死黑瞎子,咱吃伙食还能有油水!你不说,你虎啊?” 张援民此话一出,大伙纷纷劝那套户。那套户也是跟张援民开玩笑,大伙一说好话,他撂下筷子道:“就搁我那小号往南头一顶,那陡橛子上头。” “啥时候看着的?”张援民问道。 “上午啊。”套户说:“脚印瞅着得有几天了。” “嗯。”张援民眼珠一转,对那套户说:“明天早晨你别着急走,我跟你一块堆儿上去,我到那儿看看。” “兄弟!”听张援民这话,解忠劝道:“你可悠着点儿啊!” “放心吧,解哥!”张援民说着,拿过茶缸子往嘴里灌口酒,然后环视窝棚内众套户,大声道:“孩儿们,等你家援民爷爷安排你们吃黑瞎子肉。” “我俏丽哇!” …… 张援民话音落下,窝棚内叫骂声此起彼伏。 两分钟后,张援民从窝棚出来,直奔邢三窝棚。 到窝棚外,张援民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这老头子!”张援民道:“天天他自己吃的可好了!” 说着,张援民凑到窝棚前叫门,再得到邢三允许后,张援民才溜进窝棚。 “来,爷们儿!”看到张援民,邢三难得地露出个笑脸,抬手招呼他道:“自己拿缸子,自己倒酒。” “哎!”张援民有些惊奇,心道这老头子八成是有好事,要不咋能这么乐呵呢。 等张援民坐下后,接着昏暗的马蹄灯光看清那锅里咕嘟的肉时,张援民不禁眉头一皱,问邢三道:“三大爷,这啥肉啊?黄皮子?” 邢三闻言一笑,反问道:“黄皮子咋的?你家亲戚?” 邢三此言一出,他跟张援民齐声大笑。 昨天晚上张援民在窝棚里做妖,跟那帮套户说自己能请来仙。 那帮套户也是闲的,纷纷让张援民展示一二。 然后张援民就在窝棚里耍开了,在一段荒腔走板的唱词过后,张援民就抽搐起来。然后自称是大顶子山下修行八百年的黄仙,让大伙给他点草卷。 草卷就是烟,抽完烟这货又要喝酒。 该说不说的,这老小子装的挺像,哆哆嗦嗦、尖声厉喝的给所有人都唬住了。 而这厮是个人来疯,装上瘾了借劲儿在窝棚里折腾人玩儿。 山里人信这个,当时那些套户都让他唬住了,谁也不敢使劲跟他来硬的。这就导致,七八个老爷们收拾不住张援民。 见此情形,众人都以为张援民是真请来仙来。所以,俩窝棚好几十套户聚在一起,任张援民摆弄。张援民叫孩儿们,他们也答应。 可不想,闹得动静有点大了,吓得老伙夫杨树秋去找邢三。 这两天,邢三心情一直很好,因为赵军下的紫貂套特别好使。昨天邢三捡了两张大皮,把邢三高兴得坐在窝棚里喝酒。 当时一听有黄仙撒筏子,邢三掐枪就去了。进窝棚一看是张援民,老头子甩手就是俩大嘴巴子,张援民瞬间就消停了。 张援民反应很快,当时谎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一副仙儿走了的样子。 今天邢三醒酒了,邢三感觉不对,心里断定张援民是装的。 此时一老一少哈哈一笑,邢三拿过双筷子递给张援民,道:“这是大皮肉,你尝一口。” “大皮肉?”张援民闻言一惊,接过筷子往锅里一搅后,惊讶地看向邢三问道:“大叔,你整多少大皮呀?”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马玲解梦 当赵军、赵有财到家时,已经过了七点半,将近八点了。 家里有老人、有孩子,关键是不知道这爷俩到底啥时候到家。所以王美兰没让大伙等他俩吃饭,当赵军、赵有财到家时,其他人都已经吃完,并且都各回各家了。 看这爷俩回来,赵春紧忙热饭热菜。 林场发的海带切成丝,和冻豆腐一起炖,装在盆里淋上辣椒油,就着紫皮蒜,配上粘豆包,赵军、赵有财吃得津津有味。 一连吃了八个粘豆包,感觉肚子里有底了,赵有财开始喝酒。 “妈。”赵军使筷子从菜盆里往出挑肉片,边吃边对王美兰说:“你做菜没少搁肉啊。” 赵军只要把筷子往盆里一探,就能撅出肉片来。 “啊……”王美兰笑道:“没搁多少,切里头他们都不吃,净挑菜吃。” 这几个月,这几家人伙食跟之前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现在,吃肉都有点吃顶着了。 “那以后就别搁。”赵有财接茬道:“啥家庭啊,天天这么吃?” 王美兰白了他一眼没接茬,而是看向赵军道:“儿啊,你周姨下午来电话了。” “嗯?”听王美兰说起周淑娟,赵军、赵有财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 昨天早晨赵军给周淑娟打电话,商量那东北虎去留的问题,这种事周淑娟得和她公公商量,所以让赵军今天再打电话给她。 早晨赵军开车往屯子外走时,特意到屯部打了一个电话,但当时接电话的人说周淑娟正在出诊,赵军就把电话给撂了。 “她咋说了,妈?”赵军问了一句,就听王美兰说:“你周姨说,要行的话,你就给那大爪子逮着。完了给她打电话,她们吉省那边就来人。” 说完这句,王美兰又补充道:“你周姨说了,他们要活的,整死了可不行。” “啊……”赵军闻言微微点头。 而这时,王美兰道:“儿啊,你们今天咋样啊?” “可别提了!”赵军瞟了赵有财一眼,才答道:“傻娘们儿等苶汉子,搁那旮沓等一下午,冻逼得喝的。” 王美兰看到了赵军的小动作,当即转向赵有财,问道:“咋回事儿啊?” “啥咋回事儿啊?”赵有财不爽地道:“那玩意又不能赖我……” 说这话时,赵有财多少有些没底气。之前堵那东北虎时,他好顿给自己儿子上课,没想到竟然没堵着。 但赵有财不知道的是,他的猜测和预判都没问题,只不过那东北虎怕他怕得都不行了,可谓是望风而逃。 “那你们明天还去呀?”王美兰问道。 “那得去呀!”赵有财说:“这不能让它跑喽啊!” “要我说呀!”王美兰摆手道:“干脆咱也别费那劲了,整点事儿往上边一报,完了你爷俩给它打死就得了!” “嗯?”一听能打虎,赵有财瞬间来了兴致,当即问道:“啥意思?” 王美兰从板凳上起身,走到炕沿边侧身坐下后,对赵军、赵有财说:“这大爪子要再惹事,咱林场是不得收拾它了?” “那肯定的。”赵有财道:“之前那个都耽误好几天生产了,但是吧……这个大爪子它走那都是老山场啊,那边不是伐区。” “啧!你看……”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爷俩不要给它撵回来了么?” “啊……”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随即摇头说:“这大爪子它还真不咋惹事,它跟先头那个不一样,那个是腿坏了,它才攻击的大马。要不得,它就搁老鬼头子岭上头,它也不下来呀。” “那好整。”王美兰淡淡一笑,道:“咱给咱家毛驴子牵那个老鬼头子岭下头,只要咱家驴往那一死,就说是那大爪子干的。完了让他周大爷往上一报,叮咣给它一磕就完事儿。”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赵有财和抱孩子的赵春都目瞪口呆。 赵军看着笑呵呵的王美兰,不禁感叹自己老娘学坏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王美兰忙道:“这其实挺省,要不之前我寻思雇人磕它,那咱少说还得两千块钱呢。这么整的话,搭头驴就完了。再说驴也不白搭,到时候肉啥的,咱搁车就拉回来了。” 听她这话,赵军、赵有财对视一眼,父子俩闷头吃饭。赵春皱眉看着王美兰,道:“妈,你咋总惦记咱家驴呢?” 被大闺女戳破想法的王美兰轻咳一声,道:“闺女,不是驴的事儿。它整死咱家好几个狗呢,我家那大胖多好啊。” “妈呀,这事儿让我爸跟我弟琢磨去吧,咱明天得磨面包豆包呢。”赵春劝王美兰道:“咱家那毛驴子多好啊?干活前儿不给它蒙眼睛,它也不偷吃东西。” 给拉磨的驴蒙眼睛,一是为了防晕,二是为了避免驴偷吃。 但赵家的驴不用,早晨给它牵过去,往磨盘一套,那毛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到收工。不偷奸耍滑,也不偷吃东西。 大伙都说这样的毛驴实在难得,但王美兰却是不屑一顾。 “哎?”王美兰忽然向赵有财问道:“你明天还不上班啊?” “啊。”赵有财道:“明天再领儿子去一天。” “你这个月都休多少天了?”王美兰道:“张国庆不说你呀?” “他敢?”赵有财道:“我寻思等过完元旦,我休它半个月呢。” “啥?”王美兰听得一愣,忙问道:“你要干啥呀?” “我上山,我拖狗。”赵有财道:“打围。” 说着,赵有财向赵军这边一比划,然后又对王美兰说:“我也像咱儿子似的,打围挣钱给你花。” 赵有财以为王美兰是爱财的,自己这样说就能劝服她。 “行!” 但赵有财却没想到的,王美兰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自己了,赵有财小眼睛一亮,喜道:“兰呐,我就知道你能支持我。” “那还说啥了?”在儿子、女儿不解的目光中,王美兰冲赵有财一笑,道:“我也寻思了,要不是你,我们也吃不上牛肉啊。那吃驴的事儿呀,八成也得指望你了。你哪天出去,要给谁家毛驴磕了,赔钱我也乐意。” “哈哈哈哈……”赵有财脸色逐渐发青,赵军、赵春却是笑得前仰后合。 ……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87年12月3号这天。 还在睡梦中的赵军被赵有财叫醒。 “咋的啦,爸?”赵军眯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咱家那母狗子丢了。”赵有财招呼赵军道:“赶紧起来,跟我出去找去。” “哎呦我天!”赵军从被窝里起来,穿上衣裤下地穿鞋,跟着赵有财出屋。 果然窗户底下那个狗窝前已不见了花妞妞,只有一根链子扔在地上。 “这缺德的!”赵军嘟囔了一句,跟着赵有财就往外跑。 冬天的五点多钟,天还黑着呢,爷俩各持一个手电,分头在屯子里寻找。 “妞妞!” “妞妞!” “赵军!” 这可不是花妞妞回应的赵军,是马玲。 赵军找到马玲家附近来了,早起换大豆腐回来的马玲听见赵军的声音,从院里出来堵他。 “玲儿!”赵军拿着手电,小跑着迎过去,问道:“大早晨,你出来干啥来啦?” 马玲歪头打量下赵军,问道:“妞妞是谁呀?” “啊!”赵军一怔,随即苦笑道:“我搁永利新买回来个小母狗子,叫妞妞。” “啊……”马玲一听,连忙道:“丢啦?那你等我把豆腐放回去,我跟你找去。” “你快搁家吧。”早晨五六点钟,是冬天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赵军没舍得让马玲出来遭罪,在把马玲撵回去后,他自己继续寻找花妞妞。 在屯部外,赵军与赵有财汇合,不用问就知道对方没找到,赵军冲赵有财挥手,道:“爸,走,咱先回去,我有招。” 赵有财也不多问,跟着赵军回家,就见赵军到狗窝前叫出了青龙。 赵军蹲下,把青龙脖子上链子解开,然后轻轻地抚摸着青龙脖子、后背,指着窗户根底下的狗窝,对青龙道:“青龙,你领我找那小母狗子去。” 青龙闻言,把头往下一抽,脱离赵军怀抱后,几纵蹿到那空了的狗窝前,绕了半圈后直往院外跑去。 赵军、赵有财连忙跟上,俩人跟着青龙一路走去,不大一会儿就来在一户人家院外。 “汪!汪!”院子里传出声声狗叫,隔壁是大鹅乱糟糟的叫声,赵有财看得眉头一皱,问赵军道:“对吗?” 这不是别人家,正是张援民家。 此时都快六点了,天仍然黑着,张援民家外屋地已亮起了灯。 赵军从帐子门进远,手电往前一晃,只见东墙下狗窝前只剩一条狗了。 “爸,你看!”赵军往那边一指,对赵有财说:“我张大哥买俩狗,就剩一个了。” 说完,赵军转手电去找青龙,只见青龙正在张家仓房前低头嗅着。 赵军过去,青龙闪在一旁,赵军开门把手电往里一打,就见一只黑狗正骑在花妞妞身上。 当门开的一瞬间,两只干坏事的狗齐齐一怔,惊恐地望向赵军。 “干哈呐!”赵有财怒喝一声,过去一把揪住那黑狗后脖子。 发懵的黑狗回过神来,转头要咬赵有财,被赵有财一个大嘴巴呼在狗脸上。 “嗷!嗷!”花妞妞蹿着向赵有财叫了两声,下一秒这小母狗看到从赵军身旁探进头来的青龙,花妞妞眼睛瞬间直了。 张援民不在家,留下杨玉凤自己带着小铃铛过日子。王美兰照顾她们娘俩,有啥吃的都不少给她们。 这不,昨天蒸完粘豆包,王美兰给杨玉凤拿了一面口袋。 杨玉凤到家后,把大部分粘豆包都搁仓房柜子里锁好,留出来十个放在了屋里。 今早起来,杨玉凤把那粘豆包放在菜板上,用菜刀背按扁,然后再下到锅里用油煎。 这样吃,跟油炸糕差不多,女人、孩子都喜欢吃。 但头几年,以张家的条件,不可能这么使油。所以在吃的时候,娘俩还念叨着赵军的好呢。 至于刚才外面狗叫了两声,杨玉凤并未在意。如果是生人的话,狗会一直叫。像叫两声这样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有人路过。 这一大早晨,杨玉凤没寻思谁会来这么早,只以为是路过的。 忽然,外屋地的门被人在外面拍响了,杨玉凤慌忙撂下筷子,紧接着就听有人在门口道:“嫂子,干哈呐?” “兄弟!”杨玉凤一边往外走,一边应道:“我跟铃铛吃饭呢,你进屋来!” “我不进去了,嫂子。”赵军道:“我寻思告诉你一声,你家那狗链子开了,黑灯瞎火的,我对付拴上了。等天亮了,你自己好好给它拴上哈。” “哎,好嘞,兄弟!”杨玉凤道:“那你慢点哈!” “赵叔!”突然,小铃铛声音从屋里响起,小姑娘撂下碗筷追了出来。 “唉呦!你出来干啥呀?”赵军一看小铃铛出来,忙转身把小铃铛往回推,并道:“外头冷,赶紧进屋!” “叔!”小铃铛看着赵军,恳切地说:“我连着三天都梦见我爸掉壕沟里。” “掉壕沟里?”赵军眉头一皱,就见小铃铛点头说:“就咱屯东头杨树林前头那大壕沟。” 赵军闻言,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隔壁院里的棚子,那磨盘就是从那壕沟里请出来的,难不成这青龙到家真不消停。 想到此处,赵军并没声张,在辞别了杨玉凤、小铃铛后,他从张家出来带着青龙往西走。 赵有财早已带着花妞妞到家了,于是赵军带着青龙一路来到了马家。 让青龙在门口等自己,赵军敲门进屋后,他得到了马家人的热烈欢迎。 两家过完礼,连亲家都定下来了,就差改口叫爸、叫妈,王翠花、马大富看赵军那真就是看自己女婿了。 在寒暄了几句后,赵军向马玲询问起青龙、白虎的事,但马玲说没事,那磨只要不闲着就不用往出送。 至于小铃铛的梦,马玲却很严肃跟赵军说:“是不是张大哥搁山上遇着啥事儿了?” 一听这话,赵军咔吧下眼睛,瞬间陷入了沉思。 第一千零三十章 两东北豹踞两山 杜把头请小赵炮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张援民身边安插了人手,但每次一提起张援民,赵军都感觉心里不踏实。 在拒绝了马大富、王翠花的挽留后,赵军从马家出来,带着青龙急匆匆地往自己家跑。 当赵军到家时,就听自家仓房里发出阵阵哀嚎。 赵军有些诧异地到仓房前,透过窗户打着手电往里照。 以前黑虎在这里住,可现在黑虎都住到李宝玉的炕上去了,仓房里咋还有动静。 手电光往仓房里一打,赵军看到花妞妞正扒着窗户,急切地想要出来。 紧接着,赵军眼睁睁地看到二黑出现在花妞妞身上,伸嘴向花妞妞屁股上嗅去。 应该是赵有财前脚带着花妞妞回来,后脚就将它和二黑一起关到仓房里。 但不知怎么,前天还跟二黑黏糊的花妞妞,今天不愿意了。赵军亲眼看到,每当二黑凑近花妞妞屁股,花妞妞回头就是一口。 “你瞅啥呢?”赵有财正从屋里出来,冲赵军喊道:“你别捅咕它俩,你搁那儿扒扯,它俩该不往一起配了。” “这还赖我了。”赵军小声嘀咕一声,离了仓房门前。 爷俩在院子里擦肩而过,赵有财去茅房,而赵军进到屋里时,就见王美兰正在外屋地切面条呢。 “妈,吃面条啊!”赵军凑过去,笑呵地问了一句。 “嗯呐。”王美兰道:“今天你老妹妹生日,妈就手赶点儿面条。” 这年头在林区,没有因为过生日而大肆操办的的。到日子了,能吃碗面条卧俩鸡蛋就算好的了。 “热汤、凉汤的?”赵军问完,就看到旁边小盆里泡着的辣椒干。 “打卤啊,妈?”赵军再问一句,王美兰点头道:“嗯呐,先头寻思打肉卤,完了你爸说天天吃肉,我就抓那么一把辣椒,完了少切一块肉。” “行。”赵军闻言笑笑,便往里屋走去。 大概七点,外面天隐隐见亮,面条、卤子上桌,赵有财端碗,给自己挑了一下面条。 在拿小勺擓那辣椒猪肉卤时,赵有财忽然开口道:“打这卤子,你倒多搁点儿肉啊,抠抠搜搜的。” 同样在往碗里挑面条的赵军、赵春愣住了,正端着咸菜碟进来的王美兰也愣住了。 这时,盛完卤的赵有财把勺往装卤的小盆里一丢,嘟囔道:“咋的,家里头没有肉啦?” “嘡!”王美兰把装咸菜的小碟往桌上一撂,回手指着赵有财喝道:“你腮帮子上有肉,乐意吃,你就咬去吧。” 赵有财:“……” 赵军斜了赵有财一眼,随手把盛好的面条放在一旁,并招呼王美兰坐下吃饭。 “妈,快别忙活了,坐下吃吧。”赵军道:“今天我老妹妹生日,正是你辛苦的日子。” 儿的生日娘的苦,赵军一句话说到王美兰心坎里去了,她坐到赵军身旁,一手扶住面条碗,自有坐在对面的赵春给她盛卤。 王美兰猛地转头看向赵有财,此时的赵有财也不敢嘚瑟,连忙赔了个笑脸。 王美兰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招呼赵军、赵春吃饭。 …… 就在赵军一家为小赵娜过生日时,远在77楞场,杜春江紧了紧棉袄两襟,从把头窝棚里出来,望着对面山尖。 “呜……嗷……”一声兽吼自那边传来,引得楞场内牛马嘶吼。 “什么逼玩意?”杜春江啐了一口,感觉心烦意乱。 而在这时,就听有人喊道:“哥!哥!” “春林呐!”听到是自己弟弟杜春林的声音,杜春江连忙迎了过去。 “哥!”杜春林小跑着来到杜春江面前,道:“是特么土豹子!” “嗯?”杜春江闻言,忙问道:“你咋知道呢?你看着啦?” “没有,我没看着。”杜春林说:“我是听78楞场那哥老胡头子说的,他说他们那边也有一个。” “什么?”杜春江早就知道78楞场的老伙夫胡大海以前是个很厉害的炮手,而且胡大海有个外甥在这附近打猎,打着猎物卖给78楞场的把头杨宏。有时候杜春江也会过去找杨宏,从其手中匀过来些肉食,好能请验收员啥的吃饭。 但此时,杜春江不明白的是,啥叫“他们那边也有一个”。 “在他们8小号那山尖子上,也有个土豹子。”杜春林说着,回身指那兽吼传来处,道:“那个跟它不知道是啥关系,老胡头子说他们那边那个也叫好几天了。” 听他这话,杜春江忙问道:“那老头子说没说咋整啊?” “没招啊!”杜春林苦笑道:“他们也放炮仗崩了,但放完了没屁大工夫又回来了!” “哎呦我艹tm的!”杜春江气道:“那咋整啊?不行我一会儿上报吧!” 从前天开始,那山头上就有东西叫唤,叫唤的声音挺吓人,不少都说是东北虎。但也有人说不是,因为听其叫声,牛马虽然不安,但却没毛。 如果是东北虎的话,牛马不可能如此安生。 可即便如此,整个楞场也是人心惶惶。杜春江在这山里包楞场也有几年了,他多少有些经验,第一时间拿出双响子开崩。但就像杜春林所说,也不知道那远东豹咋就相中这地方了,崩两下子消停了,但没过多久那远东豹还在山上叫。 如此一来,搞得楞场里流言四起,杜春江苦恼得很。 “上报啥呀?”忽然,一个声音从杜春江身后传来,验收员张雪峰自窝棚里出来。 他是顶替赵军来的,这几天外面猛兽横行,张雪峰没敢回家,就一直住在77楞场。 见杜家兄弟向自己看来,张雪峰摇头道:“你们上报不也那么回事儿嘛?” 说着,张雪峰冲外一甩手,道:“要我说,你们就找赵军去得了。” “那也行!”杜春江咔吧下眼睛,对杜春林招手道:“春林,一会儿天亮你赶爬犁拉我下山。” …… 吃饱喝足,赵军、赵有财穿戴整齐,爷俩带好东西,出门乘车入山场,直奔昨天蹲守东北虎的地方。 父子俩到地方以后,漫山寻找都不见有老虎经过的足迹。 “爸!”赵军往四周打量着,问赵有财道:“你判断的对不对呀?” “别说我揍你哈!”被质疑的赵有财怒视赵军,没好气地说道:“我打围前儿,还没有你呢!” “不是……”赵军嘴角一扯,道:“有没有我的,咱得能堵着这大爪子才算真的呀?” “咋堵不着呢?”赵有财转头望向对面山坡,口中喃喃自语道:“昨天那边林子,大山雀啥的都起来了,应该是往这么走了。” 赵有财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赵军道:“爸,你要这么说,那咱俩过去瞅瞅,完了看它是不是改道了?” “走!”父子二人说走就走,穿沟塘上对面山,一直往山搜寻。 等上到山二肋再往上,赵有财忽然怪叫一声,吸引赵军紧忙向他跑来。 当父子俩汇合在一处后,赵有财一把揪住赵军,指着眼前爪印,道:“你瞪眼珠子瞅瞅,这是啥?还问我判断的对不对?你自己瞅瞅对不对?” 赵军一看,那虎的爪子印在眼前回转。赵军看出那老虎是按原路返回了,于是就对赵有财说:“爸,这大爪子往回走了。” “嗯……”赵有财冲赵军一摆手,说:“咱俩掐踪往上跟跟,看看啥情况。” “好!” 当赵军、赵有财追逐猛虎脚印时,杜春江已坐着爬犁进了永安屯。 在经过一户人家时,杜春江叫住杜春林,然后问从院里走出来的栽栽晃晃的罗圈腿道:“小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人儿呗?” 张来宝一怔,道:“打听谁呀?” “咱们林场有个检尺员,叫赵军。”杜春江道:“我要上他家去,得往哪么走啊?” 张来宝一听赵军俩字,顿时眼睛一瞪,但看面前这俩大老爷们儿,张来宝神色缓和下来,指着前面道路说:“你俩捋着这道一直往前走,看着可老大一棵柳树,过去第二趟杆,往东边第三家就是。” “哎,谢谢小兄弟哈!”杜春江谢过张来宝,杜春林赶马前行。 因为是在屯子里,所以杜春林没让马跑,而是迈大步往前走。 两分钟后,爬犁经过一户人家,看着院里热热闹闹,一帮女人在棚子前看驴拉磨,杜春江不禁感慨道:“这家伙的,磨个面整这么多人!” 杜春林按照张来宝所说,一路打马前行。当爬犁再停下时,已经是屯子最南头了,再走可就出屯子了。 这屯边子上没两户人家,杜春江到这儿一看,也没有东头第三家呀。 就在这时,哥俩看到一人背着药箱子往这边来的,杜春江忙上前打听。 “兄弟!”杜春江很是客气,问道:“赵军家是在这边吗?” “赵军家?”韩尚眉头一皱,打量下来人道:“你找赵军哪个家呀?” “嗯?”杜春江被问得一愣,连忙道:“我找咱们林场那个验收员,赵军。” “对!”韩尚重重点头,道:“就那么一个赵军,我问你,你找他哪个家?” “那咋的?”一头雾水的杜春江问道:“他还两个家呀?” “啊!”韩尚道:“他现在跟他妈他们搁老房子住,完了他家还一个新房子,这俩不在一个地方,你要上哪儿啊?” 杜春江听得一撇嘴,道:“我上他现在住这地方。” “啊……”韩尚抬手一指,道:“那你往回走,看着那可老大的柳树,你往旁边拉西头一拐,听着狗叫你就奔着去,完了就找着了。” 说完这句,韩尚又补充道:“他家养狗,养可老多狗了。” “啊,这我知道。”杜春江道:“那谢谢你了哈。” 韩尚摆了摆手,背着医药箱要走,却又被杜春江叫住。 “师傅,我再跟你打听、打听。”杜春江再问韩尚道:“赵军新盖那房子在这边吗?” “不在这边儿。”韩尚道:“这啥破地方啊,人家那条件能搁这儿盖房子吗?” 韩尚话没说完,却被一阵骂声给打断了,那杜家兄弟齐声开骂,也不知道在骂谁。 “哎?”这下韩尚不干了,他指着杜春林道:“你俩咋骂人呢?” “师傅,我们不是骂你!”杜春江长韩尚抱拳,道:“我骂一小逼崽子,特么的我哥俩是让他给支过来的。” 说着,杜春江又补充道:“他特么给我俩从大北头子支到大南头子来了。” “啊……”韩尚眼珠一转,却是没掺和事,背着药箱赶紧走了。 杜春林赶马上路,大概三四分钟后,到了赵家院外。 赵家狗叫声此起彼伏,杜春江看帐子门插着,就在外面喊了两声。 但赵李两家都没人,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有没用啊。 就在这时,赵家东院老孙家出来人,听说杜家兄弟要找赵家人,便指了方位,让他们去张援民家找王美兰。 两兄弟没办法,只能继续赶路。当快到张援民家时,就见一青年正跟鸭子似的,迈着罗圈腿吃力地行走在村道上,每走一步,身子就一摇晃。 看到杜家兄弟赶爬犁迎面过来,张来宝转身就要跑,可没跑两步就被蹦下爬犁的杜春江撵上。 “杂艹的!”杜春江一手揪住张来宝棉袄脖领,另一只手抡起,一个大逼兜甩在张来宝脸上,怒道:“你特么是人不是人?” 张来宝紧忙抱头求饶,杜春江看他有残疾,也没跟张来宝计较,放过张来宝后重新上爬犁赶往张援民家。 到这里,杜春江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伙磨磨的,忙叫杜春林快马加鞭。 到了张家别院外,杜春江喊了两嗓子,在他自报家门后,王美兰、杨玉凤将他们兄弟让到隔壁张家屋里。 进屋后,杨玉凤帮忙沏茶,王美兰坐在炕上问杜春林道:“杜把头,你这来是楞场有事儿,找我家赵军啊?” 此时王美兰就认为杜春江是因为检尺的事来找赵军呢。 “可不有事儿么。”杜春江愁眉苦脸地把事情和王美兰一说,只听得王美兰喜笑颜开。 “土豹子!还俩?”王美兰美滋滋地想道:“四五万呐!”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永安劳模评选 媒婆如海上线 每年的1月1号来的一年,对林业部门是很重要的。因为元旦的几天,是林业部门人事变动的日子。 同样,每年元旦各个林场都会组织活动,回顾过去的一年、展望未来的一年,并且会给职工们发一定的福利。 除此之外,与林业职工相关的事,还有劳模的评选。 这对职工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评选上劳模不光意味着荣誉,也不只有眼前那几十块钱的奖金,关键是评选上劳模对以后涨工资、退休金都有加成。 今天早晨,林场大喇叭连续播送三遍通知,通知永安林场各个部门提交劳模参选人员名单,每个部门可以提供一到两个名额,然后由林场选拔并公告。 当收到通知后,李如海第一时间离开收发室前往后勤组,毛遂自荐地主动请缨,要代表后勤组参与今年的劳模评选。 毕竟有李大勇那方面的关系,周建军没好意思说让他滚蛋,而是告诉李如海,他不属于后勤人员。 李如海从后勤出来,又去了保卫组。 可当他到保卫组时,就看见保卫组那一帮老爷们儿已在外面动上手了。 这些人多是军伍出身,他们讲究有荣誉要争,有第一要拿。在谁也说不服谁的情况下,刘金勇、洪云涛一拍即合,大伙在办公楼后的雪地上比起了摔跤。 当李如海赶到时,眼看洪云涛将一个保卫员背摔在雪地上,周围保卫员齐声叫好。 李如海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而与此同时,一食堂后厨内,韩大春、韩大名等人把食堂主任张国庆围在中央。 “主任。”韩大名嚷道:“这不得有我师父啊?” “就是!”韩大春附和道:“这几年净有财上小灶了,一整就晚下班。” “你可拉倒吧。”张国庆大手一挥,然后往周围指道:“他都不来上班,评鸡毛劳模啊?” “那……那这两天不是有事儿吗?”韩大名替赵有财鸣不平,道:“我师父以前哪这样啊?” “他以前是不这样……”张国庆还想继续吐槽,却听韩大春说:“主任,你给有财报上去,没准真能评上。他要评上了,你脸上不也有光吗?” 听韩大春如此说,张国庆不吭声了。一个林场,一年只有一个劳模,张国庆想自己参与评审,但感觉自己希望真不大。可赵有财不同啊,人家有根儿,没准还真能评上。 “那行!”张国庆一咬牙,道:“那我就给有财报上去!” “哎!”韩大春高兴地一拍巴掌,笑道:“这就对啦!” 张国庆白了韩家兄弟一眼,他知道这俩是赵有财的死忠,没看别人都不敢说话,就他俩一人一句的。 “主任!”韩大名更是替赵有财许诺道:“你等我师父评上劳模,以后石林啥的,肯定都给你供上。” “去一边旯去!”张国庆笑骂道:“前天下班那会儿,他跟我请假,又是给我烟,又跟我溜须的。完了我一说给他假,他当场就变脸了。” 说到此处,张国庆转向韩大春道:“大春,你俩一个屯儿的哈,你回去上他家告诉他,明天赶紧给我上班来!” 说完,张国庆把腰间围裙解下往旁一摔,没好气地说:“天天我给他替班,完了他评劳模?” 听张国庆如此说,韩大春满口答应。 …… “呜……” 临近中午时,森林铁路部门运送物资的小火车在林场外靠站,周建军组织后勤工作人员搬运物资。 李如海出来看热闹,这孩子一眼就相中了森铁列车员脚上的那双军勾。 李如海眼睛瞬间就直了,愣愣地向前走去。 “呀!”看到李如海,周建军笑道:“帮着干活来啦?真要当劳模啊?” 那森铁列车员看了李如海一眼,感觉面前这小同志岁数不大,跟自家孩子差不多,但看李如海穿的、戴的,好像森铁段长都不如他。 “师傅!”李如海走到列车员面前,低头看着其脚上的军勾鞋,问道:“你穿这鞋,在哪儿买的呀?” “啊?”森铁列车员一怔,看了周建军一眼,见周建军也是一脸茫然,才道:“我们这是铁路发的。” “发的?”李如海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了周建军。 周建军见状,忙摇头道:“咱不发这个。” “啊……”李如海闻言有些失望,又向那列车员问道:“师傅,我想买双这鞋,能不能买着啊?” “哎呀……”列车员打量了李如海一番,心想这小子穿成这样肯定不是一般人,当即问道:“你多大脚啊?” “我三十八号脚。”李如海说完,却见那列车员摇头,道:“我四十一的脚,我这鞋你穿不了,要不我把我的匀你一双了。” “哦。”李如海有些失望,但却本着职业素养,对那列车员道:“我叫李如海,家住山下永安屯,师傅你如果需要野猪、狍子、黑瞎掌,你就来找我……” “永安?”还不等李如海说完,列车员眼睛一瞪,道:“你家住永安呐?” “啊!”李如海应了一声,旁边周建军好奇地问那列车员道:“永安咋的啦?我老丈人家在永安。” “唉!”列车员叹口气,道:“我家小子,他们给介绍个对象,就搁永安。” “哎呀?”听列车员此言,李如海忙问道:“永安谁家呀?” “永安老周家。”列车员神情有些不自然,看来他儿子相对象的事应该是没成。 “啊……”李如海笑着问道:“周大奎家?” 他此言一出,列车员、周建军齐齐一愣。列车员诧异,是因为李如海叫的太准了。周建军则是惊讶,那周大奎是林场保卫员,周建军和他也认识。但当列车员说永安老周家时,周建军竟然都没想到周大奎。 见列车员愣愣的不说话,李如海一笑,又问道:“彩礼没谈拢?” 这下子,列车员更惊讶了,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如海,半响才问道:“你咋知道呢?” “还我咋知道呢?”李如海闻言一笑,道:“你们上他家去,给拿了二斤长白糕、一兜苹果、两瓶罐头、两袋牛奶,是不是?” “啊!”这回列车员惊得啥也说不出来了,只张大嘴巴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如海淡淡一笑,道:“你们拿的那牛奶还行,一热上边一层奶皮子。” 李如海的话,听得列车员都懵了,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少年人是什么身份,所以没敢说啥。 “咋回事啊,于哥?”周建军在旁问道:“你家孩子啥前儿上永安相的对象呢?” “唉呀!大上个礼拜呗。”列车员答道:“礼拜天。” “啊……”周建军恍然大悟,就是自己小舅子过礼那天。 列车员无奈地说:“人家领我们去了,这家人还行,我跟我媳妇都相中了。完了他家那闺女也挺好,我儿子也愿意。就是……就是……” 列车员“就是”了两声,才忿忿道:“四百块钱彩礼还特么不行!非得要六百!” 说完这句,列车员猛地向周建军一转身,道:“你们这边儿彩礼啥前儿这么高了呢?” 见列车员情绪有些激动,周建军苦笑一声没说话。 他能咋说? 永安的高彩礼,不是别人抬起来的,是他老丈母抬起来的。 赵家跟马家过礼,王美兰一出手就是一千,还给了马玲一条金项链。当时周建军在旁边看得直眼晕,心想得亏自己跟赵春结婚早,要不然自己都够呛能娶起老赵家的闺女。 想到此处,周建军又看了眼旁边笑呵呵的李如海,心想他们家也不是无辜的。 因为在继王美兰之后,金小梅也给刘家开出了一千块钱的高彩礼。 金小梅如此做并非是攀比,因为李宝玉一结婚就要分家,金小梅心里舍不得大儿子,就想着别亏了李宝玉。 李宝玉跟赵军打围挣的钱,金小梅和李大勇商量这些钱都给李宝玉带走。除此之外,在李宝玉的婚礼上,李家也要大操大办,这样金小梅心里舒服一些,感觉对得起大儿子了。 前有王美兰,后有金小梅,两家接连的大手笔,勾起了永安有闺女人家那颗躁动的心。 这年头,谁比谁差呀?都是林场职工,谁也不认为自己比马大富、刘云峰差。他们嫁闺女能收一千彩礼,自己凭啥不行? 所以,周大奎家就要了六百块钱的彩礼。 对此,列车员家不是给不起,而是感觉没有性价比。毕竟他们家那边,彩礼四百就顶天了,凭啥到这边儿要给六百呀? “那不成就拉倒吧。”周建军笑着安慰一句,他也没法说别的呀。 “唉!”可列车员长叹一声,摇头道:“我也说拉倒,完了特么的我家儿子还就相中他家闺女了!” 说着,列车员无奈地一摊手,道:“他妈惯孩子,我说不行嘛,他们娘俩还跟我闹!” 说完,列车员双手合在一起后,一边搓一边对周建军说:“建军你说,这可咋整?我们那村儿,四百块钱彩礼就是顶天的数。这我要给他家拿六百,我们村儿上不都得讲究我啊?” “师傅,师傅你别生气!”就在这时,李如海开口道:“你家儿子要真想娶我小姐,我去帮你说去。” “嗯?”听李如海的话,列车员猛地回头看向李如海,问道:“你什么?” “啊,哈哈。”李如海闻言笑道:“你说那周大奎,我管他叫姨夫,我管他媳妇叫姨,平常我总上她家,我们关系处得可好了。” 李如海这话不假,周大奎他媳妇叫孙永荣,乃是李如海的头号粉丝。她老头儿是保卫员,跟李如海一样都得倒夜班。但那孙永荣不在日历上标注周大奎哪天上班、哪天休班,却会标注李如海的工作日程。 周家相亲那天,正赶上赵家过礼,李如海参与完过礼,又跟着端酒上菜,等他赶去周家时,人家相亲的局已经散了,所以那天他没看见列车员。 “小兄弟!”列车员看向李如海的眼神有些变化,恳切地问道:“这事儿你说能好使?” “嗨呀!我说话……”李如海刚要大包大揽,却被周建军拽了一下。 “如海!”周建军道:“这是于秘书他哥!你要整不准,你可不能瞎答应。” “哎呦!”李如海闻言,瞬间想到林场就一个于秘书,那就是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 想到此处,李如海忙向列车员伸手,道:“失敬,失敬。” 列车员把手和李如海握在一起,该说不说的,李如海无论是衣着还是谈吐都挺唬人,列车员并没简单地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于师傅。”李如海笑道:“你只要把这说媒的事托付给我,我肯定给你办妥喽!” “真的?”列车员于全胜眼睛一亮,他这有点儿病急乱投医了。但没办法,他家就那么一个儿子,他媳妇还惯孩子,这两天都要不给他做饭了。 “真的!”李如海道:“我说话就准成,你放心吧!” 李如海打包票时,散发出一股极强的自信心,让于全胜由心底对他生出信任。 “小兄弟,那你是媒人呐?”于全胜皱着眉头,道:“先头我托他们找媒人了,但那女的……反正是没给我们谈拢。” “呵呵……”李如海知道于全胜说的是刘铁嘴,当即笑着摆手道:“于师傅,这个吧……保媒拉线也是有学问的,不是谁都能干这活。” “啊……”李如海这么唠嗑,于全胜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咋往下接,只干笑一声与周建军相视一眼。 周建军见状,知道于全胜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便替他嘱咐李如海道:“如海呀,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你可得给整准成。” “放心吧,姐夫!”李如海笑道:“我办这个事儿,手拿把掐的!” 此话出口,李如海终于知道张援民为啥总这么说了,“手拿把掐”这四个字说起来,那叫一个朗朗上口。 “那这事儿就托付给你了!”于全胜向李如海抱拳,李如海笑呵地回礼,并问道:“于师傅,那个媒人礼……你给那女的没有?” “没有,没有!”于全胜忙道:“到时候都是你的!” 说完这句,于全胜忽然想起一事,忙补充说:“完了,我下次来,给你带双三十八号的鞋!” 听他这话,李如海瞬间乐了!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诸山皆有猛兽 有财想当劳模 今天,又是小毛驴忙碌的一天。 从早晨被王美兰牵出来,它就驴不停蹄地拉磨,虽然中途有客人上门,王美兰进屋招呼杜家兄弟,毛驴在外面干活也一刻没敢停歇。 在临近下午三点钟时,毛驴完成了磨大黄米七十斤的任务。 杨玉凤、徐春燕在屋里把大黄米和成面团,然后俩人从屋出来,准备赶往赵家。 赵家的三百斤大黄米,靠一头驴得磨四天,所以赵家的粘豆包就得包四天。 徐春燕到隔壁牵驴,那驴却说啥也不回家,杨玉凤见状道:“燕儿啊,别管它了,一会儿让老婶儿来牵它。” 徐春燕答应一声,跟着杨玉凤就走了。 此时赵家屋里,粘豆包出锅。 王美兰、金小梅围着大锅捡豆包,解孙氏则在一旁摆上一个个小碗,并从碗架底下捧出那装荤油的坛子。 赵家别的不多,就熊油多。但这个坛子里装的不是熊油,而是猪油。 解孙氏打开坛子盖,使小勺往一个个碗底盛了少许荤油,然后扯着嗓子喊孩子们过来吃粘豆包。 刚出锅那热乎的粘豆包,落入碗中烫化了荤油。粘豆包一滚,滚得四外圈油汪汪的,咧嘴轻咬粘豆包的皮,又香又粘。 吃到露出里面的豆馅,蘸上那用甜菜熬出来的,堪比蜂蜜的糖稀,当真是香甜可口。 捡出来的粘豆包码在盖帘上,拿到外面去冻,王美兰、金小梅继续往锅里装另一锅。 就这么一直蒸到天黑,在蒸最后一锅时,王美兰在锅里炖了酸菜土豆。 对于赵有财少放肉的提议,王美兰根本没管,往炖菜里切了不少五花肉。 随着香气在屋中弥漫,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 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韩大春一起下车,在进屯子时,韩大春对李大勇道:“你别忘啦,回去碰着有财,你告诉他一声,让明天他上班。” “哎!”李大勇笑道:“忘不了啊!” 随着往屯子里走,韩大春跟李大勇三人分开,而当李大勇他们要到家时,却见对面驶来一辆解放汽车。 赵军、赵有财回来了! 只不过临到屯子时,赵军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屯口进来,免得让人看见该说这爷俩都不上班了。 “大哥!” “哥哥!” 眼看赵军、赵有财下车,李大勇、李宝玉齐齐高呼一声,小跑着迎了过来。 “咋样啊,哥哥?”李宝玉腿长,跑的比他爹快,先一步到赵军面前问道。 “妥了!”赵军点头,道:“大爪子回去了。” 今天赵家父子在山里转悠一天,最终确定那大爪子已经返回了老鬼头子岭。虽然不知道这东北虎为啥半途而废,但他们的目的已然达到,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抓住那东北虎,让它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供应粮。 “哥哥,动枪没有啊?”李宝玉再一次抢在李大勇之前问话。 “没有。”赵军摇头道:“不知道咋回事,昨天晚上它就往回蹽了!” “哥哥,这叫望风而逃啊!”李宝玉忙将马屁奉上,道:“那大爪子可能也听说过伏虎将的威名。” 赵军、林祥顺闻言一笑,而李大勇见赵有财不乐呵,忙把李宝玉挤到一边,然后问赵有财和赵军说:“大哥,你们爷俩还咋整啊?” 李大勇说是问赵有财,但实际上是在问赵军。毕竟他对赵有财的枪法有信心,但活捉可不是赵有财所擅长的。 “剩下我不管了。”赵有财摆手道:“你让我打死它行,抓的话,我抓不住。” “啊……”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淡淡一笑,忙问道:“大哥,那你明天不用上山了吧?” “上!”赵有财说:“我明天想领老虎它们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抓俩猪啥的。” 最近赵把头囊中羞涩,尤其是明天还得退王美兰四十元买人参钱。再加上元旦将至,赵有财答应吴峰、洪云涛他们抓的野猪得兑现了。 “大哥,要不哪天的呗?”李大勇说话时,几个人正一起往赵家院子里走,赵军、李宝玉去仓房看那二黑和花妞妞。 赵有财本来也想去,但他却被李大勇给拽住了。 “大哥啊!”李大勇对赵有财说:“老张让你明天上班去呢?” “嗯?”赵有财刚要开口拒绝,就听李大勇道:“眼瞅元旦了,咱们场子选劳模,他给你名报上去了。” “啥?”赵有财闻言,小眼睛瞬间一亮,语气中多了几分欣喜,看着李大勇道:“劳模?我?” 其实这件事,早都定下来了。起初楚局长定的是赵军,但赵军和周春明商量后,“高风亮节”地把这个荣誉让给临近退休的苏进宝。 但这个事,只有赵军和周春明、周建军、赵春、胡三妹知道。 像这种事,不能外传,所以即便赵军回来,也没跟家里人说。 这就导致赵有财不知道。 这年头,人们对荣誉有着一种特殊的渴望,说光宗耀祖或许夸张了些,但绝对是露脸的事。 此时一听自己有机会参与劳模评选,赵有财心潮澎湃,连狗都顾不上稀罕了。 “二叔!二叔!”林祥顺见状笑道:“你先别那么高兴,人家没说就评给你了,只是食堂这块儿给你报上去了。” “顺子,那可不是呀!”李大勇在旁拦了林祥顺一下,然后他抻脖往左右打量一翻,才小声对两人说道:“他只要给我大哥报上去,那还能评给别人吗?” 李大勇和张国庆一样,都认为以赵有财那书记亲家的身份,只要他参与评选,那劳模肯定是他的。 赵有财也这么认为,一把拉住要开门的李大勇,小声问道:“评上是不是能涨工资啊?” “能啊!”李大勇道:“生产标兵,以后每个月都加一级工资呢!” “完了还有奖金。”林祥顺跟着附和,他虽然代表车队参与评选,但他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些老人。与其给别人,还不如给自己二叔呢。 “太好了!”赵有财笑呵地拉门进屋,可门开的一瞬间,就听王美兰在屋里问道:“啥玩意太好啦?” “啊……”赵有财当即摆手,道:“没啥,我那啥……我那个……跟儿子我俩,给那大爪子撵回去了。” “是吗?”王美兰听完,问道:“儿子呢?” “嗯?”赵有财回身看了一眼,然后冲仓房那边喊道:“我不告诉你了吗?别总捅咕它俩!” 赵有财虽是喊话,但却借着回头的工夫,冲李大勇、林祥顺连使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进屋后谁也不提赵有财参与评选的事。 而赵军自从进院子,他就和李宝玉去稀罕狗,也不知道这件事。 等他们哥俩进屋,饭菜已经好了。 今天没有多余的菜,桌子中间就是一大盆的酸菜炖土豆、五花肉。 炖酸菜这个东西,滋味全在汤里呢,掰碎些烤的干辣椒在汤里,吸溜一口,糊香酸鲜,滋味十足。 待酒足饭饱,男人们坐在炕上唠嗑,女人们在外收拾东西。 王美兰特意到西屋来,当着赵有财他们的面,对赵军说道:“儿子,今天山上下来人找你。” “嗯?”赵军闻言一怔,皱眉问道:“谁呀,妈?谁找我呀?” 说着,赵军往里挪了挪屁股,在板凳上给王美兰留出个地方。 王美兰侧身坐下,从赵军怀里接过小黑熊撸了两把。如今这小家伙已经睁眼了,一双小眼珠乌溜溜乱转,就跟小狗崽儿一样,懂事、粘人得很。 “姓杜的哥俩。”王美兰道:“是那个77楞场的把头,你去年给他们检尺来着。” “啊,啊!”赵军恍然大悟,一边的李宝玉也连连点头。 “咋的啦,妈?”赵军问王美兰说:“他来干啥呀?” 问这问题时,赵军也曾想过是不是楞场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杜春江跟张雪峰发生啥冲突了。 可下一秒,只见王美兰笑道:“好事儿,儿子!” “嗯?”赵军一愣,就听王美兰再次强调道:“大好事儿啊!” 王美兰这么一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赵有财也放下了送到嘴边的香烟。 “他说,就他们对面那山上,来个土豹子!” 王美兰一句话,听得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土豹子啊! 不,应该叫金钱豹! 之前那一张破损的豹子皮,可是卖出了八千八百块钱的天价! “完了吧。”王美兰说着,手在赵军手腕上连拍两下,才继续道:“他说他们78大班那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众人皆大吃一惊。 “还有一个啥呀,妈?”赵军有些明知故问了,但他想从王美兰口中听到确定的话。 “还一个土豹子。”王美兰道:“那姓杜的把头说,这俩土豹子搁十二三里地,对着叫唤。” “我的天呐!”赵军惊讶地把目光投向了赵有财,此时的赵有财也是一脸的惊愕。 这种情况,只有老辈打围人的传说才出现过。 这叫:诸山皆有猛兽! 长白山,自古有神山之称。 就老辈人所说,长白诸峰皆有神仙洞府。在那些洞府有仙药仙草,还有猛兽为仙家镇守洞府、充当脚力。 而东北猛兽,无非就是虎、豹、猞猁与熊罴。 其中,熊很是常见。而其余三种猫科猛兽,即便是跑山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见过几次。 但近年来,随着鹿、狍子、野兔等素食动物的数量增加,虎、豹、猞猁多了起来。 往年见不着的远东豹,今年数次出现,猞猁更是厚到需要下山找食的地步。 至于东北虎,都开始往罗刹迁徙了。 不管老辈人怎么传,跑山人只信掌中枪,诸山皆有猛兽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赵军更是知道,这是自己一辈子仅有的一次机会。明年下半年开始,远的不说,就整个永安林区几乎家家都养枪,家家都打围。 很多林场职工,早晨上班都不坐通勤车了,他们背枪从家走,在往林场的一路上,他们打松鼠、打沙半鸡。 松鼠皮又叫灰皮,在这年头是能出口兑外汇的,一张完整的松鼠皮能卖到三十五块钱左右,一个月打三张就顶上赵有财一个月工资了。 也正是这种全民打猎,导致野生动物资源日益减少。到97年时,黑、吉两省禁猎。 对赵军而言,禁猎是无法避免的,那不是他推动的,而是千千万万山民共同造成的。 这种事,赵军没办法阻止。而且在禁猎之前,赵军也不会收枪。上山打围对他而言,不只是牟利的途径,更是一种爱好。 他喜欢打猎,就跟有些人喜欢钓鱼一样。上辈子赵军回屯后,也拿着钓竿钓过鱼。但他总感觉钓鱼少了什么,少了那种听到猎狗开声时的血脉喷张。 如今,诸山皆有猛兽,这对打围人来说,就是盛世。 赵军下意识地望向墙上挂的钢枪,而此时李宝玉主动请缨道:“哥哥,你要打土豹子去,鞍前马后可少不了我宝玉。” “哎?”听他这话,林祥顺脸色一变,抬手道:“你明天不上班啊?” 李宝玉嘿嘿一笑,对林祥顺道:“顺子哥,我跟你请个假。” 林祥顺闻言一笑,摆手道:“去吧,去吧!” 得到假的李宝玉开心极了,而此时赵军看向赵有财,问道:“爸,你明天跟我去呗?” “嗯?”陷入沉思的赵有财一怔,愣愣地看向赵军。 “爸,这俩土豹子肯定有说道。”赵军断言道:“明天你、我、宝玉、小臣,咱四个兵分两路,给这俩土豹子都给它抄了!” 在赵军看来,土豹子的危险远比东北虎低,他们父子各带一人足以自保。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艰难地开口道:“那个……我明天得上班。” “你净扯淡!”赵有财话音刚落,王美兰急道:“平常没有事前儿,你天天琢磨上山。这打土豹子,你该不去了。” 赵有财无奈地轻叹一声,一边摇头,一边暗想:“我比谁都想去……”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伯约来投 赵有财拒绝出战,让赵军、王美兰都很诧异。 这还是个为打金钱豹,搭里三只羊的赵有财吗?这还是那个为了打猎,连小闺女午饭都不管的赵有财吗? 虽然不知道赵有财是怎么了,但上班是正事,他这么说,赵军和王美兰就没法说别的。 过了八点,林祥顺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家,解臣陪着老太太、解孙氏走了。 紧接着李家四口人也要回家,赵军则起身送杨玉凤和小铃铛。 外面虽然黑了,但屯子里很安全,赵军送这娘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把毛驴接回来。 张援民家虽然有地方,但杨玉凤每天肩负着替几家喂鹅的重担,她还得照顾小铃铛,所以王美兰说不给她添麻烦,即便驴最近每天都得拉磨,但王美兰也要求它每天回家住。 在去张家的途中,小铃铛再一次念叨起了张援民,赵军听了也有些挂念那老小子。 等给那娘俩送到家,赵军去隔壁牵驴,看到赵军的一瞬间,毛驴有些激动。 毛驴没忘了当初正是赵军带它离开岭南的,它跟狗有些像,谁给它带到陌生环境,它就认谁。 “呃啊”的叫了两声,毛驴被赵军牵着往回走。当经过一户人家时,只听有人喊道:“军哥!军哥!” “呀,顾洋。”赵军循声望去,见黑暗中走出一人,正是那从茅房出来的顾洋。 “你这脸咋还没消呢?”手电一晃,赵军见顾洋脸上仍有挨揍的痕迹,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洋干笑一声,跟在赵军身旁,未答反问道:“军哥,这两天家里磨米呢哈。” “嗯呐。”赵军随口应了一下,然后闲唠嗑似的说:“你家整粘干粮没有呢?” “没有呢。”顾洋道:“我妈还没淘米呢。” 俩人说话时,已经走过了顾家门口,赵军有些诧异地看了顾洋一眼,问道:“你不回家呀?” 顾洋嘿嘿一笑,道:“我回去也没啥事儿,我寻思跟你走一道,溜达、溜达。” “嗯?”赵军闻言,当即停下脚步,转身问顾洋说:“咋的,你有事儿啊?” “没啥事儿,军哥。”能看得出来顾洋有些尴尬,赵军道:“你要有啥事儿,你就说呗。那咋的?上回吵吵一通,你还记我仇啊?” “没有,没有。”顾洋苦笑着连连摆手,道:“军哥,我哪能记你仇啊?” “那你就说呗。”赵军道:“你一口一个军哥叫着,要有啥我能帮上你的,你就直说。” 说完这句,赵军试探着问道:“咋的?盖房子娶媳妇缺钱呐?” “不是,不是。”顾洋连忙道:“不是钱的事儿。” “那你看,那你就说呗。”赵军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吱吱扭扭的,当即道:“赶紧说,死冷寒天的。说完了,赶紧回家。” “那啥……”顾洋终于开口,道:“我搁他们手里淘腾个旧油锯,我寻思搁林场干个清理、打枝的活。” “啊……”听顾洋如此说,赵军没插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完了吧,那油锯要八十,我给他五十。”顾洋道:“他就没把刀板跟链条给我。” “啊!”听到这里赵军就明白了,当即笑道:“你意思是,让我给你整套刀板啥的呗?” “嗯……”顾洋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赵军,却见赵军挥手道:“行,这没问题。” “谢谢军哥!”顾洋大喜,连忙向赵军道谢。却听赵军道:“就是我上次整回来那些,都给张大哥了。今天这晚上了,他还没搁家。明天吧,明天我领你去,搁他那儿先给你拿一套。完了等他要用,我再给他整。” “军哥,那可麻烦你了。”顾洋再次向赵军道谢,而此时赵军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顾洋说:“哎?你油锯有了,你找着活了吗?” “没有呢,军哥。”顾洋道:“我问我大哥了,现在咱林场不是生产采伐呢么?营林他们清理、打枝啥的,得等来年了吧?” “那你跟着放树去呢?”赵军问道。 “放树……我倒想去。”顾洋道:“我也没有路子啊,我跟我大哥说了,完了我大哥让我等等,先搁家编土篮子卖。” “唉!”听顾洋这话,赵军忍不住长叹一声。顾洋那大哥也是个极品,林场收土篮子是五毛钱一个,顾洋编完土篮子交给他,然后他给顾洋三毛钱,从中挣顾洋两毛。 “那啥……”赵军自认为想了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当即问顾洋道:“我给你送楞场当油锯手去,你干不干?” “干!”顾洋喜道:“那可太好了,军哥。” 说完这句话,顾洋忽然自己有些泄气,问赵军道:“军哥,都这时候了,还能找着活了吗?” “太能了。”赵军道:“他们那边前阵子不闹大爪子吗?停工好几天,现在怕完不成生产任务,找人都没地方找。” 赵军说的是实话,而顾洋听了很是高兴,当即重重一点头,道:“军哥,那我去!” “行!”赵军道:“那你明天早晨……” 说着,赵军想起自己明天要去77、78那边猎金钱豹,想捎这顾洋还不顺路。 “哎?”赵军又想起一人,便冲顾洋一摆手,道:“走,你跟我走。” “咋的了,军哥?”顾洋问道。 “我给你找副架。”赵军说着,一边牵驴,一边带着顾洋来在一户人家院外。 这户人家院里养了条花狗,看到有人来了“汪汪”直叫。 赵军把驴拴在这家的柳条帐子上,带着顾洋往里走,那花狗有铁链子拴着,虽然看到生人进院很激动,但也蹿不到赵军、顾洋身上。 没办法,黑灯瞎火的,赵军必须得往院里走,要不人家推门出来也看不清来人。 当赵军走到院中间位置时,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谁呀?” “刘婶儿。”赵军道:“我赵军呐,我刘叔搁家没有啊?” “哎呀,赵军!”那女人一听是赵军,立马声音就变了,在喊了一声提醒屋里人后,女人也不顾外面天气冷,小跑着迎了出来。 “你刘叔搁屋呢,快进屋!”女人热情地招呼着赵军,但当她看到顾洋时,脸上神色一滞。 “顾洋也来啦?”女人招呼没有对赵军那么热情,顾洋却好似没察觉一样,笑着叫了一声“刘婶儿”。 当赵军被女人让进屋时,刘汉山父子俩趿拉着鞋下地迎接。 将赵军、顾洋让进里屋后,刘汉山媳妇去给二人倒水,刘汉山拿出烟来给赵军。赵军婉拒后,直接道明来意,问刘汉山是否愿意去解忠的楞场拉套子,如果愿意的话,正好跟顾洋一组。 刘汉山一听有这好事,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两口子一起向赵军道谢。 又往那楞场里安排了两个人,赵军感觉又给张援民套上了一层保险,但当着刘汉山媳妇的面,赵军没提让刘汉山看着张援民的事,而是起身告辞离去。 刘汉山亲自送赵军出门,在往院外走时,二人同时开口。 “刘叔。” “赵军呐!” “嗯?”赵军一怔,随即问道:“咋的了,刘叔?” 刘汉山抿了下嘴,道:“我前天跟如海他妈说那话,都让如海知道了。” “啊?”赵军愣了一秒,紧忙摇头道:“刘叔,我们谁也没说是你说的。”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你是好心好意,我们还能给你卖了吗?” 刘汉山闻言苦笑,道:“今天早晨我上小卖店打酒,看着如海跟你爸他们上班,那孩子瞅见我,没跟我打招呼,完了还瞪我一眼。” “刘叔啊!”赵军连忙打包票道:“我们真谁也没跟他说是你说的呀。” 这个保证,赵军敢下。因为像李如海那么嘴松的没有几个,大伙都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那我知道了。”刘汉山苦笑道:“这屯子有啥事儿也瞒不过他。” 说完,刘汉山看向赵军道:“以后这孩子不得记恨我啊?” “不能,刘叔。”赵军道:“他要敢跟你俩这个、那个的,你告诉我。完了我告诉我李叔,让我李叔大嘴巴子抽他。” “对!”被李如海坑过不止一次的顾洋,在旁边溜缝道:“告诉他爸,让他爸揍他。” 比起顾洋的天真,刘汉山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这时赵军却对他道:“刘叔,我寻思有个事求你呢。” “嗯?”刘汉山顿时来了精神,别说赵军今天帮他找了挣钱的活,就算赵军不帮他,刘汉山也愿意帮赵军。 “你跟你叔还客气啥?”刘汉山大包大揽道:“你说完了,用叔干啥?” “那个吧……刘叔、顾洋!”赵军将顾洋也卷进来,然后说道:“你们到那楞场以后啊,帮我看着点儿张援民。” “张援民?”一听赵军让自己看着张援民,刘汉山有些诧异地问道:“他手脚不老实?” “没有!”见刘汉山误会了,赵军忙解释说:“我这张大哥哪都好,就是好捅咕黑瞎子。” 赵军此言一出,当听到结尾那“黑瞎子”仨字时,顾洋心里没有由来的一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赵军继续说道:“我们都嘱咐他好几遍了,但是总感觉不托底,这刘叔你去了,你帮我看着点儿他。” “哎!”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刘汉山笑道:“那妥嘞,赵军,那我知道了。” “那行,刘叔,我先回去了哈。”赵军说着,已走到了帐子外,和刘汉山告辞后,解下了拴在帐子上的毛驴。 离了刘家,赵军与顾洋同行一段路程。在这过程中,赵军也托顾洋看着张援民。 ……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2月4号。 赵军早早就起来,端着狗食出去喂狗。赵有财今天不跟他去,赵军就准备带狗围豹。 远东豹的战斗力尚在猞猁之上,但远东豹擅长的是长途奔袭,不会猞猁纵树反扑那一招。 而它的长途奔袭,一旦被狗围住,未必能翻起什么风浪。 赵军今天决定把花龙、黄龙也带着,加上大前天围猞猁那六条狗,赵军给它们都喂了半饱。 六点半时,刘汉山赶着爬犁带着顾洋来了。 赵军、王美兰拿出三面口袋的粘豆包,托二人带上山,一口袋给邢三,一口袋给张援民,最后那一口袋给解忠。 然后,赵军跟着爬犁到张家。 在对杨玉凤、小铃铛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赵军得到了那娘俩的一致拥护,杨玉凤从家出来到仓房去给顾洋去油锯刀板、链条时,小铃铛跟在赵军后面,小声道:“叔,我昨天又梦见我爸掉壕沟了。” “这一天呐!”赵军揉了揉小铃铛的小脑袋瓜,说道:“不用掂心他,这回叔又托付俩人。” “嗯!”小铃铛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在把刘汉山、顾洋送走后,赵军到解家新宅看了小熊。 喂到今天,这老母狗已经不咋护崽子了,看到赵军来了,小熊很是兴奋,扑在赵军怀里不住地呜咽。 它是猎狗,而且是好猎狗,好猎狗就是要上山。 但小熊刚生完孩子,最近身体大部分营养又随着母乳给了小狗,赵军怕它恢复不好,所以不敢带它去猎豹子。 在安抚了小熊以后,赵军、解臣一起回家。二人倒是不着急,要等天完全亮了才出发。 八点钟,赵军、李宝玉、解臣带着青龙、黑龙、白龙、黄龙、花龙、二黑、小花、青老虎,八条狗上了车。 然后由解臣开车,赵军、李宝玉挤副驾驶,三人八狗乘车出屯入山场,直奔二锅盔后的77楞场。 而在将近九点钟时,一架马爬犁驶进了小43楞场。 昨天邢三上山重新下的套子,明天才去溜,所以今天他在楞场休息。 眼看生人赶着爬犁进来,邢三忙将刘汉山喝住。 刘汉山、顾洋一看是个老头儿,俩人不敢怠慢。因为在来之前,赵军告诉过他们,到了那楞场就算跟解忠那个当把头的干仗,也不能跟老头儿发生冲突。 在问清此人就是邢三后,顾洋忙将一个面口袋拽下爬犁,说是赵军给邢三拿的粘豆包,然后还主动留下,帮着邢三把面口袋挂在窝棚后。 顾洋在这儿拍马屁,刘汉山则赶着爬犁直奔把头窝棚。 而此时,张援民正在把头窝棚里愁眉不展,当看到刘汉山进来时,张援民一愣。 都是一个屯子的,他哪能不认识刘汉山? 当刘汉山跟解忠说,他和一个叫顾洋的,受赵军差遣来楞场帮忙时,还不等解忠说话,张援民直接从炕头弹起,笑道:“顾洋来投,破熊之事成矣!”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师徒分豹 每年七八月份,大地里苞米顶红樱时,也是苞米果实灌浆的时候。 山间野兽嗅到粮食成熟的香甜,会下山祸害庄稼。人们为了保护庄稼,就会采取各种手段护农。 今年赵军还曾参与过护农,而老太太的老头儿也是死于护农。 也就是在江华老爷子死的前后几天里,顾洋家的苞米地也进了黑瞎子。 这小子没有挑战黑瞎子的胆量,但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下毒的“好办法”,也就是用药大马鹿的氰酸钾铝药豆来药黑熊。 当时顾洋找到张援民求取药豆,并把自己的主意说给了张援民听。 张援民一听,顿时感觉顾洋跟自己一路人,在爱才之心的驱使下,张援民还想收顾洋为徒,好传承自己衣钵。 可他俩当时忽略了一点,就是黑熊胆能解毒,那能药倒六七百斤大马鹿的药豆,却没能药翻三百来斤的黑熊。 那天要不是赵军去的及时,顾洋下一个年就都得在棺材里过。 经那一战,顾洋被黑熊吓了尿了裤子,从此畏惧黑熊。但张援民始终觉得顾洋是个可塑之才,觉得这小子有急智。 如今张援民遇到了难处,正需要借助顾洋的“聪明”脑瓜来想个办法。 “顾洋来投,破熊之事成矣。”张援民高兴地一拍巴掌,旁边正跟解忠报到的刘汉山忽然变了脸色。 “大裤裆!”刘汉山刚一开口,就被张援民给打断了,只见张援民白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刘哥,你咋这么没礼貌呢?” “嗯?”刘汉山一怔,不知道自己哪里没礼貌了。而这时,张援民道:“你咋能叫人外号呢?” “嗨!”没想到张援民计较的是这个,刘汉山闻言一笑并未在意。这年头屯子人都有外号,而且都不是啥好听的,大伙互相伤害呗。 可紧接着就听张援民道:“那我叫你二狗子,你乐意呀?” “滚犊子!”刘汉山一怔,随即骂道:“你是不是没大没小啊?那二狗子是你叫的呀?” 说到此处,刘汉山忽然想起一事,质问张援民道:“再说了,你管谁叫刘哥呐?你不得管我叫叔吗?” “叔个鸡毛啊?”张援民笑道:“我老爹活着前儿,管你家老头儿叫哥,这么说咱俩不得论兄弟吗?” “去你妈蛋的!”刘汉山笑骂道:“你爸比我大几岁呀?他不嫌乎磕碜,你也不嫌乎磕碜?” “行啦,别整那没有用的了。”张援民止住刘汉山的话茬,道:“咱肩膀齐为兄弟,你今天到这儿来了,以后你听我的,我罩着你。” “你罩我鸡毛啊?”刘汉山一扬下巴,手向旁边解忠比划了一下,没好气地对张援民说:“我听把头的,我听什么你的?” 听自己挂拉进去,解忠也不吱声,只笑呵地看着这俩人争执。 “我特么是拉套组的组长。”张援民抬手冲刘汉山一压,道:“你要不听我的,你看我收拾你不得?” “什么组长?”刘汉山都听懵了,他在楞场干活的时候,张援民还漫山乱窜呢,但他刘汉山从来都没听过拉套子的还有组长? “你甭管啥?”张援民把手一摆,道:“反正我管你就对了。” “你滚犊子吧!”刘汉山话没说完,就听窝棚外有人道:“刘叔,你在里头呢吗?” “顾洋啊!”张援民一听来人说话,当即唤道:“来,进来,来!” “张大哥!”顾洋进窝棚,先冲张援民点头示意,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解忠。 “来,顾洋,我给你介绍、介绍。”张援民冲顾洋一摆手,带着他走向解忠道:“这是咱把头,姓解。” “解把头!”顾洋微微欠身,向解忠点头致意。 “叫什么解把头。”解忠笑道:“刚才你张哥说的对,肩膀齐为兄弟,你比我小,你就管我叫哥。” 跟顾洋说完,解忠转向刘汉山继续笑道:“我看你比我大不几岁,我管你叫哥。” “哎呀!”刘汉山受宠若惊地搓着手,笑道:“把头,我们这刚上山,以后麻烦多照顾我们。”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刘汉山长在这片山场,在77楞场跟着归楞组干了一年多,对楞场的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此时他在解忠面前示弱,以获取解忠的照顾。 “好说!”解忠笑着跟刘汉山握手,道:“咱不说别的,还有我赵军兄弟那方面呢。” “对,对!”刘汉山笑着连连点头,然后见解忠冲他和顾洋比划道:“咱们楞场吧,套户这边儿全是援民管,完了看让他给你安排个号,咱今天就参与生产呗。” 刘汉山、顾洋上山就是为了挣钱,听了解忠的话便立马答应下来。 “这回落我手里了吧?”张援民向刘汉山一仰脖,一副要给刘汉山穿小鞋的模样。 刘汉山知道张援民是啥人,知道张援民是跟自己开玩笑,刘汉山不生气,但却反击道:“不用你跟我俩嘚瑟,你等我回去,我就告你状。” “嗯?”张援民听得一愣,当即问道:“告我状?跟谁呀?凭啥呀?” “凭啥?”刘汉山瞪了张援民一眼,道:“我刚才听你说顾洋什么头,破熊啥玩意的,你是不是要打黑瞎子?” “啊?”张援民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而刘汉山继续道:“我俩来前儿,人家赵军可交代我们了,你要敢捅咕黑瞎子,我直接就下山找他去。” 张援民:“……” “你这一天呐!”忽然,解忠在旁冲张援民喝道:“别总瞎扯犊子,你要能搁这儿干,你就好好干!听见没有?” 解忠的话看似严厉,实则却是给了张援民一个台阶,张援民连连点头,道:“知道了,解哥,我好好干!” 说完,张援民瞪了刘汉山一眼,转身就往窝棚外走。 刘汉山、顾洋跟解忠告辞后,快步跟上张援民。 这时三人来到窝棚外,正好遇上马晓光赶着爬犁拉原木归来,远远看到张援民就打招呼道:“张大哥!” 张援民笑着抬手,算是给了马晓光一个回应,然后叫着刘汉山、顾洋,去给他俩安排住的地方。 到了西套户窝棚,张援民给他二人找个睡觉的位置,然后带着他们出来,准备上山给他俩安排一片伐区。 就在这时,李远、李伟两兄弟赶着爬犁一前一后回来,看到张援民时,兄弟俩先后向张援民打招呼,还都管他叫张大哥。 “哎?”刘汉山看那几个套户眼熟,好像在以前的77楞场见过。 而这时,顾洋对张援民道:“张哥,他们都挺尊重你呀?” “那是!”张援民脖子一梗,道:“你以后跟着我混,哥保准你吃的开!” 张援民话音刚落,一架马爬犁从楞场大门进来,这个套户是解忠同乡。 张援民一看是他,忙喊刘汉山、顾洋道:“走,我领你俩上伙夫窝棚看看。” 伙夫窝棚是管吃饭的,刘汉山、顾洋不敢怠慢,忙跟着张援民往杨树秋那里去。 可就在这时,那套户看到了溜边要走的张援民,当即一挥手中马鞭笑道:“张儿子,又偷懒呢?” 刘汉山、顾洋:“……” “去你妈的!”张援民大怒,吼道:“我是你援民爷爷!” …… 张援民跟套户们斗嘴时,解放汽车停在了77楞场门口。 一看汽车停下,一帮人忙向车头前涌来。 其中不光有杜春江、杜春林兄弟,还有78楞场的把头杨宏、老伙夫胡大海和胡大海外甥宋冬,以及宋冬的小舅子田国忠。 “赵技术员!”一看赵军下车,杜春江当先叫了他一声。 “叫我啥呢,杜哥?”赵军笑道:“叫兄弟!” 去年在岭南碰着一回,杜春江又是请客,又是给赵军买枪,俩人从那以后就以兄弟相称。 “啊,呵呵,兄弟!”杜春江忙改口叫了声兄弟,赵军又杜春江握手后,看向杨宏道:“杨哥,你也来啦?” 跟杜春江不一样,赵军自从到了78楞场就跟杨宏相处的不错,俩人一直称兄道弟。 “来啦,兄弟!”杨宏面相忠厚,冲赵军一笑道:“你最近挺好的呗?” “挺好的。”赵军笑着跟杨宏握手,然后看向胡大海道:“胡大爷也来啦?” 这胡大海是赵军上辈子的师父,上辈子爷俩在78楞场相处得对脾气,赵军又有心打围,这才拜了胡大海为师。 现如今赵军都不咋上楞场,再说以赵军现在的名声,他想拜,胡大海也不敢收啊。 这段师徒缘分没有了,但赵军仍然打心眼儿里尊重胡大海。 而他对胡大海的态度,让这个老伙夫受宠若惊,从而信了赵军的仁义之名。 “唉呀,赵技术员。”听赵军跟自己打招呼,胡大海很是感慨地道:“你还认识我呢?” “大爷,这咋说的呢?”赵军冲老头一笑,开玩笑道:“我还吃你好几个大包子呢?” 说完这句话,赵军看向宋冬道:“是不是宋哥?” 和胡大海一样,宋冬也因只有一面之缘的赵军记得自己而受宠若惊,忙上前跟赵军说着客套话。 当初在78楞场时,赵军见过胡大海、宋冬,但他没见过田国忠。虽然上辈子认识,但现在只能装作不认识,由宋冬为自己引荐。 对于赵军对胡大海三人如此客气,杨宏从心底里感觉赵军这人不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而一旁的杜家兄弟却不以为然,他们哥俩没瞧得起那老伙夫和俩跑山的。 但此时,李宝玉、解臣过来,杜春江又忙着招呼李宝玉。 其实杜春江也认识解臣,但他和解家兄弟在岭南时就不对付,眼下是看赵军面子,才与解臣互相点头示意。 “嗷呜……” 忽然,一阵兽吼随山风飘至。 霎时间,后车箱里八条狗齐齐开声。狗叫声杂乱,但顷刻便将兽吼声压制。 “兄弟!带狗来的?”杜春江闻声快步走到后车箱,探脖往里面看了。 在看了一眼后,杜春江转头看向赵军问道:“大胖它们几个呢?” 杜春江就不是个爱狗的人,他这么说,是在表现自己跟赵军亲近。 听杜春江提起大胖,赵军有一瞬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从这77楞场带走大胖时的场景。 “杜哥,那几个狗没了。”赵军没隐瞒,直接对杜春江说:“留到山上了。” “哎呦!”杜春江一怔,随即摆手道:“没事儿,兄弟,哥看着谁那儿要有好狗,完了我再给你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军没拒绝杜春江的善意。而此时,胡大海向赵军走了一步,问道:“赵技术员,我刚听那个杜把头说,你是来打那上头土豹子的,是不是?” “对呀!”赵军闻言一笑,先是应了一句,然后反问道:“大爷,我看你们爷仨这也都背枪了,你们也是要收拾它们呗?” “赵技术员,你别误会。”胡大海人老经验足,忙跟赵军解释说:“这俩土豹子隔着不远,它俩互相肯定有联系。我们今天来呢,是问问杜把头的意见,因为昨天他弟弟上我们那儿去了。我寻思杜把头这边要有人呢,我们就分头上山,但没成想是你来了。” “胡大爷。”赵军一笑,道:“我也是这意思。” 说着,赵军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胡大海说:“正好是俩土豹子,咱们两帮一家一个呗。” 赵军从来不是个财黑的人,他认为钱虽然好,但不是一家挣的。尤其是看到胡大海三人背枪,赵军就提议两帮一家打一个豹子。 “这倒行。”胡大海倒是同意赵军的提议,但他却往后车箱上指了一下,说:“不过要使狗围那土豹子,可容易踢蹬狗啊?” 老爷子这是好心,赵军心里明白,当即笑着点头说:“大爷,你说的对。” 然后,赵军忽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我想让你老看看我的狗。” 说着,赵军侧身冲李宝玉、解臣挥手道:“宝玉、小臣,放狗。” 李宝玉、解臣齐齐答应一声,将后车箱挡栏打开的一瞬间,白龙、二黑双双跃下。 两条狗落地一瞬间,双双扑奔赵军身前,一左一右绕赵军一走,齐齐奔向前山。 紧接着是青龙、黑龙,它俩下车后与二黑、白龙相似,但没等它们跑出多远就被赵军喝住。 赵军一声令下,青龙、黑龙双双返回赵军身旁。 当白龙、二黑下车时,胡大海浑浊的老眼瞬间清亮。此时看着尚未长成的青龙、黑龙,胡大海这老把式只它们的状态和狠辣的眼神,就脱口赞道:“好狗啊!” 赵军闻言一笑,他不是要炫耀,他是想让师父看看自己的成绩。 紧接着下车的是花龙和青老虎,花龙这狗挺迷惑人。以胡大海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这狗不是成熟的猎狗,但看它身上那一道道新伤,这狗应该还挺猛。 而当青老虎时,胡大海猛地看向赵军,惊愕道:“青老虎?” 赵军微微点头,笑道:“孙大叔把这狗托付给我了。” “哎呦!”胡大海深深看了赵军一眼,道:“你有福啊,这狗可了不得,这狗能认……” 胡大海刚想说此狗能认好赖人,可还没等他说完,就见青老虎往杜春江、杜春林身前一窜,把头高高一扬,张口就叫:“汪汪汪……” 胡大海:“……”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赵有财即将抵达战场 打狗看主人。 眼睁睁看着一条老狗在自己眼前狂吠,杜春江、杜春林也不动怒,杜春江更是向青老虎伸出手,试图跟它来个友好的互动。 “老虎!”赵军见状,连忙大喝一声,他可怕青老虎给杜春林咬了。 听见赵军呼唤,青老虎将身一转,一跑一纵就到了赵军身旁。 “这狗!”杜春江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找话题,笑着说道:“挺厉害呀。” 赵军闻言一笑,旁边的胡大海则是暗暗后怕,得亏自己话没说全,要不然是不是得罪人了。 就在老头子胡思乱想时,却见赵军看向了自己,在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胡大海清楚看到赵军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在福泰屯的时候,赵军就听人说这青老虎能识好赖人,当时赵军以为玩笑话,可看青老虎对赵有财、李如海、杜春江他们的态度,赵军觉得或许是真的呢。 “那个……”被赵军看得心里发虚,胡大海忙起话头,对赵军说:“赵技术员,你们先进楞场暖和一会儿,我们爷仨现在就往回返。大约(yāo)莫(mu)过一个小时吧,你们再往山上去。” 双方都断定那两只豹子有联系,为了防止它们相互支援而有一方跑空,所以双方尽量同时上山。 而刘宏他们赶爬犁返回78楞场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胡大海跟赵军约定一个小时后,两帮人同时上山。 “好,胡大爷!”赵军当即应道:“听你的,咱就这么定。” 商议妥当,杨宏四人与赵军他们告辞离去,赵军、李宝玉、解臣则在杜春江相让下进了楞场。 而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里,后厨一切工作人员都在忙活着,在准备今天的午饭。 唯有赵有财,他一个人在大堂内踱来踱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师父!”这时,韩大名从后厨走出来,向赵有财问道:“粉条现在泡,是不是早啊?” 粉条,在东北是一种很受欢迎的食物,东北有道和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齐名的名菜就是猪肉炖粉条。 尤其是这年头,东北一到冬天就没什么菜,粉条就更了不得了。 而粉条无论是炒是炖,下锅前都得泡。 这泡,又有凉水泡、热水泡之分。凉水泡,泡的时间久;热水泡,泡的时间短,但水温和浸泡时间都得掌控好,要不然泡囊了就不好吃了。 今天中午,一食堂做的菜是酸菜粉,说白了就是酸菜炒粉条。 粉条这东西吃汤,在大锅菜炒粉条时,相当讲究火候了,那么对应泡粉条就必须得恰到好处。 “再等个十分、八分的。”赵有财看了眼腕子上的手表,在给出韩大名一个答案后,又将他叫住。 “大名啊。”赵有财从兜里摸出烟,取一颗递给韩大名,然后问道:“你说我评劳模那事儿,靠不靠谱?” 在家休息了两天的赵有财,今天到单位、到后厨闻到那熟悉的油烟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整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万一劳模评不上,土豹子还打不着,那不就亏大发了吗? “师父,这话问的。”韩大名似乎比赵有财还有信心,笑着一仰脖,道:“你是谁呀?你是我师父啊!” “这话让你唠的!”赵有财嘴角一扯,心里寻思道:“你师父有啥用?你一个厨子,你爹来也白扯呀。” 见赵有财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韩大名嘿嘿一笑,凑近赵有财后,先是往左右打量一番,见没有其他人在,才在赵有财耳边小声道:“师父,你要感觉不托底,你问问建军去呗。” “哎呦!”韩大名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赵有财从板凳上起身,对韩大名说:“你搁后头忙活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赵有财拿过放在一旁的棉袄,穿上就往外走。 赵有财很快来到后勤组,看是副组长的老丈人来了,后勤组工作人员忙去通知周建军。 听说赵有财来了,周建军忙将他迎进自己的办公室。 爷俩一进屋,赵有财直接把门关上,然后一把拽住了要给他倒水的周建军。 “咋的了,爸?”周建军问道:“有事儿啊?” 赵有财拽着周建军坐下,面对面地跟自己女婿说:“咱场子评劳模那事儿,你知道吧?” “啊!”周建军下意识地点头,以为赵军被林业局评为生产保卫标兵的事传出了呢。 “我们食堂这边,给我报上去了。”赵有财说这话时,手轻轻往自己胸前一抚,然后问道:“你看爸是不是行?” 周建军:“……” 见周建军不说话,而且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赵有财微微一怔,随即道:“咋的?爸不够格儿啊?” 周建军都无语了,当初局长要给自己小舅子评场里标兵,赵军当场就拒绝了。可现在呢,自己老丈人脑瓜子削个尖儿似的往上冲。 但周建军是个孝顺女婿,面对赵有财的质问,周建军用很短的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对赵有财说:“爸呀,这个吧……咋回事儿呢?之前踢蹬李大拐那大爪子,不是小军磕死的吗?” 一听周建军说起那只东北虎,赵有财眼睛一闭一翻,抹搭了一下,心里十分的不服。 周建军就当没看到,自顾说道:“完了吧,那楚局长说是局里给小军评个生产保卫标兵。” 周建军在说这句话时,在“保卫”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赵有财听出端倪,便问:“他这个是局里给的,跟咱场子那个劳模不搭嘎是吧?” “是……倒是那么个事儿。”周建军有些为难地道:“但爸啊,你说哈,局里给小军评一个,那场子里这个就不能再给你了。” 周建军此言一出,赵有财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周建军则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岳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场子里那个标兵给谁,只要楚安民不插手,那就是周春明说的算。不给苏进宝,给赵有财也没问题。 但局里给了赵军一个标兵,即便跟场子没关系,但场子里这个名额就不能再给赵有财。 要不然的话,俩标兵,他们赵家爷俩一人一个,即便是实至名归,也难挡永安林区悠悠之口。更何况,赵有财不怎么够格呢。 这个道理,赵有财自然明白,但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如此一来,自己两手空空,劳模评不上,工资涨不了、奖金拿不到,那边土豹子还打不着。 “爸!”周建军见赵有财俩眼发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说道:“今年就这么地了,完了明年咱们再看看。” 周建军话音刚落,赵有财猛地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周建军见状以为赵有财生气了,连忙向外追去。 “爸!爸!”周建军在外面追上赵有财,道:“你别生气呀,今年这实在是没招了!” “我不生气!”赵有财冲周建军一挥手,道:“我有旁的事,你快别跟我打搅乱了!” 说完,赵有财快步就奔装备组而去。 当赵有财到装备组时,周成国正在擦枪,看到他来了,周成国忙把手头活儿放下,起身道:“赵叔,你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成国!”赵有财抬手道:“给我拿棵枪。” “拿枪?”周成国一怔,随即问道:“你要上山呐?” “嗯呐!”赵有财道:“打土豹子,你去不去?” 赵有财也是知道周成国去不了,所以才这么问的。 “我不去。”周成国手往旁边一比划,道:“我这把死身子,我去不了。” “那你给我拿棵枪。”赵有财道:“再给我拿二三十发子弹。” 说着,赵有财眼光扫到立在墙角的枪包。赵有财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那枪包里装的就是56式半自动步枪。 赵有财忽然想到,自己要是堂而皇之地背枪往外走,让人看到影响不好。要是有这么个枪包,咋也能遮挡一下。 想到此处,赵有财过去将那枪包拿起,横在桌子上打开。 “赵叔!”看到他的举动,正从兜里掏钥匙准备开柜子的周成国动作停下,对赵有财说:“这是我的枪。” “嗯?”赵有财看向周成国,手往周围一扫,道:“这不都是你的枪吗?” “不是。”周成国耐心给他解释道:“这是我家那棵枪。” “你家那棵枪?”赵有财一听,立即想起上周日在周家吃饭时,周成国跟赵军说他要卖枪的事,便问道:“你这枪是不是要卖呀?” “啊!”周成国道:“生产车间那个张老六,他说要看看,我就给拿来了。” “卖多少钱啊?”赵有财把枪拿在手里,摩挲着向周成国问道。 “八百块钱。”周成国答道。 “八百?”赵有财眼睛一瞪,问道:“咋这么便宜呢?” “那个……”周成国咔吧下眼睛,含糊地道:“家里有点事儿,着急用钱。” “啊……”赵有财忽然心里有了个念头,便对周成国说:“那啥,你把这枪卖我吧。” “卖你?”周成国一愣,很是诧异地道:“赵叔,你家不是有枪吗?” “我家那枪都是你兄弟搁外头借的。”赵有财道:“我们屯部一棵,完了又搁永兴大队拿一棵。” 解释完枪的来源,赵有财又补充说:“咱说,有借不就有还吗?再说了,那两棵枪还是公家的,哪赶咱自己家的好啊!” 男人没有不爱枪的,打围人更是喜欢这玩意。赵有财仔细了半辈子,当看到周成国这棵枪时,他特别有眼缘,一眼就相中了。 “那行!”周成国道:“那赵叔你给枪拿走吧,咱们还说啥钱不钱的?” 刚才周成国话说的含糊,其实他卖钱是想等着元旦以后,局里给林场职工发福利的那批家用电器到了,他好买台电视机。 但这个电视机不是他自己家用,周成国是要将其送给赵军。 按理说,周成国这么些年没少杀熊胆,家里底子挺厚,但他去年受大伤险些丢了性命。再加上后期恢复,家里钱花得差一不二了。 这还是赵军把那颗熊胆还给了周成国,并让当时赶到医院的永胜屯长齐胜利帮着把熊胆处理了。要没有那颗熊胆,周成国家可能更困难。 所以,周成国两口子更念赵军的好,琢磨着赶在赵军结婚之前给他添个大件。 装备组归后勤,周成国借着职务之便打听过,那彩色电视大概是一千二百块钱一台。他这一年的工资抛出生活所需,剩下的不太够,正好他不打算上山了,就寻思把这枪给买了。 但如果赵有财非得要这枪的话,周成国就想着干脆把枪当礼物送给赵有财得了。毕竟在周成国眼中,人家父子是一家人,送赵有财就等于送赵军。 “那可不行!”赵有财还不干了,大手一挥道:“你不要钱,这枪我也不要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道:“咱办事一码是一码,你不用看我儿子。” 听赵有财这话,周成国不禁暗自腹诽,道:“要不是看你儿子,我还能给你枪?就是卖,我都不卖给你呀!” 这么想,倒不是周成国对赵有财有意见,而是因为他先答应给别人。即便那人没定下来,但要是没有赵军,按周成国的性格也得先让那张老六看。等张老六明确说这枪他不要,才会给赵有财。 “行,赵叔。”周成国一笑,道:“你要给,我就要。” 赵有财硬要给钱,周成国也没拒绝,反正他一开始想的也是送赵军一台大彩电,大不了就添点钱呗。 “那个……”周成国说要钱,赵有财还有些为难了,但他倒不是装假,而是这大半年连续地破财,让赵有财小金库严重缩水,如今已经买不起这把枪了。 “成国呀!”赵有财道:“这枪我先拿走,完了我最晚下礼拜一给你钱,行不行?” “行!”周成国一口应下,然后打开柜子的抽屉,从中掏出两包子弹递给赵有财,道:“我先给你拿五十发子弹,没有你再来取来。” “哎!”赵有财笑呵地接过,把枪收进枪包里后,将枪包挎在肩上,然后与周成国道别便急匆匆离去。 赵有财出装备组,就准备奔赴战场,可他没走两步,就碰见了食堂主任张国庆。 张国庆也不是傻子,再说他们早先年年都有打靶训练,即便有那枪包,张国庆也知他背的是枪。 “赵有财!”张国庆指着赵有财喝道:“你干哈去?我昨天刚给你报的评劳模,你又不好好上班!” 赵有财白了张国庆一眼,嘴里嘟囔道:“还劳模呢?我看你长得像劳模!”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豹子:你们是不是要抢我肉? “你嘟囔啥呢?”虽然离着远,张国庆没听清赵有财说的啥,但看那老小子一双小豆眼斜瞥着自己,嘴唇不断开合,张国庆就知道赵有财说不出什么好话。 “没啥,没啥。”赵有财笑呵地向张国庆走来,边走边从兜里掏出石林烟。 “来,老张,抽烟。”赵有财给张国庆递烟,张国庆盯着赵有财的脸却没有去接。 “啧!你看!”赵有财拿烟的手,手背朝向张国庆一磕,道:“跟我俩还客气啥呀?” 张国庆下意识地抬起手,赵有财顺势把烟塞进他手里,然后说道:“老张,我跟你请个假。” 赵有财此言一出,张国庆立马将手中烟塞回给赵有财,道:“滚犊子,你特么赶紧给我上灶去!” “老张!老张!你看你这是干哈呀?”赵有财拽住张国庆,同时他看了眼手里的烟盒。 此时烟盒里还剩七八个烟,赵有财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下一秒还是果断地将烟盒塞进了张国庆棉袄兜里。 “我不要!”张国庆手伸进自己兜里的一瞬间,却被赵有财紧紧按住。 “老张,我那山上有山财,我必须得去!”赵有财说着,松开按住张国庆的手,随即在他肩膀上一拍,继续道:“你等我回来,你看我咋谢你就完了!” “你净特么扯犊子!”张国庆没好气地说:“这一礼拜,你脑瓜子疼、屁股疼的,都请三天假了。我昨天刚给你报上评劳模,完了你今天又往出跑,你还想不想涨工资了?” “不涨了。”赵有财笑道:“要不你给我那撤回来,你给你自己报上去吧。” “去你妈蛋的!”张国庆怒道:“我都报上去了,还咋往下撤?” “哎呀!”赵有财笑呵地帮张国庆整平棉袄领口,赔笑道:“我这真有事儿,我往后肯定好好上班。” 张国庆白了赵有财一眼,问道:“你上哪儿啊?” “上那77、78那边儿。”赵有财倒是没瞒着张国庆,而张国庆听完抬手撸袖口看了眼表,才又看向赵有财说:“你现在去,到那儿不得黑天啦?” “那倒不至于……”赵有财虽是如此说,但他想自己这么走过去,到77、78林班那边再上山,黑不黑天的不说,关键是来不及呀。自己家那个小犊子背枪带人去了,等自己赶到连豹子毛都没了。 “行了,老张,我知道了!”赵有财给张国庆扔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走。 “哎?”看着赵有财离去的背影,张国庆茫然地站在原地,嘴里嘀咕道:“他知道啥了?” 赵有财和张国庆分开,直奔车队驻扎地。在车队他有关系,有林祥顺在,肯定能给他派车。 可当他到地方时,却发现一辆车都没有了。 不但车没有,连人都没有了。 赵有财心道不好,绕着车队转了一大圈,最后看到修车组的老师傅一边系裤子,一边从茅房出来。 “白叔!”老师傅姓白,虽然只比赵有财大十二岁,但他比赵有财大一辈,赵有财向他问道:“顺子他们都干哈去啦?” “走啦!”白师傅手往林场大门的方向一比划,道:“都上80那边儿,给生产车间拉木头去了!” “唉呀!”一听林祥顺他们去80林班那边,赵有财懊恼地直拍自己大胯。 “咋的了,有财?”白师傅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没事儿,白叔,我走了!”赵有财摆了摆手,匆匆就往外走。 看着赵有财离去的背影,白师傅微微摇头。 赵有财从车队出来,急匆匆地往楞场外。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要是能碰着上山的爬犁啥的,自己说啥也得将其拦住,即便是出钱,也得让那赶爬犁的送自己过去。 就在赵有财胡思乱想时,人已走到了林场大门口。 赵有财一抬头,猛然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收发室前。 “哎?”赵有财见车大喜,因为他认得这车是自己亲家的专车。 赵有财背枪向吉普车跑去,还没到车前就看到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正陪着一人从收发室出来。 那人头戴旱獭帽,身穿中山装,外罩新棉袄,脚下穿着一双新军勾。 这一身行头,怕是楚安民都凑不齐,可此时凑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如此少年,舍李如海其谁? “呀,大爷!”看到赵有财,李如海冲赵有财微微抬手,好似大领导跟群众打招呼一样。 “赵师傅!”相比李如海,于全金对赵有财就客气多了。但他对赵有财的客气并非完全来自周春明,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赵军。 都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前后还没三十年呢,赵有财就享受到了三十年后的待遇。 “小于呀,你们这是干哈去?”赵有财见车里没有周春明,而于全金又带着李如海,心里便猜测这几个人没啥正事。既然没啥正事,就让他们先送自己。 “啊,那个如海帮我叔伯……”于全金刚一开口,就被旁边的李如海拦了一下。 赵有财见状,眼睛在他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呵呵,大爷。”李如海对赵有财一笑,道:“我们没啥事儿,寻思上山转悠、转悠。” “转悠、转悠?”赵有财闻言一笑,道:“那妥了,你们跟我走吧,我领你们转悠。” “啊?”于全金、李如海俩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昨天李如海答应帮于全胜的儿子说媒,今早于全胜就给李如海送来了二十块钱和一双军勾鞋作为媒人礼。 李如海笑纳礼物时很痛快,但收完人家礼物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拿人东西就得给人办事。 可眼下只要李如海休息,金小梅就时刻看着他,即便是上厕所都分大号、小号来规定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李如海根本没机会行事。 但这难不住李如海,他找到于全金,再问清今天周春明不出门、不用车后,李如海让于全金求周春明的司机韩根良送自己下山。 他今天下山,金小梅也不会料到。李如海自信只要给自己十几二十分钟的工夫,自己就能把两家婚事说成。 于全金呢,他和于全胜是叔伯兄弟,于全胜比于全金大将近十岁,从小就对这个弟弟很照顾。现在李如海要下山,说是给他侄子说媒,于全金当然不会拒绝。 就在李如海、于全金想着咋拒绝赵有财时,在车上的司机韩根良下来了。 “赵师傅!”韩根良下车就是为了和赵有财打招呼,问道:“你干哈去?” 赵有财也不客气,当即往大门外白皑皑的雪山上一指,道:“我要上77、78那边儿,小韩你拉我过去呗。” “这……行倒是行。”韩根良说话时看了于全金一眼,然后又对赵有财说:“但我得先送如海回屯子啊。” 听他这话,赵有财转头看向李如海,小眼睛里光芒闪烁。 李家对李如海进行禁足的事,赵有财当然知道。既然此时李如海要下山,赵有财就知这小子要搞事情。 “大爷。”李如海知道瞒不下去了,凑到赵有财身边说:“你有事儿,让韩师傅先送你。送完你,再送我。” “能行吗?”赵有财这就属于明知故问了。 “行,行!”李如海连连点头,道:“那咋不行呢?” “行,那就上山!”赵有财从肩膀上摘下枪袋,拎着随韩根良上车。 李如海在跟于全金说了两句话后,也坐进了吉普车后排。韩根良送完赵有财,肯定不能再回林场来接他,李如海现在跟着一起去,给赵有财送到地方,他们就直接回屯子了。 就这样,汽车出林场沿盘山道而行。 一个小时后,当赵家帮和胡大海一行同时出楞场准备进山时,赵有财已乘车进入了78林班的范围。 “嗷呜……”这时,有猛兽吼声随山风传来,赵有财忙叫韩根良停车。 停车后,赵有财抓着枪袋下车,在山下驻足听声。 在判断了兽吼传来的方向后,赵有财刚要打发韩根良离去,可就在他一回身的工夫,却被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如海吓了一跳。 “大爷!”李如海忙扶住赵有财胳膊,赔笑着说道:“我回屯子的事,你别往出说呗。” 赵有财瞥了李如海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 赵有财记仇了,因为李如海知道三只猞猁下落而没告诉他。 这时,又是一声兽吼随风飘下,李如海抬手朝上一指,问赵有财说:“大爷,你是奔它来的吧?这是啥玩意啊?” “啥玩意跟你也没关系……”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李如海打断,只听李如海道:“大爷,你不把我回屯子的事儿往出说,我也不跟别人说你上山了。” “你说去呗!”赵有财冷笑道:“我怕你说是咋的?” “大爷,你咋就不明白呢?”虽然赵有财油盐不进,但李如海却是一脸替他着想的模样,道:“我要不说,那你打着啥,不就都是你自己的了么?” 听李如海此言,赵有财眼睛一亮,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昨天李如海没在家,那山上有啥,他不知道,但赵有财可是知道。 那是土豹子,不,对赵有财而言,那是金钱豹! 是那一张破皮还能卖八千八的金钱豹! 之前在林场时,赵有财就想着咋能及时赶过来,从赵军手里蹭着一股。 而眼下听李如海这么一说,赵有财瞬间动心了。 就算自己把豹子皮打破了,那起码也是八千八啊,要是有了这八千八,自己不就发了吗? 想到此处,赵有财转身对李如海道:“行了,我不说就完了呗。” “不说,不说,大爷!”李如海对赵有财连点头带哈腰,却见赵有财冲他一挥手道:“滚吧。” 李如海:“……” 赵有财挥退了李如海,便独自背枪上山。他从东山而上,而胡大海、宋冬、田国忠三人从西山而上。 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胡大海三人上山比赵有财早一些,但赵有财行进速度却比三人要快。 只见赵有财单手持枪,高抬脚、轻落步,虽动作小心,但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赵军、李宝玉、解臣带着八条狗沿山而上,他们奔的是77林班上头的那只金钱豹。 沿途中,所有猎狗都表现出了躁动,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都跃跃欲试。 赵军不断地吹口哨,狗听到口哨声就会聚拢在他身边。如果有哪个狗没回来,李宝玉、解臣就会单独点名。 在这些狗里,青龙、黑龙和青老虎特别听赵军的话,只要赵军吹哨,即便它们也会回到赵军身边。而小花很听李宝玉,除了这四条狗,其它狗都不是头狗,她们即便往外跑,离开人的距离也有限。在口哨加呼唤声的作用下,二黑、白龙也很安分。 至于黄龙跟花龙,一个被绳子拴着,另一个则寸步不离地跟着赵军。 那花龙这么跟人,完全是本性所至,它刚进山的十分钟很兴奋,四处跑跑尿尿。等尿干净了,就会乖乖地跟人。 只要狗不散,赵军就不怕它们被豹子抓单。就这么一直向上,直到雪地上出现圆溜溜的爪子印时,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青老虎皆沿脚印追了出去。 两分钟后,黑龙的叫声响起,听到它声音的花龙离了赵军身边,去追赶狗帮。 这时,赵军也把黄龙放开,最后一员战将与黄龙一起出击。 翻过山尖,向西南岗岔而行,有片石塘带。 在那石塘带间,一只成年雄性远东豹正在撕扯着狍子肉。 忽然,豹子耳朵一动,它听到了随风飘来的狗叫声。 这只豹子没见过啥世面,不识狗叫声。对于即将到来的敌人,豹子无动于衷继续撕扯着狍子肉。 当它吃的差不多,开始舔爪子上的油脂时,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五条猎狗出现在了它的视线中。 年老体衰的青老虎再一次掉队,此时落在了黄龙、花龙之后。 看到五条狗,豹子瞬间起身,低头叼着吃剩狍子就要走。 这傻豹子,还以为这些狗要抢它的狍子肉呢?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豹子:肉都给你们了,还想咋的? “汪汪汪……” 眼看远东豹要走,青龙五狗凶悍地扑出,一窝蜂似的扑向豹子。 正叼着狍子往高处走的豹子微微一怔,两只圆耳上假眼一动,它张口丢下吃剩的大半只狍子,凶悍地转身回击。 “嗷……”眼看着猎狗要欺到自己身前,豹子掀起上半身,锋利的爪子自爪垫中弹出,随着咆哮声张血口,犬牙分开之时拉起刚吃完狍子肉的带血涎液。 “汪汪汪……” 五条狗皆向后退,避开豹子扑抓后,它们就在豹子面前三步之外围成半圈,一个个狗尾巴不是竖起,而是横于身后,与身体成同一平面,然后不断地左右摇动。 “嗷……”豹子伏低身子,发出凶狠地咆哮声。 “汪汪汪……”五条狗毫不畏惧,隔三步与豹子对峙,狗叫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嗷……”豹子那琥珀色的虹膜泛光,收缩成圆的瞳孔中满是杀意,再一次向猎狗们发出凶狠的示威声。 “汪汪汪……”猎狗们同样以吼叫声回应,它们寸步不让,勇敢地压迫着豹子的心理防线。 三声咆哮后,豹子迅速将身一转,低头叼着狍子纵身往外一蹿。 落地后,豹子叼着狍子回头看了眼那五条狗,然后放大步拖着狍子行走。 大半只狍子,剩有二十多斤,而且豹子先掏吃了其内脏,长托托地拖拽着,豹子根本没法跑,刚才那一纵也是极限。 但豹子仍未放弃自己的狍子,这傻豹子到现在还以为这些狗是奔着它肉来的呢。 “汪汪汪……” 眼看豹子要走,青龙五狗踩卷起乱石上的积雪,眨眼间就追上了行走的豹子。 豹子仍叼着狍子回头观望,让它没想到的是,先于其它狗一步的白龙张嘴就咬。 豹子很是机敏,它的反应速度极快。当白龙咬向它的一瞬间,豹子再次松嘴,丢下狍子后迅速地转身出爪。 此时围追豹子的这五条狗,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猎狗,当豹子转身时,它们离开退散开。 豹子那一扑落空,顺势附身于地,四腿叉开,一双前爪微微朝前翻起,圆头左拨右晃,眼神凶狠而凌厉。 “汪汪汪……”猎狗们再次聚在一起与豹子对峙,这回可就不是五条狗了,刚赶到战场的黄龙、花龙、青老虎全都加入到与豹子对峙的行列中。 八条猛犬,大的如二黑、白龙,体重都在百斤开外,比豹子还大两三圈。面对这样的敌人,猛如豹子也不禁生出退让之心。 野兽有野兽的生存智慧,当决定要走时,豹子不再犹豫,将身一转跃过那大半只它两次都不曾丢弃的狍子,疾向远处而逃。 “汪汪汪……”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根本没管那狍子,直接向豹子追去。 青老虎活了大半辈子,但也没猎过豹子。可当它在死狍子前稍一停留时,就被同伴的叫声所吸引,当即弃了死狍子向前追去。 “汪汪……”黄龙、花龙一左一右地站在狍子旁,它们有些茫然地叫了两声,还不是成熟猎狗的它俩不知道同伴们为啥有肉不吃。 但听狗叫声接连不断地从前面传来,花龙忽然舍弃了嘴边的肉向前追去。 花龙一走,黄龙愣了一下,随即也追花龙而走。 没了狍子的拖累,豹子行动自如,飞快地在石塘带上奔走。 石塘带,又叫乱石塘、乱石窖,遍地都是石头。而且这些石头有大有小,当有大石头阻路时,奔跑中的豹子不可能一直都是跑直线。 这样一来,就给了猎狗们围堵拦截的机会。 当豹子转过一处石砬时,它看到了绕到自己前头的二黑。这一瞬间,豹子毫不犹豫,直接拧身扑向二黑。 “嗷……”豹子一扑,二黑惊叫一声,纵身躲闪给豹子让出一条路来。 路虽然被豹子夺下来了,但当它扑二黑落地的一刹那,原本跟在二黑的白龙、青老虎就已到了它近前。 在白龙张口咬向豹头一瞬间,豹子浑身炸毛,凶悍地仰头反咬白龙咽喉。 白龙抽身一退,青老虎一口咬在豹子尾巴根上。 “嗷!”豹子吃痛,回身就抓。可青老虎咬完一口,直接蹿到旁边的青石后。 这块青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把青老虎身子遮住。 当豹子看到那青老虎在石头后贼头贼脑地看自己时,不禁勃然大怒。 但眼下,它已没工夫去教训那老狗了,青龙、黑龙、小花绕圈赶来,将豹子去路挡住。 “汪汪汪……” 豹子知道自己的吼声吓不退这些家伙,当即迎头冲向青龙、黑龙。 猎狗打围,从来不是靠莽。 眼看豹子袭来,青龙、黑龙分别闪在左右。豹子刚要夺路而逃,二黑、白龙在左,小花在右,三条狗直接扑咬豹子。 “嗷!嗷……”豹子顷刻倒地,但能长到成年的野兽,无论是豺狼虎豹,还是灰狗、跳猫,它们都有足够的经验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豹子倒地时直接翻身撩爪,前后四爪齐往上、往外蹬抓。 此时黄龙、花龙未到跟前,青老虎刚从石头后闪出,眼下围豹这五条狗可是斗过东北虎、撕过远东豹、灭过猞猁满门的,它们应对猛兽的经验十分丰富,当豹子撩爪时,五条狗皆往后退。 但它们退都不退太远,只退三四步,给自己应对危险的空间后,便再次围着豹子狂吠。 豹子翻身而起,然后它几乎是趴在地上,但爪子全都弹出,张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左右摆头发出声声怒吼。 此刻,这只豹子很愤怒,也很迷茫。 愤怒很好理解,但豹子迷茫的是,它咋也想不明白,我都把肉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咋的? “汪!汪!汪!”青老虎赶到青龙身旁,这老狗中气十足,叫声洪亮,张嘴时道道白气喷出。 此时的青老虎很兴奋,它没想到自己活大半辈子,到老遇到了挑战这些猛兽的机会。 “嗷……”豹子张口迎着青老虎咆哮。 可豹子的示威,更激起了猎狗们的斗志,它们一边发出叫声,一边不住地向前试探。 当六条狗迎面压来时,豹子仍然咆哮着,但它两条后腿却是在不断后退。 “汪汪汪……”就在这时,声声狗叫从豹子身后传来。 黄龙、花龙到了! 豹子两只耳朵微动,黑色耳背上两块白斑犹如两只眼睛望着而袭来的两条狗。 “嗷……”豹子忽然向前挺身,凶狠地冲六条狗做出攻击的架势。 六狗纷纷后撤,豹子趁机将身一拧,反过身迎着黄龙、花龙发动了奔袭。 豹子的选择没有错,前有六狗,后有两狗,如果陷入猎狗们的前后夹击,它比那八千八好不了多少。 老太太吃柿子都知道挑软的捏,豹子对那六条狗虚晃一枪,然后从两条狗这边发起突破。 当豹子发动奔袭时,它和黄龙、花龙相距大概在二十米。 看到豹子迎面袭来,也不知道黄龙、花龙是不是商量好的,它俩同时刹住脚步,几乎是同时转身往回跑。 而且俩狗往回跑的时候,竟向左右分开。 看到这一幕,豹子有些懵。但此时身后六条狗追来,豹子也不再犹豫,追着黄龙、花龙狂奔。 豹子速度远在猎狗之上,石塘带里一般的石头,即便突出,豹子也一纵而过。 它很快追上了黄龙、花龙,但豹子没袭击其中一狗,而是准备从两条狗中间加速通过。 可就当豹子头超过花龙屁股的一瞬间,两条狗一左一右扑向中间的豹子。 双鬼拍门! 豹子一个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两条狗咬住撂倒。 倒地的一瞬间,豹子仍是翻身撩爪。锋利的爪子一抓,花龙躲闪不及,左肋处被豹爪带开三道伤口。 这三道伤口都一拃来长,而且不浅,皮肉翻开,鲜血自花龙身体洒落在雪地上。 “嗷!”花龙惨叫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退出战场,夹着尾巴跑了。 “汪!汪!哇!”花龙的败退并未影响到黄龙,这条钻山犬终于展露出了自己凶悍。 黄龙从豹子脑后一口咬住豹子左耳,肚皮朝上的豹子拧头张口去咬黄龙。 黄龙咬住豹耳猛地向后一扯,豹子一双前爪齐齐抓向黄龙。 黄龙这才松口,可豹子刚一起身,青龙六狗皆至。 六狗一到,立刻打了豹子一个立足未稳,皆上嘴直接开咬。 一时间,豹子尾巴、屁股、后脊、后腿都被狗咬住,猎狗们齐心协力地向后扯动,冷不丁地豹子扯倒在地。 “啊嗷……”豹子挥起前爪逼退黄龙,然后翻个朝上,在被六狗拖动之间,它脊背、腰部发力将自己弓起,使双爪抓向二黑和青老虎。 二黑、青老虎松口,俩狗不约而同地绕向豹头这一侧。 当豹子逼退青龙四狗起身后,却已陷入了猎狗的包围当中。 此时它头朝青龙、黑龙、白龙、小花,尾冲二黑、黄龙、青老虎。 二黑、黄龙、青老虎直接向豹子发起袭击,二黑扯豹尾,青老虎咬豹腿,黄龙掏豹臀。 豹子眼神依旧凶狠,愤怒地咆哮着回身,爪牙齐出逼退三狗。 可随着它一转身,青龙四狗又从它身后发起了袭击。 青龙、白龙一起咬住豹尾,小花咬豹腿,黑龙掏豹臀,疼得豹子哀嚎一声,转头扑抓四狗。 逼退这四狗,那三狗还是咬它。三条狗咬住就不撒口,豹子不能不管。可它一管,咬它的又变成四条狗了。 就这样,从三狗咬变四狗咬,再由四狗咬变三狗咬。 豹子翻来覆去地挣扎着,没几个回合下来,它这身体力就折腾地差不多了。 “嗷……嗷……”此时的豹子,眼神不再凶狠,吼叫时嘴也张不开那么大了,它在狗帮的围困中疲于拼命,但它已经没有逃出升天的机会。 赵军、李宝玉、解臣已踏入石塘带,三人心急但脚不敢急。 没办法,这石塘带里全是石头,石头与石头之间有缝隙,如果一个不慎脚踩进去,容易把脚腕别折。 李宝玉开路,赵军、解臣在后,在三人达到狗帮初遇豹子的地方时,他们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花龙满身是血的趴在那里,不断地撕扯着狍子皮肉。 看到赵军来了,花龙扯着狍子皮抬头,还竖起身后的尾巴向赵军摇着。 赵军:“……” 还好豹爪锋利,但对狗造成的伤害远不及熊,要是熊爪一抓一带,一扇皮都得起来。 赵军到近前看了花龙,便从挎兜里掏出药包、绷带交给解臣,道:“小弟,你给它包上,我跟你李哥去!” “好嘞,军哥!”解臣双手捧过赵军手里的东西,蹲下给花龙上药。 花龙很是配合,解臣往它伤口上拍药面时,花龙也不动弹,就是闷头啃着狍子肉。主打一个你愿意咋整我都行,就是你别耽误我吃肉。 把花龙交给解臣,赵军、李宝玉沿着狗豹的脚印疾行。 一路走去,沿途看到有血,赵军知道这是花龙留下来的。 没看到其它狗,赵军还算放心,而当听到豹吼、狗叫声停于一处时,赵军叫住了在前开路的李宝玉,道:“宝玉,小心!” “哎!”李宝玉脚步一顿,重重点头道:“知道了,哥哥!” 二人再往前走二百米左右,绕过一块大石就看到了狗帮围豹的场面。 此时那豹子已是强弩之末,它后身全是血,显然是最柔软的屁股被狗撕扯开了。 在狗帮的围困中,豹子连续地转身,生怕猎狗们再掏它屁股。 可它后门大开、血肉模糊,嗅到血腥的猎狗哪里会放过它。 当黑龙再次一口咬住豹子屁股时,随着豹子转身要抓黑龙,黑龙向旁扯动时,一条东西被它从豹子屁股上扯出。 “汪汪汪……”顷刻间,猎狗们疯狂起来,它们一拥而上,撕扯着豹肠。 赵军眼睁睁地看着豹肠被自家的猎狗扯碎,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喷流得到处都是。 豹子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它不再吼叫,只安静坐在地上摆头,看着围上来的猎狗,但此时那双豹眼中已无了凶狠。 不知为何,猎狗们忽然停止了攻击,它们停在豹子身前三四步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对手。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有财杀豹 有财有难 此时赵军离那豹子亦是不远,他看那豹子坐在地上,正好转头看向赵军这边。 但它不是在看赵军,而是看那嘴角挂着脏东西的黑龙。 豹子一直张着嘴,但它已没有吼叫和咆哮,它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曾满是凶残的豹眼,瞳孔已不是黑圆,而成了一条竖线,眼神中透着无力与哀伤。 猎狗们围住豹子,却都不再发起攻击,只静静地看着那豹子。 豹子也只有脑袋在晃动,它屁股上流出的血浸透了身下的雪,流在青石上。 它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在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但这时,赵军提枪从石砬子后走出。 “哥哥!”李宝玉低声呼喊一声,但他没能叫住赵军。 眼看赵军走来,豹子嘴巴张大,但看到青龙、黑龙转身跑到赵军身侧,豹子没再发出吼声。 赵军在离豹子一米处把枪端起,瞄住了豹子头。 不是他残忍,相反他是要给这豹子一个痛快。 莫说是野兽,就算是有主人给兜底的猎狗,肠子折了也必然是死。 所有的猎人在自家猎狗肠子折了以后,即便再舍不得、再不忍心,也会给狗一个痛快。 赵军上辈子时,青龙、黑龙给他留下了两窝狗崽,其中有个叫小狐狸的,这小母狗叼白三指的炸子,害死了它的兄弟小虎子、小豹子、小黑狼和小黑猫。 后来这小母狗跟赵军打猎,被野猪挑出了肠子,它拖着肠子去找赵军时,肠子刮住树条,它用力一拽硬给自己肠子扯断了。 那时赵军很舍不得,但已无力救它,便叫马洋把小狐狸拴在树上。然后赵军离开,由马洋送走小狐狸。 赵军记得当他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小狐狸急切的叫声。 那叫声是呼唤主人的声音,赵军到现在还都能想起那种带着亲切与信任的呼唤声。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放弃也是一种成全。 见赵军向自己举枪,豹子头上耳朵微微一动,它感觉到了危险,但它只静静地看着赵军,没有其余的任何举动。 “嘭!” 一声枪响,子弹自豹子额头穿过。 “汪汪汪……”猎狗认枪,当听到枪响的一刹那,所有狗齐齐往前一窜。 二黑最先到豹子近前,但它往起一掀身,掉头一转,绕着豹子尸体转圈徘徊。 其它猎狗也是如此,这让赵军咽下了到嘴边的呼喊。 赵军这一枪有些冒险,他如果等豹子自己咽气,绝对可以得到一张完整的豹皮。 而他打这一枪,要是猎狗们因枪声而撕咬豹子,咬破的豹子皮和完好的豹皮就是两个价了。 好心有好报,赵军的善意得到了好的结果,猎狗们围着豹子转圈却不下口。看到这一幕的赵军很是欣慰,欣慰除了豹皮得以保全,再就是这帮狗越来越通人性了。 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厮杀,什么时候该止战。 赵军和李宝玉把豹子抬到高处,置于一块青石上,他二人用小刀将整张豹皮剥下后,赵军把豹皮卷成桶状后装在布口袋里包好。 “哥哥!”李宝玉扯着豹腿,问赵军道:“喂狗吗?” 生前七八十斤的豹子,去皮、内脏、脑袋、四爪后,剩下连肉带骨头也不超过五十斤。 “剁了,让它们吃。”赵军忽然有个念头,自家狗帮这么出息,趁着今年猫科猛兽多,何不将它们好好锻炼一下。 要知道无论是豹子皮,还是猞猁皮,价格都在熊胆之上。 说完,赵军拿刀和李宝玉一起割肉喂狗。 “军哥!”就在这时,解臣来了。 “呦?”看到解臣,赵军一怔,随即问道:“小弟,你咋来了呢?” “花龙呢?”李宝玉也问解臣说:“它咋样了?” “它没事儿。”解臣嘴里说着没事,却苦笑道:“那家伙吃的,肚子嘎悠、嘎悠的,我给它包完了,它那边给肚子吃撑起来了。我一瞅没招,我又给它解开松快、松快。” 听解臣这话,李宝玉轻笑,赵军则是嘴角一扯,招呼解臣过来帮忙。 就在三人分肉喂狗时,将近十里地外,赵有财正循着豹吼声沿山而上。 “嘭!”忽然,一声枪响在上头炸开,豹吼声戛然而止。 赵有财脚步一顿,忍不住道:“小犊子!” 赵有财以为是赵军抢了先,心里十分的懊恼。 “嘭!” 随着第一枪,不过半秒钟,紧接着又是一枪! “嘭!” 相隔约一秒,再响一枪。 “嘭!” “嘭!” 接下来的两枪,间隔都在一两秒钟左右,赵有财听得眼睛发亮。 从一枪枪的间隔中,赵有财断定这绝不是半自动步枪。既然不是半自动,那就肯定不是他儿子 只是不知道那五枪是否击毙了豹子。 赵有财提枪向上,他想过去分一杯羹。 只要对方认山规,只要自己脸皮厚,多少都能分到一点。 可就在这时,上头有山鹊惊起,扑棱棱地划过天空。 赵有财疾走几步,猛地将身一提,人踩着一处陡撅而起,闪身躲到一棵树后。 这时,赵有财歪头向上观瞧,只见一道道雪烟窜起。 赵有财大喜,因为以他的经验判断,一定是有擅奔走的野兽在山岗上奔跑而下。 赵有财将枪端起,但见一股雪烟在离自己二十米外的地方窜起,赵有财忙把枪口往下一挪。 当赵有财枪口挪下的一瞬间,一只豹子已出现在距离赵有财三四米的位置了。 这豹子速度太快了! 赵有财福至心灵把枪口一挑,直接搂火。 “嘭!” 纵身起在半空的豹子脊背迸溅血花,凌空折落在地,滚至一棵棹树下。 赵有财收枪而走,到树前时就听“啊呜”一声,一只豹子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向赵有财呲牙。 但赵有财刚才那一枪打穿豹子脊背,打折了豹子脊梁骨,使其无法起身。 “你给我眯着吧!”赵有财倒抡枪,枪拖砸在豹子脑袋上。 豹子眼睛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赵有财,随后脑袋往下一垂,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赵有财抡枪又是一击,在确定豹子死亡后,赵有财将枪挎回肩上,一手抓住豹子两只前爪腕,一手抓住豹子两只后爪腕,将这五六十斤的母豹子倒提起,将其脊背上流血的伤口按在雪里。 大概一分钟后,赵有财提起豹子,豹子脊背上伤口已被雪糊住。 赵有财将豹子往肩上一抗,豹子肚皮挨赵有财脖子,两条前腿从赵有财右肩顺过来,两条后腿则在左肩处。 赵有财双手抓住豹子四腿,就跟扛猪肉半子一样,扛着豹子就往下跑。 赵有财向下跑了百米左右,忽然停下脚步,紧接着竟然踩着自己原来的脚印倒往回走。 如此往回走,向上二十米后,赵有财横徘坡向南。但他在迈大步的同时,把肩上豹子卸下,拖着豹子以豹子尸体趟平自己向南留下的脚印。 赵有财向南改道五分钟后,三人从山上追下,正是胡大海、宋冬、田国忠三人。 三人经过赵有财改道处时,谁也没有发现端倪,继续沿着脚印往下追。 可等追下去二三十米,脚印忽然没了。 三人中,田国忠经验最浅,但他最年轻,脚力也最好。他第一个发现脚印没了,当时都懵了。 “三舅!姐夫!”田国忠指着雪地上最后一个脚印,茫然地问胡大海和宋冬道:“这人咋没了呢?” “我ctm!”让田国忠没想到的是,宋冬到近前只看一眼,立刻骂道:“又是这逼养玩意!” “妈了个b的!”胡大海挂霜的眉毛皱在一起,骂道:“一般人谁能干这事儿!” “嗯?”本来就懵的田国忠更懵了,忙向宋冬问道:“姐夫,到底咋回事啊?” “国忠,你记着不得?”宋冬对田国忠道:“我喝酒前儿跟你说过,那年我跟三舅打野猪,让人给偷去了!” “哎呦我艹!”听宋冬此言,田国忠这才想起,那是四年前,胡大海还没收枪的时候,他和宋冬舅甥二人上山打围。 那也是个冬天,二人带狗惊起了一帮猪,狗帮三条狗先是圈住了一头一百三四十斤的隔年沉。 胡大海到近前一枪结果野猪性命后,看时间还早就决定再干一场。 可等舅甥俩干完第二场回来找野猪时,却发现那头隔年沉不见了。 但当时地上有拖拽痕迹和人的脚印,胡大海、宋冬便沿着痕迹往下追。 追着、追着,地上什么都没有了,胡大海这才觉得不对,舅甥俩往回走,仔细观察两边,最终才发现了端倪。 胡大海见此断定,那偷野猪的二人在下到底下以后,他俩将野猪抬起,然后踩着他们自己下山的脚印往回走,走出二十多米后斜徘坡改道。 但他俩在改道时,用拖拽野猪尸体的方式,抹平了了二人的足迹。 这样一来虽然有拖拽的痕迹,但跟人留在大雪地上的脚印相比,拖拽的痕迹没有那么醒目。不仔细看本就看不出来,当时舅甥二人又急着往下追,就没在意旁边。 其实,如果这俩人给胡大海留下一个野猪大腿,即便剩下的他们全拿走,胡大海都不会追他们。 因为这是山规。 但这俩人不但财黑,还耍人,谁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胡大海、宋冬徘坡继续追,追出去三十多米后,又出现了人的脚印。 就这样,胡大海、宋冬追到了当时的105楞场。他们进了楞场,就看见野猪皮在外面挂着,窝棚里传出阵阵肉香。 宋冬当时年轻气盛,冲进去就嚷。结果可想而知,宋冬挨了俩嘴巴子加一脚。 打人者是个一米八十多的大高个子,好像是那帮归楞工人的小头头,当时听周围人都管他叫李哥。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胡大海、宋冬都是外来户,连强龙都算不上。 到了林区,得罪林场职工不是疯了吗? 于是,胡大海、宋冬硬是咽下了这口气,不但野猪不要了,还得给人赔礼道歉。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冬还是一提起这事就骂人。直到后来胡大海收枪,上山给杨宏看窝棚。在楞场里,认识了一些归楞工人。 胡大海留了个心眼,没说有什么仇与怨,只按照记忆里那人的样貌,跟归楞工人们打听这个人。 据归楞工人们说那人叫李大勇,是当时归楞组的一个小组长。 小组长虽然不算什么官,但连把头杨宏都得罪不起,何况是他胡大海呢。 “走!”宋冬忽然一咬牙,唇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着说道:“干他去!” “啊?老外甥!”胡大海闻言大惊,忙拦宋冬说:“人们是林场的,咱能整过人家吗?” “有啥整不过的?”宋冬一指地上脚印,道:“他今天就一个人,咱还不干他?” 四年前的那天,动手虽然只有李大勇。但随着李大勇点炮,周围那些归楞工人呼呼啦啦都围上去了。二十多大老爷们儿,别说吭声了,当时胡大海舅甥俩连个屁都不敢放。 “三舅!”见胡大海还在犹豫,宋冬道:“那天咱打完第二个猪,再回去都过去俩点儿了,咱追不上他,让他们跑楞场去了。今天这人刚走,咱撵上了还不干他?” “对呀!三舅!”田国忠在旁附和道:“咱撵上就磕他,他认识咱是谁呀?” “嗯!”胡大海重重一点头,道:“这逼老小子太不讲规矩!” 说着,胡大海倒往山上看着说道:“这土豹子是他补的枪,那咱们还忙活半天呢!按照规矩,多给他一股还不行吗?还至于这么跑么?” “就是!”宋冬道:“那年他偷咱野猪,完了还踹我一脚,踢的我那大胯疼特么好几天!” “还说这干啥呀,姐夫?”田国忠急道:“咱撵他得鸡毛地了!” “走!”胡大海向上一挥手,转身就往上走。三人边走边观察沿途痕迹,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赵有财改道的地方。 三人徘坡追赶,不过二十米就看到了人的脚印。胡大海蹲下身,手往脚印坑里一摸,当即起身对宋冬、田国忠说:“杂艹的刚过去。” “我ctm的!”宋冬往左右扫了一眼,往旁紧走几步拽起一根大树杈,踩着细溜那边折断,一边掰着多余枝杈,一边咬牙切齿道:“看我不打死他!” 此时此刻,赵有财离三人不过五六十米远。赵把头正哼着二人转小调,坐在一处树腿子上扒豹子皮呢。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有财挨打 有财化险 “猪八戒背媳妇,走到山下迷了路,有山不能爬,有水不能渡,有楼不能上,有屋不能住,媳妇一看笑出声,那是一张豹子皮呀!老赵能卖一万八哎……哎!哎!哎!” 大青杨树下,赵有财哼着小调,手上剥着豹子皮。越剥越高兴,越剥越开心,高兴得把词都改了。 那二人转《猪八戒背媳妇》的最后一句,本是“媳妇一看笑出声,那是一张山水图”,此时被赵有财改成了“那是一张豹子皮”,然后又加了一句“老赵能卖一万八”,是他在这张豹子皮上寄托了自己美好的盼望。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枪法当真了得,只一枪就撂倒了豹子,将豹子皮的损坏降到了最低,比之前赵家狗帮撕碎的那张豹皮可是好多了。 在赵有财看来,即便这张豹皮卖不上一万八,也得超过八千八。这么大一笔钱进腰包,自己以后可就嗨了。 想到此处,赵有财忍不住仰头大笑。 “哈哈哈。”忽然赵有财笑声戛然而止,小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北边徘坡过来仨人! 在山里遇到人很正常,可这仨人一个个手里拎着棒子,气势汹汹地奔这边来,赵有财立马感觉到了不对! 可还不等赵有财应对,田国忠抄着棒子奔他冲来,那宋冬和胡大海则紧随其后。 “哎!”赵有财大喊一声,想叫停三人,但田国忠冲到赵有财近前,挥棒就打。 “哎呦我艹!”赵有财往下一猫腰,双手往脖子后一别,使双臂护住脑袋。 “艹!艹!”田国忠含恨出手,打一棒骂一声。 跟在田国忠身后的宋冬看到赵有财后,忽然愣了一下。而他愣神的工夫,胡大海冲到了赵有财身前,同样是抡棒就打。 “艹!”想起当年的事,老头子也生气,骂骂咧咧地就是一棒! “艹!艹!”田国忠又是两棒打在赵有财胳膊、后背上。 “哎!哎!三舅!国忠!”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宋冬竟然一手拽住胡大海,另一只手拽住了田国忠。 “干哈呀,姐夫?”田国忠嚷道:“我削死他个杂艹的!” 胡大海回头,老头子同样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外甥。 此时赵有财只觉得两条胳膊、后背都疼,这还得亏是冬天穿的厚,要不然早让削躺下了。 赵有财知道这时候不能坐以待毙,忙直起身冲三人吼道:“你们干啥呀?过来就打?” “干啥?我特么……”田国忠棒子往赵有财鼻尖前一指,惊得赵有财身子往后一靠。 可宋冬拉住田国忠,用力将他扯到自己身旁后,宋冬上前对赵有财说:“师傅!你认识我不了?” “嗯?”赵有财小眼睛瞪着打量宋冬,嘴上嘀咕道:“瞅着咋面得恍的呢?” 其实赵有财根本不认得宋冬,他也猜出这仨人是在上头打枪的人,但看宋冬对自己的态度,赵有财感觉今天这事还有缓。 所以,赵有财才说看宋冬面得恍,而面得恍的意思,就是瞅这人感觉眼熟,应该是以前见过。 “是吧?”宋冬闻言一笑,微微低身问赵有财说:“师傅,你83年前儿是不是搁早先那个105楞场干过活儿?” “105……”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他一个厨子,哪里下过楞场啊?但他想起自己的好兄弟李大勇,曾带着他小组的工人们在以前的老105楞场归楞过。 归楞工人是要住在楞场的,当时李大勇半个月、一个月才能回趟家,赵有财想起自己还曾去过那楞场找李大勇打猎。 “啊……是。”赵有财说着,向宋冬点头。 而这时,宋冬忽然转身把手向胡大海一伸,道:“三舅你记着不得?那年那个李大勇偷咱们野猪,咱们找过去,他特么整一帮人跟咱叫唤撒欢儿的,当时有个师傅帮咱们说好话来着。” 当宋冬说到“当时有个师傅”时,他伸向胡大海的手挪向了赵有财。 “啊……”胡大海挂霜的眉毛一挑,看向赵有财时不禁想起了四年前那一幕。 当时宋冬冲进窝棚就问谁偷的野猪,李大勇起来就给了宋冬俩嘴巴子,然后一脚将宋冬从窝棚里踹出了窝棚外。 野猪被偷还挨打,谁能咽下这口气,宋冬张嘴就骂。 紧接着李大勇带着二三十归楞工人从窝棚里出来,给宋冬、胡大海围住就要打他们。 那时候,宋冬一声没有了,胡大海也吓懵了,心想这让打个半死都爬不回家。 就在危难之时,一人挤进人群劝架,劝住了骂骂咧咧的李大勇,也拦住了一众跃跃欲试的工人。 胡大海看了赵有财一眼,一把拉过宋冬,在宋冬耳边问道:“是他吗?” “嗯!”宋冬点头,瞟了赵有财一眼,才对胡大海说:“是他,那俩眯眯眼儿,我记得可清楚了。” 赵有财:“……” 此时赵把头心里那叫一个憋气,但形势比人强,赵有财虽有心报复,但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啊……”赵有财把搂在怀里的豹子尸体推到一旁,起身时指了下宋冬道:“那年就是你跟这大叔啊?” 说着,赵有财又指向了胡大海。 这时候赵有财也想起来了,那是四年前,差不多也就是这几天。因为要到元旦了嘛,张国庆正为猪肉发愁呢,赵有财自告奋勇上山猎野猪。 当时张国庆给赵有财开价是净肉三毛五一斤,这价格放在现在有点儿低,但在四年前可是不少了。 这种事,赵有财当然不能告诉王美兰了,他以上班为名,偷摸上山到105楞场找到李大勇,俩人找在山里压窝棚的秦大江借了枪,然后在山里打溜围。 由于是背着王美兰出来的,所以赵有财没法带花小,俩人在山里摸了一上午,发现野猪踪跟过去就听到了枪响。 虽知野猪被人打了,但赵有财还是要上去,因为按照山规,即便他俩没伸手,但他俩是掐踪跟上来的,打野猪的人得念他们辛苦,多少给上一些。 一般是给一个后大腿,赵有财和李大勇怎么分,人家就不管了,多少就这些。 而等赵有财、李大勇到上头,却发现人已经走了。哥俩在附近扒开雪包,找到了被胡大海舅甥埋起来的野猪。 胡大海是老山狗子,给那野猪收拾得相当明白,开膛破肚外加放血后,用棍子将野猪膛撑开,并往里揣了雪,这样防止臭膛。 赵有财这人不大讲究,招呼李大勇抬起野猪就走,然后还设计想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这要是没经验的,真就让赵有财给糊弄过去了。可胡大海是老跑山的,啥没见过呀? 就这样,舅甥俩追到了楞场。 那时候野猪都已经扒完了,一头生前一百二十多斤的野猪,扒出来五十斤净肉装麻袋,由赵有财明天背去楞场换钱。 其余的野猪骨头、边角肉,则被烀了一大锅,犒劳帮着扒野猪的工人们。 赵有财、李大勇和这些工人都熟,胡大海、宋冬是外来人,敢在楞场炸刺,那还有不挨揍的? 但打仗没好手,赵有财怕这些工人没深没浅再给那舅甥俩打坏了,于是就挺身而出装了一把好人。 “啊……真是你呀?”胡大海皱眉看着赵有财,道:“那爷们儿,你咋能干这事儿呢?” “我干啥啦?”赵有财瞪着眼睛,拉硬道:“我咋的啦?” “还你咋的了?”田国忠没好气地道:“那豹子是你打的吗?” “是啊!”赵有财重重点头,道:“是我打的!” “嗯?”田国忠一下愣住了,胡大海、宋冬对视一眼,才想起今天这件事和当年是不一样的。 “那个……这大哥呀。”宋冬对赵有财说:“这豹子是我们仨撵起来的。” “你们仨撵起来的?”赵有财看向宋冬问道:“那你们咋没打着呢?” “我……”宋冬语塞。 赵有财一下子来劲儿了,指着田国忠喝道:“你们过来就打我,要干哈呀?” “这……”田国忠看了眼自己手里棒子,没有由来的一阵心虚,抬手将棒子甩扔在一旁。 而此时,赵有财弯腰,一把拽起那扒了一半的豹子,给三人展示豹子脊背上的伤口,吼道:“这我打的!我打的!” “爷们儿!好爷们儿!”胡大海忙把棍子丢在一旁,双手轻按赵有财双肩,道:“今天这事儿,是我们爷仨不是人了,你别生气哈。” “不是?”赵有财歪脑袋看向胡大海,很是不客气地问道:“你们是哪儿来的?你们是这旮沓的人吗?” “我们不是。”胡大海道:“我们仨家是上营电厂的,完了我现在搁咱下头那78楞场,给人家把头看窝棚,我这外甥跟他小舅子,他俩就跑山儿。” “78楞场……”赵有财听得眉头一皱,他知道他儿子管着77、78、79三个楞场的验收工作,整不好就得跟这老头认识。 既然赵有财想把这张豹子皮眯下,那他就不能让赵军知道自己打着豹子了。 赵有财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打了胡大海三人一个措手不及,胡大海也不提赵有财耍心眼的事,只道:“爷们儿,你看我们爷仨也不容易,这大早晨就出来了,累的一天王八犊子样儿,你是不是……” 老头子把姿态摆的很低,跟赵有财说了两句软化,然后瞄向那豹子才继续说道:“别让我们白忙活啊。” 胡大海虽然没提山规俩字,但他是在拿山规说事,赵有财听得明白,他也知道今天不分给这三人一份肯定是不行了。 于是,赵有财一摆手,道:“行啊,爷们儿,你岁数大,既然你说话了,我就分你仨一股。” “哎!哎!”胡大海闻言大喜,忙抱拳向赵有财感谢道:“那可谢谢啦!” 胡大海还以为赵有财这张豹皮分成两股,给自己爷仨一股,他自己留一股呢。 可让胡大海三人没想到的是,赵有财紧接着就说:“我看你老也是老跑山的,那得知道按着山规来,我这算添枪,那我得占两股吧?” “嗯?”胡大海三人都是一怔,才知道赵有财是把豹子皮分三股,给自己三人一股,而他自己要拿两股。 “不是?”田国忠道:“我们可仨人呐?” “那咋的?”赵有财瞥了田国忠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们还要一人一股呗?那你们要来十个人,还没我的了呢。” “这……”田国忠被赵有财怼没话了,而这时赵有财看向胡大海道:“咱就说哈,你老要是搁山上打着野猪了,我搁下头上去,你老咋安排我?” “那必须得给你嘎个大腿儿啊。”胡大海毫不犹豫地说:“这是规矩呀!” “那我要是来俩人呢?”赵有财追问。 “这……”胡大海没话说了,因为来俩人,也是分走一个大腿。 “那我要是来八个人呢?”赵有财又问。 “行了,爷们儿!”胡大海冲赵有财抱拳道:“就按你说的,我们爷仨一股,你拿两股。” “哎……”赵有财笑道:“还是你老明白事儿。” 胡大海闻言一笑,看向赵有财怀里的豹子,问道:“那爷们儿,咱把这皮扒下来,是给谁拿走呢?” 胡大海此言一出,赵有财面色一滞。 是啊,这皮扒下来不可能直接换钱,那么由谁带走呢? 两伙人互相不知道底细,即便这豹子皮有赵有财三分之二,但胡大海三人也不放心把自己的那份交在他手里。 见赵有财不说话,胡大海笑着再问他说:“那个……还没问,你贵姓啊?” 说是问贵姓,其实就是问姓名。 “我姓赵啊,我……”赵有财随口把自己姓氏报出来就后悔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所以鬼使神差地给自己编了个假名道:“我叫赵二咚。” 这要是李家父子在这儿,随口给自己编出一百零八个名都不带重样的,而且还能带着外号给你编。 但赵有财读书少,一着急脱口说了这么个名字。而说完这个名字,赵有财自己眨巴两下眼睛,心想我为啥要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字呢?赵二咚、赵二咚,听着咋还那么熟悉呢? “赵二咚。”胡大海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问赵有财说:“那你家是哪儿的呀?” 胡大海不是雏,那是老山狗子,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他不相信赵有财报出的信息,他问赵有财来历,只是想看能不能套上关系。如果能确定赵有财和自己之间有熟人,那胡大海就敢赵有财将豹子皮带走。 “我……我家搁那个新民那边儿。”继报了假名字后,赵有财又报出个假的家庭地址。 “新民……”胡大海笑了,老头子道:“爷们儿,新民离这儿一百多里地呢吧?” “我亲戚家在这儿。”赵有财随手往山上一指,道:“这边十八道岗子山场好,山牲口也多,我哪年都得过来打几天猎。” 赵有财说十八道岗子山场好、山牲口多,这话都不假,但胡大海听完又问:“那你亲戚是谁呀?” “我亲戚……”赵有财眨巴下眼睛,心想不能这么往下编了。 第一千零四十章 整张豹皮归有财 “我亲戚……” 赵有财一迟疑,胡大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老头子没明说、没戳穿,而是笑道:“爷们儿,要不你看这么整行不行?” 赵有财闻言看向胡大海,胡大海手在自己胸口连拍两下,道:“我搁下头那78楞场干活,把头啥的都认识我,你跟我下去到我们楞场。完了呢,让我们把头给做个担保,之后这皮子就留我手里。 等明后天,哪天你有工夫,你来找我,咱俩呢下山到供销社给这皮子卖了,卖完把钱一分,你看行不行?” 胡大海说的属实可行,但赵有财听完却仍没吭声,他哪敢去78楞场啊?那楞场归楞工人都是林场职工,谁不认识他赵大厨? 人多嘴杂,这要传出去,那自己还折腾啥呀? 见赵有财还是不说话,宋冬凑到赵有财近前,说道:“大哥,你要手头宽绰,你把我们那股折成钱给我们也行。” “嗯呐!”田国忠道:“我回家都能跟你取(qiu)去。” “钱?”赵有财又沉默了,如果是去年自己棉袄里藏钱没被发现的时候,还真能做的到。可现在么,是真不行了。 可话唠到这儿了,人家舅甥俩说啥,赵有财是这不答应,那也不答应,此时只能接茬问道:“那得多少钱呐?” 听赵有财问话,胡大海三人都是眼前一亮,能有人给结现钱,那可真是太好了。 “唉呀,爷们儿!”胡大海说着,凑到赵有财跟前,侧身坐在另一条树腿上,摘下腰间烟口袋,打开一边卷烟,一边跟赵有财说:“岭南有个老安炮,老秋前儿搁咱十八道岗子上头打着个土豹子。” 说话时,胡大海已将烟叶子捋到了纸上,然后他把烟口袋递向了赵有财。 今天从林场出来前,赵有财把剩的石林烟连烟盒都给了张国庆,从那时起他就再没抽过烟。 此时烟瘾上来了,赵有财也没嫌弃,接过烟口袋给自己卷烟。 “他打那豹子,应该是之前让红狗子给围过。”胡大海在旁继续说道:“尾巴折了,身上还不少伤。就那,老安炮还打三枪呢。” 赵有财卷上烟,由宋冬给递来火点着了,赵有财只抽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胡大海啥条件啊,老头子抽的烟叶子也是最便宜的那种,赵有财冷不丁抽一口呛了嗓子。 等赵有财咳嗽完,胡大海说道:“他那皮子肯定是没咱这好,那也卖三千三呢。” “多少?”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大声问道。 “三千三。”胡大海以为赵有财时感觉多,忙道:“爷们儿,我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撒谎,真卖三千三。” “啊?”赵有财看看膝盖上的豹子皮,他哪里是感觉多,他是感觉少了,毕竟他家之前卖过一张八千八的。 此时赵有财才想到张援民和李如海,当初正是他俩联手,给那郑东海讲了个坐等发财的故事,说得那山货商人出巨资买了破豹皮。 想到此处,赵有财已下定决心,这张豹皮不能卖给供销社,一定得留到那郑东海来。这样既能大赚一笔,也能报郑东海说自己媳妇是寡妇的仇。 于是,赵有财对胡大海说:“那按咱们那分法,我得给你们一千一呗?” “那不对呀!”胡大海闻言一怔,随即忙道:“咱这皮子比他那好多了。” “那这不是我枪打的好么?”赵有财反问,问得胡大海哑口无言,连抽烟都忘了。 赵有财抬手往山上一指,说:“你们乒乓打那些枪,也没打着啊。” 胡大海、宋冬、田国忠:“……” “行,行!”胡大海回过神来,把烟头往雪地里一丢,随脚往上一踩,然后对赵有财说:“那就一千一。” 说完,胡大海看着赵有财,而赵有财也看着胡大海。 俩人对视三秒,胡大海最先忍不住了,才对赵有财说:“爷们儿,你也不能搁身上带那么多钱,那……要不我们跟你取去?” “取也没有啊。”赵有财心里寻思了一句,随着他眼睛往旁一扫,看到被自己插在雪地里的半自动步枪,忽然计上心头,对胡大海说:“钱我没有,拿东西顶行不行?” “拿东西顶?”胡大海皱眉看向宋冬,眼看宋冬冲自己摇头,胡大海刚要拒绝,却见赵有财伸手拔过旁边的56式半自动步枪,道:“我把这枪给你们了。” “啥?”胡大海三人有些懵,赵有财把枪横于胡大海面前,说道:“你看这枪,跟新的一样。” 该说不说的,周成国把枪保养的真好。他原本是部队的校枪员,现在在林场管装备,专业肯定是没得说。 虽然这把枪跟他多年,在周成国的保养下,外观跟新枪一样,得拆开看才知道这把枪使了有几年了。 胡大海也是爱枪之人,见赵有财把枪递来,老头子下意识地接枪在手。 而这时,赵有财回手指向田国忠身后,道:“你们这枪慢,打旁的还行,打土豹子就不好使了呗。”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指着身前豹子,继续说道:“我打枪不行,全仗着这枪好使,一枪就给它撂那儿了。” 为了把枪推销给胡大海三人,赵有财连自己打枪不行的话都说出来了。 宋冬、田国忠被赵有财忽悠得一愣,自古武无第二,上山的猎人同样不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宋冬、田国忠只在民兵打靶时用过半自动,打猎时却从未用过,被赵有财一忽悠,还真就信了。 “今年老虎崽子多。”趁着胡大海在那儿摩挲枪,赵有财很郑重地对宋冬、田国忠说:“都往山下跑了,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宋冬点头说:“听说了,但我们没打着。” “那你们换半自动试试。”赵有财往旁一指,道:“你们打个老虎崽子皮,那卖多少钱呢?” “嗯!”田国忠闻言点头,看向宋冬说:“姐夫,还真是哈。” 宋冬听了也点头,而这时候胡大海拦了赵有财一下,道:“爷们儿,这枪是好,但……” 老头子迟疑一下,才道:“也不值一千一呀?” “差不多啦。”赵有财看着胡大海,笑道:“你们还打我好几棒子呢?” 胡大海、宋冬、田国忠:“……” “唉呀!”胡大海看了宋冬、田国忠一眼,见两个晚辈都点头,胡大海却转头跟赵有财说:“爷们儿,能不能再给添点儿?” “添点儿呀?”赵有财眉头皱起,咔吧两下眼睛,把手伸进棉袄怀里,抠了半天才拿出一卷钱来。 赵有财把钱展开,是五张大团结,这钱正是他卖人参的钱。 赵有财把钱分成两份,四张给了胡大海,道:“我留十块钱压兜,这四十都给你们了。” “啧!”胡大海没接,他还是感觉有点少。 而此时赵有财道:“山里事,山里了,咱互相不认识,今天碰见反正就是缘分,我身上就这些玩意,都给你们了,行不行?” 东北人性情,再加上赵有财这么一说,胡大海接过赵有财递来的四十块钱,捏在手中后起身向赵有财抱拳道:“爷们儿,你这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爷仨也不说啥了,就听你的。” 赵有财闻言,心中暗喜。那枪,周成国卖他才卖八百,他拿着就顶了一千零六十账,这岂不是说自己赚了二百六。 赵有财也想了,这枪背回家,整不好还得挨呲。以他对王美兰的了解,那娘们儿肯定得让他自己张罗钱。而等他把枪钱还上,这枪搁在家里也是赵军使得多。 这转手顶账,还有的赚,多好! 想到此处,赵有财把膝上没扒完的豹子一推,起身向三人抱拳道:“那咱以后有缘再见!” 赵有财是寻思好了,只要过了眼前,以后肯定饶不了这仨人。 胡大海三人跟赵有财告辞离去,送走他们后,赵有财急匆匆扒下豹子皮。 然后他直接把豹子肉丢弃,将豹子皮卷成筒,就揣在棉袄怀里。 收拾妥当,赵有财往山外走去。 而与此同时,永安屯周大奎家。 周大奎今天当班,孙永荣吃完早饭就出门跟老娘们儿唠嗑去了,只留下小女儿周淑洁在家。 周淑洁正在家挑豆子呢,忽听外屋地房门被拍了两声,周淑洁刚要下地,就见一人走了进来。 这人以围脖围着脸,眼睛以下都挡着,但周淑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高兴地唤道:“如海!你咋回来了呢?” “嗯?”那人一愣,拆开围脸的围脖,问道:“小姐,你咋知道是我呢?” 这人正是李如海,他怕回屯被人认出来,再传到金小梅耳中,于是就管司机韩根良借了围脖,把脸围上才进来。 周淑洁一笑,指着李如海道:“除了你,谁能穿成这样?” 李如海一愣,随即也笑了。 “咋的?”周淑洁笑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本,然后问李如海说:“你今天不得晚上回来么?” “那啥,小姐。”李如海小声道:“我找我孙姨有事儿,她上哪儿去了?” 李如海管周淑洁叫小姐也不是骂人,这个小姐跟小哥、小弟一样,都是对兄弟姐妹的昵称。 “她上豆腐坊跟人侃大山去了。”周淑洁道:“我妈早晨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回不能跟她们一块堆儿侃了。” 听周淑洁此言,李如海小脸一垮,轻叹一声道:“行了,小姐,你去给我孙姨招唤回来去,我有要事跟她相商。” “那行。”周淑洁闻言拿过帽子,随即下炕道:“那你搁家待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姐!”李如海叫住周淑洁说:“到那儿就跟孙姨说家有事儿,别说我回来了。” “行!”周淑洁笑道:“给她个惊喜。” 说完,周淑洁走到外屋地,拿了个小盔儿转身回来,递给李如海道:“早晨缓的冻梨,你吃两个。” 李如海笑呵地接过,一边拿着冻梨啃,一边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就在李如海啃冻梨时,赵有财在山根下拦住了一辆马爬犁。 “大兄弟!”赵有财冲拉爬犁的抱拳道:“你往哪么去呀?” “我上小号拉套子!”那人答道。 原来他是个套户,而套户拉套子,目的地肯定不会太远,就在这附近。 “你别拉了呗。”赵有财说:“你送我上林场呗。” “林场?”套户一愣,随口问道:“哪个林场啊?” “啧!还能哪个林场。”赵有财道:“就咱们永安林场呗。” “我特么有病啊,我拉你去?”套户瞪了赵有财一眼,没好气地道:“大老远的,扯什么犊子?” “兄弟!兄弟!”赵有财是个能屈能伸的,见套户不愿拉他,当即许诺道:“你给我送过去,我不能让你白忙活,我给你拿两块钱还不行吗?” “两块钱?”套户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对赵有财说:“你给我五块钱,我给你送过去。” 赵有财差点骂人,但一想自己必须得到林场,先把豹子皮藏起来,然后再找周成国交代一番,最后再坐林场的通勤车回家,这样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我没有五块钱。”赵有财说:“我给你三块钱,你愿意拉我,你就拉,你要不愿意就拉倒。” 套户一天能挣几个钱呐?两块钱他都动心,此时赵有财给涨到三块,套户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赵有财坐爬犁,饿着肚子、迎着风直奔永安林场。 当李如海啃冻梨、赵有财喝西北风的时候,赵军正在77楞场把头窝棚里吃小鸡炖蘑菇、酱焖林蛙呢。 昨天就知道赵军要来,杜春江给他准备了好饭好菜,招呼李宝玉、解臣和验收员张雪峰作陪,五人好吃好喝。 等酒足饭饱,赵军跟李宝玉、解臣出楞场上车离去。但他们没回家,而是奔78楞场。 赵军此去,是要问问胡大海三人战况如何。 到了78楞场,赵军带着二人直奔伙夫窝棚。此时伙夫窝棚里,胡大海三人正喝萝卜汤、吃窝头呢。 看到赵军来了,胡大海三人一愣。 “大爷。”赵军笑道:“土豹子磕下来了么?” “磕下来了。”胡大海答了一句,然后招呼赵军三人上炕。 上炕时,赵军看到横在炕上的那棵56式半自动步枪。 只看这枪一眼,赵军就愣住了。 他伸手把枪拿过,仔细端详着。 见赵军看枪,胡大海、宋冬和田国忠谁也没多想。开春的时候,三人只知赵军是林场的验收员。可现在,谁不知道赵军是永安第一炮手? 但凡炮手,哪有不爱枪的? “赵技术员。”见赵军把枪递给旁边的李宝玉,宋冬笑着问赵军说:“这枪不错吧?” “哥哥!”还不等赵军回话,旁边的李宝玉就喊了赵军一声。这枪在他小哥俩手里那么久,他们哪能不认得这枪? 赵军抬手拦住了李宝玉,然后问胡大海说:“胡大爷,这枪是你们买的?” “啊!”胡大海笑着应了一声,并道:“我瞅枪不错。” 听胡大海说是买的,赵军也没多想,因为上周末在姐夫家吃饭时,周成国就说过他要卖枪。 只不过赵军不记得胡大海他们仨跟周成国认识,于是便随口问了一句:“搁谁手买的?” “搁一个姓赵的手里买的。”胡大海答道。 “姓赵的?”赵军微微皱眉,不知道为啥,他冥冥之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嗯呐!”旁边宋冬见赵军诧异,便补充道:“叫赵二东!” “赵二东?”赵军更纳闷了,而这时田国忠拦了宋冬一下,道:“姐夫,不是,人家叫赵二咚(dong)!” “赵二咚?”赵军连眨巴眼睛,他咋听着感觉这名那么熟呢? “那个……”这时,李宝玉问道:“那人家长啥样啊?” “唉呀!”胡大海抬手,手掌高过他头顶,道:“这么高下,圆脸,小眼吧唧的。” 胡大海说这话时,即便看着对面的赵军也没多想,因为赵军眉眼随王美兰,生得是浓眉大眼。即便鼻子、嘴跟赵有财像,但他们爷俩不站在一起仔细让人瞅,谁也想不到这是爷俩。 而听了胡大海的描述,赵军、李宝玉对视一眼,跟在他俩身后的解臣,则看眼赵军,又看眼李宝玉。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抓个现行 此时不管是赵军,还是李宝玉、解臣,都随着胡大海的描述想到了赵有财。 “胡大爷。”赵军为了确定一下,便向胡大海问道:“这个人,以前你们见过吗?” “见过!”胡大海冲赵军点了下头,随即看了宋冬一眼,才对赵军说道:“那年我们爷俩上山打着个野猪,完了呢让那个林场归楞的李大勇给偷去了……” “谁?”李宝玉闻言一下子就炸了,瞪着眼睛问胡大海说:“谁偷的?” “嗯?”老头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他皱眉再看李宝玉时,却发现这大高个子和当年的李大勇长得太像了,都是大长脸、招风耳。 胡大海眨巴两下眼睛,都不知道该不该再往下说了。 “宝玉!”赵军回手扒拉了李宝玉一下,然后对胡大海笑着说道:“胡大爷,你接着说,到底咋回事啊?” 胡大海猜到李宝玉跟那李大勇有关系,而老头子明白,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含糊,必须有啥说啥,本着说破无毒的原则,起码让人知道错的不是自己。 想到此处,胡大海就讲起当年的往事,可当他讲到李大勇打人时,李宝玉又忍不住了。 “我……不是,他不是那样人!”李宝玉差点说“我爸不是那样人了”,而这时赵军暗中怼了李宝玉一下。 赵军知道李大勇确实想不出来那损招,但架不住他背后有“高人”呐。 被赵军怼了一下,李宝玉也反应过来,哥俩一时间无语,赵军都后悔来这一趟了。 既然来都来了,赵军就在炕头坐下,问清了今天胡大海和那赵二咚换枪的前因经过。 都问清楚后,赵军一分钟也不在这儿多待,带着李宝玉、解臣便告辞离去。 三人乘车下山时,望着车窗外的李宝玉指着下头盘山路上行驶的吉普车,招唤赵军道:“哥哥,你瞅那是不是周大爷的车。” “嗯?”赵军抻脖看了一眼,也有些纳闷地寻思:“周大爷这么忙,咋还下山了呢?” 大约一小时后,汽车进入永安屯,直到赵家门口停下。 听到汽车声、狗叫声,王美兰小跑着从屋里出来。 “儿啊!”王美兰到车前,就见赵军递来一个口袋卷,王美兰眼睛一亮,喜道:“磕下来了?” 赵军笑着点头,王美兰乐呵地拿着口袋卷就往回跑,跑到一半遇上出来的金小梅,姐俩凑在一起,一边乐,一边打开口袋卷。 而这时,李宝玉把花龙从后车箱上抱下。这狗身上的伤可是不轻,不能再在外头待着,得进屋打针才能好得快。 没办法,赵家天天一堆人,这狗就只能安排到李家,去跟黑虎作伴了。 当哥仨往李家去时,王美兰、金小梅注意到了他们,王美兰问道:“儿啊,花龙咋的啦?” “让豹子挠一下,没有啥大事儿。”赵军说完,上前拉开李家房门,让李宝玉抱着花龙从门口进入。 赵军随后紧走几步,穿外屋地到西屋门口,当他用力推开门时,却是愣在了当场。 只见那黑虎站在炕上,两条后腿直立,两条前腿向上,扒着吊在房梁上的小筐。 在东北,把吃的东西吊起来是很常见的事。毕竟在东北八大怪里,养活孩子都得吊起来呢。 这个小筐里,是金小梅早晨煎完吃剩的粘豆包,吊起来的原因是今天早晨,金小梅在外屋地看着了耗子。 李家东屋的门除了睡觉,是不关的。当时耗子蹿到东屋去了,而西屋因为住了黑虎,所以平常都关门。 因为这,金小梅才把煎粘豆包装小筐吊在了西屋房梁上。 那粘豆包用熊油煎完了,那香味就别提了,狗鼻子又好使,黑虎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赵军进来的突然,黑虎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把门推开了。 当赵军看进来时,黑虎正站在炕上,使一双前爪一左一右地摇晃那小筐呢。 它那左前腿打着夹板,此时都不影响它扒小筐。 看到这一幕,赵军愣住了。 黑虎看到赵军吓了一跳,忙把掀起的身子落下。而当两只前爪落在炕上的一刹那,黑虎往旁一栽歪,直接躺倒在炕上。 “啊……啊……”黑虎张口发出声声惨叫,好像是疼得受不了了。 赵军一咬牙,两步到炕沿边,双手拽住黑虎两条后腿将它往身前一扯。 炕上有炕席,倒也滑溜,赵军一拽,黑虎就到了他近前。 再看赵军左手揪住黑虎后脖子,右手抡起来就是两巴掌。 两声闷响,黑虎放声惨叫,声音尖锐刺人耳膜。 “给我憋回去!”赵军抡胳膊又是两巴掌,黑虎瞬间就不叫了,它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军,鼻子里发出“噗”的一声,一个鼻子泡在黑虎鼻孔前鼓起、破开。 “哥哥!这干哈呀?”李宝玉刚才在后面,没看到黑虎扒小筐那一幕,只看到赵军在打黑虎。 李宝玉怀抱花龙腾不出手拉仗,跟在最后的解臣跑进屋里拽住赵军,急道:“军哥,这咋还打上狗了呢?” 见赵军被拉住,挣脱的黑虎趴在炕上,挑眼瞟着赵军。 赵军回手拨开解臣,弯腰伸手去拽黑虎那条受过伤的腿。 当赵军碰到黑虎那条腿时,黑虎张嘴“嗷”的一声,却被赵军一个嘴巴给抽没动静了。 一看赵军生气了,李宝玉、解臣都不敢劝,就连花龙也把头插到李宝玉腋下,生怕连累到自己。 赵军把黑虎腿上夹板拆下,然后一把揪住黑虎后脖子,一边将其往起拽,一边喝道:“来,你走两步,我看看!” 黑虎起身,站在炕上却是三条腿着地,左前腿向上折,把那只爪子提在胸前,一副害怕的样子。 “啪!”赵军挥手又是一巴掌。 “嗷!”黑虎吃痛,随即倒在炕上,可被赵军指着骂道:“再装,我真给你腿打折了。” 黑虎偷瞄赵军一眼,乖乖起身四腿站在炕上。 “来,来!你给我下来!”赵军看它在炕上施展不开,便过去张开手臂揽住黑虎,将它从炕上拽下。 黑虎落地的一瞬间,被赵军抱住的它开始挣扎,赵军双臂环黑虎胸口抱着它,双手十指交错扣在一起。 “小弟!”赵军吩咐解臣说:“去给我拿绳子!” “哎!”解臣回来还没来得及摘兜子,当即从挎兜中掏出绳子。 “杂艹的!”赵军接过绳子,一边往黑虎脖子上拴,一边骂道:“我看你跑,一会儿打死你!” 黑虎耳朵微动,转头一脸委屈地看着赵军。而此时,赵军已把黑虎拴好,扯着绳子牵它往屋外走去。 这时候,李宝玉已将花龙放在地上,这狗自己能活动,甚至不用上炕,在地下打地铺就行。 李宝玉、解臣出屋,追到了屋外。当看到黑虎行走时,那条腿丝毫看不来瘸,显然是旧伤痊愈。 看到这一幕,俩人都很开心。 “哥哥!”李宝玉追上赵军,喜道:“虎子腿好啦?” “我估计早特么就好了!”赵军转头往自己腿旁看去,正巧黑虎抬头看着赵军。 赵军侧身,一脚踢在黑虎屁股上,黑虎“嗷”的一声向外窜去。 它一跑一扯,带动赵军小跑着出了李家院子。 “哥!” 赵军刚出来,就看到了放学归来的赵虹、赵娜、李小巧和小铃铛。 这年头,林区的学校就那么回事,尤其是小学,跟幼儿班没啥区别,就是帮着各家看孩子。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上到两点就放学。 看到四个小丫头,黑虎仿佛看到了救星,低着狗头扯着绳子向前拱,屁股后尾巴一顿猛摇。 “虎砸!”赵娜大叫一声,快步向黑虎跑来。 黑虎这狗卖相好,还会哄人,在赵家一直很招人稀罕。尤其是小赵娜,没事儿还骑着黑虎背上玩呢。 看赵娜跑,赵虹、李小巧、小铃铛也跑了过来。 “哎?”赵军忽然看到赵虹手里攥着一根柳树条子拧成鞭子杆,当即伸手从赵虹手中接过,在空中一甩后搭在黑虎尾巴根往上的位置,然后问赵虹说:“小虹,这搁哪儿整得?” “碰见张叔了,张叔给我的。”赵虹先答了一句,然后扑到赵军身前,拽住赵军胳膊嚷道:“哥,我要抽冰嘎。” 这年头,孩子没有什么玩的。 但到了冬天,东北的孩子欢乐可就多了。 打冰嘎、拉爬犁、坐冰车、打出溜滑,零下三十度也那么搁外头跑,还没有感冒的! 赵军只觉得手上微沉,原来是那黑虎凑到赵娜身旁,使得鞭子杆没了支撑。 赵军瞪了黑虎一眼,然后甩了下手中鞭子杆后,对赵虹道:“妹儿啊,一会儿哥给你们一家削(xuě)一个冰嘎。” 小丫头们闻言,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冰嘎不难做,整块木头削出那个形来,然后在冰嘎尖端钉一个摁钉。 摁钉帽是伞状的,当它倒着着(zháo)地的时候,在冰上一抽,转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宝玉、小弟!”赵军看了面前这几个孩子,对李宝玉、解臣道:“上柈子剁,找那个像样的木头,多削几个冰嘎。” “必须的!”李宝玉笑道:“我还想抽呢。” 赵军、解臣哈哈大笑,而这时看赵军高兴,黑虎离了赵娜身边,凑到赵军近前,歪头用脑袋在赵军腿上蹭着。 “滚犊子!”赵军忽然变脸,手中鞭子杆抽在黑虎身上,抽得黑虎“嗷”的一声。 “哥!”赵虹一把揽住黑虎脖子,看向赵军问道:“你打虎子干哈呀?” “呜嗯……”黑虎别过头去,将下巴轻轻搭在赵虹肩上,眼泪含在眼圈里,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悯。 赵军没赵虹的话,反而对小丫头说:“妹儿啊,一会儿哥上仓房把小爬犁给你们找出来。” “行,哥!”赵虹闻言瞬间忘了黑虎,只对身旁小铃铛说:“铃铛,明天咱上东大沟,你拉我、我拉你。” “哎?”李小巧一听不干了,忙拽了赵虹一下,道:“那小娜咋整啊?” 这年头,林区只要有孩子的人家,差不多都有小爬犁。 然后一帮孩子上冰,你拉我、我拉你。像这种在冰上拉的爬犁一点儿都不累人,怎奈赵娜太小了,别人拉她行,她拉别人不成。 赵虹要跟小铃铛互相拉,那不就把赵娜留给李小巧了么? “没事儿,没事儿。”还不等赵虹说话,李宝玉就抢过话茬,对李小巧说:“明天你二哥歇班,让他拉你们四个!” “好哎!”李宝玉此言一出,四个小丫头又呼唤起来。 “那明天先让如海拉一天。”赵军也同意李宝玉的提议,紧接着却说:“完了我明天找姜木匠去,让他给咱做个大点儿的爬犁。” “咋的?”李宝玉笑道:“哥哥,你还想让我拉你呀?” 说到此处,李宝玉手往赵军胳膊上一点,笑道:“这回给牙卡丢了,可长不出来喽。” 李宝玉说完,和赵军相视大笑。 赵军八岁那年,带着六岁的李宝玉出去拉爬犁。那时候李宝玉还没长起来呢,拽不动赵军就鼓着劲儿硬拽,结果给赵军连人带爬犁都拽翻了。 当时给赵军磕掉颗牙,得亏岁数小,后来又长出了新牙。 小时候的事,此时一提,兄弟俩都想起了童年的美好时光。 笑过以后,赵军回手拍了李宝玉两下,然后一指黑虎,道:“让它拉咱们。” 说着,赵军一巴掌拍在黑虎背上。这狗吃的老胖了,赵军一拍,黑虎浑身皮肉都直颤悠。 “别的,哥哥。”李宝玉劝道:“没准虎子腿今天才好的呢。” 赵军闻言,斜眼看向黑虎,一看赵军向自己看来,黑虎忙歪头把脑袋、耳朵都蹭向赵军大腿。 “行了!”赵军随手揪住黑虎耳朵,训斥道:“告诉你哈,以后上山给我好好干活,要不看我咋收拾你!” 黑虎拧头,把耳朵从赵军手中挣脱,然后回头伸舌头猛舔赵军的手。 “别贱呲的!”赵军甩手给了黑虎一巴掌,牵着它往院里走去。 看到黑虎回来,一路经过之处,二黑、白龙、青龙、黑龙都向黑虎摇起了尾巴。 可黑虎看都没看它们,此时黑虎的注意力都在那红母狗身上。 但随着赵军在往里走,一声清脆的狗叫吸引了黑虎。 “唉呀,咋给它忘了呢!”赵军忙向黑虎狗窝前的花妞妞一指,对李宝玉说:“宝玉,赶紧给它牵走!” “嗷!”赵军话音刚落,就见黑虎扯着绳子往前一蹿。 但它不是想抢回自己的狗窝,而是在看到花妞妞的一瞬间,就把红母狗给抛到了脑后。 “汪!汪!”花妞妞眼睛也直了,小屁股高高翘起,屁股、尾巴一起摇晃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看你们能接走谁? 冬天十二月份,一过下午三点半,永安这边的天就见黑了。 五点的时候,永安屯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 赵、李两家烟筒冒起了烟,赵家院里两口大灶也都冒烟了。 今天赵军打着了豹子,而且是一枪爆头,豹皮完整无缺,王美兰大喜,便要庆贺一下。 在赵军家乡,大肆庆祝的时候有句话叫:有鸡杀鸡,有狗杀狗。 赵家当然不会杀狗,王美兰就张罗说有鸡杀鸡,有驴杀驴。 但在大伙极力劝阻下,王美兰最终收回成命,杀了解孙氏的一只大鹅。 光一个大鹅,肯定是不够。鸡也杀了一只,跟杨玉凤秋天时上山采的榛蘑一起炖。 除此之外,还有赵把头上个月打回来的牛肉,取那牛腱子肉,使大锅先烀后酱。 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酱牛腱子肉,三道大菜有了,王美兰又泡木耳、粉条,准备炒木耳白菜和酸菜粉。 就在王美兰带人忙活晚上的庆功宴时,赵军穿好衣裳,戴上帽子出了家门。 当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时,上班的工人们纷纷下车往家走。 今天很出奇,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最后下车,在下车之前,三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下了车,三人仍走在人群最后,彼此交头接耳。 出奇的不只他们三个,往常李如海一下通勤车就立马没影,可今天这孩子也走在人群中,在赵有财三人前面,与他们相隔三四米的距离。 李如海脚步很慢,一边走,一边偷偷地往后看,还一边竖起耳朵想探听下三人在研究什么。 不得不说,李如海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天赋。今天中午在周大奎家,他三言两语就劝动了孙永荣。 而且他还不是靠偶像效应,纯是给孙永荣摆事实、讲道理。 李如海是这么说的,那于全胜跟于全金是亲戚,周淑洁嫁过去,周家跟于家就是亲戚了。 既然是亲戚,那周家老大的工作就好办了。 求于全金,能往林场里安排;求于全胜的话,则有机会进森铁。 再说于家条件好,还就那么一个儿子,周淑洁嫁过去肯定差不了。和这些相比,多那二百块钱彩礼有啥用? 就这样,孙永荣被说服了,当即答应了不涨彩礼。然后,孙永荣还要按招待媒人的规格请李如海吃午饭。 孙永荣的这个好意,却被李如海给拒绝了。他跟赵有财想的一样,深知自己不能这么回屯子,必须得晚上跟着通勤车一起回来,才能不引人怀疑。 所以,李如海在进屯之前,告诉韩根良在屯口等自己。 从孙家出来,李如海再三告诉孙永荣对自己保媒的事情一定要保密,然后李如海一路避人、溜边儿地出了永安屯,乘吉普车往林场返。 而等李如海到林场大门口时,就见赵有财正跟一个套户在那儿撕吧呢。 俩人撕吧的原因很简单,之前赵有财让套户把自己送到林场,然后给套户两块钱。套户嫌少要五块,赵有财说他没有五块钱,最后是三块钱成交的。 可等到了林场,赵有财从爬犁上下来,从兜里摸出仅剩的那张大团结,递给套户让套户找钱。 套户当时就不乐意了,说赵有财骗人。明明说没有五块,可现在却拿出了十块钱。 赵有财却说自己是没有五块的,就这么一张十块的,然后就催着套户找钱。 今年永安下雪晚,套户们上来的也晚。上个月干活的帐,林场月初这几天才清算,套户还没拿着工钱呢,兜里就有几张毛票,哪能找开十块钱啊? 就在二人争执时,李如海到了。赵有财管李如海借了三块钱,才把那套户打发了。 等送走了套户,赵有财一回头,就见李如海站在那里,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李如海问赵有财可否打着豹子,赵有财不承认。当时豹子皮卷成卷,揣在赵有财棉袄怀里。大棉袄不像羽绒服那么立正,穿着很臃肿,李如海看不出来赵有财身上藏着东西。 但即便赵有财不承认,李如海也断定赵有财此行必有收获。因为李如海换位思考,如果赵有财没有收获,那他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还往林场回。 今天李宝玉没来上班,没有了奸细,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下班一上通勤车就聚在角落里嘀嘀咕。 李如海几次凑过去,都被李大勇呵斥,并让他滚。 仨人越是这样,李如海越觉得有事,好奇心就越强,非得想弄明白。 怎奈赵有财三人对李如海的防备心太强,搞得李如海什么都没探听到。 就在这时,李如海看到前头大树下站着一人,通过那人手里的手电光,李如海看清那人面貌,当即举手连续挥动着。 “嗯?”赵军一怔,却见李如海回头向后张望。 由于离得太远,赵军即便打手电也看不到后面的赵有财三人。但大部分人都过去了,此时李如海又往后看,赵军哪还能不知道赵有财在后面? “哎?小军!”随着靠近赵军,林祥顺发现了他,并出声给赵有财示警。 “嗯?”赵有财心里一惊,抬头向前看去。 人做了亏心事,心里就发虚。 “呀,儿砸!”赵有财看到赵军的第一眼,便心虚地道:“大冷天儿的,你出来干哈来啦?” 赵军出来,就是要看看赵有财是不是坐通勤车回来的。 刚一看见赵有财的时候,赵军不禁有些怀疑胡大海口中赵二咚可能不是赵有财。毕竟华夏人那么多,圆脸、小眼吧唧的又不是只有赵有财一人。 就在赵军心里拿不定主意时,赵有财说话那和蔼的语气又让他怀疑起来。 “啊,没事儿,爸。”赵军笑道:“家里做饭,屋里冒烟咕咚的,烧得贼老热,我出来溜达、溜达。” “你妈又整啥啦?”赵有财道:“一天可能折腾了。” 赵军来了,赵有财三人就开始唠今天在单位发生的事。 李如海先四人一步到家,当在赵家院前驻足时,他看到自家屋里亮了灯。 李如海想了想,便跑回了家。 他一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大锅炖菜,水蒸气满屋都是。 李如海手在前一扇,就见金小梅、徐春燕正坐在灶台前来唠嗑呢。 “妈、林嫂!”李如海先叫了人,然后凑到金小梅身旁道:“妈,今天我可没乱跑,下车我就赶紧回来了!” 金小梅闻言抻脖往里屋一瞅,看了墙上大钟。果然,冬天通勤车六点到屯口,现在才六点零七。 “我老儿子懂事了……”金小梅面露笑容,刚要夸奖李如海,却忽然王美兰告诉过她,孩子回家一卖乖,肯定是在外头没好嘚瑟。 想到此处,金小梅脸上笑容消失,上下打量着李如海。 当她看到李如海脚上的军勾鞋时,金小梅猛地从板凳上起身,一把揪住了李如海的耳朵。 李如海受审时,赵军和下班的三人组进了家门。今天赵有财回来都没顾得上稀罕狗,进院第一时间就进了屋。 一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赵家外屋地里雾气弥漫。 “兰呐!”看到王美兰在灶台前炒菜,赵有财忙问道:“忙活啥呢?累一天了吧?” “嗯?”王美兰一怔,见赵有财冲自己一笑,随即往里屋走去。 王美兰招呼了李大勇、林祥顺后,向赵军投去问询的目光。 赵军冲王美兰眨了下眼,王美兰嘴角一扯,心中暗恨。 好酒好菜上桌,既然是庆功宴,女人们这屋也摆上了啤酒、汽水。 酒过三巡,金小梅叫来了在隔壁屋已经吃完饭的李如海。 刚才在家时,李如海靠着死不承认逃过了一劫,他一口咬定说军勾是自己买的,金小梅最后也没太追究。 在金小梅看来,虽说这孩子乱花钱,但只要他不出去惹事,咋的都行。 毕竟下礼拜天,是他家和老刘家过礼的日子,只要在这期间,李如海不给人保媒拉线,金小梅就烧高香了。 “明天哈!”金小梅手背往李如海身上一撩,然后手向前指着赵虹、李小巧她们,对李如海说:“你陪你妹妹她们上东大沟,给她们拉爬犁啥的。” “啊……行吧。”李如海有些不情愿,他虽然是男孩子,但对抽冰嘎啥的都不感兴趣,就愿意跟人家唠嗑。 忽然,赵春放下汽水瓶,笑道:“我明天我也想去。” “那你去呗。”老太太在旁道:“春儿,你跟他们去,孩子搁家,我给你看着。” “能行吗,江奶?”赵春心动了,怀孕、生孩子这两年,可给她憋坏了。 “行!”老太太笑道:“那咋不行呢?” 答对完赵春,老太太转向解孙氏,唤道:“她大姨呀!” “嗯?”正在啃鹅腿的解孙氏没放下吃的,而是挑起眼睛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叮嘱解孙氏说:“明天我来给春儿看孩子,你搁家给小熊把汤熬了哈。” “嗯,嗯!”解孙氏一边啃鹅腿,一边点头,鼻子发音应下。 “哎!”这时,王美兰起高调,道:“明天赵军找姜木匠做个大爬犁,完了后天没事儿,咱也上东大沟玩儿去呀。” “咱这么大岁数,能行吗?”金小梅笑道:“也不能让孩子拉咱们呐,那咱互相拉啊?” “那是干啥呀?”王美兰手往后一指,道:“咱不有驴吗?” …… 就在王美兰等人研究冬游时,永胜屯周家。 周春明为了督促生产,不到周末不回家,赵春带着孩子在娘家乐不思蜀,家里就只剩下胡三妹和周建军娘俩吃饭。 “建军呐!”胡三妹拿起一根大葱,使葱白那头蘸着酱,问周建军说:“明天你上你老丈母娘家呗?” 说完,胡三妹反手把蘸酱的葱白送进嘴里狠咬一口。 “嗯呐,妈。”周建军笑道:“后天早晨吃完饭儿,我就让小军送我仨回来。” 周建军以为自己这么说,老娘会很高兴。但胡三妹放下手里大葱,抬眼看了周建军一眼,然后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咋的,妈?”见老娘没搭茬,周建军笑着问道:“你孙子回来,你还不高兴啊?” “高兴!”胡三妹伸筷子从盆里挑起一绺粉条,道:“那能不高兴吗?” “那我看你咋没有笑模样呢?”周建军从粉条里挑出块猪肉,送到胡三妹碗里,道:“妈,你多吃肉。” “嗯,你也吃。”胡三妹淡淡回了一句。 “妈呀。”周建军感觉气氛到了,撂下饭碗微微低身,对胡三妹说:“你再给我拿俩钱呗?” 胡三妹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含糊地道:“要钱干啥呀?” “这不明天去吗?”周建军道:“我寻思给我老丈母娘,还有俩妹妹啥的买点吃的,我老丈母娘家人多,我也不能空手去呀?” 上礼拜,胡三妹给周建军拿了五十块钱,让他去赵家接赵春时,给赵家买些吃的。 可周建军在买东西时,碰见了四处找钱的赵有财,周建军把手里的五十块钱给了赵有财,说是入股买青老虎。 后来赵春没回来,胡三妹问起那钱花哪儿去了,周建军说给赵家买苹果、买吃的了。 赵家这一年对周家够意思,给赵家花多少钱,胡三妹都没二话。但没想到是,第二天赵军来给周家送野猪,胡三妹跟赵军一唠嗑,才知道周建军昨天是空手去的赵家。 这件事,让胡三妹很生儿子的气,但她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心想等孙子回来了,再跟儿子算账。 此时,周建军又要钱,打的旗号还是给赵家买东西,胡三妹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快速把碗里饭粒扒拉光,紧接着捡着碗筷下桌,道:“行,明天早晨妈给你拿。” “哎!”周建军笑呵地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妈,你吃完啦?咋就吃那么点儿呢?” “吃饱了就行呗。”胡三妹拿着碗筷去了外屋地,留下周建军自己在屋吃饭。 与此同时,岭南向阳屯屯部。 解忠媳妇刘兰英双手端电话筒在耳边,听电话那头的解臣二姐解华说道:“嫂子,那个赵兄弟托我家海柱子订的那些枪都给他做完了,海柱子说明天开车给他送去,我寻思这也有车,咱俩跟着去,给咱妈整回来呗?” “行!”刘兰英重重点头,道:“给小臣也整回来!”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拆东墙补西墙 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赵军出外上茅房回来时,王美兰、赵春在东屋焐被,就听赵春道:“妈,今天牛肉挺好吃。” “好吃啊?”王美兰笑道:“好吃,明天妈还给你炖。” 说到此处,王美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对呀,明天礼拜六了哈,晚上建军跟你爸他们过来,我得给我姑爷掂对两个好菜。” “唉!”听自己男人要来,赵春叹了口气,道:“妈,我还没寻思跟他回去呢。” “那就不回去呗。”王美兰想也不想,直接说道:“咱家也有地方,你就住着呗。” “那不行啊!”赵春长出一口气,无奈地说:“上次来就说让我跟他回去。” 东北女人强势归强势,但会为自家男人考虑,也会在意自家男人说的话。 “姐呀!”这时,赵军走了进来,侧身坐在炕沿边,顺手搂住了一旁摆弄布娃娃的赵娜,然后和赵春说道:“没事儿,你乐意待,你就跟我外甥待着吧。我姐夫那旮沓,我给你摆平。” “嗯?”听赵军此言,赵春、王美兰都向他看来,赵春更是满怀期待地问道:“你咋摆平啊?” “明天他来,后天我领他上东大沟抠鱼去。”赵军笑道:“我姐夫不就好这个吗?” 周建军不爱打猎,却好打鱼、摸虾。 “那抠完鱼呢?”赵春听完,不禁有些泄气道:“抠完鱼不还得回去么?”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伸手拿过赵娜手里的小布熊,将小布熊的脸轻轻贴在赵娜脸上蹭了蹭,逗得小丫头呵呵直乐。 赵军随手把小布熊还给赵娜,然后对赵春道:“我昨天上张大哥家给顾洋取油锯刀板,看他家仓里有地笼。” 说着,赵军一笑,而这时赵春也笑了。 姐弟俩,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小眼睛直接眯没了。 “早起来吃完饭,我就领他抠鱼去。”赵军道:“中午回来吃完晌午饭,下午下地笼去。” 说着,赵军看向王美兰,说:“完了妈,你们下午在家给我们上午抠那鱼都挤出来,该打酱的打酱,该炸的就炸。我们晚上回来,咱就上桌子吃饭。” “对!”这时候王美兰也明白了,她笑着对赵春说:“那地笼下完了,让他下礼拜再来起来!” 地笼不是当天下,当天就能起的东西。而且赵家下这个也不是为了吃鱼,是为了让周建军下礼拜再来。 “好!”赵春笑着在赵军肩膀上一拍,道:“弟,就这么干!” “嗯呐!”听说大闺女、小外孙还能在家待一个礼拜,王美兰也很开心,笑着说道:“礼拜一,咱就磨豆腐了。” 说着,她拍了拍赵春的手,道:“到时候妈给你整小豆腐吃。” “嗯!”赵春连连点头,赵军则对王美兰说:“妈,你别忘了,我解娘还要吃豆腐脑。” “那都好整。”王美兰毫不在乎地一挥手,道:“豆腐脑、小豆腐、大豆腐、干豆腐,咱都给它整喽,大伙随便吃。” “妈,你看。”赵军抬手往屋后的方向一指,道:“这驴留对了吧?咱们这么些家,要搁人拉磨,那可咋整啊?” “行了,妈知道了。”王美兰在家说的都算,唯有杀驴一事,受到了所有人的百般阻挠。 安抚完大姐,又保住了毛驴一条命,赵军满意地从东屋回西屋。当他推门进屋时,看见赵有财正坐在炕上摩挲赵军带回来的那张豹子皮呢。 由于赵军是一枪爆头,所以这张豹子皮简直就是完美,比赵有财打的那张强多了。 再加上赵军猎的这只豹子是雄性,生前体重在八十斤左右。而赵有财打的是母豹,比赵军打的这只小了不少。 “哎?”看到赵军进来,赵有财手点着豹子皮问赵军说:“你领狗去的,那你开枪前儿,狗没上去咬它啊?” “没有。”赵军微笑着答道。 “那咋回事儿啊?”赵有财追问。 “狗都训练出来了呗。”赵军笑呵地侧身坐在炕沿边,伸手在那豹子皮上摸了一把,抬头问赵有财说:“爸,咋样?” “整挺好。”赵有财少有地夸了赵军一句,然后问道:“你跟爸说说,你咋给狗摆弄那么明白的?” “摆弄啥呀?”赵军笑着说:“狗聪明,见仗还多,越干越精了。” 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点了点头,随手一边卷那豹皮,一边问赵军道:“你明天还上山呐?” “不上了!”赵军指了下赵有财手里的豹皮卷,笑道:“这一张皮子,不就够过了么?我搁家歇几天的。” “那行。”听赵军说要歇几天,赵有财眼睛一亮,道:“那后天休息,我领狗上山溜达一圈。” “嗯?”赵军闻言一怔,张了张嘴想提却不敢提赵有财上次领狗出去屠牛的事。 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道:“你李叔、你二哥都跟我去,你二哥那拖狗有一套。” “呵呵。”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什么都没说,只是呵呵一笑。 可不知为啥,赵有财被赵军笑得心里不爽。 而此时,赵军侧身把腿搬起,一边脱鞋,一边在嘴里念叨:“棉裤套皮裤,必定有一套,不是棉裤薄,就是皮裤没有毛!” “嘀咕什么玩意呢?”赵有财猛地转头看向赵军,感觉这小子刚才说的话不像好话。 “没有,没有。”赵军呵呵一笑,安抚赵有财说:“随便念叨两句。” “你少整那妖道令!”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起身把豹子皮塞在炕柜上。 爷俩进被窝、关灯睡觉,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12月5号星期六。 刚过三点,天还没亮呢,赵有财就醒了。 他悄悄地掀开被,从被窝里坐起时,惊动了睡在他和赵军枕头中间的小猞猁。 小猞猁被惊醒,瞬间蹿到了赵军身上,又惊醒了正做梦娶媳妇的赵军。 “干哈呀?”赵军迷迷糊糊地以为小猞猁冷了,当即一手将小猞猁拦腰搂过,一手掀开被窝把小猞猁塞了进去。 进到被窝里的小猞猁将身一转,把头探出了被窝外,热热乎乎、舒舒服服地枕在了赵军胳膊上。 今天是农历的十月十五,正是月亮圆的时候,赵军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旁边黑乎乎的,顿时被吓了一跳,手再次伸出被窝一摸,就摸到了正穿衣服的赵有财。 “爸,你起这么早干啥呀?”赵军问道。 “上茅房。”赵有财道:“昨天晚上吃不得劲了。” “是不是吃多了?”赵军再问道。 昨天打着了豹子,赵有财也开心,甩开腮帮子一顿猛造,以前每次做他都不咋吃的牛肉,昨晚上也没少吃。 “滚犊子!”赵有财骂道:“死你觉得了,还管上老子了!” 赵军撇了下嘴,把手收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准备接着睡。 赵有财穿好棉衣、棉裤,下炕穿鞋出屋。 当赵有财从屋里出到外面时,家里院中所有狗都站在狗窝外,它们齐刷刷地看着隔壁李家。 赵有财到前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李家院子里的柴火垛后闪出一道黑影。 “大哥!”李大勇双手揣袖来到前边,当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时,手心里正攥着一把钱。 “给你!”李大勇隔墙把钱递给赵有财,说:“我刚搁柴火垛里翻出来的,这是二百,完了等上班到单位,我再给你拿二百。” 去年赵有财、李大勇私吞卖熊胆、猞猁皮的事情败落,导致他们棉袄藏钱的事被曝光。 但狡兔三窟,赵有财还有一笔钱存在韩大名那里。而李大勇把一部分钱藏在自家柴火垛里,另一部分放在单位。 赵有财昨晚管李大勇借钱,怕平常让人看见,哥俩才起大早出来搞这么一出。 “行!”赵有财接过钱攥在手里,对李大勇说:“兄弟,还是咱哥俩好,等哥给那豹子皮卖了,我多给你。” “唉呀!”李大勇轻声笑道:“大哥,跟你兄弟还说这个,这林区谁不知道咱俩好?” 听李大勇此言,赵有财咧嘴一笑,只听李大勇又问道:“大哥,四百够不够啊?” “够了!”赵有财咬牙道:“我搁大名那儿还有四百,加你这四百,今天就给周成国那枪钱堵上。” 那棵半自动枪虽然已不在赵有财手里了,但欠周成国的枪钱得还。尤其是,昨天从山里回到林场,赵有财最先到装备组,跟周成国好一顿叮嘱。 “大哥,都安排稳妥了吧?”李大勇也不怕外头冷,关切地对赵有财说:“可不能出岔头啊。” “不能,兄弟你就放心吧……” “汪!汪!汪!汪……”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凶狠的狗叫声打断,青老虎扯着链子冲赵有财一顿狂吠。 这老狗虽然年纪大了,但叫声极为响亮。 凌晨三点多本来就静,它这一叫,直接给屋里的大人都吵醒了。 赵有财见事不妙,忙冲李大勇一摆手,然后就往自家门前跑。 “汪!汪!汪……” 赵有财一跑,青老虎叫的更欢了。 “别特么叫唤了!”赵有财边跑边回手指着青老虎,低声喝道:“再叫唤打死你!” 赵有财不叫嚣还好,他这威胁的话一出,青老虎好像听懂了,扯得链子绷直,继续冲赵有财咆哮着。 赵有财被青老虎撵进屋时,正赶上王美兰披着棉袄从东屋出来。 听外面狗叫,王美兰怕来坏人,于是站在东屋门口冲西屋喊道:“他爸!他爸呀!” 王美兰刚喊两声,家里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王美兰冷不丁以为外人进屋了,被吓了一大跳。 “你个缺德的!吓死我了!”看清是赵有财,王美兰冲过去,往赵有财肩膀头上捶了两拳。 挨两拳不觉得多疼,可赵有财心里虚呀,他兜里揣着来历不明的二百块钱,要是让王美兰发现都不好解释。 “怕啥的?”赵有财冲王美兰一笑,道:“我肚子不得劲儿,起来上个茅房,那狗缺德,叫唤起来没完没了。” “哪个狗啊?”王美兰闻言,下意识地通过窗户往外张望,可窗户外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家里养的这些狗聪明得很,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平时王美兰早起去豆腐坊换干豆腐、大豆腐,它们从来都不叫唤。 “就我新买那个青老虎。”赵有财道:“没养熟呢,可能是。”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斜眼看着赵有财,说:“那狗可老实了,平常一声没有,咋你一出去就给它整叫唤了呢?” 说完这番话,王美兰上下打量着赵有财,问道:“你是不是捅咕啥去了?” “没有!”赵有财急道:“我搁我自家,我能捅咕啥呀?我还能偷你下屋东西呀?”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但转瞬想起一事,忙问赵有财说:“哎?对了,我忘问你了,买棒槌那四十块钱,给没给退回来呢?” “没有呐。”赵有财心里那个难受,自己还哪有钱给王美兰退了,于是便道:“昨天食堂忙,我没倒出工夫去。” “行吧。”王美兰似乎没计较,可就在赵有财暗松一口气时,王美兰却又说道:“那你明天休息,你去给钱要回来去。” 赵有财:“……” “兰呐!”赵有财想了想,还是对王美兰说:“儿子说要搁家歇两天,我寻思他不上山,我去呗。” “你去?”王美兰眨巴下眼睛看着赵有财,道:“你先干有用的,去把那钱给我要回来去。” “钱,我后天再要去呗。”赵有财说:“明天上山,我看能整啥就整点啥。” 说到此处,赵有财感觉王美兰并未动摇,忙补充说:“那四十块钱,我后天下班准保给你拿回来。” 赵有财算盘打得不错,想明天上山抓野猪,卖给统计刘仁山、保卫洪云涛或调度吴峰。拿着钱后,再给王美兰顶账。 “行!”王美兰微微撇嘴,随手一挥道:“乐意去,你就去吧。” 听王美兰同意自己明天上山,赵有财甚是高兴,可接下来却听王美兰说:“反正我也寻思了,不管你打着啥,咱家都是吃肉。” “嗯?”赵有财感觉王美兰这话说得不太友好,可王美兰瞟了他一眼,解释说:“我是说不管你是打着黑瞎子了,还是野猪、狍子,不都是咱吃吗?” 王美兰不解释还好,她一解释,赵有财听着更不顺耳了,但他又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王美兰的话里有任何毛病。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劳动改造 重新做人(11月月票加更8\/21) 昨天晚上剩的大鹅、小鸡,王美兰今早把它们折在一起,使粉条回锅炖了一下。 早晨,一家人围着炕桌有说有笑的吃饭。 吃完饭,王美兰、赵春收拾碗筷、收拾屋子,赵有财靠在炕柜上抽烟,赵军和李宝玉、李如海、解臣在绑抽冰嘎的鞭子。 这时,林祥顺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了。王美兰昨天提议今天大伙去东大沟冬游,徐春燕也要参与。 正好林祥顺跟赵有财、李家父子一起上班,顺道陪媳妇、孩子过来,并拿来一个单腿驴。 黑吉辽与蒙东统称为东北,但在东北,就连方便面都有十来种不同的叫法。 至于这单腿驴呢,有的地方叫它旱冰车,有的地方叫单腿冰车,还有单腿雷子、单梯儿等好多称呼。 说白了,就是木板底下接一个冰刀,人蹲踩在木板上,双手支着木棍、铁钎在冰面上保持平衡,然后像滑雪似的,倒推冰车在冰面上滑动。 没过几分钟,杨玉凤、小铃铛和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岁数大了,不参与今天的户外活动,她是来给赵春看孩子的。 老太太进门后,到东屋去看周到。看见王美兰,老太太对她说道:“你大姐今天还要杀大鹅呢。” “还杀呀?”王美兰闻言,心里不禁闪过一丝羡慕,嘴上却道:“昨天不刚杀完么?” “呵呵……”老太太笑着一摆手,没在大鹅这个件事纠缠,而是道:“她这一阵儿干活挺积极,早起来就给小熊把炕烧上了,我走前儿,她还说给小熊熬大骨头汤呢。” 老太太的话,把王美兰给听乐了。看一旁徐春燕也跟着乐,赵春则是一头雾水。 解孙氏是11月4号跟赵军一起来的永安,到昨天为止满打满算正好一个月。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解孙氏饭量虽然不减反增,但在其它方面却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活大半辈子都不认表的解孙氏,被老太太教会了认表。虽然还不会炒菜、炖菜,但煮饺子、熘干粮都没问题了。 像什么生火、烧炕、挑黄豆的活,解孙氏干的也挺溜。尤其是劈柈子,这小老太太一身劲儿,打架是把好手,劈柈子也能顶个大小伙子。 用解忠的话说,他妈来永安这一个月,劳动改造,重新做人了。 等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上班走后,王美兰、金小梅带着四家人,浩浩荡荡地奔东大沟而去。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汽车自屯南而入。 解放车后车箱里,摆放着一个个大号的松木箱。车厢内,孙海柱开车,解华和刘兰英姑嫂俩挤在副驾驶上聊着闲嗑。 “海柱子!”忽然,解华指着前头对孙海柱说:“你下去问问他,赵军家在哪儿啊?咱得知道地方啊!” 孙海柱闻言,立刻将车停下,推开车门下车。而此时,车上的刘兰英抻脖往前看着,嘴上说道:“这人走道儿咋那样式儿的呢?” “腿脚不好吧。”解华接了一句,刘兰英却砸吧下嘴,说:“瞅着岁数不大,可怜了。” “小兄弟!”下车的孙海柱小跑几步追上张来宝,问道:“跟你打听个人呗。” 张来宝停下脚步,回身打量眼来人,看孙海柱穿着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人,于是便问:“打听谁呀?” “赵军。”孙海柱道:“我想去他家,往哪么走啊?” “都特么找赵军呢?”张来宝咔么两下眼睛,在心中腹诽一句,然后回手往西边一指道:“前趟杆儿往里走,第五家就是。” “啊……”孙海柱顺着张来宝所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随即抬手道谢说:“谢谢小兄弟哈。” 张来宝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杵在原地没动。等汽车从他身前经过后,张来宝转身就往家跑。 孙海柱哪寻思能碰见这种人啊,绕到前趟胡同往里走,忽然就听刘兰英“哎”了一声,然后就见她指着前头,着急地说道:“二妹妹,二妹夫,你俩看那是不是咱妈?” “嗯?”孙海柱、解华齐齐向前看去,只见一人背对着车,在一户人家外从柴火垛上扒下一捆树枝,麻利地往胳膊底下一夹,便向院里走去。 能看得出来那是个女人,但头裹着围巾,看不清她容貌。 “不能!”虽然瞅那女人身高、背影都像自己老娘,解华却仍一笑,摆手道:“嫂子你净闹,咱妈能干这活吗?” 说话时,汽车经过那院门口,正好那人右边夹着柴火往左扭头,左手往鼻翼两侧轻按,低头往地上一擤鼻子。 趁着她擤鼻涕的扭头,一直往车窗外张望的刘兰英看到了那人侧脸。 刘兰英一怔,随即喊道:“柱子停车!” 孙海柱还有个弟弟叫孙城柱,解华得跟孙家人来往,为了有个区分,她就管自己男人叫海柱子。 而刘兰英、解孙氏她们,就直接管孙海柱叫柱子。 刘兰英冷不丁这一喊,给孙海柱吓了一跳,但他是开车的老手,反应过来后当即刹住汽车。 当车停下的一瞬间,还不等解华、孙海柱询问,刘兰英就推车门往下跑。 “妈!”下车的刘兰英大喊一声,已抱柴火到房门口的解孙氏下意识地回头。 看到自己儿媳妇的第一眼,解孙氏有些不敢相信,眼看着刘兰英向自己跑来,解孙氏把手中树枝捆一丢,迎着刘兰英跑去。 “英子!” “妈!” 婆媳俩抱在一起,给下车的解华都看懵了。 “真是我妈?”解华看向孙海柱,孙海柱嘴角一扯,手往院里一指,道:“妈你都不认识了?” 说着,孙海柱拽着解华往院里跑去。 他们看到解孙氏,却是忘了这也不是张来宝说的第五家呀。 “二闺女!柱子!”这时,和刘兰英互相松开的解孙氏看到了解华、孙海柱,忙问道:“你们咋来了呢?” “妈!”解华双手把住解孙氏两边胳膊弯,上下打量着解孙氏,眼泪都要下来了,只替解孙氏叫屈道:“妈,你咋穿这样呢?” 干活,尤其是农村干活,没有穿立整的。解孙氏那头巾是老太太年轻时种地围的,转圈那四外边都飞边子了,风一吹,跟穗儿似的。 至于解孙氏身上穿的棉袄,是江华老爷子早年干山场技术员时,山上钻林子穿的。后来老头儿退休,这破衣裳就扔家干活穿。 棉袄上大补丁叠小补丁,一身灰还有土。 解华一嚷,刘兰英也从与解孙氏相逢的喜悦中回过神,看着解孙氏一身装束,刘兰英急道:“妈,解老大跟小二呢?他俩不管你呀?” 刘兰英嫁到解家就开始照顾解孙氏,这么多年洗洗涮涮都她一个,也没让解孙氏穿过这么埋汰的衣服。 “就是啊!这咋还让你抱柴火呢?”解华在一边加杠,当她视线落在被解孙氏丢在地上的树枝捆后,抬腿就是一脚。 “哎?”解孙氏见状大喊一声,数落自己二闺女道:“你踢它干什么玩意?” 说着,解孙氏已跑到树枝捆前,嘴里嘟囔道:“你瞅给踢撒了吧?” 林区引火用松明子或桦树皮,但这俩玩意再好烧,它也引不着大块木头,只能引树枝子,然后使树枝子引柈子。 这一捆树枝,使两根树枝绑在一起,一捆直接往灶坑里一塞,就能用桦树皮、松明子引火了。 解孙氏刚才先抱的柈子,再出院抱树枝子时,被刘兰英、解华、孙海柱看着的。 此时此刻,看着蹲下身,熟练把树枝子捆在一起的解孙氏,刘兰英三人惊呆了。 “妈!”反应过来的刘兰英一把拽住解孙氏胳膊,将解孙氏拽起后,大声道:“你咋能干这活呢?” 天地良心呐,刘兰英嫁到解家二十年,解孙氏都没干过这活。或者说,解孙氏从小到大也没抱过柴火。 在赵军家这边,有句老话叫:打下啥底,就是啥底。 解孙氏不干活,不光她儿子、闺女习惯,儿媳妇、姑爷子也都习以为常。所以,当看到解孙氏抱柴火时,刘兰英三人心疼又生气。 在他们看来,解孙氏在永安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家人呢?”此时孙海柱就把这院当成了赵军家,他抬手往屋里一指,问解孙氏说:“搁屋呢?” “没有。”解孙氏刚说俩字,就见孙海柱拽门进了屋。 刘兰英、解华气和孙海柱一样,气呼呼地往屋里走,留下莫名其妙的解孙氏把树枝捆捡起,拎着跟在后面。 孙海柱进了房门,往东屋一看,这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孙海柱又到西屋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就听“汪”的一声。 孙海柱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他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母狗趴在褥子中间,它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他家人呢?”这时,刘兰英、解华满屋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等她俩到孙海柱身边,就一起受到了小熊的威胁。 “哎!哎!”解孙氏蹲在灶坑前点火,抬手冲三人招道:“你们别给小熊吓着,它奶小狗崽子呢,要让你们吓没奶了,可麻烦了!”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 “妈,你这干哈呐?”刘兰英回头一看,又被吓了一跳,只见解孙氏把树枝捆塞进灶坑里,然后抓过旁边的桦树皮塞了进去。随即她从兜里掏出火柴盒,划着了火柴点着桦树皮。 桦树皮分层,就跟一张张纸一样,被火一点就着。火苗一起,树枝子遇火即燃。 此时的解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解孙氏。解华认识她妈三十年了,第一次看见她妈烧灶坑。 “妈。”孙海柱毕竟是外场人,是个见过世面的,他走到解孙氏身旁,指着东屋问解孙氏说:“妈,这屋离啥也没有,那屋炕上是狗,你天天搁哪儿睡呀?” 孙海柱想的是,自己老丈母娘不跟天天跟狗睡吧? “我搁那院睡。”解孙氏自灶坑前起身,抬手往东边一比划,说:“东院儿。” “啊……”孙海柱忽然想起以前见赵军和李宝玉时,曾听他们说过,他们两家是东西院。 所以,孙海柱指了下脚下,问解孙氏说:“那这是李宝玉家呀?” “什么李宝玉家?”解孙氏使眼皮夹了孙海柱一下,笑着向三人宣布道:“这是咱家!”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 提起这房子,解孙氏老开心了,两步捣到三人面前,抬手从西屋比划到东屋说:“小臣不是要搁这头找个对象吗?那咱不就得张罗房子吗?” “什么玩意?”刘兰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解孙氏问道:“妈,你从家走前儿咋跟我说的?” “啊?”解孙氏一怔,随口问道:“我说啥了?” “你不说的吗?”刘兰英属实是生气,她大声说道:“你跟小臣来,第二天就让小臣回去,完了你也回去。” “这是我说的吗?”解孙氏一脸茫然。 对此,刘兰英三人颇为无奈。作为一家人,他们太知道解孙氏了,这小老太太会选择性遗忘对自己不利的事。而对她有利的事,像答应给她炖排骨、烀肘子这种事,她记得可清楚了,还能天天提醒着呢。 “你不记着拉倒。”刘兰英把手一挥,道:“赶紧收拾东西,下午跟我们回家!” 孙海柱身为供销社经理,他工作挺忙,明天他还得上班。所以今天特意三点多就从岭南往这边走,想的是来了赵军家肯定得安排饭,那就中午在这儿吃顿饭,然后下午赶紧往岭南返。 “回家……”解孙氏皱眉道:“回什么家呀?小二还得相对象呢。” “相什么对象?”刘兰英撸着脸,道:“他也跟咱回去!” 平日里刘兰英管家,伺候老、伺候小,所以她说话,解孙氏很听。 眼看此时刘兰英态度坚决,解孙氏道:“行啦,英子,你们是不是饿了?走,上那院儿,妈给你们掂对口饭。” “啥?”解孙氏一句话,又给三人整懵了,孙海柱诧异地问道:“妈,你还会做饭呐?” “蒸饺子呗!”解孙氏自信满满地笑道:“蒸饺子谁不会呀?”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大孝子 江家外屋地。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三人背靠西墙站成一排,呆呆地看着那往大锅里帘屉上摆饺子的解孙氏。 等把锅盖盖好,解孙氏回身向里屋摆手,道:“进屋吧,上炕啊,瞅啥呐?” “啊……”孙海柱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向刘兰英示意,让大嫂先走。 刘兰英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三人茫然、无语地上炕落座。 “来!”解孙氏紧接着就进来,她左手拿着三个碗,右手拿着三双筷子。 “媳妇!”孙海柱一边接碗筷,一边对解华说:“你跟妈去,看看帮妈干点活儿。” “哎!”解华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当即从炕沿边下地。可当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解华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从小到大,解华不能说没享受过母爱,但是不多。打从她记事开始,家里先是她大姐干活,后来刘兰英进门,家务活就由刘兰英挑大梁了。 这三十多年,第一次被自己妈伺候,解华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不用你呀!”解孙氏一把将解华按在炕沿边,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别出来啦,找啥你也找不着。” 解孙氏很快就去而复返,当她回来时,一手掐着酱油瓶子、醋瓶子,另一只手拿着装辣椒油的小罐。 “妈,快别忙活了。”孙海柱接过东西放在炕桌上,对解孙氏说:“我们吃一口就得了。” “再也没啥了。”解孙氏把装辣椒油的小罐交给刘兰英后,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头大蒜,随手一掰,掰成两半丢在炕桌上。 解孙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对刘兰英说:“英子,我瞅锅上汽了,完了你掐十五分钟,到三十六七那儿,你起锅就得了,盘子我都给你搁灶台上了。” 交代完刘兰英起锅捡饺子,解孙氏手往西边一比划,说:“妈得上那院儿,给小熊把骨头汤熬上,人家那是上山打猎的狗,坐不好月子不行。”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 “妈!”眼看解孙氏要走,刘兰英还管什么饺子、盘子,她一把拉住解孙氏的手,问道:“你咋还认识表了?” 解孙氏闻言一怔,随即不开心地道:“这什么话?你妈又不是傻子!” 刘兰英、解华、孙海柱:“……” 解孙氏到西院,先往灶坑里塞了柈子,然后掀开锅盖,看锅里水冒气,便到碗架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装野猪骨头的大盆。 解孙氏把骨头放在锅里后,进屋把小熊的食盆、水盆拿出来。 然后,解孙氏从小熊肚子底下拿过一个个小狗崽,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小狗的状态。 解孙氏拿狗崽、送狗崽,小熊都不防备,随解孙氏怎么摆弄都行。 检查完小狗崽,解孙氏又忙着收拾自家屋子。过了一会儿,外屋地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孙海柱在门口往里探头,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呀!” “哎,柱子!”解孙氏放下扫帚从东屋出来,问道:“吃完啦?” “吃完了。”孙海柱说:“小华跟我嫂子收拾呢,那啥……你领我上赵军家呗。” 说着,孙海柱回手往院外一指,道:“他订的枪,我都给他拉来了。” “哎呦!”解孙氏一听,忙把扫帚扔在一旁就要跟孙海柱出门。可当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解孙氏又退了回去,捡起两块柈子填进灶坑。 丈母娘跟女婿出了院子,解孙氏叫住要上车的孙海柱,她走到后车箱扒着挡栏往里瞅。 “那都啥样?”解孙氏问道:“一箱子、一箱子的,都是枪啊?” “嗯呐,那是赵军要的枪。”孙海柱答道:“我搁保密厂给他订的。” “我的妈呀!”解孙氏咂舌道:“买这么多?” “嗯呐!”孙海柱说:“他要捣腾往出卖。” “那是啥呀?”解孙氏对枪不太感兴趣,指着车箱里靠边的几个面口袋问道。 “那给他家拿的吃的。”孙海柱道:“我寻思你跟小臣在人家住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多少得给人拿点东西呀。也没别的,就是打的蛋糕、炉果、大饼干啥的。” “啊……”解孙氏朝车上一摆手,道:“柱子你上车,把那些玩意一样儿给我们留下点儿。” “给谁留下?”孙海柱一怔,紧接着就说:“妈,咱今天就回去了,还给你留什么呐?” 说着,孙海柱朝车上一挥手,道:“走吧,咱回家再吃。” “不行!”解孙氏斩钉截铁地拒绝说:“我们不吃,还得给你江奶她留下点儿呢!” “先别折腾了,妈。那吃的我都打不少,到时候让赵军给他们分吧。”说到此处,孙海柱来到解孙氏身旁,压低了声音才道:“早晨接我嫂子前儿,我嫂子搁车上都掉眼泪了。” “啊?”解孙氏闻言一愣,她跟刘兰英的感情可不是假的,这么多年,婆媳俩处得跟母女一样。 “我嫂子掂心你。”孙海柱说:“你跑出来一个月了,就给我嫂子自己扔家,她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说着,孙海柱轻轻推着解孙氏往副驾驶门前走,边走边说:“赶紧咱上赵军家,我那车上五百来把枪呢,得找他给我结账啊,要不我都没法跟人家韩厂长交代。” “那不怕!”解孙氏一边上车,一边说道:“赵军家老有钱了,不带差你的。” 听解孙氏这么说,孙海柱一下子想起了王美兰之前去岭南时,在他们供销社购物的疯狂,那架势就跟耗子掉米缸里似的。 孙海柱上车,在解孙氏的指引下一路往东开,开了将近五分钟,眼瞅着要出屯子了,孙海柱忍不住问道:“妈,他家搁哪儿啊?” “他们没搁家。”解孙氏说:“一家人打出溜滑去了。” 孙海柱:“……” 在永安屯东边,有道沟,上连磨盘山水库,被当地人称为是东大沟。 今天四家出动,让这东大沟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孙海柱下车时,看着那冰面上男女老少抽冰嘎、拉爬犁、滑冰车的场面,不禁感慨着嘀咕道:“这得吃十八分饱,才能撑成这样啊。” “赵军!赵军!”就在孙海柱胡思乱想时,他身旁的解孙氏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听到喊声,赵军等人往这边一看,见有人有车就知道有事,赵军、王美兰、解臣停了手上的活动,打着出溜滑滑向岸边。 “姐夫?”当解臣看到孙海柱时,心中暗道不好。 “孙姐夫!”赵军看见孙海柱,忙过来与其握手,并道:“要来,你倒是捎个信儿啊,我是不是给你打点啥?” “不用忙活,兄弟。”孙海柱笑着与赵军握手,道:“我昨天傍五点来钟才把枪接回来,完了往你们屯子打电话,没有人接。今天早晨三点就从家走,我寻思打电话也白扯,就这么来了。” “三点多就出来啦?”王美兰忙道:“那没吃饭呢吧?赶紧到家,家都现成饭,咱先垫吧一口。” “不用了,婶儿。”孙海柱笑道:“我妈给我们蒸饺子了,我都吃完过来的。” “叫什么婶儿!”解孙氏扒拉了孙海柱一下,指着王美兰对孙海柱道:“这你得叫姨。” “啥?”孙海柱诧异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然后又看向赵军。 赵军见状,以为孙海柱忘了王美兰,便笑着说道:“孙姐夫,你不记着了吧?这是我妈。” “我咋不记着呢?”孙海柱道:“上回你们到供销社,咱不见过吗?这我不是叫婶儿吗?” “叫什么婶儿?”解孙氏不高兴地说:“我们论姐妹儿,这你得叫王姨。” 孙海柱:“……” “行啦,行啦!”王美兰笑道:“叫啥都行,咱赶紧回家,完了今天别走了……” “不行啊,婶儿……”一听王美兰不让自己走,孙海柱连忙拒绝,但一开口就被旁边的解孙氏瞪了一眼,吓得孙海柱紧忙改口道:“王姨,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下午就得往家返了。” “唉呀!这着急忙慌的。”王美兰有些失望,她最近跟李如海学了一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招待不了客人,王美兰心里挺不得劲儿。 “走吧,那咱也回去。”很快地调整好心情,王美兰对孙海柱说:“你要下午走,那咱们就中午吃!” 跟孙海柱说完,王美兰回身从冰面上喊道:“小梅呀!春燕、春儿、凤儿,家来客(qiě)啦!” 听王美兰呼喊,金小梅、徐春燕、赵春、杨玉凤忙向岸边赶来。金小梅出溜了几米,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喊来李如海,叮嘱他道:“告诉你哈,你搁这儿看孩子,哪个磕了、碰了的,晚上你哥回来,别说我让他揍你。” 李如海嘴角一扯,忙道“不能”。现在的他,不咋怕李大勇,但却怕小八戒打击报复。 赵春等人到岸边与孙海柱互相打过招呼,王美兰和解孙氏挤上副驾驶,其他女人和赵军、解臣上后车箱,一起乘车往赵军家走。 等到了赵家门口,王美兰下车便安排人取肉、杀鸡、下窖拿菜、拿罐头。 而赵军、解臣却抬了个松木箱子下车,把松木箱子放到地上,解臣到赵家仓房拿了撬棍,解臣撬开松木箱子一面后,赵军上前瞅了一眼。 这时,解臣把撬棍丢到一旁,弯腰拿出一把枪交在赵军手里。 赵军接枪在手,将身一转瞄向大柳树树梢。 “兄弟!”孙海柱道:“要不咱出屯子,试两枪?” “不用!”赵军笑道:“保密厂做的还能有差吗?孙姐夫你先进屋暖和一会儿,我跟小臣我俩把枪都搬下来送仓房去,完了我再进屋给你结账。” “那不着急。”孙海柱一边说,一边往驾驶室走,打开驾驶室门从里面拿出几副劳保手套,分给赵军、解臣后,他自己戴上一副,道:“我跟你们抬。” 今天男人就赵军、解臣在家,赵军也没拒绝孙海柱帮忙,三人折腾了半天才把松木箱子都折腾进屋。 当初赵军订了五百把,每个松木大箱子里装了二十把,就装了二十五个大箱子。 在把箱子都送进仓房后,赵军招呼孙海柱进屋。到了屋里,王美兰把茶水、糖块都准备好了。 看着王美兰递来的小淘气,孙海柱笑道:“王姨,这还是上回买那糖呗?” 孙海柱记得王美兰那次到他们供销社,卖小淘气一买就是十二斤。 “呵!”还没等王美兰答话,旁边的解臣冷笑一声,道:“上回买那些,没一个月就吃了了。” 孙海柱:“……” 赵军笑着扒拉了解臣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妈,你给孙姐夫取两万块钱。” “哎!”王美兰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婶儿……不是,王姨!”孙海柱忙叫住王美兰,然后对赵军说道:“兄弟,咱一开始跟那个厂长说,你要一百把的话,就按四十块钱一把给你做。完了后来你说要五百把,我跟他讲到三十四一把。” “哎呀!孙姐夫,那可得亏你了!”赵军一听,忙向孙海柱道谢,然后让王美兰去给孙海柱取钱。 五百把,一把三十四块钱,正好是一万七。王美兰到东屋不大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黄油纸包过来。 崭新的大团结,一沓一沓地摆在孙海柱面前,这也就是孙海柱见过世面,才没被吓着。 孙海柱有些抹不开,赵军就把主动把一沓沓钱拆开再交由孙海柱查。 而在孙海柱查钱时,解孙氏从外屋进来招呼解臣说:“小二啊,你开车跟妈走。” “嗯?”解臣一怔,问道:“干哈去,妈?” “上你张哥家,抓俩大鹅。”解孙氏道:“完了顺道给你嫂子、你二姐接来。” “我嫂子来啦?”解臣一听说刘兰英来了,立马从炕上下地。 解臣从小是刘兰英带大的,小时候淘气,刘兰英揍他就跟揍自己儿子一样。解臣怕解孙氏,是因为解孙氏总拿耗子药吓唬他。而对刘兰英,解臣则是又敬又畏。 解臣匆匆忙忙地带着解孙氏往外走,出到院子里时,解孙氏拉住解臣道:“小二啊,不好了。” “咋的了,妈?”解孙氏这么一说,可是把解臣吓了一跳。 “你嫂子要让咱俩跟他回去。”解孙氏道:“说让咱下午就走。” “那能行吗?”解臣对解孙氏说:“妈,你没跟我嫂子说吗?咱都在这屯子买房子了。” “我看你嫂子不乐意了,妈就没敢说。”解孙氏道。 “啧!”听解孙氏此言,解臣砸吧下嘴,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解孙氏棉袄兜里摸去。 “你干哈呀?”解孙氏问道。 “妈。”解臣冲解孙氏一扬下巴,问道:“你耗子药呢?” 解孙氏:“……” “问你话呢,妈。”解臣催促道。 “我都多长时间不整那玩意了。”解孙氏说:“我天天经管小熊,我怕让狗给吃了呢?” “那倒是。”解臣抬头望屯西张望,嘴上说道:“今天好像没有集,要不我拉你先上小卖店呢?” 解孙氏:“……”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事情败露(11月月票加更9\/21) 永安林场一食堂。 赵有财一进后厨就喊韩大名,韩大名跟着赵有财从后厨出来,师徒俩一进隔间,韩大名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递给赵有财。 “师父,你查查。”韩大名指着赵有财手里的钱,说:“这四百。” “你,我还信不着吗?”赵有财把钱往兜里一揣,对韩大名说:“你跟大春盯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赵有财坐通勤车到林场,先跟李大勇去了调度组,又从李大勇那里拿了二百块钱。加上凌晨李大勇给他的二百,和眼下韩大名给他的四百,整整八百块钱,足够还周成国的买枪钱了。 可这八百块钱,掏空了赵有财、李大勇的小金库。此时的赵有财,除了这八百,就只有昨天打车剩的七块钱了。李大勇稍微好一些,手里还三十几块钱。 赵有财揣着钱往外走,虽然马上就快破产了,但赵有财一想到那张豹子皮,心中就充满了希望。 从食堂出来以后,赵有财没直接去装备组,而是往旁边的仓库去。 赵有财走到仓库门口时,正好碰见从仓房里出来的张利福和张国庆。 “结完账了。”看到赵有财,张国庆道:“你今天还请假呀?” 赵有财一听就知道张国庆是拿话磕打自己呢,当即白了张国庆一眼,道:“我给我兄弟送大门口去,还不行啊?” “那咋的?我问问还不行了?”张国庆笑着瞪了赵有财一眼,背手往食堂里走去。 “二哥。”见张国庆走了,张利福凑到赵有财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大侄儿给我半拉野猪,我这给卖了,感觉心里不咋得劲儿。” 就那天赵军灭了猞猁满门之后,又带狗干了一头炮卵子。 炮卵子肉,赵家是不吃的,于是赵军使斧子将炮卵子从脊背处破开,一半给提供消息的薛中杰,一半给张大舌头张利福。 张利福家太困难了,即便是炮卵子肉也舍不得吃,剔肉装麻袋跟着今早的通勤车来林场,然后把肉卖给了食堂。 “你就别寻思那个了。”赵有财安慰张利福说:“你大侄儿给你了,你是吃、是卖,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老哥俩边说边往林场门口走,张利福偷偷打量了赵有财一眼,感觉赵有财心情不错,才开口唤道:“二哥。” “嗯?”赵有财看向张利福,问道:“咋的了?” “那个……”张利福道:“你打老牛那事儿,真不是我传出去的。” 赵有财:“……”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张利福说:“我家你弟妹,你侄儿他们也没说呀!”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摆摆手,道:“都过去了。” “我怕你认为是我说的。”张利福道:“我再怕你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赵有财斜了张利福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再提这事儿,我真跟你生气。” 张利福一愣,就听赵有财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张利福讪讪一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张利福一下,问道:“我大侄儿说媳妇的事儿,你给张罗咋样了?” “这一年,得亏你家小军了。”张利福道:“你大侄儿说媳妇钱差不多了,我寻思哪天买点东西找刘铁嘴去呢。” “行,抓紧吧。”赵有财说:“该定就赶紧定。” 也是心里高兴,赵有财还向张利福许诺道:“等过完年,你哥就有钱了,你需要钱啥的,哥都能帮你了。” 对赵有财的话,张利福不是很信,他知道赵有财在家说的不算。 但张利福念着赵有财的好,笑着点头说:“嗯呐,二哥。” 张利福话音刚落,就见一架马爬犁飞快地驶入林场。 紧接着,收发室门开,一个老头子趿拉着棉鞋从里面跑出,他一边追爬犁,一边抬手指着爬犁大吼道:“站那儿!你特么给我站那儿!” 这老头子姓蒋,是李如海的同事,今天他当班。 身为门卫,就是看大门呗。林场的车随便进,林场以外的车要进也行,但得给门卫说一声。 这爬犁直接就往里闯,老头子当然不能让了。 被老头子呼喊,赶爬犁的勒住马,下爬犁喊道:“大叔,我有急事儿!” “你有啥事儿,你也得跟我打个招呼啊!”老头子很生气,大步向爬犁走来。 赵有财、张利福边走边看热闹,忽然那爬犁上又站起一人,看得赵有财一愣。 这人下爬犁时,看到了往这边走的赵有财,他也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赵有财拦住。 赵有财紧走几步,迎过去道:“这不小宋吗?你来干啥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赶爬犁那个是78楞场的把头杨宏,而刚从爬犁上起来这个,正是赵有财昨天遇见的宋冬。 “唉呀!赵师傅!”宋冬一把抓住赵有财的手,眼圈含泪道:“我小舅子腿折了!” 说着,宋冬回头指着爬犁。 这时候,老蒋头儿也到了,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爬犁似乎有一个人,但他从头到脚盖着大被。 “这咋的啦?”赵有财掀开被子,就见田国忠面如白纸、紧闭双眼,一脸的痛苦之色,人似乎正处于昏迷当中。 宋冬带着哭腔道:“我俩今早烧架杆机,那楞堆上轱辘下来个木头,给我小舅子腿整折了。” 78楞场跟解忠的小楞场不同,78楞场是大楞场,归楞不但人工,还得用到一种叫做架杆机的机器。 架杆机烧柴油,而东北山区冬天太冷,一宿机器里的柴油就冻住了。 所以,大楞场得有专人每天早起烧架杆机。 这活吧,就是起早、挨冻,但干一会儿就能下班,不耽误白天打围。 今年宋冬和田国忠走胡大海的关系,俩人进78楞场烧架杆机。 没成想,昨晚上几个归楞的新手看黑天了着急收工,木头没堆明白,一根原木滚下来,磕了田国忠的腿一下。 这听上去,好像不过就是磕磕碰碰,但那原木三四百斤可不一样了。 田国忠腿当场就折了! 田国忠虽说不是林场职工,但那些归楞工人是,归楞工人的失误造成田国忠受伤,林场肯定得给田国忠一个说法。 可这年头没有电话没有啥,交通又不方便,林场下去调查、划分责任事故不是一天两天的。 田国忠可不能等,直接被杨宏拉来了林场,想到林场医务室找大夫给看看。 赵有财把田国忠脸盖上,走到另一头一掀压着田国忠腿的被子。此时田国忠右小腿棉裤已被剪开,但破开的裤腿仍盖在腿上。 赵有财掀开棉裤腿只看一眼,就回头大声喊道:“赶紧送医务室!” 赵有财这一喊,杨宏、宋冬都很是慌乱,赵有财小跑在前,让杨宏赶爬犁跟自己走。 此时老蒋头看杨宏他们跟赵有财认识也就不管了,而赵有财、张利福带着杨宏等人到了林场医务室外。 然后赵有财让杨宏在外等着,他带着张利福、宋冬进屋取担架。 不大一会儿,张利福、宋冬抬着空担架出来,俩人配合赵有财、杨宏,四人小心翼翼地将田国忠抬上担架。 担架进屋,赵有财喊道:“董叔啊!董叔,你快给看看!” 刚才赵有财进来就打过招呼,此时董成梁过来只看一眼,就变了脸色。 “这不行啊!”老头子皱着花白的眉毛,对赵有财说:“这得赶紧往山下送,要不腿保不住了!” “那我赶爬犁!”杨宏当即表态要送田国忠下山,却被赵有财一把抓住。 “这还赶什么爬犁了?”赵有财说:“这两天森林往过运物资,一会儿他们走,让他们给小田捎着,森铁下车就是林业医院。” “林业医院让我们进吗?”杨宏着急地问道,这年头的林业医院只对林业职工开放。 “这都啥样啦?”赵有财指着昏迷不醒的田国忠道:“这再不治,腿保不住了!实在不行,我看我跟森铁列车员说一声,麻烦他送你们过去!有他跟着,还不让进吗?” “赵师傅!”宋冬大喊一声,往赵有财面前一跪,脑瓜就往地上磕,道:“谢谢你呀!我老丈母娘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小舅子要残废了,我媳妇都得跟我没完呐!” “行啦!”赵有财天天颠勺,手真有劲,一把揪起宋冬,道:“你别叫唤撒欢儿的啦。” 训完宋冬,赵有财转向董成梁道:“董叔,你看看给伤口处理一下子,有药啥的,你都给用上!” “那我知道!”董成梁闻言,忙招呼小卫生员拿药给宋冬清理、包扎伤口并注射。 田国忠应该处于半昏迷状态,当小卫生员给他清理伤口时,田国忠感觉到疼,他就一个劲儿地动。 没办法,赵有财、张利福、杨宏、宋冬一起摁着田国忠。 随着时间推移,当董成梁为田国忠包扎好伤口后,田国忠也渐渐地安静下去。 这时,杨宏拽了宋冬一下,俩人悄悄出了医务室。 赵有财没管他俩,留下张利福在医务室帮忙,那小卫生员是个小姑娘,瞅着娇滴滴的,赵有财怕有什么事,她伸不上手。 赵有财从医务室出来,直奔调度组。到了调度,赵有财跟李大勇一问,得知半个小时后,森铁小火车就要下山,赵有财慌忙从调度出来又跑回医务室。 回到医务室,赵有财不见杨宏、宋冬回来不禁有些着急。 森铁的火车跑一趟,上下调度都得跟着忙活,那火车可不等人。 赵有财能帮他们安排车,也能安排人带他们进林业医院,但却不可能替他们送宋冬下山。 这不是赵有财愿不愿意的事,主要是他跟宋冬非亲非故,到了医院有什么事,他没法替人家做主。 就在这时,杨宏、宋冬呵哧气喘地回来了,赵有财一看二人,着急地吼道:“你俩干啥去了?赶紧抬上他,火车都给你们联系好了!” “哎!哎!谢谢赵师傅!”杨宏、宋冬连忙上前,抬起田国忠就往外走。 “哎?”他们出屋的一瞬间,小卫生员先反应过来,嚷道:“你们给钱交了啊!” 田国忠打针了、用药了,得给钱呀! 可这时,杨宏、宋冬已经抬着田国忠出屋了。 “董叔啊!”赵有财冲董成梁一挥手,道:“多少钱?我给你结。” “八毛五!”董成梁道。 赵有财从兜里摸出钱,递给董成梁一块钱,再接过董成梁找给的一毛五分钱硬币后,他带着张利福出屋。 这时,小卫生员又喊:“担架给拿回来!” “知道!”赵有财应了一声。 “哎?董大爷!”小卫生往窗外看了一眼,对董成梁说:“不都说赵师傅这人老死不讲究吗?我瞅挺热心肠啊。” “哎?”董成梁闻言脸色一变,忙往窗外看了一眼,见赵有财正在帮杨宏、宋冬抬田国忠,便对小卫生员说:“这话以后不行说了哈,要传让赵有财知道,他该收拾你了。” 小卫生员吓得一吐舌头,就听董成梁继续道:“这人吧,咋说呢?小事儿不讲究,大事儿不含糊。” 说到此处,董成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很感慨地说:“要不王大巴掌也不能把闺女给他。” 听董成梁提到王家父女,小卫生员有些羡慕。 这半年,王美兰大名传遍林场,谁都知道这个天天摆席的败家娘们儿。 但人家王美兰,没出门子前爹有钱,嫁人以后生了个好闺女、好儿子,闺女嫁的好,儿子挣大钱,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这人行。”见小卫生员愣愣地看着窗外,董成梁道:“那几年困难前儿,他没少帮这些人。” 董成梁这句话,被拿着担架进来的张利福听到了,他把担架往旁一放,问道:“咋的?说(fou)我二哥呐?” 张利福这是东北话、山东话混着说。 “嗯呐。”董成梁学着张利福口音,打趣道:“说(fou)你二哥好呢!” 张利福闻言一笑,转身出了医务室。 一出医务室,张利福看到一个大个子站在爬犁旁,当即打招呼道:“大勇来啦。” “哎!”此时李大勇老尴尬了,他寻思赵有财有事,他就过来看看,可却不知道宋冬和田国忠在这儿。 可在得知李大勇是调度组副组长,而且要帮着去找列车员,宋冬对李大勇就只有感激了,拉着李大勇一个劲儿地道谢,这才消除了李大勇的尴尬。 几个人跟着爬犁往外走,今天森铁往永安林场送物资,跟着的列车员还是于全胜。 列车员那一身装束很引人瞩目,而赵有财从林场出来,就看到于全胜在跟周建军说话。 一看自己姑爷跟列车员认识,赵有财心里有谱了,当即喊了一声:“建军呐!” “哎?爸!”周建军回头一看是赵有财,忙为于全胜引荐。 在和于全胜打过招呼后,赵有财把田国忠受伤想去林业医院的事说了。 于全胜一听,当即答应下来。就这样,杨宏、宋冬、张利福送田国忠上火车,赵有财、李大勇在车下跟周建军、于全胜说话。 当从周建军口中得知李大勇是李如海他爸时,于全胜一把拉住李大勇双手,摇道:“李组长啊,我可太感谢你家如海了!” “嗯?咋的了?”李大勇有些发懵,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赵有财一样,会因自己儿子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们家跟你们屯子老周家嘎亲家,得亏你儿子了!”于全胜高兴地说着,却没发现李大勇脸都青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大冤种 “什么?”听于全胜说李如海给他家跟周家保媒,李大勇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啦?”周建军表现出十分惊讶,一脸震惊地看着于全胜说:“不前天才张罗这事儿的吗?” “那你看呐!”于全胜笑着抬手向李大勇这边一比划,道:“人家李组长家儿子就有那本事啊!” 这话,赵有财听着耳熟。 这一年,赵军擒虎灭豹,在林场、屯子传开,不少人当着赵有财的面夸赵军时,经常会说“人家赵师傅家那小子就有这本事”。 听到这话的赵有财不是很开心,但他是因为嫉妒。而此时的李大勇生气,却是单纯的生气。 只不过李大勇想不明白的是,从大前天开始,自己媳妇就对李如海实行了禁足。前天那小子当班就不用说了。而昨天,李如海晚上是跟自己一起回的屯子,而且比自己还先到家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什么时候去老周家替于家说的媒? “昨晚下午金子往我们村儿打的电话。”于全胜道:“我没搁家,我们村主任喊我媳妇接的。我晚上一到家,我媳妇就夸呀,说要早找咱如海,是不比那刘媒婆子强多了?” “刘媒婆子?”李大勇闻言心中更惊,忙问于全胜道:“哪个刘媒婆子?” “就你们屯儿保媒拉纤的,姓刘。”于全胜道:“她叫啥我不知道,反正罗锅趴相的。” 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李大勇心都凉了半截。见他不说话,周建军在一旁道:“就是刘铁嘴。” 周建军说完,就见赵有财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周建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老岳父的尊重,周建军就没往下说。 而这时,于全胜又拉着李大勇的手,一边摇,一边说:“李组长,会亲家、过礼的啥的,到时候都得麻烦如海。完了你放心,咱家不差事儿。” 李大勇心中悲愤万分,在这种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大哥。 当李大勇看向赵有财时,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没吱声。他也没想到,昨天李如海回了趟屯子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事儿。 别看就是保媒拉纤,但人家刘铁嘴保不成的媒,你李如海保下来的,这不是打人家刘铁嘴的脸吗? “二哥!”就在这时,张利福、杨宏从火车那头过来。 看到杨宏,赵有财说:“你跟着去呗,爬犁让我兄弟给你赶你们楞场去。” 张利福早晨是坐林场通勤车上来的,要不然他也得走回去,这赶爬犁到77楞场再下山,更省时省力。 “不是啊,赵师傅。”杨宏苦着脸道:“让他俩先去吧,完了我回家给他们张罗钱去。” “咋的?”赵有财皱眉问道:“出来前儿没拿钱呐?” “拿了,不够啊。”杨宏道:“楞场没到月、没结账呢,我上山一个月,人吃马喂的,给我手里那点儿钱都花差不多了。今天这是套户那边给凑十八块钱,完了归楞的给凑三十,我划拉、划拉连钢镚都拿来了,加冬子手里的,才不到一百三。 我怕不够,刚才上咱林场卖店,看看能不能借俩钱,人家不干,说是挂账行,借钱不行。” 林场那商店,林场职工和各个楞场把头是可以挂账的。正如当初解忠来林场跑关系时,李如海就跟他说过这事。 刚才在医务室,杨宏带着宋冬出去,就是到林场商店求管理员借钱。 但人家管理员说的也很明白,店是公家的,得按照规矩来,拿货赊账可以,借钱不行。 “不是?”于全胜听明白了,他看了赵有财一眼,又看向杨宏道:“你们没有钱,你们进医院不也白扯吗?那林业医院本来就不让外人进,我舍脸找找人,能让你们进去。你们进去了,不能秃噜扣啊!” “师傅!让他俩先进去呗。”杨宏道:“完了我马上就往家返,回家张罗完钱,我再过去。” “你家搁哪儿啊?”赵有财问道。 “我家搁南松浦。”杨宏说完,就见赵有财一皱眉头,问道:“那是啥地方啊?” “挺老远呢,大哥。”李大勇凑到赵有财耳边,说:“离咱们这儿一百四五十里地吧。” “那不扯呢么?”赵有财没好气地说:“等你张罗钱,小田那腿不还是保不住吗?” “我寻思啥呢?”杨宏苦着脸看向于全胜,似有些为难地说:“钱,我们肯定差不了,完了能不能先给手术做了?” “那我可没这么大面子。”于全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摇头说:“那肯定不行。” 其实,于全胜不是不行,他是不想管。通过刚才的对话,于全胜也听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山上套户,还都是外地人。关键他们要是赵有财、周建军,哪怕是李大勇的亲戚、朋友也行,可他们不是。 单看田国忠伤势严重,于全胜进医院说句好话,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医院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可要是想在医院挂账的话,那就得于全胜托关系找人了。而找人就得有人情,于全胜不愿意因为他们去欠这个人情。 在场的人也都明白,杨宏被于全胜拒绝也没表现出有任何不满,只说要回去跟宋冬商量一下。 杨宏一走,于全胜便找了个借口离去。赵有财心里明白,也让李大勇、周建军回林场了,而他和张利福在原地等着,看那杨宏是否用张利福帮忙赶爬犁。 杨宏走后不久,便和宋冬一起回来。当出现在赵有财面前时,宋冬张口就道:“赵师傅,你看这么的行不行?” “嗯?”赵有财看向宋冬,就听宋冬说:“昨天那个枪……” “哎?”宋冬一提枪,赵有财脸色大变,忙拦住宋冬道:“什么枪不枪的!” “赵师傅,你听我说。”宋冬按住赵有财的手,恳求道:“昨天那枪不是顶八百吗?你看看……你要能给我拿四百块钱,我就把那枪给你了。” “这是啥事儿啊?”赵有财眉头皱起,但该说不说的,他很是心动。这么一倒手,他不又赚一笔吗? “赵师傅啊!”宋冬哽咽道:“是我给我小舅子领出的,我得能让他自己走回去,要不我没法家里交代。” 说着,宋冬眼泪下来了,哭诉道:“前两天我们磕个炮卵子,狗没圈住,给我撅俩跟头,是国忠给我救下来的。他救我了,我也管他呀。” “行啦,行啦!这干啥呀?”赵有财扒拉了宋冬一下,而此时杨宏在旁道:“赵师傅,你是这场子的,你要能帮着张罗,你就帮着张罗俩钱。完了咱按东子说的,那枪就四百块钱给你了。” “唉!”赵有财闻言一叹,抬手攥拳在宋冬肩膀头上一怼,道:“行啦,别尿汤的了,我那啥……” 赵有财说着,从衣兜里摸出李大勇今早给他的那二百块钱,在张利福、宋冬、杨宏的注视下查一遍后,递给宋冬说:“你自己查查,这是二百,我觉着应该够了。反正多了我也没有,完了那枪我也不要,这钱就算我借你的,你啥前儿有,啥前儿还我!” “赵师傅!”宋冬没接钱,而是跪在赵有财面前,但他再一次被赵有财揪起。 赵有财一手揪着宋冬脖领,一手把那二百块钱一窝,随手往宋冬兜里一塞,道:“赶紧走吧,没事儿,反正我也知道你们搁哪儿,跑不了你们。” “不能跑啊,赵师傅!”宋冬感激涕零,哽咽道:“这我们要跑了,那我们还是人吗?” “赵师傅!”这时,杨宏在旁表态道:“你放心,他们跑了,我也不能跑。你也知道,咱们林场今天、明天算上个月的账,完了我过两天得过来结账。等我拿着钱了,我立马就给你送过去。” 杨宏想的是,林场给楞场开钱的时候,他身为把头也得过来。正好赵师傅也是这场子人,等自己取了钱,直接就给赵师傅送去。 但眼下有个问题是,杨宏得知道这位赵师傅叫啥,到时候才能在林场里打听去处。 于是,杨宏向赵有财问道:“赵师傅,你贵姓啊?” 杨宏一问,赵有财一愣,当着宋冬的面,赵有财不知道该咋回答了。 趁着赵有财没说话,宋冬上前一步,为杨宏介绍说:“赵师傅叫赵二咚。” 赵有财:“……” “你特么逼哧啥呢?”宋冬话音刚落,张利福当场就怒了,他指着宋冬骂道:“我二哥好心好意借你钱,你咋能叫他外号呢?” 赵有财:“……” 赵有财虽无语,但也只能把张利福拽住。看着懵逼的宋冬和杨宏,赵有财推了张利福一下,道:“兄弟,你听岔劈了!” “嗯?”张利福一愣,他诧异地看着赵有财,他感觉自己没听错,那宋冬刚才明明指着自己二哥叫赵二咕咚。 没办法,赵有财还得抱拳拱手,替张利福给宋冬、杨宏道歉。 宋冬、杨宏感念赵有财仁义,没和张福利生气。而此时,杨宏又对赵有财说:“赵师傅,刚才冬子说啥,我没咋听清楚。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称呼啊?” “行啦。”赵有财冲杨宏一笑,道:“我平常吧,也不总搁林场。到时候你也别给我送,拿着钱了,你就赶紧回楞场。完了我到时候找你去,你再给我就行。” “那也行。”杨宏点头说:“那这钱够了,我就跟冬子他们过去,完了我三两天就回来。” “那都不着急。”赵有财指着旁边拴的马爬犁,说:“那这爬犁,让我兄弟给你赶回去吧。” “那得谢谢师傅了。”杨宏闻言,忙向张利福道谢。 张利福摆了摆手,此时的他仍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在送走了宋冬、杨宏后,张利福牵马与赵有财道别。 “兄弟!”赵有财却一把拉住张利福,道:“你卖野猪肉卖多少钱?” “七十五。”张利福说:“你们那主任挺好,多给我三毛二分钱。” 赵有财根本没管张国庆好与不好,只招手道:“兄弟,你把钱给我使使,完了等过一阵子,二哥还给你。” 张利福家困难,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赵有财是不会管他借钱的。但他答应周成国,下礼拜一之前把八百块钱给周成国。而且当初周成国卖枪的时候,就说自己要钱有用,这种情况赵有财没法该人家钱不给。 “二哥,你这说的啥话呀?”一听赵有财要借钱,张利福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那一沓应该是张国庆给他卖猪肉的七十五,除此之外还有两张一毛的和一张一分的。 “二哥,这都给你了。”张利福将手里钱往赵有财面前一送,道:“咱哥俩还说啥借不借的?要没你,能有我今天吗?这钱,当兄弟给你买烟抽了。” “你净扯淡。”赵有财接过钱,把那两张一毛的和一分的纸币塞回给张利福,然后说道:“等你二哥翻身,你二哥就有钱了,到时候你就妥啦。” “行,二哥,那我就等着了。”张利福笑道。 与张利福别过,赵有财走回林场,自进了林场大门,赵有财就琢磨那一百二十五去哪里找。 走着、走着,赵有财到了林场商店。杨宏借不出来钱,可不代表他赵师傅也借不出来。 赵有财掀棉门帘子进到商店时,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桃儿的给我拿俩,山楂的再给我拿俩。” “建军!”赵有财眼睛一亮。 而此时,在柜台前买货的周建军回头一看,见是自己岳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有财来啦?”卖货的曹金亮看见赵有财,当即笑道:“你是有福啊,你这姑爷是真孝顺。” 说着,曹金亮手在柜台上一比划,道:“说晚上要上你家,你瞅给你买这么些好东西。” 说完,曹金亮自己一愣,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幕咋感觉这么熟悉呢? 曹金亮稍微一回忆,不禁想起来上礼拜五,差不多也是这时间段,周建军过来挑了一堆东西,说是晚上要去老丈人家。 然后,赵有财就来了,横扒竖挡地没让周建军买。当时周建军没扭过赵有财,只能把挑的东西都退了。苹果、罐头还好说,关键是都已经打包完的槽子糕、大饼干,又都拆开摆回去了。那干粮、糕点,装了退难免有碎。 听了曹金亮的话,赵有财快步走到柜台前一看,一网兜苹果、四个黄油纸包、两瓶西凤酒、四瓶罐头。 赵有财冲柜台里一摆手,对曹金亮说:“老曹啊,麻烦你给这都退了!” 曹金亮:“……” “爸,别退啦!”周建军一听可是急了,上礼拜五他空手去老丈人家,被媳妇一顿数落。关键是钱没落到他手,给赵有财拿去买狗了。 周建军感觉自己今天要还空手去的话,媳妇肯定得更生气。 心里想着,周建军忙拦赵有财说:“爸,咱买,咱一家人吃呗。” “吃什么吃啊?”赵有财回头瞪了周建军一眼,道:“都自己家人,你整这些没有用的干啥?” “爸,什么没用……”周建军刚想反驳,却被赵有财一把拍在肩头。 赵有财手劲挺大,一巴掌给周建军拍没声了,然后就听赵有财说:“听话哈,你有那钱你留着,以后我大外孙花钱的时候还都搁后头呢!” 周建军、曹金亮:“……” 如果他俩没记错的话,上礼拜五赵有财说的话,跟今天大差不差,没差哪儿去。 上礼拜五,赵有财这么说的时候,周建军心里暖洋洋的,曹金亮和商店售货员都羡慕周建军有这么好的老丈人。 可今天,看着赵有财强拉硬拽着周建军出门,一个姓孙的售货员凑到曹金亮跟前,指着窗外拉扯中的二人,道:“这俩人是不是跟咱搁这儿耍呢?”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谁回家? 翁婿俩拉拉扯扯地从林场商店出来,赵有财用力扯着周建军手腕,而周建军身子向内折,屁股向后撅,将自己重心往下坠,试图与赵有财抗衡。 这时,二食堂厨师萧礼军来商店买烟,看到这一幕不禁笑道:“这爷俩,干哈呐?” “啊,哈哈。”见有人来了,赵有财、周建军停止了拉扯,俩人并肩站在一起,赵有财冲萧礼军一摆手,笑道:“玩儿呢。” “呵呵。”萧礼军闻言一笑,道:“这爷俩感情真好。” “那你看!”赵有财骄傲地一仰脖,道:“这么好姑爷子,还说啥了?” 赵有财吹嘘的时候,周建军就在一旁配合着微笑。 “行。”萧礼军笑道:“那你们爷俩玩儿吧。” 说着,萧礼军经过二人身旁,向商店门前走去。 赵有财笑着冲萧礼军背影一挥手,眼看着萧礼军拽门往商店里走,赵有财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周建军也是如此,可他刚往旁边一蹿,就被赵有财一把按住。 “爸!”周建军道:“你可别坑我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赵有财不太高兴地说:“爸咋坑你了?” 当着自己老丈人,周建军告状道:“我上礼拜上家去,春儿看我空手,那家伙给我好顿呲。” “嗯?”赵有财一怔,皱眉问道:“你就跟她说呗,你要买东西来着,完了钱让我给用了,让她别跟你妈、小军说就行。” 周建军咔吧下眼睛没吭声,那天他跟着赵有财进家门,正好是赵军带回青老虎的当天。赵有财看青老虎,第一印象感觉这狗不行,然后他赵有财偷着告诉周建军,说要把狗退了,管周建军借的五十块钱也会退给他。 周建军当时有了眯钱的小心思,便在赵春面前死咬着没松口。 没成想,第二天赵有财又看青老虎不错,又不退钱了,搞得周建军两头都没讨着好处。 这种跟媳妇藏钱的事,周建军还没法跟赵有财说。 见他不吭声,赵有财看向周建军衣兜,道:“建军呐,你兜有钱,你先给爸拿着,完了爸这几天上山抓着野猪买了,连上回买狗那五十,我都给你拿回去。” “爸呀!”周建军苦着脸道:“咱爷俩提钱都外道了,这钱吧……要是闲钱,我孝敬你都行。但春儿上回告诉我了,让我再到家得时候,给你、给妈、给我俩妹妹都买点吃的。这我要把钱给你了,晚上再空手上家去,春儿还得跟我急眼。” “能吗?”在赵有财心中,他大闺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是绝对的贤妻良母。 听赵有财质疑自己,周建军嘴角一扯,道:“还能吗?爸呀,上次我上家去,是我妈想春儿她们娘俩,让我接她们回家。这春儿看我没拿东西一不乐意,说啥也不跟我走。” “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的赵有财,当即大手一挥,大包大揽道:“你早说呀,我要知道,我让她跟你回去就完了呗!” “爸,这……”周建军还有些迟疑,却被赵有财打断,只听赵有财说:“别这、那的了,我大闺女跟我最好,一小前儿都我搂她睡觉,那最听我的。”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手摸了自己耳朵一下,才继续说道:“天天她睡觉,都得摸着我耳垂儿,要不都不干呐。” 周建军知道赵春是个孝顺闺女,当即喜道:“爸你早说呀,你要早说,我上次是不都领她回去了?” “明天回去也一样。”赵有财说着,眼睛往周建军棉袄衣兜上扫了一眼,问道:“你兜有多少钱呐?” 周建军也不含糊,当即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然后查出三张递给赵有财说:“爸,这钱你拿着。” 赵有财接过三十块钱,眼睛却瞟向周建军手里那二十,明知故问道:“你那是多少啊?” 周建军拿钱的手往后一缩,愁眉苦脸地对赵有财说:“爸呀,我上家去了,高低得买点啥呀?不多买,少买点还不行么?” “用不啊!”赵有财上前一步,从周建军手里夺过那二十块钱,跟刚才的三十合在一起往兜里一揣,然后对周建军说:“到时候爸一堆儿就给你。” “那行吧……”周建军有些迟疑,但富贵险中求,等到了老丈人家,把老丈人借钱的事跟媳妇一汇报,今天这五十是保不住了,但上次那五十,老丈人要是还给自己,不就落自己兜了么? 想到此处,周建军便不再纠结,只嘱咐赵有财说:“爸,那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话,让春儿明天跟我回家。” “那肯定得呀!”赵有财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反过来叮嘱周建军道:“就是咋的呢?我搁你手拿钱的事,你跟春儿说是说,但不行她别跟旁人说。” “啊!”周建军点头,赵有财继续嘱咐他说:“像你妈、小军,都不能让春儿跟他们说。” “你放心吧,爸。”周建军笑道:“这我还能不明白吗?” 赵有财闻言,心里踏实了些,他看了看周建军,感觉这个姑爷比儿子都贴心。于是,赵有财当即表态道:“建军呐,过一阵子爸好起来了,爸亏待不了你。” “啊?”周建军一愣,不知道赵有财这话从何说起。 “行了。”感觉自己把话说到位了,该嘱咐的也嘱咐完了,赵有财对周建军一挥手,道:“那你回后勤吧,我回食堂了。” “那爸,我走了哈!” 翁婿俩分道扬镳,赵有财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在张利福手里借了七十五,在自己姑爷这里拿了五十,这就是一百二十五,还差七十五块钱。 “这钱得管谁借呢?”赵有财有些犯愁,此时的他觉得心累,自己苦心打拼、努力奋斗,到最后毛干爪净,小金库被掏光不说,这咋还欠一p眼子饥荒呢? 不过一想到那张豹子皮,赵有财心里顿时又充满了斗志。 和赵有财一样充满斗志的还有解孙氏,此时的她一手提着一只大鹅,小跑着经过江家院帐。 这小老太太手上有劲,六七斤的大公鹅被她掐着脖子,扇翅膀、蹬鹅爪都挣脱不开。 “妈!给我一个!”就在这时,解臣迎面跑来,他到解孙氏跟前,双手掐住一只大鹅的两只翅膀,紧接着就将其交于一手。 在空出一只手后,解臣一手抓鹅,一手伸进棉袄兜里,掏出个纸包递向解孙氏。 “这啥玩意啊?”解孙氏只看一眼就反应过来,她手往外一扒拉,道:“我不要!” “妈!”解臣又把纸包往解孙氏兜里塞,道:“你不作,她们该让咱俩回去了。” “回去就回去呗。”解孙氏眼珠一转,装作不在意地说:“那还能咋的?” 解孙氏此话一出,解臣不由得一愣。 解孙氏瞥了解臣一眼,道:“你要不想回去,你就想招。还让你老娘吃药?你咋不吃呢?” 解孙氏来永安这一个月,不光学会了劈柴、烧火、认表、熘干粮,她也学尖了。像这种得罪闺女、儿媳妇的事儿,自己才不能干呢。反正自己不想招,他解小二也得想办法留下。 解臣被他妈整无语了,他知道自己要是拿耗子药吓唬嫂子,非但没有用,还得挨大嘴巴子。 但该说不说,解臣是被他妈拿捏住了,他不想回去就得想办法。 这时候,刘兰英、解华正在屋里坐着,俩人拿着抹布帮老太太擦柜子、擦里层玻璃呢。 忽然,解华透过窗户看到院外有人,她再仔细一看,回头喊刘兰英道:“嫂子,妈回来了,她跟小臣一人提拎个大鹅呢。” “我说咋去这么半天呢。”刘兰英凑过来,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而这时,解华提起解臣,对刘兰英说:“嫂子,我跟你说,肯定是小二杵咕妈搁这头买的房子。” 天地良心,这可冤枉解臣了,这房子是解孙氏力主要买的,当时解臣反对都不管用。 “买就买了。”刘兰英道:“等你大哥下山,让他张罗给那房子卖了,哪怕咱搭俩钱儿也行。” 就在姑嫂俩议论时,解臣、解孙氏已进了房门。 “拿盆、拿盆。”解孙氏一进屋就催解臣拿盆接鹅血。 “妈!”刘兰英从屋里出来,对解孙氏说:“你快给那玩意放下吧,一会儿我整。” 刘兰英刚嫁到解家的时候,作为新媳妇,她并不是什么家务活都能上手。 有一次,有人送给解忠一只鸡,是用编筐装来的。 当时只有婆媳俩在家,刘兰英的意思是等解忠回来,让解忠杀鸡。但解孙氏嘴急,提议婆媳俩动手,早点杀鸡就能早些吃肉。 刚进门不久,刘兰英不敢跟婆婆对着干,然后刘兰英端盆接血,解孙氏一手掐着鸡的两只翅膀,将其按在菜板上,另一只手则手起刀落。 解孙氏想的是一刀斩下鸡头,可她只控制了鸡翅膀,那鸡头还能动弹呢。 这一刀下去,鸡头带着脖子往旁一挑。 解孙氏这一刀不能说是落空,砍破了鸡脖子上的血管,但没能把鸡头完全砍掉。 当血管被破开的一瞬间,一股鸡血呲了解孙氏一脸,再加上鸡在害怕的时候猛烈挣扎、蹬腿,一下子就从解孙氏手中挣脱了。 鸡往前一蹿,正落在刘兰英端着准备接鸡血的盆上。 随着盆落地的“嘡啷啷”声响,那鸡脖子呲血,蹿入了解家东屋,翅膀一扑腾就上了炕。 然后,那鸡一边呲血,一边在炕上转圈跑。 等婆媳俩壮着胆子将鸡拿下,解家炕席上已都是鸡血。 十来年过去了,如今的刘兰英杀鸡宰鹅都没问题,但她看解孙氏的眼光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解孙氏在这方面的成长,可以说是靠鹅命堆出来的。在熟练地收割了两只大鹅的性命后,解孙氏将两只鹅先后在热水中滚了一遍,然后四人围着大盆开始褪鹅毛。 大鹅褪毛比鸡褪毛难多了,尤其是腹背上的小绒毛,得一点点往下摘。 趁着摘毛的工夫,刘兰英旧事重提,对解臣道:“小臣,你跟妈那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嫂子。”解臣抬头道:“咱等一天再走呗。” “你听不明白话呀?”没等刘兰英答话,解华就没好气地说:“你姐夫明天还上班呢。” “那你跟我姐夫,你俩先回去呗。”解臣道:“我也有车,我们明天再走。” “那是干啥呀?”刘兰英斩钉截铁地道:“下午一堆儿走。” “嫂子。”解臣心里发憷,但为了能留下,便硬着头皮对刘兰英说:“我大哥山上草料啥的差不多了,明后天就得下山。这我开车走了,我大哥咋整啊?” “这……”刘兰英闻言,不禁有些迟疑。旁边的解孙氏见状,笑着看了解臣一眼。 解孙氏知道自己老儿子撒谎呢,解忠楞场的草料,是托冯金贵在靠山屯弄的,不用解忠下山张罗,到日子了,靠山屯就给他往楞场送。 所以等解忠下山,那说不上啥时候呢。 “小二啊!”解华狐疑地看了解臣一眼,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吗?”解臣目光往旁一扫,见解孙氏一副准备坐享其成的样子,当即对刘兰英说:“嫂子要不这么地,你今天下午,你领着妈跟我姐夫他们先回去。完了我呢,等明后天跟我大哥一起回去。” 解孙氏:“……” “这……”刘兰英与解华对视一眼,刘兰英有些迟疑道:“好像也行哈。” “嫂子,你别让小二给你糊弄了。”解华拆自己弟弟台,那真叫一个毫不留情,她指着解臣道:“到时候这小子不回去,咋整啊?” “那不能吧?他还得跟你大哥回去拉东西呢。”刘兰英看了解臣一眼,见解臣连连点头,刘兰英转向解华道:“华呀,下午咱先给妈领回去。” 这时候的解孙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慌乱之中,空出来的只手伸向了解臣。在碰触解臣后,解孙氏这只手往里连招了两下。 “嗯?”解臣瞪眼看着解孙氏,笑道:“妈,要剪子?鹅毛没收拾干净呢,开啥膛啊?” 解孙氏:“……”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通风报信 今天赵家少有的下午开席,炖大鹅、焖排骨、猪肉炖粉条、酸菜汆五花肉、午餐肉罐头、鱼罐头,再配上白菜炒木耳、干豆角丝炒肉丝,一共上桌八道菜。 这席面,抛出去家里办事,属实就挺硬了,因为正常人家没有一次能炖三四道大菜的。 但就这,王美兰还稍有愧疚,感觉没招待好远来的客人。 因为吃完饭还要开车往岭南返,所以孙海柱只喝了二两酒。 吃饱喝足后,孙海柱、解华在众人相送下出了赵家。 这两天赵军没打野猪、狍子啥的,王美兰就挑好的野猪肉、黑熊肉给孙海柱两口子装了一麻袋。 而解孙氏嘛,到底还是留下了。在向解臣讨要耗子药无果后,解孙氏把没褪完毛的大鹅往盆里一扔,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 看到这样的解孙氏,刘兰英、解华反倒感觉亲切,感觉她们亲妈又回来了。要不然解孙氏一副正经做派,落在刘兰英、解华眼中,就好像什么脏东西上了她的身一样。 最终刘兰英答应解孙氏,等解忠回家的时候,她们必须跟着一起回去。 反正按照解臣说的,解忠这两天就下山,刘兰英干脆也不走了,反正他们老解家在这儿也有房子,赵军家狗住得,她刘兰英就住不得? 家里冷不丁来了个新人,女人们都围着刘兰英唠嗑,她们平时天天在一起唠,早就没什么新鲜话题了。 唠到三点多钟,王美兰张罗着包饺子。家里来了客人,包饺子是最有诚意的。 看着一板一眼跟大伙包饺子的解孙氏,刘兰英心中有千言万语,就想着等回家了,一定去公公坟上多烧几刀纸。要是有可能的话,让解臣去婆婆娘家瞅一眼,看看老孙家祖坟是不是冒烟了。 今天来的客人,王美兰她们说啥也不让刘兰英干活,还派了赵春陪着刘兰英说话。 刘兰英很稀罕小周到,一个劲儿地给赵春传授育儿经。在得知赵春回娘家住了半个多月时,刘兰英忍不住劝道:“妹子,两口子过日子吧,差一不二就得了,叽咯两句能咋的?” 赵春一愣,随即一笑。她反应过来,刘兰英这是把她当成跟男人吵架回娘家的女人了。 “嫂子,你寻思差了。”赵春笑着说:“我这一年带孩子,就过年回来一趟,还没待多大一会儿。上月赶上我弟过礼,我这回来住两天。” 说到这里,赵春忽然想起今天周建军就来了,便对刘兰英说:“孩子他爸今晚上下班跟我爸一堆儿过来,要来看看我们娘俩。” 赵春没说周建军今天来是为接她们娘俩回家,反正赵春已经打定主意,再在娘家住一个礼拜,完了回不回去再说。 随着夜幕降临,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摆在了灶台旁。 锅里水已响边,王美兰往屋里看了一眼,对金小梅道:“小梅呀,水开就下吧,他们马上就到家。” “哎!”金小梅答应一声,等锅中水滚开,金小梅端起一盖帘饺子,用另一只手拨动饺子下锅。 一盖帘子六十多饺子下锅,金小梅把笊篱探进锅里推了两下饺子堆。然后,又下了一盖帘饺子。 这时候,赵春把孩子交给老太太,然后她从炕上下来,走到了窗户前。 一礼拜没见,赵春也想周建军了。忽然,屋外有狗叫了两声。 赵春往门口走,随手拿下挂在门后的棉袄,一边把胳膊往棉袄袖子里伸,一边往外屋地走。 “姐,你搁屋呗!”赵军、解臣从西屋出来,帮着摆凳子、放桌子,眼看赵春从里屋出来,拿着碗筷的赵军道:“出去干哈呀?怪冷的!” 被赵军一问,赵春笑着抬手往外屋一比划,道:“你姐夫来了,我跟他说,来他来前儿买苹果了。” “你这孩子!”王美兰闻言,转身看向赵春,皱眉说道:“你让他买那玩意干啥呀?” “买了,咱大伙吃呗。”赵春笑呵地往外走,王美兰回身冲赵军招手,道:“儿子,你跟你姐出去看看。” “哎!”赵军答应一声,回身把碗筷递给出来帮忙的李如海,然后紧追赵春而去。 当赵春从屋里出来时,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但此时赵春心里火热,小跑了两步奔向院门口。 “汪汪汪……”这时,赵李两家的狗愈发激动,赵有财一行人在院外,沿赵家帐子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赵有财趾高气昂,紧跟他左右的李大勇面容严肃,其后李宝玉脸色和李大勇差不太多。 “走啊,建军!”林祥顺走着、走着,发现身旁的周建军不见了。他忙往四周寻找,却见周建军被落在后面。 林祥顺伸手招呼周建军,道:“到家了,你寻思啥呢?” “二哥。”周建军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了林祥顺。 此时的周建军,心里忽然没底了。 “姐!”赵家院里,赵军追上赵春,把手电筒递给赵春。 姐弟俩在青龙、黑龙的狗窝前停下,迎面的赵有财等人已进了院子。 “呀,大闺女!”借着手电光,赵有财看到了赵春,当即唤道:“怪冷的,你出来干啥呀?” “二叔,你看这话让你问的。”林祥顺笑道:“我妹夫来了,我妹还不得出来看看吗?” 听林祥顺这话,周建军脚步停滞不前。而这时,李大勇看着赵军问道:“军呐,李如海呢?” 一听李大勇不是问“如海呢”,而是问“李如海”呢,赵军就知道李如海又闯祸了。 李如海那张嘴,闯祸很正常,但让赵军感觉到不对的是,当李大勇大步往屋里走时,李宝玉竟然都没跟他打招呼,而是跟着李大勇去了。 “完了!”赵军脸上浮现出笑容,嘀咕道:“这小子废了!”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令赵军更诧异的是,那赵有财没理急得乱蹦的二黑,也追着李大勇、李宝玉往屋里去。 “嗯?”赵军一怔,他好奇赵有财为啥要死保李如海。 林祥顺冲赵军一摆手,快步往屋里走,他纯粹是想看热闹。 他们这一走,就把赵军、赵春和周建军扔在院子里了。 赵军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周建军,忙招呼道:“姐夫,快进屋,屋里暖和。” “哎!”周建军应了一声,但却走到了赵春身边。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周建军都看到赵春撸着脸,小眼睛一个劲儿剜他。 “春儿,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周建军没忘了赵有财嘱咐过,借钱的事不能让赵军、王美兰知道,便把住赵春胳膊,想给她往旁边带。 赵春一甩胳膊,狠狠地瞪着周建军。 周建军又一手扶着赵春胳膊,一手揽着她后背,将赵春带到了一旁。 赵军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人家两口子有话要说,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屋里有热闹,赵军也想看。 在赵李两家的隔墙下,狗窝里的红母狗瞪眼看着两口子。 “春儿啊!不是我不买!”在赵春要刀人的目光中,周建军加快语速道:“咱妈早晨给我拿五十块钱呢,我到卖店把东西都挑完了,爸去了,说啥也不让我买。” “嗯?”赵春刚要说话,就被周建军抢着说道:“完了那五十块钱,爸说他要用,我就给他了。” “给爸了?”赵春闻言皱起眉头,嘀咕道:“那是拥呼买棒槌吧?” 王美兰让赵有财去退人参钱的时候,赵春在一旁听得清楚,她以为赵有财是被王美兰逼得没办法了,所以才管周建军借的钱。 既然如此赵春也不怪周建军了,她抬手为周建军整了下领口,道:“走,进屋,妈包饺子了。” “哎!”周建军乐呵地与赵春进了屋,他们一进屋就发现气氛不对。 刚才狗一叫,解臣就到东屋给刘兰英提了个醒,刘兰英当时就起身,到外屋地等着。 她虽然是客人,但毕竟是晚辈。想着等赵有财进来,先跟赵有财打个招呼。 可没想到,进来的是气冲冲的李大勇。 李大勇一开门,见一个生人站在门口,当时愣在了原地。 不管是谁,解臣都上前给刘兰英引荐。要是没有刘兰英在,李大勇直接就给李如海灭到赵家。 但有客人就不行了,凡是东北人都知道,要打孩子也必须得等客(qiě)走了。 在互相见过后,李大勇笑呵地冲里屋招呼,道:“如海呀,还没吃饭呢,你先跟爸回家,给爸搭把手搬点东西。” 李大勇都寻思好了,今天为了揍李如海,这顿饭自己都可以不吃了。 “哎!”李如海答应了一声,乐颠地从屋里出来。可当他看向李大勇的一瞬间,却见李大勇、李宝玉俩人肩膀中间露着赵有财的脑袋。 而此时,赵有财狠狠地冲李如海夹了两下眼睛,然后俩眼睛齐刷刷往旁一扫。 今天李如海捅的篓子太大了,赵有财也保不住他,但他感觉自己得拉李如海一把,以此堵住李如海的嘴。 “不好!”有赵有财示警,如海心里咯噔一下,正好这时李宝玉对他招手道:“走啊,如海。” “我不去,我胳膊疼!”李如海往西屋里一蹦,大声道:“让军哥、臣哥帮你俩抬吧。” 第一千零五十章 不能得罪女人 李大勇、李宝玉还不知道内部出了奸细,他们谁都不曾想到李如海会觉察得这么快。 这时,正从锅里往外捞饺子的金小梅胳膊肘向后轻怼,怼了李大勇一下,道:“他爸呀,有啥活儿,吃完饭再干吧。这饺子都好了,赶紧的,咱吃饭。” “吃完饭也行……”李大勇本来是一分钟也不想等的,但家里来客了,咋也不好动粗。 “都洗手,吃饺子!”王美兰招呼一声,缓和了气氛。大伙分往两屋去,李如海坐在西屋炕上,当他看到李大勇、李宝玉进来时,慌忙之下,李如海一把抱过旁边的小猞猁。 “嗷!”小猞猁轻叫一声,被李如海抱在胸前。 李大勇、李宝玉,俩人四只眼睛狠狠地盯着李如海。 “大爷!”看见赵有财进来,李如海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把小猞猁往炕上一丢,蹿到赵有财身旁,双手紧张地抓着赵有财胳膊,道:“晚上我跟你睡呗。” “行。”赵有财没拒绝,笑着点头应下。 李大勇闻言,诧异地看向赵有财,此时赵有财被李如海盯着,脸上神色如常。 “来,吃饺子喽!”赵军、解臣,一人端着两盘饺子进屋。 “爸!”赵军把盘子放桌上一撂,回头对赵有财说:“你跟我叔上炕。” 跟赵有财说完,赵军又招呼周建军说:“姐夫,你挨着咱爸,你们喝酒。” “来,二哥!”周建军又招呼林祥顺,而这时躲在赵军身后的李如海,从赵军背后探出头来,指了下李宝玉说:“哥,你挨着咱爸,你跟大爷他们喝酒。” 李宝玉一咬牙,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看着李如海。 李如海一缩脖,又躲回赵军身后。 今天中午招待客人的八个菜都有剩,重新热了摆上桌。赵有财、李大勇坐在炕上,赵有财右边依次是周建军、林祥顺、解臣。李大勇左边是李宝玉、赵军,而李如海就坐在赵军和解臣中间。 坐在安全位置的李如海,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李大勇和李宝玉。 此时的他,已经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己给于、周两家保媒的事传出去了。 “这我孙姨呀,不让她说、不让她说,她还往出说。”李如海以为是孙永荣说出去的,就在心里暗自埋怨道:“这老娘们儿,嘴跟棉裤腰似的!” “来,如海!”赵军在那回锅鹅肉中挑出块腿肉,夹到李如海碗里,道:“你多吃点儿。” “哎,大哥。”李如海冲赵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大哥,我晚上睡你和我大爷中间。” 他此言一出,李大勇、李宝玉齐刷刷向他看来。 李如海吓得闷头吃肉,而在桌下,赵军的手搭在了李宝玉大腿上,然后一攥拳头。 李宝玉微微一怔,瞬间心领神会,冷哼一声,夹着饺子一口一个。 要么说是父子呢,赵有财的手几乎是和赵军同时、同样拍在李大勇腿上。 李大勇也如李宝玉一样,看着李如海冷哼一声,然后一口一个地往嘴里送着饺子。 李如海美滋儿地吃着饺子,他以为自己傍上了靠山,心想着自己今晚就在赵家不出去了,躲两天等风平浪静就好了。 吃完饭,男人们坐在屋里抽烟、喝茶、唠嗑,女人们帮着王美兰收拾残羹剩饭、洗刷碗筷。 女人们收拾完,带着自家男人、孩子回家。杨玉凤和小铃铛先走,紧接着是林祥顺一家。而等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解臣要走时,赵军起身相送。 赵军这一走,李如海忽然发现赵家西屋里除了自己父子三人,就只剩下赵有财和周建军了。 “哎呀!”赵有财将烟头往自制的烟灰缸里一摁,搬腿一边下炕,一边说道:“上趟茅房,回来好洗脚上炕。” “爸,我也去。”周建军跟着赵有财下炕,他上茅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让赵有财说说赵春,好让赵春明天跟自己回家。 “走呗。”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你去不得?” “我……”此时的李如海,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跟着去吧,到了外面那变数就多了。不去吧,这屋就剩自己爷仨,那俩家伙不捶自己才怪呢。 “我不去了。”李如海往屋外移动,一边走,一边往外比划着说:“我看看我大娘有啥活儿,用我帮着干不得?” 话音落下,李如海闪身蹿出西屋,直奔东屋而去。东屋里,王美兰、金小梅、赵春正在那里商量下周给赵军、李宝玉做被的事呢。 被子一做,赵春估计自己大下周都回不去家。 “大娘啊!”李如海笑呵地进来,凑到王美兰近前,问道:“家里做被要缺啥少啥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张罗去。” “你快给我消停眯着吧。”金小梅回手往炕柜上一指,指着那几大卷子布,对李如海道:“啥也不用你。” 李如海一抿嘴,随即又转向抱孩子的赵春,笑道:“大姐,周到睡啦?” “睡着了。”赵春笑道:“吃了睡,睡了吃。” 李如海闻言一笑,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头上灯光一黑。 李如海心道不好,但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向赵春伸手,道:“大姐,你累了,我帮你抱会儿啊。” “可不用你。”赵春看着站在李如海身后的李大勇、李宝玉,心知这小子是要自己孩子做挡箭牌。 赵春二话不说,脚后跟一蹬炕,借反作用力将自己推入炕里。 赵春这生怕溅自己一身血的样子,让李如海心里发凉,但他感觉自己身旁有王美兰、有赵虹、赵娜、李小巧,父兄咋也得顾忌一下颜面。 可一下秒,当李如海双臂被三只有力的大手箍住时。李大勇两手抓着李如海左胳膊,李宝玉一手抓住李如海右胳膊,空出来的那只手掐住了李如海腮帮子。 “啊!啊!”李如海想喊都喊不出来了,不得不说李宝玉这招挺绝,这么掐脸比捂嘴管用。 此时胳膊受制,李如海欲蹬腿挣扎,但随着李大勇、李宝玉抓着他双臂往起一提,李如海瞬间起在半空。 “啊!啊!”李如海蹬腿挣扎,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王美兰、金小梅。 “这干啥呀?”金小梅刚问一句,就听李大勇道:“他给人保媒了!” “啥?”金小梅愣在当场。 “咱屯子老周家闺女!”李宝玉在旁落井下石,道:“刘铁嘴没给说成,让他给说成了。” “我……”金小梅双手一伸,齐齐抓住李如海两条裤腿,这回这孩子连腿都蹬不了了。 “小巧回家!”金小梅咬牙切齿地喊着李小巧。 “啊!啊!”李如海看向王美兰,两只眼睛连眨,欲向王美兰求助。但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的声音。 “唉呀……”王美兰双手在腿上一拍,大声对李如海道:“你这孩子,咋那么不听话呐?回家赶紧跟你爸妈认个错哈!” 李如海:“……” 好话都让王美兰说了,这是认错能解决的吗? 在被抬出屋之前,李如海强行转头看向赵春,连冲赵春眨着眼睛。 正看热闹的赵春见李如海向自己求助,当即看向李小巧,道:“巧儿啊,大姐给你把怀儿系上。” “不用,大姐。”李小巧一脸兴奋地道:“翻墙就到了家!” 说完,李小巧乐颠颠地跟着金小梅往外跑。 听得一声关门动静,抻脖子往外瞅的赵春收回目光,笑着对王美兰说:“我也想看热闹去。” 王美兰一笑,手在赵春小腿上轻轻一拍。 屋外,刚从茅房出来的赵有财听见自家院里狗叫,忙伸手拨灭了手电筒,并将周建军拽住。 翁婿俩隐于暗中,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仨人抬着不是什么东西,从自家出来进了隔壁院子。而在这奇异的组合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等两家院里狗停止了叫声,赵有财估摸李家人已进屋了,他这才拉着周建军回家。 在临近门之前,周建军对赵有财说:“爸,你别忘了。” “忘不了啊。”赵有财抬手向周建军一竖大拇指,给了周建军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翁婿俩一前一后地进屋,眼看赵有财要去东屋,周建军忙扯了赵有财胳膊一下。 当赵有财回头时,周建军冲赵有财竖起大拇指。赵有财重重一点头,迈步进了西屋。 周建军本想凑过去听听,可这时赵军回来了。 “姐夫。”赵军笑着问周建军说:“如海让整回去啦?” “抬回去的。”周建军笑道。 姐夫跟小舅子有说有笑的进了西屋,而赵有财进到东屋里,回身关上了房门。 “你干哈呀?”王美兰问道。 赵有财冲王美兰一笑,看向赵春道:“我寻思跟我大闺女唠唠嗑。” “来吧,爸。”一听赵有财要跟自己唠嗑,赵春很高兴,手在热乎的炕头上连拍两下,招呼赵有财:“坐这儿。” 赵有财侧身往炕头一坐,笑着轻点了小周到鼻子一下,说道:“我大外孙睡着了哈?” “嗯呐。”赵春笑道:“来这几天呐,我胖,他也跟着胖。” “胖呼点儿好。”王美兰笑道。 赵有财跟着笑了笑,忽然问赵春道:“大闺女,啥前儿回家呀?” “嗯?”赵有财此言一出,赵春脸上笑容一滞,王美兰也变了脸色。 王美兰冲赵有财抬手,轻喝道:“你说啥呢?” “不是!”赵有财先安抚了王美兰,然后对赵春说:“大闺女,爸不是撵你哈。” 赵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有财。 “建军他妈想孩子。”赵有财道:“爸寻思,要不得你明天先跟他回去,完了哪天乐意来,再来呗?” “爸。”赵春看着赵有财,问道:“是不是嫌乎我们了?” “你这说啥话呢?”赵有财眉头一皱,道:“爸能嫌乎我大闺女么?这不是……” “行了!”王美兰指向赵有财,说:“你别说了,你赶紧睡觉去吧!我姑娘乐啥时候回去,就啥时候回去。” “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赵有财还想为周建军说两句好话,却见王美兰压低了声音,道:“亲家母想孩子,我还想呢?这一年,孩子不都她稀罕了么?我连看都没看着呢!” “没有,妈。”赵春在旁边接话,道:“上回我爸上那边打豹子,你不还找他去了么?” 赵有财:“……” 赵春说的是,之前赵有财到永胜屯打豹子的那一次,他在单位里请了好几天假,然后在永胜打红眼了,不除豹子,誓不还家。最后,还是王美兰去了一趟,将他给“接”回来的。 “是!”王美兰接茬道:“你爸去也没白去呀,那不还给你们买个羊呢么?” 赵有财:“……” “妈。”赵春道:“那羊,不是让我弟牵回来了么?” “啊……是啊。”王美兰抬手往窗外一比划,道:“搁下屋呢,又揣崽子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转向赵有财,语带赞赏地道:“他爸呀,你这羊可是没白买。” 赵有财一言不发,转身下炕,拽门就往外走。 随着房门关上,王美兰忙到赵春身旁,轻轻拍了拍赵春的手,说道:“闺女,别搭理你爸,你就跟我大外孙搁这儿待着,啥时候想走再说。”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赵春小声道:“我爸搁建军手里拿五十块钱。” “啥?”王美兰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问道:“咋还搁他手拿钱呢?” “不知道啊。”赵春歪着脖子,尽可量地睁大眼睛说:“我寻思八成是那棒槌钱要不回来了,他怕你收拾他。” “那也不能搁建军手拿钱呐?”王美兰气道:“老丈人管姑爷子要钱,活不起啦?” “妈,钱倒没事儿。”赵春说:“那钱是我婆婆给建军,让建军过来给咱买吃的。” “还是亲家母给的?”王美兰把脸转向一旁,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一天的,净干那磕碜事,他等着的!看我咋收拾他!” 此时的赵有财还不知道呢,从小跟他最亲的大闺女,正在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赵有财穿过外屋地,推西屋门进到屋里时,赵军和周建军正在炕上唠嗑呢。 赵军怀里抱着小猞猁,周建军抱着小黑熊,俩人正聊局里给赵军评标兵的事。 眼看赵有财进来,周建军向赵有财投去询问的目光。 赵有财是个要面子的人,咬着牙也冲周建军一点头。 周建军眼前一亮,抬手就给赵有财竖起了大拇指。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刘铁嘴打上门 1987年12月5号,星期日。 王美兰一早起来,就从碗架里擓了黄豆,使盆盛着去豆腐坊换豆腐。 随着王美兰出门,赵有财也起床了,他下窖取上来一筐土豆,准备给家里的狗插一锅狗食。 打了豹子皮后,赵军要在家休息几天,再上山就是把答应组长徐宝山的狍子、野猪置办了。然后,就开始准备年货了。 知道赵军不上山,赵有财高兴坏了,他要带狗上山抓野猪卖钱还饥荒。 当赵有财拎着编筐从窖里上来时,隔壁李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李大勇手捏着卫生纸从屋里出来。 “大哥。”隔墙看到赵有财,李大勇连茅房都不急着去了,他喊了赵有财一声,老哥俩凑到两家的隔墙前。 隔着墙头,李大勇问赵有财说:“大哥,今天上山呐?” “上!”赵有财往门口瞅了一眼,道:“顺子跟咱去,让他开小臣那车拉咱们。” “那可太好了!”听赵有财之言,李大勇往外瞅了一眼,笑道:“我还没坐车打过围呢。” 这话听着,让赵有财感到有些心酸,但他回身看了一眼自家东墙下那一排狗窝,心中豪气顿生,道:“大勇,一会儿让宝玉上援民他家,给那个……” “嗯?”李大勇瞪眼看着赵有财,想知道赵有财说的到底是哪个? “他抓猪那钩子。”赵有财道:“给那玩意拿来,别说那老小子捅咕那玩意挺好使。” “是哈!”李大勇道:“等宝玉回来,我就让他去。” “宝玉干啥去了?”赵有财问道。 “上那个毛老大家借油锯去了。”李大勇答道。 “油锯?”赵有财眉头一皱,诧异地道:“他整油锯干啥呀?” “这不是嘛,他们要安排建军。”李大勇道:“说是上午抠鱼,下午下窜地笼。” “窜地笼?”赵有财眉头微皱,道:“那玩意还有冬天整的?净特么扯犊子!” 地笼,是一种古老的捕鱼工具。 南方用竹子编,北方没有竹子,就用柳树条。树条泡水容易腐烂,就抹蜂蜡、松油。 不管是竹子编、还是树条编,都不会太长。后来,人们就织网成长滚筒状,中间每隔一段以竹条、树条支撑,如此成笼,最长的五六十米都有。 如此长的地笼,一头开口、一头闭口,下到水里,沉入水中,鱼自开口处窜入,就被困在地笼里。 东北和南方有一点不同,就是东北冬天常流水的地方很少,湖泊江川水面都被厚厚的冰封住。 这种情况,凿个冰窟窿都挺费劲,想下地笼就更难了。 要是二三十年后,还稍微好办一些,那时候科技发达了,会出现一种叫水耗子、水老鼠的东西。 这是一种可遥控的电器,在冰面上凿开一个窟窿,将水耗子下入冰窟窿里,然后按照地笼的长度,遥控水耗子在冰面下水中行走,到位置后停下。 接下来,人在冰上找到水耗子停留之处,再凿一个冰窟窿。 两点成一线,便使水耗子带着地笼的一头下水,在冰面下水中窜行,将地笼在水下抻开,到达另一个冰窟窿处。 可眼下,就连永安首富家里除了手电筒,也没有第二样家用电器。 所以,要下二十米地笼的话,就得给冰面刨出一条二十米的沟,这工作量可是不小。 “要不小军让宝玉出去借油锯么。”李大勇笑道:“这孩子是有招,说搁油锯给那冰一块块割(gá)开。” “艹!”赵有财闻言,当即没好气地说:“那不祸害人吗?” “大哥呀!”李大勇道:“有建军呢,还缺刀板、链条吗?” 说到此处,李大勇叹了口气,伸手往赵有财胳膊上轻拍了一下,道:“行啦,大哥,孩子乐意玩儿就让他们玩儿去吧。” 说着,李大勇往自家屋前瞅了一眼,才继续说道:“这不比(pi)我家那小逼塞(sēi)子强多啦?” 听李大勇这么说,赵有财咔吧两下就没再说什么了。赵有财也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赵军上午带周建军抠鱼,下午再领他下网的话,那周建军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他自己走不了的话,那就怪不着自己了。 就在这时,王美兰端着盆回来了。她一进院,就看见赵有财、李大勇隔墙唠嗑,以她对这二人的了解,这老哥俩只要嘀嘀咕咕,那准是没好事。 而此时,正赶上周建军起床从屋里出来,准备去茅房。 “妈,回来啦?”周建军先跟王美兰打了声招呼,然后又喊了赵有财和李大勇。 王美兰让李大勇回家取盆,要分块豆腐给李大勇,李大勇着急上茅房,便到门口喊了金小梅一声,然后自己向院外跑去。 “兰呐!”赵有财看金小梅暂时没出来,便伸手对王美兰说:“你给盆放墙头,完了你就进屋吧,外头多冷的,你走一道儿,是不是冻手了?” 王美兰目光深邃地看了赵有财一眼,上前把装大豆腐的盆放在了墙头。 目送王美兰回屋,赵有财小声对周建军说:“建军,爸都给你说完了,你要今天回去,春儿就跟你回去。” 周建军没着急往茅房跑,就是想问问这件事。此时听赵有财这么一说,周建军高兴地对赵有财一竖大拇指。 “汪!汪!汪……”忽然,一阵狗叫从周建军背后响起,冷不丁地吓了周建军一跳。 周建军往赵有财身旁一闪,回头就见一条老狗扯着链子,冲自己这边凶狠地咆哮着。 “滚回去!”赵有财呼喝一声,指着青老虎道:“今天领你上山,我不惜搭理你!咬谁呢?一点儿规矩都特么没有。” “汪!汪!汪!汪!”青老虎狗嘴连续开合,冲赵有财发出愤怒的吼声。 “别叫唤啦!”忽然,赵家房门开,刚进屋的王美兰踏出房门,她指着青老虎所在的方向,喝道:“消停点儿!我大外孙睡觉呐!” 说来也怪,赵有财指着青老虎鼻子呵斥,青老虎根本不在乎。王美兰离着虽远,但她喊话就管用,青老虎把身一转,晃荡着尾巴就回窝了。 “这缺德狗!”赵有财盯着青老虎屁股,嘟囔道:“就特么欠收拾!” “爸。”得到老丈人应允的周建军心情大好,劝赵有财说:“它一哑巴畜生,咱不跟它一样。” 赵有财闻言,看向周建军一笑,周建军笑着再次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赵有财哈哈一笑,也对周建军竖起大拇指。 正好这时候金小梅拿着盆和铲子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笑道:“这爷俩,不知道都得以为是亲爷俩呢。” “那咋说呢!”赵有财笑道:“我姑爷子,对我老好了。” “我爸对我也好。”周建军笑着说道。 金小梅铲走两块豆腐,赵有财左手筐、右手盆地往房前走,周建军看他双手都拿着东西,便贴心地过去为赵有财打开房门。 然后,周建军才往院外走。 在临踏出院子时,周建军听到青龙和白龙一狗叫了一声。 周建军往南一看,就见解孙氏从那边走来。 “大姨!”周建军跟解孙氏打了招呼,解孙氏笑道:“春儿家的,起来啦?” “春儿家的……”周建军都无语了,他跟赵春结婚两年了,解孙氏是第一个这么叫他的。 但解孙氏是长辈,周建军只能笑着应道:“起来了,大姨,我上茅房。” “去吧,去吧。”解孙氏说:“我取根大骨头,给小熊熬汤。” 该说不说的,解孙氏对小熊是真好,天天给熬大骨头汤喝。 周建军笑着冲解孙氏一点头,直奔茅房而去。 解孙氏进赵家院子以后,并没进屋,而是到后院拿起墙角的铁锹,铲开一个雪包后,使锹头从中拨出一根大骨头。 这根是野猪大腿骨,剔的时候没剔太干净,上面还有些肉、有些筋。 解孙氏没着急捡骨头,而是用锹撮雪把剩下肉骨头埋上。 等解孙氏弯腰捡骨头时,王美兰从里屋出来到后院,道:“姐来啦?” “哎,妹子。”解孙氏道:“我取根骨头,给小熊熬汤。” “姐,可是麻烦你了。”王美兰道。 “妹子,咱姐俩还说这个?”解孙氏笑道:“你姐一天啥事儿没有,待着干哈?” 这话要是让刘兰英听见,整不好她都得抑郁。以前解孙氏在家的时候,闲着没事儿也从来不干活,无聊的时候她就找东西吃。 “行,姐。”王美兰笑道:“那你就是帮我干了。” 确实,解孙氏照顾小熊,就是替王美兰减轻负担了。 “妹子,你的活儿就是姐的活儿,你有啥活儿,你支使我就完啦。”解孙氏才来一个月,也会说话了,不像刚来第一天说话杵倔横丧的。 “行,姐,我不跟你客气。”王美兰说着,迎面走向解孙氏,然后招呼她说:“来,我把骨头给你砸开,省着你回去费事儿。” 说着,王美兰到驴棚、鸡棚之间,伸手拖出那八磅大锤。 在赵家后墙,墙根下有两块大青石。两块大青石间距三十多公分,王美兰让解孙氏把骨头横在两块青石上。 “妹子,我来吧。”解孙氏放下骨头后,伸手要接王美兰手里的大锤。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手握大锤往后一让,笑道:“上回你一锤子,削石头上了。” 说着,王美兰用空出来的手拦了下解孙氏,示意她闪在一旁。 待解孙氏退来,王美兰双手握锤杆,身体发力的一瞬间,大锤起于半空。 手起锤落,王美兰一记力劈华山,大锤狠狠砸在骨头中间。 一声闷响,骨头上迸起骨头茬,骨头在青石上一颤。 王美兰身后的驴棚里,毛驴两只耳朵齐齐后转,瞪大眼睛盯着王美兰后背,四蹄不断向远离王美兰的方向捣腾,直到将拴驴的绳子扯得绷直。 “嗨!”王美兰再次抡锤,大锤再一次砸在骨头上。 骨头没扛住王美兰的第二锤,从中折断,从青石上滚落在地。 “拿走吧,姐。”王美兰一手拄锤,一手冲解孙氏一挥。 解孙氏弯腰去捡骨头时,王美兰拄着大锤转身。 “呃啊!”眼看王美兰转向自己,毛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王美兰斜了毛驴子一眼,拖着大锤向驴棚、鸡棚之间走去。 随着王美兰走,毛驴捣腾蹄子,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个女人。 王美兰放完锤子,和解孙氏一起往前院走,然后王美兰进屋,解孙氏一手拎着一截骨棒出了赵家院子。 解孙氏一出院子,就见西边走来一人。 这女人弯着腰、弓着腿,走路一摇一晃,两只手臂在身体两侧摆动。 这女人,正是永安林区第一媒婆刘铁嘴。 当解孙氏看到刘铁嘴时,刘铁嘴也看到了解孙氏。 看到解孙氏的刘铁嘴,仿佛受惊的老兔子,费力地捣腾着腿,将自己挪到旁边的老榆树后。 刘铁嘴虽然身体不好,但在永安横着走,这么多年少有人敢得罪她。 可经过之前那件事,刘铁嘴挺怕解孙氏,因为在她看来,解孙氏家不在永安,用不着自己保媒拉纤,所以此人在面对自己时就会毫无顾忌。 而这解孙氏战斗力又强,刘铁嘴那张嘴就挺厉害了,但她也自觉不是解孙氏对手。要论拳脚,那就更不用说了,跟她走路姿势相仿的张来宝都被解孙氏给打了,那大小伙子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她刘铁嘴。 “老刘大妹子!”可让刘铁嘴没想到的是,自己都躲了,解孙氏却追了回来。 解孙氏到树前,绕树找刘铁嘴,刘铁嘴绕树躲闪。 绕了一圈,解孙氏站住脚笑道:“妹子,别猫了,大姐没别的意思,就寻思给你道个歉。” “嗯?”刘铁嘴一怔,下一秒解孙氏出现在她面前,笑道:“妹子,大姐那天不对,大姐不是人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说着,解孙氏咧嘴对刘铁嘴一笑。 刘铁嘴小心翼翼地看着解孙氏,见刘铁嘴满脸戒备,解孙氏笑道:“妹子,明天姐杀个大鹅给你送去。” “不……不用。”刘铁嘴道:“那倒不用。” “没事儿,妹子。”解孙氏笑道:“哪天姐再买点东西,上家看你去。” “啊……那……那也不用。”刘铁嘴磕磕巴巴地说道。 解孙氏呵呵一笑,问道:“妹子,你来干哈来啦?” “我那个……我上老李家。”刘铁嘴抬手往李家一指,说:“那啥……我先走了哈。” 说完,刘铁嘴快速绕过解孙氏,拽着腿就往李家走。 她刚走两步,正看见跟周建军一起出来的李大勇。刚才面对解孙氏时,刘铁嘴是一个样子。此时面对李大勇,刘铁嘴可就换了一副嘴脸。 “李大勇!”刘铁嘴指着李大勇,喝道:“你们家太不像话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赵军的狗咬人了 李家是永安的坐地户,但以前的李大勇,在永安的地位说不上高,也算不上低。 那时候的他,虽然是归楞的小组长,手底下管着二三十人,但干活的时候,李大勇也得干,而且还得身先士卒。 但今年,李大勇甚至说整个李家一下子都起来了。李大勇成了调度组的副组长,这可是干部。 紧接着是李宝玉的学徒工转正,成了林场的正式司机。 最后,谁也没想到的是,李如海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杨树秋,传承了门卫的衣钵,竟然也成了林场的正式工。 一个家里,三个有编制的林场职工,在整个林区都是头一份。 可当看到刘铁嘴的一瞬间,李大勇小跑着来到刘铁嘴面前。 只见李大勇双腿并拢,双手垂于身体两侧,躬身点头笑道:“刘姐,咋这么早过来了呢?” 没办法,为了儿女,李大勇不得不低头。 “我来拥呼啥,你不知道啊?”刘铁嘴抬头看着李大勇,没好气地说:“李大勇,你要跟我说你不知道,我转身就回去。” “刘姐,刘姐。”李大勇闻言面露苦笑,伸手扶刘铁嘴胳膊,道:“咱进屋说,行不行?” “我不进去!”刘铁嘴胳膊往外一拨,甩开李大勇的手,瞪眼看着李大勇说:“李大勇,我是差你家事儿啦?还是咋的?你儿子出去掩我,要砸我饭碗呐?” “没有,刘姐。”李大勇苦劝道:“外头死冷寒天的,咱进屋说呗?” “我不进去!”刘铁嘴抬手比比划划,道:“你儿子比我能耐都大,我哪有脸登你们家门呐?”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跟老王家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但刘铁嘴这话,却听得李大勇心蹦蹦跳。 刘铁嘴要不登他们李家门,那下礼拜天李家跟刘家过礼,没有媒人带路,老刘家怎么来呀? “刘姨呀!刘姨!”这时,周建军从那边过来,笑着问刘铁嘴道:“干啥生那么大气呀?咱有啥事儿,咱说开就得了呗。” 周建军是来给李大勇解围的,但即便是他,刘铁嘴也没给面子。 “建军呐。”刘铁嘴抬手往赵家院里一比划,道:“这没你事儿,你回屋吧!” 周建军尴尬一笑,冲刘铁嘴一点头,快步向赵家院里走去。 刘铁嘴底气来源于两点,除了她是永安第一的媒婆外,她还无儿无女。 这点跟邢三一样,没有儿女就没有牵挂,行事也肆无忌惮。 邢三是动手直接亮刀子,刘铁嘴是谁也不惯着,就一句话,你老周家再牛逼,我也没啥求着你们的,但以后你儿子说媳妇,用不用我? 周建军不敢掺和,但他在进了赵家院子后,忙翻墙到李家去找金小梅。 而这时,解孙氏在刘铁嘴身后开口道:“老刘大妹子。” “嗯?”冷不丁的,刘铁嘴被吓了一跳,她回头看着解孙氏问:“你咋还没走呢?” 问完这句话,刘铁嘴心里一突,忽然意识到这人可不好捏。 “大妹子。”解孙氏下意识地抬手,手里的半截骨头,向刘铁嘴道:“差一不二的就得了吧,完了咱有啥话,坐一块堆儿好好唠呗。” 刘铁嘴看了解孙氏一眼,到嘴边的话没敢往出说。 解孙氏打岔的工夫,金小梅从院里出来了。她猜到了刘铁嘴会不乐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还赶巧碰着了李大勇。 金小梅能想得到,刘铁嘴对李大勇肯定是没好话,自家老爷们儿被人当面数落,金小梅心里很难受,但再难受也还是那句话,为了儿女,没有办法就得忍。 “刘姐!”金小梅到刘铁嘴面前,欠身点头道:“咱屋里去,不搁外头了。” 刘铁嘴看了解孙氏一眼,强撑着对金小梅说:“我刚跟你家李大勇说了,以后我都不登你们老李家门。” 刘铁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金小梅当然能听得出,她愁眉苦脸地对刘铁嘴说:“刘姐呀,我家那小犊子让他爸使三角带一顿抽,几天都起不来炕。以后他再嘚瑟,我家大勇直接给他腿打折了。” “真的?”刘铁嘴看向金小梅,眼中带着询问的目光。 “真的!”金小梅道:“刘姐,你比我还大呢,你是他长辈,咱也不怕那啥,咱现在上屋里看看,那身上全是血凛子。” 昨天给李如海抬回家,李大勇、李宝玉给他新棉袄、中山装都扒了,然后李大勇使三角带把李如海一顿好抽。 正常算,今天是李如海当班,但今天是周日,整个林场大门上锁,除了保卫组留人之外,其余职工都放假了。 这样一来,今天、明天、后天,李如海能在家里待三天。所以,李大勇直接没留手,按三天不能下炕打的他。 听金小梅这么说,刘铁嘴的火气消了许多。但这并不是因为李如海被揍的多惨,而是金小梅承诺再也不让李如海保媒了。 没错,这才是刘铁嘴最怕的。 别看那孩子岁数不大,但在屯子人缘不错,跟谁都能搭上话。 就说这次这件事,那老周家要高彩礼,老于家不乐意给,两家当场就闹掰了。 作为媒人的刘铁嘴不是没劝,但人周家说了,永安屯彩礼就是高,人家嫁闺女彩礼一千,自己六百都不行?我家闺女差啥呀? 而于家也没毛病,人家说了,我们屯子彩礼最高就是四百。再说,四百也不少啊,干啥给六百呀?这要给六百,以后我们屯子得咋讲究我们家呀?你们家闺女不差,我们家儿子差啥呀? 就这样,最后两家不欢而散,但两家不高兴是冲对方,跟媒人没关系。所以他们分开以后,还都请刘铁嘴继续帮忙给自家儿女找合适的人选。 昨天,刘铁嘴给老于家那小子看好个姑娘,一个电话打过去,寻思让于家明天过来看看。 可没成想,于全胜媳妇在电话里告诉刘铁嘴,他家小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刘铁嘴当时挺不乐意,但出于职业规范,她没表现出来,还问了一句“跟谁家闺女呀”。 可当知道老于家小子要娶的还是老周家那闺女时,刘铁嘴直接炸了。 再一问,保媒的是李如海,气的刘铁嘴一宿都没睡着觉。 其实之前李如海满屯子张罗给人保媒拉纤的时候,刘铁嘴就知道了。但那个时候,她没把李如海这小孩伢子放在心上。 毕竟,谁放心把婚姻大事交给一个孩子呀? 再加上没过两天,李如海被金小梅限制出门的事在屯子里传开,刘铁嘴听完更放心了。 但莫欺少年穷啊,当她刘铁嘴都搞不定的事,被李如海解决以后,刘铁嘴慌了。 所以,她今天一上来就以李刘两家过礼的事相要挟。 此时听李如海被打的起不来炕,而且金小梅还下了保证,刘铁嘴稍微缓和下来,她轻叹了一声,对金小梅说:“咱都老姊老妹儿的,姐不是跟你激恼,咱就说你家如海办那事儿,太不像话了。” “是,是!”金小梅听出刘铁嘴的态度缓和,连连点头道:“要不他爸往死揍他呢?” “哎呀!”这时候刘铁嘴装好人了,她往外一摆手,道:“那么揍孩子也不行,打两巴掌就得了呗。” “那不行啊!”金小梅一脸坚定之色,道:“这还不凑他?这都打的轻!” “嗨!”刘铁嘴笑着甩手,将巴掌往金小梅手腕轻轻一拍,道:“我进屋看看孩子吧,这拥呼我,还挨顿打。” 刘铁嘴这么说,是想看看金小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走,刘姐,一会儿搁我家吃饭。”金小梅胳膊一转,就挽住了刘铁嘴的手,笑呵地带着刘铁嘴往自家院里走。 “老刘大妹子。”忽然,解孙氏的声音在刘铁嘴身后响起,听得刘铁嘴身体一颤。 解孙氏手握着半截骨头,向刘铁嘴一挥,道:“等哪天我杀完大鹅,我看你去哈。” “不用你看!”有金小梅、李大勇在,刘铁嘴胆子大了不少,驳了解孙氏一句,跟金小梅往李家走去。 刘铁嘴走的慢,金小梅就得陪着她。而李大勇,则先一步进家门,扯着嗓子喊李宝玉起来。 然后,李大勇扶着房门,请刘铁嘴进屋。 当刘铁嘴踏入李家时,李宝玉从西屋出来,看见刘铁嘴,李宝玉忙打招呼道:“刘姨!” “这大个子长的!”刘铁嘴冲李宝玉一笑、一甩手,看到这一幕,李大勇、金小梅都松了一口气,这刘铁嘴显然是不生气了。 “如海呢,我看看他。”刘铁嘴嚷道:“大勇给孩子揍啥样啊?” “搁这屋呢,刘姨。”李宝玉两步蹿到西屋门口,他推门进屋后,第一时间把屋里灯拉亮,然后迅速退回去,用手把着房门。 这年头,墙、门都不隔音,李如海早就听到了从外屋地传来的声音,趴在炕上的他,忙拽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和他相反的,是住在屋里的花龙,它把脑袋从麻袋上抬起,看着刘铁嘴先迈进屋里的右腿。 在李宝玉、李如海这屋里,门与炕之间靠墙有张桌子。这桌子还是李宝玉他爷活着的时候打的,李家兄弟上学时,先后在这张桌子上度过了他们的求学生涯。 结果,一个以小学六年级全校倒数第三毕业,一个以初一全校倒数第一肄业。 但后来,李如海在这张桌上创作出了《小八戒传奇》的初稿。 只不过当初,这张桌子靠西墙,李如海坐在桌前的时候,是背对着门,才被王美兰、金小梅窥探到了他的大作。 自那以后,李如海把书桌挪到了靠门这边。昨天受伤的花龙顶替黑虎住到了这屋,它跟黑虎的伤不一样,花龙不需要上炕,金小梅就拿了两个干净的麻袋叠在一起放到地上,让花龙趴在麻袋上。 动物也需要安全感,花龙自己相中了桌子底下,它用嘴叼扯着麻袋过来,然后就趴到了桌子下。 也不知是怎了,花龙平常不攻击人,可当刘铁嘴一脚踏入门里时,花龙起身把头往外一探,一口叼住了刘铁嘴的腿。 冬天穿的厚,尤其是刘铁嘴体质虚,穿的棉裤老厚了,花龙一口没能咬透棉裤,狗牙没能伤到刘铁嘴。 怎奈花龙咬住以后,猛地往后一抽身。 “啊……呃!”刘铁嘴惊叫一声,被花龙拽倒,脑袋磕在李宝玉把着的门上。 如果李宝玉不把着门,刘铁嘴脑袋一碰,那门就冲墙去了。 可李宝玉把住门,刘铁嘴这一下重重撞在门上,只发出“呃”的一声,顿时眼前一黑。 “哎呦我艹!”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门外李大勇爆了脏口。 李宝玉见状,把门往墙上一推,忙蹲身扶住刘铁嘴脑袋。 “刘姨!刘姨!” “刘姐!刘姐!” 李宝玉、金小梅大声呼喊,刘铁嘴没昏过去,但脑瓜子嗡嗡直响,眼前一片模糊,半天才回过神来。 “啊哈啊……”刘铁嘴扯着嗓子开嚎,吓得金小梅连忙摸她脑袋为她检查。 金小梅一摸,心稍微安下来一些,刘铁嘴脑袋没磕破,只是鼓了个大包。但看她鬼哭狼嚎的,似乎不至于疼成这样啊。 但金小梅没敢问,只道:“宝玉,赶紧的,给你刘姨扶起来,完了找韩大夫过来!” “别的……”刘铁嘴嚎道:“我腿疼,我腿动不了了。” “坏了,赶紧的,宝玉!”李大勇上前一步,挤开金小梅。 此时的他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横抱起刘铁嘴,招呼李宝玉道:“你开车,给你刘姨先送家去,完了咱找你许爷、韩大夫,让他们都来!” 李大勇口中的“你许爷”,就是接骨的大夫许广义,在李如海的短篇评书《狗来宝夜盗秋粮,憨宝玉痛失一臂》中,就是这老头子给李宝玉接的骨。 李大勇说完,抱着刘铁嘴就往外跑,到外屋地门口,他踢开门便向院外跑去。 李宝玉、金小梅追着李大勇出屋,等他们都走了以后,炕上那个被窝,棉被被掀开,露头的李如海双手撑炕艰难地起身,嘴里发出“呵呵”笑声。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哄堂大孝李如海 周建军给金小梅通风报信后,回到赵家把刘铁嘴打上门的事与赵家人说了。 王美兰、赵有财知道这事自家管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能由李家自行解决。 但王美兰时不时地就往窗外扒望一眼,当看到李家人乱做一团地往外跑时,王美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紧忙招呼赵军、赵有财、周建军出外帮忙。 四人从家出来,往院外跑,只见李大勇把那刘铁嘴抱上了副驾驶。 “大勇啊,这咋的啦?”赵有财急问道,他怕刘铁嘴是因为得势不饶人而让李大勇给打了,要是那样的话,李家跟刘铁嘴的仇可就系死疙瘩了。 “刘姐卡一跟头……”李大勇刚一开口,就被刘铁嘴打断道:“他屋那狗咬我!” “嗯?”周围人都是一愣,刘铁嘴道:“他家那桌子底下有狗,狗咬我腿上,给我拽躺下了。” “哎呦我艹!”赵有财看向赵军,赵军皱眉道:“花龙。” “妹子!”王美兰上前拉住刘铁嘴的手,慌忙解释说:“那狗是我家的,我家姑娘、姑爷这几天回来,家屋没地方,就放大勇家了。那个……嫂子对不住你了!” 王美兰怕刘铁嘴因为花龙再怪罪李家,李、刘两家下周过礼,这紧要关头…… 忽然,王美兰意识到了不对,这刘铁嘴要是伤到了腿,那还怎么抛头露面给人保媒拉纤了? “没事儿,嫂子。”刘铁嘴艰难地开口,摆手道:“这谁也不是净意儿的,完了咱啥也别说了,赶紧送我回家。” 这年头没有讹人的,也没有赔钱的,正常像这种情况,就是给人看病,再买点吃的到人家里看一趟就完事。 刘铁嘴办事挺讲究,一码归一码,虽然自己受伤了,但也没拿这件事找任何人的麻烦。 “妈!”这时,赵军对王美兰说:“家里有那消炎针啥的,还有那个给那谁……”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赵军忽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治腿那膏药,你都给拿着。” “哎!哎!”王美兰反应过来,赵军要说的应该是给黑虎治腿的膏药,于是转身就往屋里跑去。 不大一会儿,王美兰带着膏药和药出来,他们大伙都上后车箱,一起送刘铁嘴回家。 刘铁嘴这辈子都没成家,她在屯子里有一间房是自己盖的,隔壁院住是她哥刘力生。 刘铁嘴兄妹关系不错,刘力生也心疼妹妹不容易,对刘铁嘴多有照顾。 今天刘铁嘴去李家兴师问罪的事,刘力生知道,但他不认为李家敢把自己妹妹咋的。 可当他小闺女跑回家,说赵家来车了,给自己姑抬回来了,刘力生也以为刘铁嘴让人给揍了。 这误会好化解,两句话就解开了。刘力生招呼自己媳妇过来帮忙,王美兰、金小梅也跟着伸手,赵军、李宝玉则去请接骨的许广义和卫生所韩大夫。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刘铁嘴的腿贴上了膏药、打上夹板,也打上了消炎针。 对于王美兰拿出的膏药,许广义一闻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这时,王美兰又想起家里剩的鸡汤。那鸡汤虽然是黑虎吃剩的,但不埋汰,里面有野山参,配合着膏药用有奇效。 王美兰想着,等回家吃完饭,拿上鸡汤再带两瓶罐头来看看刘铁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刘铁嘴底子差,咋也得卧床一些日子。刘力生说不用赵李两家管,他媳妇能伺候刘铁嘴,但李大勇两口子过意不去,金小梅留下给刘铁嘴收拾屋子,李大勇出去给刘铁嘴劈些柴火。 王美兰见此情况,也说要留下来着,但金小梅让他们一家三口先回去,一来用不了那么些人,二来李小巧还在家呢。 于是,赵军一家三口从刘铁嘴家出来。 回来以后,赵军、赵有财先到李家,一来是接李小巧,二来是要教育一下花龙。 进了李家屋,赵有财往东屋,赵军往西屋。一进西屋,赵军最先看到是呲牙咧嘴跪在炕上,艰难往自己身上套中山装的李如海。 “你这作啥呀?”赵军皱眉问道。 “大哥,快帮我一把。”李如海道。 “都给你打这样,你还起来干哈呀?”赵军一边问,一边弯腰伸手,拽着花龙一条前腿,将它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 李如海看赵军不帮自己,心里却是更加坚强了,他费劲把中山装穿上,然后一颗颗一丝不苟地系扣。 赵军甩手给了花龙一个嘴巴,问道:“知不知道为啥打你?” 花龙头往下低,下巴贴在脖根处,紧闭着双眼不吭声。 赵军反手又是一个嘴巴,然后手捏着花龙上嘴唇,教训说:“跟自家人在一起进来的,你也敢咬?” 说完这句话时,赵军不经意间看到了李如海,不禁一撇嘴,说:“你都这样儿了,还穿那玩意干啥呀?直接套棉袄呗?” 李如海白了赵军一眼,又开始往身上穿棉袄。 这时,赵有财拉着李小巧出现在门口,看那跪在炕上穿衣的李如海,赵有财诧异地道:“呀哈,起来啦?” “大爷。”李如海看了赵有财一眼,哀怨地问道:“昨天你咋不救我呢?” “我还不救你?”赵有财说:“我昨天让你跟我上茅房,你不去,你赖谁呀?” “我要去,他们不得出去逮我么?”李如海道。 “他们逮你,我还不能护着你么?”赵有财本着没发生的事,就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说。 听他这么说,李如海也是无语了。而此时,李小巧在赵有财身旁,抬手指着李如海说:“二哥,你就是不听话。” “去!去!”李如海瞪了李小巧一眼,没好气地说:“白给你书包了!” “大爷!”李小巧扯着赵有财的手,往其身后一藏,赵有财冲李如海呵斥道:“你当哥的,不行跟你妹这样!那啥……你能起来了,你赶紧上那院吃饭。” 说完,赵有财领着李小巧就走了。 看着那回头冲李如海做鬼脸的李小巧,赵军淡淡一笑。 在赵军前世,永安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李小巧,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这孩子虽小,但相当知道好赖了。 收回目光,赵军甩手又给了花龙一个嘴巴,然后一指桌子下,道:“滚!再咬人就打死你!” 花龙夹着尾巴走了,赵军也没等李如海,走到外屋地拿起李宝玉借来的油锯,出李家回自家,到仓房拿了两个喂得罗,然后才进家门。 在家的赵春已经替王美兰把饭做好了,王美兰换的大豆腐,赵春将其切块与土豆块一起炖,上面熘了一屉的粘豆包。 这粘豆包是赵有财点的,今天赵把头要上山打围,出征之前必须吃好喝好。 “呀!小军呐。”看赵军一手拎着油锯,一手提着喂得罗,周建军问道:“你拿油锯要干啥呀?” “啊……姐夫。”赵军笑道:“我寻思一会儿咱没啥事儿,咱抠鱼去呢。” “抠鱼?”周建军闻言,瞬间眼睛一亮,他从小就喜欢摸鱼抓虾,大了也是如此。 赵军第一次去周家时,吃的细磷鱼就是周建军起早出去钓的,他钓完鱼回家吃完饭才去上班。 这人,钓鱼的瘾就这么大。 但周建军知道,自己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必须给媳妇、孩子接回来。尤其是又从老娘手里拿了五十块钱,不完成任务实在是没法回去交差。 “啊!”赵军把油锯往起一提,笑道:“姐夫,咱使这个,给那冰一割(gá),比抠冰窟窿强,省老事了。完了咱一个来小时就回来,啥事儿都不耽误。” “哎?”周建军看向身旁赵春,道:“这行哈?” “行!”赵春甩手向外一摆,道:“去呗,抠着鱼,咱炸(zhà)点儿鱼酱。” 听赵春如此说,周建军看向赵军,道:“那小军,咱吃完饭,咱就走呗?完了早去早回,你说呢?” “我说也是。”赵军抬头看了眼墙上大钟,道:“我看呐,用不上十点,咱就回来了,干啥事儿都不耽误。” “是不耽误。”周建军一笑,而这时赵家的外屋地门开了,李如海吃力地走进屋。 “来,如海。”在外屋地切咸菜的王美兰招呼李如海说:“吃饭了哈,赶紧上里屋找地方坐。” “大娘。”李如海苦涩地说:“我坐不下了,我站地下吃吧。” 昨天李大勇抽他,主要是往屁股上抽,抽得李如海睡觉都得趴着,几天坐不下是肯定的。 “呵呵!”王美兰呵呵一笑,数落道:“你自己说说,你惹多大祸?” “大娘!”李如海也不往屋里走了,他停在王美兰身旁,讲道理似的说:“江湖本是一道墙,挡风挡雨不挡行。咋的?保媒拉纤都他们一家的?她刘铁嘴能干,我李如海就干不了?” 王美兰闻言,不禁嘴角一扯,心想这孩子是没救了,于是便道:“你能干,那你不得罪人呐?” “得罪人?呵!”李如海一笑,凑到王美兰跟前,道:“大娘,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回刘铁嘴下不了地,我哥下礼拜咋整啊?” “咋整?”王美兰端着装咸菜的盘子往屋里走,李如海挪步跟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李大勇、金小梅、李宝玉在刘铁嘴忙活完,都得过来吃饭。所以,赵军直接在东屋里放了张桌子。 王美兰进来后,自己找凳子坐下,而李如海则是撤走一个凳子,准备站在那里吃。 “研究啥咋整呢?”赵春给王美兰、李如海发筷子,一边发,一边问。 王美兰微微撇嘴没说话,而这时李如海来精神了,他接过筷子放在碗旁,问赵春说:“大姐,你说下礼拜我哥那事儿,刘铁嘴不给张罗,谁能给张罗?” “那有啥咋整的?”赵春笑道:“媒都成了,过礼就走个过场呗,咱屯子人谁不会呀?以前是有刘铁嘴,大家谁都不能伸手。现在要不行,就让江奶上刘老师家,领他们来就完了呗。” “江奶?”听赵春提到老太太,李如海道:“那么大岁数了,折腾她干哈呀?” “那就我妈,你大娘呗。”赵春也是闲的,跟李如海侃上了。 “我大娘……”李如海看向王美兰,王美兰冲李如海一笑,笑的李如海心里凉了半截。 “我大娘……”李如海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那天是我哥一辈子的大事,咋不得整十个八个菜呀?这么大场面,我大娘不得主持大局么?” “嗯?”听到主持大局四个字,王美兰眼睛一亮,道:“如海这话说的对!” 说着,王美兰跟身旁赵有财道:“宝玉就跟咱自己家孩子一样,那天你当大爷的,你得掌勺。” “那还用你说。”赵有财小声怼了一句,迎来了王美兰的白眼。 李如海见“除掉”了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心里很是高兴。可这时,赵春却道:“我妈不行,那就我上!” “大姐。”李如海小脸一垮,道:“你上,你会吗?” “还我会吗?”赵春斜了李如海一眼,拿筷子的手往上一举,装着嘶喊的样子,道:“李叔、李婶,我给你们带客(qiě)来啦!” 喊完,赵春把筷子一撂,看向李如海问道:“这有啥不会的?” 赵军给自己夹了一个粘豆包后,又给李如海夹了一个,然后道:“赶紧吃你饭吧,咋也轮不着你呀?” 说完,赵军见李如海看向自己,于是便道:“你咋喊呐?你喊‘爸、妈,我给你带客来啦’?” 李如海:“……” “哈哈哈……”众人被赵军逗乐,哈哈大笑。 “我不那么喊也行啊!”李如海不服气,刘铁嘴养伤的期间,正是自己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那你咋喊?”赵军随口问了一句。 李如海往左右看了一眼,挪步向炕沿边走去,当看到李如海从炕头拿起一个小包袱时,赵春拦道:“那是我家孩子衣裳。” “大姐,借我用用。”李如海端着左边胳膊拎那包袱,装作是媒婆拿着女方给姑爷子做的新衣服。 然后,李如海往起踮脚,抻脖、仰脸做眺望状,同时空着的右手高高扬起。 昨天挨了一顿毒打,李如海抬胳膊都费劲,但此时此刻,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进行着这场即兴的表演。 李如海的表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在这时,李如海放声喊道:“老李、老李婆子,我给你们带客来啦!” 李如海声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如海右手落下,双手提着包袱,站在原地嘿嘿直乐。 忽然笑声消失,众人脸上笑容凝滞,他们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李如海。 “嗯?”背对着屋门的李如海一愣,诧异道:“咋的啦?” 王美兰冲李如海一扬下巴,道:“老李婆子来了。” 李如海:“……”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冰上抠鱼 看着被李大勇、李宝玉捂嘴、拖走的李如海,金小梅目光冰冷、面无表情。 看到李如海的下场,赵家人都安心了,王美兰、赵春异口同声地招呼金小梅坐下吃饭。 金小梅坐下以后,过了十分钟,饭都快要吃完了。同样目光冰冷、面无表情的李大勇和一脸意犹未尽的李宝玉才回来。 等都吃完饭,孩子们去西屋玩,赵有财、李大勇坐在炕沿边打绑腿,赵军、李宝玉、周建军三人蹬上带毛水靴。 “给你!”这时,王美兰端着两碗白糖水进来,一碗递给了赵有财,另一碗给了李大勇。 粘豆包、白糖水,是赵把头上山的标配,粘豆包扛饿、白糖水耐渴,再加上方便携带、食用的大煎饼,王美兰给赵家猎帮的供给做的很到位。 赵有财端过白糖水,仰脖一饮而尽。这时,林祥顺、徐春燕两口子领着孩子过来。 林祥顺一进屋,就对赵有财说:“小军新领回来那母狗子,咋跟虎子配上了呢?” “嗯?”赵有财一愣,惊得他差点把手中碗扔了出去。 一旁的李大勇也吓了一跳,忙起身道:“那母狗子不拴我家后院了吗?” “那你看呐!”林祥顺抬手往窗外一指,赵有财、李大勇转身拧脖,赵军、李宝玉双双起身。 四人只看一眼,赵有财就往外跑,李大勇、林祥顺紧随其后。 赵有财出屋时,猛地把房门推开。此时黑虎、花妞妞刚凑到一起,俩狗被赵有财搞出的大动静吓了一跳。 “这特么的!”一看黑虎趴在花妞妞身上,赵有财大怒,这花妞妞是他给二黑找的对象,岂容它狗染指? 眼看赵有财奔自己来,黑虎都懵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一手揪住黑虎后脖子,另一只手抓着黑虎的一条后腿,愣是将黑虎从花妞妞身上拽了下来。 当落地的一瞬间,黑虎的雄性特征还露在外面。 “嗷!嗷嗷……”反应过来的黑虎不干了,将上半身往起一掀,嗷嗷地冲赵有财嚎叫着。 可此时,赵有财拦腰抱起花妞妞,抱着它往院外走。 花妞妞在赵有财怀里扭动、挣扎,嘴里发出声声呜咽,它和黑虎就好像被人拆散的小鸳鸯。 赵有财抱着花妞妞跨院门到李家,将花妞妞送到李家房后,拴在单独为花妞妞准备的狗窝前。 等赵有财回来时,黑虎坐在窝前,像狼似的仰头嘶嚎。 赵有财也没管黑虎,进屋背兜、背枪,准备出发了。 他和林祥顺各背一棵半自动步枪,李大勇背了那棵挂管枪,三人出到院子里。 正常情况下,猎狗看到人背枪、打绑腿出现在自己面前,它们知道人要上山,会表现出异常兴奋。 可这三人站到院中时,坐在窝前的黑虎虽嚎不动了,但它翻着白眼不断地瞪赵有财。 黑虎旁边的狗窝,是花龙的,此时花龙在李家西屋和李如海一起养伤。 而旁边的黄龙倒是挺兴奋,这狗自从到赵家,就没饿过肚子,比它在山里捕猎可是好太多了。但土豆子、冻窝瓜再管饱也不及肉好吃,所以在跟赵军打过几次围后,黄龙渐渐地入行了。 钻山犬没有傻的,黄龙聪明得很,当看到赵有财三人装束后,黄龙心想今天又有肉了,当即扯着链子往前蹿。 可赵有财看黄龙时,嘴角却是一扯,对林祥顺说:“给虎子解开。” 说完,赵有财从黄龙面前经过,去到青龙、黑龙面前。 这两条狗,曾跟赵有财去过永兴,赵有财知道这俩狗虽然还不是成狗,但一身能耐可都不小。 于是,赵有财松开青龙、黑龙,任两条狗向院外跑去。 再往南,就是青老虎了。与其它狗不同的是,这老狗喜欢趴在狗窝里。当赵有财过来时,青老虎呲牙咧嘴发出“呜呼”声。 “过来吧!”赵有财不管不顾地拽链子,将青老虎从狗窝里牵出。 在给青老虎解链子时,赵有财摸着青老虎脖子,道:“跟我上山,你就享福吧。” 青老虎斜看了赵有财一眼没吭声,老狗通人性,它知道赵有财是家里人,所以即便再看不上赵有财,它也不会真的去咬赵有财。 青老虎之后的白龙、二黑就配合得多,而这时李大勇带着小花从隔壁过来。 赵有财今天上山,打算带青龙、黑龙、白龙、黑虎、二黑、小花、青老虎。 和赵军上次上山时一样,都是七条狗,但赵有财把黄龙换成了黑虎。 至于赵有财的赵家猎帮,今天应到四人,实到三人,由林祥顺开车,赵有财、李大勇挤副驾驶。 三人刚上车,正好解臣从东边来。看到解臣,青龙、黑龙用爪子直扒后车箱挡栏。 这就是为啥赵军不出来的原因,而解臣在向车箱里的人挥手致意后,快步进了赵家院子。 此时院里除了西墙下三条红狗之外,就只剩下抻脖看着院外的黄龙了。 黄龙骁勇,奈何赵把头弃之不用! 当解臣往房前走时,赵军、李宝玉、周建军三人从屋里出来。 看到解臣,赵军抬手冲仓房一指,道:“小弟,拿锹。” “好嘞!”解臣答应一声,转身就往仓房跑。而李宝玉背着油锯,赵军、周建军各拎着一个喂得罗,与那扛着两把大板锹的解臣一起,四人出赵家门一路往村东头。 与此同时,赵把头乘坐的汽车已出了屯子。 “二叔。”林祥顺一边开车,一边对赵有财说:“我那个……我手就五十二块钱,我给你拿五十吧。” 赵有财买枪的钱还差一百二十五,要换成野猪的话,毛猪得四五百斤,赵有财怕今天整不着那么多,所以就打算做两手准备。 “那明天你先把钱给我拿着吧。”赵有财没嫌少,李大勇却笑道:“顺子,你这结婚多少年了,就攒五十块钱呐?” 林祥顺呵呵一笑,心想你还笑话我呢?你老哥俩现在除了我二叔兜里买枪的钱,怕是连二十块钱都凑不出来。 但这话林祥顺没往外说,他结婚前被继母赶出家门,心里对他爸有埋怨。虽然在赵家住的不错,但咋也不赶自己家。 所以,林祥顺结婚后特别顾家,甚至都不怎么上山打围了。平常也不跟徐春燕藏钱,他手里这五十块钱,是徐春燕这两年来给他的,徐春燕也知道他有两个钱。 “大哥。”李大勇拨了拨立在腿旁的黑布长包,又对赵有财说:“咱今天要能抓俩活的,那可就妥了。” “嗯。”听李大勇之言,赵有财也怀着期盼地点了下头,然后赵有财指了下那黑布长包,道:“你别说哈,张援民围(wēi)着钩子挺好使呢。那回我们抓猪,一勾一拽一拧,就给那猪腿别上了。” “哎?二叔。”林祥顺看了赵有财一眼,问道:“你啥时候抓猪了?” 提起往事,赵有财脸一撂,道:“让如海跟解臣他哥俩逗扯去了。” “咳!”听赵有财说起李如海,李大勇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说:“那天我听宝玉说,张来宝养那俩黑瞎崽子,冬天搁42楞场后头树窟窿里头,完了有一天晚上,俩黑下崽子都让人家给抠了。宝玉说的,八成是张援民干的。” …… “阿嚏!”一处小山岗上,张援民打了个喷嚏,他翻手使手背在鼻子下蹭了蹭,嘴里嘀咕道:“谁念叨我了。” “你媳妇呗。”刘汉山在旁笑道:“你这死鬼也不回家,你媳妇能不想你嘛?” 这是爷们儿之间开玩笑,张援民啐道:“去你妈蛋的!” 刘汉山哈哈一笑,而顾洋在旁道:“张哥,你整那破扇子可哪儿扇呼,你不打喷嚏,谁打喷嚏?” 不怪顾洋说,此时的张援民一身破棉袄、破棉裤,头顶狗皮帽子,但他手里拿着一把杂毛羽扇。 赵、马两家过礼时,赵军家杀鸭宰鹅。这年头,鸡鸭鹅的毛都是能卖的,尤其是鹅翅膀上的翎毛,最是值钱。 但赵家也不差这点儿玩意,当时的鹅毛、鸭毛就被张援民给收了。 张援民要这些也不是为了卖钱,他把那些绒毛交给杨玉凤处理,让杨玉凤把绒毛收拾完,装几个椅垫,给几家的孩子带去学校坐,要不学校的板凳凉。 至于翎毛,就被张援民仿诸葛孔明的羽扇,因为毛足够多,所以张援民一次就给自己扎了两把。 那把鹅毛扇,张援民没舍得拿到山上用,将其留在了家里。这把鹅毛、鸭毛混扎的扇子,被张援民带到了楞场。 此时张援民也不跟顾洋废话,手持羽扇横着往外一推,对二人道:“你们来看!” 顾洋、刘汉山顺羽扇所指望去,只见往下是一片石塘带。 “看着那石砬子没有?”张援民指着乱石滩中凸起的石砬子,对二人说道:“那底下有个洞,有个走驼子黑瞎子前天钻里头去了。” “你别扯犊子哈!”刘汉山瞪了张援民一眼,说:“你要捅咕这玩意,我现在转身就走,直接回屯子找赵军去。” 刘汉山此言一出,顾洋从张援民身旁挪步到刘汉山身边。顾洋也记得赵军的托付,但更多的是他听着黑瞎子这仨字就害怕。 “老刘啊!”张援民看着刘汉山,微微仰头使下巴一点刘汉山,问道:“你家二小子开亲没有呢?” “我……”刘汉山一怔,却听张援民道:“孩子说媳妇,彩礼你得抓紧呐,咱屯子彩礼现在可高。” “那咋的?”听到彩礼俩字,刘汉山感觉自己心口一揪,当即没好气地说:“咋的?我家是儿子,我就得给他张罗娶媳妇。你家闺女,赶上你不用了。” “你说那……特么是人话吗?”张援民白了刘汉山一眼,道:“我寻思你跟我俩忙活,给这黑瞎子杀下来,完了等黑瞎子胆卖了钱,我分给你一股。” “钱?”一听到这个字,刘汉山瞬间不淡定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张援民,惊讶地道:“给我?” “啊!给你呀。”张援民笑呵地答应一句,转头看向顾洋时,道:“也有你一股,行不行?” 顾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援民便又补充道:“你不也着急娶媳妇吗?没钱,娶鸡毛媳妇,不还得给人倒插门么?” 人呐,都有弱点。刘汉山整天惦记给自家儿子娶媳妇,而顾洋呢,虽也着急娶媳妇,但他更怕被他妈安排去倒插门。 要知道这年头,不光嫁闺女能收彩礼,嫁儿子也能。 “张哥!”顾洋虽心动,但却和张援民说:“我不敢呐!我现在听着黑瞎子仨字,我腿肚子都转筋。” “这完犊子。”张援民抬手,羽扇在顾洋肩头一拍,道:“你自己想想,你给人倒插门,你这辈子搁人家能不能抬起头来?你白给人干活,干一辈子鸡毛捞不着不说。完了你生儿子,还得跟人家姓。” 张援民一番话,听得顾洋直摇头。而这时,刘汉山过来对顾洋说:“四儿啊,不是叔说话难听哈。你要想指你妈给你娶媳妇,那你是别想了,她不拿你换钱就不错了。” 顾洋看向刘汉山,刘汉山说的话虽然难听,但顾洋知道他说的没错。 而这时,张援民趁热打铁,对顾洋说:“你张哥打黑瞎子,回回都是手拿把掐,你跟着我,你就啥也不用寻思,你哥不能坑你。” “行!张哥!”张援民此话一出,顾洋看着他,郑重地一点头,道:“我跟你干。” “哈哈哈……”张援民闻言仰天大笑,手里的杂毛扇拍扇在胸前。 “那啥吧。”等张援民笑声落下,刘汉山道:“我划拉、划拉树枝子,完了咱拢火呗?” “嗯?干什么?”张援民一怔,抬羽扇拦住刘汉山,问道:“拢火干啥呀?” “杀黑瞎子仓不得拢火吗?”刘汉山反问道。 “那是他们。”张援民淡淡一笑,道:“我从来不用费那事。” 说着,张援民挥扇往下一指,道:“咱楞场老邢叔,他有棵16号,我明天给那枪借来。完了,你俩一个人下去给我叫仓子,剩那人跟我搁这儿等着。给熊瞎子叫出来,我这边就开枪。” “不是。”刘汉山忙拦张援民,道:“这么老远,16号枪能打着吗?” 16号枪,射程近、准度差,此时张援民他们所在之处,距那石砬子超过了五十米,16号枪怕是很难打中。 “你听我说完喽啊。”张援民不满意地瞪了刘汉山一眼,自己平日给赵军献计,赵军都不会打断自己。要不是怕你通风报信,我说啥都不带领你的。 “你说,你说。”刘汉山想挣钱就得跟着张援民混,张援民继续说道:“我这边一打枪,黑瞎子就得奔我来。等它够近了,我搂它一枪。” 说到此处,张援民回身抬手,羽扇朝上一指,道:“我估计我在这儿,我还能捞着一枪。打完第二枪,它要还不死,我就往上跑,到那仨青杨后头,我往树当间一钻,回手再给它一枪。” 上头有三棵并排青杨,每两棵之间有空当。 刘汉山、顾洋齐齐往上看去,刘汉山担忧地道:“援民呐,你都能钻过去,那黑瞎子不也能过去吗?” 是啊,别看黑瞎子一个个胖乎的。但它只要脑袋能钻进去,身子就能过去。像它冬眠的树仓子,人都钻不进去,黑瞎子却能进去。 “呵呵。”张援民闻言一笑,道:“我不还带个人呢么?让他先上去,猫旁边那土包后头。等我过去,他就端大斧等着。黑瞎子往过一钻,直接一斧给它削那块儿!” 说到此处,张援民手中羽扇一转,一劈道:“完了,我回头再给那黑瞎子续一枪,你说它死不死?” 刘汉山、顾洋再次向上头望去,然后顾洋看向刘汉山,只见刘汉山点头道:“好像也行哈。” “啥叫好像啊?”张援民笑道:“那肯定行啊!” “张哥!”张援民说服了刘汉山,可没想到的是,顾洋在此刻开口,对张援民说:“你这么整,我感觉不太稳妥。” “嗯?”张援民一愣,看向顾洋道:“你啥意思?” “张哥,你看哈。”顾洋指着通往石塘带的下坡路,对张援民说:“这道儿也不宽,咱搁这儿下一溜套子,黑瞎子往上一来不就钻套子了么?到时候你想咋打,你就咋打呗。” “你可拉倒吧。”顾洋说完,还不等张援民反对,刘汉山就道:“你长这么大,你听着谁套着黑瞎子了?那不扯淡么?黑瞎子一挣,套子就折了,那有鸡毛用啊?” “刘叔。”顾洋说:“一股钢丝绳不行,咱用两股呗?” “嗯?”刘汉山愣住了。 “两股不行,咱用三股还不行吗?”顾洋再问,这回刘汉山咔吧两下眼睛不说了。 “顾洋啊!”张援民把手中杂毛扇往顾洋胸口一拍,赞叹道:“妙计呀!” “呵呵呵……”顾洋比张援民谦虚,道:“我也是瞎琢磨的。” “那可不是呀!”张援民摇头,道:“你这脑瓜绝对够用。” 夸完顾洋,张援民挥扇指向刘汉山说:“刘哥,你明天叫仓子。完了只要你听见仓子里有动静,你就赶紧跑,找地方猫起来不用管我俩。” “啊,能行啊?”刘汉山问道。 “能行。”张援民一笑,回手使扇子跟顾洋比划一下,说:“咱俩就在这儿打黑瞎子。” 说完这句,张援民得意的一笑,道:“咱这属于在山上扎营。” 当张援民、顾洋联手设计时,赵军、李宝玉、解臣、周建军四人沿着东大沟岸边一直往上走。 走出四五里地,四人上河面,由李宝玉操纵油锯割冰。 在东北,冬天如果雪大,水面结的冰相对就薄;如果雪小则恰恰相反,水面结的冰相对较厚。 今年永安雪小,冰层很厚,得有六七十公分。 油锯链条扯动,锯齿割过,冰屑纷飞。 “军呐。”周建军看了一会儿,对赵军笑道:“这好像比抠冰窟窿还费劲。” “姐夫,我寻思咋的呢?”赵军道:“咱张大哥家有地笼,好像还有粘网。” 说着,赵军一指冰上作业的李宝玉,说:“这旮沓抠一块,完了那边再抠一块,咱们下粘网、下地笼都行。” “粘网……”当听到粘网俩字时,周建军眼睛一亮,道:“要过节了,粘点扁(biān)口、嘎牙子啥的,咱自己吃、送礼都行哈。” 赵军家这边,人们口中的扁口是三花五罗十八子中的法罗鱼。 这鱼,长相跟南方的武昌鱼差不多,作为冷水鱼,少刺肉嫩极为鲜美。 看到周建军动心,赵军笑着说道:“姐夫,咱一会儿先抠点小杂鱼,回去让咱妈打鱼酱,和点大米饭搁白菜叶子一卷。完了下午咱再来,把粘网、地笼都下上,你看行不行?” “这个……”周建军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他有心留下打鱼,但想起老娘给布置的任务,周建军道:“小军呐,我寻思今天跟你姐回去了。这来这么些天,我妈想孩子了。” “啊……那咱吃完晌午饭也走不了啊。”赵军道:“车让咱爸开走了,他们不得晚上回来呀?现在走,没有车,我大外甥不得挨冻吗?” “啧!”周建军闻言砸吧下嘴,道:“可不是咋的!” 赵军一笑,道:“姐夫,那啥呗。咱今天给网、地笼都下里头,完了下礼拜我等你来,咱们再起网啥的。” 粘网、地笼下到水里,都得过几天再起,这样能保证网粘到的鱼够多、地笼里钻的鱼也够多。 可一般也就两三天、三四天就起了,赵军要等一个礼拜,是为了让周建军有参与感。 “哎呀!”周建军带着兴奋地笑道:“那得粘不少鱼呢吧?” “那对呗。”赵军道:“完了咱挑那大的,咱自己家留几条,冻外头留着过年吃。剩下的咱该送人,咱就送人了。” “小军,别留。”周建军摆手说道:“还是新鲜鱼好吃,冻完了咋的也不行。要我说,年前我再来一趟,完了咱再下一把网。” “呵呵……”听周建军这么说,赵军忍不住笑了。 看赵军笑,周建军一头雾水,问道:“咋了,军?不行啊?” “太行了!”赵军道:“姐夫,我知道你乐意钓鱼。我这几天呢,我上山打几个狍子。完了吧,我把狍子皮扒下来,找人给你缝个帐篷。” “那是干哈呀?”周建军纳闷了。 “干哈?”赵军笑着往前一指,道:“抠个窟窿,把帐篷往上一搭,马蹄灯一点,你坐里头钓鱼呗。” “你净扯淡。”周建军笑道:“你要冻死你姐夫啊?” “那哪能啊?”赵军说:“咱妈整那些火盆,你没看着吗?到时候帐篷里多搁几个火盆,保证暖暖和和的。” “这……”周建军瞪大了眼睛,眼睛里一亮一亮的。 随着李宝玉、解臣轮流作业,成功地在河面锯开一块长方形的冰块。 冰块长近三米,宽一米半左右。四人合力将冰块从河里抠出,当冰块被推到冰面上的一瞬间,冰凉的河水涌上。 随着河水充斥了取冰的位置,能看到水中有密密麻麻的小白虫。 赵军、周建军一左一右,用锹撮雪往水里扬。随着越来越多的雪下水中,雪在水面上变成了类似冰沙的状态。 这时候,有些小鱼、林蛙和那些小虫一样,来水面呼吸氧气。随着冰沙越来越多,它们被冰沙裹住。 赵军、周建军继续往水里撮雪,直到水中冰沙积累够多,当再有雪被扬下去却以雪的状态浮在水面上时。 赵军、周建军又使大板锹,从冰窟窿里往外撮雪、撮冰沙。 一锹雪和冰沙扬在冰面上,随着散开,里面露出一条条小鱼。 泥鳅、船钉、小鲫瓜……各种小鱼在冰面上扑腾着,用尾巴拍打着冰面。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狗遛有财 一锹锹冰沙、雪裹着小鱼拍在冰面上,冰沙散开,露出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这是东北地区冬季特有的捕鱼方式,往冰窟窿里撮雪,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直接用锹去撮水和鱼,不仅水会带着鱼流出锹外,鱼也会自己从锹里往外蹦。 别的地方什么样不清楚,反正在赵军家这边,鱼获一上,不管多少,大伙都是一句话:“哎呦我艹!” 赵军、周建军继续动锹,冰面上鱼的数量越来越多,鱼种类也越来越多。 除了之前的花泥鳅、船钉子、小麦穗、小银鱼、老头鱼……虽然没有太大的,但百十条鱼在冰面齐齐拍尾,声声脆响连成一片。 随着冰窟窿里见水,赵军、周建军把锹一丢,和李宝玉、解臣一起弯腰捡鱼。 “哎呦我艹!这个大呀!”李宝玉手握着一条十五六公分左右的老头鱼,展示给三人看。 “这儿还有蛤蟆呢。”解臣拎着一只林蛙的后腿,将其丢在喂得罗里。 在赵军家这边,不管是青蛙、林蛙、哈什蚂、癞蛤蟆,统称为蛤蟆。 四人七手八脚地捡鱼,等将各式各样小鱼捡起后,赵军对李宝玉说:“宝玉,这边不用你管了,你接着割(lá)冰。” 李宝玉答应一声,拿起油锯继续开干。 赵军、周建军、解臣继续往冰窟窿里铲雪,然后重复之前的操作。 河冰之上,赵家帮忙得热火朝天。 而在距离永安屯七八里地的一座山上,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林祥盛沿山路而上。 林祥盛是林祥顺的亲大哥,赵家帮出屯子不久,就碰见了此人。 有林祥顺这层关系在,大伙就不是外人,而林祥盛告诉赵有财,他昨天在张占山坟上头看到了一帮野猪。 据林祥盛说,那帮野猪有十一二头,好像有个炮卵子,但不太大。往下有三两头母野猪,其余的就是隔年沉和黄毛子。 活捉一头野猪,售价比死猪贵?不少,赵把头正值缺钱之际,这样的猪帮对他的吸引力很大。 再一个就是林祥盛说,那野猪帮在张占山坟附近栖息,突然听林祥盛提起自己的老对手,赵有财心血来潮,非要顺路去看看张占山。 就这样,赵家猎帮连人带狗上山,先到张占山坟前。 “嗯,给你颗烟抽。”到张占山坟前后,赵有财从兜里取出石林烟,点着一颗插在坟前,然后嘴里嘟囔道:“你是不是没抽过石林呐?” “去!去!”李大勇赶走了要往张占山坟上撒尿的青老虎,而这时就听赵有财道:“你家里现在还行,你媳妇没走道儿。” 李大勇、林祥顺、林祥盛:“……” 走道儿,并不只有走路的意思,在赵军家这里说一个女人走道儿了,那就是说这女人改嫁了。 寒风吹过,张占山坟前香烟燃得很快。 “你儿子也行。”赵有财一边抽烟,一边跟自己的老对手唠嗑,说:“你家老大命保住了,反正就走道儿费点劲。完了你家老疙瘩,进场子接的你班,我姑爷子给他安排看开水房去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手冲墓碑一指,才继续说道:“咱俩那么大仇,你死了,我都没欺负你们家,我仁义不得?这要是我死了,你活着,那你说不定啥样呢?” 随着赵有财话越来越密,张占山坟前烟越烧越快,冒起缕缕清烟, “大哥!”李大勇上前一步,在赵有财身旁说道:“差一不二得了。” 赵有财抬手,李大勇随即退下。 “老张啊。”赵有财见林祥盛往旁边去了,便冲那墓碑一笑,道:“我那啥……我前天搁山里磕个豹子,呵呵呵……” 李大勇、林祥顺:“……” “我估摸能卖一万大几千吧,呵呵呵……”赵有财越说越开心,抬手往右边一指,道:“你看看我这狗帮。”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脸色一沉,因为他右边没有狗了。 赵有财视线扫过之处,就见青老虎背对着自己。 而在赵有财身后,黑虎翻着白眼瞪着赵有财。 “我走了哈,老张。”赵有财撂下手,讪讪道:“赶明儿有工夫了,我再过来看你!” 然后,赵有财招呼李大勇、林祥顺和解手回来的林祥盛继续赶路。 四人带狗往山上顶,刚走个百十来米,黑虎“嗷”的一声,徘坡而跑。 “嗯?”赵有财一怔,青龙、青老虎也是一愣。 “嗷嗷嗷……”黑虎的狗叫声,一连串地传入人与狗的耳中,青龙、青老虎虽有怀疑,但也随着黑虎而走。 青龙走,黑龙、小花就跟着,头狗尚且如此,帮狗就更不用提了,二黑、白龙如箭打一般追了出去。 “嗷嗷嗷……”黑虎的叫声在山间回荡,赵有财、李大勇和林家兄弟不敢怠慢,纷纷动身追狗。 黑虎腿伤痊愈后,速度比原来还快,它一狗当先在前,其它狗紧紧相随。 如果把这座山看成一个圆锥体,那么黑虎徘坡跑一圈,就是绕着圆锥横切面的四外圈跑了一周。 当黑虎带着猎狗们跑到张占山坟下头的时候,黑虎直接往山下扎,带着同伴们就往家的方向蹽。 旁边那座山,就是赵家狗帮第一次战金钱豹的地方。 这里离永安屯不远,不超十里地,这几条狗除了青老虎,其余的都认家。青老虎被落在最后,但它知道追赶同伴。 “嗷嗷嗷……” “汪汪汪……” 突然,黑龙随黑虎开声。赵家狗帮横穿运柴道,上对面山岗, 此时此刻,赵有财四人刚徘坡绕到山背面。中间隔着山,四人根本就听不着狗叫声。 “二叔啊!”林祥顺喊走在前面的赵有财,道:“这帮狗是不是绕圈呢?” “绕啥也得跟呐!”赵有财回应道。 他们徘坡追过来,是在沿着狗脚印追。 可追到眼下,不见狗、不见猎物,硬着头皮也得继续追,要不然就把狗给丢了。 此刻与赵有财四人所在,直线距离五里地外。山林之间,一头一百三四十斤的母野猪哀嚎不止。 一圈钢丝绳像挎单肩包一样,斜勒着野猪前半身。钢丝绳另一头,系在一截色树上,此时那断色树横卡住两棵树,任野猪百般挣扎也无法脱身。 这野猪钻了跑山人下的套子,无奈被困于此。 这时黑虎、二黑、白龙,三条带有猛细血统的猎狗先至。 多日未上山,黑虎表现得异常兴奋。当看到母野猪的一瞬间,黑虎扑上去就咬住了野猪一条后腿。 二黑、白龙双双咬住了猪耳,等青龙、黑龙、小花赶到,各自挑自己熟悉的地方下口。 这六条狗本来就猛,再加上野猪受制,一个照面就被黑虎它们摁倒在地,于猎狗们撕咬之下哀嚎。 等青老虎赶到,姗姗来迟的它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猎狗,从没打过这么顺风顺水的仗。 当初孙兴旺把它托付给赵军时,曾对赵军说过,青老虎是挂钳子的狗。可赵家狗帮围猎野猪时,想挂钳子得靠抢,就连青龙都没抢到野猪耳朵,青老虎就更别想了。 青老虎纵身咬住野猪前腿的一瞬间,野猪哀嚎一声趴在了地上,但这不是青老虎的功劳,纯是野猪坚持不住了。 接下来,七条狗摁着野猪一顿乱咬。 野猪哀嚎了二十分钟,屁股被黑龙撕开。当黑龙拽着野猪肠子,将其从猪腹中拖出时,其余六条狗嗅到血腥臭气,纷纷向猪后而来。 没有了猎狗们压制,野猪蹬蹄试图起身,可它刚一起身,绕到猪后的黑虎扑咬野猪屁股。 天天人参鸡汤喝着,今天的黑虎比治腿前胖一圈,体重迈过了一百二十大关。 它在家休息那么多天,又睡又补的,可谓是一膀子力气。当黑虎扑住野猪屁股时,随着它一咬一扯,野猪两条后腿一弯,直接坐在了地上。 “汪汪汪……”狗叫声乱成一团,猎狗们扯着野猪屁股、后大腿。 而此时,赵有财四人已经绕到了狗帮一开始开声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整整绕山跑了一圈。而这一圈下来,可是把四人累屁了。 眼看着狗脚印往下去了,李大勇对赵有财说:“大哥,这狗干哈呐?” 谁都看出来不对了,这一圈下来,就看着狗脚印,却没看到野猪、狍子等猎物的脚印。 那这帮狗是干啥呢? “妈的!”赵有财爆了句粗口,从肩上摘下半自动枪。可他把枪拿在手里后,却又迟疑了。 林祥盛昨天在附近看到的野猪,正常冬天时,野猪在一个方会逗留十天左右。就算昨天迁徙,也走不了太远。如果此时开枪,能不能招回狗两说,关键是会将附近的猎物惊走。 “二叔。”林祥顺走到赵有财身旁,说道:“我瞅小军这帮狗挂架,不像瞎整的狗啊?” “我瞅也不像。”赵有财拿出烟来,给三人散烟。凡是打围的,就像前日的胡大海,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帮狗了不得。 没办法,人脚力再强也不如狗。赵有财四人原地休息,狗帮那边已经把野猪屁股、菊门都掏开了。 猎狗们撕扯着野猪屁股后的肉,野猪发出声声哀嚎,不断地左右摆头往后瞅。 渐渐地,随着野猪生命力流失,它趴在了地上。猎狗们从野猪破开的后门里掏食野猪后鞧肉、肚子肉、内脏,黑龙更是钻进野猪肚子里,拽出了半扇猪肝。 没有主人分肉、喂肉,猎狗们似乎更自在,更能激发野性,它们大快地朵颐。 一个小时后,当赵有财四人来到山岗下时,猎狗们都吃饱了。 生前一百四十多斤的隔年沉,此时只剩两条前腿和脖子、猪头了。 猪肚子、后鞧、后腿,排骨肉,都被狗撕啃得光了。 七条狗,浑身是血、肚子溜圆,尤其是黑虎,当它起身时,垂下下面的肚子都直摇晃。 “汪!汪!汪!”忽然,青老虎朝来时路叫了两声。 这时,青龙、黑龙双双起身,它们都嗅到了赵有财的味道。 青龙、黑龙对赵有财没什么看法,可当它俩要迎向赵有财时,黑虎“嗷嗷”两声,吸引了所有的狗的目光。 “嗷!”黑虎往旁一蹿,又冲同伴们叫了一声,然后黑虎转身往远处跑去。 “嗷嗷嗷……”黑虎的叫声连续传来,猎狗们包括头狗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不曾有猎物的气味。可看黑虎的样子,就是发现了猎物,试图再战一场。 正常来说,吃这么饱的猎狗干不了第二场。但今天赵有财带出来的狗,都是精兵强将。除了青老虎,那六条狗是战过东北虎、撕过远东豹的。 所以,即便这时候撑的都不想动了,可当听到黑虎招唤同伴的叫声,青龙它们一个个拖着大肚子去追黑虎。 青老虎年纪大了,它吃饱了是真不想动,但是它最先嗅到的赵有财气味。 青老虎站在原地想了想,即便再不愿意动弹,也动身去追同伴。 二十多分钟后,赵有财、李大勇提枪赶到。看着四周一片狼藉,赵有财皱起了眉头。 “大哥,咋回事儿啊?”李大勇问道。 赵有财上前观看,看清那只野猪是中了套子,也看到了周围乱糟糟的狗脚印。 “这帮狗给人家套的猪吃了。”看着野猪口中流出的鲜红血液,赵有财道:“活拉地就给吃了。” “不是,大哥?”李大勇问赵有财说:“狗吃这大半拉野猪,一个个造五饱六饱的,咋又跑了呢?” “那谁知道了?”赵有财也纳闷,道:“等顺子一会儿吧,看看顺子咋说。” 赵有财也是累了,掏出烟来跟李大勇抽烟。一颗烟没抽完,林祥顺、林祥盛就到了。 二人到这里一看,林祥顺诧异地道:“这狗都吃饱了,咋还能接着干呐?” “那谁知道了?”赵有财对林祥顺说:“我还寻思问问你。” “唉呀妈呀!”林祥顺忍不住赞道:“我兄弟这帮狗也太硬了。” “硬的都看不着影。”赵有财把烟头往脚下一丢,道:“特么的,自打狗开声,咱再就没看着狗。” “行了,大哥,狗硬还不好吗?”李大勇笑着对赵有财说:“咱赶紧撵吧。” “二叔啊!”林祥盛指着地上的野猪残骸,问赵有财说:“这咋整啊?” “扔那儿,不要了。”赵有财大手一挥,道:“狗都吃五饱六饱的,干第二仗不管干着啥,都是咱们的。” 听赵有财说的有道理,三人继续随赵有财追狗。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狗帮根本没干第二仗,黑虎打头带着四人继续围山绕圈。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收皮子的客商又来了 上午十一点。 当赵有财还在山里撵狗时,赵军一手拎着一个喂得罗,快步走在回屯的路上。 满载而归! 两个桶里装满了鱼获,各种冷水小杂鱼、林蛙应有尽有。 桶里没有水,小杂鱼堆积在一起。因为桶里鱼太多,赵军回家的路上,还时不时地有小鱼从桶中跃出。 这一趟是赵军自己回来的,李宝玉、解臣、周建军三人仍在东大沟上奋战。 破开冰面,往水里扬雪,用锹撮鱼…… 鱼获还有好多,只是装不下了。 就现在赵军拎的两个喂得罗,里面的鱼获加在一起,重量在二十三四斤上下,所以他根本没法去管那些蹦跶出去的小鱼。 从东大沟走回永安屯,赵军快走还走了二十分钟。 今天白天,永安屯气温在零下二十五六度左右,仅仅二十分钟,就使喂得罗里鱼获上层那些小鱼身体上挂了冰碴,这样使小鱼们身体发粘、发僵,渐渐地都安静下去。 “韩婶儿啊!”当路过韩大春家时,赵军看到韩大春媳妇端着盆从仓房里出去,忙喊她道:“你拿个盆,我给你擓点儿鱼。” “孩子咋整这么多鱼呐?”韩婶子端的盆里装的是白面馒头,她一边招呼赵军进院,一边说道:“你老名叔来啦,我使野猪肉汆的酸菜,你也搁这儿吃呗。” 韩婶子说的老名叔就是韩大名,赵有财小金库的管理员,但他们各论各叫,韩大名虽是赵有财的徒弟,但赵军从小就管他叫叔。 “婶子,我不搁这儿吃了。”赵军道:“我着忙回家呢。” 说着,赵军拎着喂得罗进了韩家。一看他进来,韩大春便对赵军说:“刚才我上你家,寻思招唤你爸喝酒,一瞅你们都没搁家呀。” “我爸打围去了。”赵军笑着把喂得罗放下地上,对韩大春道:“大春叔,我给你拿点儿鱼,炸鱼酱吃。” “这孩子搁哪儿抠这么些鱼呀?”韩大名只看一眼,就伸手招呼赵军说:“赶紧上炕,是不是冷啦?” “我不上炕了,老名叔。”赵军拒绝说:“我得赶紧回家,把这送回去,我再拿大盆,我姐夫他们还搁东大沟呢。” “大盆?”韩大春、韩大名齐齐一瞪眼,异口同声地道:“整多少啊?” 赵军一笑,指着脚下的喂得罗,说:“得有七八个这些吧。” “哎呦我天呐!”韩大春闻言,皱眉问道:“都这小鱼崽子,整那么老多咋吃啊?” 这小鱼不像大鱼,也不像肉类,吃法一是裹面炸,二是打鱼酱。 即便赵家吃饭的人多,真整一百多斤鱼,也得吃几天。 “没招儿啊。”赵军道:“我们今天要下粘网,好不容易给冰开了,上面全是这小鱼,网咋往下去呀?” 冰面抠鱼和下地笼,一般都抓小鱼,而粘网铺开,大网横于河底是要抓大鱼的。 而此时破开冰面,小鱼、蛤蟆都浮上来呼吸阻碍下网。 所以,赵军他们就一边开冰,一边抠小鱼。 连下网带下地笼,之前那样的三米长的冰块得开二十几块,刚才赵军说七八个二十斤都说少了。 “军呐。”韩大名道:“你抠完了,明天搁通勤车拉林场去,卖我们食堂得了。” “老名叔,这小鱼儿也收啊?”赵军问道。 “哎呀!”韩大名一摆手,道:“食堂能见着鱼,不比白菜、土豆子强啊?” “那也行。”赵军想了想,对韩大春、韩大名道:“大春叔、老名叔,你俩要没啥事儿,跟我去呗?” 本来,今天是不需要用人帮忙的。但周建军瘾头子上来了,非要今天要下网、今天就起网。 下粘网,顾名思义就是用网粘鱼。鱼网细密,鱼尾、鱼鳍碰到网就会被挂住。 虽说是在水里,但被网粘住时间太久,鱼也会死。没办法,赵军下网不是为了捕鱼,是为了陪姐夫玩儿。 所以赵军说,这网下水里,等下周末林场放假,周建军过来起网。 周建军不干,非要今天下、今天就起。像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以,但捕鱼量肯定会少。 对赵军而言,反正都是陪玩,周建军咋说咋是。所以,李宝玉他们开冰,先准备下网。等下网下到河里,再继续开冰准备下地笼。 下好地笼,估计俩小时过去了,这时候正好起网,然后回家。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赵军感觉现在的人手不太够,于是就邀请韩大春、韩大名过去帮忙。 “那行。”韩大春当即点头,道:“我俩帮你忙活去。” 说完这句,韩大春再次邀赵军上炕吃饭。赵军再次拒绝,便在韩婶子相送下离了韩家。 从韩家出来,赵军提着喂得罗奔马家去。 上辈子赵军曾见过这样一群人,他们天天出去钓鱼,钓的鱼自己家吃不了、吃腻了,冻得冰箱里都是鱼。 后来就送亲朋好友,亲朋好友一开始还挺高兴,但慢慢地亲朋好友家里冰箱也都装满了鱼。 最后,钓到鱼想送人都没人要了。 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喂得罗,赵军敲开了马家的房门。 看是赵军来了,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都很高兴。赵军让马玲拿盆,给马家倒了快十斤的鱼获。 马大富要留赵军在家吃午饭,在被赵军婉言谢绝后,王翠花进到西屋。 在马洋的房间里,南窗户下有用松木板钉的长条槽子。 王翠花在槽子里种了香菜,冬天南边有阳光,屋里又暖和,使香菜长得很是不错。 王翠花割了一大把香菜,出来递给赵军说:“拿着回去,炸鱼酱、打饭包。” “哎呦,大娘,这可太好了。”赵军心想丈母娘也是个会吃的,然后接过香菜,就要往兜里揣。 “玲啊!”这时,马大富支使马玲道:“你去给找张纸,包一下子。” “不用,大爷,不用麻烦。”赵军虽说着不用,但马玲在家听爹的,找出张旧报纸将那把香菜包上。 “军哥。”马洋欠登似的,从马玲手里拿过纸包,转手送到赵军面前。 赵军扫了这小子一眼,心想无事献殷勤,这小子肯定有事。 “一会儿我吃完饭,我上东大沟找你去呗?”马洋道。 听马洋此言,赵军看向了马大富、王翠花,见二老没吱声,赵军笑着对马洋说:“那就去呗,去前儿拿个喂得罗。” “军呐!”刚才王翠花没说话,这会儿可说话了,只听她道:“他要愿意去,就让他跟你们去溜达、溜达,完了鱼就不要了。” 说着,王翠花抬手往外一指,才继续说:“你给那些就我们够吃了,再有你就拿家去,你们家人多。” 赵军给老丈人家分了十斤的小鱼,马家四口人都吃不了。 但赵军笑着对王翠花说:“大娘,我们一会儿下网,过俩小时就起,能起多少算多少。但我估摸那里头鱼能不少,完了咱拿回来炖着吃呗。” “哎呦!”还不等王翠花说话,马大富惊奇地道:“这天儿,你们咋下网啊?” 听赵军把他们下网、下地笼的方法一说,马大富顿时来了兴致。 “赵军呐。”马大富说:“你大娘饭要做好了,你搁这儿吃呗?完了,咱爷俩一块堆儿去。” “啊?”赵军一怔,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岳父是个钓鱼爱好者。 “到那儿我不用你们。”提起钓鱼的事,马大富眉飞色舞道:“我自己抠个窟窿,完了我甩两杆。” 说到此处,马大富笑了,他道:“我钓俩鲫瓜子就行,回来炒着吃。” 赵军:“……” 马玲、马洋、王翠花:“……” 之前王翠花把脚烫了,赵军来给她送獾子油时,曾见过马大富炒鱼前的准备工作。 他将好好的鱼用塑料布裹了,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给鱼晒臭、晒到发酵,再把鱼下到锅里不断地翻炒,直到将鱼炒成类似肉松的状态。 据马大富说,这是他们山东老家名菜炒鱼毛。 赵军不知道这道名菜是怎么被人发掘出来的,但他是享受不了,一般人也享受不了。 以前还好,马大富在室外操作,炒鱼的时候也是外面搭两块砖头,中间引柴生火。 可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鱼拿出去没等臭就冻实了。 所以,马大富只能在室内操作。 虽说是冬天,但朝阳的南面窗户每天都有阳光照进屋里。 把鱼用塑料布一裹,放在南窗户下,应该是能达到马大富想要的效果。 但马玲和王翠花能干嘛? 所以,赵军不敢答应。 这时,马玲在暗中拽了王翠花一下,她还记得上次赵军来时,马大富要留赵军在家吃臭鱼的场景。 当着女婿的面,王翠花很给马大富留面子,她轻轻拍了拍马玲的手,对马大富说:“你下午去也行,完了你别光顾着自己,赵军他们那边儿有事,你就给搭把手。” 听王翠花这么说,马大富很是高兴,他就知道当着赵军的面,王翠花肯定会答应。 马大富一高兴,亲自送赵军出门。看着他俩出屋,马玲对王翠花道:“妈,你咋能让我爸去呢?他整一屋臭得烘的,咱咋搁屋待呀?” “你个傻闺女!”王翠花拍了马玲一下,笑道:“他钓鱼回来,太阳早下山了。咱娘俩给那鱼一挤,直接全下锅,我让他炒?” 从马家出来,赵军把鱼送回家。 在给韩家、马家分完以后,桶里还有七八斤鱼,倒在大盆里时,大多数的鱼都已经不动了。 王美兰先往盆里倒水,然后问赵军说:“你姐夫他们咋没回来呢?饭都好了。” “妈,他们不回来了。”赵军道:“我搁家吃一口,完了我就找他们去。” “哎呦我天,多大瘾呐?”王美兰问道。 “我姐夫瘾头子上来了。”赵军笑着看了赵春一眼,道:“这回呀,我看他也想不起来回家了。” 说着,赵军从兜里掏出纸包,打开递给王美兰说:“妈,这我马大娘给拿的香菜,让咱打饭包吃。” “行!这个行!”王美兰笑道:“那妈晚上焖大米饭、打鱼酱,完了再炸点花生米。” “妈。”赵春在旁道:“听你这么说,我都馋了。” 王美兰哈哈一笑,而这时候赵军环顾下屋里,疑惑地道:“妈,她们都没来呀?” “唉呀!你江奶来了。”王美兰叹了口气,说:“完了听说刘铁嘴腿坏了,她去看刘铁嘴了。” 说完老太太,王美兰往西边指了一下,道:“你婶儿回家给如海上课去了。” 赵军闻言一笑,并没发表自己的意见,进东屋坐到炕上准备吃饭。 “那你姐夫他们不饿呀?”端饭进来的赵春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男人,便问了赵军一句。 “那个……一会儿我给他们拿几张大煎饼。”赵军道:“先让他们垫吧一口,晚上再吃好的呗。” “那也行。”赵春说:“那我一会儿装几张煎饼,你给拿着。” 说到此处,赵春忽然停顿了两秒,然后才道:“这都快赶上爸了。” 被赵春提到的赵有财,此时正和李大勇、林祥顺、林祥盛围在一棵松树底下吃煎饼呢。 四人兜了大半圈,也没追上狗。眼看到中午了,人又累又饿,就凑在一起吃午饭。 与此同时,在这座山正好兜了一圈的黑虎等狗下山直往家跑。 这山它们来过,黑虎、黑龙又都是记路的狗,所以它们很顺利地出山场,一路跑向永安屯。 当狗帮离屯子还有四、五里地时,两个人各骑一辆自行车在路上行进。 这俩人不是本地人,但数月之前来过永安,他俩正是河北老客郑学坤、郑东海父子。 眼看着一条大黑狗从自己身旁掠过,吓了郑东海一跳。紧接着,一条条狗超过他们往永安屯跑。 最后,一条老狗踉踉跄跄地险些跟郑学坤的自行车撞在一起,郑学坤避让后从车上下来,一旁的郑东海也停车、下车。 下车的父子俩,忽然看到远处大河冰面上有一帮人在忙活。 这爷俩好奇心也是强,郑学坤对郑东海说:“儿子,走,咱俩看看去。” “爸,一打鱼的,能有啥呀?”郑东海道。 东北小杂鱼好吃、不好吃另说,这年头就是不值钱,河沟、水泡(pāo)里都有,随便捞。 “看看有没有林蛙。”郑学坤道:“他们说那母豹子,肚子那油好。” 听郑学坤如此说,郑东海推车跟着他爸向冰面走去。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赤脚大仙 赵军在屋里吃饭,王美兰在屋外给他收拾东西。 听说自己儿子要大干一场,王美兰组织金小梅、赵春,从仓房里拽出平常洗被才用的大盆。 这种大盆,长一米五六,两头为圆形,一头大,一头小。 除了这个盆,还有两个直径一米的大圆盆,被王美兰、金小梅用绳子缠住。 这种圆盆,盆口两侧,各有一个手抓的耳,正好卡住了绳子。 两个圆盆系好后,使一根绳子连接,中间绳子段搭在小毛驴背上。小毛驴继续发扬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优良作风,即便王美兰在它脖子上挂上套,把那长的大铁盆拴在它后面,小毛驴也不敢吭声。 “儿啊!”眼看赵军出来,王美兰笑呵地冲赵军招手,道:“你来!” “哎呦!”赵军笑道:“我妈整得挺像样啊。” “那是。”王美兰一手拉着赵军,一手指着小毛驴身后的大盆,道:“儿子,你坐这里头,让它拉你去。” “哈哈哈……”王美兰的话,把赵军、赵春、金小梅都逗乐了,小毛驴耳朵齐齐往后翻,侧眼看着王美兰。 “我不坐了,妈。”赵军说着不坐,却把两个喂得罗扔在那个大盆里,然后对王美兰说:“一会儿上张大哥家取网,扔这里让它拉。” 娘俩正说话,院子里的黄龙忽然叫了几声,赵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院门口,就见黑虎呵哧气喘地跑进了院子。 在黑虎之后,是二黑、白龙。再往后,是青龙、黑龙、小花。 青老虎跑的慢还没回来,但出现在赵军眼前的这几条狗浑身是血,肚子还撑得溜圆。 见此情形,不用赵军开口,王美兰就说:“呀,这是你爸搁山上打着东西了。” 赵军耐心地给每一条狗检查身体,见它们都没受伤,赵军这才安心,但嘴里却嘟囔道:“这干啥了,造这样啊?” 几条狗中,身上最脏的是曾钻进野猪肚子里的黑龙,这小母狗浑身都是血,而狗毛遇热猪血粘成绺,再一冻就都冻住了。 “可不咋的。”王美兰也看到了猎狗的狼狈,皱眉道:“这你爸呀,一天净瞎整,咋还让狗自己跑回来的呢?” “妈!这你还问。”赵春凑到王美兰身旁,小声对王美兰说:“我爸肯定是卖猪肉去了呗。” 王美兰嘴角一扯,没吭声。 “行了,妈。”赵军对王美兰说:“一会儿我爸他们回来,你让我二哥开车找我们去哈。”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道:“儿子,你上你张大哥家,让你嫂子领铃铛过来哈。” 王美兰话音刚落,院里的狗叫了两声,原来是徐春燕领着孩子来了。 “二婶儿!”徐春燕一进院子,就对王美兰说:“我老舅跟我老舅嚒回来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她弟弟王强陪媳妇回娘家好几天,但这次可不是因为两口子干仗,而是赵玲她爸生病了。 现在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想必那老爷子应该是没问题了,但作为实在亲戚,王美兰得过去问候一下。 于是,王美兰转身对金小梅说:“小梅呀,你跟燕儿、春儿给那鱼都挤了,完了咱晚上打鱼酱。” 在金小梅答应后,王美兰跟赵军往外走,看着背俩盆、拖拽一个盆的小毛驴,王美兰微微点头,对其表示赞赏。 仿佛是感受到了王美兰赞许的目光,小毛驴“呃啊”一声,迈蹄子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半路上娘俩分开,王美兰去王强家,赵军则先到马家。 到马家门口,赵军一巴掌拍在小毛驴大胯上,小毛驴仰脖,“呃啊”、“呃啊”地叫了两声,马大富、马洋便从屋里出来。 这爷俩也都换上了带毛靴子,马洋手拿两个喂得罗,马大富一手拿着鱼杆,一手拿着抄网。 汇合了马家父子,三人一起到韩家,叫上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 五人到张援民家,从张援民家仓房里拿走了地笼和粘网。 张家这张网是尼龙线织的,据杨玉凤说,这张网是她公爹,也就是昔日的永安第一奇人张大脑袋主持编织的。 但没等这张网织好,张大脑袋就因病去世了,从那以后这张网就成了老张家的传家宝。 “兄弟!”杨玉凤对赵军说:“我不太懂这玩意,反正我听你大哥叨咕过,这是三层的网,就这工劲儿,十来斤的大鱼,它都能粘上来。” 正常的话,网能粘多大的鱼,跟网眼大小有关。一指的网眼,通常只能粘麦穗等小鱼。想要粘大鱼,就得用大网眼的网。 但就像赵军常说的那句话,打猎得知山形地势、气候变化和野兽习性。 捕鱼亦是如此。 东北的冬天气温低,鱼不爱动又不吃食,挣扎的力气就小。一般情况下四指的网能抓七八斤的鱼,但到了东北的冬天,像张家这种三指的三层网,就能粘住十斤的大鱼。 “你家东西真不少啊?”马大富在张家仓房里转了一圈,道:“啥玩意都有啊。” 杨玉凤闻言一笑,往墙角一指,道:“抬网、扣网都有,我兄弟说不用那个。” 抬网是两个人各端一面,在浅水区接小鱼的。而扣网,是用特殊技巧将大网平铺在冰面下。 下这种网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二三十年后着名的查干湖冬捕就是用扣网。那人家用的扣网,比张家这张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张家出来,韩大名不禁感叹老张家传家宝真多。 韩大春接话说,张家那些网,大多都是张大脑袋置办的,那老小子能张罗、好折腾,手上活儿又不错,织网什么的,全屯子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哎?哥。”韩大名似乎想起一事,皱着眉头问韩大春说:“我那一小前儿,我还不太记事儿呢,我就记着咱妈念叨过,张援民他爸出过马,他家是不是还有仙呐?” 被韩大名这么一问,韩大春也是一愣。韩大春比他弟大两岁,他弟不记事的时候,他还满屯子疯跑呢。 “他有鸡毛仙。”接话茬的是马大富,他哈哈一笑道:“他特么糊弄人的。” “不对,马哥。”韩大名反驳道:“这个我记的清楚,他们都说是什么大仙么。” “赤脚大仙。”马大富此言一出,韩大名连连点头,道:“对,对,就说是赤脚大仙么?” 听韩大名附和,马大富笑了,然后道:“他骗人的,他什么大仙。” “咋的,爸?”马洋插嘴问道:“他还骗人啊?” “那倒不是。”马大富笑道:“他不骗别人,他就骗他媳妇。” 马大富如此说,更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然后就听马大富说:“张大脑袋一整在家就作、就耍,一边耍一边吵吵,说什么‘咱俩别搁地上打,咱俩回天上打去’。完了就让他媳妇给杀鸡,说吃饱饱好回天上跟那些神仙干仗去。” 马大富这番话给大伙听得目瞪口呆,赵军都好奇地问道:“大爷,完了呢?” “完了?”马大富笑着说:“完了他媳妇就给他上供。” 赵军:“……” 众人:“……” “给活人上供啊?”韩大春惊讶地问道。 “那可不呗。”马大富都憋不住乐,笑道:“老韩婆子出马供那些玩意,上完供他们老两口子能吃着。这家伙可倒好,他媳妇给他上小鸡,他扛扛全给造了。” “哈哈哈……”众人大笑,又听马大富继续说:“吃饱了就跟他媳妇说他回天上打仗去,完了嘴一抹,躺炕上就睡。” “哈哈哈……”大伙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韩大名一边笑,一边问:“他就蒙他媳妇,不蒙旁人也行啊。” “那可不是啊!”马大富歪头道:“他那时候赶二十年前,那帮带袖标要收拾他,吓得他五更半夜翻帐子跑了,跑出去十来年才回来。” 这帮人有说有笑地到了东大沟,此时李宝玉他们已经在冰面上挖出一条长达三十米的沟。 随着周建军、解臣撮雪抠鱼,沟两侧冰面上冻满了鱼。 每隔十来分钟,周建军、解臣就使锹将冻僵的鱼撮起,防止他们冻在冰上。 那些小鱼被锹撮起堆成一堆,像个小山似的立在冰面上。 而在一旁,郑学坤、郑东海父子俩已经捡了七十多个母豹子。 林蛙分公母,公的叫公狗子,母的因肚皮上有斑点,又被称为是母豹子。 这时候的林蛙,已经不进食很久了,母豹子肚子里除内脏外,还有油有籽。 白的油,黑的是籽,皆为大补之物,尤其是林蛙油,更是了不得的东西。 要是二三十年后,一斤林蛙油得三四千块。这年头,人们还不太认这个,但抓住母豹子将其整个晒干,拿到供销社一个能卖七分五。 郑家父子是什么赚钱收什么,刚才过来就跟三人说,他们要挑母豹子收。 认得他俩的李宝玉、解臣没反对,任他爷俩往三角兜里捡母豹子。 看到赵军来了,李宝玉很是兴奋,周建军过来跟马大富、韩大春打招呼,然后一帮人开始拆网,并在冰面上把网铺开。 这粘网,呈一个长方形,长边分为浮边和坠边。浮边全是空心的橡胶浮漂,这浮漂叫浮子。而坠边都是铅条,这铅条被称为坠子。 将网在冰面上铺展开,然后一个浮子对一个坠子,将它们捏在一起。这样,一点点的将网收起。 在众人整理粘网时,郑家父子和赵军在冰面上会晤。 “郑师傅。”赵军笑着与郑学坤握手,并问道:“咋才来呐?” “哎呀。”郑学坤苦笑道:“小伙子,你那张豹子皮可给我俩坑苦喽。” “是吗?”赵军闻言一笑,道:“我刚才看你们来,我还挺高兴。咋的呢?我前天又打着张豹子皮,这回这张比上回那还好呢。” “是吗?”郑学坤也问了一句同样的话,这时他眼睛发亮,死死地盯着赵军。 之前他到赵家收山货,被张援民、李如海联手攻破了心理防线,以八千八百元的天价从赵家买了那张豹子皮。 因为王美兰太狠,郑学坤父子俩从赵家出来,身上除了回家的路费,再都没有闲钱。 于是,父子俩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到了家,郑学坤一边处理从东北收的山货,一边向他熟悉的大老板推销那张豹子皮。 坐等发财的理论听着似乎有道理,但脑袋不是一般大的人不会买这个。 卖了一个多月没卖出去,资金回笼不过来,郑学坤就没法再次北上。 直到有一天,郑学坤终于把那张豹皮卖给了一个在秦皇岛捣腾带鱼的老板。 或许是机缘巧合吧,那带鱼贩子在买了豹子皮后,一连三天,大买卖不断。 谈成了生意,肯定要喝酒应酬、庆祝,老板喝多了就把自己买豹皮的事说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也就是郑家父子即将北上的前一天,一个大老板找到了郑学坤,指明要买那种“坐等发财”的皮子。 郑学坤在东北山区、林区混了两年,他知道远东豹难遇,一般人想见这个都见不到,就更别提打这个了。 郑学坤也没想到,赵军手里还有豹子皮。 所以自到了山区,郑学坤没直接往永安来,而是一路走,一路四处打听。让他失望的是,没人手里有那个。 今天来永安,郑学坤纯是顺路,是想把赵家的熊胆给收了。 此时一听赵军说家里有豹皮,郑学坤心里一阵火热。 “小伙子,你领我上你家看看呗。”郑学坤道:“要合适,我就收了。” “行!”赵军道:“那你们谁骑车驮我。” “你坐我后座子吧。”郑东海主动请缨,赵军在跟李宝玉等人交代两句后,便跟郑家父子往家返。 进永安屯往家走,赵军忽然看到了王强。此时王强扛着锹镐,应该是要去东大沟帮忙。 反正再走不远就是自己家了,赵军便从后车座上下来,并让郑家父子先走,他有几句话要跟王强说。 “老舅!” “大外甥。”王强笑道:“我正寻思找你去呢,你咋回来了呢?” 赵军笑着指了下骑车走了的郑家父子,对王强说:“这爷俩来收山货,我前天又磕个土豹子,寻思把皮子卖他俩。” “哎呀!”王强一听,忍不住为赵军高兴,笑道:“我大外甥真行。” 说到此处,王强向赵军家的方向一指,道:“那大外甥你快去吧,我自己能找着。” “不是,老舅,你听我跟你说。”赵军凑近王强身边,小声道:“我爸这两天要管你借钱,你就先给他拿着,完了回头我给你。” 赵军虽然想不明白那赵二咚的枪是从哪儿来的,但早晨听王美兰说赵有财四处划拉钱,赵军就知道赵有财是罗锅子上山了。 “啊……”王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赵军胳膊上轻轻一拍,道:“那都没事儿,这不用你管。他要用钱,我就给他拿了。” 别看王强跟赵有财平时打打闹闹,但他俩感情挺深厚。 听王强这么说,赵军一笑,道:“那老舅,我就不管了。” “你快回家吧。”王强摆手,笑道:“给那皮子卖个好价哈!” “哎!”赵军答应一声,转身就走。而此时,郑家父子马上就到赵军家了。 忽然,郑东海右手松开车把,向右边抬起。紧接着,郑东海手往前一指,对郑学坤说:“爸,你看,是不是那寡妇?”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黑心王寡妇与善良赵师傅(盟主daegol加更1\/5)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郑学坤仍对王美兰的样貌记忆犹新。 但这并不是说他对王美兰有什么其它的心思,而是王美兰那样的女人,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第二个。 郑学坤当然接触过一些女老板,那些女老板是真有钱,但在她们身上,郑学坤找不到王美兰那种豪气。 那天郑学坤来时,王美兰还没组织人手做棉袄呢,当时王美兰就穿着原来旧棉袄,但她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手腕上金镯子,和举手投足之间的富贵气,让郑学坤意识到这女人是从小富贵。 眼看王美兰、赵玲姑嫂二人从前面横道上经过,郑学坤连忙下了自行车,推车出胡同去追王美兰。 他父子离王美兰不远,就在郑学坤刚想张口喊人时,就听王美兰说道:“我就跟小军说,宁可花钱雇俩人,给它打死到山里就得了。” 王美兰说的是那只东北虎,可听到她这话的郑学坤立刻刹住了脚。 “那能行吗?”郑学坤亲口听赵玲道:“那人家不让吧,知道了不得让咱蹲笆篱子啊?” 郑学坤听得脸色一白,又听王美兰说:“我都琢磨好了,我掏两千块钱,搁岭南雇俩人,拿半自动给它磕死,完了就跑,谁能知道?” 看着远去的姑嫂二人背影,郑家父子呆呆地立在原地。 忽然,郑学坤一把拍在郑东海胸口,回手示意郑东海跟自己走。 “爸!”郑东海压低声音道:“要不咱报衙门吧?” “别管闲事儿。”郑学坤摆手,道:“咱赶紧走?” “啊?”听郑学坤说走,郑东海想起了那张豹皮,便道:“爸,那豹子皮,咱不要啦?” “你要什么豹子皮?”郑学坤看着郑东海,一脸急色道:“你要不要命了?” 说着,郑学坤朝前一指,虽然此时已经看不到王美兰了,但郑学坤却道:“那纯是黑寡妇,啥都敢干,万一惦记咱爷俩兜里钱呐?雇俩人,拿半自动给咱俩磕死到山里。” “唉呀!”郑东海听得脸色发白,他瞪大眼睛,慌忙道:“爸,那咱俩快走吧。” 父子俩搬车掉头,刚要踩脚蹬子翻身上车,就见赵军迎面走来。 “快走!”郑学坤惊呼一声,带着郑东海调转方向,往与王美兰回家的反方向上车就跑。 “哎?”胡同里,赵军眼看着那父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他忙追了过去,在后面大喊道:“郑师傅!这边是我家!郑师傅……” 赵军越喊,郑学坤、郑东海蹬得越猛。 “哎呦我艹!”赵军掐腰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那父子消失的方向。 郑家父子一路拼命蹬车,车链子都蹬出火星子了,一直出永安屯,爷俩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沿路一直走,在经过东大沟时,郑东海对郑学坤道:“爸,咱那蛤蟆还收不收了?” “你是不是彪啊?”郑学坤以路过辽宁时学到的一句话回应了自己儿子。 “不是啊,爸。”郑东海向李宝玉他们奋战的方向瞅了一眼,然后说道:“咱那兜子还搁他们那儿呢。” 刚才他们跟赵军走的时候,把捡蛤蟆的三角兜留下了,让解臣他们看到母豹子的话,就帮着装在兜子里,最后再一起算钱。 “你要什么兜子?你要什么兜子?”郑学坤恨铁不成钢地连声质问,问得郑东海哑口无言。 郑东海不要兜子了,但却问道:“爸,那咱上哪儿啊?” “唉呀!”郑学坤长叹一声,道:“那个邮递员说那屯子叫什么来着?” “永福。”郑东海道:“那寡妇这屯儿叫永安,那屯子叫永福。” “啧!”郑学坤砸吧下嘴,往左右观看道:“这还没人打听,这往哪儿走啊?” 正说话时,迎面驶来一辆解放牌汽车。 郑学坤一看,连忙停车、下车,挥舞着手臂拦车。 解放车上,驾驶室里是林祥顺,副驾驶上挤着赵有财和李大勇。 而林祥盛,他自己带着小半只野猪在后车箱里坐着。 这小半只野猪就是赵家狗帮吃剩的那只,赵家猎帮今天忙活一小天,眼瞅着黑天了,不但啥也没整着,结果狗还丢了。 但看脚印都是往家那边走的,赵有财他们就猜到狗是自己跑回家了。 忙活一天,不能鸡毛没有啊,赵有财就让林祥盛把野猪身上的套子解了,钢丝套给人家留下,然后又卸下个前腿挂在树上,至于剩下那小半个野猪,赵有财让林祥盛拖下山装上了汽车。 四人乘车往家走,半道上赵有财曾数次下车,当看到狗脚印确实是奔家的方向时,赵有财既安心又生气。 安心是因为狗没丢,这狗要丢了,那可就闹心了。而生气则是因为,这帮狗太不靠谱了。 正生气的赵有财被人拦下,当即没好气地对林祥顺说:“顺子,问问他是干哈的?” 林祥顺也是听话,落下车窗喊道:“你们干啥的?” “师傅!”郑学坤一边往驾驶室这边跑,一边从兜里往外掏烟,在将一颗迎春烟递上时,说道:“我跟你打听个道儿呗?” “嗯?”这时,赵有财认出了郑学坤,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来收皮子的呀?” 和郑学坤忘不了王美兰一样,赵有财也忘不了郑学坤这个把他说没了的人。 “哎呀!”郑学坤看向赵有财,道:“师傅,我瞅你咋面熟呢?” “你忘啦?”赵有财抬手往前路一指,道:“你那回搁那屯子收皮子,你掉钱了,是我给你捡起来的。” “哎呦!想起来啦!”郑学坤闻言,忙向赵有财抱拳,道:“师傅,你可是好人呐。” 被夸好人,赵有财扒拉下靠车门的李大勇,李大勇忙推副驾驶门下车。 在下车后,李大勇为赵有财把着车门,而赵有财下车后,一边从兜里掏烟,一边走向郑学坤。 “来,师傅,抽我这个。”赵有财抽出两根石林烟,散给郑家父子。 此时郑学坤有些诧异,他隐约记得上次见赵有财时,还在想这人穿埋了吧汰的,还一身油烟子味,还能拾金不昧,还能抽石林烟,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想到此处,郑学坤又联想起王美兰,郑学坤想那寡妇有钱却黑心,真不如眼前这师傅朴实、善良。 在接过赵有财的烟后,郑学坤笑道:“师傅,咱是有缘呐。” “呵呵!”赵有财脸皮微动,呵呵一笑。 不知为啥,听赵有财笑声的一瞬间,郑学坤感觉不太舒服。 “又收皮子来啦?”赵有财往郑家父子的自行车上打量,看只有郑学坤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兜子,便问郑学坤说:“这是收完了呗?” “没有。”郑学坤吸了口烟,道:“没收着。” “嗯?”听郑学坤此言,赵有财眼前一亮,心中一喜,嘴上问道:“你这咋白跑一趟呢?” “唉呀!”郑学坤闻言长叹一声,道:“师傅别提了,我看你实在,我就跟你说了。就我上次去那个寡妇家,你认识吧?” 赵有财:“呵呵。” “那寡妇可黑了。”郑学坤道:“我今天就没敢收她家东西。” 郑学坤想说王美兰心黑,可他这么说,赵有财却以为他是说王美兰要价黑。 反正不管咋的,赵有财心想,即便郑学坤没收赵军打的那张豹皮,那他正好可以收自己打的这张。 想到此处,赵有财拉着郑学坤往远处走了两步,然后小声说道:“师傅,我有张土豹子皮,你要不?” “土豹子?”郑学坤惊讶地看向赵有财,他一时间没敢搭话。 他知道远东豹稀少,眼下那寡妇家有张豹皮,这师傅也说他有张豹皮,怎能不让郑学坤警惕。 “师傅,你那豹子皮搁家呢呗?”郑学坤试探着问道,反正他都想好了,自己是肯定不会再进永安屯了。如果赵有财说皮子在家,郑学坤转身就带着自己儿子离去。 “没有。”赵有财说:“搁我单位呢。”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山上一指,道:“永安林场,你知道吧?” “啊,知道。”郑学坤点头,道:“但我没去过。” “我是那场子的工人。”赵有财说:“你要是有心收,你就跟我上场子去看看。” 说着,赵有财回身一指汽车,道:“咱上车走,半个小时、四十来分钟就到。” “行!”郑学坤一口答应下来,叫自己儿子把自行车搬上后车箱。 李大勇、林祥顺、林祥盛见状,连忙伸手帮忙。而此时,赵有财叫过林祥盛,对他说道:“盛子,我们上山办点事儿,要不你拽着那小半拉猪回家吧。” 此处离永安屯很近,赵有财这么说,林祥盛一口答应下来。 “盛子。”在林祥盛走前,赵有财又塞给他一颗石林烟,这次林祥盛没舍得抽,把烟别在了耳朵上,然后听赵有财交代说:“回去别说今天跟我上山了,你也别问为啥,就别提我,好不好?” “好,二叔,你放心吧。”林祥盛一口应下,而赵有财知道林祥盛老实、嘴严,听林祥盛亲口答应,他也就安心了。 就这样,汽车掉头再入山场。还是林祥顺开车,但李大勇发扬风格,让郑学坤跟赵有财坐副驾驶,而他和郑东海在后车箱。 林祥盛拖着小半个野猪往家走,心里想着回去给野猪扒了。把猪头燎了烀着吃,而猪肉正好等元旦的时候包顿饺子。 走着、走着,林祥盛看到旁边大河上有一群人在忙活,他仔细一看那些人自己都认识。 林祥盛本想过去凑热闹,但他想起赵有财的嘱托,林祥盛怕这些人问自己野猪是从哪里来的。老实的林祥盛不想撒谎,于是拖着野猪继续往屯子走。 可没走多远,林祥盛就碰到了赵军。 “大哥,你干哈去啦?”有林祥顺那方面,赵军和林祥盛就不是外人,赵军笑呵地跟林祥盛打招呼道:“在哪儿整这么半拉猪啊?” “小军呐。”林祥盛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撒谎,道:“大哥也不怕你笑话,我搁上山捡的。” “捡的?”赵军闻言,好奇地上前观瞧。 “嗯,捡的。”林祥盛道:“不让啥玩意给吃了,剩半拉磕叽的,我也不嫌乎,我就捡回来了。” 听林祥盛的话,赵军眉头一皱。林祥盛这话唬不了赵军,因为这野猪钻过套子,在它肩膀上有勒痕。 赵军看向林祥盛,以他对林祥盛的了解,林祥盛干不出偷人猎物这种事。 而当赵军一观察林祥盛,却看到他耳朵上别的石林烟。 不是赵军瞧不起人,整个永安林区,就连周春明平常抽的都是迎春,能天天抽石林,还能给别人的,就只有自己老子了。 赵军也没心思跟林祥盛套话,只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捕鱼。在被林祥盛拒绝后,赵军并未强求,与其分道扬镳。 当赵军与李宝玉等人汇合时,粘网已经下入水中。 捏网的时候,一个浮子对一个坠子。下网的时候,也是一个浮子、一个坠子地往水里下。 周建军亲自操作,从一头开始下网。一个浮子、一个坠子下水,坠子沉入水中,浮子飘在水面,瞬间将下水的网拉开。 正常在这种水深的区域,下这种网是要乘船的。但此时周建军在冰面上,一脚前、一脚后不断滑行,将身向后移动,将一节节网下入水中。 随着坠子下沉、浮子浮水,一张大网悬立在冰冷的河水当中。 下好粘网,周建军去找马大富。马大富手拿鱼竿在冰窟窿上垂钓,引得周建军好是羡慕。 别说,马大富还真不错,钓上了一条鲫鱼。 这鲫鱼,没有一斤也有八两,用本地话是顶斤了。 这鲫鱼,鱼身两侧鱼鳞发黄,贴近鱼尾处的鱼鳞发红,这是野生鱼才有的特征。 “来,建军。”作为长辈,马大富很有样,他见周建军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便把鱼竿给了周建军。 周建军乐呵地接过,站在冰面上过瘾。而此时,马大富对周建军道:“我这竿不行,这底下有大鱼都钓不上来。” “马叔。”周建军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问马大富道:“这里头有大鱼呀?” “有!”马大富转身一指,指着背后两山,道:“那是……62年、63年呐,他们大队搁那俩山中间憋水库,撒不少一拃来长的鱼苗子。后来发大水,都冲下来了。” “是。”韩大春在一旁说道:“那年发大水,我们都出来捡鱼嘛。” “军呐!”眼看赵军回来,周建军压低声音喊着他。 “咋的啦,姐夫?”赵军走过来问道。 “马叔说这里头有大鱼。”周建军对赵军说:“咱找几个扣网,咱干一把大的呗?” 赵军闻言一笑,自己姐夫这是真不想回家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姐夫这是要冬捕啊。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有财卖豹皮 今天是12月5号,越临近冬至,天就越短。 这才下午三点多钟,山中天色就黯了下去。 解放汽车停在永安林场大门外,林祥顺连连按着喇叭,一直按了七八分钟,才将那巡逻的保卫员吸引过来。 这保卫员不是别人,正是周大奎,也就是李如海前天给保媒的老周家的当家人。 “顺子。”周大奎先跟林祥顺打招呼,然后就看到了从后车箱下来的李大勇和副驾驶下车的赵有财。 他们都是一个屯子,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也不客气,赵有财说要到食堂那些东西,周大奎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开门。 “锁头,我挂这儿了哈。”周大奎拿着赵有财给的石林烟,对几人道:“你们走前儿,别忘了把门给我锁上。” “放心吧。”赵有财挥手,道:“你该忙,忙你的去吧。” “哎,周大哥。”突然,李大勇出言叫住要走的周大奎,只见他小跑着到周大奎身旁,小声问道:“周大哥,家里孩子不懂事儿,我跟他妈收拾他了。完了,兄弟给你赔个不是。” “行啊,兄弟。”周大奎抬手在李大勇肩头一拍,道:“如海也是好心,我那天没搁家,完了我回家听你嫂子一说,觉着你家如海说的还挺对。” 李大勇:“……” 这种婚姻大事,就没有孩子掺和的份儿。好在于、周两家被李如海给说服,婚事成了皆大欢喜。要不然周大奎责怪,李大勇也得受着。 但于、周两家没意见,刘铁嘴却不干了。也正是因此导致了刘铁嘴受伤,而下周就是李家和刘家过礼的日子,到时候刘铁嘴没法出场,李大勇、金小梅还得想法子找个媒人。 一想到李如海损己利人的做法,李大勇心里的火就呼呼往外冒。 心想回家一定得再给李如海两巴掌,李大勇翻身上了后车箱,乘车到一食堂外。 永安林场有两个部门,是一直有人的。一个是保卫,一个是食堂。 今天在食堂值班的是赵有财二徒弟牛军生,看到赵有财带着一帮人进来,牛军生先是一愣,眼看赵有财把人带到了食堂隔间,牛军生忙去提水壶。 赵有财让大伙在隔间里等他,而他自己到后厨拿了个布袋卷回来。 看赵有财回来,牛军生识相地提着水壶离去,赵有财坐下后招呼郑家父子喝水。 “赵师傅。”茶缸里水冒着热气,郑学坤双手握着茶缸暖手时,问赵有财说:“你这是食堂的?” 之前赵有财只和郑家父子说自己是林场员工,并未说自己在食堂工作。 “啊,不是。”赵有财手往脑后一指,道:“刚才给你倒水那个是我家亲戚。” “啊……”郑学坤也没多想,而李大勇、林祥顺却都习以为常了。 “郑师傅,你们爷俩晚上咋整啊?”赵有财问道。 “赵师傅,我们那时候拦车就是想你们打听道儿。”郑学坤说:“那个……你们这边是不是还有个永福屯啊?” “是啊。”赵有财点头,说:“那屯子,你有认识人啊?” “嗯。”郑学坤再次点头,答道:“那屯子有个叫徐宝山的,不知道赵师傅你们认不认识?” 赵有财:“……” 李大勇、林祥顺对视一眼,心里都为赵有财捏了一把汗。 不认识才怪? 且不说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关键那徐宝山不是别人,正是赵军的顶头上司,验收组组长! “认识。”赵有财微微皱眉,看着郑学坤问道:“你咋还能认识他呐?” “他有个叔伯弟弟,在你们镇上邮局上班。”郑学坤为赵有财三人解惑,道:“我这两年收山木耳、穿地龙之类的东西,从邮局往关里发,都是通过他。反正平时吧,我邮啥都少给他点儿,这一来二去地,跟他就熟了。” 不等郑学坤说话,赵有财就抢话问道:“完了他给你介绍到徐宝山家的?” “啊!”郑学坤道:“他说那是他叔伯哥,说到徐宝山家提他就好使。” 赵有财闻言嘴角一扯,李大勇、林祥顺也是相顾无言。 郑学坤口中的邮递员是徐长林的儿子,这小子挺有心眼儿,在外头收人好处,还不想给自己老爹、老妈添麻烦,完了把人往徐宝山家安排。 不过这种事,赵有财三人不会戳穿。感觉大伙都暖和得差不多了,赵有财拿过布袋卷,将其展开从中取出那张豹皮。 “哎呦!”看豹皮的第一眼,郑学坤就从座位上起身。他怕食堂的桌子上有油,就和郑东海一起,父子二人四只手展开豹皮。 此时隔间里灯光昏暗,赵有财拿着手电筒为郑家父子打光。 仔细查看、摩挲一番,郑学坤轻轻把豹皮卷皮,交还给赵有财。 “赵师傅。”郑学坤对赵有财说:“我上次来,在那寡妇家收过一张豹子皮。” “寡妇?”听郑学坤之言,林祥顺猛地转头看向了赵有财。 郑学坤曾当着赵有财、李大勇的面,误称王美兰为寡妇,但林祥顺不知道啊,他还好奇呢,除了自己二叔家,还有谁家卖豹子皮了? 李大勇暗中扒拉了林祥顺一下,而此时赵有财“呵呵”一笑,道:“他那个,不如我这个。” 说着,赵有财一手握着皮卷,另一只手在皮卷上一拍,道:“冬天这皮子,皮板好,毛也好。” “赵师傅。”郑学坤抬手拦赵有财,道:“我收这个不是做衣服,这时候的皮子是好,但它发白,不如秋天那个。” 不光东北豹如此,就连猞猁也是,到冬天落雪时,它们会换毛,换完以后毛色发白。 郑学坤收豹皮不是为了皮毛,而是为了“坐等发财”。只有黄色,那才叫金钱豹。 听郑学坤这么说,赵有财一愣。他不会做买卖,但他知道郑学坤买豹子皮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郑学坤的顾虑。 可关键是,赵有财认为郑学坤说的有道理。 “白了怕啥?”李大勇忽然开口,对郑学坤道:“你知道啥叫黄白之物不得?” “嗯?”郑学坤被李大勇问得一愣。 还得是读过书啊,李大勇道:“按咱老祖宗的说法,黄就是金,白就是银,黄白加一块堆儿就是财呀。” “大兄弟。”郑学坤闻言一笑,反驳道:“那银子就不如金子值钱呗?” 郑学坤此言一出,赵有财、林祥顺齐齐看向李大勇。 李大勇不急不慌,淡淡一笑道:“这玩意你看咋说。” 说着,李大勇接过赵有财手中的豹皮卷,看向郑学坤说:“郑师傅,你要是信我的,你就把这张皮子收着。完了呢,你上次那张皮子卖给谁了,你还把这个卖给他。” “那好像不行。”郑学坤笑着摇头,说:“这玩意,人家有一张就够了……” “郑师傅。”李大勇打断郑学坤,道:“一黄一白,一金一银,这叫金银满堂。” “金银满堂?”刚才还不上心的郑学坤,当听到这四个字时,眼睛瞬间瞪大。 “对!”李大勇笑道:“马上就是88年了,8就是发,这再上金银满堂,大老板一年不得挣五饱六饱的?” 李大勇说完这番话,郑学坤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其实郑学坤上次从永安走,回到老家推销豹皮碰壁时,郑学坤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忽悠了。 但不管咋的,那张豹皮最后又被郑学坤忽悠出去,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利润。 所以,即便是被忽悠了,郑学坤也心甘情愿。 今天,郑学坤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又要被忽悠了。 但他也清楚明白,自己要按李大勇这套说辞,照葫芦画瓢,拿着豹皮回去,转手必定又能赚上一大笔。 想到此处,郑学坤不禁感叹,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竟然在东北的一个小山村里见到了高人。 而且高人还不是一个,上次那个小矮子和小孩儿就够厉害了,这回这个大老爷们儿瞅着像个莽夫,但说起话来,对人的心理拿捏实在是太到位了。 郑学坤冲李大勇一笑,然后转向赵有财,问道:“赵师傅,这皮子,你想多少钱卖呀?” “多少钱呐?”赵有财看向李大勇,赵把头不会做买卖,不过看自己兄弟刚才的表现,赵有财选择相信李大勇。 “三万!”李大勇报了个数,惊呆了赵有财、林祥顺和郑家父子。 但李大勇也不是瞎要的,他听李宝玉说过,那次郑学坤到赵家买豹皮,王美兰第一次报的价是两万。 回过神来的郑学坤笑了笑,道:“师傅,这皮子我要是三万收,我就得砸手里。” 李大勇闻言一笑,摇了摇头说:“你按我说的,给这皮子拿回去,上次卖给谁了,这次还卖给他。” “那也不行啊。”郑学坤苦笑道:“那以后我跟人家大老板还咋办事了?” “那怕啥的?”李大勇一抖手中皮子,道:“有这金银满堂保着他,他赚大钱了,他只能感谢你。” “那人家要不赚钱呢?”郑学坤反问。 李大勇笑道:“这年头,哪个大老板不挣钱呐?” 郑学坤被李大勇问得一愣,这年头实体业很稳,只要不作死、不被坑害,几乎都是越做越强。 见郑学坤不说话,赵有财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三万呐,赵把头除了上坟,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钱。 郑学坤苦笑着摇头,摆了摆手说:“这价不可能。” 说完这句话,郑学坤手往外一摊,对赵有财说:“我上回买那张皮子是八千八,这个我给你……一万。” 郑学坤也没办法,刚才李大勇一提那张皮子,郑学坤就知道上次重金买豹皮的事已经传来了,这张皮子虽有小伤,但比起之间那张,完整度要好得多。 “一……”赵有财腿都哆嗦了,他敢入山磕虎豹熊霸,但他扛不住钱砸。 “你快拉倒吧!”这时,李大勇一把从赵有财手里拽过布口袋,一边把豹子皮往里面塞,一边说道:“郑师傅,我们不卖了。” “啊……”郑学坤以为李大勇是想抬价,却没想到李大勇道:“不行我们哥俩上趟河北,我不信我们卖不上价。” 郑学坤:“……” “哎?李叔!”这时,林祥顺突然开口,道:“正好咱还有三张老虎崽子皮,咱上河北一块堆儿都给它卖了。” “老虎崽子?”郑东海听林祥顺之言,脱口问道:“多大的?” “儿子。”郑学坤拦了郑东海一下,他想起曾听人说过,这边跑山人口中的老虎崽子并不是小东北虎,而是猞猁。 不过此时猞猁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大勇手中掐着那张豹皮。 “师傅。”郑学坤看向李大勇,问道:“你是姓李是吧?” “李师傅。”郑学坤见李大勇点头,才道:“我再给你们加两千,行不行?” 李大勇摇头,说:“郑师傅,你要诚心买,你给我们留两万块钱,完了这皮子你拿走。” “两万太多了,李师傅。”郑学坤愁眉苦脸地说:“我不瞒你说,那次那张皮子,我挣了四千来块钱,那也不到两万呐。” 说到此处,郑学坤咔吧两下眼睛,抬起右手时,收拾大拇指、小拇指,道:“一万三,咱就这个价了,行不行?” 听郑学坤此言,赵有财忙看向李大勇,而李大勇还是摇头,道:“这么的吧,郑师傅,你给一万八千八,这个数吉利。” 郑学坤:“……” 郑学坤上次买那张豹皮时,价格僵持到一万,最后郑学坤要讨个吉利,才出价八千八。 郑学坤深吸了两口气,看了身边的郑东海一眼,然后才看向李大勇说:“李师傅,一万五。” 报出这个数后,郑学坤抬手道:“你说行,我就给你们点钱。你要说不行,那我们爷俩就走了。” 听郑学坤如此说,李大勇看向赵有财,道:“大哥,你看呢?” “行!行!”听李大勇松口了,赵有财连连点头,对郑学坤道:“郑师傅,那你点钱吧。” 郑学坤闻言,伸手从郑东海怀里拽过一个兜子。打开兜子后,把手伸进里面,连续不断地取出一沓一沓的大团结摞在桌子上,。 一整沓的大团结是一百张,总价值是一千块钱。郑东海一连取出十五沓,这时靠近郑学坤的林祥顺在赵有财的示意起身取钱时,问郑学坤道:“郑师傅,你爷俩这人生地不熟的,就敢拿这么多钱出来?” “那不怕。”郑学坤笑道:“我上来前儿,跟你们那个驻林区派出所报备了。” “那还行。”林祥顺应了一句,回手把钱一起递给赵有财。 赵有财双手接过钱,把十五沓钱分开,他和李大勇、林祥顺三人一起查钱。 三人都没见过啥钱,一张一张的查,郑家父子也不催。 眼看赵有财把他手里的钱查了两遍后停手,郑学坤笑着向赵有财问道:“赵师傅,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 郑学坤此言一出,李大勇、林祥顺连查钱的手都停下了。 “啊……”啥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赵有财随口就说:“我叫赵二咚。” 李大勇、林祥顺:“……” “赵二咚?”郑学坤刨根问底,道:“哪个咚啊?” 他这么一问,把赵有财问住了,他总不能说是咕咚的咚吧? “栋梁的栋。”好在有李大勇替他解围。 “对,对。”赵有财笑着圆自己谎话道:“我身上有个哥,他叫赵大梁,我叫赵二咚。” “哎呀,这名起的好呀。”郑学坤赞道:“栋梁之材呀!” “是哈!”一直存在感很弱的郑东海,笑呵地接茬道:“赵师傅,你弟弟就叫赵三材呗?” “我没弟,呵呵。”收了一大笔钱的赵有财很高兴也有些懵,就没计较郑东海的冒犯。 可这郑东海真像他爹说的,沾点彪。 听赵有财说没有弟弟,郑东海道:“那赵师傅,你有儿子、孙子啥的,叫赵三材也行。” 郑东海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他爹一拳。 “你胡说八道呐?”郑学坤没好气地说:“那不差辈了吗?” “啊……也是。”郑东海咔吧下眼睛,就在郑学坤以为他不会再胡言乱语时,郑东海突然开口道:“赵师傅,那你儿子叫赵有材也行。” 赵有财:“……” 李大勇、林祥顺:“……” “啧!你闭嘴行不行?”郑学坤狠狠地瞪着郑东海,却听郑东海道:“栋梁之材吗?” “闭嘴!”郑学坤又给了郑东海一杵子,然后回头就要跟赵有财道歉。 可当他回头时,就见赵有财从李大勇、林祥顺手中把钱夺过,然后赵有财把三部分钱拢在一起,张开双臂揽着桌子上的钱向郑学坤面前一推,随即起身摆手道:“滚特么犊子,我特么不卖了!” 郑学坤:“……” 第一千零六十章 有财发财 起网头鱼 永安林场大门口,解放汽车绝尘而去,留下各推一把自行车立于原地面面相觑的郑家父子。 “这都什么人呐!”望着在茫茫夜色中闪烁的汽车尾灯,郑东海道:“开始说在那食堂安排咱们吃饭,完事儿再给咱们送永福去,这……” “你闭嘴吧!”郑学坤把车头一掉,没好气地数落郑东海说:“要不是你瞎说话,能吗?” “爸,我说啥了?”郑东海一脸委屈,道:“我不就开个玩笑吗?再说了,那姓李的都帮咱们说好话了,那赵二栋也同意加五百块钱就把皮子给咱们,那后来又反悔,说啥非得加一千,这是什么人呐?” 之前郑东海一句话没说对,惹恼了赵有财。向来爱财的赵把头,连一万五千的巨款都不要了。 郑学坤也不知道自己儿子随口的一句话,咋让赵有财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连忙起身向赵有财道歉。 而那个时候的赵有财,表现得十分愤怒,让郑学坤猜测这位赵师傅的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郑东海一提才提到了赵有财的痛处。 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种可能,郑学坤忙带着儿子一起给赵有财道歉。而这个时候,李大勇悄悄在桌下怼了赵有财一下,然后起身做和事佬。 他们兄弟俩配合多少年了,李大勇一个小动作,赵有财就猜出李大勇心中所想。 而这时候赵有财的火也消了不少,没办法啊,他在外头欠一屁股饥荒,不把豹皮卖了咋整? 于是,赵有财配合李大勇演了一出戏,让郑学坤多出五百块钱,否则赵有财就不卖豹皮。 郑学坤无奈答应,可他上一秒刚答应,后一秒赵有财就反悔了。 想起郑学坤说自己媳妇是寡妇,赵有财脾气又上来了,硬是让郑学坤再给加五百。 双方一番争辩后,郑学坤花一万六千块买下了那张豹皮。本来一万五都成交了,可就因为郑东海的一句话,又多掏出去一千块,郑学坤不生气才怪。 但眼下,郑学坤顾不上收拾郑东海,因为他们被赵有财丢在山里了。 就像郑东海说的,一开始赵有财说的可好了,说等交易完了,他让牛军生准备点饭菜,吃饱喝足以后,郑学坤、郑东海坐车一起下山,赵有财要给他们送到永福屯去。 当时赵有财说屯子里道不好走,给他们爷俩送到屯子外,然后郑家父子进屯一打听就找到徐宝山家了。 可现如今,郑家父子饿着肚子被扔在林场大门外。此时山里已经黑天了,寒风吹过,郑家父子好是凄凉。 山路上,由于天黑,汽车速度并不快,但此时赵有财的心却好像要飞出身体一样。 激动、激动,还是激动。 眼看赵有财肩膀微微颤动,李大勇忙在旁劝道:“大哥,你悠着点儿啊。” “李叔。”开车的林祥顺往这边看了一眼,笑道:“我二叔这是高兴。” “那也不行啊。”李大勇道:“以前有个人,考试考当官了,一下子乐疯了。” “唉呀妈呀,这样呢么?”林祥顺被李大勇的话吓了一跳,转头再看赵有财,见赵有财激动地身体不住颤动,林祥顺忙道:“二叔,你注意点儿呀。” “大哥!”这时,李大勇一把握住赵有财抓着兜子带的手,道:“这钱,你不能就这么拿回去吧?” 李大勇的话,如一盆凉水从赵有财头顶浇下,赵有财瞬间清醒过来,从兜里拿出一沓钱,对李大勇说:“大勇,我这两回搁你手里拿钱……” “行了,大哥。”李大勇按住赵有财拿钱的手,道:“咱哥俩都好说,你现在先别给我了,你给我,我也没地方放啊。” 说完这句话,李大勇指着被赵有财放在腿上的三角兜,道:“这么大个兜子,拿家不行吧?” “顺子。”赵有财转头看向林祥顺,道:“要不先搁你家吧?” “搁我家倒是行。”林祥顺苦笑道:“但要让我家燕儿知道了,就得跟我二婶说。” “那咋整呢?”赵有财愁眉苦脸,犯愁这钱往哪儿藏。 “二叔。”林祥顺一边开车,一边对赵有财说:“要不你干脆跟我二婶儿实话实说得了。” “那不行。”赵有财把装钱兜子往怀里一抱,道:“那她能给我留千八百的,就不错了。” 其实这年头一千块、八百块也不是小数了,但赵有财这一年没少花,他感觉剩少了自己不合适。 “顺子。”李大勇隔着赵有财,问林祥顺道:“你家有没有地方,就把钱搁那儿,你媳妇不过去瞅的?” “哎呀……”林祥顺思索着,忽然眼前一亮,道:“我家西屋那囊灶子也不烧,要不给钱顺那儿塞进去,藏炕洞子里得了。” 在东北,总能见到这样一副场面。人在炕上睡觉,炕头那边贴地有个洞,洞里呼呼着着火。 这就是东北火炕。 火炕那个坑洞,本地方言叫做囊(nǎng)灶子。 囊灶子往里,一趟一趟排烟走热气的才叫炕洞。 林祥顺家孩子小,一家三口就睡东屋那个炕,西屋那个炕一般不烧。 林祥顺建议把钱顺囊灶子塞进灶坑,那地方没谁会去扒、会去看。 “你可拉倒吧。”林祥顺话音刚落,就被李大勇打断,只听李大勇道:“哪天你不搁家,春燕儿搁家烧炕,一把火都给燎了。” 听李大勇这么说,赵有财连连摇头。 “这么多钱,还不能放柈子垛里。”李大勇嘴里叨咕时,林祥顺忽然又想起一个地方,忙对赵有财说:“二叔,你记着花小以前搁我家前儿,给它整那个狗窝不得?” 花小最开始是林祥顺养的,后来赵军说喜欢,林祥顺才把那狗牵到了赵家。 此时他这么一提,赵有财脑海中瞬间闪出林祥顺家后院东北角。 林祥顺是林场司机,家里不缺建材。那狗窝是用红砖、黄泥砌成的。因为狗窝门前地势低,林祥顺特意把狗窝门往上调。 这样一来,门高、内里低,不到狗窝前往里瞅,根本看不着狗窝里啥情况。 从把花小给了赵军,林祥顺也就不养狗了,这么些年那狗窝一直闲置着。大冬天的,徐春燕没事都很少去后院,更不会去那狗窝前。 “哎?”赵有财眼前一亮,道:“你别说,那狗窝还真行,先放那里头搁两天,完了我再找地方。” 商量好藏钱的地方,三人皆大欢喜。而此时,永安屯外东大沟,河面上赵军等人正在往水里下地笼。 只见地笼展开在旁边的冰面上,解臣拿起地笼尾端送其下水时,对面冰面上李宝玉用铁锹撮半锹雪扬在地笼两节中间的网上。 雪遇水成冰沙状态,压着地笼往水下一沉,将冰面上地笼的下一节带入水中。 另一侧的李宝玉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很快一个二十几米的地笼下入河水当中。 地笼口这边,留有长长的鱼网线,赵军将它缠系在一根三四米长的木棍上。 然后,赵军把木棍插在水里,一头露在水面上。 这是做标记,起地笼的时候知道应该从此处下手。 下好地笼,众人一起奔之前下网的地方去,起网同样是技术活,周建军自告奋勇蹲在冰面上起网。 他离水有一米远,脚前冰面上铺着一个麻袋,这是怕鱼上岸万一脱网,如果在冰面上,一弹就跑了。有个麻袋,能增加摩擦,防止鱼扑腾。 周建军拽动网线,双手前后交替,动作丝毫不急。 此时旁边的人看不出周建军用力,周建军手上力道柔和,渐渐地将网拽出水面。 下网时,一个浮子对一个坠子,起网是仍是一个浮子对一个坠子,浮子、坠子汇合在一起,渔网卷起将鱼裹粘住。 这张粘网二十七八米左右,当周建军拽上来三四米时,一条鲤鱼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黑之前,一帮人就在河面上点起了松油火把。 在火光照耀下,众人围在周建军身后,七嘴八舌地呼喊着。 “鱼!” “鱼!” “哎呦我艹!” 鲤鱼不大,也就一斤来沉,从头到尾二拃长,在粘网上弓着身子,背鳍、胸鳍、鱼尾刮在网上,让它挣脱不掉。 随着渔网裹鱼上岸,周建军左侧的解臣、马洋伸手,将那鲤鱼从网上摘下。 这时,马洋一手握着鱼尾上,一手拇指、食指扣入两侧鱼鳃,将鲤鱼死死抓在手里。 早在起网前,赵军、李宝玉就往大盆里装了水。此时李宝玉撑着一个尼龙网兜,在马洋把鱼放进网兜后,李宝玉将网兜带鱼一起扔进装水的盆里。 就在二人装鱼时,又一条鱼上岸了,又是一条鲤鱼,和刚才那条差不多大,韩大名动手把鱼从网上摘下。 “哎?建军。”站在岸边马大富看到鱼获,忍不住和周建军交流经验道:“这里头,鱼真多呀。” 这网才下里一个半小时,就连续见鱼,说明这条河里鱼不少,要是把网沉在水里两天,那鱼获会更惊人。 周建军刚要答马大富的话,忽然手上一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与自己挣网。 周建军眼睛一瞪,忙喊马大富说:“马叔,你看呐!” 周建军招呼的是马大富,但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水里望去。 可此时只见网被周建军缓缓从水中拽出,却不见有鱼。 “哎呦我艹!”马大富惊叹一声,伸手从周建军刚拽上岸的渔网上摘下一样东西。 众人一看,齐声惊叹:“哎呦我艹!” “这么大鳞!”解臣惊呼一声,只见马大富手里捏着一片鱼鳞,那鱼鳞跟马大富大拇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 这么大的鳞,鱼得有多大? 周建军继续拽网,此时众人能看到粘网浮子这边不住地抖动,应该是有鱼在水中与周建军较劲。 周建军双手很稳、动作很柔,随着网渐渐出水面,大伙看到了水下的鱼影。 很快,鱼头出水,众人见状,又忍不住一阵惊呼。 还是条鲤鱼,且不说鱼头多大,单看鱼嘴、下巴都发红色。 “建军,用抄网不?”马大富在旁喊了一声,他手里一直拄着抄网,就是等大鱼时,为了避免大鱼脱网而做的准备。 “不用,马叔。”周建军自信地笑道:“它跑不了。” 周建军说话时,鱼大半身子已上岸。 这条鲤鱼,从胸鳍往后,鱼身两侧鳞片发黄。 这与它鱼嘴发红一样,都是野生鲤鱼的特点。 这年头,这种鱼不值钱,但要放在二三十年后可就了不得了。 这时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即使周建军说不用帮忙,马大富也将抄网探进水中。 那鱼身裹着粘网,抄网捞不住它,但马大富将网口挡在鱼尾下,防着大鲤鱼逃脱。 当大鲤鱼上岸的一刹那,李宝玉、解臣、马洋都扑过去,两人按着鱼身,马洋动手摘那罩着鱼头的网。 等把鱼头摘出来,马大富的抄网到了,将鱼大头朝下的收入网中,李玉宝他们才摘鱼身上的粘网。 这条大鲤鱼,得有九十公分长,将近一米了,马大富掂量一下,估摸得有十斤朝上。 就在马大富端着抄网向水盆那边走去时,赵军忽然叫住了马大富。 “大爷。”赵军道:“晚上上我家吃呗?” “上你家……不得了。”马大富略带迟疑地说:“你大娘搁家都做好饭了。” “我大娘做饭,让她跟玲儿吃。”赵军笑着说道:“你跟小弟上我家去,完了让我妈把这大鱼炖了。” “马叔啊!”这时,周建军在那边喊道:“走吧,今天抓这么大鱼,咱不得喝点儿啊?” “行!”马大富闻言低头看下网里鱼,抬头笑道:“那就喝。” “大春叔、老名叔。”赵军招呼韩大春、韩大名道:“咱们都去哈。” 韩家兄弟跟赵家人不客气,他们也不是为了口吃的,而是大伙聚在一起热闹。 眼看众人都答应了,赵军把那十多斤大鲤鱼单装在一麻袋里,交给解臣让他送回家去,交给王美兰处置。 解臣走后,众人又都围到周建军身边。 周建军继续起网,随着两条鲫鱼、三条花鲶鱼和两条鲤鱼上岸,大伙谁也不淡定了。 “哥哥。”李宝玉拽赵军道:“这里头鱼也太多了吧?” “嗯,可不咋的……”赵军话没说完,就见那一直蹲在岸边的周建军站起了身。 周建军撅在那里,双手明显也加劲了。 可这时,水下网一动不动。 “建军,慢点儿!”马大富在旁提醒道:“这是大家伙!”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吓不吓人? 今天下午,赵军从家走后,赵春、金小梅、徐春燕就开始挤鱼。 这季节,鱼在水下不吃食,肠子里也没脏东西,但带着内脏吃,口感肯定会发苦。 所以,讲究人家吃小鱼也得收拾。 而小拇指长短,甚至比小拇指还细的小泥鳅、小麦穗,没法开膛破肚,就使大拇指、食指捏着鱼鳃后,掐着往鱼尾那边一推,鱼腹中内脏就从肛门处出去了。 挤空了鱼肚子,还得抠鳞。那小鱼,抠鳞也不能用刀,就捏着小鱼,使大拇指从鱼尾处,用指甲盖逆着鳞片往上推。如此从尾推到头,小鱼一面的鱼鳞就下去了。 这样推完一面,再推另一面。等都收拾完,再把小鱼清水洗净,最后笊篱捞出沥干。 再给韩家、马家分了后,赵军家还有小鱼七八斤,其中一半挂糊炸,另一半则是炸鱼酱。 当解臣拖着大麻袋,一路连跑带颠地回来时,鱼酱已经出锅了。 王美兰、金小梅正在大锅前,不断地往油锅里下裹面的小鱼呢。 在赵家西屋里,老太太、解孙氏和刘兰英,看着一帮孩子逗小猞猁玩儿。 “咪咪,咪咪!”赵娜拿起一条死了的小麦穗鱼,直接就往小猞猁嘴里塞。 当她手指碰到小猞猁牙齿时,小猞猁会张开嘴,可紧接着一股鱼腥涌进小猞猁口中。 小猞猁把脑袋往后一转,小鱼掉落在炕上,王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那小麦穗拿起,再往小猞猁嘴里塞,同时唤道:“咪咪。” “猫儿……猫儿!”紧接着是赵娜,她倒是没喊咪咪,喊了小猞猁的名字,但她也是真拿猞猁当猫喂了。 听到屋外狗叫,王美兰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往外瞧。可此时,只看到屋外一片漆黑。 不大一会儿,赵家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解臣伸手将麻袋送进屋里,道:“婶儿啊,给你!” “这啥呀?”王美兰接过麻袋问道。 “鱼!”解臣丢下句话,急匆匆地往外跑,他还想去东大沟看起网呢。 “这孩子……”王美兰话没说完,就慌忙打开麻袋。刚才一上手,她就觉得麻袋挺沉。 只一看,王美兰就瞪大了眼睛,冲里头喊道:“都来呀!” 王美兰喊这一嗓子,有点宫廷剧里娘娘、小主喊“来人啊”的气势。 听她一喊,杨玉凤、赵玲、徐春燕全都凑了过来。 王美兰、金小梅在这儿炸鱼,其它人也没闲着。赵军说要吃饭包,杨玉凤她们就下窖把大叶的白菜都取了上来。 存储了这么久,白菜叶子肯定都会发蔫,而且这又是抱心的白菜,不是打饭包的材料。 但要吃这口,就选那相对较大、较嫩的,大包饭打不住,简单包一下也行。 此时女人们围过来,看着麻袋里还动嘴的鱼,无不惊讶这么大一条鱼。 王美兰家里是没大盆了,王美兰就把大鲤鱼交给金小梅,让她拿到她家连收拾带炖。 怕金小梅自己忙活费劲,王美兰又派了赵玲、徐春燕给她帮忙,只留下杨玉凤在自己身边炸鱼。 等把裹面的小鱼都下入锅里后,王美兰把笊篱给了杨玉凤,而她走到里屋看了一眼表,跟那抱孩子的赵春嘀咕说:“你爸咋还没回来呢?” 是啊,带出去的狗中午就回来了,人到现在还没到家呢。 “那还用问么,妈。”一看旁边也没有外人,赵春小声道:“肯定事抓着猪了,偷摸上场里卖猪肉去了。” 听赵春如此说,王美兰觉得大闺女所言在理,但她真没寻思赵有财能折腾出多大的买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此时,正往屯外跑的解臣遇到了回来的赵有财三人。 解臣认得自己的车,眼看汽车过来,便站住脚连连摆手。 汽车在解臣面前停下,此时副驾驶内,赵有财紧张地握着三角兜的兜子带,对身旁林祥顺道:“顺子,你问问他要干啥。” 刚进屯子,还没来得及去林祥顺家安置钱财,就碰到了拦路的解臣。 “小臣啊。”林祥顺从驾驶室探出头,喊道:“你干哈去?” “我上东大沟,我军哥,我们在那儿抠鱼呢。”解臣走到驾驶室前,跟车上三人打过招呼,然后问道:“赵叔、李叔、顺子哥,你们去不得?我们一大帮人呢?” “不去!”赵有财抱着那么多钱,心里一直不安,哪里会去? “小臣,我们不去了。”林祥顺笑着对解臣说:“我们上一天山都累了,回家歇着去了。” “啊,那行。”解臣点了下头,紧接着就说:“那啥……赵叔、李叔、顺子哥,你们下来呗,让我开车去。” 说着,解臣指向屯东头,道:“我们那边抠一百来斤鱼呢,要不不好往回整。” 解臣此言一出,车上的三人全都一愣。 但解臣说的合情合理,他这出屯子得走二十分钟能到东大沟,而且那边那么多人、还有鱼获,都需要车。 而赵有财他们呢,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这个……”赵有财双手捏着兜子带,想了一想后,胳膊肘轻点旁边李大勇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驾驶室那边的解臣,说道:“行,小臣,那我们下去。” “哎!”眼看林祥顺下来,解臣却没着急上副驾驶,而是走到车头前,向赵有财、李大勇欠身道:“赵叔、李叔,那我走了哈。” “走吧,走吧。”赵有财一扬下巴,解臣点了下头,转身与林祥顺擦肩而过。 上车后,坐在车上的解臣借车灯的光,看到了赵有财手里拎的三角兜。 但解臣没多想,直接开车出屯直奔东大沟。 眼看着解臣把车开走,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齐齐转头,匆匆向林家走去。 到了林家,赵有财先到房后,他抱着三角兜就往那狗窝里钻。 这说是狗窝,其实都快赶上棚子了,门槛不夸张的说,都快到赵有财膝盖了。 赵有财进到狗窝里,接过林祥顺从屋里拿出来的黄油纸,先把十五沓多的大团结包住,一连包了三层才重新放进三角兜里。 这时,李大勇又抱来两捆豆杆(gāi),赵有财先将包好的钱放在地上,然后接过豆杆盖在其上。 从林祥顺手里接过手电,赵有财仔细看了一遍,感觉此处不错,便钻出狗窝与李大勇、林祥顺一道回家。 还没进家门,两院的狗就开始叫。 可赵有财进院后,抬手冲二黑一指,喝道:“自己往回跑,你就嘚瑟吧!” 说完,赵有财也顾不上稀罕狗,快步就往屋里走。 赵有财一开家门,一股油烟气扑面而来,赵有财眉头一皱,瞬间又舒展开来,笑道:“兰呐,又整啥呐?” “啊,焖点儿大米饭。”王美兰使抹布擦着锅盖,炸好小鱼后,王美兰就开始焖饭。 此时看李大勇、林祥顺进屋,王美兰笑着问三人道:“今天挺好呗,没少挣钱啊?” 王美兰此言一出,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全都一愣。 王美兰见状眼睛一眨,再问道:“搁场子回来的?” 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瞪眼看向王美兰,他们的眼神中有恐慌,也有难以置信。 看三人这表情,王美兰以为自己猜对了,当即一笑,再问道:“抓几个猪啊?” “什么?”赵有财一脸诧异地看着王美兰,问道:“兰,你说什么?” “我问你抓几个猪。”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让狗自己回家,你仨跑场子卖猪肉去啦?” 听王美兰这句话,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就如溺水之人忽然把头探出了水面,能肆意地大口呼吸。 “啊?哈哈……”赵有财以笑声掩盖住自己心中残余的恐慌,强挤出一个笑容,问王美兰说:“兰呐,你咋知道的呢?” “还我咋知道的?”王美兰一笑,抬手往窗外一指,道:“那狗一个个都吃五饱六饱的,我又不是瞅不着。” “啊。”此刻赵有财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对王美兰道:“今天我们磕仨猪,喂完狗剩那肉,连那俩猪都送食堂去了。” “你看你这事儿办的。”王美兰闻言白了赵有财一眼,道:“咱宝玉下礼拜跟老刘家那闺女那啥,你咋不给宝玉留个猪呢?” “不用,嫂子。”李大勇笑道:“家里肉啥的都有,平常你给我拿那些都没工夫吃。” 李大勇这话倒是不假,他家现如今存了不少冻肉。而他家平常晚上都在赵家吃,顶多就是早晨做些包子、饺子。 听李大勇这么说,王美兰也没再说什么,她也没把那三头野猪的钱放在心上。 “哎呀。”这时,林祥顺在旁转移话题,他轻轻抽了抽鼻子,然后问王美兰说:“我兄弟抠着鱼啦?” “抠着啦。”王美兰笑呵地西边一指,道:“还整回个大的呢,我看那鲤子得有十多斤。” 在这边,管鲤鱼叫鲤子,管鲫鱼叫鲫瓜子。 “那么大?”王美兰的话,又把三人惊了一下。 …… “这么大点儿?” “这啥玩意啊?” 东大沟上,众人看着网上来的鱼,也不“哎呦我艹”了,而是陷入了深深地怀疑当中。 周建军费了半天劲,与那在水下的鱼较劲,可当它拽上来时,不过是条一斤左右的鲫鱼。 这种大鲫鱼,炖着老鲜了,但有那红嘴鲤鱼在前,大伙见有鱼扯网,都满怀着期待。 “我听他们谁来着,说的大鱼不扑腾,小鱼可劲儿折腾。”王强在旁边笑着说道。 “不对!”这时,赵军开口提醒周建军,道:“姐夫,你瞅着点儿!没准下头有大的。” 周建军冲赵军点点头,继续向上起网,随着两米半网被周建军拽上,渔网浮子那边剧烈地晃动着。 周建军又往上拽了一把,在火光照耀下,好似有东西在水面下翻动。 霎时间,水面上出现一圈涟漪。 “大爷!”赵军喊了马大富一声,马大富看了赵军一眼而没说话,但他握抄网的手却是动了。 马大富横网,抄网兜在水面上。而此时周建军再往上拽网,随着网动,一条大鱼在水下带网翻身。 火光下、水面下,看到一大片鱼肚皮,这大鱼是翻身要跑。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网擒头鱼 东北鱼生 大鱼翻身,火光照耀,水面之下,一片银白。 鱼在水中,趁着周建军拉网的机会,它将身向侧面横翻。 此时鱼头、胸鳍都没挂网,只有腹鳍、肛鳍粘在网上。 随鱼翻身仰于水中,身体一弓一展,腹鳍瞬间离网。 周建军右手捏住浮子一边,向水起涟漪处抖网,试图以人力施网将鱼粘住。 可此时渔网猛地一动,大鱼臀鳍、鱼尾皆脱离了渔网。 “哗……”但下一秒,水面破开,一个大抄网朝天而起。冰冷的河水自网眼哗哗洒落,网口之上只见一鱼尾左右摇摆。 马大富手里的抄网是专门捞鱼用的,网兜长度得有七八十公分,此时鱼尾尚露在网口外,那这条鱼从头到尾怕是得有一米。 大鱼在网兜里扑腾着,马大富喝一声“嘿”,然后双臂用力,连网兜带鱼往旁边冰面上一砸。 “大鱼!”马大富又是一声大喊,双手握着落叶松杆子一拧,上边网口猛地一斜,借马大富之力将鱼身拧按在冰面上。 李宝玉、韩大名一左一右扑过去将网兜按住,用双手掐紧,配合着马大富用网抄着鱼走向水盆。 王强打开网兜,接住鱼尾,随着大鱼被收进网兜,赵军拿着火把一照,众人只见一条大鱼体色灰黑,鱼背和体侧上部分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细斑,大头、宽背。 这是花鲢,俗称胖头鱼,赵军家这边称其为胖(pāng)头。 因为体型不同,这条胖头鱼没有之前的那条鲤鱼长,但可是比那条鲤鱼沉了不少。 看着那大鱼在网兜中入水,众人都夸马大富,刚才要不是他手疾眼快,这大鱼怕是跑了。 其实这里面有赵军一份功劳,但此时赵军站在后面不吱声,任由老丈人一人受着大伙吹捧。 马大富开怀大笑,这一条大鱼足够他吹嘘小二十年了。 “来,来!又上鱼啦。”周建军在那边大喊,别人都看热闹去了,就他留下原地拽网。 众人忙向周建军跑去,到地上借火光一看,又是条一条鲤鱼,二斤多沉的样子。 在马洋解缠于鱼鳍上的网时,周建军向水盆那边一挑头,问道:“那鱼不小吧?” “得有二十五六斤!”马大富自豪地说道。 “马叔,你真行!”周建军单手抓着网,另一只手向马大富竖起大拇指。 之前赵军他们去张援民家取网的时候,杨玉凤就说过,这张网在冬天使,十来斤的鱼都跑不了。 而刚才那条鱼太大了,即便受严寒的影响,但身大力不亏,它一膀子力气也是不小。 尤其翻身时,那鱼前半身脱网,它是胖头,身体重量全在大脑袋和前胸、前背那里,随着往水里一坠,后半身也脱了网。 马大富又是哈哈一笑,指着水里道:“我就说这里头有大鱼吧?” “嗯呐!”周建军点头之际,又有鱼上岸。 鲤鱼身体是中段宽,两边窄,胖头是前宽后窄,而这条鱼前后几乎是顺下来的。 这是一条草鱼,赵军家这边管它叫草根。 “马哥!”王强走到马大富身旁,与其并肩说道:“这里还啥鱼都有呢?” “那你不知道吗?”马大富反问王强一句,然后抬手往那边上山一指,道:“那年他们搁那上头儿憋水库,放不老少鱼苗,后来发大水都冲下来了么?” “啊……”王强咔吧两下,道:“那我还真不记着了。” “哎?”这时,韩大春冲二人一摆手,然后回身指了下被马洋逮走的草鱼,道:“这鱼回去生吃了咋样?” “行啊!”马大富点了下头,道:“切个鲤子也行。” 不光南方有吃鱼生的习惯,北方也有。 赵军家这边山水秀丽,即便三十年后,野生鱼也不断,不少人钓上来草鱼、鲤鱼,拿回家就切片生吃。 至于寄生虫,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赵军家这边吃生鱼没有吃出事的。 周建军继续起网,随着又一条鲫鱼上岸,二十四五米的粘网已全被周建军拽起。 当网上来的一瞬间,周建军又招呼众人下网。 由于周建军起网的时候,是一个浮子对一个坠子收起来的,所以再下网就少了平铺展网的步骤,直接就往水里下。 人多力量大,不到十分钟就把网下好,而这时解臣也开着车回来了。 大伙都说他来的太是时候了,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成堆的小冻鱼用锹撮了往麻袋里装,一百多斤的小冻鱼装了两个大麻袋。 还有各种工具和盆,装水的大盆把水直接倒掉,鱼就用网兜装着直接扔上后车箱。 由于里面有一条重达二十四五斤的大鱼,所以网兜里鱼获达到了三十多斤。要加上之前送回去的那条鲤鱼,可就将近五十斤了。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乘车回屯,直接到赵军家。 今晚赵军家更热闹了,赵有财、王美兰一看亲家和韩家兄弟都来了,忙热情地把他们招呼进屋。 随着男人们进西屋,赵军把落在后面的王美兰拽住,在其耳边小声说道:“妈,你折腾一趟,去给我马大娘、韩婶子都招唤来呗。” 之前在东大沟,赵军只跟马大富说让他和马洋到家吃饭,却没提王翠花和马玲娘俩,那是因为赵军知道就算自己说,马大富也是推辞,莫不如让老娘上门去请。 “行啊!”王美兰闻言,没觉得有一丝麻烦,当即应道:“那我招唤她们去。” “妈,你拿着点儿手电。”赵军又叮嘱一声,屯子里再晚也安全,再说现在也不晚,才刚过六点。 王美兰应了一声,把家里交给杨玉凤和出来帮忙的解孙氏、刘兰英。 本来说今晚炸鱼酱、吃饭包,而打饭包主打一个下饭,不需要什么菜,有炸小鱼、炸花生米就不错了。 可没想到,没等把小鱼炸完呢,解臣又送回来一条大鱼。 鱼在华夏有许多美好的寓意,年年有余之类的,年画也少不了童子抱鱼。 一看那么大一条鱼,王美兰一时兴起,直接让金小梅她们杀鱼、炖鱼,但她不知道赵军邀请了马大富和韩家兄弟来家里吃饭。 不过这对王美兰来说都不叫事儿,家里窖藏了不少午餐肉罐头、鱼罐头,拿出来装盘给男人们下酒就是了。 “解娘,你慢点儿。”赵军送王美兰出门后,回身一看,可是给他吓了一跳。 那解孙氏正从网兜里往外拖那条大胖头呢,赵军猜测她是想把鱼装到大盆里,可那二十多斤的大鱼,赵军怕抻着她那胳膊、腿。 事实证明,解孙氏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二十多斤的大花鲢被她轻松丢进盆里,发出一声脆响,东屋里嬉闹的孩子、西屋里说笑的男人们瞬间都安静了。 恰巧李宝玉、解臣打水回来,解孙氏招呼二人往盆里倒水,刘兰英才在一旁说道:“妈,这鱼养不活。” 说着,刘兰英伸手往盆里一指,道:“你瞅这鱼都不嘎吧嘴了。” 花鲢、白鲢出水,不打氧气的话很快就死,气温低会稍微好一些,要不然的话,这花鲢也挺不到被解孙氏摔死。 “那快拿出来吧。”解孙氏弯腰去抓花鲢,抠着两边鱼鳃将花鲢鱼提起后,将其放到一旁的圆盆里。 而那长条大盆,则用来养赵军他们捕到的鲤鱼、鲫鱼和草鱼。 “兄弟呀。”刘兰英看了解孙氏一眼,感觉婆婆不用自己照看,便向赵军走来并问道:“你看我帮着干点啥?” “嫂子不用你。”赵军连忙推辞,道:“你进屋坐着,一会儿就好饭。” “没事儿,兄弟。”刘兰英摆手,道:“你嫂子也不是外人,你赶紧的,咱家来客了,嫂子帮你忙活、忙活。” 赵军两辈子都跟刘兰英认识,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当即也不再和她客气,直接说道:“嫂子,他们要生吃那个鲤子和草根,你看你给他们切了呗。” “行,这好整。”刘兰英一口应下,回身指了下正往大盆里放鱼的解孙氏三人,对赵军说:“兄弟你看切哪个?” “解嫂啊,我跟你俩切!”这时,把午餐肉切片后码在盘里的杨玉凤也凑了过来。 赵军到大盆前,捞起一条二斤多的鲤鱼和那唯一的一条草鱼,将它们装在盆里送到灶台前。 杨玉凤对赵军家熟,知道家里东西都在哪儿,她找出旧麻袋铺在地上,再垫一张黄油纸后,将敲得晕死过去的鱼放在黄油纸上。 杨玉凤熟练地将草鱼身体两侧、下腹鳞片刮干净,然后不开膛、不抠鱼鳃,直接把鱼交到刘兰英手中。 刘兰英把草鱼往椴木菜板上一撂,她没着急切鱼,而是拿刀到水缸旁。掀起水缸上的高粱杆盖帘后,刘兰英将刀背横在缸口,推手、反手间反复磨蹭着刀刃。 只听刷刷声响,快速地二十余次后,刘兰英收刀盖上水缸重新回到菜板前。 接下来,刘兰英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先从鱼鳃下破开鱼皮,将这侧的鱼皮从头到尾撕下。 然后,刘兰英横菜刀直接从鱼尾处下刀,横刀向鱼头的方向削。 刘兰英削得很薄,即便削到鱼腹处,削起的鱼肉也只有小指头厚。 随着刀刃到鱼鳃下,刘兰英把刀刃往上一挑,成功削下一大片鱼肉来。 而菜板的鱼,一根根肋刺清晰可见。 刘兰英使刀削鱼,并不是贴鱼骨而削,她是将刀贴鱼身着肋刺削肉,不带着那些大刺下来。 这样不破坏鱼腹,当刘兰英将手中鱼肉翻过来时,鱼肉雪白不沾血和脏污。 然后,刘兰英就像切菜一样,摁着鱼肉开切,就听不断的“咯、噔”声响,咯是刀切鱼肉的声音,听声就知道这鱼肉脆,而噔是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 刘兰英把鱼肉切得很薄,赵军不知道什么叫薄如蝉翼,但刘兰英切的鱼肉透亮。 在刘兰英把草鱼切完后,杨玉凤早就把鲤鱼收拾完了。此时,杨玉凤笑着把鲤鱼递给刘兰英道:“解嫂,我一看还是你切吧,你切的比我切的好。” 刘兰英一笑,接过鲤鱼时,指着案板上剩的草鱼身,对杨玉凤说:“弟妹,这个你那啥,收拾完拦吧两刀,留着熬汤、炸着吃都行。” “哎!”杨玉凤答应一声,上前把剩的草鱼残骸拿走,给刘兰英腾出施展刀工的地方。 刘兰英切鲤鱼,还是那种切法,不带下鲤鱼两侧肋刺,虽然鲤鱼和鲫鱼不同,肉里有很多小刺,但刘兰英切得薄,刺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鲤鱼不愧是野生的,刀切开鱼肉白里发黄,随着鲤鱼肉片、草鱼肉片拼盘送到里屋,赵军才发现西屋里的赵有财他们都已经喝上了。 赵军把鱼肉往桌上一放,问赵有财说:“爸,这玩意是不是调点儿蘸料啊?” “啥也不用整。”正端酒要喝的赵有财抬手一摆,说着啥也不用整,却道:“你就倒点儿醋,少撒点咸盐就得了。” “军呐。”马大富补充道:“家有大酱,给我捣点儿。” 东北人有些口重,尤其是老辈人,他们干的力气活多,认为吃盐有劲儿,渐渐地口味吃得越来越重。其中有一类人,不管吃啥都蘸大酱。 “好嘞,马大爷。”赵军应了一声,转身出屋给亲爹、岳父调蘸汁、拿酱。 到外屋地,赵军先招呼李宝玉、解臣上桌,西屋都是男人,而且那帮长辈都已经喝上了,现在就差他们仨再加上马洋和李如海了。 李如海是卧床不起,而马洋是去探望卧床不起的李如海了。 然后,赵军让杨玉凤带着刘兰英回东屋休息,比起男人那桌,女人还缺不少人呢,王美兰出去接人未归,金小梅、徐春燕和赵玲在西院李家炖鱼呢。 当赵军到碗架前拿醋时,赵春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她溜到赵军身前,向西屋一扬下巴,小声问道:“你姐夫喝上啦?” “嗯呐!”赵军点头,压低声音笑道:“我刚才进屋,看大半缸儿都喝没了。” 说到此处,赵军回头往西屋门口瞅了一眼,然后凑到赵春耳边小声道:“我姐夫上听(ting)了,要整大扣网呢。我啊,估计你元旦能回去就不错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自投罗网 黑省有道名菜叫得莫利炖鱼,这个得莫利曾是当地的一个小渔村。 据传说某年战乱,有灾民逃难于此,善良的渔村人打鱼赈济灾民。 鱼获有数,村民就将家里的豆腐、粉条、白菜、蘑菇、土豆等菜类丢入锅中和鱼一起炖。 这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灾民而言,好似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让他们回味无穷、挂念终生。 日后随着灾民返乡,提起在得莫利渔村吃到的炖鱼,莫利炖鱼之名因此流传开来。 解臣送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买不着大豆腐,但正好李家有早晨剩的干豆腐,金小梅就把干豆腐切成一指宽的条,待炖鱼锅中水开就把干豆腐下入其中。 东北这边,大豆腐、干豆腐做的不好吃,豆腐坊就趁早关门吧。这种手工做的干豆腐厚实,口感又细又肉,越炖越香。 等到汤收剩一少半时,把用热水泡好的粉条和提前扒出来的白菜心下到锅里。 粉条吃汤,粉条一下,汤收得更快了。 等鱼炖好,徐春燕、赵玲一边往盆里盛鱼盛菜,一边问金小梅用不用给屋里吭叽的李如海留些,但不管谁问,得到的回答都是“饿死他得了”。 随着炖鱼上桌,王美兰也把客人们请来了。不论是王翠花,还是韩大春媳妇,都在家把饭菜做好了,但王美兰到家来请,谁都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所以,今天赵家的晚宴更热闹了。 两个屋,西屋十多个男人,而东屋里连女孩带孩子足有二十几人。 这么些人聚在一起,吵嚷声吓得小猞猁钻进了小黑熊窝里。 那小黑熊自从睁眼,涨势飞快,一顿得两碗麦乳精,体型就跟吹了气的气球似得飞速膨胀。 如今小黑熊比小猞猁都大,小猞猁让赵虹她们那帮孩子当猫抱在怀里磋磨,性格上有些欺软怕硬,眼瞅着小黑熊比它大了,再加上赵军不让它咬小黑熊,渐渐地它俩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 也不怪小动物躲,此刻赵家西屋里就跟妖精洞一样,随着赵有财把一包包石林烟拆开,屋里烟雾缭绕。再加上男人们说笑声、吵嚷声,真跟《西游记》里抓住唐僧后庆功的妖精们一样。 这张桌上,就赵军、马洋不喝酒,他俩靠边挨门挤在一起,俩人都是一个架势,抓着个饭包啃着。 按理说,吃饭包得用大生菜叶,或者不抱心、趴棵的大白菜叶子。 但这年头、这季节,小山村冬天时没有那条件,存储的白菜,能打饭包的叶子就只有巴掌那么大。 赵军干掉一个饭包后,又拿过一叶白菜摊在手心里,紧接着使筷子从碗里夹出一筷头米饭,大概有正常吃一口的那么多。 赵军使筷子将米饭铺在白菜叶上,然后挑一筷头鱼酱抹在饭上。 这鱼酱炸的时候,不少小鱼都碎了,但不可能稀碎,混有许多成块的鱼肉。 然后,赵军连续夹了四粒炸花生米点缀在抹了鱼酱的米饭上。 紧接着,赵军从装菜的小盆里拿起提前切好的葱白、香草段横在上面。 最后,就是把白菜叶四角一对、一捏,张大嘴巴将饭包送到嘴里。 这一口咬下去,大口地咀嚼中,白菜的清香、黑土地稻花香米的米香、鱼肉酱香、葱与香菜的辛辣与辛香混在一起,层次感分明。 越嚼越香就是花生米了,当其它味道淡去时,炸花生米的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配着残余米饭下肚,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这一口,什么鱼啊、肉啊,都不重要了。 赵家东西两屋里,几家人男女老少欢聚一堂、好酒好菜。 永胜屯,周家。 周春明盘腿坐在炕上,使筷子夹着盆里的榛蘑吃。 吃口榛蘑、喝口酒,周春明偷偷瞄了旁边端坐着胡三妹一眼。 桌上小鸡炖蘑菇、酸菜炒粉条,胡三妹却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不动筷。 “行啦。”周春明给胡三妹夹了一块鸡腿,道:“吃饭吧哈,春儿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亲家母也舍不得她走,多待两天就多待两天吧,你别往心里去了。” “我是跟闺女生气吗?”胡三妹手往桌上一拍,暴喝一声。 她这一喊,倒把劝说的周春明整懵了。 紧接着就见胡三妹气呼呼地抄起筷子,而当她端碗时,好似发泄一样地说:“我养儿子废物,我能赖着谁呀?” 周春明天天搁场子里忙,一礼拜才在家待一天两宿,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给老伴儿夹菜。 老两口好不容把这顿饭吃完,胡三妹收拾碗筷,周春明穿上棉袄出去上茅房。 上完茅房,周春明往小卖店走,想去买包烟。 其实周春明家里还有烟,但他今天吃饭晚,又因为胡三妹生气,剩下大半碗饭没吃都给了周春明。 周春明吃多了,就出来溜达一圈。 等他到屯里小卖店时,就已经将近八点了。平常家里不这么晚吃饭,但今天为了等周建军两口子,老两口一直等到过了七点才开饭。 永胜屯开小卖店这家男人姓宋,叫宋小山。在给周春明拿了烟后,宋小山送周春明出门时,笑道:“周哥,你回家,我也关门了。” 宋小山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道:“是不是商店啊?别关门呐!” “嗯?”周、宋二人循声望去,借着月光和小卖店门外的门灯,他们看到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跑,其中一人的自行车,前车圈都歪了。 等推车的二人离近,周春明看他们一脸漆黑,忙问道:“你们谁呀?” “师傅!”郑学坤带着哭腔喊道:“我们是收皮张、收山货的。” “收皮张的?”周春明与宋老板对视一眼,宋小山诧异地道:“这都几点了?收啥也不能这前儿来呀?” 山村跟城里不一样,这时候不少人家都睡下了。 “不是,不是。”郑学坤道:“我们是走麻达山了。” 一个河北人,到东北收山货学的方言在这儿用上了。 周春明、宋小山听得一愣,紧接着又听郑学坤继续说:“师傅,我们饿不行了,你们这是商店吧?能不能给整口吃的呀?” “那进来吧。”宋小山招呼二人进屋时,回头看向周春明道:“周哥,你也进屋坐会儿呗?” 宋小山留周春明,是怕这二人来路不明再出什么问题,他家就他两口子在,留下周春明能对那二人起到威慑。 周春明二话没说,跟着宋小山就进了屋。 进屋后,周春明和宋小山两口子,看着那狼吞虎咽吃着槽子糕的父子二人,不禁想起了59年、60年和61年。 “慢点儿,慢点儿。”女人心软,宋小山媳妇给二人续上热水。 “宋师傅。”郑学坤端起碗喝了口,把噎在嗓子眼干粮咽下,然后对宋小山道:“麻烦给我拿包烟。” 柜台后的宋小山闻言,忙问道:“要啥烟?” “迎……”郑学坤本想要包迎春,但忽然想起了赵有财,当即一咬牙,改口道:“石林!” 宋小山看了郑学坤一眼,伸手拿出盒石林递向了郑学坤。 虽然郑家父子狼狈,但郑学坤一进门就把十块钱拍在了柜台上,所以宋小山不怕他不给钱。 郑学坤起身接烟,拆包抽出两颗先散给坐在柜台前的周春明和宋小山。 刚才郑学坤那吃相,周春明也没法跟他说话,此时抽上烟,周春明找机会问郑学坤说:“师傅,听你口音河北的呀?” “是,家是秦皇岛的。”郑学坤答道。 周春明吸了口烟,笑着问道:“你们搁这儿有亲戚呐?黑灯瞎火就往屯子里跑。” “没有。”郑学坤苦着脸道:“我们想去永福屯,在山里走迷路了,到这屯子一问才知道是永胜。” “那你们在永福有亲戚呐?”周春明再次追问。 虽然周春明的问题比较多,但他这么问没毛病。这屯子来了外人,必须得问清楚是干啥的。 郑学坤清楚这些也理解,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周春明身份不一般,因为自打一进屋,宋小山两口子就一直敬着周春明。 “师傅,我们在永福也没有亲戚。”郑学坤干脆和盘托出道:“但我们在那儿有认识人,叫徐宝山。” “徐宝山?”周春明一听这名字,稍微放下些戒备。 而此时,宋小山问道:“那你们爷俩现在还要奔那屯子去呀?” “今天可不去了,师傅。”郑学坤告饶,带着哭腔道:“我们搁山上下来的,从三点多到现在呀。走半道,我儿子呲溜个跟头,把我们借那车都磕坏了。” “唉呀!”周春明闻言轻叹口气,起身道:“行了,那你们要吃完了,就跟我走吧。” “跟你走?师傅,那给你添麻烦了。”郑学坤一点客气都没有,直接从板凳上起身,并扒拉了还在喝水的郑东海一下。 “来,来。”宋小山媳妇帮这爷俩把吃剩的干粮包上,交在郑东海手中道:“给这拿着,晚上饿了就垫吧一口。” 看着眼前亲切慈祥的大婶,郑东海忽然想起了病故的母亲,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这孩子!”郑学坤见状,不禁有些心疼自己儿子。同时,他也有些心疼今天的自己。 “行啦,别抹嗤了,跟我走吧。”周春明带着郑家父子出门,在茫茫夜色中向屯长齐胜利家走去。 白天家里只有老伴在家,周春明肯定不会把人往自己家领。 到了齐胜利家,齐胜利虽然没睡,但也脱衣服钻被窝了。 周春明把齐胜利叫起,二人把郑家父子带回屯部。 到了屯部,齐胜利管郑学坤要来驻山场派出所开的证明。 然后,齐胜利又用屯部电话往驻山场派出所打了电话,与值班人员询问了登记记录。 在得到证实以后,齐胜利指挥郑家父子拿出屯部里的行军床、军用被褥,安顿他们在屯部住下。 今天也晚了,所以从头到尾谁也没问郑家父子这一天的经历。 就这样,周春明从屯部出来,和齐胜利分开后便回了家。 而此时,赵军家宴席也散了。 王美兰从不是个小气的人,她们女人这边先吃完,她就带人把那二十斤的大胖头砍了,然后给每家每户都分了块鱼肉。那些一斤来沉的鲤鱼、鲫鱼,王美兰也要给大伙分,但除了马大富谁也不要。 马大富是喝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要。只不过当他从王美兰手中接过一条鲤鱼和一条鲫鱼时,王翠花、马玲、马洋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送走所有宾客,赵家恢复了宁静。赵有财和周建军、赵军在西屋,等赵军出去时,赵有财忽然拉过周建军。 周建军喝了不少,脑袋晕乎乎的,躺在炕上一直在回忆,因为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被赵有财一拽,周建军一怔,却见老岳父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在自己手里。 “爸!”周建军眼神恢复短暂的清明,但随着他一喊,却挨了赵有财一巴掌。 赵有财从周建军手里夺过钱,将其快速地塞进周建军兜里后。赵有财往周建军身前贴了一下的同时,回身道:“别吵吵,这是一百五。” “一百五?”周建军忙伸手把钱掏出,道:“爸……” “别吵吵!”赵有财再次夺过钱、再次给周建军塞进兜里,说道:“昨天搁你手拿五十,那天买狗拿五十。完了,那回打……买羊是你拿的钱……” 这些账,赵有财都记着呢! “爸,买羊才花几个钱呀?”周建军压低声音,道:“那我都不要了。” “拿着吧!”赵有财说:“多的,你就给我大外孙买点东西。” “爸!”周建军感动了,之前他两次到小卖店买东西,赵有财把他拦住不让他买时,都曾拿周到说事。当时周建军只以为是赵有财急着用钱才那么说,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老岳父。 “行啦。”赵有财皱着眉头,一指周建军衣兜道:“不行跟别人说我给你钱了。” “哎。”周建军点头,道:“爸,我记着了。” 忽然,稍微清醒的周建军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他抬头往墙上一看,顿时一拍大腿。 “咋的了?”赵有财问道。 周建军知道今天是回不去家了,便对赵有财说:“爸,我求你个事。” “啥事儿啊?”赵有财问,周建军道:“让春儿明天跟我回家呗。” “嗨呀。”赵有财闻言一笑,道:“这算啥呀?我去跟她说去,我大闺女最听我话了。” 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穷人乍富,忽然有钱给他烧的,也可能是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赵有财起身就要下炕。 但听了赵有财的话,周建军下意识地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 这是翁婿俩之间的约定,赵有财见状一笑,也向周建军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翁婿二人享受温馨时刻时,赵有财听到王美兰在东屋对赵军说:“儿呀,剩那鱼我看都能养活活,明天你早起,给你们组长送几条去。” “组长?徐宝山?”赵有财闻言一惊,他想起那郑家父子说过他们要去徐宝山家投宿。 想到此处,赵有财忙趿拉着着往东屋去,一边走,一边说:“那可不行啊?” “嗯?”王美兰闻言,看向门口问道:“咋的?” 该说不说,赵有财脑瓜反应是真快,当即说道:“徐宝山给你儿子放假,让你儿子给他打标本,完了你儿子可倒好,上东大沟抓鱼去了。” “也是哈。”王美兰咔吧下眼睛,看向赵军道:“你爸说的对。” “别说哈,爸。”赵春在一旁笑道:“你没喝多呀。” “爸啥酒量?”赵有财冲赵春一笑,刚想劝赵春回家,忽然想起昨天王美兰、赵春娘俩阴阳怪气怼自己的场面。 于是,赵有财换了种方式,对赵军说:“你把那鱼,明天给你周大爷、周大娘送两条去。”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美梦成真?噩梦成真? 赵有财让赵军去给周家送鱼的话一出,就见赵军、王美兰、赵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送啥呀?”王美兰快速地瞄了赵春一眼,然后转向赵有财,压低声音道:“消停待着你的得了!” 而赵春,则向赵有财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爸,你撵我啊?” 说完赵春也不等赵有财反应,向赵军一指,道:“弟,你起来开车,现在就给我们送回去。” “姐!”赵军一把拽住要下地的赵春,道:“回去什么呐?明天不还给我做被呢吗?你弟结婚的被,你都不给做了。” 这时,王美兰看赵春眼圈有些泛红,盘着的腿伸开,连踹了赵有财两脚,低声喝道:“你个虎犊子,上那屋去!” “没有,没有。”赵有财也知道自己捅娄子了,忙往回找补道:“我能撵我闺女吗?我寻思那鱼都活的,让儿子给亲家母拿两条去,完了告诉亲家母一声,咱大闺女先不回去了。”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王美兰、赵春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赵有财。 晚上喝酒,赵有财脸蛋喝得红扑扑,眯没了眼睛冲赵春一笑,道:“大闺女咱就搁家住,爸还没跟你待够呢?” 赵春闻言,却是又白了赵有财一眼,谁也不傻,信他才怪。 忽然,赵春想起一事,当即向赵有财露出个笑脸,问道:“哎?爸,你今天抓仨猪,卖多少钱呐?” 赵有财一怔,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得罪大闺女了。 “哎呀。”赵春话音刚落,王美兰在旁歪头说道:“那可得不少钱呐?” 说着,王美兰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仨猪,一个猪按五百斤算,三五一千五,一斤肉五六毛钱……哎呀妈呀,七八百呢。” 赵有财:“……” “啥猪啊?”赵有财苦笑道:“还一个猪按五百斤算,兰呐,你给我当啥人了?” 王美兰笑着瞥了赵有财一眼,道:“你这么大个把头,抓五百斤猪,那不手拿把掐的么?” “我……”听这话,赵把头都没法往下接。 “那啥……”王美兰微微抬头,下巴一点赵有财道:“家里最近来人去客啥的,花钱挺冲的,你不支援我点儿啊?” “还有买人参那钱呢。”赵春在旁小声溜缝,道:“还得退四十呢。” 赵有财:“……” 眼看那娘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好像盯着待宰的羔羊,赵有财心里却暗自发笑,心想:“你们还当我是以前的赵有财呢?” 想到此处,赵有财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抓出一沓钱来,展开是二十张大团结捏在手里。 看到钱,就连赵虹、赵娜也抱着布娃娃凑了过来。 “爸!”赵虹抓着赵有财胳膊,道:“给我俩买书包啊!” “爸!”赵娜则抓起了赵有财的手。 “买!”赵有财分出两张团结,给了赵虹一张、赵娜一张。 “不是?”王美兰见状,喊道:“你给孩子那么多钱干啥呀?” “你别吵吵!”有了钱,赵有财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冲王美兰一仰脖,道:“没听我闺女要书包吗?” “要书包……”王美兰还要说什么,却见赵有财快速查出十张钱来,甩手丢在王美兰脚前,道:“这一百块钱,家里缺啥少啥的,你就买吧。” 王美兰惊讶地看了眼钱,又惊讶地看了眼赵有财。而此时的赵有财,又分出五张丢在赵军面前,道:“买棒槌花五十,算我出的。” 看着财大气粗的赵有财,赵军也懵了。 赵有财扫了赵军一眼,轻哼一声,道:“不就这么点儿钱么?还能咋的?” 说完,赵有财看了眼手中剩的三张大团结,将自己身子一歪,把手伸进裤兜里又摸出了二十块钱,随即将这五张大团结合一起塞在赵春手中,道:“这是给我大外孙的,我也不会买东西,完了你看着给孩子买吧。” “爸!”赵春瞬间感动,反手把钱推向赵有财,道:“我不要。” “什么不要?”赵有财把钱推回给赵春,小声道:“拿着,闺女,爸给你的。” 紧接着,赵有财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往赵春面前凑了一下,小声说:“我不搁建军拿五十块钱么?我也给他了。” 赵有财知道周建军那五十块钱保不住,还不如跟自己闺女卖个好,于是直接告诉给了赵春。 “嗯!”赵春重重点头,此时的她忘记了之前与赵有财的不愉快,而且还觉得亲爹是跟自己一条心。 “哎?他爸。”这时王美兰叫了赵有财一声,赵有财看向王美兰时,只见王美兰一边把钱往兜里揣,一边问道:“你说实话,你到底抓几个猪?”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王美兰再问:“你得挣多少钱呐?能对我们这么大方。” “这话让你说的!”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回我磕十个猪,卖特么地四百块钱呢,回来不也都给你了么?”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不说话了。 “爸!”赵军在旁问道:“你明天还上山不得了?” 要是以前,赵军肯定不会问这种问题,但最近赵有财总请假。而且赵军明天想上山,所以就问了赵有财一下。 “不去了。”赵有财摆手,道:“我明天上班。” “对,不去就对了。”王美兰接茬说道。 听王美兰此言,赵军、赵有财、赵春都看向她,就见王美兰一笑,说:“那次挣四百,第二天给人家老牛磕了,赔一千呢。这回可拉倒吧,见好就收啊。”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脸色一黑,搬腿下炕,趿拉着就走了。 看赵有财走了,王美兰呵呵一笑,回手拿过赵春手里的钱,给赵春塞进衣兜里,道:“闺女,把钱揣起来,你爸给你的,你就拿着。” 赵春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但心里也暖暖的,自从回娘家来,妈给金镏子、爹给钱,弟弟、妹妹都跟自己亲,对赵春而言,真是太幸福。 “儿啊!”王美兰喊赵军道:“该说不说的,今天整那鱼不错,赶明儿多捞几网,你结婚咱家办席,桌桌还能再上条鱼。” “行,妈。”赵军答应一声,就听王美兰念叨说:“谁家还有网啊?不行咱借来使使。” “妈呀。”赵春道:“人家有网,人家自己不下了吗?” “倒也是哈。”王美兰道:“要援民搁家就好了,咱整点儿线让他给织上。” 王美兰一提张援民,赵军也想起了那老小子。该说不说的,几天没见,赵军还真有些想他。 而此时,大山深处小43楞场西套户窝棚里。 马蹄灯下,张援民与顾洋靠在一起,二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援民手中的小人书。 小人书上,正是诸葛亮天水收伯约的故事插图。看着那拜倒在诸葛亮大氅之下的姜维,张援民对顾洋道:“瞅见没有,这就是姜维,凤凰啊!” “凤凰?”顾洋瞪着眼睛,道:“那不娘们儿么?” 山里人没读过书,不知道凤凰是一雄一雌,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名字。在那些老式喜被上、枕垫上刺绣的龙凤呈祥,在他们看来,龙就代表男人,凤凰就代表女人。 “那不是!”张援民摇头,道:“凤凰反正就是挺nb,这姜维也厉害,赵云那老灯都多恶(nē)了,俩人干个七七八八的。” 说着见顾洋点头,张援民话锋一转问道:“兄弟,你这名谁给你起的?” “我爸呀。”顾洋答道。 “这名一般。”张援民微微摇头,见顾洋没太往心里去,张援民便道:“为啥呢?这让人家一听,跟那老洋鬼子似的。” 也不知道为啥,张援民这张嘴说出来的话,迷惑性极强、煽动性极强,极其容易获得别人的信任。 “啧!”顾洋听了张援民的话,有些苦恼地道:“那也没招了,那也……” “咋没招啊?”张援民道:“咱改个名呗。” “改名?”顾洋眉头一皱,道:“改啥呀?” “改叫顾维,你看咋样?”张援民图穷匕见,在说服小铃铛、杨玉凤改名未果后,他终于把算盘打到了别人的头上。 “顾薇?”顾洋眉头紧皱,道:“那是我大爷家我三姐呀。” “不是顾薇。”张援民道:“是顾维,姜维的维。” “你喂个鸡毛啊?”忽然,一个声音从张援民身后传来,刘汉山脑袋从枕头上抬起,皱眉看着张援民,道:“一到晚上就点灯熬油不睡觉,我特么都做梦了,让你给我整醒了!” “别bb了!”张援民瞪了刘汉山一眼,道:“再bb,明天不领你打黑瞎子去了。” “你不领我,我就告诉赵军。”刘汉山丢下句话,转过身不看张援民了。 张援民举着小人书向刘汉山脑后比划了一下,然后起身摘下马蹄灯,下炕将其送出门外,然后回来上炕,招呼顾洋道:“睡吧,明天咱还有一场硬仗呢。” 听张援民说到硬仗俩字,顾洋想到了黑瞎子,一想到黑瞎子,顾洋扯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夜深,人不静。 赵有财曾有一个梦,梦里他有钱了,一沓沓大团结缝在了棉袄里,弄得那棉袄跟战甲一样。 今夜,赵有财又做了同样的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睡梦中的赵有财忍不住傻笑起来,惊醒了睡在他和赵军俩人枕头中间的小猞猁。 小猞猁纵身从赵军头上跃过,落在赵军、周建军二人枕头中间。 小猞猁刚趴下不久,周建军忽然呵呵一笑,惊得小猞猁再次起身。 比起赵有财,周建军的梦就单纯多了,他梦见自己和赵军一群人在东大沟上起网。十多斤、二十多斤的大鱼一条接一条,铺满了整个河面。 小猞猁跃过赵军,又跳回赵军和赵有财中间。 此时赵有财已安静下去,小猞猁短尾巴往回一收,将身一蜷,把头歪靠在赵军枕头上,屁股则对着赵有财。 小猞猁刚睡着没多久,赵有财忽然惊坐而起,一脸慌张地向左右张望。 屋里一片漆黑,惊醒的赵有财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忽然,赵有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双手分向左右摸索。当碰到赵军被子的一瞬间,赵有财一把抓住被子,用力向上一掀。 赵军惊醒,起身拽开灯,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赵有财,问道:“爸,你干哈呀?” 灯光亮起,赵有财看着赵军,瞪眼问道:“我棉袄呢?” “棉袄?”赵军一愣,伸手拽过压在赵有财被窝下面的黑棉袄,扯到赵有财面前,问道:“爸,这不搁脚上压着呢么?” 赵有财抓过棉袄,紧张地在棉袄面上摸着。 看赵有财的样子,赵军问道:“爸,你是不是睡冷了?” “啊,不冷。”赵有财淡淡地回了一句,此时终于回过神了。 之前赵有财梦见把棉袄絮成钞票战甲,但一转头棉袄就丢了。 “爸,咋的了?”赵军关切地问道,而这时周建军也醒了,睡迷糊的他在刺眼灯光下睁开眼睛,问道:“爸、小军,咋的了?” “啊,没事儿。”赵有财道:“你俩睡觉吧。” “咱爸睡毛了。”赵军回头对周建军说:“姐夫,你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关灯、躺倒,赵军、周建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赵有财却睡不着了。 他双臂置于被子外,双手紧紧扣在一起,这时候的赵有财心里很是不安,他有些惦记自己存在林祥顺家狗窝里的钱。 这可不是赵有财不相信林祥顺,林祥顺在他家住了三年,那就跟自己家孩子一样。只不过,赵有财越想越认为狗窝那个地方不靠谱。 有些时候啊,有些事本来没多大,但越想越烦,越想越不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有财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他辗转反侧,与小猞猁小眼瞪小眼,从凌晨一点瞪到三点,一人、一猞猁谁也没睡。 屋里漆黑,赵有财也看不清墙上挂的钟表,就这么又不安了一会儿,等听到外屋地有动静,赵有财知道那是王美兰起来了。 赵有财坐起身,拿过盖在脚下的棉袄穿上,然后套上棉裤下地。 “哎呦!”正在灶坑前引火的王美兰,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回头一看问道:“你咋起这么早呢?” “啊,我上茅房。”赵有财回答一句,便快步走出门去。 东北冬天早晨的三点半多,不到四点,外面还黑着呢。 从家出来的赵有财什么都没顾得上,拿着手电筒匆匆忙忙地就往院外走。 这黑灯瞎火的,赵有财又是带着目的往外走,就没留意到黑虎的狗窝已经空了。 而看见赵有财过来,站在狗窝外的二黑发出声声悲鸣。 “二黑呀!”赵有财心里有事,就没留心分辨二黑的叫声,只当它是想与自己亲近,当即招呼二黑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哈!” 说着,赵有财便出了院子。 从自家院子出来,赵有财快步往林祥顺家走。到林祥顺院外时,赵有财眉头皱起,随着他拨开篱笆仗子门进院,手电往东边墙根下一扫,不禁暗道:“坏了!” 然后,赵有财迈开大步就往后院跑。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援民出征 炮崩熊洞 林祥顺家帐子门虚掩,前院那只小白狗还不见了,这些异样都引起了赵有财的警惕与不安。 他快步往后院跑,当赵有财绕着房屋出现在后院时,他举着手电向角落处的狗窝照去。 手电光一晃,就见一只小白狗站在赵有财昨天藏钱的狗窝前。 被光一晃,小白狗吓得往旁一闪,但当看清是赵有财后,小白狗飞快地跑到赵有财跟前。 这小白狗不是围狗,就是普通的看家狗,它认识赵有财,所以没对赵有财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赵有财左手拿着手电,右手握着拳头,大步向狗窝走去,小白狗紧紧跟在他身旁。 到狗窝前,赵有财手电往里一照,冷不丁也被吓了一跳。 狗窝里,豆杆上,两条狗一大一小、一上一下,正在那里忙活着呢。 而且这两条狗,赵有财还都认识,上面的是黑虎,下面的是花妞妞。 它俩在家偷情被赵有财棒打鸳鸯,这回干脆跑到外面玩儿来了。 “嗷……嗷……”眼看赵有财冲自己伸手,黑虎扯着嗓子就叫。 尖锐的狗叫声刺的赵有财耳膜难受,他一把揪住黑虎后脖子,使劲地将其从狗窝里拽了出来。 “嗷嗷……”黑虎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惊醒了屋里睡觉的林祥顺一家三口。 “什么玩意叫唤?”徐春燕慌张地晃着林祥顺胳膊,林祥顺也懵了,他茫然地看着窗外,道:“小白咋没动静呢?” 说着,林祥顺掀开身上被子。 眼看林祥顺要下炕,徐春燕一把拽住他,道:“别出去了,那啥玩意啊?瘆得老的。” “不行,我得看看去。”林祥顺忽然想起了赵有财的巨额财产,连忙把手伸到炕柜上的被垛下,直接摸出一把刀来。 “那我跟你去!”徐春燕见林祥顺拿刀,她也拿过自己的棉衣、棉裤往身上套。 “你别去了,你搁屋看孩子吧。”林祥顺不想让徐春燕出去,便拿孩子说事。 徐春燕闻言一怔,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孩子,小孩睡眠是好,外面狗叫声嗷嗷的,竟然对小小子没有丝毫影响。 林祥顺快速地穿戴好,一手持刀,一手拿着手电往外走。 此时林家后院,赵有财松开了黑虎,却一把抓住了花妞妞。 赵有财有力的臂膀拦腰把花妞妞夹在左腋之下,同时左手张开,将花妞妞两只前腿抓在了手中。 花妞妞挣扎无果,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黑虎顿时急了,它围着赵有财屁股转圈,摇头晃尾一副恨不得给赵有财跪下的样子。 赵有财夹着花妞妞钻进狗窝,扒开豆杆看到那鼓鼓的三角兜才松了一口气。 赵有财不放心把三角兜继续留在这里,他提着三角兜往狗窝外出。 而这时,林祥顺到了后院。 手电灯光扫过去,林祥顺看到黑虎和自家的小白狗。 林祥顺微微一愣,心想黑虎咋来了时,却见一人从狗窝里钻出。 这下子,可把林祥顺吓坏了,握刀冲过去,边冲边喝问:“谁呀?” “顺子!我!”赵有财道:“二叔。” “唉呀!”林祥顺皱着眉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道:“二叔,你干哈呐?” “别特么提了!”赵有财说话时,黑虎凑到他身前,起身使一双前爪扒着赵有财胳膊,想要要救花妞妞脱离魔爪。 “嗷!”下一秒,黑虎挨了赵有财一脚,退开两步却急得它坐在地上吭叽。 而被赵有财夹着的花妞妞,则是眼泪汪汪,眼神哀怨地看着黑虎。 “这俩狗跑你家搞破鞋来了。”赵有财直接给黑虎、花妞妞定了一个罪名,在他心里,花妞妞是属于二黑的,跟黑虎搞在一起就是不检点。 可赵有财的话,却给林祥顺听懵了,等听赵有财讲完始末后,林祥顺看了一眼在一旁盯着花妞妞的小白狗,琢磨道:“那我家小白咋不叫唤呢?” 说着,林祥顺一指黑虎,继续说道:“这俩狗钻我家来,小白应该叫唤呐。它不吱声,我在屋睡觉,我都不知道。” “谁知道了?”赵有财瞪了黑虎一眼,道:“这缺德狗,等着回去的。” “行了,二叔。”林祥顺劝道:“别跟狗一样了,你这钱咋整啊?” “我还寻思呢。”赵有财看着林祥顺,问道:“放你家,行不行啊?” “不行啊。”林祥顺摇头,说:“一会儿我拎它进屋,春燕就得问呐,完了再跟我二婶念叨呢?” “唉呀!”赵有财长叹一声,道:“那行了,那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二叔。”林祥顺忙问:“那你钱咋整啊?” “我再想招吧。”赵有财拎着钱、夹着狗往外走,说来也怪,他夹着花妞妞在前,黑虎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而那小白狗,竟然也要跟着赵有财走。 林祥顺发现以后,连叫了好几声,小白狗才一步三回头地回来。 赵有财从林祥顺家出来,一路来在韩大春家院外,眼看韩家屋里灯亮了,赵有财推帐子门进院,到屋前唤道:“搁家呐?” “哎呦!”韩大春媳妇徐秀莲推门一看,忙招呼道:“二哥,来,进屋。” 赵有财没放下花妞妞,一边夹着它,一边拎着兜子进了韩家。 黑虎也想跟着进来,却被赵有财关在了门外。 “大春呢?”赵有财问了一句,却见徐秀莲抬手往东屋一指,道:“搁屋呢。” “起来没有呢?”赵有财虽是问话,但跟着徐秀莲就往屋里走。 韩家兄弟还真没起被窝,但哥俩都醒了,躺在炕上唠嗑呢。 “师父。”一看赵有财来了,韩大名连忙起身,而韩大春看了一眼,却是问道:“你咋还抱个狗呢?” 赵有财没接韩大春的话茬,而是把三角兜往炕头一放,对韩大春、韩大名说:“一会儿你俩上单位,把这个给我捎去哈。” 韩家兄弟可靠,做人做事也讲究,赵有财不说这兜子里是什么,他们谁都不会打开看。这就像赵军从邢三那里,把装参王的坛子拿回家后,摆在他那屋的柜子上。听赵军说那是邢三的东西,王美兰、赵有财谁也不问那里装的是啥,更不会将其打开。 “行,那你搁那儿吧。”赵有财不说兜里装的是啥,韩大春也不问,只道:“你搁这儿吃一口呗?” 韩大春说话时,就听外屋地传来了阵阵挠门声,赵有财往外看了一眼,道:“不吃了,我回去了。” 说着,赵有财指了那三角兜一下,道:“别忘了给我拿着哈。” “忘不了啊。”韩大春应了一声。 赵有财从韩家出来,夹着花妞妞、带着黑虎往家走。 到家后,赵有财先把黑虎拴起来,然后又将花妞妞拴在了二黑的狗窝旁。 这下子,二黑可高兴了,围着花妞妞直转圈,但花妞妞对二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虽然与黑虎相隔甚远,但花妞妞又瞄上了白龙。 …… 今早晨赵家吃饺子。 鱼肉馅的饺子。 昨天那条大花鲢,被王美兰分完,自家还剩个大鱼头、剩了一块鱼肉。 她把鱼肉去皮剁碎,加葱姜水、熟豆油和馅,包成了水饺。 这水饺,馅肉成蛋却不腻,味道清、鲜。 “姐夫。”赵军看周建军把蒜吃没了,忙掰了两瓣送到他碗旁。 “军呐!”周建军拿起蒜瓣,一边扒蒜,一边对赵军说:“一会儿你辛苦一趟,开车给你姐跟你大外甥送回去。” “嗯?”赵军装作一愣,转头看向赵春问道:“姐,你今天回去吗?” “回去啥呀?”赵春对周建军说:“今天给小军做被,我能回去吗?” 周建军:“……” 亲弟弟结婚的喜被,当姐的要留下来给做,周建军能反对吗? 一来,周建军不是那样人;二来,赵军帮他的太多了,周建军咋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可媳妇不回去,老娘那头不得炸庙吗? 无奈之际,周建军只能向赵有财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可此时的赵有财,正闷头往嘴里送饺子呢。 吃完饭,眼看着赵有财起身往外走,周建军忙追了出去。 “爸。”周建军追上赵有财,道:“春儿又不跟我回去了,咋整啊?” “还啥咋整呀?”赵有财白了他一眼,道:“我前天都替你说明明白白的,昨天你咋不领她回去呢?” “我……”周建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昨天你们把车开走了……” “那我们五点来钟回来了,你就走呗。”赵有财道:“你跟人家打鱼去了,你赖谁呀?” 周建军被赵有财的话噎得无语,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他相比,此时的张援民意气风发。 邢三的窝棚里,张援民将枪挎在肩上,对邢三说道:“大叔,那我走了哈。” “要不我跟你去呀?”邢三道:“我打枪咋不比你稳呐?” “拉倒吧,大叔。”张援民笑着拒绝道:“你添枪,你就得要我两股,我可不用你了。” “不用我拉j8倒。”邢三道:“谁特么乐跟你去是咋的?我一会儿上山溜套子去。” “行,大叔。”邢三态度不好,张援民也不生气,继续笑道:“那你老上山、下山,自己注点儿意哈。” “知道了。”邢三先应了一声,然后抬手一指张援民,道:“我不去行,完了杀下胆来,也得有我一股哈!” “大叔,放心吧,那答应你了,我还能差吗?”张援民道。 当初二人就有约定,张援民使邢三的枪,杀下来的熊胆就得有邢三一股。 听张援民承认,邢三面色稍缓,少见地叮嘱张援民一句,说:“我那枪不赶挂管啥的,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张援民听出邢三是在关心自己,当即一笑,道:“大叔,啥也别说了,你就等着吃黑瞎子肉吧。” 说完,张援民转身出了窝棚。 张援民出门却是一愣,他今天和刘汉山、顾洋一起去,三人早晨吃完饭、穿戴整齐就往外走。到邢三这里时,张援民让他二人在外面等着。 然后,张援民进窝棚就两三分钟的工夫,出来时窝棚外已经站满了人。 十来号人,大多都是解忠的同乡。 “孩儿们!”回过神来的张援民,嘚瑟道:“你们搁这儿干哈呐?” “滚特么犊子!” “不要个逼脸!” 人群中,骂声此起彼伏。 看到这一幕,刚来没几天的顾洋、刘汉山也见怪不怪了。 “张儿子。”一人对张援民道:“我跟你这帮爹,寻思跟你上山溜达、溜达。” 今天解忠给楞场放了半天假,让大伙修整一下破损的爬犁。这些人的爬犁没什么大毛病,闲着没啥事儿,平常又听张援民吹的玄乎,就都想跟他上山看看。 “去是去呀。”张援民道:“去了,你们可不行给我打搅乱。” “谁给你打搅乱?”一人道:“我们就看看你平常是不是吹nb?” “啥叫吹nb呀?”张援民撇嘴道:“我是真nb。” 张援民的话,引来了众人疯狂吐槽,张援民连拍两下巴掌,道:“今天非给你们开开眼。” 说到此处,张援民忽然想起一事,忙说:“要磕下来黑瞎子,卖黑瞎子胆分钱,可没有你们份儿。” “谁特么要你那玩意儿。”一套户没好气地说:“到时候你割两块肥肉,让老杨大叔焅油,我们借借光就行。” “那好说!”张援民抬手,道:“磕下来黑瞎子,咱晚上就烀肉!” 众套户闻言,纷纷欢呼雀跃。 其实啊,平常闹归闹,他们还是挺相信张援民的。换句话说,张援民在这楞场里的人设立得很稳。 “孩儿们!”忽然,张援民大喊一声,他抬起的手向大门一挥,道:“出发!” 身后骂声一片,张援民却大笑着走出楞场大门。 一帮人呼呼啦啦地跟着张援民出征,一路上翻山越岭,人多还真是热闹。 等到了昨天张援民、顾洋选定的设伏地点,张援民让那帮看热闹躲在上头,而他们在唯一下山路上摆了一个个钢丝套。 “顾洋。”张援民回身指着那迎门三棵树,对顾洋说道:“你去那里埋伏,等我引黑瞎子过去。” “嗯!嗯!”顾洋也不说话,只点头答应着。 “刘哥!”张援民看向山下,喊刘汉山道:“前去叫阵!” “兄弟!”刘汉山仰头看着张援民,喊道:“就看你的了哈!” “哈哈哈……”被人信任的感觉,让张援民开怀大笑,道:“大哥,你就看我的吧!这一仗,我手……” 忽然,张援民想起了赵军,他硬是把后面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那我去了!”刘汉山没等到张援民后面的话,他干脆也不等了,踏上石塘带,踩着黑熊留下的脚印到了一石洞前。 刘汉山没有枪,但他有张援民所授的特殊叫仓子方法,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个双响子,将其置于洞口。 双响子头冲洞里,引线冲外。 刘汉山以身体挡住风口,划着火柴点着引线。 “嘶……”引线燃烧,刘汉山转身就跑。 “嘭!”一声巨响,双响子钻入洞中,紧接着洞内一声闷响,响声在洞里回荡。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生死不知 炮仗一响,石洞中一头黑熊猛然惊醒。 “嗖……嘭!”炮仗往洞里一窜,第二声爆炸响起,在洞中回荡,震得黑熊起身就往外跑。 刘汉山听命行事,按照张援民说的,点着双响子后,他转身就跑,找石砬子藏匿身形。 此时此刻,张援民居高临下,端枪瞄着黑熊洞前。山上,顾洋躲在树后两股战战;再往上,一众套户满脸好奇、极目远眺。 “吭……”只听一声熊吼,一头黑熊自洞中蹿出。 “嘭!” 枪声在石塘带上空响起,黑熊摇头望向张援民所在。 眼看黑熊转身奔自己杀来,张援民撅枪装弹,合枪往起一端,枪上脸的一瞬间,直接扣动扳机。 “嘭!” 一枪既出,张援民快速地撅开枪把子,将里面空了的子弹壳往外一拽,迅速地将掐在手掌心里的子弹塞入枪膛。 而当他合枪上脸,再次向外瞄去时,却已不见了黑熊。 “嗯?”张援民把枪撂下,斜于身前同时向远处眺望。 16号枪准度太差,相隔六七十米远,想击中黑熊难如登天。 张援民刚才这两枪,也并非是要杀敌,而是想将黑熊引过来。 可此时,张援民望过去,只见一团黑乎乎趴在地上。 “哈哈!”张援民怪笑一声,回身朝上喊道:“孩儿们!看俺老张这一枪咋样?” 要搁平时,那帮套户早开骂了,但眼下他们叶都被张援民那一枪惊艳到了。 “张哥!”这时,顾洋从树后现身,哆哆嗦嗦地冲张援民竖起大拇指,喊道:“nb!”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援民开怀大笑,向顾洋走去。 走到高处,张援民再次眺望石塘带,隐隐约约见一只黑熊卧在那里。 “来人呐!”张援民抬手向上一招,喊了一嗓子后,他大手向下一挥,道:“撤去套子!” “张哥!”顾洋道:“这就拿下了呗?” 张援民未答反而指使顾洋,道:“你去墩刀。” “嗯?”顾洋一怔,就听张援民说:“待我单刀赴会,会它一会!” 谁打胜仗谁牛逼,不管是套户还是顾洋,都按着张援民吩咐行事。 套户们往下走,将下山脚钢丝套全都撤下。而顾洋也砍了根棍子,把侵刀按在棍棒一端。 就在他们忙活时,石塘带上,那头黑熊趴在雪地上拱着。 它以下巴点地,左边前腿、后腿不断地在石塘带上蹬着,而右边的前腿、后腿却是卡入了石头缝中。 这就是为什么刘汉山下去叫仓子时,要踩黑熊脚印过去的原因。 这石塘带中,全是乱石堆积,石头与石头之间缝隙有大有小,有大的甚至能把这只黑熊掉进去。 说来也巧,刚才张援民一枪打出,正赶上黑熊右边两腿全都扎入石头缝中。 两条腿像是被卡住了,使黑熊无法脱身,这就给了上面人一个视觉错觉,让他们以为黑熊被张援民一枪毙了。 “张哥!”顾洋拿着墩好的侵刀,屁颠屁颠跑到张援民近前,道:“刀!” 张援民把烟头往脚下一丢,手往后一伸,大声道:“拿刀来!” 顾洋想不明白自己都把刀递来了,张援民还为啥要这么喊,但他行动上却是很配合张援民,将落叶松刀杆送入张援民手中。 张援民握刀在手,并将另一只手里的枪递给了顾洋,然后大步向石塘带走去。 众人停在山脚处看着张援民那并不伟岸的身影,而此时的张援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看到那只黑熊在动,但这时候黑熊为了发力,将熊脸抵在地上。张援民一眼看去,那熊是趴在地上咕蛹呢。 张援民知道黑熊生命力顽强,他料想黑熊中自己一枪重伤只剩一口气了,自己现在过去正好一刀结果这黑熊性命。 “刀猎黑瞎子啊!”张援民双手握紧刀杆,心神激荡。 越走越近,张援民却发现那黑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了。 张援民仍未多想,他认为自己的到来给予了黑熊威胁,才让黑熊有了这样的反应。 眼看着离熊头还有三米左右时,张援民把掌中刀举起。可就在这时,黑熊脑袋忽然扬了起来。 刹那间,一人一熊四目相对。 “嗯?”张援民一愣,随即却是一笑,道:“你这黑厮……” 张援民话没说完,却见那黑熊起来了! 张援民:“……” 一人一熊相对而立,对峙越有两秒钟。随着一阵冷风吹过,张援民回过神来。 张援民握紧掌中刀,他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滑落。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道:“援民快跑!” 是刘汉山,他往黑熊洞里崩了双响子后,便跑到远处躲藏起来。听这边呜呜吵吵的,刘汉山就溜回来准备和张援民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 可当他走过来时,差点没把刘汉山吓死。 而他的一声大喊,打破了张援民与黑熊之间的平衡,黑熊将身往上一掀,一双熊掌提于胸前,刚要准备攻击,却见张援民将身一转,拖刀就走。 “快!快!”此时山脚下众套户都反应过来,有人喊道:“抄家伙,救人呐!” 众人纷纷向左右找东西,他们事先都没有准备,临时只能捡些树杈、木棍、石头。 “孩儿们!”而在这时,大伙就听张援民喊道:“救我啊!” 众套户:“……” 有那么一瞬间,大伙真想给这老小子自己扔这儿。但闹归闹,善良的套户们最终还是没和张援民计较,谁都不曾独自离去。 但这时,大伙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看着张援民往这边跑,黑熊往这边追,他们不知道怎么能救下张援民。 让人没想到的是,被黑熊追赶的张援民,此时竟然有了动作。 只见张援民在奔跑中猛地一刹脚步,拧身回手就是一刀。 拖刀记、回马枪! 这一刀直刺黑熊左肩。 细微的一声闷响,张援民一刀刺入黑熊体内。而左肩中刀的黑熊顶着刀继续往前冲,这时握刀的张援民挺不住了,手中刀杆折断时,黑熊已到了他面前。 “啊……”张援民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而这时,黑熊已至,右掌往前一抓,捞住张援民后背棉袄,直接将其提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张援民被提在半空,两条小短腿一顿狂蹬。 “救人!”众套户纷纷向张援民和黑熊冲去,一些拿石头的奋力把石头丢向黑熊。 黑熊皮糙肉厚不假,但终究不是铁打的,石块打在身上,黑熊吃痛,甩臂把张援民丢向了众套户。 不是套户们不帮忙,大伙是真接不住他,张援民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人群前。 这是石塘带,地上全是石头,整个人重重摔在这上面,张援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五脏六腑全遭重创,浑身就跟散架一样。 张援民嘴角渗血,微微往起抬头,下一秒眼睛一翻,脑袋垂了下去。紧接着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救人呐!”人群中有人大喊,众套户七手八脚地将张援民拽起,而此时黑熊袭来,剩下的一些人举着手中树杈、木棍与黑熊对峙。 “吭……吭……”冬眠被吵醒、肩膀受刀伤的黑熊摇晃着身体给予众人极大的压力。 这时,人群中探出枪口,几乎是顶着黑熊身体,炸响一枪。 “嘭!” 离近的众人耳朵嗡鸣,而那黑熊在子弹作用力下仰面栽倒。 眼看黑熊蹬着四腿要起,持枪的刘汉山大喊道:“都走啊!快走!” 众人呼呼拉拉地朝山上跑去,刘汉山也在人群中。不是刘汉山不想把黑熊打死,而是他没有子弹了。 刚才他从要跑的顾洋手中夺下枪,可枪里也只有一枚子弹,其余的子弹全在张援民身上呢。 三帮人呼呼拉拉往山上跑,跑在最前面的是顾洋一人,第二批是五个人救着张援民,他们四人扯着张援民胳膊、腿上的衣裤袖,还有一人扯着张援民腰间棉袄。 第三批则是刘汉山等人,待追上前帮人后,刘汉山把他们喊停,然后在张援民身上翻找起子弹来。 张援民衣、裤兜里没有,他就打开了张援民的挎兜子。 在张援民的兜子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杂毛扇,刘汉山毫不客气地将其丢到一旁。 然后,是两个白棉布缝的布口袋,这是用来装熊胆的,不过现在怕是用不上了。 除了这些,再就是子弹袋了,刘汉山拿出一颗子弹塞入枪膛,然后把子弹袋挂在腰间。 这时,山下传来阵阵熊吼,众人向下望去,只见黑熊隐于一石砬子后。 黑熊不曾离去,不时从石砬子头探出头来,但它也不曾往山上来追人。 刘汉山脸色变幻,但他不敢下去,只叫众人砍棍子扎担架好抬张援民。 多亏顾洋逃跑时把大斧丢了,刚才被上山的套户捡到,要不然砍棍子还得挺费劲呢。 “援民!援民!”刘汉山伸手拍拍张援民脸蛋,只见张援民眉头紧锁、面如白纸,嘴角还带着血。 刘汉山心道不好,连忙催促众人。好在人多力量大,众人七手八脚地扎好了担架,抬着张援民往楞场回。 顾洋轻手利脚,自然比众人先一步回到了楞场,他一进楞场就往把头窝棚跑。 把头窝棚里,解忠正坐在炕头抽烟,不知为何,今天的解忠有些心烦。 忽然,窝棚门被人推开,冷不丁地吓了解忠一跳。 “把头,不好啦!” 一看是顾洋,解忠脑瓜子顿时嗡的一下,他知道张援民今天要去杀黑瞎子,他也叮嘱过张援民,但张援民说手拿把掐,顾忠还真就信他了。 “咋的了?”解忠想不起顾洋名字了,但知道这小子是赵军的同乡,是来投奔张援民的。 “我张哥杀黑瞎子杀秃噜了!”顾洋急道。 “啊?”解忠把着顾洋胳膊,瞪眼问道:“他人呐?咋的啦?” “生死不知啊!”跟张援民看了一晚上小人书,顾洋就学会这么一个词,一说出来给解忠吓傻了。 但解忠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从被剁下掏出一把刀别在身后,同时问顾洋道:“跟你们去的那帮人呐?” 解忠想起自己那帮哥们儿跟张援民去了,他知道自己哥们儿靠谱,如果张援民有难,他们肯定不会干看着。 “不知道啊!”顾洋道。 解忠看了顾洋一眼,干脆也不问了,他推门出了窝棚,大声呼喊召集在楞场里的套户。 十分钟后,八架爬犁拉着二十多人出了楞场。 “他们这楞场一天干哈呀?”楞场里的动静,惊动了在归楞场工作的归楞工人,他们在山里干活多少年了,也没见过哪个楞场天天这么闹吵。 “不知道啊。”另一工人道:“一天没消停时候,我看有个小锉把子,一天可能嘚瑟了。” “嗯。”一人附和道:“我瞅他长个欠揍的脑袋,我一瞅就想揍他。” …… 八个套户拼命地抡着鞭子,试图让马的速度更快一些,可刚出楞场没三百米,就碰见了回来的那帮人。 他们虽抬着张援民,但他们人多轮流换班,速度并不比顾洋慢多少。 一架架爬犁停下,解忠下爬犁来看,一见张援民的样子,解忠心里咯噔一下。 解忠赶紧招呼把张援民送上爬犁,拉着他往楞场跑。回到楞场,直接进邢三的窝棚,可此时老头子已经上山溜套子去了。 解忠知道邢三有个装药的小盒,可怎么翻都没翻到。这时候杨树秋来了,老头子看了张援民一眼,忙从兜里掏出个火柴盒,火柴盒里有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片。 杨树秋一脸严肃地叫人掰开张援民的嘴,然后把两块药塞入张援民嘴里。 “杨叔啊。”解忠对杨树秋说:“你帮我照看着点儿,我送援民上林场。” 杨树秋闻言,转头看着解忠,大概沉默了两秒,杨树秋道:“送林场好像也够呛,我瞅他挺危险。” “啊?”解忠大惊,又听杨树秋说:“要不你送他回家吧,看看他家里咋说。”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赵军:我会会他俩 杨树秋的话,让解忠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老头子的意思是说张援民现在的情况有些危险,这时候就需要张援民家里人在旁边做主。 “老蒋!”解忠回头就看到了蒋金友,喊他说道:“你赶爬犁,咱送他上楞场。” 解忠没听杨树秋的,还是决定先救人。 他招呼刘汉山、顾洋帮忙,几人用棉袄把张援民裹住抬上爬犁,蒋金友赶马,由解忠、刘汉山、顾洋陪同,出楞场直奔永安林场。 就在张援民破黑熊仓时,赵军开车来到了永胜屯,他把车停在周建军家隔壁。 车喇叭一响,屋里擦柜子的胡三妹丢下抹布就往外跑。而此时,赵军已进了薛家院子。 “四哥!四哥!”赵军喊道:“四哥在家没有?” 赵军话音刚落,薛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薛中杰出现在门口喊道:“兄弟,来,进屋!” “不进去了。”赵军回应道:“我给你拿半拉猪,你出来,咱俩给它拽下来。” 之前打的那头炮卵子,赵军将其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给了张利福,后被张利福送到了林场食堂还钱,然后还把钱借给了赵有财。 而这一半,就是给薛中杰留的了。当日赵军答应过薛中杰,猎到野猪后会给薛中杰一些野猪肉。 薛中杰跑到赵军跟前,和赵军一起出到院外,这时正好撞见了从家出来的胡三妹。 没看到赵春母子,胡三妹心情瞬间就不好了,但她没当面表现出来,仍然热情地招呼赵军。 看着后车箱里二百来斤的猪肉半子,薛中杰高兴坏了。 “兄弟。”薛中杰道:“你给太多了。” “大哥,这要过节了。”赵军笑道:“多的那个,给我叔、给孩子包顿饺子。” “行,兄弟。”薛中杰感激地说:“四哥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我再知道哪儿有山牲口,我告诉你信儿,你打着就是你的。” 赵军闻言一笑,帮着薛中杰把半拉野猪拽进了他家。 这野猪肉没扒皮、没剔骨,得拿进屋放在火墙下缓透了才行。 在帮薛中杰忙活完后,赵军婉拒了他们两口子的留客,从薛家出来进了周家。 在进门之前,赵军从车厢里拿下一网兜,网兜里装了两条鲤鱼、两条鲫鱼。 赵军拎着网兜进屋,就见胡三妹已经给他沏好了糖水。 “大娘。”赵军一提网兜,笑道:“给你拿的鱼。” “哎呀!”胡三妹有些惊讶,道:“搁哪儿整这么些鱼呀?” “昨天我们下网来着。”赵军把鱼给胡三妹放在盆里,然后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我妈说鱼挺新鲜的,让我给你们一样送来两条。” 胡三妹没再提鱼的事,而是端着水杯递到赵军手中,然后问道:“你姐夫昨天搁你们那儿打鱼啦?” 知子莫若母。 此时胡三妹就知道,自己儿子肯定是为了打鱼,所以昨天才没回来。 “嗯呐。”赵军还帮周建军遮掩一下,说道:“昨天家来客了,给我姐夫喝多了。” “那个……”胡三妹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姐跟孩子搁你们那儿都挺好的呗?” “挺好。”赵军笑道:“这不今天给我做被吗?要不我姐就回来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胡三妹微微点头。老太太不是不明事理,儿媳妇给娘家弟弟做喜被,这合情合理。 于是,胡三妹也就不寻思赵春不回来的事了。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拍了两下门,胡三妹问了声“谁呀”,门开有人进来,原来是薛中杰的媳妇李翠英。 “大娘,他们给拿的花红。”李翠英手里端着一个小盆,冲胡三妹笑道:“我早晨缓的,拿点儿给你们尝尝。” 花红,一种形状类似苹果,但比苹果小很多的果实。 这东西,黑吉两省不产,但冬天时花红和冻梨、冻柿子一起,由南方往东北运。 这种小果来时是冻的,吃法和冻梨、冻柿子一样,放在凉水里缓软。 今天赵军给拿了半拉猪,薛中杰两口子感谢的话说完了,而这花红果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胡三妹送走李翠英后,回来就招呼赵军吃那花红果。 每个果,顶端都有个把,赵军就捻着那个把,将果往嘴里一送,闭嘴一抿,果皮、果肉进嘴,然后拽着把将果核从嘴里抽出。 缓软的花红果,果皮里软成了一股汤,入口酸甜带着丝丝凉意,坐在火炕上吃这个感觉很是不错。 赵军一连吃了六个,看他爱吃,胡三妹往窗外指了一下,道:“孩子,咱外头大缸有半袋子这玩意呢,你乐吃,一会儿你都拿走,咱家也没人吃。” “不用,大娘。”赵军摆手,道:“我吃两个就行了,平常也不咋吃这些玩意。” “拿回去给小虹、小娜吃。”胡三妹说:“小姑娘都乐意吃这玩意。” 说到此处,胡三妹突然想起一事,便对赵军说:“前天你姐夫早晨搁家走前儿,我还跟他说呢,让他上家去前儿,给俩妹妹买点儿苹果啥的。” “啊,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大娘啊,咱都自己家人,啥也不用买呀?” “嗯?”胡三妹一愣,她从赵军的话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如果周建军买了苹果,赵军不会这么说。而且就算周建军没买苹果,买了其它东西的话,赵军也不会这么说。 上次五十、这次五十,胡三妹两个礼拜给了周建军一百块钱,结果他去亲家那边什么都没买,胡三妹心里有些恼怒。 再加上儿媳妇、孙子没回来,胡三妹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军呐!”胡三妹看向赵军,把装花红果的小盆往赵军面前推了推,示意赵军继续吃,然后胡三妹说道:“你那被啥的,都做咋样了?” “还没开始做呢。”赵军拿起个小果,送到嘴里一抿,笑道:“这不今天才开始么?” “那啥,正好。”胡三妹把腿往上一搬,盘腿坐正道:“一会儿大娘跟你去,我帮你做。” “嗯?”赵军一怔,就听胡三妹说:“那次你来,大娘不就说了么,等你做被前儿,我跟你姐都去。” “是哈……”赵军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但胡三妹一走,这家里不就没人了吗? “大娘。”赵军忙问道:“那我姐夫晚上回来咋整啊?” “不用管他。”胡三妹手往旁一摆,道:“我两天就回来了,他也饿不死。” 在胡三妹看来,赵军结婚有四双被顶天了,就算没有别人帮忙,凭她自己和赵春,三天下来也忙活差不多了。胡三妹想的是,等给赵军做完被,就立刻带着赵春和周到回家。 想到此处,胡三妹问赵军说:“军呐,大娘去,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吧?” “大娘,你这说啥呢?”赵军忙道:“你能去帮我忙活,那可太好了。” 说着,赵军脸上露出笑容,道:“那大娘,咱现在就走啊?” “你等我收拾、收拾。”胡三妹说话就下炕,出到外面从缸里翻出了半袋子冻花红果,然后又到仓房里拿了几斤野生梨干、木耳和带鱼。 “大娘,你看你拿着东西干哈呀?”赵军说道。 “拿去咱大伙吃。”胡三妹又想起了赵军刚拿来的鱼,于是拽起网兜对赵军说:“给这也拿回去。” “大娘,那是给你们拿的。”赵军道:“你这两天不吃,你搁外头冻上呗。” “你姐夫一春零八夏,天天整这些玩意。”胡三妹摆手,道:“别说吃了,我收拾都收拾够了。” 说着,胡三妹再次把网兜递到赵军面前,道:“咱都自己家人,拿着。” “大娘。”赵军接过网兜想了想,才对胡三妹说:“这鱼……你不要,我想给我周老哥送去。” “周成国呀?”胡三妹问了一句,见赵军点头,胡三妹看了网兜一眼,对他说道:“孩儿,你听大娘的,你给成国家送两条,完了再给屯长老齐家送两条。” 赵军一听就知道,胡三妹这是让自己结交人,屯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屯子里一呼百应。作为永胜屯屯长,齐胜利在这十里八村也绝对是个人物。 “大娘。”只是赵军苦笑道:“我们差辈呢,平常我跟人也说不上话呀。” “那怕啥的。”胡三妹道:“大娘领你去,到家你把鱼放下,唠两句嗑咱就走。” “那行。”听胡三妹这么说,赵军便接受了她的好意,俩人拿着大包、小包从家出来,在上车时正好遇到了回家的薛万有。 “嫂子。”薛万有离老远就冲胡三妹喊道:“干哈去?” “上永安。”胡三妹手往赵军这边一比划,道:“这孩儿过完年结婚,我给他做被去。” “赵军。” “薛叔。” 赵军、薛万有互相打过招呼,薛万有问胡三妹道:“你走了,家咋整啊?” “家就那么地吧。”胡三妹为了能看到孙子,可是啥都不顾了,对薛万有说:“你们得空儿,就帮着瞅一眼,完了过两天,我就回来。” “建军知道不得呀?”薛万有再问,却听胡三妹道:“晚上你看见他,你跟他说一声,我明天不回来,后天也就回来了。” 听胡三妹如此说,薛万有便不再多问,而胡三妹上了副驾驶,赵军开车直奔周成国家。 老周大嫂看到赵军,依旧是那么热情。她想留赵军吃饭,但又一次被赵军婉拒了。 在把一条鲤鱼、一条鲫鱼交给老周大嫂时,赵军对她说道:“老嫂,我老哥跟如海订那半拉猪,你们就不用管了,元旦之前我给你送来。” 这话,赵军之前就跟周成国说过,此时他亲口告诉老周大嫂,老周大嫂很是感动。在送走了赵军和胡三妹后,她一直等汽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才转身回屋。 下一站是屯长齐胜利家,赵军把车停在齐家院外,拎着鱼下车跟着胡三妹往里走。 胡三妹跟老齐家熟,到门口拍两下门,拽门冲里面喊道:“婶子。” 齐胜利的老娘今年七十多了还健在,那老太太和齐胜利媳妇都跟胡三妹不错。 此时在齐胜利家西屋,炕上仍摆着盘子、碗筷,齐胜利坐在桌旁陪客,而郑学坤、郑东海父子俩正在吃饭。 按理说这都九点多了,正常这时候都应该吃完饭了。可郑家父子昨晚是在屯部住的,今早齐胜利过去时,看他们爷俩就着凉水吃昨天剩干粮,心里就有些不忍。 于是,齐胜利就把他俩带回了家,让自己媳妇给这爷俩儿整一口热乎的。 萝卜汤配两合面馒头,那郑东海一个人就吃了五个馒头,现在还在桌上喝汤溜缝儿呢。 听是胡三妹来了,齐胜利媳妇孙玉芬从东屋出来,齐胜利从西屋出来。 而在东屋里,齐胜利的老娘还喊:“三闺女,来啦?” “来啦,婶子。”胡三妹应了一声,然后回手扒拉赵军一下,道:“把鱼给你齐婶。” “这是……”看着赵军,孙玉芬没敢认,而这时齐胜利在旁给她介绍道:“这是赵军。” 齐胜利此话一出,就听西屋里传来咣啷啷一声,是饭碗落在炕桌上,碗底左右磕碰炕桌发出的声音。 “呀?”胡三妹往里屋瞄了一眼,笑着问孙玉芬道:“小子回来啦?” “没有。”齐胜利道:“家来两个客。” “那我们不进屋啦。”一听人家来客了,胡三妹忙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赵军这孩子昨天打几条鱼,今天他过来了,我说给你齐叔、齐婶送两条吧。” “哎呦,那可谢谢了!”齐胜利笑着向赵军抱拳,孙玉芬把赵军手中鱼接过时,忙对胡三妹道:“嫂子,你跟赵军进屋……” 说到此处,孙玉芬把脸贴向胡三妹,单手挡嘴小声道:“来俩收山货的,一会儿就走了。” “嗯?”孙玉芬的声音很小,屋里的郑学坤、郑东海听不到,但在胡三妹身旁的赵军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赵军领着郑家父子从东大沟回家,没成想他们爷俩跑了,这就白折腾了赵军一趟。 在赵军看来,这俩老小子不讲究,你要走可以、你不愿意收我们家东西也可以,但你咋得跟我说一声吧?都到家门口了,你俩骑车子就跑,这不耍我呢么? “齐叔。”赵军微微仰头,使下巴往郑家西屋门口点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齐胜利道:“这俩人是不是姓郑啊?” “是啊。”齐胜利看着赵军,诧异地问道:“你咋知道呢?” “齐叔。”赵军没答齐胜利的话,而是抬手往西屋一比划,道:“我会会他俩行不行?”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齐家西屋,郑学坤、郑东海慌乱地看着走进来的赵军。 “郑师傅。”赵军先开口,问郑学坤道:“昨天我一回头,你们咋就跑了呢?” 赵军此言一出,郑学坤尴尬一笑,齐胜利却是听出了不对,狐疑地看着郑家父子,生怕这爷俩是来林区搞破坏的。 “小兄弟。”郑学坤讪讪一笑,从炕上起身把住赵军胳膊,一边将其往炕上拉,一边说道:“别生气,昨天我们爷俩那啥……半道遇着点事儿。” 郑学坤这话丝毫不掺假,他昨天要不是碰到王美兰跟赵玲说那样豪横的话,郑学坤也不会掉头就走。 可就算他说的是真话,赵军也不信呐。你一没传呼,二没大哥大,在永安屯又不认识别人,你说你临时有事,那不扯呢么? 但赵军重生以后,心胸挺宽阔,除了张来宝、窦保国那样的,赵军真的很少跟谁死磕。 既然不想跟郑学坤较劲,赵军就没往深处计较,在到炕沿边时,他转身招呼齐胜利。 “咋回事儿啊,赵军?”这时,齐胜利却是想问个清楚,他问赵军说:“你跟这俩师傅还认识啊?” 齐胜利问话时,胡三妹和孙玉芬也跟了进来,赵军抬手向郑家父子那边比划一下后,对齐胜利道:“这俩师傅收山货、收皮张,昨天搁东大沟碰着了,完了我家有张皮子,我说卖给他们。他俩就跟我往回走,眼瞅到家门口了呢?碰见我老舅,我跟我老舅说句话这工劲儿,这俩人骑车子就跑啊,我撵都撵不上。” “这叫啥事儿啊?”赵军话音刚落,胡三妹就不干,她上前一步,抬手指了郑学坤一下,喝道:“你这不逗我们呢吗?” “不是,老大姐。”郑学坤这时候更不敢提王美兰的事了,忙抱拳告罪道:“我们爷俩临时想起来有那个挺要紧事,我俩着急慌忙就走了。” 说到此处,郑学坤转向赵军,摇晃着抱在一起的拳头,道:“对不起了,小兄弟。” 赵军本来也没想和他计较,听郑学坤道歉,赵军就想走了。可在这时,齐胜利接过话茬,问三人道:“你们昨天啥前儿碰着的?” “两三点钟吧。”赵军答道。 “两三点钟……”齐胜利闻言皱眉,看向郑学坤问道:“完了你们又上山啦?” 齐胜利是要问个清楚,他不怕留郑学坤吃住,但郑家父子不能撒谎,要不然这俩人就是有问题。 “啊。”郑学坤点头,道:“我们上林场了。” “上林场了?”听郑学坤这话,赵军也心生警惕,见郑学坤点头,齐胜利追问道:“你们上林场干哈去了?你们两三点钟碰着的赵军,从永安出来上林场?几点到的楞场?几点往上下走的?昨天老周碰见你们前儿,是几点?” 老辈人筚路蓝缕,建设着这个国家,可总有一些人不希望看到华夏强大,他们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岛牲口通过一张采访王师傅的照片,就能判断华夏油田的所在,对它们这些不是人的,一定要严防死守。 永安虽然只是一个林区,但它肩负着建设华夏的使命。山林里丰富的林业资源,也是臭虫们需要打探的有用信息。 郑家父子漫山乱窜,要是还撒谎聊屁,那齐胜利今天肯定不能让他俩出村子。 “坏了!”被齐胜利这么问,郑学坤心道不好,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对齐胜利说:“齐大哥,我们爷俩可不是坏人呐?” 说到此处,郑学坤看了赵军一眼,有些尴尬地道:“我们爷俩昨天是跟人家去的,到林场收张皮子……” “到林场收皮子?”齐胜利抬手往外一摆,孙玉芬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外屋地走去。 昨天林场放假,他二人能跟谁收皮子? 齐胜利的动作被郑学坤看在眼里,这可把他吓坏了,忙中出错的郑学坤把手伸向了炕里的兜子。 他是想掏那张豹子皮给齐胜利看,可郑学坤的动作,却是把齐胜利给吓坏了。 只见齐胜利上前一步,一手按住郑学坤肩膀,一手抓住了郑学坤伸向兜子的手腕。 “哎?”一看齐胜利对自己老爹动手,郑东海瞬间从炕上弹起。赵军见状扑过去,双手把着郑东海双臂将其按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胡三妹也出手了,只见她往炕上一窜,双手齐出,抓住郑东海的头发往下一摁。 “啊……”郑东海惨叫,一旁郑学坤连声喊道:“齐哥,误会、误会!” 就在这时,齐胜利的老娘从东屋赶来,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一看自己儿子跟人动手,拿着烟袋锅子就往郑学坤脑袋上刨去。 “啊!啊!”郑学坤挨了两记烟袋锅,疼得他低头往齐胜利怀里钻。 “嘭!”外屋地房门被人大力扯开,刚出去没两分钟的孙玉芬带着人回来了,东院张家爷仨、西院宋家爷俩、西头第二家六十岁老夫妻俩,还有恰巧到齐家来的李新民、李冬兄弟俩。 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把郑家父子制住,被麻绳捆住的郑学坤、郑东海大声喊着冤枉。 “闭嘴!”齐胜利暴喝一声,他端坐炕头,好似升堂一般,他对面坐着西头第二家姓魏的老头子、东院老张头。 然后,炕稍那边是齐胜利老娘、魏老太太、胡三妹。赵军等老爷们儿、大小伙子则站在屋里两边,虎视眈眈地看着郑家父子。 “来,你说。”齐胜利抬手指了郑学坤一下,问道:“你昨天怎么回事儿?你想好了给我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虽然冤枉又憋屈,但郑学坤知道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你说你上林场收皮子去了。”齐胜利问道:“你跟谁收的?他叫啥名。” “他叫赵二咚。”郑学坤答道。 赵军:“……” “赵二咚?”齐胜利闻言一怔,他听着觉得这个名有些耳熟,但他敢断定这不是永安林区的人。 这时,赵军轻咳了一声,赵军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又不太敢确定,想着最好能跟齐胜利单独说两句。 可在看了赵军一眼后,齐胜利又问郑学坤说:“哪个咚啊?” “栋梁的栋。”郑学坤“如实”回答。 “栋梁的栋?”可听了郑学坤的话,齐胜利却是皱起了眉头。 “对!”突然,郑东海在旁插嘴,道:“他哥叫赵大梁,还有个儿子叫赵有材。” “什么?”屋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赵军也懵了,他在想自己难道判断错了?那赵二咚不是自己爹化名的? 众人在惊讶后,齐刷刷地看向赵军,赵军忙摆手道:“不是我爸,我爷叫赵大柱!” 胡三妹看了赵军一眼,转头问郑东海道:“你刚才说他儿子叫什么玩意?” “赵有材!”此时郑学坤被绑也拦不住郑东海了,只听郑东海道:“成材的材,栋梁之材吗?” 他这一句话,听得众人面面相觑,李冬更是看向赵军,问道:“兄弟,是不是咱家亲戚呐?” “哎呀,没准啊。”这话是郑东海的接的,他知道自己爷俩处境不好,着急找到那赵二咚,于是便接了李冬的话,看向赵军说道:“没准真是你家亲戚。” “嗯?”赵军更懵了,下意识地问:“咋能是我家亲戚呢?” “你爷叫赵大柱?”郑东海问了赵军一句,见赵军点头,他继续道:“那人叫赵大梁,你们东北话咋说的了?四梁八柱么?” 赵军:“……” “我去你妈的!”赵军上去就是一脚,郑东海腿一弯,直接栽倒在地。 “m的!”紧接着,不等赵军再动手,从两旁人中冲出一人,他左手揪住郑东海衣领,右手抡起连给了郑东海七八个大逼兜子。 他出手太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郑东海鼻子、嘴角都出血了。 男人们虽出手阻拦,但谁也没责怪打人者。一是郑东海欠揍,拿人家长辈名字瞎说话,还什么四梁八柱,你当出马开堂口呐? 二是因为打人者是李新民,他爸是那死于虎口的李大拐。那只害人老虎最终死于赵军布置的陷阱,而李大拐的人头是赵有财找到的。赵家父子对李家有大恩,李新民替赵家出手,一点毛病都没有。 被张家兄弟拉开的李新民,指着郑东海喝道:“你再跟我兄弟七儿八的,我特么整死你!” 郑东海含着眼泪连连点头,而此时郑学坤也顾不上管自己儿子了,忙向齐胜利说:“齐大哥,我们真不是坏人,我刚才是要拿我包里那皮子给你看。” “你说啥没有用。”齐胜利抬手制止郑学坤,道:“我们林场昨天休息,你不可能是在林场收的皮子。” “不是……”郑学坤想解释,他昨天跟赵有财去的时候,也听说林场是休息,但此时齐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打断道:“二一个,我们林场也没有叫赵二咚的!” “没有吗?”郑学坤感觉自己解释不清了,他想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地卖皮子,为啥还要谎报虚名呢? 此时赵军也没说话,原本他还以为那赵二咚是自己亲爹假冒的,但郑东海的一句话让他产生了怀疑。因为就算赵有财会给自己取个化名,也不说他儿子叫赵有材。 “真的,齐哥。”郑学坤急道:“要不你看看我那兜子,里头真有皮子!” 齐胜利闻言拽过那兜子,但他没打开,而是拎着兜子起身,对两旁人道:“给他俩押屯部去!” 两旁人纷纷上前,押着郑家父子就往外走,而此时赵军没再跟着去凑热闹,他该回家了,家里还一堆事呢。 但在走之前,赵军向齐胜利问道:“齐叔,那俩人咋整啊?” “咋整?”齐胜利抬手往外一指,道:“直接送林区派出所。” 说完这句话,齐胜利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补充道:“他们给开的证明信,让他们处理去吧。” 齐胜利是屯长兼治保主任,他有权利处理这俩人,但如果这俩人真是坏分子,那齐胜利的功劳已经跑不了。现在把人交给驻林区派出所,既给了人家面子,也能减少后续的一些麻烦。 赵军并没多想,和胡三妹一起辞别齐家人后,登车往家走。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装备组外,周成国手攥一盒石林烟,把赵有财送出屋外。 “回去吧,成国。”赵有财冲周成国一挥手,道:“中午上食堂哈,我给你打菜。” “哎,赵叔,慢走哈。”周成国目送赵有财远去,看了眼手中石林烟。这烟是赵有财给他的,刚才赵有财来还钱,不但把买枪的八百块还上,还给了他一盒烟。 而此时,赵有财背手走在林场的大道上,迎着上午的冬日,赵有财整个人飘飘然。 有钱的感觉真好! 忽然,一阵嘈乱的马蹄声、人喊声在那边传来,赵有财循声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几个人,他都认识。解忠、刘汉山、顾洋,甚至蒋金友,他也有过一面之缘。 眼看着几人抬着一人从爬犁上下来往卫生所里走,赵有财一路小跑着过去。 当赵有财进到卫生所里时,老大夫董成梁正在为张援民听诊。 刚才一摸张援民额头,董成梁就感觉不好,此时用听诊器一听,董成梁瞬间瞪大了眼睛。 董成梁变了脸色,收回听诊器,看向解忠问道:“这人咋伤这样呢?赶紧往山下送啊!” 董成梁说话时,赵有财从屋外进来,一听董成梁的话,赵有财往前一凑,就看到了张援民那张煞白的脸。 “哎呦我艹!”赵有财大惊道:“这不援民吗?” “赵叔!”解忠回头一看是赵有财,心里万分惭愧。 而此时,董成梁打断二人道:“你别赵叔、八叔的了,你们赶紧把人往下送,这人内脏受伤了,赶紧上大医院。” 董叔!”赵有财有经验,先对董成梁说:“你看有啥消炎针啥的,你都给挂上,完了我们马上往下送。” “行!”董成梁答应一声,连忙去配药。而这时,赵有财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来,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甩在桌上,然后抬手一指那小护士道:“算账使这个!” “哎?赵叔!”解忠在旁边要掏钱却被赵有财拽住,赵有财让刘汉山、顾洋、蒋金友在屋等着董成梁给张援民挂点滴,而他拉着解忠到屋外,问道:“你一会儿跟援民下去?” “啊!”解忠重重点头,道:“我必须得去呀!” “你兜有钱吗?”赵有财问道。 “还有二百来块钱。”解忠往兜里一摸,皱眉道:“这一个月花销太大了,我手就这点儿了。” “没事儿。”赵有财摆手,道:“你等着,我给你凑钱去。” “赵叔啊!”解忠拉着赵有财的手,激动地道:“得亏碰着你了。” “行了,你瞅那边儿。”赵有财抬手往他来的路上一指,道:“你顺那道儿走,找我家你妹夫,你不见过吗?叫周建军。” “见过,见过!”解忠连声应道,却听赵有财说:“你给他招唤来,一会儿让他出面,跟那个森铁的说,完了你们坐小火车下去,直接上林业医院。” 解忠闻言,忙按赵有财的吩咐往后勤组跑去。而赵有财,匆匆忙忙地回到后厨,拿了八十张大团结,足足八百块钱。 当赵有财回到卫生所时,解忠和周建军已经到了,蒋金友、刘汉山抬着张援民出来,而顾洋在一旁给张援民提着点滴瓶。 赵有财把解忠拽到一旁,拿出八百块钱塞给他,道:“这八百你拿着,你兜不还有二百吗?加这个一千块钱,咋也够了。” “叔,那我拿着了。等我回来,我就还给你。”解忠没客气,直接将钱接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救张援民,多少钱自己日后还上就是了。 “啊,那都好说。”赵有财道:“我让我那帮徒弟啥的给凑的,都不是外人,你不用着急哈。” 解忠只点头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赵有财的情义记在了心间。 众人护着张援民往外走,今天与之前送田国忠不同,张援民是自己人,所以赵有财、周建军特意拉着于全胜交代了一番,让他帮着把张援民送到林业医院,并给找医生救治。 于全胜一口应下,由解忠、刘汉山、顾洋陪张援民去医院,蒋金友自己赶爬犁回楞场。 在送走张援民后,赵有财、周建军翁婿二人一边往楞场里走,一边商量事。 “爸,一会儿我回组里得往屯子打电话。”周建军说:“告诉我张哥他媳妇一声。” “你往屯子打吧。”赵有财说:“完了别找你张嫂子,老娘们儿不顶事儿,你直接找你兄弟、找小军。” “哎!”周建军答应一声,和赵有财道别后,匆匆忙忙地往后勤组走。而赵有财回头往大门外看了一眼,不知为何,赵有财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此时赵军、胡三妹已经到家了,看到亲家母来,王美兰别提多热情了,拉着胡三妹,话说起来就不停。 胡三妹看到王美兰也很高兴,但她更想抱抱孙子,只不过王美兰太热情了,让胡三妹都腾不出手来,也不好意思开口。 “哎呦?”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问胡三妹道:“亲家母,你这一来,晚上不给建军自己扔家了吗?” “不用管他。”此时提起周建军,胡三妹心里还有气呢,往旁一挥手道:“家里啥都有,饿不着他。” “那不行啊。”王美兰说:“自个儿在家多没意思。” 说到此处,王美兰看向赵军说:“儿子去,上屯部给你姐夫打电话,让他晚上下班跟你爸他们一块堆儿过来。” “好嘞,妈。”赵军答应一声,起身就往外走,他刚一出院子,就看到屯长赵国峰的儿子赵金山迎面跑来。 “赵军!”赵金山冲赵军招手,道:“我正要找你呐?” “咋的啦,金山?”赵军小跑着迎过去,一边跑,一边问道。 赵金山道:“你姐夫打电话找你。” “哎,谢谢金山哈。”人家跑过来找,赵军表示感谢道:“哪天我给你抓个狍子。” “咱俩还说那干啥?”赵金山笑着一摆手,道:“赶紧走吧,别让咱姐夫等着。” 赵军到了屯部,接起电话刚想告诉周建军“你妈来了”,却听周建军道:“小军呐,张援民搁山上受伤了,挺严重,让他们送林业医院去了,你看看咋跟他媳妇说吧。” “多严重啊,姐夫?”赵军问道。 周建军想了想,才对赵军说道:“听卫生所董爷说,整不好啊,好像要够呛。” 东北人说一个人要够呛,就是说这人要死。这句话给赵军吓够呛,一下子就把让周建军晚上过来的事给忘了,撂下电话就往回跑。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她有个儿子叫赵军 赵军从屯部出来就往家跑,他脑袋有些懵,这一年来,他跟张家人相处得很好,张援民、杨玉凤真是把他弟弟看。 而且赵军和张援民上山打围,赵军救过张援民的命,张援民也救过赵军,兄弟情义自是无需多言。 赵军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才几天没见着啊,咋就要够呛了呢? 赵军着急忙慌地跑回家,此时赵家屋里气氛十分的好,王美兰张罗着拿猪肉、拿牛肉、拿熊肉、拿狍子肉。 亲家母来了,先不管做被了,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可就在这时,赵军扯门进来,正赶上杨玉凤在外屋地扒白菜,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便问了一句:“兄弟,跑啥呀?” “儿子!”还不等赵军答话,就听王美兰在屋里喊道:“给你姐夫打电话啦?” 赵军看了杨玉凤一眼,从其身边走过,进到里屋来到王美兰身前。 赵军一进屋,王美兰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察觉到了不对,等赵军凑到其耳旁说了句话,王美兰瞬间瞪大了眼睛。 “真的?”王美兰问了一句,见赵军点头,王美兰深吸一口气,松开胡三妹的手,一边下炕,一边对她说:“亲家母,你搁屋坐着哈,我得出去一趟。” “哎!”胡三妹闻言大喜,转身伸手从赵春手中接过了小周到。 当胡三妹把孩子脸贴在自己脸上时,王美兰已走到了屋外,将杨玉凤拉到了一旁。 王美兰在杨玉凤耳边嘀咕一句,杨玉凤惊讶地看着王美兰,见王美兰表情严肃,杨玉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凤啊,别哭。”王美兰抬手为杨玉凤抹眼泪,但眼看着杨玉凤的眼泪抹不净,王美兰对其说道:“婶儿跟你回家拿两件衣裳,完了让你兄弟陪你上医院。” “嗯!”杨玉凤重重一点头,问道:“那我家铃铛呢?” 听杨玉凤哭,金小梅、解臣忙凑了过来,屋里的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也纷纷下炕。 杨玉凤的意思,王美兰明白,她是怕张援民回不来,让小铃铛跟过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让父女俩见上最后一面。 王美兰闻言看向赵军,此时赵军心里也没底,不敢替杨玉凤做这个主。 “没事儿,凤。”王美兰看杨玉凤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忙安慰道:“援民心眼儿好,好人有好报,你踏实过去,完了铃铛在我这儿,我给你经管着。” “咋的啦?”这时,老太太过来,拉着赵军问道。而赵军也没瞒着,说:“我张大哥搁楞场受伤了,上林业医院了。” “咋整的呀?”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解臣问道:“咋那么严重呢?” 要是寻常套户,在解忠楞场受伤,该谁的责任就谁承担,没有把头的责任,解忠只需要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一定帮助就可以了。但张、解两家关系处得不错,万一张援民出了什么事,解臣不知道自己该咋面对杨玉凤和小铃铛。 “行了。”王美兰打断了众人的追问,抬手拦道:“我跟凤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完了那个……” 王美兰抓住老太太的手,道:“婶儿,帮我照顾好我亲家母。” “不用啊,你快忙去吧。”在屋里抱孩子的胡三妹喊道:“都自己家人,照顾啥呀?” 听胡三妹这么说,王美兰也没客气,拉着杨玉凤就走。而赵军也往西屋里去,解臣见状忙跟上他。 “军哥!”见赵军上炕,解臣也上炕,问道:“你跟张嫂子下山,我也跟你去吧?” “行。”赵军说着,从炕柜里翻出个小包,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件小衫。展开小衫,里面有一沓钱。 这是赵军自己存的钱,零零整整加一起有一千来块。看他把钱揣进兜里,解臣忙道:“军哥,我那儿也有钱。” 他是有钱,但解臣的钱放在王美兰那里了,而王美兰跟着杨玉凤走了。 “小军呐。”这时,往军用水壶里灌满热水的金小梅过来说道:“婶儿手里有钱,你等我给你拿去。” “不用啊,婶儿。”赵军拦住金小梅说:“我这有一千多块钱,够了。” 说着,赵军起身从墙上摘下棵半自动步枪,招呼解臣找条干净麻袋把枪裹上。 然后,赵军带着解臣从家出去,金小梅等人把他送出门外时,隔壁李家养伤的李如海强撑着病体挪出院子。 “大哥!”这孩子也不是咋听到的消息,李如海冲赵军招手,唤道:“替我给张大哥带个好儿。” “滚犊子!”金小梅回身,向他挥手骂道。 赵军、解臣上车,先到小卖店买了一些槽子糕、大饼干,等到张援民家时,杨玉凤拿着包裹从院里跑出来。 张家院里还有两条狗,旁边别院里还有一圈大鹅,杨玉凤都不管了,把这些连孩子一起都交给了王美兰。 当三人乘车往山下走时,两辆吉普车在永安林场大门前被看收发室的老蒋头子拦下。 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jc,老蒋头花白的眉毛一皱,指着来人道:“这不小陈吗?” 别看这老头就是个门卫,但都乡里乡亲,他看到周春明也就叫声“春明”。 “老爷子。”陈维义手往里一挥,道:“我们上里头办点事儿哈!” “啥事儿啊?”老头子一听,顿时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谁犯事儿了?” “没有,我们就问问。”陈维义没跟这老头子多言,转身就上了车。他坐在头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而在吉普车后排座上,坐着三个人,左右两个jc,中间是戴着手铐的郑学坤。 “陈哥!”汽车启动时,开车的小jc叫马天源,他一边开车,一边问陈维义道:“你咋没问问那老爷子,他们场子有没有叫赵二咚的呢?” “哎呦!”陈维义懊恼地一拍脑门,道:“光寻思不听他磨叽,把正经事儿啥都忘了。” “不赖你,陈哥。”马天源道:“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以前他们不这样,就这两次来呀,我发现他们那门卫,一个比一个能说……哎?” 忽然,看到前面横道经过一人,马天源往前一指,问陈维义说:“要不问问他呢?” “行!”听陈维义说行,马天源轻踩油门,行驶四五米后向右转弯,追上前头那人连摁两声喇叭。 “嗯?”张来发以为车鸣笛是让自己给让路呢,可当他闪在一旁时,吉普车在他身边停下。 眼看着车窗摇下,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向他问道:“小伙子,跟你打听个人呗?” “jc叔叔!”张来发道:“谁呀?你问。” 张来发还是看开水房呢,但他工作性质比较灵活,眼瞅到吃午饭的时候,这小子就从开水房出来往二食堂走。此时被jc询问,张来发心里还有一些小忐忑,没办法,坏人碰见jc都这样。 “你们场有个叫赵二咚的不?”陈维义问完一句,又补充道:“搁食堂混得挺熟。” “赵二咚?”张来发略一思索,瞬间眼前一亮,道:“jc叔叔,是叫赵二咕咚吧?” “嗯?”陈维义闻言一怔,转头问那郑学坤道:“到底叫啥呀?” “是叫赵二咚!”郑学坤很是坚定地点头,他手铐子都戴上了,肯定是不敢再翻来覆去了。 “长啥样啊?”这时,张来发视线从陈维义身旁的车窗往里瞅,瞅着郑学坤问道:“是不小眼吧唧,一瞅就不像好人?” “小眼吧唧……”郑学坤想起赵有财的容貌,下意识地一点头。 “啪!”随着郑学坤点头,张来发猛地一拍巴掌,吓了陈维义一跳。 “这就对啦!”张来发一拍大腿,高兴地道:“就是二咕咚!” 陈维义刚要说话,却见张来发把脸凑过来,问道:“jc叔叔,二咕咚犯啥事儿了?” “那个……小伙子,你先等会儿。”陈维义拦住张来发道:“你说那人到底是不是啊?” “是,肯定是!”张来发一时间激动地找不着北了,他仰着脑袋往左右寻摸了一遍,才指着车尾的方向道:“二咕咚搁一食堂,往那么走!” 说到此处,张来发向陈维义抬手,道:“我给你们带路!” 然后,张来发转身就往后跑。 此时在陈维义这辆车后,还有一辆吉普车,这辆吉普车上连司机在内坐着四个人,一个司机,副驾驶空着,后排坐着两个jc,而在他们中间是戴手铐的郑东海。 眼看着张来发说跑就跑,陈维义忙把头探出窗外,冲后面喊道:“你别跑,上后头那车呀!” 此时的张来发,心情激荡、热血沸腾,侧着身子一边跑,一边向前方挥动手臂,喊道:“走啊,跟我走啊!” 群众太热情,热情到陈维义都无语了,只能叫马天源挑头,载着他们随张来发而行。 这时,林场午休的铃声响起,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地到了一食堂。 “jc叔叔,就是这儿!”张来发指着一食堂大门,对下车的陈维义说:“那人叫赵有财,你进去一找就能找着他!” 张来发说这话时,于全金正拿着两个饭盒往这边走,眼看一帮警察押着郑学坤、郑东海父子往食堂里走,他忙转身往回跑。 午休刚开始,食堂里来吃饭的人不多,但大伙都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赵师傅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一排窗口,最左边的一号窗口里,赵有财用夹子把一个个馒头摆摞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大锅里,冻豆腐炖白菜土豆冒着热气。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乱,赵有财抬头望去,只见张来发狐假虎威地走在最前面,紧跟着他的是一个身穿军大衣、头戴大盖帽的jc。 赵有财眉头一皱,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被两个jc押着的郑学坤。 赵有财心道不好,就见张来发抬手向自己这边一指,道:“jc叔叔,就是他!” “就是他!”郑学坤在后面附和,陈维义凌厉的目光向赵有财扫来。 赵有财不知道郑学坤是怎么喜提银手镯的,但他知道自己没犯事,当即坦然地把盛菜勺往盆里一扔,从后厨走出,迎上陈维义等人。 身为驻林区派出所的警员,陈维义他们经常到林场来下发通知、进行普法宣传,也在食堂吃过饭,跟赵有财不熟,但脸熟。 “师傅。”陈维义向赵有财点了一下头,回手指了郑学坤一下,问道:“你认识他吗?” “认识。”赵有财点头,道:“昨天我卖给他张皮子。” 陈维义上下打量了赵有财一眼,看到赵有财手上的大金镏子,陈维义问道:“你贵姓啊?” “我姓赵。”赵有财说话时看了郑学坤一眼,此时他一报姓名就有些心虚。 “那你怎么称呼啊?”陈维义追问,赵有财咔吧下眼睛,道:“我叫赵有财。” “不对啊!”郑学坤两边被人架着,也挣扎着向前,质问赵有财说:“你昨天跟我说你叫赵二咚!” 赵有财:“……” 此时周围聚集了一帮人,一道道目光集中在赵有财身上,即使赵把头脸皮厚,此时也羞得满面通红。 一看赵有财脸红,陈维义感觉有问题,上前一步扶着赵有财胳膊说道:“赵师傅,跟我走一趟吧。” 赵有财:“……” 听陈维义的话,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干哈呀?”就在这时,后厨韩大春、韩大名和赵有财一帮徒弟出来了,韩大春叫住陈维义道:“咋回事儿啊?有财咋的了?” 乡土人情,这四个字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维义在山区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帮亲不帮理的事,此时他没摆架子,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没啥事儿,就是请赵师傅帮我们说明一些情况。” “哎?哎?”忽然,人群中挤出个大高个子,一把拽过赵有财,将其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李大勇。 “干哈呀?”李大勇迎着陈维义,指着郑学坤,大声问道:“我大哥不就卖张皮子吗?说啥情况啊?昨天我也在呢,有啥事儿,你们问我。” “还有我!”林祥顺也挺身而出,道:“昨天我开的车,我拉他们上来的。” “我师父也没干啥呀。”后厨的牛军生也仗义执言,道:“那天我值班,我师父来上后厨拿张皮子卖他们了,完了我给他们倒水来着。” “来,来!借光!”就在这时,周春明、周建军、于全金匆匆赶到。 “周书记!”眼看周春明来了,陈维义不敢怠慢,连忙和他打招呼。 “陈所长。”周春明一手握着陈维义的手,一手指向赵有财,道:“这是我亲家,我知道,我也敢保证这是个老实人,咱要有啥误会,咱在这儿说。你可不能给他往所里领,要不满屯子、满林区啥话都有。” “周书记,现在是有个岔头。”陈维义指了下被李大勇护在身后的赵有财,然后对周春明说:“你亲家叫赵有财是吧?” 见周春明点头,陈维义又指了郑学坤一下,道:“完了昨天你亲家卖给人皮子的时候,说自己叫赵二咚。” 周春明:“赵二……” 周春明嘴角一扯,凑到陈维义耳旁,小声道:“我亲家吧……以前得罪人,人家给他起个外号叫二咕咚,那人是不是听岔劈了?” “哎呀!”陈维义闻言一咔吧眼睛,看了看赵有财,又看了看郑学坤,最后看向周春明说:“也备不住啊?” “不就买卖个皮子嘛?多大事儿啊?”周春明回手一指那郑学坤,道:“这人我昨天见过,半夜三更走抹搭山了,跑我们屯子去了,当时饿狼哇的。” 说到此处,周春明手往小隔间一指,道:“现在都在这儿呢,咱上那屋,把这事儿捋捋,你看行不行?” “也行。”此时陈维义也想明白了,这事怕是整岔劈了,当即随周春明带着相关人员进了食堂隔间。 大概十分钟后,陈维义让人把郑家父子手铐下了,而这时周春明也让赵有财去后厨给这些人打饭、打菜,安排他们留下吃顿饭。 而在这时,陈维义想起一件事,便问周春明道:“周书记,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你。” “你说,陈所长。”周春明没太在意,很随意地问道:“啥事儿?” “你们家属区,永安屯有个寡妇,姓王。”陈维义道:“听说那人挺恶(nē)的,好打好杀。” “寡妇?好打好杀?”周春明听得一怔,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陈维义向郑学坤一抬头,使下巴点了下他,才和周春明道:“听郑师傅说的。” 被陈维义从永胜屯带走时,可是把郑学坤、郑东海吓坏了,爷俩情急之下就想戴罪立功,于是就把偷听王美兰说的话跟陈维义复述了一遍。 可他们的话,陈维义持保留态度,因为永安不是普通的屯子,这是林场家属区,没有过那种欺压乡里的屯大爷,就更别提寡妇兴风作浪了。 周春明顺着陈维义的目光看向郑学坤,眼看郑学坤点头,周春明问道:“叫啥名啊?” “不知道啊。”郑学坤苦着脸说:“叫啥名,我忘了。” “寡妇?”周春明皱眉思索,转头看了周建军一眼,问道:“春儿她家那屯儿,有姓王的寡妇吗?” “我不知道啊,爸。”周建军说着,向门口一指,道:“一会儿问问我老丈人。” 就在这时,郑学坤接茬说道:“她有个儿子叫赵军。” 周春明、周建军:“……” 第一千零七十章 白茫茫大山真干净 “啪!” 永安林场一食堂小隔间中,周建军拍案而起,怒指郑学坤暴喝:“你特么咋说话呢?” 说着,周建军举着拳头就往郑学坤那边挤。 “建军!”周春明一把拽过周建军,拉着他坐下,而这时正赶上赵有财领着一帮徒弟端着饭菜进来。 赵有财不知道隔间里刚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安静。他在外人面前一向话少,也很少与人说客套话,领着徒弟们放下饭菜就走了。 等赵有财他们离去,周春明按了不忿的周建军一下,才对陈维义说:“陈所长,你刚才说那姓王的女的……那是我亲家母。” “你亲……”陈维义语塞,众警员大眼瞪小眼,郑家父子低下了头。 这时陈维义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隔间门,他记得那姓赵的厨子是周春明亲家,那亲家母…… “周书记。”陈维义试探着向周春明问道:“我记着你就一个儿子是吧?” 周春明点了下头,然后抬手往外一指,笑道:“我亲家母跟我那亲家是一家的。” 陈维义听了都感觉尴尬,但他咔吧两下眼睛,随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便问周春明道:“周书记,你咋听我一提赵军,你就说他妈是你亲家母呢?不能有重名的么?” 周春明拿起筷子。示意众人动筷吃饭,然后回答陈维义的话,说:“你要问我家属区的寡……女同志,那我不熟悉,得问我们妇女主任。但男同志这边我熟,打我到这林场,这十里八村拢共有仨赵军,俩都没了,一个没十来年了,一个没七八年。现在呢,就这么一个赵军。” 说到此处。周春明向郑学坤那边一点,才继续说道:“他说那个赵军,就是我家建军的小舅子。” 听周春明这么说。陈维义也不吭声了。而此时。周春明又道:“陈所长,这个赵军你没见过,但你肯定是听说过。” “伏虎将?”陈维义没说话,他身旁小民警却脱口而出。 “对!”周春明点头,陈维义也是一怔,伏虎将赵军,那可是个人物,名传岭上的人物,在这永安林区更是鼎鼎大名。 “我老丈人家是万元户。”周建军抬手向郑学坤一指,没好气地道:“还至于好打好杀吗?” 赵家是万元户的事,在永安已经不是新闻了,听周建军这么说,即使心里委屈,郑学坤也连声告罪,道:“对不起呀,师傅,我那天可能是听岔劈。” “你这一天呐!”周建军仍然有气,道:“啥你都听岔劈!” 郑学坤万分委屈,他敢肯定自己没听错,那赵二咚之名没听错,那王寡……不,王娘们儿说的话,自己也没听错。 但他却知道,这些自己根本说不清楚,或者说自己说出去,这帮人也不信。尤其有周春明在,郑学坤更不敢胡乱得罪人了。 不过,这时候郑学坤也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什么赵有财昨天会强行加价一千了。其中五百是郑东海说他儿子叫赵有材,而那五百则是因为自己说他媳妇是寡妇。 想到此处,郑学坤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嘴贱得罪人,被人收拾也不冤。 …… 当赵军、解臣、杨玉凤赶到山下镇里林业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淡黄色的木制门框,不透明的米白色玻璃,上以红纸贴着三个大字:急救室。 急救室外,解忠、刘汉山、顾洋靠着暖气片坐在地上,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人互相也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只看一眼就都着急忙慌地起身。 “大哥!”解臣快跑几步,到解忠面前,抢先问道:“我张大哥咋样啊?” 解忠面色一苦,视线落在赶来的赵军、杨玉凤脸上,艰难地开口道:“不太好,摔(zhuāi)够呛。” “摔的?”赵军一怔,道:“搁哪儿掉下来的?” “解哥!”危难时刻,杨玉凤救了解忠,她拉着解忠问道:“我家老张咋样啊?” “肋挺折一根,完了说内脏摔伤了。”解忠说的肋挺就是肋骨,这种伤在这年头属于重伤了。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皱起眉头,他没再追问张援民是怎么受伤的,但他视线扫过之处,刘汉山、顾洋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赵军的眼睛。 “嗯?不能吧……”赵军一愣,心里却认为不太可能,这俩人才上山几天呐。三天都没有,就被张援民收服了? “大哥。”这时赵军转向解忠,问道:“看病钱,交上没有啊?要没交上,我这儿有。” “交上了,兄弟。”解忠道:“得亏我赵叔了,要不得钱还不够呢。” “你赵叔?”赵军闻言一愣,他没往赵有财那方面想,而这时刘汉山在旁补充道:“我们先到的林场,在那儿碰见我二哥了,我二哥给拿的钱。” 听刘汉山这么说,赵军才知道是赵有财拔刀相助。 “解哥。”杨玉凤问道:“我老叔给拿多少钱呐?” 回家拿东西的时候,杨玉凤整个人已经懵了,还得是王美兰帮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没人提醒她,杨玉凤也没想到拿钱。 此时听了解忠和刘汉山的话,杨玉凤知道是赵有财给张援民拿的救命钱,心里对赵有财格外感激。他们家和赵家的人情算不清了,以后互相扶持就是了,但赵有财给张援民拿的钱,杨玉凤得问清楚,回去是要还的。 “嫂子,咱先不寻思那个了哈。”赵军拦了杨玉凤一下,钱不钱的对赵军不重要,此时的他因为赵有财感觉到了自豪,自己老爹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不行,兄弟。”杨玉凤对赵军说:“这钱嫂子不能差你们的。” 说着,杨玉凤倔强地看向了解忠,解忠见状,连忙答道:“我赵叔给拿八百块钱,是他找徒弟啥的借的。” 听解忠这么说,杨玉凤抬手一捂嘴,眼泪就下来了。 “嫂子,先别哭,在这儿哭不好。”赵军连忙安慰杨玉凤,同时他心里有些怀疑,后厨那帮人能凑出八百块钱?打死赵军,赵军都不信。 听赵军说在这里哭不好,杨玉凤抬头看了眼“急救室”三个大字,瞬间眼泪憋回去了。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赵军等人精神一振,向门前围去。 “家属往后去!”一声呵斥,一个女护士打头,后面四个医生推着车从急救室里出来,而车上躺着张援民。 “老张!”山里妇女哪见过这个呀?杨玉凤大喊一声就往上扑,多亏赵军手疾眼快一把将其拽住。 “嫂子,别耽误事儿!”赵军死死拽住杨玉凤,他还是明白的,如果是人没了,是会用白布盖上的。现在张援民虽生死不知,但旁边还挂着点滴,显然是还活着。 解忠、解臣快步追上推车,俩人看着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张援民,解忠焦急地问那举着点滴的医生道:“大夫,这人咋样啦?” “现在不好说啊。”医生说着,推车顺着墙角向右拐,这时赵军、杨玉凤、刘汉山、顾洋也追了上来。 往右一拐,医生、护士把张援民推入第二个房间,然后护士回身把赵军他们关在门外。 这房间门是木制上,上面刷着淡黄色清漆,但木门上方有一窄条玻璃,解臣示意解忠蹲下,他骑在解忠脖子上,随着解忠起身,解臣抻脖顺玻璃往里看。 眼看着护士给张援民打屁股针,解臣将信息传递下去,赵军知道这可能就是现在这时候的重症监护室,只不过条件简陋了一些。 护士给张援民打完肌肉针,一个护士和三个大夫从屋里走出,只留一个大夫在里面。 眼看大夫们出来,赵军等人围过去,为首那个大夫摘下口罩向赵军他们讲说张援民的情况。 张援民肋骨折了一条,好在移位不算太大,脏器受到一些创伤,但好在没出血。要是内脏出血,这人怕都到不了这医院。 现在张援民一直昏死不醒,仍是没脱离危险,但这医院也就这条件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张援民的命了。 屋里留了一个大夫,给张援民看着点滴,也时刻观察张援民的情况。赵军他们不允许进去,就只能在外面守着。 杨玉凤坐在角落里,抱着她带来的行李独自垂泪,谁也劝不好了。 赵军也没办法,但他把解忠、刘汉山、顾洋叫到一起,询问张援民是如何受伤的。 “兄弟。”解忠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对赵军说道:“大哥不是人了,我没看住他。” “嗯?”赵军一怔,咔吧着眼睛问道:“大哥,他又捅咕黑瞎子去了?” 见解忠点头,赵军追问是怎么一回事,等听解忠说完,赵军嘴角一扯,往旁一歪头,心里的火止不往起蹿。 张援民是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但是赵军、小铃铛都托付过解忠,如果张援民是背着解忠行事也就罢了,关键解忠还知道。 “刘叔!”赵军回头,又问刘汉山道:“你俩也知道呗?” “赵军呐。”刘汉山苦着脸,道:“叔也不知道该咋跟你说了,这我……” 说着,刘汉山看了眼在那边抽泣的杨玉凤,道:“刚才看见援民媳妇,我都没脸吱声。” 听刘汉山这话,解忠也低下了头,这时候他想起了小铃铛的嘱托,想起了那天早晨小姑娘在院外等自己的场景。 想到此处,解忠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赵军无语,别过脸看向顾洋,可这一看却发现顾洋眼泪下来了。 “哭啥呀?憋回去!”赵军低声喝道:“你还有脸哭呢?那张嫂子为啥给你拿油锯刀板?你心里没数啊?” 说着,赵军懊恼沿着走廊踱步,此时他心情有些烦闷,走着、走着,赵军下到了一楼。 楼上是手术室、重症室,楼下是门诊、病房,嘈杂声一片,赵军却充耳不闻。 “兄弟!”忽然,一个声音在赵军耳边响起,赵军回头一看却是一愣。 “哎呀!”赵军有些不敢相信地眨巴下眼睛,问道:“杨哥,你咋搁这儿呢?” 喊赵军者不是别人,正是78楞场把头杨宏。 “兄弟,可别说了。”杨宏道:“就你那天见着那个田国忠,你有印象不得?” “有印象啊!”赵军点头,道:“他不是老胡大爷他外甥的小舅子吗?” “兄弟,你记性真好。”杨宏夸了赵军一句,才说:“他腿受伤了,完了搁这儿住院。” “啊……”赵军微微点头,有些感慨地道:“我上次见他也没几天呐,这咋还给腿咋了呢?” “别提了。”杨宏说:“就咱见完面第二天,一早晨就给腿砸了。” “那严重不得呀?”赵军问道。 “还行啊。”杨宏咧嘴,道:“得亏送下来的早,要不那腿都保不住啊。” “那还行。”赵军忽然想起一事,诧异地看着杨宏,问道:“大哥,你行啊,还给他整林业医院来了。” “哎呀,兄弟,说这事儿,我想起来了。”杨宏道:“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人呢。” “谁呀?”赵军问道,杨宏答:“赵二咚,你们林场的。” “谁?”赵军声音瞬间拔高,这个赵二咚最近在林区兴风作浪,先是跟胡大海他们打了豹子,又拿枪换了胡大海他们股份,昨天又跟郑学坤打连连。起初赵军还以为那人是赵有财,但现在他又感觉不是。 “赵二咚,你不认识吗?”看赵军的表情,杨宏狐疑地问道:“你们林场的。” “我们林场的?”赵军两辈子也没听说有这么个人。 而此时此刻,永安林场一食堂后厨,赵二咚正一颗一颗地抽着石林烟。 “这咋还续上了呢?”韩大春过来看了赵有财一眼,道:“你有钱也不能造祸呀?” 话虽然这么说,但韩大春伸手拿起赵有财丢在桌上的烟盒,从中拿出一颗烟叼在自己嘴里。 而当韩大春去拿桌上的火柴盒时,却见赵有财冲他招手,道:“把那两三千块钱给我。” “嗯?”韩大春一愣,问道:“我说你一句,咋还生气啦?” 那么大一笔钱,藏在后厨吧,赵有财不放心,毕竟后厨不但有他徒弟,还有一些帮厨的妇女,他不放心的是这些人。 所以,赵有财就想还像以前一样,来个狡兔三窟。这次钱比较多,就来个七八窟。 今早他把钱分成了几份,三千块钱锁在李大勇办公桌里,三千锁在林祥顺办公桌里,三千交给韩大春保管,三千交给韩大名保管。 然后,赵有财又给了李大勇一千,虽然打豹子时,李大勇没出力,但后来卖豹子皮,可是多亏李大勇了。赵有财不亏待兄弟,直接分了李大勇一千。 再抛出去买枪的八百,昨天还周建军的一百五,撒给家人的二百、给张援民拿的八百,今天又买了一条石林烟,赵有财手里还剩下九百多块钱。 这些钱,赵有财准备买棵好枪,或者是买两条好狗。 可此时,赵有财却向韩大春要钱了。 但赵有财不是生气,只听他长叹一声,道:“我生什么气呀,你把钱给我,我晚上回去我……唉!” 说到此处,赵有财没把话说完,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窗外飘起了雪花,大片雪花如鹅毛漫天飞舞。 这是一场大雪。 很快,天地皆白,白茫茫大山真干净!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赵军的人脉 永安林区下大雪,山下小镇下小雪。 杨宏家就在镇里,这几天宋冬在医院照顾田国忠,杨宏往返家与医院之间,给他二人送饭。 眼看着田国忠脱离危险,杨宏正准备明天上山回楞场,却不想在医院碰到了赵军。 杨宏问清赵军来意,便邀请他们这帮人到自己家做客。 赵军没拒绝杨宏的好意,虽然张援民生死未卜,但这些人也得吃得睡。 原本还寻思到就近的招待所住下,但杨宏极力邀请,而且他家离着又不远,赵军便带着解忠、刘汉山和顾洋去了杨宏家。 没办法,杨玉凤说啥也不肯走,赵军便叫解臣留下来陪她。 杨宏家是三间大瓦房,他包楞场这些年,常有套户到他家里吃住,他媳妇也习惯了,带着闺女给赵军他们做饭,并给他们安排到西屋大炕住下。 杨宏媳妇麻利地炒了三个菜,白菜炒肉、土豆条炒干豆腐条,还有酸菜炒土豆丝。 然后,赵军留解忠、刘汉山、顾洋在这里休息,他拿饭盒装了饭菜,顶着小雪又去了医院。 赵军到医院时,正看见一家人从医院里出来,一个女人扶着一个老太太,而那男人在给老人开车门。 “呦,宋师傅。”赵军试探着唤了一声,那开车门的男人一怔,看向赵军时,神情很是惊讶,下意识地唤道:“小赵炮。” 这人正是林业局楚局长的司机宋志远,当日楚安民跟赵军他们上山打猎,宋志远也跟着去了。 “宋师傅,你这是?”赵军一问,就听宋志远说道:“我老妈腿脚不咋好,这几天我媳妇陪她打针,我这今天早下班,我就过来接她们。” “大娘、嫂子。”赵军闻言,忙过去向宋志远的家人打招呼。 老太太和女人都回应了赵军,但她们很是纳闷“小赵炮”是什么称呼? “小赵炮,你咋在这儿呢?”这时,宋志远问起赵军来医院的原因,道:“上医院干哈来啦?” “宋师傅,你记着张援民不得?”赵军这一问,宋志远顿时瞪大了眼睛:“啊!他有病啦?” 宋志远对张援民有印象,而且印象还挺好。他和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虽陪领导走过山路、钻过林子,但打围跟上山考察是两个劲儿。所以那次围猎时,宋志远、赵子阳都被落在了后头,是张援民一直陪着他俩,才使他们不至于掉队。 “嗯呐。”赵军点头,不自觉愁眉苦脸道:“摔一下子,还没脱离危险呢。” “唉呀!”宋志远闻言,忍不住皱眉问道:“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今天呐。”赵军回应完这一句,忽然想起一事,便凑到宋志远身旁,小声说道:“宋师傅,你在这医院有认识人不得?” “嗯?”宋志远看了赵军一眼,然后答道:“有啊,咋的啦?” “要方便就帮我说一声呗。”赵军道:“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照顾、照顾我们。” 赵军话是这么说,其实是想请医院里的医生多多照顾张援民。 听赵军此话,宋志远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回身对他媳妇说道:“燕子,你跟妈先上车,完了给暖风打开,等我一会儿。” “哎。”宋志远媳妇知道自家爷们儿有要事要办,当即冲赵军点了下头,然后扶着老太太上了吉普车。 “走,小赵炮,跟我走。”宋志远招呼赵军一声,大步走进了医院。 宋志远带着赵军上楼,一直到三楼往里走,当走到一个办公室前,宋志远抬手往那开着门的上扣了两下,唤道:“裴院长。” 宋志远口中的裴院长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此时裴永林刚把白大褂脱下来,准备穿棉袄下班回家。 看到宋志远进来,裴永林诧异地道:“宋啊,还有啥事儿啊?” 宋志远一边往裴永林面前走,一边向后比划了一下,然后才对裴永林道:“裴院长,这是……” 话说到一半,宋志远忽然卡壳了,他不知道该咋介绍赵军,他没记住赵军在林场的职务,只知道赵军打猎厉害,但总不能说赵军是个炮手吧? 但宋志远反应挺快,停顿了一秒,便道:“这是楚局长的小朋友。” “哎呦!”宋志远此话一出,裴永林顿时就精神了,忙向赵军迎来。 赵军见状,急走两步先把手伸出,与裴永林的手握在一起。 二人互相打过招呼,裴永林看赵军拎着网兜,网兜装着好几个饭盒,便问赵军的来意。 等听赵军说完,裴永林重新穿上白大褂,带着赵军要去找医生。而此时,已没有了宋志远的事,他便与二人告辞离去。 从三楼下到二楼,裴永林领着赵军直接进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大夫,这俩人赵军都见过,今天推张援民的四人中就有他俩。 经裴永林介绍,俩大夫一个叫李国强,一个叫林志鑫,而裴永林在给他们介绍赵军时,只说这是赵军,然后就告诉赵军,让赵军有事找他们俩。 院长这么说,李国强、林志鑫再不明白,那就不用混了。 这时,裴永林向二人问起张援民情况,李国强颇为轻松地道:“那患者身体挺好,我感觉没啥大事儿。” “现在就是昏迷。”林志鑫也主动表现,道:“等醒了,再就是养了。” “那就行。”听他们这么说,裴永林好像也轻松了些,当即要去看看张援民。 就这样,李国强在前带路,四人往张援民的病房走去。 此时张援民的病房外,杨玉凤还坐在墙角抹眼泪呢。张援民再怎么不招四六,家里有男人和没男人可是两个样儿啊。 “嫂子!”赵军加快脚步,先李国强一步过去,示意解臣和自己一起将杨玉凤扶起,然后替她引荐道:“这是裴院长,来看我大哥的。” 杨玉凤虽是农村妇女,但也知道在医院,院长最大。踉跄着过去,握住裴永林的手,哭泣着拉长声道:“院长啊!” “没事儿,没事儿。”裴永林笑着安慰杨玉凤,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好事儿。” “嗯?”忽然有个人明确地告诉杨玉凤,张援民没事,这让杨玉凤惊喜得有些发懵。 “真的啊!院长?”一旁的解臣同样惊喜,刚才杨玉凤哭,解臣心里就难受。他们哥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最小的那个,赵军、张援民、李宝玉都管他叫小弟,连着杨玉凤这个嫂子,也是真拿他当自家弟弟。 张援民这回要是挺不过去,那解臣得愧疚一辈子。 裴永林冲解臣一笑,抬手冲那紧闭的房门一比划,道:“走啊,进屋看看去呗。” 裴永林话音刚落,李国强就推开了那扇不许外人随便开的门。 屋里三张病床,张援民躺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而留在屋里的医生,此时正躺在中间那张床上看小人书呢。 门冷不丁被人拽开,这医生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他刚一张嘴,就见裴永林瞪了他一眼。 “裴院。”这医生连忙下地,见裴永林没看他而是向张援民走去,医生视线一转,狠狠瞪了那冲他在笑的李国强一眼。 裴永林到张援民跟前,伸手依次拨开张援民两只眼皮瞅了瞅,然后他轻轻揽过点滴管,先将点滴速度调快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又将其调回原样。 做完了这些,裴永林回身冲赵军笑道:“没事儿了哈,等他醒就妥了。” 裴永林刚才的举动,都被赵军尽收眼底,他明白裴永林如此是显得他重视,好能卖个好人情。不论怎样,裴永林给予赵军他们的帮助不小。不说别的,就明确告诉张援民没有生命危险,就足以让赵军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太好啦!”所以,赵军装作惊喜地上前一步,拉着裴永林的手,上下一摇道:“裴院长,太谢谢你了。” 救张援民跟裴永林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但赵军却是谢他,裴永林也坦然接受,笑着和赵军握手的同时,视线往周围一扫,回过头来再问赵军道:“那啥……你们晚上有地方住没有啊?” “还住啥呀?”听他这么问,赵军心里有了些许猜想,于是面露苦笑道:“这我大哥不好,我嫂子就一直哭,搁这儿守着说啥不走,让吃饭都不去。” “那可不行啊!”裴永林抬手指了杨玉凤一下,道:“该吃饭得吃饭呐。” 说着,裴永林回手指向张援民,道:“完了还得照顾病人呢。” 此时的杨玉凤虽然仍在流泪,但她是心情大好、喜极而泣,听裴永林的话,杨玉凤连连点头。 “那啥……”裴永林手指在屋里一扫,道:“正好这屋还两张床,你仨轮班睡。完了得有一个看药的,看没药了,就赶紧找大夫。” “那能……”杨玉凤下意识开口的同时,赵军上前一步,向裴永林抱拳道:“那谢谢裴院长了。” 朴实的农村妇女怕给人添麻烦,但杨玉凤想问一句“那能好吗”,却被赵军给拦下了。 裴永林给安排这一切,赵军肯定是要欠人情的。可如果杨玉凤问那么一句,裴永林再说两句场面话,那这个人情就被放大了,莫不如直接道谢把恩惠接下来。 此时三个大夫在一旁面面相觑,他们一开始接收张援民这个患者时,是于全胜给送过来的,但于全胜能有多大面子?大夫、护士听说张援民是山里套户,虽然该治病正常治病,但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这套户竟然搭上裴永林,而且医院的病房都在一楼,裴永林竟然把这屋腾出来给赵军他们当单间。 在送走了裴永林和三个大夫后,赵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门关上。那几个大夫可以不注意,但他们自己人就得注意了,尽量给张援民提供一个安静的空间。 “嫂子,别哭了。”赵军压低声音唤杨玉凤,道:“吃口饭哈,没听那院长说嘛,我大哥没事儿了。咱该吃饭得吃饭,完了还得照顾他呢。” “嗯。”杨玉凤听赵军的话,主动打开其中一个饭盒。 虽然来之前,赵军买了干粮,但一路上惦记张援民安危,他们仨啥都没吃。 现在知道张援民没事了,三人闻到饭菜味道也觉得饿了。 那种铝饭盒可是挺能装,尤其杨宏媳妇给往里面装饭菜时,是压着装的,饭菜都没少给拿,可三人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杨玉凤出去刷饭盒,赵军和解臣在屋里小声说着话。 不大一会儿,杨玉凤摞着饭盒回来,等她坐下的一句话就是对赵军说:“兄弟,你大哥这也没事儿了,明天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说到此处,杨玉凤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家里还挺忙的。” “那不行。”赵军想也不想,直接道:“明天让解大哥、刘叔、顾洋他仨回去,完了我搁这儿。” 说着,赵军回头看了张援民一眼,道:“我大哥啥时候醒,我啥时候走。” …… 就在赵军三人陪护张援民时,林业局家属区一号楼二单元一楼一门,局长楚安民家。 此时客厅里、餐桌上,楚安民正拿着一沓照片递给一个胖子。 “老赵。”楚安民道:“你看看,我牛不nb?” 赵威鹏把烟叼在嘴里,一手拿着相片,一手分开第一张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咧嘴挤出几个字,道:“哎呦我艹!” 照片里,楚安民手握钢枪,威风凛凛地抬脚踩在一大野猪脑袋上,那大野猪身躯庞大,獠牙如弯钩,瞅着就不小。 赵威鹏把烟从嘴里拿下,惊讶地看着楚安民问道:“这你呀?” “那你不认识我呀?”楚安民笑着反问一句,然后抬手指点着照片,说道:“你再往后翻。” 赵威鹏把第一张相片挪到最后,入眼第二张相片时,手中香烟掉落在桌子上。 赵威鹏手忙脚乱地捡起烟,将其按在烟灰缸里,然后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大黑熊趴在一根倒木上,那黑熊之大,看得赵威鹏连揉了两下眼睛。 这是那只力搏东北虎的黑熊怪,被赵军他们做人情送来了林业局,说是给省博物馆增添个标本。但在将其送往省城前,楚安民先与其合影留念。 “往下翻!”楚安民在旁催促,等赵威鹏翻出第三张照片,只见那大黑熊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而照片里的楚安民,手指八一杠指着黑熊咽喉。 赵威鹏看了笑呵呵的楚安民一眼,他知道这是故意这么拍的,但即便这样,他也好生羡慕。 楚安民笑着连连抬手,示意赵威鹏继续。 当赵威鹏看到第四张照片时,他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只见照片里,一只斑斓猛虎嘴破血肉翻开,而楚安民正骑在它身上,一手抓着老虎脑袋,一手抡拳似砸虎头,犹如那打虎的太岁魔神,再降凡尘。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张援民的梦 永胜屯外,通勤小火车靠站,周建军拎着个大三角兜从车上下来,和韩大名一道往家走。 周建军拎的兜子里,装有二斤苹果、二斤槽子糕,这是他买回来孝敬老娘的。 昨天因为打鱼、喝酒误事,没能把媳妇、孩子接回来,今天周建军从周春明口中得知胡三妹很生气,他不禁有些害怕,就在林场商店里买了些吃的,准备拿这些哄老娘开心。 半路经过韩大名家时,俩人分开,周建军独自回家。可当到自家院子,沿着篱笆帐子往院门口走时,周建军忽然一怔。 他隔着篱笆帐子能看到自家房前漆黑一片,当时就以为胡三妹自己在家出事了,顿时火急火燎地往家跑。 “妈!妈!”周建军拽开门冲进屋,摸索着拉开灯,把手里东西往炕上一扔,满屋子找胡三妹。 三个屋子找个遍,也没找到胡三妹,周建军更急了,他拿着手电房前屋后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便往隔壁薛家跑。 周建军进屋时,薛家人刚放好桌子正准备吃饭呢。一看周建军来了,薛万有忙招呼他道:“建军呐,上炕,跟我还有你四兄弟,咱仨喝点儿。” “薛叔。”周建军哪有心思喝酒啊,只问道:“看着我妈没有啊?” 不怪周建军着急,胡三妹也不是东家走、西家蹿的人。再加上住平房活儿多,家里家外、房前屋后,日复一日地那么忙,胡三妹很少有不着家的时候。 “你妈……”薛万有拿着筷子往外一比划,道:“跟你小舅子走了。” “我小……”周建军咔吧下眼睛,反应过来了,问道:“小军来啦?” “啊!”薛中杰拎着酒桶进来,指着桌上的野猪骨头烀酸菜,笑着对周建军说:“这咱兄弟今天给我们送的肉,上炕吧,哥,搁这儿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建军没逞能,当即答应下来,随着薛中杰上炕。 这时,正赶上薛中杰媳妇李翠英端着炒的黄豆芽进来,她一边把盘子往炕桌上摆,一边对周建军笑道:“春儿嫂子家兄弟,我今天头一回见着,那小伙儿长得挺精神啊。” “嗯呐。”周建军闻言一笑,道:“浓眉大眼的,随我老丈母娘了。” 说到此处,周建军冲李翠英向里摆手,道:“弟妹你别忙活了,招唤孩子吃饭吧。” “你们喝酒,我们就不跟你们吃了。”李翠英笑着往外一指,道:“我跟孩子搁外屋地吃。” “哥啊。”薛中杰给周建军倒酒,说道:“让她娘俩搁外头吃,咱喝咱的。” 薛中杰说话时已给周建军杯中倒满了酒,然后他转头对李翠英说:“今天大娘没搁家,你一会儿吃完饭,去帮哥给炕烧上。” “哎呦,那可辛苦弟妹了。”周建军闻言,连忙向李翠英抱拳。他是一点儿不逞能,刚才回家一进屋,屋里冰凉。 当周建军在薛家做客时,胡三妹在赵家喝着橘子味汽水、吃着十个菜。 今天亲家母来,王美兰肯定得设宴款待,但今天和往日相比,赵家人和食客们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他们是在为张援民担心,这几个月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如今张援民生死不明,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亲家母,来,你尝尝我这小鸡儿炖咋样?”王美兰说话时,给胡三妹夹了一块大腿肉,然后回手给小铃铛夹了一个鸡翅尖。 这小姑娘吃东西挺有个性,吃鱼爱吃眼睛,吃鸡爱吃翅尖。 此时小铃铛碗里满满登登,全是周围人给夹的肉菜,但小姑娘似乎没什么食欲,眼圈也是红的。 西屋里,赵有财他们这些男人也没有了往日的气氛,大伙很是安静地喝着酒,李宝玉一杯酒下肚后,使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宝玉是绝对的性情中人,而此时李宝玉一歪头,对上了李如海戏谑的眼神。 “你瞅啥?”李宝玉抽搭下鼻子,语气生硬地问道。 李如海今天能坐住板凳了,但板凳上搁着厚厚的坐垫,他看了李宝玉一眼,道:“没事儿,你吃吧。” 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夹起碗里的牛肉狠狠就是一口。 “唉呀!”赵有财轻叹一声,端杯与李大勇碰了一下,他视线落在炕头的三角兜上,心情顿时更差了。 一顿饭吃完,大伙各回各家。 今天赵军不在,王美兰就把胡三妹和赵春、小周到安排在西屋,而她们一家四口带着小铃铛住东屋。 就在王美兰给胡三妹安排枕头、被褥时,赵虹跑过来,拉着王美兰裤腿说道:“妈,铃铛哭了。” 王美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当即对胡三妹说:“亲家母啊,这被啥都是新的,你自己铺吧,我就不管你了哈。” “不用你呀。”胡三妹冲王美兰一挥手,小声说道:“你快看那孩子去吧,怪可怜的。” 王美兰也没客气,拉着赵虹就往外走,等她娘俩回到东屋时,小铃铛正坐在炕上默默流泪呢。 赵有财手忙脚乱地拿卫生纸给小铃铛擦着眼泪,此刻的赵有财看着小铃铛,心里也不得劲儿,但老爷们儿不会安慰人,只会给小铃铛擦眼泪。 小赵娜抱着小猞猁坐在一边,小丫头撇着嘴、眼圈红红的,小猞猁似乎感受到了她们的哀伤,瞪着眼溜溜眼睛却不敢吭声。 “孩儿呀。”王美兰过来后,一把推开赵有财,搂住小铃铛道:“来,老奶抱。” 小铃铛扑到王美兰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她家以前是条件不好,但一家三口除了穷再也没什么不好的。张援民每天钻山下河,但每天都回家,杨玉凤就更不用说了。 今天,是小铃铛长这么大,第一次爹妈都不在身边。下午放学,她照常带着赵虹、赵娜、李小巧回来,到赵家发现杨玉凤不在,小铃铛以为她妈没来,就想要回家,可却被王美兰给留下了。 一开始王美兰告诉小铃铛,说杨玉凤去她大舅家了,得几天能回来。但这个善意的谎言没能糊弄住小铃铛,小铃铛知道她爸不在家,她妈是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扔下的。 这小姑娘聪明得很,脑瓜一转,直接就问是不是她爸出事了,然后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此时小铃铛扑在王美兰怀里痛哭,赵虹、赵娜在一旁抹着眼泪,赵有财小心翼翼地拿着卫生纸往小铃铛脸上凑来,却被王美兰一把扒拉开。 赵有财转身去外屋地抽烟,王美兰则安慰小铃铛说:“铃铛不哭哈,老奶跟你说,我这心里吧,还感觉挺平安的,所以我感觉你爸没事儿。” “是吗?”对于赵家人,小铃铛特别相信赵军和王美兰的,听王美兰这么说,她眼泪含眼圈地看着王美兰。 王美兰重重一点头,抱紧小铃铛说道:“老奶跟你说呀,你爸这人心眼儿好使,好人就有好报。” “嗯!”小铃铛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点头眼泪就从脸颊上流下。 王美兰抬手,轻轻给小铃铛拭去眼泪,道:“这回你爸回来呀,咱哪儿也不让他去了。” “嗯!”小铃铛带着哭腔道:“从他走,我就总能梦着他掉大壕沟里。” 此时此刻,小铃铛她爸正在做梦。 张援民梦见自己出现在了永安林场,而这时候的永安林场大门内,人山人海、牛哞马嚎。 梦里应该是冬天,所有人都穿着大棉袄、大棉裤,戴着狗皮帽子。 一个棚子内,书记周春明端坐中央,两旁是营林、统计、保卫、调度的几大领导。 往下,众人分开左右,张援民就在右边这堆人里。 这时,张援民看到了身旁的赵军和李宝玉,忽然张援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和赵军、李宝玉是结义的三兄弟,其中赵军是老大,他是老二、李宝玉是三弟。 “报……”忽然,一个声音在林场大门外响起,李如海飞奔而来,扑到棚子前向周春明抱拳道:“书记,保卫副组长洪云涛,已被黑熊斩杀。” “什么?”众人闻言,纷纷大惊失色,可此时的张援民,心中却升起熊熊战意。 毕竟是领导,周春明神色很快恢复,向左右问道:“何人出战?” “书记!”验收组组长徐宝山起身,向周春明抱拳道:“我组员张雪峰年轻气盛,可斩黑熊!” “这都什么词啊?”人群中张援民不屑地看了徐宝山一眼,心中暗道:“这么大组长,就这文化?” “报……”随着林场大门外一阵鼓声落下,李如海飞奔而回,向周春明抱拳道:“书记,那张雪峰不出三个回合,就让黑瞎子踢蹬了!” “什么?”众人又惊又怕,等周春明再问何人愿意出战时,四周却是无人响应了。 “唉!”周春明见此情形,不由得长叹一声,道:“可惜有财、大勇没来,要不然何惧黑熊?” 要不说呢,没事儿多睡觉,梦里啥都有。也不知怎的,此时此刻的张援民,手中多了一把侵刀。 周春明话音刚落,张援民一提蹲刀的水曲柳杆,从人群中出列,向周春明抱拳道:“书记,张援民出战,定斩黑熊!” “嗯?”周春明看了张援民一眼,问左右道:“这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时,人群中解忠出列,对周春明说:“此乃赵军之弟张援民,现任我楞场油锯手。” 解忠此言一出,周春明脸色大变,起身指着解忠喝道:“混账!我堂堂永安林场,竟派一油锯手出战,岂不让人笑话?” 说到此处,周春明往左右一看,向前挥手指着张援民道:“来人呐,将此人乱棍打出。” “好嘞!”李如海欠登似的,刚把棍棒抄起要打张援民,就听一人喊道:“且慢!” 只见周建军起身,向周春明进言道:“书记,我观此人颇为勇武。” 说话时,周建军微微侧身,手已指向了张援民。 此时的张援民,头戴狗皮帽子,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棉袄袖口周围都磨亮了。关键是他下身穿的棉裤,裤裆都快到膝盖了。 这用东北话形容叫:水裆尿裤。 再配合上张援民一米五八的身材,好似跟勇武沾不上边。 但在梦里,周建军就是这么说的,而且还为张援民作保,举荐他这油锯手出战黑熊。 在得到周春明应允后,周建军更是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大茶缸,那茶缸是林场发的,上面还有“拼搏生产,建设中华”八个大字。 “壮士!”周建军端着那茶缸走到张援民面前,举着冒热气的茶缸对张援民说:“喝了这缸子酒,让黑瞎子挠了也不疼!” 不知怎得,这时候的张援民,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抬手一拦,说道:“酒且放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张援民提着侵刀就往外走。 出了林场大门,只见外面一片漆黑,那山林之间仿佛有无尽猛兽。 可张援民浑然不惧,横刀在手、暴喝一声:“油锯手张援民请战黑熊。” “吭……”一声熊吼,山风呼啸,张援民心头一凛。 而在这时,背后林场中传来声声战鼓,梦中的张援民不用回头,就看见三弟李宝玉抡着鼓锤在给自己擂鼓助威。 “呔!”张援民胸中胆气声,将身向前一纵,一刀直刺黑熊。 “这咋的啦?咋这顿扑腾呢?”林业医院病房中,李国强翻着张援民眼皮。与此同时,赵军、解臣一左一右地按着张援民胳膊,杨玉凤则按着张援民双腿。 “是不是疼啊?”赵军问道。 “不能啊!”李国强转头看了眼挂着的点滴瓶,道:“这里头都搁止疼药了。” 梦中的张援民,使一口侵刀与黑熊厮杀了三百回合,你来我往,战得不亦乐乎。 杀至兴起,张援民拖刀跑回本阵,将侵刀往雪堆上一插,麻利地脱下上衣,光着膀子持刀杀向黑熊。 或许是被张援民气势所慑,只两个回合,黑熊就被张援民一刀枭首,熊头滚落在地,一股血箭自黑熊脖颈处蹿出。 “哈哈哈……”张援民仰天大笑,一手提刀,一手抓起黑熊脑袋,大步走回林场。 当张援民把熊头丢在周春明面前时,看着众人惊讶、崇拜的目光,张援民高傲地扬起头颅。 而此时,周建军又端起那茶缸,递向张援民道:“壮士,这酒还温乎呢。” “呵!”张援民端过茶缸,将温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把茶缸往地上一摔,听得“嘡啷啷”声响,茶缸滚至一旁,张援民酒气上涌,忍不住大声道:“威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咚咚。援民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黑熊!”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王美兰:赵二咚是你呀? 这一夜,注定不安宁。 大雪一直没停,李宝玉在炕上辗转反侧,他惦记张援民,再一想到赵军、解臣都在医院守着张援民,只有自己在家,李宝玉就更睡不着了。 “唉!”李宝玉轻叹一声。 “呵!”李如海冷笑一声。 “你他妈……”李宝玉脑袋瞬间离开枕头,瞪向李如海时本想骂句脏话,但一想他妈就是自己妈,于是便把后面的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可不说脏话,李宝玉的语气也不是很好,并且把脚伸出被窝,在李如海腿部蹬了一下,道:“我告诉你哈,我今天闹心,你别跟我俩嘚瑟!” 李宝玉因为啥闹心,李如海当然知道了,其实他也挺惦记张援民的,但此时却阴阳怪气地说:“哎呀呀,你自己亲弟弟都让人打啥妈样儿了,你也没说心疼、心疼我。” “我心疼你?你是活该!”李宝玉往旁瞪了一眼,道:“我没大嘴巴子扇你,你就偷着乐吧。” “是!”李如海道:“你是没打我,你就帮着爸摁着我了。” 几句斗嘴,让李宝玉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没多一会儿,哥俩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屋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惊醒了李家五口。 李大勇伸手去拉电灯,可灯却没亮。 家里停电了! “大勇,给你电棒。”这时,搂着李小巧的金小梅把手电筒递来,李大勇借着手电光穿好衣裤,下地出到外屋地。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李大勇就想要出去看看,可他握着把手一推门,屋门却纹丝未动。 “坏了!”李大勇知道发生了什么,忙把身子一侧,使肩膀头一顶门。 门还是没开,正好这时候李宝玉从西屋出来,爷俩一起推门,可还是不行。 这一场大雪,从前一天下午开始,一直下到现在还没停。 院子里七八十公分厚的雪层,要是张援民来走,雪都顶到他裤裆了。 大雪封门,赵有财三点半就起来,费了好大劲才从屋里出来。得亏山里人睡得早、起得早,要不等到六七点钟,怕是都推不开家门。 虽然外面还黑着,但赵有财在院子里挂起提灯,拿着大铁锹清理狗窝棚上的积雪。 雪还在下,但积雪太厚,不能等雪停再清雪了,要不然狗窝和后面的驴棚怕是会扛不住。 这雪大的,在院子里走路都费劲,赵有财必须得用锹推雪,起码先推出一条道路。 赵有财没忙活多一会儿,王美兰、胡三妹、赵春都出来帮忙。这场雪太大了,赵军还没在家,靠赵有财自己干到天亮也干不完。 “他爸呀!”王美兰拄着锹,对赵有财说:“你赶紧的,给咱家这忙活差不多,完了就上援民家,他家那大鹅棚别压塌了。” “哎呦,可不咋的!”听王美兰一说,赵有财才想起来,张援民家鹅棚上罩的是两层塑料布,那玩意抗压性有限。 赵有财话音刚落,只听隔壁李家房前发出细微的声响,赵有财拿着手电到墙前往隔壁院里一晃,只见李家房门都快被雪埋上。 赵有财抬手电往上一照,看到房檐上堆积了厚厚的雪层,由于沿房檐向下有坡,使得雪层自房檐上下滑、突出、垂下,快垂到窗户上沿了。 唯独房门上方那一片是空的,原来那里也应该有积雪,但大片积雪坠落,堆在了房门口,导致李家的门从里面推不开了。 赵有财把锹往墙那边一扔,将手电筒横放在墙头,然后翻墙而过。 “窟嚓”一声,赵有财双腿陷入雪中,李家院里的雪没到他膝盖了。 赵有财伸手拽过铁锹,清理出一条路到李家门前,帮着李家人把门打开。 “哎呦我的妈呀!大哥得亏你了!”从屋里出来,李大勇就说:“我活这么些年,就76年那场雪有这么大。” “可不咋的!”赵有财道:“忙活吧,兄弟。忙活完了,你们爷俩看看上老太太那儿,帮她们收拾、收拾。” 不但赵军不在家,解臣也不在家,老太太那边没有青壮劳动力,要是遇上李家这种情况,她们根本出不来。 李大勇答应一声,和李宝玉、金小梅挂起提灯,清理着房前屋后的积雪。 夜色下,微弱灯光映的远处积雪好似披上了一层银纱,天上雪花飘落,在灯光下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妈,这瞅着还挺好看呢。”往前院推雪的赵春笑着跟胡三妹说道。 “这傻闺女!”胡三妹闻言一笑,随即冲赵春一扬头,说:“春儿啊,要不你回去吧,外头挺冷的。” “不用啊,妈。”赵春道:“我穿的多,不冷。” 下雪天还真不冷,婆媳俩从后院往前院推雪,赵有财、王美兰则从前院往院外推雪。 “兰呐!”赵有财忽然停下手头活儿,凑到王美兰跟前,向她献殷勤,问道:“冷不冷啊?” “不冷。”王美兰答了一句,就见赵有财凑了过来。 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问道:“你有事儿啊?” “兰呐。”赵有财把锹拄在身前,双手合在一起搓搓,同时问王美兰说:“你看着我昨天拿回来那三角兜了没有?” “看着了。”王美兰点了下头,反问道:“那不搁屋里扔(lēng)着呢么?” 昨天赵有财拿着一兜子钱回来,是想跟王美兰争取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但他一进家门,王美兰就张罗开饭,当时家里人太多,赵有财也没机会跟王美兰说。 王美兰倒也看见了赵有财拿着个兜子,她问了一嘴,赵有财说不是吃的,王美兰就没细问。 后来食客们虽然走了,但家里昨天来客,还有小铃铛在,赵有财根本没有坦白的机会。 此时借着扫雪,赵有财对王美兰说:“兰呐,那兜子里装的都是钱。” “什么玩意?”王美兰笑了,她扫了赵有财一眼,笑道:“你可拉倒吧,那一兜子要都是钱,那得多少钱呐?” “一万两千多,不到一万三!”赵有财这次没耍滑头,原本是一万六,张援民看病他给拿了八百,买枪又是八百,然后他给家里大概二百,再加上还账和分给李大勇的一千,手里还有一万两千零八百。 在听说赵有财要买皮子钱上交后,李大勇就说要把那一千块钱还给赵有财,可赵有财说啥都不同意。 “哎呦我天呐!”王美兰被赵有财的话吓了一跳,她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搁哪儿整得钱呐?你干哈啦?” “兰呐,你听我跟你说。”赵有财笑着抬手比划,道:“那天我上山,打个土豹子,完了我把皮子卖了……” “把皮子卖了?”王美兰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赵有财,问道:“那赵二咚是你呀?” “我……”赵有财懵了,他不知道昨天胡三妹到这儿以后,把早晨在齐胜利家的所见所闻都跟王美兰讲了。一开始王美兰听赵二咚这名,也往赵有财身上联想过,但后来听说赵二咚的儿子叫赵有材,她也就不怀疑自己家这个赵有财了。 此时看赵有财表情,王美兰嘴角一扯,追问道:“不是那皮子卖一万六吗?你咋就拿回一万三呢?” “一万六……”赵有财更懵了,这个数字是郑学坤昨天在齐胜利家交代过的,王美兰听胡三妹说完,还曾畅想自家那张豹子皮是不是得卖两万多呢。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手背在赵有财胳膊上一搭,道:“行啦,你留那么多钱干哈呀?你再拿出来两千,给你留一千还不行吗?” “我……”赵有财脑瓜子嗡嗡的,他兜里现在哪还有一千了?他原本想的是,把这一万三上交,王美兰一高兴能赏自己千八的,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给李大勇的一千,赵有财是肯定不能往回要了,跟周成国买枪的八百,那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就只有给张援民看病的八百块钱能回来,但赵有财已经凑不齐两千了。 “行啦,行啦。”见赵有财不吭声,王美兰还以为他不情愿呢,当即摆手道:“赶紧先干活吧,完了晚上把钱给我拿回来哈。” “不是……”赵有财刚要给王美兰算算账,就听房后有人喊道:“爸!妈!快来看看这驴棚子!” 王美兰闻言,着急忙慌地往房后跑去,赵有财紧忙相随。 一家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棚子上、狗窝上以及地上厚处积雪都清出去了。 但随着他们忙活,地上的雪又没脚面了。 赵有财、王美兰进屋暖和了一会儿,两口子扛着锹奔张援民家;李大勇、金小梅、李宝玉则往老太太家。 胡三妹、赵春在家做饭、看孩子,李如海在家养伤倒是躲过了干活。 此时,已经将近早晨六点半了。 赵军、杨玉凤、解臣三人坐在病房中大眼瞪小眼。 三人是又困又累,但他们睡不着,都担心着张援民。 昨天一开始,裴永林和那几个大夫说张援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时候,赵军三人还挺高兴,心里也挺踏实。 可这一晚上,张援民压根没消停,手舞足蹈、比比划划。 李国强他们三个大夫轮流来看,却也不知道张援民到底是怎么了。 忽然,病房的门开了,解忠、刘汉山、顾洋从门外进来,解忠手里还提着三个饭盒。 “弟妹。”解忠一进屋,就小声问离他最近的杨玉凤,道:“我兄弟咋样了?” “解哥。”杨玉凤哽咽道:“不太好啊。” 听杨玉凤如此说,解忠神色一暗,拎着饭盒走到张援民床前,看着那眉头紧皱、满脸痛苦的张援民,很是心疼地问赵军道:“他疼啊?” “不能啊……”赵军抬头看着那点滴瓶,道:“那大夫后来又加两回止疼药,说够够的了,也不能再加了。” “唉!”解忠以为张援民情况不好,当即重重叹了口气,再把饭盒给了解臣后,他就走在赵军旁边坐下,默默地看着张援民。 此时的张援民,正在梦里斩熊夺地盘呢。 自温酒斩黑熊后,张援民随赵军转战各永福、永胜、永利各地。 在梦中,张援民曾护送马玲过五山斩六熊。也曾在那小水泥桥前,一手持侵刀、一手轮镜面大板斧,刀刺斧砍杀死棕熊、黑熊共五十余头。 再后来,张援民又梦到赵军承包了一个大楞场,并将楞场交给自己管理。 有了地盘的张援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带着套户不倒套子运木头,专门打围磕黑熊。在那楞场木桩帐子上,每一根木桩都挑着一颗熊头。 但好景不长,他手下的顾洋背叛了他,引数十只黑熊穿上大棉猴,装成人的模样偷袭楞场。 张援民中计,被熊群攻破楞场,但他仗着勇武,仍一人一刀杀出重围。 此时梦里的张援民正在逃往永安屯的路上,但前方漫山遍野都是黑熊。 梦中的张援民何许人也?当即抡刀要将熊群杀穿,但没想到的是,裤裆太大了,一扯一没迈开腿,脚下绊了一下,一头扎在了雪地里。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黑熊群淹没了。 梦中的张援民不甘地嘶吼着。 “嗯……呃……”张援民被噩梦惊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裴永林。 这一个梦做完,已经过早晨八点了。 这年头医生上班也早,裴永林早早过来,在听李国强、林志鑫他们说了张援民的情况后,裴永林特意来看看。 而让人没想到是,裴永林一到张援民面前,张援民就醒了。 “家属可以过来看看。”裴永林打量了张援民一下后,便招呼了杨玉凤一句,但也叮嘱道:“看一眼得了,但别让他太激动哈。” 看到张援民醒了,一帮人都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杨玉凤用力挤开解忠、解臣,到张援民床头唤了声“老张”。 但这时候的张援民,仍沉浸在丢失楞场的自责与悔恨当中,他吃力地转动眼珠,终于看到了赵军。 大伙顺着张援民的目光,给赵军让出地方。 “大哥!” “大哥……” 赵军、张援民异口同声地叫了声“大哥”,张援民叫赵军大哥,纯是梦里睡糊涂了。 “哎呀妈呀!”听张援民叫自己大哥,赵军忙看向裴永林,道:“裴院长,我大哥是不是磕着脑袋磕傻了?” 听他这话,杨玉凤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赶紧的!”裴永林转身,冲李国强、林志鑫招手道:“给患者推走。” 几个大夫上前,推着张援民就往外走,直奔那急救室而去。 当进到急救室里以后,张援民这才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张援民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但在心中暗道:“妈呀,梦糊涂了,那是我兄弟呀”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小咕咚使坏 榨干东北虎 因为做梦做懵了,张援民被大夫推走一顿检查,又遭了不少罪。 等确定张援民没事了,裴永林解散了一众大夫,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裴院长。”裴永林刚进屋,赵军、解忠就跟了过来。 医生办公室门都不关,解忠就站着门口挡着,赵军往里走时,从怀里掏出两条石林烟,上前塞在裴永林手中,笑道:“给你买两条烟抽。” “嗨呀。”裴永林拿着烟,笑道:“咱不用整这个呀。” “就两条烟,也没别的。”赵军笑着说道:“你快放起来吧,别让别人瞅着。” 赵军这么一说,就给了裴永林台阶,他说了一句“那我先搁起来”,便弯腰把烟放进了他办公桌的柜门里。 赵军见状一笑,道:“那裴院长,你先忙着,我们过去了。” “嗯呐,你们去吧。”裴永林摆手,道:“你那大哥恢复的挺好,不用惦记了哈。” 赵军再次向裴永林道谢,然后带着解忠离去。可二人刚走,裴永林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裴永林接起电话,说了句“你好”,又问了句“谁呀”,便把话筒撂在桌子上,然后起身绕过办公桌追了出去。 “赵军!赵军!”裴永林站在门口呼喊两声,叫住赵军后便招手道:“回来啦,有电话找你。” “有电话找我?”赵军闻言一怔,等到裴永林身前时,就听这位裴院长催促道:“楚局打电话找你,快点儿地!” “楚局?”赵军稍微停顿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楚安民,至于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赵军猜测应该是司机宋志远回去说的。 赵军和裴永林走到办公桌前,裴永林看着赵军拿起话筒。 “楚局长,你好。”赵军先给对面打了声招呼,紧接着那边就传来楚安民的声音,只听他问道:“赵军呐,张援民咋样啦?” “他挺好,没有危险了。”赵军看了旁边的裴永林一眼,随即便道:“得亏裴院长他们了。” 裴永林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楚安民这一个电话打的,让裴永林以为赵军跟楚安民关系不一般,没准俩人有亲戚。熟不知,楚安民只是随口一问。 “啊,那就行。”听赵军说张援民没事了,楚安民才往下说道:“那你那边儿没啥事,你上局里来一趟呗。” “嗯?”赵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局长,你找我有事儿啊?” “有事儿啊!”楚安民道:“你来一趟,行不?” “行。”赵军应道:“我马上就过去。” “你别自己过来了。”楚安民说:“我让小宋开车接你去。” “别麻烦宋师傅了。”赵军推辞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用。”楚安民很干脆地说:“你搁那儿等着吧,要不你还找不着道儿。” 听楚安民如此说,赵军就没拒绝。可等他挂完电话,却发现裴永林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赵军、解忠走后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进来,向裴永林问道:“裴院,处置室那几个人,让他们搬一楼病房去呗?” “先让他们住着吧。”裴永林摆手道:“完了能照顾,你们就多给照顾、照顾。” 赵军回到临时病房时,张援民刚刚睡去。 此时杨玉凤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看赵军和解忠回来,杨玉凤小声对赵军说:“兄弟,你大哥这也醒了,你们看看就回去吧,家里那头还挺多事儿呢。” 家里确实挺多事呢,这个礼拜天是李宝玉和刘梅过礼的日子,按照总管事王美兰的想法,肯定是要大操大办的。 办席得有酒肉啊,酒好说,但肉嘛,家里天天那么吃,剩的不太充裕了。 再加上张援民这边住院,欠下裴永林的人情,赵军想回家那边上山打野猪、狍子,等下山来接张援民出院时,好送给裴永林。 人情嘛,你来我往,尤其是医院大夫,以后用到裴永林的地方肯定会有。 但走之前,得去楚安民那里一趟,看看这位大局长有何指示。 赵军等了将近四十多分钟,宋志远从楼下上来找他,赵军乘坐吉普车到了林业局。 这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宋志远直接把赵军带到林业局后身的大众小吃。 这小饭馆不大,往里有个隔间,当赵军跟宋志远进来时,里面坐着楚安民、赵子阳和赵威鹏。 当赵军看到赵威鹏时,心中却是一动。他认识这个胖子。在赵军上辈子的时候,90年以后,永安林场的木材运输就转包给个人了。 而个人承包木材运输,多是南方来的木材老客。这些老客先用汽车将木材运下山,再使大货,把木材运向南方。 但在这之前,有一个nb人物,是直接用火车运输,而他就是赵威鹏。 他在永安林区赚了两年钱,赚得是盆满钵满,等到那些木材老客来搞汽运的时候,人家赚够钱直接走了。 那时候赵军在永安林区混得只能说还行,远不如今生混的好,但他听姐夫说过,赵威鹏不是一般人物,不但跟楚安民关系好,在各行各业也有不少朋友。 赵军上辈子跟这样的人物根本搭不上话,咋也想不到这辈子能有机会跟赵威鹏在一个桌子吃饭。 看到赵军进来,赵子阳微微起身冲他点头示意。他是楚安民的秘书,在整个林业局都很有地位,但赵子阳感觉自己在楚安民心里的地位远不及赵军。 “赵军呐!”楚安民坐在中央,抬手冲赵军一招,道:“来,坐这儿!” 楚安民这一招呼,就把赵军叫到他左边,而楚安民右边就是那赵威鹏。 赵军过来时,楚安民手往右一摆,道:“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们战友老赵。” 楚安民话音未落时,赵威鹏便起身向赵军伸手。他年纪比赵有财小不几岁,所以赵军微微欠身与其握手。 二人互报姓名后,楚安民招呼他们坐下。赵子阳出去喊厨房走菜,楚安民则问赵军说:“张援民咋样啦?” 之前楚安民在电话里问了一遍,此时人家又问一遍,更显得对张援民重视,就是给赵军面子。 “楚局,我张哥没事儿了。”赵军语气感慨地道:“他这住院,还让你惦记着。” “没事儿就行啊。”楚安民点头一笑,又问道:“咋的?我听小宋说,他是跟黑瞎子俩摔跤啦?” “可不嘛。”赵军苦笑道:“他上山杀黑瞎子仓,那是个地仓子,搁石塘带上。完了黑瞎子出来,他搂一枪。这赶巧,那黑瞎子踩空掉石头坑里了,他可倒好,以为自己一枪给黑瞎子撂倒了,蹲上刀就往前上。” “哎呦我天呐!”听赵军说到这儿,楚安民就明白了,皱眉道:“就这么让黑瞎子给整啦?” “是呗。”赵军道:“他冲过去了,黑瞎子拱哧、拱哧也起来了,他俩撞个顶头碰,呵呵呵……” 说到此处,赵军也笑了。 要是张援民让黑瞎子给踢蹬了,赵军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当笑话讲。但既然张援民没事,那就不怕说,这叫说破无后祸。 赵军一笑,楚安民几人也都笑了。 “哎?”楚安民抬手比划一下,笑道:“我记得他上次跟我说他是什么小诸葛、病魏延什么的?” “嗯呐。”赵军笑道:“这不病了嘛?” “哈哈哈……”众人大笑,楚安民转头对赵威鹏道:“昨天我给你看那照片,那大黑瞎子,就是刚才说那人打的。” 之前把那大黑瞎子往林业局送时,赵军和张援民商量,想让博物馆在展出时能在这大黑熊标本旁挂个拍子,写上是永安张援民所猎。 这个要求,被周春明报到了局里,楚安民也给报到了上头,但最后能不能批就不知道了。 “那么大个黑瞎子……”赵威鹏看向赵军,道:“我听都没听说过。” “你是没见过世面。”楚安民跟赵威鹏说了句玩笑话,然后一指赵军,又继续说道:“你没看他开春打那大炮卵子呢,一千二三百斤呀,往那儿一放跟石头山似的。” “那你咋没拍照片呢?”赵威鹏笑着问楚安民,楚安民又指了赵军一下,笑道:“那前儿我还不认识他呀。” 说完这句,楚安民解释道:“那照片咋拍,都是他教我的。” “啊……”赵威鹏闻言,看向赵军时眼睛发亮。他也不等楚安民介绍,直接对赵军说:“小兄弟,我家是葫芦岛的,我过来呢,是寻思倒腾点儿木头。完了老楚说你们那林区今年任务完成的不错,我就想到你们那块儿看看。” 赵军知道赵威鹏是做大买卖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只道:“那现在正采伐呢,运输得等开春儿吧?” “他是搁车皮运。”楚安民给赵军解释说:“他整得多,要是行的话,你们那边一多半的木头运输,都他自个包了。” “哎呦,那可了不得呀!”赵军故作惊讶,而赵威鹏一笑,道:“我这两天就想上去看看,你们那林区不一百多个大班呢么?我看看铁轨线路,再看看积柴量。要行的话,我过完年就运。” “啊……”赵军咔吧下眼睛,试探着问楚安民道:“楚局,那你招唤我来,是有啥指示呢?” 赵军这么问,是因为赵威鹏刚才道出的来意,和他不沾边儿啊。 “没啥指示。”楚安民手往赵威鹏那边比划一下,才对赵军说:“他来的时候,从奉天那么往过走,有个老战友招待他,完了那人是公家马戏团的。” 想当年罗刹援助华夏建设时,把他们那边的一些风俗带了过来。像现如今,东北很多词汇都是由俄语转化而来的。就比如赵军他们前阵子打鱼用的那种上宽下窄的桶,叫喂得罗就是俄语。 老毛子好养熊瞎子,他们在那年代好捅咕马戏团,完了咱东北这边跟着学。早些年,还有马戏团下乡演出呢。近几年倒是不如以前了,但奉天那个公家的马戏团,在赵军上辈子时,一直维持到了98年。 在楚安民说话时,赵军没有插嘴,只微微点头附和着。 而这时,楚安民说:“他知道老赵上这边儿来,托老赵给他留意那小牲口崽子。” “啊!”听楚安民这话,赵军就明白了,他们是想买自家的小黑熊。 当初赵军捡那只小黑熊的时候,楚安民是知道的。所以,赵军断定他们是奔小黑熊来的,而不是小猞猁。 对于那只小黑熊,赵军一开始是想养着来着。黑熊是很聪明的,甚至比狗还要聪明,养也能养得熟。但它终究是有野性的,养的再熟也有淘气的时候。或许它没有伤害主人的心思,但它淘起气来,主人未必能扛得住。 赵军上辈子的时候,永福屯养蜂的陈二牤就捡过一只小黑熊。等那小熊长过四五十斤,就一天比一天淘,掀蜂箱搞破坏。最终挣脱铁链跑进大山,再就没回去。 “楚局知道。”赵军笑着看向赵威鹏,道:“我家有个小黑瞎崽子,不到一个月,才睁眼睛没几天。” “你要愿意卖,那可太好了。”赵威鹏道:“这么大点儿,人家吧,买回去就开始训练。现在不教难得,人家整简单的正好。” “那行,赵师傅。”赵军闻言,笑着一点头,道:“你要是要的话,哪天是我给你送来,还是你上我家取,完了你抱走就行。” 当着楚安民的面,赵军既然有心卖那小黑熊,答应的就挺痛快,甚至没跟赵威鹏谈价钱。 见赵军这么爽快,赵威鹏笑道:“那行,完了你放心,价啥的,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啥价不价的?”好听话谁都会说,赵军看了楚安民一眼,笑道:“有楚局这方面,你直接抱走都没事儿。” “那可不行啊。”这时,楚安民却拦了赵军一下,正色说道:“你该要钱得要钱。” 说完这句,楚安民笑了,他回手一指赵威鹏道:“反正也不是他花钱。” 听他这么说,赵军也笑了,然后看向赵威鹏道:“赵师傅,咱也不着急,等哪天你看着那小黑瞎崽子了,你相中咱再说。” “行。”赵威鹏并无异议,但他想起一事,又问赵军说:“小兄弟,我听老楚说的,你搁山里挺厉害。那咱除了小黑熊,还能不能整着别的玩意啊?” “别的玩意?”赵军看了楚安民一眼,苦笑道:“咱这山里也没旁的了?对了,我家还有几个小灰狗子,那玩意行不行啊。” “就松鼠!”知道赵威鹏不晓得啥是灰狗子,楚安民在旁解释了一句。 “那个不要。”赵威鹏摇头道:“要有小老虎啥的还行。” “呵!”赵威鹏此言一出,楚安民笑道:“你还真敢说,还小老虎?” “老穆他们那儿吧,有个母老母,四五年了。”赵威鹏道:“他说一个老虎,表现节目就那么几个,要再整一个,俩老虎钻火圈也有个来回呀。” “那让他自己钻去吧。”楚安民摆手,道:“可别难为人家赵军了,上哪儿给他整小老虎去。” 忽然,赵军心头一动,说道:“小老虎没有,但有个大老虎。” “大老虎不行。”赵威鹏摇头,道:“必须得小的,越小越好,长大就练不出来了。” “赵师傅,你听我说呀。”赵军道:“他们动物园那虎不是母的吗?” “啊!”赵威鹏点头,就听赵军说道:“我们上山那大老虎是公的,它俩往一块堆儿一配,不就出小的了吗?” “哎呀妈呀!”赵威鹏皱眉道:“出小的是出小的,那大的谁能抓住呀?” “他就能啊!”赵威鹏话音刚落,楚安民就接茬说话,只见他一指赵军,问赵威鹏说:“你知道他外号叫啥不得?” 问完一句,楚安民自问自答道:“伏虎将!” 赵威鹏惊讶地看向赵军,却见赵军“腼腆”一笑。 “哎呀,那你可厉害了。”赵威鹏仔细打量了赵军两眼,他们那边一头是燕山山脉,一头是长白山,赵威鹏听说过不少猎人的故事,但能生擒老虎的,他却是闻所未闻。 但转念一想,赵威鹏又摇头道:“抓也不行啊,抓完了配出小的,那大的咋办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整那么大个老虎,又不配合表演,马戏团也不能干呐? “那个……赵师傅。”赵军冲赵威鹏一笑,道:“岭南那边吧,他们想要个老虎做研究,我寻思马戏团用也就一阵子。要不我先给那老虎逮着,马戏团先用,用完了再给他们。” 赵威鹏:“……” 兄弟们,今天更新稍微晚一点 这阵子,颈椎又不好了,今天尤为严重,带着后脑勺,太阳穴,眼眶子疼了一下午。我下午五点多睡到九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现在就是太阳穴疼。 那时候睡多了,这晚上我一时半会睡不着,就不请假了,但躺炕上写,更新得挺晚,兄弟们别等了,困了就先睡,明早起来再看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一起抓老虎? 老鬼头子岭上的那只东北虎,赵军打算先把它借给奉天动物园配种,然后再将其送去吉省参做研究。 老虎不像别的东西,即便这么折腾,赵军也很难在它身上赚到多少钱。但赵军不在乎钱多钱少,即便没钱也能落下一份人情,关键是能给那老虎找个去处。 “哎?”吃惊是吃惊,但赵威鹏稍微一琢磨,就感觉赵军说的有谱,但这毕竟跟原定计划不同,赵威鹏就道:“好像还真行,等吃完饭,我给老穆打电话问问他。” 听赵威鹏这么说,赵军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毕竟选择权在人家手里嘛。 但这时,楚安民有意见了,他问赵军说:“赵军呐,他们岭南咋还惦记咱这边儿的老虎呢?他们那块儿没有啊?” 赵军闻言一怔,心道这楚局长是把自己管片儿的动物也都当自己的了,听说吉省要在这边抓老虎,他都不愿意。 “楚局。”赵军道:“这事是我跟他们联系的。” 楚安民眉头一皱,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上次那大爪子,不搁我们林区好顿祸害吗?耽误咱们十好几个楞场一个礼拜,这耽误生产进度不说,造成损失也不小啊。给我们家属区那李叔害了不说,还整好几匹大马。” 听赵军这么说,楚安民想起了那头为祸永安的东北虎,自己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打虎,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拖了一个礼拜。 今年各个林场生产任务本来就紧、就重,让这老虎一搅和,就像赵军说的,耽误生产进度不说,造成损失也是不小。 “完了那天吧,我们当地这大爪子下山了。”赵军道:“先头他们说它奔大海林那边去了,我寻思它要走呢,走就走吧。没成想,过两天它又回来了。” 赵军没说那老虎是他们父子二人堵回来的,只道:“楚局,你说它要搁一个地方消停待着吧,也就那么地了。它平时在那地方,采山的都不去,套户也避着。但它要可哪儿跑,那就不行了呗。我怕它再祸害人啥的,就寻思给它送走得了。” 听赵军这么说,楚安民眉头舒展,并缓缓点头。 赵军趁热打铁道:“这么整,不影响生产呐!” 赵军一提影响生产,楚安民立马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能影响生产!” 说这话时,楚安民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他没寻思赵军会有私心,毕竟谁没事儿会去捅咕东北虎啊? 楚安民也没想到赵军会和一只老虎有仇,就认为赵军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怕老虎残害他的同乡,怕老虎为祸影响生产进度。 想到这些,楚安民看赵军的眼神就变了。此时赵军在他眼中的形象愈发高大,这个小同志虽然年轻,但在楚安民看来,赵军身上有很多的闪光点。 “赵军呐。”楚安民忍不住再次对赵军说:“等你结完婚稳定、稳定,你要有心思了,你就跟我说,完了我还给你调局里来。” 楚安民此言一出,顿时把赵子阳、宋志远都惊住了,他俩跟楚安民的时间虽都不长,但从没见过楚安民对谁这么好。 而赵威鹏倒是能体会的楚安民的心思,在他看来赵军这小伙子不但有能力,关键是还有良好的品质,着实是个人才。 “赵军呐。”赵威鹏冲赵军笑道:“我到你们林场啊,得待一阵子,你要有空的话,你领我在山上转转呗?” “嗯?”赵军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赵师傅,我在单位负责木材验收,你要是考察林区,得是山场技术员陪着你。” 虽然赵军没有出山经商的念头,但多条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赵威鹏这样的大老板,交个朋友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赵军知道有些事不能乱来,赵威鹏上山考察,自己没那能力陪同,如果硬要往上凑的话,以赵军的关系倒也不难,但就怕过后林区人传闲话。 “啊……那我知道。”赵威鹏笑道:“我吧,啥意思呢?” 说这话时,赵威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乐意打猎,我寻思你啥时候抓那老虎,你领着我去,我看看热闹。” 赵军:“……” 没想到赵威鹏是这个心思,赵军可不敢答应,这赵威鹏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估摸体重快将近两百斤了,上山都费劲,还想跟着打围? “赵师傅。”赵军知道这种事不能含糊其辞,办不到就得跟人明说,于是诚恳地对赵威鹏说:“这个吧,我不敢答应你。咋的呢?大爪子不像别的,我爷爷他们那辈人以前总说,老虎来去一阵风,太危险了。你以前没在山里待过,我不敢领你照弄这个。” 听赵军这话,赵威鹏咔吧两下眼睛,他知道赵军说的是对的,所以即便被赵军拒绝,他也不怪赵军,相反很欣赏赵军的态度。 “你瞅你都胖啥样了?还……还啥热闹都想看。”作为老战友、老朋友,楚安民可不惯着赵威鹏,笑怼道:“这你跟山场技术员上山,都得一路搁爬犁给你往上送呢,还想跟着抓老虎去?” 赵威鹏白了楚安民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乐意!” 楚安民一笑,没再理赵威鹏,而是转向赵军道:“赵军呐。” “嗯?”赵军看向楚安民,就听他道:“到时候我跟你去呗?” 赵军:“……” 赵威鹏:“……” 赵子阳、宋志远:“……” …… 吃完午饭,楚安民派宋志远把赵军送回了医院。 裴永林和那几个医生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张援民的身体素质挺好,从清醒到现在,他的状态好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 赵军回来时,张援民正好睡醒了,看到赵军进来,张援民眼睛一亮,虚弱地唤道:“兄弟……” “哎呀。”看张援民醒了,赵军也很是高兴,还开玩笑似的对张援民说:“咋改口了呢?不管我叫大哥啦?”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张援民嘴角一扯,想要笑,一牵扯却感觉疼。 “大哥呀。”赵军到张援民近前,看他呲牙咧嘴的模样,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却也没说。 “嫂子。”赵军转头看向杨玉凤,道:“我大哥醒了,我们就回去了哈。” 家里还不少事呢,既然张援民没事了,赵军就得回家了。 “兄弟,你们回去吧。”杨玉凤怕赵军心里有负担,还道:“回去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儿铃铛。” “那没事儿。”赵军道:“我大侄女最懂事了。” “唉!”听赵军夸小铃铛,杨玉凤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张援民道:“我闺女多好?就是没摊上好爹。” 大伙强忍着尽量不笑出声,张援民则是眯眼装作没听见,此时的他,在现实、梦里都经历生死后,也后悔自己当初的作死行径。 “行了,嫂子。”赵军笑着拦了杨玉凤一下,道:“等我大哥好了,咱再跟他算账。” 赵军此话一出,张援民眼睛瞬间睁开了。杨玉凤白了张援民一眼,然后冲赵军重重一点头。 “嫂子,你搁这儿有啥事了,你就找他们大夫。”赵军交代杨玉凤说:“实在不行,你就上三楼找那个裴院长。” “嗯,兄弟,嫂子知道了。”杨玉凤点头应下。 赵军继续叮嘱道:“嫂子,吃饭他们有食堂,你在这儿照顾我大哥,你也得注意身体。” 赵军话音落下,他身旁的解忠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 他原来兜里有二百,但那些钱跟赵有财借的八百凑上一起,一起给张援民交在医院了。这二百是解忠早晨管赵军借的,此时他把钱递到杨玉凤面前,道:“弟妹,这钱你拿着,这阵子吃喝啥的。” 解忠怕杨玉凤不肯收,于是补充道:“还有我兄弟住院费,怕再不够。” “那行,大哥。”听他这么说,杨玉凤就没推辞,从解忠手里接过钱,说:“我先拿着,等我回去还你。” “弟妹呀,钱都好说。”解忠苦着脸道:“大哥对不住你跟我兄弟了。” 说完这句,解忠脸色更苦,继续道:“我更对不起铃铛。” “大哥呀,不怪你。”杨玉凤是个通情达理的,她狠狠瞪向张援民,道:“这死玩意逞能赛脸的,谁能管住他呀。” 听杨玉凤的话,顾洋想笑,但被赵军瞪了一眼,瞬间憋了回去。 “兄弟。”这时,杨玉凤对赵军说:“不是嫂子撵你们哈,你们要回去,你们现在就走吧。早走早到家,要不太黑了,开车也不方便。” “行。”赵军也不整虚的,当即点头道:“嫂子,那我们走了。” 跟杨玉凤说完,赵军又到张援民面前,弯下腰对张援民说:“大哥那我回去了,完了等你出院时候,我再来接你。” “嗯。”张援民微微一点头,看着赵军,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跟赵军说。 要走了,解忠等人纷纷上前和张援民告别。 等从医院出来,还是解臣开车,赵军、解忠挤副驾驶,刘汉山、顾洋坐后车箱,但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接杨宏。 田国忠那边脱离危险了,杨宏就得回楞场,眼瞅着到结账日子了,杨宏还得开出钱来还赵二咚呢。 正好赵军这有车,杨宏就蹭车回走。 在往杨宏家走的途中,车厢里也没外人,解臣数落解忠道:“大哥呀,不是当弟弟的说你,你咋看的我张哥呀?人家我军哥咋托付的你呀?” 说破无毒,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解臣当着赵军这么说,实则是给解忠一个台阶。 “唉呀,小弟。”果然,赵军拦解臣道:“不能那么跟大哥说话。” “兄弟呀。”解忠道:“说我就说我吧,谁让我犯错误了呢。” 听解忠此言,赵军嘴角一扯,问起前因后果。 事到如今,解忠也不替张援民隐瞒了,把这老小子到楞场后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张援民水淹、冰冻黑瞎仓的事,赵军早有猜测,此时从解忠口中得到了证实,但让赵军惊讶地不是张援民的妙计,而是邢三怎么也背叛组织了。 这不是说解忠就不可靠,而是邢三那老头很难打交道,并且不是个容易被人说服的主。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解忠替自己,也是替邢三辩解道:“也不知道为啥援民那老小子一说啥,我们是真信呐。” “不是?”赵军纳闷道:“后边那俩人才去几天呐?咋也跟他一溜胡同呢?” 解忠反应过来,赵军说的是刘汉山和顾洋后,他眼神怪异地看着赵军。 “咋的了?”赵军问道。 “兄弟,你可别说了。”解忠笑了,他手往后一指,道:“他俩还不赶我跟老邢叔呢。” “嗯?”赵军一愣,就听解忠继续说道:“他俩跟张援民见面没一会儿,俩人就投降了。” 赵军:“……” “昨天搁杨宏家住,晚上睡不着,我们仨唠嗑,我才知道。”解忠道:“张援民脑瓜厉害,那嘴也是真厉害呀。” 将近晚上八点时,汽车才驶入永安屯。 两个多小时的路,解臣开了将近六个小时。 没办法,雪大,汽车几次捂在雪里,还得赵军他们下车去推。 进屯子经过顾洋家时,汽车停下,顾洋下车。 “顾洋啊。”解忠放下车窗,对顾洋说:“明天早晨八点哈,我们来接你。” 张援民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大家都得正常生活,解忠得回楞场主持大局呢。 而刘汉山、顾洋都是楞场员工,正好明天一道上山。 “解哥。”顾洋苦着脸道:“我不去了。” “咋的了?”赵军闻言,接过话茬道:“你该去,去你的呗,那事儿也不赖你。” 赵军也明白,张援民自己要作死,谁也拦不住,不能怪解忠他们。 “不是,军哥。”顾洋看向赵军时,眉毛成囧字形,道:“我好像是吓着了,这两天做梦都是黑瞎子,我得回家让我妈给我叫叫。” 赵军:“……” 张援民的事,赵军没和解忠生气,起初也没怪刘汉山和顾洋。但此时他忍不住了,指着顾洋喝道:“你特么怂成这b样,你咋寻思跟他去的呢?”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护甲成 当赵军他们到家的时候,都快将近九点了,但当车停在院外时,赵军看到自家屋里的灯还亮着。 “杨哥,走,到家了。”赵军下车,招呼杨宏跟自己进院。 “哎呀,兄弟!”杨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第一次来,这空手……” “说什么呢?”赵军一把拽过杨宏,拉着他就往院里走,解忠、解臣则在后面跟上。 汽车往院外一停,院子里的狗就开始叫,屋里的人早就有了准备。 今天吃完饭,大伙谁都没走,一是给赵军做被,二是挂念着张援民。 此时一听到狗叫,除了孩子以外,所有人都往窗外张望。 “妈!”赵军带着一身寒气进屋,他喊了一声妈,两屋出来一帮人。 “哎呀,儿子!”王美兰上来就问:“你张大哥呢?” “叔!”屋里的小铃铛听到赵军的声音,直接从炕上蹦下,连鞋都不穿就往外屋地跑。 “哎呦,铃铛。”赵军一把搂住扑过来的铃铛,然后摸着她的小脑瓜,道:“没事儿,没事儿,你爸没事儿了。” “叔……”小铃铛悬着的心一下落地,瞬间哭了出来。 “行啦,孩儿啊!”金小梅心疼地揽过小铃铛,她知道这孩子懂事,一直惦记着她爸,但她看到赵军身旁站着的杨宏,这来客了,就不能慢待啊。 当金小梅看到杨宏时,从西屋出来的赵有财也看到了杨宏。 赵有财心头一颤,忙往后退,试图躲到李大勇、李宝玉身后。 那天在林场,赵有财跟杨宏有过一面之缘,他虽然做了好人好事,但却告诉杨宏自己叫赵二咚。 他化名赵二咚的事,现在家里这帮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提罢了。但要是被杨宏面前戳穿,赵有财感觉自己脸上挂不住。 毕竟赵把头是个爱面子的人。 “杨哥!我给你介绍、介绍。”赵军右手拉着杨宏手腕,左手向面前的王美兰一抬,道:“这是我妈。” 按理说,赵军应该先介绍赵有财,毕竟赵有财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但赵有财不上前,王美兰还在眼前,赵军就先可着王美兰介绍。 “婶。”杨宏向王美兰欠身一礼,赵军则对王美兰道:“妈,这是我一个好大哥,叫杨宏。” “啊!”王美兰闻言笑道:“我听你说过。” 说着,王美兰抬手向杨宏一指,问道:“是咱山上楞场的把头吧?你给人检尺,人挺照顾你那个。” 王美兰此言一出,杨宏心里挺暖和,赵军既然回家提过他,那就是真把他当朋友了。 “婶儿,是我。”杨宏冲王美兰点头一笑,而这时王美兰拍打下杨宏胳膊上挂的霜,问道:“这一道儿,冷了吧?” “嗯呐。”杨宏道:“也不知道咋下这么大雪?” “谁说不是呢。”王美兰道:“这雪下的也太大了,今天林场都没上班。” 在王美兰与杨宏寒暄时,赵军四处找寻赵有财,家里来客了,作为一家之主咋不上前呢? 当赵军看到藏在李大勇、李宝玉身后的赵有财时,忙冲那边招手唤道:“爸呀!” 这时候见赵军招手,李大勇、李宝玉往左右让开,他俩也不知道赵有财和杨宏见过。 听赵军喊爸,杨宏顺着赵军目光向那边看去,当他看到赵有财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赵有财知道躲不过去了,快步走来一把握住杨宏的手,摇道:“欢迎啊,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哈。”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看了赵军一眼,问道:“你们是不是没吃饭呢?” 然后,赵有财也不等赵军答话,转过头对王美兰说:“他妈呀,快看看有啥,给整口饭。” “哎!哎!”王美兰应了两声,然后笑着问杨宏道:“吃饺子行不行啊?” “太行了,婶儿。”杨宏点头道:“这给你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赵有财抢过话茬,道:“走,进屋,进屋上炕暖和!” 说着,赵有财拉着杨宏就往屋里走。 赵军看着赵有财背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平常家里来客人的时候,赵有财也热情招待,但今天热情地有点过头了。 “赵师傅……”跟着赵有财进屋,杨宏刚一开口感觉不对,忙改口道:“不是,这回我得叫赵叔了。” “哎呀,叫啥都行啊!”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抽出一颗烟递给杨宏,道:“来,抽烟。” “哎!”杨宏掐烟在手,看了眼赵军,很是感慨地道:“兄弟,我咋也没寻思你跟我赵叔是一家的呀。” “嗯?”赵军闻言一怔,听这话他才知道杨宏和赵有财打过交道。 “那啥呀!”赵有财心中暗恨,越不想让杨宏说话,这老小子话越多。此时他出言打断二人谈话,招呼李宝玉道:“宝玉呀,你看看让你大娘给沏点茶水,给你杨哥喝两口热乎、热乎。”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起身出门而去。 “赵叔啊。”杨宏转过头来,又对赵有财道:“这回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了,等林场给我结完上个月账,我把那钱给你送家来。” 杨宏此话一出口,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赵有财。 “啊,那都好说。”忽然,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王美兰拎着水壶、拿着茶缸进来,冲杨宏笑道:“你赵叔跟我说了,那个谁给腿磕坏了,他手里有钱,能帮就帮一把了。” 大雪一直下到今天上午十点多才停,大雪没了上山的路,林场都怕通勤车上山有危险,就下达通知到四个屯子,让大喇叭广播通知林场今天放假。等养路工清出铁轨和一些主要山道上的雪,在通知上班。 趁着放假的工夫,赵有财在家跟王美兰一顿算账,要不然他缴不上王美兰要的那两千块钱。 当初赵有财屠牛的前一天,他曾负气离家出走,老太太在半道上看到气冲冲的赵有财,便来开导王美兰。自那之后,王美兰就不怎么限制赵有财了。就连赵有财屠牛,王美兰也没有埋怨他。 这次赵有财态度比较好,而且还是主动上交,王美兰不但没跟他计较,还从那一万三千块钱里分出一千给了赵有财。 此时王美兰把话接过,杨宏深感这一家人都是善良之辈,然后就一口一个赵叔地叫着赵有财,也没提赵二咚的事。 随着唠嗑,几家人也都知道张援民的具体情况,赵家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吃完饺子,大伙各回各家,解忠、解臣跟着老太太、解孙氏和刘兰英走。对于自己媳妇来,解忠感到挺突然的,本想问两句,但却被刘兰英瞪了两眼。 等人都走了,赵军安排杨宏在西屋跟自己和赵有财一起住,王美兰、胡三妹、赵春带着一帮孩子在东屋。 一夜过后,第二天早晨起来,杨宏帮着赵有财、赵军清雪。 昨天那么大的雪,一天都清不完。而就在他们往外推雪时,王美兰端着个盆往外走。 “妈,换豆腐去?”赵军问了一句,就被王美兰拽到了一边。 “咋的了,妈?”赵军有些诧异。 “那个……”王美兰眼角余光一扫,看赵有财、杨宏和李大勇、李宝玉在院外唠嗑,便抓紧机会对赵军说:“你爸……也整了个土豹子。” “啥?”赵军闻言一愣,王美兰继续说道:“他给那皮卖一万六。” “一万六?”赵军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向院外看去。正好此时赵有财看他们娘俩嘀嘀咕咕,便向院里看来。 一时间,父子二人视线碰撞在一起,赵有财心虚地转过头去。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终于恍然大悟,小声对王美兰说:“他搁外头说他叫赵二咚。” 王美兰嘴角一扯,别过头轻叹一声。 “妈。”赵军没好气地道:“他还跟别人说,他儿子叫赵有材。” “那没有。”王美兰语气也不太好,但却跟赵军解释道:“那是姓郑那小子自己瞎寻思的,完了你爸还跟他们急眼了。要不那皮子就能卖一万五,拥呼这事儿,你爸多朝他们要了五百块钱。” “啊……”赵军闻言笑道:“那小子愣吵的,我特么瞅他不尖么。但别说,他这瞎寻思还能给我爸名对上。哎?不对呀,妈。” 赵军忽然咔吧下眼睛,问王美兰说:“一万五加五百,这不是一万五千五吗?你咋说卖一万六呢?” 被赵军追问,王美兰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语气比冬日的寒风还凛冽,生冷地道:“他特么还说我是寡妇,你爸一生气,又多要五百。” 王美兰那么随和一个人,此时也爆了粗口。 赵军:“……” “我前天打他打轻了!”此时赵军有些后悔,道:“等我再看着他的。” “还看啥了?”王美兰道:“估计呀,再也不能来了。” “哎呀妈呀!”赵军低呼一声,道:“他们不来,咱那张皮子卖谁去呀?” “那不有的是地方卖么?”王美兰问道:“供销社啥的,不行咱找你那个尤姐夫去呢?” 王美兰说到的赵军尤姐夫,是稻花第一供销社经理尤广全。 “妈呀,他们收可便宜了。”赵军道:“他们要收啊,跟那老虎崽子皮差不啥玩意。” “啊……”王美兰似有所悟,道:“我说的呢,你爸拿八百块钱顶人家一股。” 听王美兰这么一说,赵军想起了胡大海、宋冬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当即问道:“不说拿半自动枪顶的吗?对呀,我爸搁哪儿整的枪啊?” “买的,花八百块钱。”王美兰撇嘴道:“买的你老周大哥的。” 赵军嘴角一扯,长出一口气,然后就跟王美兰告状道:“妈,你得管管我爸了,这一天啥事儿都干。人家老胡大爷说了,他那年跟我李叔偷人家野猪,完了还打人家。” “还有这事儿呢?”王美兰看向在院外干活的赵有财,愤恨地说道:“这一天呐,净干磕碜事儿。” …… 今早赵家吃炖大豆腐配大米饭,吃完饭,赵有财准备去上班,而赵军、解臣坐在西屋打绑腿。 虽说下雪后,猎物现新踪,是打围的好机会,但却不是今天。 昨天上午雪停,树枝上挂着雪,最好再等上一天,等风把树挂吹落再上山。 但今天,得送杨宏、解忠他们回楞场,赵军就想着回来时顺路去老鬼头子岭那边转转。 原本今年雪不大,赵军打算换种手段擒那东北虎,但这场雪一下,赵军决定还是借雪力尽快将其拿下,免得夜长梦多,再让它跑罗刹去。 对此,赵有财有些意见。他虽不曾参与赵军的成名之战,但他可是听赵军说过过程。赵军年初在永兴擒那老虎时,永兴大队百十号民兵齐出动,还险些被那老虎逃脱。 那只老虎还是母虎,战斗力远不如老鬼头子岭上的那头。 赵家帮、赵家猎帮加一起才几个人呐,如今又折了大将张援民,人手就更单薄了。 但赵军似乎胸有成竹,今天要探查老鬼头子岭周围环境,好为抓虎做准备。 就在赵军打好绑腿时,忽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赵军起身一看,只见朱大山正站在院门口。 赵军见状,紧忙往外走,到外屋地时见赵有财、王美兰都出来了,赵军抬手往屋外一指,道:“老朱家舅爷来了。” “你们爷俩去吧!”王美兰让赵有财、赵军出去迎客,待父子二人出屋后,双双往院门外迎去。 赵家院里狗太多了,虽然都拴着链子,但没有主人家在,朱大山、朱江也没敢往里走。 当赵军走到院门前时,只见那祖孙二人身旁各放着一个大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赵军心里一喜,知道是托朱大山给狗做的护甲成了。 “大叔啊,进屋啊!”赵有财招呼朱大山道:“吃没吃饭呢?” “吃完啦。”朱大山冲旁挥了下手,对赵军说:“你跟小江给这袋子拿院里去。” 说完,朱大山背手跟着赵有财往院子里走。但进院后,朱大山没进屋,而是转头对赵军说:“你要那个甲都整好了,你看给狗穿上试试。” 赵军打开麻袋,从中拿出一副护甲,这护甲出现的一瞬间,赵军、赵有财父子俩齐齐眼睛一亮。 兄弟们,明天中午补,颈椎严重眼前模糊了 这次有点严重,抱歉了,兄弟们,临时请假,没写完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赵军:发财了 猎狗所着护甲是一体而成,从脖子到尾巴根,护住脖子、脊椎、肚子,整条腿和肘部却都不能包裹,否则会限制狗的行动能力。 朱大山虽然不打围,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皮匠,并且也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 他缝制的皮甲,成圈护住狗脖子和身体的部位,皮子相对厚实,而连接这两部分的一圈却薄,这样便于猎狗活动脖颈。 除此之外,身体部位脊背处皮子厚,其它部位皮子薄。 这是为了方便猎狗身体活动。 没办法,打狗围无论是猎熊,还是猎野猪,依仗地都是猎狗的灵活与速度。以护甲给猎狗增加防御可以,但却不能限制猎狗的长处。 这年头,这护甲也就算是到顶了。要是搁在二十年那后,玩刀猎的圈里会以一种特殊的布料制作护甲,那种布料贴身不箍身,而且坚韧程度还要强于这种皮甲。 赵军上辈子曾见过,一条身穿那种护甲的猎狗被三百斤挑茬子猪挑到脖颈大动脉处,猎狗被挑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才落地。落地时,猎狗摔得“嗷”一声,但爬起来后再战野猪。 野猪獠牙被护甲防住,避免了对猎狗的致命一击。 那种材料确实是好,眼下这时候,即便赵家有钱也买不来那种布料,只能以牛皮做甲。 至于有人说给狗戴有刺项圈,那种多是装饰,或是外国的牧羊犬,在防狼时才有用。而且都是单犬才会用那个,要不然狗一多,没等伤敌先把同伴伤了。 就像赵军家这帮狗,上山途中追逐、打闹都是常事,戴着那种有刺项圈,没等见着猎物呢,狗先灭了一半。 再者,狗喜欢坐在地上,抬后爪挠耳朵、脖子,有那种项圈相当不方便了。 “来,二黑!”赵有财拿着一副护甲,唤过自己爱将,将护甲套在二黑身上。 这护甲,在狗脖子、前腋下、肋两侧都有类似裤袋一样扣,能调松紧。 赵有财把护甲给二黑穿上,二黑一时间很不适应,侧身坐在地上扭动着身体。 这肯定需要适应,二黑身上的护甲就不往下脱了。而且狗帮其它主力也要穿护甲,但那得等送走朱家祖孙以后了。 “哎呀,大叔啊!”赵有财夸朱大山道:“你老这手艺还这么牛啊!” 朱大山没搭茬,只傲然地一仰脖,而这时赵军看了眼跟前这个麻袋里头,抬头问朱大山说:“舅爷,我家那张皮子不能做这么多甲吧?你老是不是给我们搭了?” 赵军此言一出,朱江微微撇嘴,他明年也跟对象结婚,他妈让老爷子给小两口一人做条皮带,寓意是给女方拴住,跟家好好过日子。就这,老爷子都没同意。 没成想,老头儿把攒大半辈子的皮子都给赵军了,准确的说,是给赵军家的狗了。 “嗨呀。”朱大山一挥手,满不在乎地道:“就那么回事儿吧。” 老头儿说的风轻云淡,但赵军明白,这里头有老太太的面子。 可人情归人情,朱大山都这么大年纪了,赵军不可能占他的便宜。 “舅爷。”赵军上前扶住朱大山胳膊,道:“我不能让你往里搭材料啊?” “没搭啥,我说了,就那么地吧!”朱大山道:“你一口一个舅爷叫着我,给你搭,我也乐意。” 朱大山话音刚落,赵家房门被人推开,王美兰出门喊道:“朱叔,来了咋不进屋呐?” 王美兰这一说话,就把赵军要说的给打断了,朱大山冲王美兰一摆手,道:“不进屋了,这就回去了。” “这么着急呢,大叔?”赵有财留客道:“进屋坐会儿呗?” 说着,赵有财从兜里往出掏烟。 朱大山没进屋,就跟孙子一人抽了赵有财一颗烟。 在朱家祖孙走后,赵军、赵有财和从隔壁翻墙过来的李宝玉、李大勇把两个麻袋里的护甲全都拿了出来。 一共八副护甲,分别了黑虎、二黑、白龙、青龙、黑龙、小花和青老虎,还剩一副赵军准备给小熊留着,毕竟这八条狗是狗帮的主力。 但一想到莽狗花龙,赵军就想这八副护甲也不够用啊。 穿上护甲的七条狗,都显得有些拘束,就连黑虎也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它们都坐在地上,转头使嘴拱着身上的护甲。 “爸呀。”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自西院传来,李如海还是一身旱獭帽、军勾皮鞋、中山装配小棉袄,站在墙那头喊道:“得上班去了!” “哎呦,可不咋的,到点儿了。”李大勇反应过来,便对赵有财说:“大哥,收拾、收拾走吧。” 说完,李大勇、李宝玉父子二人翻墙回家换衣服。而李如海,则慢慢地往院外走去。他身体不太方便,得先行一步,要不然赶不上通勤车。 “你咋还不动地方呢?”王美兰见李家父子都走了,赵有财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些穿了护甲的狗发呆,便问赵有财说:“要上班了,你不知道啊?” “儿子!”赵有财没理会王美兰,而是喊了赵军一声。 被自己爹叫儿子,赵军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咋的了,爸?”赵军问了一句,就见赵有财指着用嘴拱护甲的青龙,说道:“看看再上哪儿淘腾张牛皮,给咱家那几个狗也一家做一个。”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没吭声,而王美兰抬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你哪天再干个老牛,不就得了么?” “我……”赵有财瞪了王美兰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笑,并肩跟上赵有财。 回到屋里,赵有财换上了上班的衣服,和胡三妹打了声招呼便要去上班了。 他要走,赵军、解臣和杨宏也要出发。但在走之前,杨宏出屋去了趟茅房。 杨宏刚走,赵有财就来到西屋,见赵军、解臣二人正在背枪、挎兜,赵有财道:“这场雪下挺大,我感觉领狗上山不是很稳妥,要不明天我领你俩打溜围去吧。” 赵有财说的话,赵军一听就听明白了。雪大,狗在雪地上行动很受影响,在遭受到攻击时,狗容易躲不开身,这就会有危险。 打围这方面,赵把头的经验没问题,但让赵军想不明白的是,啥叫“明天我领你俩上山”? “叔,你明天不上班啊?”还不等赵军问,解臣就先替他问了赵有财。 “啊……”被问话的赵有财。情绪似乎有些不高,只道:“我明天休一天。” “不是?”赵有财话音刚落,听到声音的王美兰从外屋地过来,为了避免让对面屋的胡三妹听到,王美兰问赵有财说:“你还请假呀?” 赵有财也不想请假,要知道在前天以前,他都已经不需要为钱财发愁了。按赵有财的计划,自己以后再上山打围就纯粹是玩儿,打着猎物也不卖钱,除了自己家吃,其余的全送人。 可不想,那天早晨他还想的挺好呢,中午jc就带着郑家父子找到了食堂,赵有财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最终选择了回家坦白交代。 我们在政策上,对于主动交代的行为,一向都是宽大处理。王美兰没说赵有财什么,反而分给了他一千块钱算作奖励。 一千块钱不少了,但赵有财可不满足这些,于是上山打围挣钱的劲头又足了起来。 但他明天要上山,还真不是为了钱,只见赵有财往窗外一指,对王美兰说:“朱叔给咱家狗做护甲,搭工还搭料了呢。” “是吗?”王美兰闻言皱起眉头,看向赵军道:“咋还让老头儿搭料啦?” “嗯!”赵军点头,道:“得有俩到仨护甲,是我舅爷给咱搭的。” “那哪能行啊?”王美兰一听就不干了,当即说道:“那么大岁数了,给咱挨累不说,再给咱搭东西,那不像话呀?” “就是啊!”赵有财道:“我就寻思么,明天上山打个野猪、狍子啥的,完了给那老头儿送去。” “这行。”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道:“宝玉家过两天招待客,还得用肉呢。” “我知道。”赵有财点头,道:“所以我准备亲自去。” 赵把头一个“亲自”说的赵军一撇嘴,但王美兰没和他抠字眼,只道:“行啊,完了让强子跟你们一堆儿去,人多、枪多的,一趟多打回几个。”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赵有财、解臣三人齐齐一撇嘴。这话让她说的,就好像那大山是她家大冰箱,没有肉开冰箱门就能拿一样。 …… 汽车上山,先送杨宏回77楞场,再送解忠、刘汉山回小43。 山上雪大,虽有养路工清理,但几百养路工丢在这大山里,也只是杯水车薪。 还好昨天整个林区都休息,各个楞场套户、归楞工人一起清理爬犁道、运柴道上的雪。 可即便如此,解臣也把车开得很慢,等到解忠的楞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汽车在楞场外停下,四人下车时,正赶一辆爬犁拉着木头回来。 看到解忠,爬犁上的人勒马,问解忠道:“把头,我张大哥咋样啦?” “挺好的,没事儿啦。”解忠回答一句,那人脸上便露出笑容。 该说不说的,张援民搁外头人缘混的不错。 往楞场里走,赵军到邢三窝棚前推了一下,门开单不见里头有人,赵军便把窝棚门关上,跟着解忠他们往楞场里走。 等快到伙夫窝棚前时,正遇一人抱着盛菜的大盆从里面出来,看到解忠,这人面露惊喜道:“大哥回来啦?小臣也来了!” 这是解忠同乡,在与解忠、解臣打过招呼后,他又问一句:“那儿子咋样了?” “嗯?”赵军一愣,就听解忠道:“没事儿了,没有危险了。” “哎呦我的妈呀!我觉着他不是好嘚瑟嘛!”那人先是吐槽了张援民一句,然后道:“大哥、小臣,一会儿上屋吃饭来哈,我先过去了,要不菜该凉了。” 说着,那人端大盆就跑。 “军呐!”这时,刘汉山在旁对赵军说:“别寻思他说话难听,他们平时闹着玩儿都是。完了那天大裤裆落难前儿,刚才那人还跟着救大裤裆了呢” “是,刘叔,我知道。”赵军回头对解忠说:“大哥,等我哪天干着野猪、黑瞎子啥的,我给你送上一个,请大伙吃一顿,算是谢谢他们救我张大哥了。” “行,兄弟。”解忠没客气,笑道:“东边那窝棚住的全是我屯亲,咱都不外,下次你来,我领你跟他们都认识、认识。” 赵军笑着点头应下,几人推伙夫窝棚门往里走。刚进屋,就听到了邢三的声音。 “唉呀!”老头儿叹了口气,背对着门口正跟杨树秋说话呢,只听他道:“也不知道那张爷们儿咋样了?我昨天还梦着他了,梦着他一身血呀。” 听邢三这么说,赵军忙抬手,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大伙不要出声,然后又摆手让三人跟他一起退出窝棚外。 等出了窝棚,赵军附在解忠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见解忠一脸惊讶地看着赵军。 赵军抬手向窝棚里一比划,解忠笑着进了窝棚。 可就在踏入窝棚的一瞬间,解忠变了脸色,一脸愁容地咳嗽了一声。 “唉呀!”正在吸溜酸菜汤的两个老头子同时回身,邢三两片嘴唇间还夹着酸菜丝。 老头子紧忙把酸菜丝嚼进嘴里,然后把口中汤菜吞下,起身就问解忠道:“张爷们儿咋样啦?” “不好啊,大叔!”解忠差点笑出声来,但随着他一憋笑,笑声就变成了哭腔,“呼嗤”一声道:“好像要够呛了,我上山给他收拾东西来了!” “哎呦我的妈呀!”邢三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大饼子滑落在地。一旁的杨树秋皱着花白的眉毛,叹气道:“唉呀,白瞎这人了。” “唉!”邢三长叹一声,一边走向解忠,一边说道:“是白瞎这人了,这他家不完了吗?” “唉呀,别提了。”解忠道:“他媳妇都哭完了,我看他媳妇哭,大叔,我可后悔了。” 解忠这些话都是真心话,当他看杨玉凤哭的时候,都恨不得拿自己命换张援民命。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不得劲儿了。”邢三皱着脸道:“行啦,事都发生了。那啥,上次我们杀那俩小黑瞎崽子,俩黑瞎子胆现在都搁我那儿呢,你拿下去给他媳妇,完了卖钱就都给他家了。” “大叔!”解忠闻言,惊讶地道:“那俩黑瞎子胆,不有你两股呢么?” 解忠当时在场,他可是记得这老头因为添了一枪,就多要了一股黑瞎子胆。这种事,解忠是干不出来,所以他一直认为这老头子挺黑。 “还什么两股了?”邢三一摆手,道:“都给他媳妇送去吧,家顶梁柱没了,以后寡妇扯业的,领孩子不好过呀。” 说到此处,邢三顿了一下,又道:“完了那俩套户那两股,你也不用管,我到时候给他们俩钱就完了。” 那俩黑瞎子,不光是邢三和张援民,还有蒋金友、马晓光的股份。但听邢三的意思是,那俩人的股份他出钱买下,然后一起送给张援民的“遗孀”。 听邢三这话,解忠不由得对老头子刮目相看,他微微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对邢三说:“大叔,你去给那俩胆取来去吧。” “行。”邢三应道:“你在窝棚吃口饭,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邢三推门就往外走。 邢三一出来,差点撞在赵军身上,他抬头一看,入眼的是笑呵呵的赵军。 “你……”老头子连咔吧几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花了眼,这才反应过来。 “坏小子!”邢三大怒,扑过去左右开弓,两巴掌拍在赵军胸口、肩膀上。 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袄,而且巴掌跟拳头还不一样,拳头还疼一点儿,可巴掌拍在棉袄上就跟拍打灰一样。 “哈哈哈……”赵军哈哈一笑,搂住邢三肩膀,道:“行啦,大爷,快别打了。” “这臭小子。”邢三安静下来,抬头看着赵军,没好气地道:“净逗你大爷。” “哈哈哈……”赵军又是一笑,反问道:“谁让你借他枪啦?那么告诉你看着他,你不听,还跟他一溜胡同的。”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一笑就不吭声了。 其实赵军这么一闹,反倒化解了邢三的尴尬,要不然邢三见到赵军还得不好意思呢。 此时,邢三向赵军问道:“张爷们儿没有啥事了吧?” “没啥大事儿。”赵军道:“肋挺茬子折一根,内脏摔出点儿毛病,再就是养了。” “那还行。”邢三闻言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解臣、刘汉山道:“你俩是不没吃饭呢?赶紧上窝棚,酸菜汤啥的还热乎呢?” “嗯?”解臣、刘汉山齐齐一愣,尤其是刘汉山,他虽然来楞场没几天,但刘汉山也知道这老头子性情古怪,不像是会招呼人的样子。 招呼二人一句,邢三转回头对赵军说:“走,你跟我上我那窝棚。” 邢三此话一出,解臣、刘汉山才知道这是老头子嫌自己碍事,想给自己打发走。 赵军跟着邢三往他那窝棚,途中赵军道:“三大爷,熊胆不着急给拿,先搁你这儿晾着也行。” “拿什么熊胆?”邢三似乎忘了自己在窝棚里说的话,怼赵军道:“我看你长得像熊胆。” 被老头儿怼,赵军哈哈一笑,跟着邢三进到窝棚后,就见邢三爬上炕,拽过墙角一个松木箱子。 邢三把箱子推到赵军面前,抬头使下巴向赵军一点,道:“你打开看看。” “哎呦我艹!”赵军打开箱子的一瞬间,不禁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这不发了吗?”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刚下山就卖貂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长白山山脉有着历史悠久的渔猎文化,从明清开始,山民就以捕鱼、打猎为生。 但在那时候,就跑山这一行,也存在着鄙视链。打围的瞧不起打鱼的,打大围的还瞧不起打小围的。 可这些年,世道变了,谁也没成想,黄叶子、灰狗子的皮一年比一年值钱。 就像魏铁在山里夹黄叶子,三四十张黄叶子就千八百块,赶上个大黑瞎子胆了。关键是打小围没有危险,而且没有成本,不用买枪、养狗。 像黄叶子、灰狗皮这些,跑山人在扒皮时,直接扒成一个皮筒,不仅方便携带,还有助于透气。 赵军上辈子,曾在一个老跑山人家里,见过满炕柜上摞得整整齐齐的黄叶子皮筒,那是老人和他儿子一个冬天的收获,连公带母一共七十四张黄叶子,价值在两千元朝上。 93年的两千块钱,那可不是小数了。 可那一大摞的黄叶子皮,也不如赵军眼前这个小箱子里的东西值钱。 这小箱子里,也是一个个皮筒,有黑褐色的,有黄褐色的。而在这两色皮毛中,另有白色针毛突出。 赵军拿起个皮筒,见里面有东西,将小手指往里一插、往外一勾,蓬松的去骨去肉大尾巴掉了出来。 赵军一手托着皮筒,一手托着尾巴,将尾巴尖贴向自己眼睛。 这条黑褐色的尾巴尖上,有几根白色针毛突出,针毛尖细笔直,当针毛贴近眼球时,赵军下意识地想闭眼。但下一秒,他又强撑着睁大了眼睛。 那针毛触碰到赵军眼球的一瞬间,笔直的针毛弯扫过赵军眼睛,让赵军感觉眼睛有些发痒,但没有丝毫的刺痛感。 这才是上等紫貂皮! “好皮子!”赵军撂下貂皮,看向邢三,道:“三大爷,这皮子得一千块钱呐。” “一千?”邢三笑道:“爷们儿,那是去年,今年涨啦?” “涨了?”赵军惊喜地问道。 “那可不。”邢三从箱子里拿起一个皮筒,在赵军面前比划一下,道:“这母子还一千呢。” 说着,邢三指向赵军手里那个皮筒,道:“我那天特意上西山找老孙头子问了,就你拿这个,得一千二到一千三。” “哎呀妈呀!”赵军伸手在那箱子里扒拉一下,惊喜地道:“这一箱子得多少钱呐?” “这是六个公子,五个母子。”邢三笑道:“你说多少钱吧?” “一万来块呀。”赵军喜道:“三大爷,你整这窝子真行啊!” “窝子是一码事。”邢三反夸赵军,道:“关键你出那招也好使啊,以前老林头子活着前儿,一冬天也就划拉七八张吧。” 赵军的办法比老辈人传下来的方法强,他下套是勾引紫貂上钩,这样每个套子都不空。 “三大爷。”赵军把手里的皮筒放回箱子里,然后对邢三道:“今年咱就这么地吧,要打明年再打吧。” 一片山上紫貂也是有数的,再这么打就打绝了,没有紫貂繁衍,明年这大皮窝子就没有了。 “嗯。”邢三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明天我上山给套子都收下来。” 说到此处,邢三笑道:“我估计呀,这几天还能逗扯俩仨的。” 听邢三如此说,赵军连忙叮嘱道:“三大爷,这场雪大,你上山啥的,自己可注点儿意。” “放心吧,你大爷没事儿。”邢三冲赵军一摆手,然后把手里的皮筒也放回箱子里,紧接着拽过炕里的大黑布,用其将箱子一包,对赵军道:“你走前儿给这拿着,愿意卖就卖了,完了我那份钱就先搁你那儿。” “行,三大爷。”赵军道:“你要用钱,你就跟我说。” 说着,赵军从兜里掏出钱来,数出十张大团结给了邢三,让老头儿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邢三没跟赵军客气,接过钱就揣兜了。 然后俩人出窝棚准备去吃饭,路上赵军边走边问邢三道:“三大爷,木头那个事儿,你寻摸咋样了?” 之前这老头子一直想弄块好红松木做寿材,赵军也是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说词才把邢三劝来楞场的。 此时赵军问起此事,邢三脸上露出喜色,看他的样子似乎比套十几张大皮还高兴。 “小子你可别说了。”邢三笑道:“我都挑花眼了。” 赵军闻言一笑,道:“那不挺好吗?有相中的没有啊?” “都挺相中。”邢三笑得赵军一怔,随即苦笑道:“三大爷,那玩意……要那么多也没用啊。” “行,小子你先别着急。”邢三对赵军说:“我再挑挑,他们正经还得干一阵子活儿呢,我再等等他们。” “我着什么急?”赵军暗自发笑,陪着邢三吃完饭后,他到楞堆场给解忠检尺俩小时,然后赶在天黑之前和解臣往山下赶。 从楞场出来,就两点半了,也来不及去老鬼头子岭探路了。再加上赵军带着装大皮的小箱子,于是便让解臣直接往家开。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出山场,刚要往永安屯走时,却见大路上两人骑着自行车由南往北。 看这俩人行进的路线,应该是从永胜出来往永福那边去,等看清两人样貌,赵军手冲二人一指,对解臣道:“小弟,给他俩拦下。”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山货老客郑学坤、郑东海父子。 前天在林场食堂吃完饭,郑家父子跟着j车下山,被jc同志送回了永胜屯。 这是郑学坤要求的,因为他们爷俩的自行车还在永胜屯呢。 到了永胜,解除了误会,爷俩拜托齐胜利找人给他们修车。 来的那天,他们被赵有财丢在林场大门口,爷俩摸黑往山下走的时候,郑东海摔了一跤,把自行车前边车圈给摔弯了。 这年头,山里人少有自行车,也没有专门的修车师傅,齐胜利就让父子俩再在屯子住一宿,等在车队上班的老师傅回来,再看能不能帮他们修车吧。 于是,郑家父子又住到屯部,又在齐胜利家蹭了顿晚饭。为了表示歉意,齐胜利媳妇把赵军送的鱼给他俩炖了。 在饭桌上,唠嗑唠起赵家人,挨了揍的郑东海言语中对赵军多有不满。 齐胜利一听,紧忙警告郑家父子,别看那赵军岁数小,但也不是他们能惹的。别说在永安屯了,就是在永胜屯,你们两个外来户跟赵军不对付,你们都容易出不去这屯子。 听齐胜利这么说,郑东海想起了那天替赵军打他的李新民,瞬间就消停了。 父子俩原本准备在永胜屯住一天就离开这伤心之地,可没想到雪太大了,昨天郑家父子跟着铲雪了。好在昨天林场也放假,齐胜利帮他们找到人修好了自行车。 没成想,修车的老师傅给郑学坤介绍了业务,爷俩就在这屯子收上黄叶子了。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今天午后,是郑家父子才从永胜出来,骑着自行车往永福屯去。 钻山这一趟不能不白跑,永安不敢去了,就去永福看看。大件收不着,收些黄叶子也行啊。 可郑家父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从永胜去永福的路上,他俩碰到了赵军。 解放车往前面一横,郑学坤、郑东海慌忙刹车、下车。 还不等郑东海开骂,就见副驾驶门开,赵军倒提着枪就下来了。 拿子弹崩人,那是不可能,赵军是要用枪把子抡他俩。 为啥打他俩的原因也很简单,说自己老娘是寡妇,那不就是说赵有财死了吗?这还不揍他们? 赵军下车,解臣跟着也下来了,同样倒提着枪奔郑家父子而去。 “小兄弟!”虽然赵军是倒提着枪,但郑学坤一看见赵军拿枪,他顿时就懵了。 在郑学坤心里,赵家仍然是龙潭虎穴,那王美兰不是黑寡妇也是黑娘们儿。因为她那天说的话,郑学坤听的是明明白白。 眼看赵军、解臣一人提着一棵枪过来,吓得郑学坤把自行车往旁一推,然后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唉呀!”他这一跪,给赵军整不会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郑学坤年纪跟赵有财差不多,赵军哪敢受他这一跪? 赵军往旁一让,右手倒提枪,左手抓住郑学坤用力往起一提,喝道:“你这是干哈呀?” “小兄弟!”郑学坤吓得缩着脖子,冲赵军抱拳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呐,那个啥……我身上这些皮子、钱都给你,完了你放了我们……嗯?” 郑学坤正说话时,发现身旁的儿子不见了。此时赵军、解臣、郑学坤齐齐向南看去,只见那郑东海正推着自行车往永胜屯的方向跑呢。 赵军、解臣、郑学坤:“……” 没跑几步,郑东海脚下一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郑学坤:“……” 赵军、解臣哈哈大笑,赵军松开郑学坤,对他说道:“行了,郑师傅,没事儿了,你们走吧。” 还是那句话,杀人不过头点地,郑学坤这样,赵军没法再打他们了。 “啊?”听赵军让他走,郑学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军看他被吓坏的样子,冲解臣一摆手,道:“小弟,去,给那个哥扶起来去,看看卡没卡坏。” 解臣闻言,把枪往肩上一挎,小跑着向郑东海而去。 当解臣到近前时,郑东海已经扶着膝盖起来了,他人好像没事,但自行车前车圈又弯了。 “郑师傅,你们这上哪儿啊?”经这么一闹,赵军也没了跟郑家父子计较的心思。 “我们要去永福屯。”郑学坤没敢撒谎,老老实实地回答赵军的话。 “那你们去吧。”赵军往北头一指,道:“你们往那边走,走四五里地,看着一个个枝丫垛,也就是柴火垛,那就是到屯子了。” “哎,谢谢小兄弟!”郑学坤连连向赵军抱拳,然后叫着郑东海,爷俩也没法骑车了,扶着自行车绕过汽车忙往北走。 看他俩走了,赵军、解臣也准备上车回家。可刚一开车门,赵军看到了那个黑布包袱,当即把车门一关,绕过车头喊道:“站那儿!” 郑学坤脚下一顿,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调转车头,强挤出个笑容,问道:“小兄弟,还有啥事儿啊?” “郑师傅。”赵军走到郑学坤面前,说道:“咱一码归一码,以前的事儿就过去了,我寻思问问你,你收大皮不得?” “这……收,收!”郑学坤想了想,没敢说自己不收,颤颤巍巍地跟郑东海推车绕车头到副驾驶这边,看赵军打开了那个黑布包袱。 这里头装的是啥,赵军没瞒着解臣,在下山的路上,哥俩唠嗑的时候,赵军就告诉了解臣。 知道这是价值一万多的大皮,解臣一脸警惕地看着郑家父子。 郑家父子一脸害怕地看着那抱枪的解臣,在赵军打开箱子后,郑学坤愣了一下。 “呦,这么多呐?”郑学坤拿起个皮筒,随即看向赵军,问道:“小兄弟,能打开不得?” “郑师傅。”赵军抬手,道:“咱真一码归一码,咱以前的事儿就过去了,完了这个你愿意咋看就咋看,你愿意就收就收。不收,我们也没二话。” 说着,赵军手往两边一指,道:“你可以到南北二屯打听、打听我赵军是什么为人,强买强卖的事儿,我不能干。” 此时此刻,王美兰要雇凶的话语,仍萦绕在郑学坤耳畔。但他却选择相信赵军,这是因为赵军言语诚恳、不似作假,郑学坤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郑学坤将一张张皮子打开,摊在副驾驶车座上,摊不下就摊在雪地上。只是不能往车轮压过的地方放,要往旁边松软的雪上放。放过以后,皮子拿起来一抖,瞬间干干净净。 再将十一张紫貂皮都看过一遍以后,郑学坤对赵军说:“小兄弟,我不糊弄你。母的,我都按一千块钱一张收。那公的呢,有三张大的,一张我能给你一千三。另外三张小的,我给你一千二百块钱一张。” 赵军一听,郑学坤给的价跟邢三说的差不多,估计山下商店也是这价。 他这样收,能有利润,跑山人卖给他,一来省着自己往山下跑,二来是尽快拿到钱,毕竟家家都得过日子呢。 此时赵军在心里一算,按郑学坤出的价,这十一张皮子总共是一万两千五。 于是,按照赵有财的法子,赵军冲郑学坤一挥手,道:“行,郑师傅,就按你说的价,完了你再给加五百,给我一万三。” 郑学坤:“……”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三万块横财 “不是?”一听赵军又要管自己爷俩多要五百块钱,郑东海当时就不乐意了,不服不忿地对赵军道:“你不说一码归一码吗?” “啊?”赵军闻言一怔,看着郑家父子,说道:“我说一码归一码,是你收也行、不收也行?那咋的?还不行我还价啦?” “就是啊!”解臣在一旁道:“还你们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呐?” 郑东海语塞,郑学坤抬手把他往后一拽,然后冲赵军、解臣抱拳,道:“两个小兄弟,咱们吧,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们说一万三,那咱就一万三。” 十一张大皮,总价加价五百,平均每张加了不到五十块钱。郑学坤虽然挣得比原来少了,但也有的赚。 此时郑学坤大概能想明白赵军为啥加这五百,自己说人家妈是寡妇,难怪人家刚才要拿枪把子抡自己。 听郑学坤如此说,赵军脸上没看出高兴,也没看出不高兴,只是一挥手,道:“行,郑师傅,你收皮子吧。” “儿子,你给这抖落干净,还那么卷起来哈。”郑学坤安排郑东海收皮子,他则给赵军拿钱。 皮子都验完了,钱,赵军也得查呀。可一万三,就是十三沓大团结,赵军、解臣俩人查也得查一会儿,而且这俩人手笨,查钱又慢又费劲。 “我妈要在就好了。”查钱时,赵军想起了王美兰,一想起王美兰,赵军就想到了家里那张豹子皮。 “郑师傅。”赵军唤郑学坤道:“那个……我家还有张豹子皮,你收不收了?” “这个……”郑学坤闻言有些心动,他虽然已经收到了一张豹皮,但他打算按照李大勇教的,将赵有财卖他的那张豹皮转给之前那个老板,让其凑个金银满堂。 而除了那个老板,还有其他老板也要想要豹皮,如果再收一张的话,还能有赚头儿。 “郑师傅。”赵军把查好的钱往原来装貂皮的箱子里一丢,然后对郑学坤说:“咱上车呗,到我家去看看那皮子,完了搁家吃口饭。晚上你乐意走,我们再开车送你。” “我……”郑学坤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想挣这份钱,因为熊胆、貂皮那都是有市场价的,而豹子皮没有,全看怎么忽悠大老板。 赵军见郑学坤有些心动,当即一把抓住他胳膊,拽着郑学坤就往副驾驶上去,一边上车,一边对解臣道:“小弟,你跟那哥把他们自行车扔后面去。” 郑学坤、郑东海:“……” 大概十五分钟后,汽车在赵军家院外停下。 汽车喇叭一响,王美兰按照往常习惯从屋里迎了出来。 四人下车,郑学坤拿着他那装钱的兜子,郑东海则背着那装皮张的大包。 在狗叫声中,赵军把郑学坤请进院里,在半路上与王美兰相遇。 这时候将近四点了,山村的天已经黑了,王美兰手里拿着手电,借着光束看清了来客样貌,而此时赵军也对她说:“妈,郑师傅来了。” “哎呦。”王美兰脸颊微微一抽、嘴角一扯,露出个奇怪的笑容,说道:“挣大钱的来了。” 郑学坤:“……” 赵军、解臣强忍着不让自己乐出声来,郑东海却以为王美兰是捧他们父子呢,当即呵呵一笑。 郑学坤都无语了,要不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郑学坤说啥也不会带郑东海出来。 “大嫂。”知道王美兰不是寡妇,郑学坤也不称呼她大姐、大妹子啥的了,直接叫上了大嫂,并且微微欠身、点头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来者是客,王美兰招呼二人进屋。 一进赵军家,郑家父子被大场面吓了一跳。 屋外连老带少,七个女人忙活呢。 今天王美兰在家没啥事,收拾外面大缸,把乱七八糟的一些肉都拿了出来,张罗着要包饺子。说是赵军、赵有财明天一起上山打围,要不腾出地方的话,没法装他们爷俩打回来的野猪肉、狍子肉。 就这样,赵家今天吃包饺子。狍子肉剁了,跟胡萝卜一起和馅包蒸饺,野猪肉则跟大葱和馅,今天包水饺、明早起来包包子。 当五人进来时,赵春、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胡三妹、解孙氏、刘兰英都在外屋地忙活呢。 到目前为止,刘兰英是暂且不走了,按解忠的说法,他对不起小铃铛,就让自己媳妇在这儿多照顾、照顾那孩子,等到张援民出院再走。 刘兰英对此并无异议,正好留下来陪她婆婆进行劳动改造。 七个女人擀皮子、包饺子、摆帘子,这场面在东北挺常见。一到冬天谁家包冻饺子,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可看架势,赵家不像包冻饺子的样,倒有一种要过年的热闹。 “郑师傅,进屋坐会儿!”王美兰把郑学坤、郑东海往西屋里让,在东屋跟老太太一起看孩子的王强,听到王美兰招待客的声音,便起身往西屋来。 “呼……呜……”看到陌生人进来,站在炕上的小猞猁弓着身子,向郑学坤、郑东海发出了示威的声音。 这小家伙虽年幼,但也知道看家,王美兰见状一伸手,小猞猁将身往起一掀,一双前爪搭在了王美兰手腕上。 王美兰另一只手一揽,便把小猞猁抱在了怀里。看到这一幕,郑学坤、郑东海眼睛都直了。 “大嫂,这是啥呀?”郑学坤惊讶地看着王美兰怀里的小猞猁,问道:“这不是猫吧?” “爸!”这时,郑东海拽了郑学坤一下,向炕里指去。 郑学坤顺着郑东海所指望去,只见炕里有个松木箱子,松木箱子上盖着个布单。此时布单被一个小脑瓜顶开,露出个像小狗似的动物。 “妈呀!”郑学坤可认得,这不是小狗,而是小黑熊。 “妈。”赵军把小猞猁从王美兰怀里接过,并对她说:“你给咱家那好皮子拿过来,给郑师傅看看。” “啊!”王美兰知道要来钱了,但似乎有些不太情愿。而当她往外走,到门口时碰到了王强,王美兰手往后一摆,道:“强子,来客了,你帮你外甥招呼着。” 王强答应一声,进屋后给郑家父子散烟,坐在炕上唠了两句闲嗑。 没过多大一会儿,赵春、王美兰一前一后进来,赵春是给客人上茶,而王美兰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卷,胳膊下还夹着三个布袋卷。 “哎呦!”赵军这才想起来,自己家不是只有一张豹皮,还有三张猞猁皮呢。 “来!”王美兰到赵军身旁坐下,将手里的布袋卷往前一递,道:“这是土……不是,这是那个金钱豹的皮。” 赵军接过布袋卷,将其展开,取出那张豹子皮。 豹子皮往桌上一摊,郑学坤忙把手中烟掐灭,然后怼了郑东海一下,示意他也如此。 熄灭了烟后,郑学坤搓了搓手,才拿起豹子皮反复端详。 检查过一番后,郑学坤惊讶地看向赵军,道:“一点儿伤没有。” “嗯!”赵军闻言,笑着一点头。 “啧!”郑学坤又翻过皮子摩挲一番,都说挑货才是买货人,可这皮子没有伤,郑学坤只能轻叹一声,道:“冬天这豹子毛发白,要是金黄色的就更好了。” 听他这么说,赵军又是一笑,道:“郑师傅,你咋不说冬天的皮板好呢?” 他俩这番对话,与当日赵有财卖郑学坤豹皮时,几乎是一模一样。 此时郑学坤淡淡一笑,刚想反驳却听王强说道:“郑师傅,你就别挑那个了。这么好的皮子,不带有第二张的。” 郑学坤一怔,他听王强这话感觉有些熟悉,略微一思索,他想起来了。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屋里,他看那张豹子皮时,这家人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说是不带有第二张的,结果这几天连着冒出来两张来。 郑学坤正琢磨怎么跟赵军讲价时,忽然看到了被王美兰放在炕上的三个布袋卷。 “大嫂!”郑学坤喊了王美兰一声,问道:“你那三个袋里装的是啥呀?” “这是老虎崽子的皮。”赵军回手拿过最长的那个布袋卷,打开后取出一张猞猁皮来。 那天赵军带狗上山,灭了一窝猞猁,其中一大两小,这张就是那母猞猁的皮。 郑学坤伸出双手接过猞猁皮的一瞬间,他忽然愣住了。 这时,郑学坤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弧闪过,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猞猁皮,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豹子皮,紧忙向对面的赵军母子问道:“这两张皮子,两万块钱,我都收走。” “两万?”王美兰眉头一皱,不高兴地道:“我们孩子他爸,卖给你们那皮子都破了,还一万六呢。” “一万五!”郑学坤苦着脸纠正道:“那个皮子就一个枪眼儿,跟这差不多少。” “那我不管。”王美兰把手一摆,道:“反正我们这皮子是好的。” “那大嫂,那你说你多少钱能卖?”郑学坤请王美兰出价,却见王美兰眼睛一眨,道:“三万块钱你拿走。” “多少?”郑学坤大惊,而王美兰却是一指炕桌上的豹皮,补充道:“这一个三万,你还想要那个老虎崽子皮,再让我儿子给你另算。” “这不行。”郑学坤把猞猁皮往上微微一举,道:“这个,我出四千块钱,是顶天、顶天的价了。” 听郑学坤此言,赵军没有反驳,秋天的时候,他和赵有财一人打了一只猞猁,两张皮子拿下山去卖,每张都在三千左右。 冬天皮板好,虽然是母猞猁出的皮,但品质好,四千确实是顶天的价。 只不过看郑学坤的样子,赵军感觉这老小子有些猫腻。 “这个豹子皮呀。”这时,郑学坤把猞猁皮搭在腿上,伸手掀起豹皮一角,对王美兰说:“我给你两万,比收我大哥那个,多五千块钱,这也是顶天的价。” 说到此处,郑学坤松开豹皮一角,继续说道:“大嫂,你要说行,我就给你点钱。你要说不行,那我们爷俩就走。” “那你们走吧!”王美兰冲郑学坤一挥手,随即拽过桌上的豹皮。 王美兰忽然变脸,赵军、王强、郑家父子一下子都愣住了。 “你不收拉倒,我自己留着。”王美兰一边卷皮子,一边嘟囔道:“以后给我大孙儿当小褥子。” 说着,王美兰一手抓着卷好的豹皮,一手在上面一拍,道:“这多喧呼。” 郑学坤:“……” 郑学坤拿钱能砸迷糊赵有财,但却砸不晕王美兰。再加上他跟王美兰叫号,王美兰就更不惯着他了。 “大嫂。”郑学坤见事不妙,便试图把话往回拉,他身子微微前倾,对王美兰说:“这么好的东西,给小孩儿不白瞎了吗?” 说着,郑学坤一笑,又道:“万一孩子再尿上呢?” “那不用你管。”王美兰语气生硬地道:“我们乐意。” 上次那张豹皮,被张援民、李如海冠上了“坐等发财”的美名。当时八千八,就卖得王美兰挺心疼。如今这张皮子完好无损,王美兰甚是喜欢。 赵军深深地看了郑学坤一眼,笑道:“郑师傅,你要实心想要,你再给我三万块钱,完了一个金钱豹、一个老虎崽子,两张皮子你都拿走。” “儿啊!”王美兰闻言,一脸不情愿地看向赵军,见她要反对,郑学坤忙应赵军道:“小兄弟,那我听你的!” “爸呀!”一旁的郑东海感觉不妥,刚想劝郑学坤,却被郑学坤一手指头怼在两条肋骨中间。 紧接着,郑学坤拿过装钱的兜子,一沓沓大团结往桌子上拍。 当那兜子见瘪时,桌上摞了三十沓大团结。 可就这么多钱,对面的赵军、王美兰,还有一旁的王强都是一脸淡然,这让郑学坤很是惊讶,想当日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面对的仅有一万六千块钱,就把他们砸够呛。 “妈。”赵军伸手去拿王美兰手里的豹皮卷,稍微用力才将其从王美兰手里拽出。 “妈,你查查钱。”赵军想着金钱或许能削弱王美兰心中的不舍,同时把豹皮交给了郑学坤。 眼看郑学坤把豹皮和猞猁皮收在他装钱的兜子里,赵军笑着拿过炕上另两个布袋卷,问郑学坤道:“郑师傅,这还有俩老虎崽子皮呢。” “那俩就不要了。”郑学坤抬手,笑着婉拒道:“我这回来没少带钱,这也都给你们家了,现在手里没钱,想买也买不了了。” 赵军一笑,没再继续推销,毕竟不能强买强卖嘛。 “啪!”可就在这时,王美兰把手里那沓大团结往炕桌上一摔,抬手指着郑学坤道:“你再给我拿五百块钱!” “嗯?”郑学坤一愣,就听王美兰说:“你不乐意,你就把皮子给我撂下,这些钱你都拿走。” “不是?”郑学坤笑了,他问王美兰道:“那是因为啥呀?” 郑学坤以为王美兰舍不得那豹皮呢,可此时王美兰指着他鼻子,道:“我没招你、没惹你,你说我是寡妇。” 郑学坤:“……” 嘡! 屋外地传来一声闷响,赵春提着擀面杖就进来了。他们在里屋说话时,外屋地包饺子的那些人都安安静静地干着手上的活。 听了王美兰的话,女人们都向西屋里涌来。 赵春最先过来,拿擀面杖指着郑学坤,道:“你咋说话呢?” “你干哈……”郑东海见赵春要动手,当即眼睛一横,可紧接着一根手指头差点戳着他眼睛,只见胡三妹指着郑东海喝道:“你瞅啥?” “杂艹的!”人群中传出一声暴喝,解孙氏握着沾面的双拳就往前挤,好在刘兰英、解臣手疾眼快,一左一右将解孙氏拉住。 “你说我二婶儿啥?”徐春燕指着郑学坤,怒道:“你特么再说一句,我给你挠成土豆丝儿!” 徐春燕此话一出,金小梅用力一撸袖子。 郑学坤吓坏了,忙向王美兰抱拳,告饶道:“大嫂,这个是我不对。但因为这事儿,我都赔你家一千块钱了。那天就给你家我大哥五百,今天刚才来的时候,还给你儿子五百呢。” 王美兰闻言,转头看向赵军,见赵军点了下头,王美兰嘴角一扯,抬手拦住要上前的赵春等人,道:“行啦,行啦,包饺子去吧。” 王美兰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退下。 “郑师傅。”王美兰拿过一沓钱,对郑学坤道:“晚上家包饺子,你们爷俩搁这儿吃吧。” “我们不吃了,大嫂。”郑学坤手往桌上一点,道:“你把钱查对数,我们就走了。” “这就走啊?”赵军道:“那我开车送你们呐。” “不麻烦你了。”郑学坤道:“就是你家有手电,能不能卖我们一个,这天黑了……” “来!”正在查钱的王美兰停下手上动作,回手拿过自己刚才用的手电往炕桌上一撂,大气地道:“这给你们了,你拿走吧。” “那谢谢大嫂了。”郑学坤并没推辞,等王美兰把钱点清后,郑学坤拽起郑东海就走。 作为主人,赵军、王强送他们出到院外,互相道别后,目送郑家父子离去。 “大外甥。”当那二人走后,王强对赵军道:“那当爹的没憋好屁呀。” “不管他,老舅。”赵军摇头道:“跟咱没关系,咱就不管。” 第一千零八十章 虎皮 郑学坤、郑东海父子二人从赵军家出来,急匆匆地推车往屯子外走。 出了永安屯,爷俩推车进到小树林,在把自行车靠树停稳后,俩人将郑东海后车座上的大蛇皮袋卸下。 蛇皮袋里,是一个个布口袋,它们有的装大皮,有的装黄叶子。 郑东海手往下摸,从布口袋下抽出一个一肘长、一拃宽的黄油纸包。 “哎呦!”忽然,郑东海挨了郑学坤一脚,他一手拿着黄油纸包,一手捂着屁股,问郑学坤说:“爸,你踢我干啥呀?” “踢你干啥?”郑学坤冷笑,道:“你个白眼狼,你把你爹扔下,你自个儿跑啦?” 郑学坤说的是,今天刚遇到赵军、解臣时,他正向二人求饶时,郑东海自己推车跑了。 “爸!”郑东海一脸委屈地揉着屁股,说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有事儿让我先走!” “去你妈的!”摊上这么个傻儿子,郑学坤也是无奈了,他抬手指了下郑东海手里的黄油纸包。 郑东海见状一笑,将那黄油纸包打开,露出两截枪来。 枪托是电木把的旁开襟,枪管是用钢管自己做的,郑东海麻利将枪组装上,捏在手里对郑学坤说:“爸呀,我大舅这枪,跟人家那半自动比,白扯呀。” “你闭嘴吧。”郑学坤道:“背个枪,咱就是震唬人,你还真想打谁呀?” 郑东海闻言一笑,将枪往肩上一挎,道:“这回我看谁还敢惹我?” 郑学坤嘴角一扯,抬手往林子外一比划,道:“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咱走。” “咱上哪儿去啊?”郑东海问道。 “上那叫永福那屯子!”郑学坤没好气地道:“不得你睡外头啊?” “不是,爸。”郑东海道:“我大舅让收那个猞猁皮,咱不也整着了么?这就回去呗。” “去你妈的!”郑东海话音刚落,屁股上又挨了郑学坤一脚。 “八十来里地,你现在往回走啊?”郑学坤骂道:“你这车还坏了,不走死你呀?” “呜……” 就在郑学坤骂骂咧咧时,火车汽笛声自山间传来。七八分钟后,通勤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四人下车往家走。 走在当中的赵有财闷闷不乐,这人呐,要是一直没钱也就罢了。忽然发了一笔横财,紧接着又被打回到解放前,大起大落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一想到那一万两千块钱,赵有财就忍不住地叹气。 当快到家时,眼看自己和隔壁李家都亮着灯、冒着炊烟,赵有财心里嘀咕道:“这败家娘们儿,又折腾啥呢?” 今天王美兰还真没太折腾,隔壁李家亮灯、烟筒冒烟,是因为金小梅在家蒸饺子,而赵家这边的大锅在煮饺子。 除了饺子,就是几道清淡的小菜,呛土豆丝、呛干豆腐丝、糖拌冰糖萝卜、白菜炒木耳。 菜虽然简单,但王美兰也叫赵军、解臣下窖,抬上来饮料、啤酒,要好好庆祝一番。 上班这几人一到家,紧接着就开饭。男女老少欢聚在东西两屋。 “啥?”饭桌上,赵有财诧异地看着赵军,问道:“你咋卖那么多钱呢?” 赵有财想不明白,同样都是豹子皮,即便自己那张挨了一枪,也不至于跟赵军那张差出一万块钱吧? 同时,赵有财心里也对郑家父子愈发不满。一旁的李大勇最知赵有财心意,在与赵有财碰杯喝了口酒后,李大勇道:“大哥,咱那天就是收拾他们轻了。” “妈的!”赵有财爆了句粗口,道:“等哪天我倒出工夫的,我上小杨家那边儿,找那画柜儿杨,把他那张虎皮买来。等下回他俩再来,就卖给他们。” “虎皮?”听到这俩字,赵军、李宝玉、解臣纷纷停下筷子。 “大爷。”李宝玉惊讶地问道:“谁呀?那么恶(nē),还有虎皮呢?” “恶鸡毛呀?”李宝玉对面的王强笑道:“画柜儿杨,你不知道吗?就你家炕柜上那俩仙鹤,就他画的。” 这年头,家里的立柜、炕柜都是木匠打的。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请人在柜子上做画,画什么松柏、仙鹤、亭台楼阁。 王强说的画柜儿杨,是附近画这个最厉害的,家住杨家屯,在永安屯南边,俩屯子相隔八十多里地。 “那他咋还有虎皮呢?”赵军也诧异,他上辈子也没听过有这茬啊。 “他那是画的。”李大勇端起酒杯,然后话锋一转,骂道:“艹,他那么是拿狗皮画的。” “那你该说不说呀。”李大勇话音落下,王强就接茬道:“他画那玩意是真像,他要不自己说,ctm的,谁也没看出来呀。” 听了李大勇和王强的话,赵军、李宝玉和解臣更好奇了。三个晚辈追着询问,李大勇、王强打开了话匣子,赵有财则闷头喝酒。 在李大勇和王强的描述中,那画柜儿杨也是位奇人,当年淘弄到两张黄狗皮,然后愣是在黄狗皮上画虎斑纹,将狗皮改成了虎皮。 当然了,他其中还用到了别的手段,让狗身上黄毛发生改变,与老虎毛皮底色相近。 又因为去头、去尾、去爪,所以他不说的话,别人谁看都得以为那是真虎皮。 这位昔日的“艺术家”本事不小,但脑子不咋好使,他画好虎皮以后,将其拿到山下商店去卖。 画柜儿杨想的挺好,想着把虎皮拿到山下,能发笔横财。 不成想,当他拿着虎皮到山下商店,展开给收皮子的人一看,立马被人家给扣下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从很早开始,东北虎就受保护,打别的东西行,打老虎不行。 画柜儿杨手艺真不错,收皮子的人都分辨不出那张皮子的真假,但人家一摸里层,就知道这皮子扒下来绝不超过一年。 所以,人家就认为画柜儿杨残害小老虎了。 那时候的商店都有保卫,人家直接就把画柜儿杨拿下了。 画柜儿杨也是识时务,当场就交代自己卖的不是虎皮,还请人家不要误会。 这误会虽然是解除了,但人家商店说了,你是没杀老虎,你杀狗也确实不犯法,但你骗我们了,你就是坏分子。 这一番话,说的画柜儿杨哑口无言,紧接着就被扭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同志继续上报,然后特事特办,给画柜儿杨判了十年。 “他那前儿一堆画两张。”王强道:“他寻思先卖一张,完了就没回来,剩下那张就一直搁他家了。” “嗯呐!”李大勇接茬道:“他那年秋天前儿来的嘛,在咱们这边干活,我家那俩柜都是那前儿画的嘛。完了他要买我家那黄狗,我爹说啥没卖他,这他才买的张占山家的狗么。” 画柜儿杨家离永安八十多里地,二十年前那交通也不便利,他来一趟就在这屯子住下,这屯子想画柜的就找他。然后他按着顺序挨家给画,画完了走,明年再来。 “ctm的!”赵有财骂道:“我听张援民他妈说过,他们两家前趟房嘛,她跟我说的。说那画柜儿杨他买完张王八那狗,直接在张王八家院里就给那狗勒死了,完了扒皮让徐美华给狗肉烀了,他们晚上喝的酒么。后来他走前儿,就给那狗皮拿走了。” 自张占山死后,赵有财就没叫过他张王八,但提起此事,赵有财随嘴就那么说了。 “该!”李宝玉道:“真特么该呀!让他蹲笆篱子就对了!” 蹲笆篱子是东北方言,说白了就是蹲监狱。 “来,吃饺子!”这时,王强招呼几人道:“趁热乎吃这煮的,要不一会儿凉了、坨了该不好吃了。” 听他这么说,大伙纷纷动筷夹那野猪肉大葱馅的水饺。 与此同时,永胜屯周家。 周建军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炕上,身体周围围着棉被,啃着手里的槽子糕。 今天是胡三妹离家的第三天,第一天周建军在薛家蹭的饭,第二天下雪,他收拾完雪在东院老韩家蹭的饭。 而那天在薛家吃饭的时候,薛万有转达胡三妹的话,说她明后天就回来。 周建军以为今天自己到家就能看到胡三妹和媳妇、孩子,没成想到家里还是一个人没有。 这也不能怪胡三妹说话不算数,她走的时候想的挺好,想着到了赵家不就是做被吗?赵军小两口结婚,顶多四双被褥呗,就算赵家那些人不出力,自己带着赵春两天也做差不多了。 可让胡三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来这几天,赵家倒也做被了,但做被的时间远不如做饭的时间长。 所以,胡三妹今天就没回来。 看周建军还是一个人,薛万有、薛中杰都喊他到家吃饭,但周建军没好意思,就自己回来啃干粮。 好在薛家媳妇三点多钟就过来,帮他把炕烧上了,要不然周建军回来现烧炕都得挨冻。 “咳!”这屋里白天又干又冷,槽子糕发硬不如原来那么好吃了,而且一咬直掉渣,周建军拿过旁边的茶缸喝了口温乎水,心中暗道:“估计我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不行明天下班,我就跟我老丈人走吧!” 周建军想的挺好,可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2月10号,赵有财请假不上班。 “来!”就在赵有财扎绑腿时,王美兰端着一碗白糖水过来,递给了赵有财道:“给你。” “我没让你给沏呀。”赵有财看了一眼糖水,心里对王美兰给他沏糖水的行为很满意,但嘴上却是傲娇得很。 “你那两回不都张罗嘛。”王美兰把碗往炕桌上一撂,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喝吧,喝完上山差异渴。” 赵有财端起碗,仰脖把碗中糖水干了。等他把碗递在王美兰手里后,赵有财继续打绑腿时,却见王美兰还没走。 “你有事儿啊?”此时赵有财心底无私,也不一口一个“兰”了。 “啊,那啥……”王美兰冲赵有财一笑,道:“你们上山呐,挑那个黄毛子、隔年沉整,少整那大炮卵子,那炮卵子肉跟木渣片子似的,没个吃。” 赵有财:“……” 就在赵有财无语时,赵军、李宝玉从外面进来,而赵军进屋就喊赵有财道:“爸呀,妞妞丢了。” 寄养在李家后院的花妞妞又不见了,但它没过来找黑虎私会,而是干脆不见了。 “丢就丢吧!”赵有财摆手,道:“不特么又上哪儿跑骚去了,到会儿就回来了。”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没再说话。他想起来在老宋家买花妞妞的时候,人家曾说过,这小母狗跟全屯子的公狗都好过,想必是丢不了。等它在外面玩儿尽兴了,应该自己就回来了。 这时,屋外的狗叫了两声,原来是王强、解臣结伴而来。 四人背枪带好干粮,拿好麻袋和绳子,在王美兰的殷勤期待下出了家门。 解臣开车,赵有财、王强挤副驾驶,赵军独坐后车箱,离家往屯南而走。 从屯南头出来,沿路往山场开的途中,经过一座座枝丫垛的时候,赵军忽然听到了两声狗叫。 养狗的人,对狗叫声相当敏感了,赵军好奇地往外一看,只见南边枝丫垛前站着一条白狗。而白狗所望的方向,一只小花狗正奋力追赶着汽车。 “妞妞?”赵军一怔,随即回手往车厢壁上猛拍。 解臣一个急刹车,车箱里三人纷纷下车。 “咋的啦?”赵有财喊道,而此时赵军已从后车箱里翻下。 “嗷!嗷!”花妞妞扑到赵军近前,将身往起一掀,一双前腿搂住了赵军小腿。 “哎呀!”走过来的赵有财,看了花妞妞一眼便道:“这咋造披头散发的呢?” 赵有财这句话,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而此时的花妞妞也不怪赵有财那么说,只见它脑袋上,两个支棱耳中间那些毛,一撮一撮地竖了起来,身上还有不少草屑和细树枝。 “这咋整啊?”王强道:“是不是不能领它呀?” “那咱给它送回去?”解臣问道。 “还折腾啊?”赵有财道:“要不一会儿咱下车,给它拴那后车箱里头,反正那有麻袋,让它钻里头也冷不哪儿去。” 赵有财这个建议不错,于是赵军抱着花妞妞上了后车箱,其他三人还是原样。 当汽车始动时,赵军又看到了那条白狗,此时它就站在车后三五米的地方,摇着尾巴看着汽车。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花妞妞初战 汽车沿大路直入山场,后车箱里,赵军背靠车厢坐在麻袋卷上。 花妞妞趴在赵军身旁,摇晃着小尾巴,试探着把嘴凑向赵军的脸。 这小母狗颜值本来就高,小圆脸、支棱耳,瞅着特别可爱,此时那想要赵军近乎的样儿,渴望中又透着几分忐忑,就像是怕被拒绝一样。 “瞅你造祸的。”赵军伸手在花妞妞脑袋瓜上一胡噜,想把它支棱起来的头发捋顺。 可随着赵军手往花妞妞头上一摸,这小母狗顺势一倒,整个狗栽歪在赵军身上。 赵军一愣,就见花妞妞翻开了肚皮,两只前爪折在了胸口。 当狗撒娇的时候,爱狗的人根本没办法抵抗,赵军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嘴上说了一句“这个赖呀”,然后就贴心地为花妞妞摘着身上的草杆、树枝。 就这样,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赵军和花妞妞相处得不错。 当汽车在一处山脚下停稳时,赵军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地方正是昔日赵家狗帮夜战炮卵子的母猪林。 只听“哐哐”关车门声响,赵有财、王强、解臣三人向后车箱走来,同时赵有财叫赵军道:“给那狗拴上,咱走。” “哎!”赵军答应一声,拽过绳子后,一头熟练地打个链马扣在花妞妞脖子上。 当被套住以后,花妞妞不停地歪头去咬绳子,同时口中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妞妞听话哈。”赵军把绳子另一头系在车箱挡栏上,然后将花妞妞抱到麻袋卷上,道:“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 说着,赵军起身下车。 赵军翻身下车,当他双脚落地时,就听车箱里乓乓作响。 四人到近前一看,只见那花妞妞正在车上剧烈地挣扎,在挣扎的过程中,花妞妞竟然把绳子缠到了身上、缠到了脖子上。 这么下去,这狗容易勒死。 赵军见状,连忙上车救狗,等将缠住花妞妞的绳子解开,赵军重新安抚了它一下。可等赵军下车以后,花妞妞却还是那般操作。 当这种情况发生第三次时,赵军在车箱上抱着花妞妞,问赵有财说:“爸,咋整啊?” “那还咋整啥呀?”赵有财没好气地说:“领着吧,一会儿你领它给我赶仗。” 赵军没敢顶嘴,抱着花妞妞下车,这小母狗一落地,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嗷!”忽然,花妞妞屁股吃痛,原来是挨了赵有财一巴掌。 “这一天。”赵有财瞪着花妞妞,道:“回去给它圈笼子里得了!” “挨揍了吧。”赵军蹲身往花妞妞脖上系好绳子,尝试着与它交流道:“上山听话,要不他还揍你。” 也不知道花妞妞是否听懂了赵军的话,反正它伸舌头舔着赵军的手,小尾巴不住地摇晃。 “走!上山!”这时,赵把头一声令下,当先而行,其他三人连忙跟上。 前天那场雪是真不小啊,此时山林间雪没膝盖,娇小的花妞妞陷到雪里的话,仰着脑袋的时候能露出嘴。 没办法,赵军只能抱着它,好在花妞妞轻,没给赵军增加太大负担。 这样的雪,确实不适合打狗围,但适合打溜围。有经验的猎人,在这种雪地上发现野猪脚印的话,慢慢摸甚至能摸到猪群里。 “军呐!”走着、走着,走在赵军前面的王强忽然开口,道:“明天是你妈生日。” “嗯?”赵军闻言一怔,就听王强道:“明天十月二十一嘛。” 明天是1987年的12月11号,农历十月二十一,是王美兰的生日。 赵军上辈子的时候,王美兰走的早,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事,记不住王美兰的生日。 后来跟大姐唠嗑的时候,谈起去世的王美兰,赵军问过赵春几次王美兰的生日,但人都不在了,问完也就忘了。 这年头,人们不太注重这个,过生日也就是下绺面条、煮两个鸡蛋。 但此时赵军却上心了,他把这日子牢牢记在心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忘了老娘生日。而且,赵军打算明天给王美兰好好地过个生日。 “老舅。”赵军对王强道:“得亏你了,要不我都不知道。” 王强闻言一笑,他刚要说话,就听走在前面的赵有财说:“那是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赵军、王强惊讶地看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而此时的赵有财心中暗道:“明天兰过生日,我得好好表现、表现,这月还得给我涨钱呢。” “唉呀!”这时王强叹了口气,侧身对抱狗的赵军道:“你小姥走前儿,我跟你妈都搁跟前,老太太给我姐俩生日念叨一遍,完了说别人记不住,你姐俩得互相记着。” …… 永安屯赵家。 王美兰没在家,胡三妹也没做被,她抱着小周到满地晃悠,当她晃悠到外屋地时,见王美兰拎着一捆黄纸回来,好奇地问道:“亲家母,这啥日子啊?你上坟?” “明天我生日。”王美兰笑着应了一句。 “啊?”胡三妹愣了一下,她知道祭日上坟,再就是特殊的节日,或者是得外科病了需要送故去长辈。倒是没听说过,谁赶自己生日去上坟的。 王美兰见胡三妹不了解,淡淡一笑道:“儿的生日娘的苦,我想起我明天过生日,我就想我老娘了。” “妈。”这时,在屋里擦柜子的赵春,走出来对王美兰说:“明天我跟你俩去。” “行。”王美兰冲赵春一笑,然后对胡三妹说:“我们家呀,除了我弟弟,再就是我大闺女知道我生日。” “我爸还不知道呐?”赵春笑着问了一句,就见王美兰撇了下嘴,提着黄纸就进了东屋。 进到东屋的一瞬间,王美兰想起这屋住孩子,便又拎着黄纸去到西屋里。 王美兰把黄纸卷放在炕上,搬过炕桌后,将黄纸展开在桌上。 那大张的黄纸,王美兰将其叠成巴掌那么宽的长条,然后喊赵春道:“大闺女,给妈那个笔拿来。” 赵春答应一声,拽出立柜抽屉,紧接着竟从中拿出半瓶钢笔水,还有一只毛笔。 看着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只毛笔,胡三妹眼睛都直了,抱着孩子跟在赵春身后进了西屋。 王美兰刚要接笔墨,却见胡三妹抱着周到进来,当即一拍大腿,看向胡三妹苦笑道:“我寻思我大外孙儿总搁那屋,这纸我都不往那屋拿,完了你还紧着往过凑。” “没事儿。”胡三妹哈哈一笑,道:“我们家不怕这个。” 说完这句,胡三妹骄傲地往旁一扬头,道:“建军他爷活着前儿,这十里八村儿,谁敢呜呜渣渣的?你们屯儿那韩婆子,那跑山里住四五年呢吧?” 周建军他爷是老战士,当年跟着部队从东北打遍大半个中国。50年后,老爷子回到家乡管治保。 东北在解放前就剿匪,所以当时这边也就剩几个小毛贼还不成气候。周老爷子为人耿直,而且嫉恶如仇,他看不管神神叨叨那些玩意,谁家敢呜呜渣渣地给人看事,他得到消息就打上门去。 在那个年头,老爷子要因为这个给谁打死,什么毛病都没有。 就永安屯给人看事的老韩婆,被周老爷子吓得跑山里住了四五年。 一直到65年周老爷子去世,老韩婆子才下山。没想到下山没几天,还是让人抓走了。好在她跑山里住了几年,跟人说自己从良了,这才保住一条命。 听胡三妹这么说,王美兰没再说啥,她就使那毛笔蘸钢笔水,在黄纸上从上下写出一行小字。 胡三妹歪脖看了一眼,不禁赞叹道:“亲家母,你字写挺好啊。” …… “你妈毛笔字写的好。”王强一边走山路,一边跟赵军夸自己姐姐。 赵军闻言一笑,他刚要吐槽王美兰认字少的时候,就听前面的赵有财轻喝一声,道:“别吵吵啦!” “咋的啦,姐夫?”王强扶了下枪,快步赶到赵有财身边。 “呦!”王强到近前一看,不禁眼前一亮,道:“这帮猪不少啊!” 听他这话,抱狗的赵军和空手的解臣也纷纷上前。 赵军他们上山是从西向东,而此时在他们眼前,横着一道道雪沟。 雪大,野猪在雪地上行走的时候,猪蹄子会拉沟。这时候要没有经验,就看这一道道沟,人就不知道猪是往哪边去了。 但这四人,就连解臣都跟着赵军闯荡出来了,他一看那野猪蹄子拉沟两侧深浅,当即断定野猪是由北往南去了。 而且通过野猪蹄子开合,解臣一眼就看出其中有头大炮卵子。 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赵军、赵有财、王强就更不在话下了。 可就在这时,赵军怀里的花妞妞扭动起来。 赵军抱着小狗是将它托起来,手和小臂托着花妞妞后腿和屁股,然后让花妞妞趴在他身上,再一双前爪搭在赵军肩膀上。 之前很老实的花妞妞,从脑袋开始向后拧着时,整个狗已离开赵军落入雪地中。 “呼!” 花妞妞落地,直接陷进了大雪里,但它奋力向上,愣是扑腾到了野猪踪迹前。 “哎?”赵有财看到这一幕,注意力落在了花妞妞身上。 “妞妞?”赵军试探着叫了一声,花妞妞费劲地转头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把鼻子插进了雪里。 似乎是嗅到了野猪的气味,花妞妞费劲地在雪地里扑腾着向南而走。 这小母狗捣腾地很慢,人正好能跟得上。 看花妞妞这样子,赵军也没管它,任其在雪地间扑腾。 斜往南行走一里多地,四人一狗走到一片小树林。 这片树林多是棹树,棹树产橡子。在冬天时,落地的橡子是野猪的主要食物来源。 前两天下了场大雪,野猪们来此觅食,用猪嘴拱雪扒橡子吃,一大帮野猪来回在此拱刨,好似将这片地犁了一遍。 经过野猪拱刨,这周围雪都被趟平了,花妞妞穿林而过,消失在四人眼前。 “追!”赵有财一声暴喝,单手提枪追花妞妞而去。 花妞妞穿林而过,快速沿坡而下。 这面山坡中间凹陷,山里人管这叫洼兜。 花妞妞下坡直低洼处,然后沿坡而上。 往上三四百米,是一片慢岗,也就是地势平缓处。 在这里稀稀疏疏有几颗松树,松树下横七竖八着卧着一头头野猪。 这个猪帮当真不小,有三四十头之多,为首的是一头大炮卵子,体重在三百五六十斤左右。 这时候的野猪还没起窝,野猪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热量,即便醒了也趴在窝里。 “沙沙沙……” 忽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传来,在最外圈护猪群的大炮卵子猛地抬起头来。 看着在雪地上一拱一拱而来的小花狗,大炮卵子微微一愣。 这么多野猪中,肯定有见过狗的,但看着一颠一颠跑来的花妞妞,野猪们都齐刷刷地仰头看着它,但却没有其它动作。 正常的猎狗,看到一帮猪趴在这里,早就开声嚎叫了。 可花妞妞一路跑来,不叫也不吵,关键是步伐轻盈,不带一丝杀气。 花妞妞就这么跑到了那头大炮卵子近前,要是别的猎狗,冲到野猪身前三四米处就会止步。可花妞妞,小跑着来到了野猪面前。 刚过大雪,野猪打圈还没结束,正是炮卵子护猪群的时。这个猪群如此之大,除了这头大炮卵子,还有两头炮卵子。 二炮卵子和三炮卵子体重都不过三百,它们一左一右地趴在大炮卵子两侧。当花妞妞到大炮卵子面前时,另外两头炮卵子和其它野猪,无论是成年母猪,还是隔年沉、黄毛子,都好奇地看着花妞妞。 花妞妞在大炮卵子面前一站,竖起的尾巴一摇,大炮卵子微微一怔,猪嘴发出“吩儿”的一声,花妞妞猛地将身一转,把小屁股朝向了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头往前一探,猪鼻子向花妞妞屁股上贴去。 “嗷!”花妞妞叫了一声,猛地将身一转,将它的狗嘴向大炮卵子的猪鼻子贴去。 花妞妞突如其来的主动,反而吓了大炮卵子一跳,它把猪脑袋往后一抽。 “嗷!嗷!”花妞妞又叫两声,捣腾着小脚步,将自己贴向了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懵了,其它野猪都怔怔地看着它俩。 与此同时,穿小树林的赵军四人听到了花妞妞的叫声,端枪快速向这边走来。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牡丹花下死 大坪坦,松树下。 野猪群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在首领面前卖萌的花妞妞。 不是野猪警惕性差,这要搁在平时,周围一有风吹草动,这帮野猪立刻起来就跑。 若有狍子、麂子之类的在周围跑窜,野猪群也有可能会换个地方。 要是猎狗,那就不用说了,野猪肯定要炸群,然后母野猪、小野猪先跑,炮卵子断后或是护群与狗搏斗。 可当花妞妞出现时,三四十头野猪没有一个感觉到威胁,更没有一个受到惊吓。 所以,这些野猪不但不跑,反而还对花妞妞表示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此时的大炮卵子有些懵,看着向自己肩膀贴来的花妞妞,它把头往后挪了挪。 可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二炮卵起身,嘴里发出“吼吼”声响,一双猪耳来回摇摆,并将猪嘴贴向花妞妞对着它的屁股。 “吼!”眼看二炮卵子要染指小母狗,大炮卵子眼睛一瞪,甩头就是一口。 野猪是会咬人的,这边的跑山人称野猪咬人为歘。当猪群在林下、沟塘里拱雪找食物时,大野猪肯定比小野猪有优势。 很多时候,小野猪都会凑到大野猪身旁,想吃个现成的。但多数的这种情况,小野猪都会被大野猪歘上一口。 此时的大炮卵子,就像是护食一样,一口咬住了二炮卵子右边的那只耳朵。 “嗷……嗷……”二炮卵子吃痛,发出声声惨叫,四蹄蹬地时猪头向后猛扯。 听着它的惨叫,野猪群噤若寒蝉,本来也想嗅一嗅花妞妞的三炮卵子乖乖趴在地上,只挑眼睛盯着花妞妞。 猪叫声传到远处,赵军、赵有财、王强、解臣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端枪慢慢向前摸。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谁把野猪弄得嗷嗷叫? 花妞妞是跑出去了,但二十多斤的小母狗,怕是八九十斤的黄毛子都能秒了它吧? 终于,猪叫声落下,二炮卵子“哼哼”跑到远处去了。 赶走了碍眼的家伙,大炮卵子才再次将目光转移到花妞妞身上。 可就在它们炮卵子之间互相残害之时,花妞妞早跑到一边去了。 眼看大炮卵子向自己望来,花妞妞往前一蹿,落在雪地上时,又发出嗷的一声。 松树本就遮雪,再加上野猪群趴了一宿,它们趴窝的地方即便有雪也融化没了。 但此时,花妞妞落地野猪趴窝之外,将身一拧,把小屁股朝向了野猪。 “刷!刷!”花妞妞一双后腿连向后刨,蹬起雪面打在大炮卵子那长长的猪脸上。 感受到一丝冰凉,大炮卵子眼神清澈地看着摇着小屁股、摇着小尾巴的花妞妞。 花妞妞的尾巴弓成了半圆,在身后欢快地摇着,大炮卵子忍不住起身,猪嘴微微朝前贴向花妞妞屁股。 “嗷!”忽然,花妞妞好像受惊一样,纵身朝它来的地方跑去。 “这小母子!”五十米外,赵有财小眼睛一亮,身体微微下沉,蹲在了树后。 在他左前方,赵军也是如此。而此时,王强、解臣正在雪地上匍匐前进。 赵家父子拿的是半自动,王强、解臣用的都是挂管枪,挂管枪射程远不如半自动,所以二人需要离近一些。 五十米的距离,花妞妞转眼即至,当它从王强身旁跑过时,小母狗看都没看王强一眼。与此同时,大炮卵子仰脸看着离去的花妞妞,周围野猪群也并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花妞妞跑到赵军身旁的一刹那,原地向上一蹦,发出“嗷”的一声狗叫。 而它的这一声,就好像是发令枪一样。 “嘭嘭嘭嘭……” 枪声连成一串,顷刻间赵军、赵有财打光了枪膛里的十发子弹。 王强连续撅枪换弹,打了六枪,而解臣则是打了三枪。 枪声过后,那松树下原本的野猪趴窝地鲜红横流、哀声遍地。 “嘭!嘭!” 装填好子弹的赵军、赵有财,朝着散开野猪消失的方向又是两枪。 “嗷!嗷!” 枪声落下是两声狗叫,花妞妞离开赵军身旁,飞快地跑向不远处,赵军等人纷纷跟上。 四人一顿射击,将十三头野猪留在了猪窝里,那头大炮卵子是第一中枪的,而且身中三枪。 此时这大炮卵子还剩下一口气了,它起不来身,躺在地上嘎吧着嘴,嘴里不断地冒出血沫。 “嗷!嗷!”花妞妞到大炮卵子近前,往半空中蹿了一下,落地时将身一转,一双后爪向大炮卵子虚刨两下。 大炮卵子眼睛一瞪,瞬间气绝身亡。 “妞妞!”这时赵军到了,他轻唤一声,花妞妞就跑到他跟前,绕着赵军跑了一圈。 “姐夫!”王强看了花妞妞一眼后,问赵有财道:“咱这算打的啥围呀?” 虽然这么问,但王强是明知故问,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不是溜围。 他们一路过来,大剌剌地走到猪群身前五十米内,王强才与解臣匍匐前进了十来米。 这和正常打溜围比,可以说容易多了。 关键是,野猪未被惊动分毫,要不然正常情况下,王强也打不了那么多枪。 “妞妞!”赵有财看向花妞妞,大声唤它一声。经此一战,赵把头也对花妞妞另眼相看。 这小母狗打围的路子,赵有财看不大懂。可细想一想,之前是先发现足迹,然后一路追过来,这是打雪溜子,看不出花妞妞香头如何。 可从发现野猪脚印追到这里,大概三里多地,这趟子在头狗也算可以了。 而评价头狗的第三个标准,就是看这狗能不能蹲住窝(wo)儿,这也是评大头狗的标准。 花妞妞在这一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极致。 正常来说,猎狗把猎物冲起来,然后再追。那样的话,不但狗累,人也累。 在这大雪地里跑山路,不出十分钟就一裤兜子汗,而且行路极其艰难。 为啥说花妞妞蹲窝水平登峰造极,是因为它不曾把猎物惊起,并且将猎物都留在了原地。 三四十头野猪,当赵军他们赶来时,没有一个离开猪窝的。 这要换了其它大头狗,不管是花小,还是小熊、黑虎,它们过来一冲,猪群起来就散花。等赵军他们再追上的时候,又能留下几头野猪? 就算赵家帮狗多势重,但留下三五头野猪也就顶天了,绝不会有眼前这样的战果。 可以说,这一仗不但收获很足,关键是赵军他们打的轻松,一点也不累。 只不过,接下来他们要干的活就不轻松了。 四个人,没一个能闲着的,他们把一头头野猪翻得四脚朝天,然后给野猪开膛。 “妞妞!”在给那大炮卵子开膛后,赵军将其猪心摘下,割成一条条喂给花妞妞吃。 花妞妞狼吞虎咽,但它饭量有限,吃了三条就饱了。 “这回你姐可乐了。”赵有财一边往野猪膛内踹雪,一边对王强说:“就这么一个炮卵子、俩个老母猪,剩下都是隔年沉跟黄毛子。” 这一仗,可是顺了王美兰的心意,十三头野猪里,有六头是一百斤到二百斤之间的隔年沉,四头是黄毛子。 除此之外,还有两头体重在二百三四十斤左右的母野猪。 最后,就是那头大炮卵子了。 猪群里一共三头炮卵子,只有它死了。说起来,那二炮卵子虽然被它咬了一口,但应该打心眼里感激它。正是大炮卵子的那一口,给二炮卵子咬跑了,因此逃过了一劫。 四人是早晨八点多从家出来的,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呢。可以说,这一仗打得特别顺利。 但一直到下午四点,他们才到家。 没办法,十三头野猪,都得开膛放血。由于外冷内热,为了避免野猪臭膛,他们还得砍棍子将野猪膛撑开,然后往里踹雪。 又因王美兰说要猪肠子灌香肠,他们就得趁热乎捋那野猪肠子。 还有野猪的心肝肺,也都得拿回去,人不吃还能喂狗呢。至于猪肚,破开外翻倒掉里面脏东西,然后扔在雪里揣两下,让雪把上面的脏东西都吸附掉。 做完这些,他们连饭都顾不上吃,拽着一头头野猪往山下拖。 汽车回屯,先没回家,而是先到了朱家。 赵军、赵有财下车,拽了头一百八十多斤的隔年沉下来。这隔年沉虽是公猪,但岁数不够没性成熟,没跑过骚,肉就不骚不柴。 赵有财让解臣开车,载着王强、花妞妞和那十二头野猪先回家。他和赵军则拽着那头野猪,上门向朱大山表示感谢。 在朱家坐了一会儿,唠了几句嗑,眼瞅着人家要做饭了,赵家父子婉拒了朱家留饭,起身告辞离去。 当他们爷俩到家时,赵李两家院里也挂起了一盏盏提灯。 两家外屋地能挪的东西都挪到了里屋,但即便这样,十二头野猪也没法全挪进两家屋里。 王美兰当机立断,炮卵子和两头老母猪都不要了,囫囵地埋到王强家后院去,等哪天车方便时拉去林场卖肉。 这也是没办法了,赵、李两家后院都满满登登了。 但即便这样,剩下的五头隔年沉和四头黄毛子,赵李两家的外屋地也摆弄不开。 摆倒是能摆下,但四五头野猪往外屋地一放,别的就啥都不用干了。 正好解臣开车往王强送猪,王美兰就分了一头隔年陈、两头黄毛子到王强家。然后,让徐春燕、解孙氏、刘兰英过去给赵玲帮忙。王美兰还告诉她们,这三头猪扒完了,直接让她们三家把肉分了,就不用往回折腾了。 就这样,赵、李、王三家灯火通明,女人们扒着野猪。 赵家屋里,王美兰亲自主持大局,并且亲自动手参与扒猪。 先扒出一头野猪后,王美兰将其腰盘肉剔下,丢在大锅里烀。 等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林祥顺下班回来时,野猪还没扒完,猪肉也没烀好。 一直到七点,所有人才在赵家开席。而此时永胜屯周家,周建军还是围着棉被坐在炕上。 今天赵有财没上班,周建军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跟着李大勇他们走。 而此时在他面前的炕桌上,打着一个黄油纸包,里面装的是他刚从小卖店买回来的桃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碟,小碟里装的是整根的黄瓜咸菜。 老娘、媳妇不在家,周建军吃咸菜都没人给切。 周建军咬口桃酥、啃口咸菜,这两样东西搭配在一起根本就不对路,但不吃不行,不吃饿呀。 而今晚,赵家也就俩菜,但从锅里盛出来都是满满一大盆,一个野猪肉炒酸菜,一个烀野猪肉。 烀野猪时,只有盐和山花椒两种调料。大块肉烀熟后,改刀成一条条,然后再将其切成两枚硬币厚的四方片,转圈码在大盘子里,夹起来蘸着蒜酱或是东北农家酱。 无论是隔年沉还是黄毛子,肉都不骚不柴,肉质还有嚼劲,蘸好蒜泥的肉片搁在米饭上,连饭带肉往嘴里一扒拉,满足感油然而生。 吃完饭、收拾完,就已经九点了,孩子们这时候都困了,于是便各回各家。 赵家人洗漱完也都焐被躺下,赵军摸着靠在自己枕边的小猞猁,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咋给老娘过个生日。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2月11号,农历十月二十一,也就是王美兰生日这天。 王美兰刚过四点就醒了,而她醒时就感觉旁边有动静。 “嗯?”王美兰睁眼,见旁边影影绰绰的,拿起手电一推,却看到赵春、胡三妹正在穿衣服。 “妈,你睡吧。”由于孩子们还睡着呢,赵春就压低声音,对王美兰说:“今天你过生日,我给你擀面条。” “亲家母。”胡三妹也压低声音,问王美兰道:“你乐吃凉汤的?乐吃热汤的?” 热汤面条很好理解,而凉汤面条在这边就是出锅后过下凉水,然后拌卤子吃。 “我妈爱吃凉汤的。”还不等王美兰说话,赵春就替她回答了王美兰。 “那行。”胡三妹一边下地,一边对王美兰笑道:“昨天整那么多肉,我给你打个肉卤。” 王美兰闻言一笑,小声道:“我也起来,躺着也睡不着了。” 说着,王美兰起来穿衣服。 此时胡三妹已穿好了衣服,她悄悄开门往外走,想着自己先出去抱柴火把灶坑烧上。 可胡三妹从东屋出来的一瞬间,却是愣在了原地。 “妈!”跟在她身后的赵春见其不走了,就小声唤了胡三妹一句。 胡三妹茫然地往外走,赵春跟着从门口出来。可出来以后,赵春也愣住了。 这时,穿好衣服的王美兰过来,双手扶着赵春往外轻轻一推。可当王美兰出来以后,就见赵有财正站在灶台前揉面呢。 “兰呐,你们咋都起来这么早呢?”见王美兰出来,赵有财笑呵地问了一句。 “爸,我还寻思问你呢?”赵春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和面干啥呀?” “你妈今天过生日,你不知道啊?”赵有财问得赵春一愣,紧接着就见赵有财拿起揉好的面团往盆里一摔,才看向王美兰,笑着说道:“兰呐,等着,我一会儿给你擀面条。” 昨天赵有财他们回来,王美兰就忙活着扒猪、烀肉,她和赵春、胡三妹谁也没提她今天过生日。所以,王美兰还以为赵有财不知道呢。 此时此刻,看着脸上沾了面粉的赵有财,王美兰心里很是感动。 “亲家呀!”胡三妹冲赵有财一挑大拇指,夸赞道:“你真是好老爷们儿!” 赵有财呵呵一笑,刚要谦虚两句时,西屋的门开了。 眼看赵军从屋里出来,王美兰招呼他道:“儿呀,一会儿吃完饭你开车,拉着我跟你大姐,咱仨上趟山。” “嗯?”赵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妈,你上山干哈呀?” “妈去给你大姥、小姥烧纸。”王美兰话音刚落,就见赵有财抬手指了赵军一下,数落道:“这孩子,连他妈过生日都不知道。” 赵军:“……” 兄弟姐妹,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我兄弟姐妹以及家人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又是一年,多谢大家厚爱,我身体不好,不是请假就是拖更,大家也包容我,有时候我会感受到一种叫感动的东西。 再次谢谢兄弟姐妹们!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随礼 今天赵有财表现得是真不错,他和完面把面团扔在盆里醒,紧接着就开始切肉、打卤。 赵军家这边的肉卤,是跟农家酱一起焖出来的。但跟所谓炸酱面的酱不一样,这边的肉酱不用熬,起锅烧油、炸酱、下肉丁翻炒,炒到肉变色加水焖一会儿就出锅。 肉酱卤打好,赵有财又开始擀面条、切面条、煮面条。 待面条煮好,将其捞出过水后,赵有财叫赵春把盛面条的大盆端上桌,而他则就着锅中煮面条的开水和狗食。 一家人吃完饭,狗食也煮好了。赵军、赵有财一人端着一个大盆出去喂狗,赵军这边喂黑虎,赵有财那边喂红狗三母子。 而在这时,隔壁李家传来动静。 李宝玉双手端着狗食盆,用脚尖轻踢自家房门,趁着房门打开的工夫,李宝玉侧身使肩膀一顶,便端着盆从屋里出来了。 “哥哥!”看到隔壁院正在喂狗的赵家父子,李宝玉先喊了赵军一声,然后又跟赵有财打招呼:“大爷喂狗呐?” 还不等赵有财答话,一道黑影从李宝玉身旁掠过,冷不丁给李宝玉吓了一跳。 李宝玉抬头向前一看,大喊道:“妞妞!妞妞!” 只见花妞妞摇晃着小屁股,倒腾着猫步,不急不慢地从李家院里跑出。 当花妞妞从李家院门出去的一瞬间,赵李两家推雪堆成大雪堆后蹿出一条小白狗,正是昨日跟花妞妞在屯外枝丫垛后野合的那条狗。 “汪!汪!”看到花妞妞来了,小白狗高兴地摇起了尾巴,欢快地叫了两声。 “汪汪汪汪……”赵家院里,黑虎、二黑、花龙,这三个与花妞妞有过关系、有过暧昧的狗,皆愤怒地朝院外咆哮着。 看到这一幕,赵军哈哈直乐。要知道那二黑还好一些,而黑虎、花龙都是认吃不要命的主,此时竟然为了花妞妞劈腿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嗷!嗷!”花妞妞跑到小白狗身前一定,探嘴在小白狗脖子上一嗅,然后麻利地转身,将小屁股一挺。 “滚犊子。”这时,忽听一声暴喝,赵有财跑出院子,抡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条子,将小白狗撵开。 赵把头再一次干了棒打鸳鸯之事。 “汪!汪!”小白狗愤怒地冲着赵有财叫了两声,而赵有财上前一步,将花妞妞挡在身后的同时,树条子向前一扫。 赵有财这两下都打在空气中,但却吓退了小白狗。 其实这小白狗也不是外人……家养的,它正是林祥顺家的那条看家狗。 当日花妞妞与黑虎跑到林祥顺家后院苟合,这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小白狗不介意,仍一心一意的爱上了花妞妞。 而那征服了永福屯所有狗的花妞妞,也开始了它在永安屯的集邮大业。 昨天花妞妞就临幸到了小白狗的头上,今天小白狗找上门来,花妞妞还想跟它再续前缘,却被赵有财无情地拆散了。 “回去!”看那小白狗一步三回头,赵有财一手抡着树条子,一手夹着花妞妞,向前撵了几步,撵走了小白狗,这才抱过花妞妞回家。 原来的花妞妞,在赵有财眼中就是个生育工具,可经昨天一战,花妞妞的表现惊艳到了赵把头,它在赵有财心目中的地位也节节攀升。 “给我拿绳子!”一进到院里,赵有财就使唤赵军。 赵军也听话,给赵有财递过一根绳子,可眼瞅赵有财把花妞妞拴住,牵着往二黑身边走,赵军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拦赵有财道:“爸呀,你可别整啦,这狗……它不揣崽子!” “嗯?”赵有财仍不相信狗还有不孕不育的。 “爸呀,你咋那么犟呢?”赵军夺过赵有财手里的绳子,指着花妞妞对他说道:“这狗到咱家都配多少茬了?要揣不早揣上了吗?” 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不吱声了,而此时被赵军拽着的花妞妞猛地向白龙一蹿,连续摇动着尾巴。 白龙一双眼睛瞬间就直了,它四条腿迈动,不由自主地迎向花妞妞。 眼看着花妞妞将身一转,顶着小屁股、小尾巴向白龙连摇,赵军紧忙一把将其拽开。 然后赵军弯腰,将花妞妞抱起,隔墙交给李宝玉,道:“宝玉,给这缺德狗关仓房里。” 李宝玉闻言一笑,将花妞妞接在手里时,摸了摸它的小支棱耳,笑着问赵军说:“哥哥,昨天妞妞就这么圈的炮卵子?” 被李宝玉一问,赵军又想到了昨天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下意识地看了花妞妞一眼,这小母狗似乎不太喜欢李宝玉,在其怀中不停地挣扎。怎奈李宝玉一膀子力气,牢牢将其擒住。 想起花妞妞的本事,赵军脸上露出了笑容。以前一直在想,这小母狗是咋混成大头狗的?昨天可是见识过了,花妞妞的手段可以说是动物界的仙人跳。 它先出去勾引野猪,那边野猪一上钩,这边猎人到位,叮咣给野猪一顿干。 赵军是没啥文化,不知道仙人跳这个名词是咋来的,但他自己想来,仙人跳既以仙人为名,那就不是凡人能扛住的。而人要是都扛不住,山牲口又岂能幸免?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走到赵军身旁。 听李宝玉喊“大娘”,赵军回头看见王美兰,便问道:“妈,有事儿啊?” “嗯。”王美兰点了下头,没避着李宝玉,直接对赵军说:“儿子,你哪天还去看看你张大哥呀?” “我哪天……”赵军闻言一怔,皱眉道:“妈,看他干啥呀?他那边现在也没啥事儿,我寻思等他定下来哪天出院,我张嫂子使他们医院告诉咱一声,我再开车接他们去呗。” “不是啊,儿子。”王美兰回头往屋前看了一眼,转回头才对赵军说:“铃铛天天晚上哭,再这么整,孩子不行啊。” “啊?”赵军、李宝玉皆是一惊,赵军急忙问道:“妈,她啥前儿哭了?” 赵军只看到他回来那天,小姑娘哭过一鼻子。而在听赵军说她爸没事以后,赵军就没再看小铃铛哭过。 “你不知道。”王美兰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赵军说道:“那孩子天天晚上关灯了搁被窝里哭。” 虽然赵军那天带回了好消息,但小铃铛才多大呀?她爹躺在医院,她妈搁医院陪护,她住在别人家里,即便这几家人都关心她、爱护她,可小铃铛心里也担心张援民、也想念杨玉凤。 这孩子懂事,怕给王美兰他们添麻烦,便等熄灯大家都睡着了,她再一个人躲在被窝默默流泪。 “唉呦!”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轻叹一声,他和李宝玉对视一眼,哥俩都很心疼那个小姑娘。 “这张援民呐!”在一边听墙根的赵有财也怜悯小铃铛,并吐槽张援民道:“挺大个人,还不让孩子省心。” 赵有财说完,顿时感觉不对劲,因为他那话一出口,赵军、王美兰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赵有财白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去喂狗了。 “妈,这么的。”赵军想了一下,才对王美兰说:“一会儿咱们搁山里回来,咱到学校给铃铛接着,完了就奔城里去。” “今天就去呀?”王美兰眨巴下眼睛,道:“今天那孩子上学,我寻思明天不上课,你再领她去呗。” “别的了,妈。”赵军道:“后天是宝玉大日子,咱明天就得开始准备了。” 说到此处,赵军贴近王美兰,继续说道:“正好今天赶你生日,咱上城里溜达一圈,看看有啥你喜欢的。” 说着,赵军回手向自家房子一指,道:“这几天,我跟我爸都没少挣,你喜欢啥,咱就买。”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眼睛一亮。而李宝玉在一旁说道:“哥哥,看有啥好东西,给我捎回来点儿。” “那你放心。”赵军笑着冲李宝玉一摆手,道:“那差不了。” 赵军话音刚落,他家房门被人推开,小铃铛带着赵虹、赵娜从屋里出来。 李宝玉见状,忙回家去喊李小巧。目送小铃铛带着三个小丫头离去,王美兰对李宝玉说:“想着跟你妈说,让她中午接孩子去。” “知道了,大娘。”李宝玉应声回屋,王美兰也兴冲冲地往自家屋里走,今天是自己生日,儿子又要带自己下山消费,这生活简直太棒了。 看着老娘高兴的样子,赵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可当赵军回身时,却见赵有财正使小眼睛瞪着他。 “咋的了,爸?”赵军笑道:“你咋这眼神儿瞅我呢?” “你就嘚瑟吧!”赵有财抬起擓狗食的勺子,指着赵军数落道:“整她上街(gāi),又得花那老些钱。”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手往自家屋前一比划,道:“你进屋跟我妈说去,让她出门别花那么些钱。” 赵有财:“……” 赵把头恼羞成怒,刚要抡勺子对赵军行凶,隔壁李家传来动静。 金小梅从屋里出来,看见赵有财便打招呼道:“大哥,喂狗呐?” “啊,弟妹。”赵有财回了一声,这时赵军叫了一声“婶儿”,就听金小梅喊他道:“军呐!” 听金小梅是要找赵军,赵有财就转身去继续喂狗,但在走之前,他又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 “婶儿。”赵军到墙边,笑道:“宝玉都跟我说完了,到时候我看有糕点、苹果啥的,我就给你买回来了。” “行。”金小梅点头,道:“花多少钱,回来婶儿再给你们。” 说这话时,金小梅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来,并将其分成两份,先递给赵军二十块钱,说道:“你们不是看援民去么?这二十,是我和你叔的,你帮我们捎给他。” “哎!”赵军应下,而此时金小梅又把另外二十递给赵军说:“这是宝玉给援民的,你们兄弟感情不一样,他没法过去,心里还不得劲儿呢。” 赵军闻言一笑,将钱都接在手里,道:“那行,婶儿,我给他捎去就完了。” 见赵军把钱收下,金小梅抬手向外一指,道:“军,你们别着急走,你等我跟那几家说一声去。” 赵、李、王、张、解、林,再加老太太就算是七家人,他们天天在一起吃吃喝喝,有随礼的事必然是同进退。 “行,婶儿,那你帮着给张罗吧。”赵军道:“他们几家,完了我江奶不用。” 自江老爷子去世后,老太太就不参与这屯子的红白喜事了。而他们老两口这辈子没儿没女,只有老头儿去世办了个白事,所以到现在为止,满屯子只有欠老太太礼的,而老太太不欠任何人的。 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深知人在人情在的道理。有一天她不在了,人情也随之而去。 所以,老太太不再参与任何红白事,但赵、李、王、张、解、林这六家除外。 而且老太太有一大笔钱在赵军这里,并且告诉过赵军,这几家有事,就让赵军看着帮她随。 金小梅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冲赵军一摆手,快步往外院走去。 见金小梅走了,赵军紧忙进屋,对那为了进城而换上新棉袄的王美兰说:“妈,我婶儿给拿四十块钱,让咱给我张大哥捎去。” “啊?”王美兰闻言一愣,皱眉道:“咋四十呢?” 别看二十、四十的对赵家来说不算什么钱,但这年头,二十块的礼在山区就到顶了。 不管他们关系再怎么好,随礼最多的也就是二十,要不然别人没法随。这也是为什么周成国不赶在赵军结婚时给他大礼,而要在过年前给赵军买电视机的原因。 否则的话,赵军结婚,周成国来给随一千,别人怎么随?李宝玉、张援民怎么随?赵有财那些徒弟怎么随?其他被赵军帮助过的人怎么随? 这不仅让人为难,而且有替赵家抬高礼金的嫌疑,这样对周成国、对赵家都不好。 最关键的是,这二十块钱的顶是永安林区多少年的规矩,这次破坏了规矩,以后别人家再办事都不好办了。 那样就惹众怒了。 “有二十是宝玉单独给我张大哥拿的。”赵军向王美兰解释,王美兰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李宝玉分家在即,单独给张援民随的。 “亲家母啊!”忽然,胡三妹的声音在母子二人身后响起。 赵军、王美兰回头,只见胡三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兜里掏出钱来,说道:“张援民那次跟小军上我们那儿去,还给周到扔二十块钱呢。” 说着,胡三妹抽出二十块钱,就近扔在炕桌上道:“你们帮我给他捎去吧。” “大娘!”王美兰刚要答应,却见赵军侧身往炕沿边一坐,对胡三妹说:“一会儿我们娘仨先上山,完了我们直接搁那边就走了,我寻思啥呢,我想领我姐也进城溜达、溜达。” “啥?”赵军此话一出,在外屋地干活的赵春一下子蹿进里屋,欣喜地问赵军道:“进城?” “啊!”看赵春如此高兴,赵军和王美兰都笑了,赵军更是问赵春说:“你想去不得?” 此时赵春却是看向了胡三妹,而胡三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起刚丢在炕桌上的二十块钱,招呼赵春道:“老闺女,正好你代表咱家看张援民去。” “哎!”赵春一看婆婆这是同意了,过去把钱接过时,对胡三妹说:“妈,那孩子就得你挨累了。” “你这话说的。”胡三妹一笑,道:“我大孙子,我有什么挨累的。” 说着,胡三妹突然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来,并快速塞进赵春棉袄兜里。 “妈!”赵春一惊,胡三妹甩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拍,道:“去吧,没事儿,家里不用掂心。” 胡三妹话音刚落,赵有财从外屋回来,叮了铛啷地把盆子、勺子往外屋地一丢,赵有财就进了屋。 “呀!”看到换上花棉袄的王美兰,赵有财道:“你上坟穿那么立正干哈呀?一烧纸,不整一身埋了吧汰……”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对上了王美兰极其不善的目光。 正所谓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赵把头表现一早晨算是白忙活了。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美兰过寿之寒冬腊月万朵梅花开 张援民住院,几家人都很挂念他,听说赵军、王美兰要去探望,几家人纷纷拿出自己的一份心意。 王强家、林祥顺家都是二十,解家是四十,解忠、解臣两兄弟各二十块钱。 金小梅把钱给了王美兰后,她便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赵军开车,带着赵有财、王美兰、赵春出家门。 今天赵把头还不上班,他和王强约好了,要拿半自动上山打溜围。 半路接上王强,一行五人乘车从屯东头出去,一直奔东边山场。 王美兰、王强姐弟俩都在永安屯住,王家老两口的坟肯定不会落在太远的地方。 从屯子出来穿过一片杨树林,赵军将车停在第二座山下。 然后,五人下车上山。 前几天的那场大雪一下,山上白茫茫一片,大青石凿成的墓碑都快被大雪淹没了。 多亏王强按照周围林木判断了位置,五人才找到二老的坟。 烧完纸后,五人兵分两路,赵有财、王强去打围,赵军、王美兰、赵春则下山乘车去接小铃铛。 此时的小铃铛,刚上完早晨第一节课,课间休息她也不出去玩儿,只坐在班级里望着远处大山。 自张援民上山去楞场干活那天起,小铃铛就总望着窗外大山发呆。 “铃铛!”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小铃铛惊愕地看着冲她摆手的赵军。 小铃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小姑娘懂事也早熟,看到赵军的第一反应就以为她爸可能不行了,赵军是来接她去见张援民最后一面的。 赵军:“……” 小铃铛的班主任姓徐,是永胜屯人,看到赵军刚想起来打个招呼,却见赵军冲小铃铛摆手。 徐老师顺着看过去,一看小铃铛哭了,她和赵军不约而同地向小铃铛走去。 “叔!”小铃铛哭喊着问道:“我爸咋的啦?” “你爸没咋的呀?啊……”赵军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安慰道:“铃铛别哭哈,你爸没有事儿,我今天正好下山,寻思去看看你爸,完了想领你也去。” 听赵军这话,小铃铛瞬间止住了泪水,而徐老师则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小铃铛擦去了眼泪、鼻涕。 赵军见状,忙向徐老师道谢,并给小铃铛请了假。然后,赵军带着收拾好东西的小铃铛从学校出来,让她和王美兰、赵春挤在副驾驶上。就这样,赵军开车往林区外走。 赵家人都走了,就留胡三妹在家哄孙子。哄自己孙子,胡三妹哄一辈子也不嫌烦,但让她犯愁的是,自己回家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 这赵家人也不正经做被呀,她是礼拜一来的,今天都礼拜五了,才做完一双被。 就在胡三妹犯愁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她抻脖往外一看,只见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赵玲、徐春燕都来了。 看到这些人,胡三妹心中一喜,心想今天王美兰不在家,没人主持、张罗做饭啥的,这帮人总该老老实实做被了吧? 没儿子的人,不能给新人做被,但除了老太太以外,其他四人都有儿子、都能上阵。 再加上隔壁的金小梅,胡三妹想这五个人加上自己,努力一天做两双被绝对没有问题。 老老少少五个女人进来,胡三妹满心欢喜地跟她们打招呼,想着让老太太帮自己看会儿孙子,自己带那几个人开始做被。 可让胡三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张罗呢,就见金小梅出现在窗外。 “嘿!”金小梅“铛铛”敲了两声窗户,在吸引了众人目光后,金小梅在外一摆手,示意众人出屋。 “婶儿啊!”胡三妹诧异地问老太太,道:“这要干哈呀?” 老太太笑了,她抬手对胡三妹说:“她亲家母,你搁屋看孩子,不用你。” 说着,老太太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不是?”胡三妹抱着孩子起身,她想说:“你们不用我,那你们也告诉我,你们要干啥呀?” 老太太她们从屋里出来时,就见解臣和今天在家休息的李如海各拎着两个铁桶从隔壁过来。铁桶口上扣着黄油纸,四外圈都有绳子缠着固定。 解臣把桶撂在赵家院外,然后就开始忙活。 女人们都过去帮忙,胡三妹抱着小孙子挪到炕里,抻着脖子往窗外瞅,但却看不清楚。 “大孙儿,奶哄你睡觉吧。”胡三妹很想出去看个究竟,便开始悠着周到哄他睡觉。 这时,解臣在院外摞了石头、架上柴火、坐起铁锅,李如海则把铁桶口上扣的黄油纸打开。 两个桶里装的都是红蜡烛,解臣和李如海把一根根红蜡烛丢入铁锅中。 随着铁锅下柴火熊熊燃烧,锅中红蜡烛化开。趁着化蜡水的工夫,解臣拽过来一大捆树枝。 这些树枝有柳树、有杨树、有榆树,枝枝杈杈都没打,每个树枝两边都带着小杈。 解臣解下捆树枝的绳子,将一根根大树枝插在旁边的雪堆上。 女人们也都过去帮忙,等锅中所有蜡烛都化成蜡水,老太太将这口锅换下放在一旁,李如海则换上另一口锅继续化蜡水。 之前化好的蜡水刚凉了些,金小梅手指伸进去试着不烫手时,便招呼大伙一起动手,女人们就把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起插进蜡水里。 然后,她们把四根手指头从蜡水中拿出,迅速地挪到树枝树杈前,双手的食指、拇指齐齐捏在树杈上。 捏住树杈不松手,三秒钟不到,薄薄的蜡片在两个指头中间凝固。 女人们松手,蜡片挂在小树枝上。原来蜡烛是红的,化成蜡水捏成薄薄的蜡片几乎是透明的,如此一来看着就像粉红色,好似梅花在冬日盛开。 一个女人两双手,六个女人十二双手,再加上李如海,一共十四双手,迅速地在树杈上捏出朵朵梅花。 这根榆树枝,从上到下十二根杈,树杈有长有短,长的上有梅花二十余朵,短的也有梅花七八朵。 待这根树枝开满梅花后,解臣将其绑在赵家篱笆帐子上。 此时,在屋里一直往外观瞧的胡三妹惊呆了。因为远远望去,背景是那白皑皑的大山,而山前的赵家篱笆帐子上,百十朵梅花盛开。 胡三妹把睡着的周到放在小褥子上,为其盖上小被子,然后下地蹬上鞋就往外跑。 胡三妹出来一看,更惊讶了。但让她惊讶的不是这些人的手法,毕竟制造这种梅花的原因很简单,胡三妹一看就会了。 胡三妹惊讶,主要是惊讶咋能有这么闲的人呢?这得吃多些能给人撑成这样啊? 可一想自己来赵家以后每天晚上的伙食,胡三妹就释然了。 这时,赵家院门西边的篱笆帐子上,都已经绑满了梅花枝。这个活儿,必须得快干,要不化开的蜡水一会儿就凝固了。 胡三妹转头往西一看,不禁微微点头。美给每个人的感受几乎都是相同的,胡三妹看了两眼后,便加入其中,跟着金小梅她们一起制作梅花枝。 绑完了赵家前院篱笆帐,大伙又绑李家的,很快屯子里的妇女、老人、儿童闻风而至,他们对这样的美景赞不绝口,但看完了也在心里吐槽,这纯是吃饱了撑的。 临近中午时,赵李两家前后院帐子上万朵梅花盛开。 而与此同时,赵军已将汽车停在了林业医院外。他下车往医院里走,后面是赵春和搂着小铃铛的王美兰。 这时候的张援民,正躺在病床上装睡。可即使他紧闭双眼一副睡着的样子,杨玉凤也在一旁喋喋不休。 从赵军他们走,杨玉凤就开始数落张援民,一连三天,张援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好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自己耳边乱飞。 “媳妇啊!”张援民实在是挺不住了,无奈地睁开眼,看着杨玉凤道:“你消停一会儿吧,瞅你那嘴,都爆皮了。” “我乐意!”杨玉凤盘腿坐在另一只病床上,手里捧着赵军给她留下的军用水壶。此时水壶开着盖,从里面冒出丝丝热气。 “行啦,媳妇。”张援民告饶,道:“你叨咕多少遍了,我记住了还不行吗?” “多少遍?那有用吗?”杨玉凤白了张援民一眼,道:“在家前儿我跟闺女说你多少遍了?咱兄弟还跟你说多少遍呢?你听了吗?” “媳妇啊。”张援民苦着脸,道:“我现在要能起来,我都给你磕一个!” 他这一句话,倒把杨玉凤给逗乐了,但杨玉凤仍不打算放过他。一来在医院闲着也是闲着,二来杨玉凤心里有气,张援民现在这副样子,杨玉凤不能打他、不能骂他,但绝不会放过他。 “妈!”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杨玉凤耳边响起,但此时杨玉凤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这几天,她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这个声音。 同样的还有张援民,听到那声音的张援民,挣扎着试图起身。 “妈!”当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杨玉凤猛地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扑来的小铃铛。 “大儿子!”杨玉凤下意识地叫出了曾经对小铃铛的爱称,手里的军用水壶落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可此时的杨玉凤如在梦中,她和小铃铛抱在一起,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杨玉凤哭,即使想念闺女,也是后怕,她们家险些就没有顶梁柱了。而小铃铛,纯是情绪到位了。 “闺女……媳妇……”张援民虚弱地喊着小铃铛和杨玉凤,他看到进门的赵军、王美兰、赵春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张援民虽然动不了,但他想让闺女抱抱自己。可他微弱的声音,被那娘俩的哭声掩盖,人家娘俩根本没听见。 这时,屋外传来响声,急促的脚步声传到病房前,一个护士、两个大夫出现在了门口。 这三个人,赵军都没见过,想来之前的李国强等人是轮班休息了。 此时那个年长的大夫皱眉喝道:“这干啥呀?” 这边哭声一起,大夫、护士还以为张援民暴毙了呢,急三火四跑来一看这情况,不生气才怪。 赵军连忙转身替着解释,而这时杨玉凤也松开了小铃铛向那三人道歉。 可被吓了一跳的护士仍很不高兴,指着地下没好气地问道:“这还咋整一地水呐?” 杨玉凤闻言,忙再次向护士道歉,并保证自己一会儿去水房拿拖布回来擦干净。 护士和大夫们气呼呼地走了,杨玉凤出去拿拖布,她一走,小铃铛立刻伏在张援民身上痛哭。 此时张援民躺在床上不能动,小铃铛这么哭,给人的感觉似乎很不吉利。 但赵军、王美兰和赵春谁也没说什么,这孩子需要宣泄一下感情,要不然容易憋出病。 “别哭啦!”可总有那不解风情的,那护士去而复返呵斥道:“这么哭,谁寻思咋的了呢?” 赵军也是无奈,刚想给人家道歉,却见一人出现在门口。 “呀,赵军!”裴永林道:“你来啦。” “裴院长!”赵军一边打招呼,一边过去跟裴永林握手,这时那护士也不吱声了,悄悄退在一旁。 “啥前儿来的?”裴永林笑着问道。 “刚来的。”赵军回手指了下在张援民身旁抹眼泪的小铃铛,道:“那是我大哥闺女,孩子搁家惦记她爸,我就领她来看看。” “孩子,不哭了哈。”裴永林好言安慰小铃铛道:“你爸没事儿了。” 小铃铛连连点头,她看着裴永林身上的白大褂,心里很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这时,赵军又向裴永林介绍王美兰和赵春,一听这俩人是赵军的老娘和亲姐,裴永林很客气地和她们打过招呼。 “吃饭没有呢?”裴永林问赵军道:“没吃,我让人领你们上食堂吃饭去。” 说到此处,裴永林面带歉意地说:“我马上有手术,要不我就安排你们了。” “没事儿,裴院长。”赵军道:“你忙你的,一会儿我领我妈她们出去买点东西。” 说到此处,赵军突然想起一事,又问裴永林道:“裴院长,咱这儿哪有做生日蛋糕的?” “那得上二百。”听赵军这话,裴永林为其指明地方,并简单描述了一下行车路线。 裴永林说的二百,是第二百货的意思。 裴永林确实有事,跟赵军聊了两句就走了。 等杨玉凤拿着拖把回来,赵军带着小铃铛、王美兰、赵春出去吃饭。 吃完饭后,赵军把小铃铛送回医院,让她和张援民、杨玉凤多待一会儿,然后他与王美兰、赵春则奔裴永林所说的第二百货。 “儿啊!”在车上,王美兰满怀期待地问赵军道:“那蛋糕是啥样的呀?” 赵军冲王美兰一笑,道:“妈,你到那儿就知道了。” “嗯,嗯。”王美兰连连点头,道:“我还想买点墨水。” “行,妈。”赵军看了一眼王美兰抱在怀里的三角兜,笑道:“你想买啥就买啥,咱又不是没有钱。”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咧嘴一笑,高高把头昂起。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美兰过寿之生日蛋糕 镇第二百货商店门口,赵军将车停稳,王美兰拉着赵春从副驾驶上下车。 赵春看着百货商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不禁有些怯场。 而拎着兜子的王美兰,很大气地拉着闺女往里走。 赵军夹着麻袋卷跟上两人,今天他这麻袋卷里装的可不是枪,纯是两个麻袋卷在一起,为了方便王美兰采购用的。 百货商店里人不少,他们聚在各个柜台前。 “儿呀!”王美兰倒是不怯场,但她进来以后眼睛不够用,左顾右盼的王美兰没看到哪里有蛋糕,于是便呼唤赵军。 在不知不觉间,赵军已经成长成了王美兰的依靠。 “妈!”赵军从后面跟过来叫了一声妈,然后就见王美兰指着左右问道:“卖蛋糕的搁哪儿呢?” 王美兰是吃过、见过的,不过蛋糕可不是她小时候吃的。她小时候即便家里再有钱,但也买不着蛋糕。 那蛋糕,是赵有财四年前给王美兰买的。 提起来那是王美兰生赵娜的那年,王美兰坐月子的时候闷闷不乐,还不爱吃东西。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这人有缺点也有优点。 在83年的时候,赵有财为了哄王美兰开心,竟然拿出五块钱巨款,托人从山下给王美兰带回来一个小蛋糕。 东北这边81年的时候就有蛋糕了,当时那叫琼脂蛋白糕,产量很少。直到83年赶上计划经济,批量生产这个。当时都用粉盒白盖装着,跟赵军家吃饭用的小盔儿差不多大。 王美兰这个人呢,跟了赵有财二十多年,再苦的日子她也能过。但由于出身原因,她多少有些小资情调。 当年就是这么一个蛋糕,让王美兰心花怒放、百病全消。 至于吃,王美兰还真没吃多少,她把蛋糕分给赵军他奶、赵军、赵春、赵虹,还有李宝玉和李如海、李小巧。而她自己吃到嘴的,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这种蛋糕跟十几、二十年后的蛋糕根本没比,但在那个时候,它给王美兰的感觉和心理慰藉是不一样的。 过去这一年,赵家的生活和之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王美兰有钱了,想吃啥、想买啥也不用琢磨了。 而赵军在车上的一句话,勾起了王美兰对往日的回忆。 “妈,你闻味儿啊。”赵军笑着对王美兰说了一句,然后一家三口顺着香味向西边走去。 卖蛋糕的地方,不光只卖蛋糕,还烘焙一些糕点,比如槽子糕、大饼干、炉果、麻花啥的。这些东西现做出来,香味老浓厚了。 就在百货商店一层的西南角,柜台上摆着一个个扁编篮,篮子里装着各种面点。不光有槽子糕、大饼干这些,还有馒头、花卷、烧饼、麻花。 柜台后有很大一片空间,而且往里有个小门,不时有身穿厨师服、头戴厨师帽的人端着大盘子出来。盘子上装着各种面点,为前面柜台补货。 在柜台最里侧,从下到上、由大到小地摞着五个粉色塑料盒,里面装的都是蛋糕。 这种蛋糕还不是王美兰曾经吃过的那种琼脂蛋白糕,而是奶油蛋糕。只不过上面的奶油有植物奶油,也有人造黄油,今天做出来还好,放到明天就硬。而且柜台上这些,不过是样品罢了,说不定做好多少天了。 娘仨走过去,三双眼睛盯着那蛋糕,赵军是纯好奇地看着这年代的奶油蛋糕。 “儿子!”王美兰拽了拽赵军胳膊,指着那一摞蛋糕。 王美兰没说话,赵军已知其心意,向柜台里喊道:“买个蛋糕!” 不是赵军没素质,非要在公众场所大吵大嚷,关键是这里人太多,旁边柜台买面点的人七嘴八舌,三个售货员忙得都头大。 而且这年头没有排队那一说,要谦让的话等到关门也轮不到。而赵军这一喊,连售货员带买货的都齐刷刷看着他。 奶油蛋糕可不便宜,那一摞五个蛋糕摆那儿,基本就是当样子,来百货商店从这柜台路过都驻足看两眼,跟二三十年后的网红打卡地一样。 离赵军最近的售货员,一边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装炉果,一边问赵军说:“你要多大的?” “有24的吗?”赵军也不知道咋就随口报出了这么个数,他想着家里人多,要买就买大的。 售货员一边包炉果,一边回答道:“没有那么大的。” “那21的呢?”赵军又问。 售货员系好绳,将装炉果的黄油纸包递给顾客,然后向赵军这边走来,她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当买彩电呐?还24、21的!” “嗯?”赵军一怔,随即笑了,他还纳闷自己报出的这俩数咋感觉那么熟悉呢。 “最大有多大的?”这时王美兰在一旁问道。 “就那个!”售货员一指最下面最大的那个蛋糕,说道:“20寸的。” “20……”王美兰看向赵军,赵军冲她一笑,微微点头。 得到了儿子的认可,王美兰转向售货员,将右手伸出时只把大拇指收回,对售货员道:“给我来四个。” 售货员:“……” “妈!”赵军一把拉回王美兰伸出的手,问道:“你要那么些这个干哈呀?” 售货员也一脸不解地看着王美兰。 “吃啊。”王美兰道:“大下个月你跟你二妹妹都过生日,完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稍微一顿,道:“再给你婶儿带一个,她家过两天办事儿,摆个这个多有面儿啊。” 赵军嘴角一扯,劝阻道:“妈,你要实在想买,就来俩。咱家一个,给宝玉一个。” 说着,赵军抬手向那摞着的蛋糕一指,道:“这玩意放不了太长时间,一月、俩月那根本不行。” “搁外头冻上也不行啊?”王美兰问道:“吃前儿拿回来缓呢?” 王美兰以为这个跟槽子糕、大饼干似的呢,拿回去就放外头冻上。吃几个往屋拿几个一缓,口感只比新的差一点。 “那不行,妈。”赵军道:“这玩意冻不了。” 这蛋糕别说冻了,放到第二天奶油都邦邦硬呢,给李家一个长脸面也就罢了,自家还是别囤这个了。 “那行吧。”王美兰有些失望,但她最相信赵军了,当即冲那售货员道:“那就给我来俩。” 售货员看了这三人一眼,她在这种地方工作最会看人了,虽然这仨人穿的都是新做的棉袄,但就赵春那左右张望、一双小眼睛不够使的样子,售货员就断定他们不是城里人。 不是售货员瞧不起人,而是有些话得先说,于是她便对王美兰道:“三十五一个,要俩的话,交完钱得等仨小时吧。” “等那么长时间呐?”王美兰咔吧着大眼睛,道:“这玩意这么费事啊?” 说到此处,王美兰转向赵军道:“那你爸做不了啊。” “我爸整不了。”赵军闻言一笑,道:“他能做了,咱也没有材料。” “烤坯子时间长。”这时,售货员在柜台里打岔,道:“我们这儿做蛋糕就一个师傅,你要一个也得等两个多小时。” 这年头,做蛋糕的师傅都是专门培训出来的,相当难得了。 “那就要俩。”赵军拍板,并从兜里掏出钱来,数出七十拍在柜台上。这点小钱,还不至于让王美兰掏包。 见售货员查钱,赵军道:“我们先买旁的去,等做好了,我们再过来取(qiu)。” “那没事儿!”售货员点头,道:“我记住你们啦,我下班之前,你们来取就行。” 售货员话音刚落,听那边有人要长白糕,这个东西永安屯没有卖的,王美兰当即一拍柜台,说道:“把那长白糕,给我来十斤。” 听王美兰这话,售货员抬头看着她,问出了一句她舒兰县同行曾经问过王美兰的话:“你家开卖店呐?” 王美兰被问得一愣,赵军则边笑边往出掏钱。在将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后,赵军对售货员说:“要有出锅的,给我包十块钱的,完了跟那蛋糕我一块堆儿过来取。” 售货员:“……” 87年年底,白面一毛七分八一斤,白糖一斤六毛八。而东北这边产黄豆,一般都吃大豆油,是五毛二一斤。 一斤长白糕则是四毛三分钱,一张大团结能买二十多斤呢。 见售货员不说话,王美兰冲她一摆手,道:“我们一会儿过来取哈。” “啊!”售货员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就听赵军对她说:“跟你打听一下,哪有卖墨水的呀?” “钢笔水啊?”售货员反问,王美兰接话道:“最好是写毛笔字用的。” “上二楼。”售货员抬手往对面一指,道:“从紧东头儿走楼梯上去,楼上有卖那个的。” 赵军向其道谢,带着王美兰、赵春离去。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赵春眼睛根本不够用。 王美兰倒是下山见过几次世面,比她闺女淡定多了,但她见啥都想买,而且是想多买。 “儿啊!”王美兰问赵军说:“要不把过年东西张罗回去?” “妈,你可拉倒吧。”赵军一听,紧忙拦道:“离过年还俩月呢,到那前儿再来就赶趟。” 1988年的春节在二月份,二月十七号距离现在足有两个多月。就算冬天外头是大冰箱,可赵李两家后院都放不下了,昨天他们打回来的野猪都放到王强家后院去了呢。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轻叹一声,道:“那少买点儿吧。” “哎?”忽然,赵军看到了卖奶粉、卖麦乳精的柜台,便指着那边对赵春说:“姐,一会儿给我外甥买点儿奶粉。” “行。”赵春点头,她手一直揣在兜里,攥着胡三妹和赵有财给她的钱。她家小小子一岁多了,陆陆续续开始断奶了,刚断奶的小孩子不适应,晚上经常哭闹,这些日子王美兰就给她大外孙冲麦乳精喝。 “他们都说奶粉比麦乳精有营养。”赵春还是有些怯场,小声跟赵军说:“一会儿我给他买两罐。” “你不用管了,姐。”赵军道:“我给我大外甥买,买它十罐先喝着。” “可不用你呀。”赵春皱眉拒绝道:“还总让你花啥钱啦?来前儿,孩子他奶都给我钱了。” “行啊!”这时,王美兰在旁劝赵春说:“你弟要给他大外甥买,你就让他买吧。” 如果赵军不说话,王美兰不会开这个口。因为家里的钱,大多都是赵军赚的,儿子孝顺自己,让自己当家,王美兰不愿因为自己太过而让姐弟俩生出嫌隙。 可赵军既然都说了,王美兰也愿意看到他们姐弟和睦。想当初赵军他姥走的时候,就叮嘱王美兰、王强,说他们是一奶同胞,以后得互相扶持。 王美兰很认同她娘的话,她也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赵军和赵春也能像自己和王强一样相互帮助、相互扶持。 王美兰所希望的,赵军上辈子是没做到,但赵春却做到了。 赵军辞了林场工作出去闯事业,最后落魄回乡,由于他是自己辞职,所以后十几年的养老保险都得他自己交。可那时候的赵军毛干爪净,他哪有钱呐? 那钱开始是赵春给他交的,后来两个妹妹也跟着凑钱。每到快交钱的日子,赵春就跟赵虹、赵娜说一声,然后姐仨把一年的四千多块钱给赵军凑上。 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尤其是对三个山村女人来说,她们没有稳定工作,平常自己都舍不得花。赵春她是在周到大了以后,自己在屯子里炸麻花、油条卖早点,那是个相当辛苦的活计了。 赵虹两口子开小吃部,赵娜两口子则是种地,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就是姐夫、妹夫人都特别好,要不然哪会给赵军凑钱? 赵军不清楚自己重生是顶替了上一世,还是与上一世平行。他只知道自己得对家里人好。特别是赵春,上辈子王美兰走得早,赵有财早早娶了小媳妇,他和马玲更是没过几年就离了婚,可以说赵春是最关心他、对他最好的那个人。 赵春不知道这些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弟弟对自己的好,让赵春感觉很幸福。她扪心自问,如果赵军有困难了,自己也会全力相助的。 可这个念头只在赵春心中一闪而过,她更希望弟弟越来越好。 三人有说有笑地上到二层,比起一楼,二楼的东西就高端了许多,有家用电器、有新式的小家具。 相应的,二楼的顾客也少了很多。 王美兰看着那满是雪花的彩电,眼睛都一亮一亮的。 赵军留王美兰、赵春在原地看雪花,他则跟卖彩电的售货员打听到了卖墨汁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向那边走去。 赵军快到指定的柜台时,忽然看到柜台前有两个熟人。 只见郑学坤、郑东海父子俩,也在那里买墨汁呢。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美兰过寿之买大彩电 “咋上哪儿都能碰着他俩呢?”赵军乍一看到郑家父子,心里还在想自己跟他们真是有缘。 往日的郑家父子,一人扛个蛇皮袋,里面装着钱和山货。 像他们那样随意地装钱,反倒更安全。 而今天的郑家父子轻手利脚的,只有郑学坤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兜子。 “郑师傅。”赵军一边向前走,一边轻声唤了郑学坤一声。 “哎呦!”郑学坤、郑东海齐齐转头,见赵军走来,父子二人皆是一怔。 “买东西来啦?”赵军笑着问了一句,这也算是打招呼了。 “啊……”郑学坤回过神来,冲赵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头道:“买点儿东西。” 说着,郑学坤略带匆忙地将那瓶墨汁往挎兜子里塞。 “哎?”这时,柜台里的售货员向郑学坤抬手,问道:“你要这个啦?” “啊?啊!”郑学坤转回头,向售货员应了一声,然后招呼郑东海道:“东海,给钱。” 说完,郑学坤迎面走向赵军,笑着问道:“小赵,你也来买东西呀?” “嗯呐!”赵军笑着点头,微微侧身时右手往身后一比划,说道:“跟我妈、我姐来买点儿东西。” “哎呦!”一听赵军提到王美兰,郑学坤脚下一顿,抬手向赵军比划的方向张望。 郑学坤敢发誓,那天他是真的听到王美兰说要买凶拿枪到山里把什么人打死。这些话不光他听到了,郑东海也听到了。 让郑学坤害怕的是,王美兰当时的口气中满是自信,不带丝毫的浮夸,绝对不是吹牛。 只是他们父子在永安林区闹出了不少乌龙,再说啥都旁人就不信了。再者,他们发现赵家在这林区的势力挺大,连林场书记都是赵家亲戚,这让郑学坤不免有些投鼠忌器。 郑学坤抬眼张望,就看到那站在家电区看雪花的王美兰和赵春。 “买电视来啦?”郑学坤随口问了赵军一句,他知道赵军家有钱,单他这一次来,就让赵家人弄走五六万。 问完一句,郑学坤紧跟着就说:“买彩电得要票啊。” 这年头,粮票都名存实亡了。可一直到95年之前,彩电都是稀罕物,这东西在眼下不多,买这个要么得有票,要么得有人。而买黑白电视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给够了钱就行。 听郑学坤之言,赵军看了一眼在那边跟售货员谈论彩电的王美兰,随口应道:“我们还真没有票。” 赵军确实手里没有票,但他也没打算今天在这儿买电视。再等一个月左右,林业局给下属各大林场职工发福利,以内部价格出售冰箱、彩电、洗衣机。林场职工每人都有一个指标,赵家因为这个还开会研究过,准备用赵军和赵有财的指标买台冰箱、买台彩电。 然后,周家两父子也有两个指标,而周家只准备买彩电,所以剩下那个指标就给赵家买洗衣机。 赵军记得,林业局搞来那批电视是长虹的,那真叫国货的良心,质量杠杠的。大姐家的那台长虹彩电,一直到用2013年才淘汰。 有内部福利,干啥出来花高价呀? 可当听赵军说他手里没有票时,郑学坤眼前一亮,立刻凑到赵军身边,小声道:“小赵,你要想买电视,我能给你淘腾着票。” 赵军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郑学坤的距离,看着他一笑,道:“那多麻烦你呀?” “不麻烦。”郑学坤一听赵军的话,忙把话拉向对自己有利的这边道:“就是你得花点儿钱。” “那得花多少钱呐?”赵军问道。 “得一百块钱。”郑学坤道:“买彩电不像买黑白的,就票不好整啊。” “啊。”赵军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郑学坤的话,嘴上却道:“那先不用了。” 郑学坤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不用也谢谢郑师傅了。” 说着,赵军抬手向前头柜台一指,道:“我也买瓶墨水去。” 说完,赵军从郑学坤身旁经过,到柜台前去找售货员买墨汁。 见赵军离去,郑学坤心中略有失望,他想从赵军手里弄点回头钱,可没想到赵军根本不上他的道。 郑学坤、郑东海往楼梯处走,途径卖电视的柜台,眼看王美兰、赵春目不转睛地听着售货员推销,郑学坤找准机会,上前插话叫了王美兰一声。 “赵大嫂。” “嗯?”王美兰回头见是郑学坤,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着郑学坤道:“郑师傅,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百货商店与供销社不同,百货商店只卖不买,郑学坤总不能到这儿来上货吧? “啊,呵呵,来买点儿东西。”郑学冲王美兰一笑,然后抬头使下巴一点柜台后的彩电,问王美兰说:“赵大嫂,你想买彩电呐?” “啊,没有,我寻思看看。”王美兰说话时,眼睛却飘向那由雪花变成了中央台现场直播的大彩电。 看她这样子,郑学坤心中暗笑,抬手向那彩电一指,对王美兰说:“这彩电好,康佳的。” “是!”王美兰点头时,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道:“瞅着是挺好。” 没办法,大家大业的王美兰没见过电视,一看就挪不开眼睛了。 “那你就买一台呗。”郑学坤笑道:“你家条件那么好,买一台回家看去呗。” 原本还挺不耐烦的售货员,听郑学坤这话,不禁上下打量了王美兰一眼。这售货员是拿死工资的,不必为了卖货而讨好客户,她只是好奇这娘俩看上去就不像城里人,家庭条件能那么好? “不行。”王美兰强行把目光从电视机上挪开,冲郑学坤摇头道:“这我做不了主。” 说着,王美兰一把拽过小眼睛快长到电视屏幕上的赵春,对郑学坤道:“郑师傅你忙着哈,我们先走了。” 然后,王美兰拉着赵春往里走去找赵军。 “哎呀!”刚付完墨汁钱的赵军一转身,看到王美兰、赵春过来,不禁有些诧异。 “妈。”赵军问王美兰说:“那卖电视的不给你调出人儿了么?你咋不看了呢?” 之前那电视屏幕上都是雪花,但王美兰跟售货员唠了两句,问人家这电视咋就这样呢,人家售货员寻思让她开开眼界,就给她们换到了中央台。 “不看了。”王美兰摇头道:“瞅着也没啥意思。” 赵军也没多想,准备带着王美兰、赵春下楼买东西。这百货商店二楼除了卖电器,还卖锅碗瓢盆、床单、枕巾,赵家暂时不需要买这些,赵军就想着下楼多买些吃的。毕竟家里人多,别看那帮孩子小,但凑在一起老能吃了。 可当赵军走到楼梯口时,转身却不见了王美兰和赵春。赵军忙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见王美兰、赵春,娘俩挎着胳膊,都侧着身好似路过似的,但她们脚下不挪步,站在柜台前半米处,两双眼睛都盯着那电视屏幕。 “妈!大姐!”赵军喊了两声,就听王美兰应道:“哎!来啦!” 看着走来的二人,赵军笑着对她们说道:“没听如海说嘛,咱场子快给咱安排电视了,到那前儿咱两家都买,完了就在家看呗。” “就是!”王美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向外一挥手,道:“到时候咱家也有电视了。”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也没多想,带着她们下楼开始采购。 之前赵军说给小外甥买奶粉,这个肯定是不能差的。除此之外,赵军又买了十斤小淘气。家里那帮孩子太能吃了,天天咯嘣、咯嘣嚼这种糖,赵军都怕他们过几年牙疼。 付完糖钱,赵军把小淘气装在麻袋里,然后扛起来就往前走,他准备去买几袋洗发剂。 洗发剂就是这年头的洗发膏,全装在独立包装的透明小袋里。 记得赵马两家过礼时,王翠花姐妹跟王美兰回忆起小时候洗头,说她们都是用发酵的淘米水或酸菜缸里那层白花来洗头。 其实眼下的林区人、农村人洗头也是用那个,虽然有猪胰子,但猪胰子洗完,头发发涩。像男人留短发的还好,女人洗长头发宁可用淘米水、酸菜缸里的水,也不用猪胰子。而且猪胰子不杀虫,洗发剂却能有效扼制虱子、虮子。 可忽然间,赵军意识到了不对。前几次出来采购,都是王美兰挑大梁,她游走在各个柜台张罗买这个、买那个,今天老娘怎么不欢实了? 想到此处,赵军忙回头去找王美兰、赵春,只见那娘俩挎着胳膊,慢慢地在人群中挪动,她们那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样呆滞。这时候就算是有人掏她们兜,娘俩都不带有反应的。 “呀,儿子!”看到拎着麻袋等候自己的赵军,王美兰忽然回过神来,问道:“咋的啦?” 赵军未答反问道:“妈,你寻思啥呐?” “啊,妈没寻思啥。”王美兰说着看了一眼赵军手中麻袋,问道:“还要买啥呀?” 赵军一看就知道王美兰的状态不对,平常都是她张罗买这、买那,今天购物都提不起她兴致了。 “妈。”赵军走到王美兰身边,问她道:“你是不是想买电视呀?”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道:“不……不买,过一阵子咱林场不就有了么?” 赵军上辈子,王美兰走的早。她走的时候,赵军还不太懂事呢,那时候的赵军也不了解王美兰性格。 而重生这一年多来,赵军已对王美兰的性格了如指掌,他当即抬手向楼梯那边一指,道:“走吧,妈,咱上楼给你买个电视!” 赵军此话一出,王美兰眼前一亮,但紧接着就摇头,慢声细语地道:“不买,不买,这得多花不少钱呢吧?” 听王美兰的语气,赵军都能感觉出她拒绝的有气无力。 “买一个吧,妈。”赵军伸手扶住王美兰胳膊,轻拉着她往楼梯那边走。 赵军想到自己前世发达,腰缠万贯时,有再多的钱也孝敬不着王美兰。这辈子有机会,多花些钱又算什么? 赵军轻轻一拉,王美兰跟着就走,不但她走,她还拽上自己大闺女。 但没走几步,王美兰拽住赵军道:“儿子,别买了。如海说咱场子整那电视,比外头便宜两三百呢。” “两三百就两三百吧。”赵军道:“咱先上楼买一个,完了等场子那来了,咱再买一个。” “你买那么多那玩意干啥呀?”王美兰诧异地问道,而她问赵军的这句话,跟她要买四个蛋糕时,赵军问她的话是一模一样的。 “等咱家搬大房子,你跟我爸那屋放一个,完了我和……”赵军话说到一半,忙改口道:“我那屋再放一个。” 赵军知道自家的情况,爹妈就自己一个儿子,自己是不可能分家单过的。也就是说,自己和马玲永远没有所谓的二人世界。但一天下来,小两口待在房间里看看电视,不也挺美吗? “也行哈!”王美兰试图跟儿子一起说服自己,她嘀咕道:“咱家人多,分俩屋看呗。” “是啊,妈。”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赵春,此时看老娘和老弟都要买电视,她便附和道:“咱今天把电视买回去,那全林场咱是第一家呀!” 听赵春这话,王美兰眼睛更亮了。当她看向赵军时,赵军抬手向前一挥,道:“走!” 王美兰、赵春眼神都不再呆滞,娘俩脚步飞快地跟着赵军上楼,直奔卖电视的柜台杀去。 见王美兰、赵春去而复返,售货员问道:“你们咋又回来了呢?” 在这娘俩走后,售货员又把电视调成了雪花状态。没办法,要不这样的话,天天这里得围一帮人看电视。 “我要买这个!”王美兰抬手指着那21寸的大彩电,干净利落地问售货员说:“多少钱?” “两千九。”售货员道。 而她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指着电视机的手落在柜台上,一拍说道:“给我装上!” 售货员:“……” 你当买干粮呐,还给你装上。 “那啥。”售货员道:“你要是买的话,我让人上库里给你拿去。” “拿!”王美兰放在柜台上的手往前一挥,道:“我给你拿钱。” 说着,王美兰这只手往下一伸,在另一只手提着的三角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丢在柜台上。 紧接着又是一沓,而当王美兰从兜里掏出第三沓时,将其交在赵春手里,让赵春从中抽出十张。 见这娘仨这么痛快,售货员想起了郑学坤之前的话,心想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想到此处,售货员拿出票据本,对王美兰说:“那我就给你开票了!” “开!”王美兰大气地一挥手,却见查完钱的售货员愣了一下,看着王美兰问道:“票呢?” “票?”王美兰一怔,看着售货员面前的票据本,道:“你不还没给开呢么?” “不是?”售货员有些懵,只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票。” “嗯?”王美兰看向赵军,赵军倒是知道怎么回事,可刚反应过来的他,却已经找不到郑学坤了。 但赵军也不慌,他伸手从王美兰棉袄兜里掏出赵春刚抽出的十张大团结,将其往柜台上一拍,小声问那售货员道:“我们没有票,我给你加一百块钱,行不行?”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买完彩电 又想买车 之前郑学坤问过赵军,如果赵军需要彩电票的话,他可以帮赵军搞到。 当时郑学坤报的价是一百块钱,似乎还可以讲价。那时候赵军不需要,可现在他老娘挪不动步了,今天又正值王美兰四十三岁生日,赵军为了哄王美兰高兴,也就不在乎钱不钱的了。 就这,赵军还担心售货员不松口呢。 可赵军明显是多虑了,售货员听了赵军的话,从柜台绕出,对娘仨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哈。” 说完,售货员似乎很着急地就要走。 赵军见状忙将人叫住,请售货员帮着调出台,让王美兰、赵春先看着。 母女俩胳膊肘拄在柜台上,扒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赵军则扛着麻袋在四处寻摸。 赵有财卖豹皮短暂发财时,曾甩给赵虹、赵娜二十块钱,是答应给她们买卡通书包的。 那么小孩子,哪能揣那么多钱呐,当晚王美兰就把那二十块钱收缴了,并且她不同意给俩孩子买书包。听说李小巧那样的书包一个得好几块钱,王美兰说惯孩子也没有那么惯的。 但赵军还就想惯着两个妹妹,今天正好赶上老娘过生日,赵军感觉这大彩电一买,王美兰得相当高兴了。而她这一高兴,也不会也就不会责怪自己惯着赵虹、赵娜了。 就在赵军之前买墨汁的柜台往里走,货架中部偏高的位置,也是货架展示的黄金位置,并排摆着四个卡通书包。 四个书包上的卡通人物都是一样,是那64版动画片《大闹天宫》中的孙悟空形象。 赵军左肩向下一沉,将麻袋放于脚旁,抬手指着那一排书包,问道:“那书包多少钱呐?” “十三。”在柜台后打毛衣的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个呀?”赵军随口问道,而他这么问,纯是被这个价格给惊住了。 “废话!”售货员手上动作一停,抬头说道:“那还能是一车呀?” “呀?”赵军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抬手向货架上一比划,道:“那四个,我都要了。” “嗯?”售货员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道:“四个你都要了?真的、假的?” “废话!”赵军笑道:“我这么大人,我还能跟你逗壳子啊?” 售货员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深深看了赵军一眼,放下手中针线后,起身从旁边拿过票据本,拿笔刷刷给赵军开了票。 当她抬头,准备瞪赵军一眼时,却见赵军点出五张大团结和一张两元的放在柜台上,冲她笑道:“麻烦帮我包上哈。” 售货员:“……” 这时售货员也笑了,她微微低身从柜台下抽出一种特殊的白纸。这种纸不软不硬,很大一张铺在柜台上。 然后,售货员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个书包,并随手拿过一旁的干抹布,擦了擦书包卡通孙悟空上的浮灰。 紧接着,售货员把书包平放在纸上,分别捏起四角往中间折,以此将书包包上。 一边包,售货员一边问赵军道:“瞅你岁数也不大呀?咋家里都四个孩子啦?” “没有。”刚才的小插曲就算过去了,此时售货员问,赵军笑呵地答道:“给我弟弟、妹妹买。” 这四个书包,除了赵虹、赵娜的,赵军还想给小铃铛一个。那孩子这几天怪可怜的,而且她天天带着三个小丫头上学、放学,赵虹、赵娜和李小巧都有,赵军就想送她一个。 而最后一个书包,赵军准备将其送给王强家的表弟王田。 其实王田那小子长大以后顶不是个东西了,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强两辈子都对赵军很好。 上辈子赵军落魄回屯那年,王强都快七十了,老头儿看赵军混的太惨,还偷摸塞给赵军一百块钱。 当时赵军不要,老头儿还急了眼,问他是不是嫌少。没办法,赵军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别看在2016年的时候,一百块钱已经不算啥,但后来听赵春说,老年的王强和赵玲一年也花不上一百块钱。 半年后,王强家老房子电路老化发生火灾,滞留在屋里的王强被严重烧伤。 送到医院时,王强性命暂时保住了,但王田就说家里没钱给老头儿看病。 全屯子都知道他有钱,老王家的地都是他在种,但他硬说没钱,还拿着王强的病例、照片搞什么网上筹款。 王强在医院熬了八天才走,人走了以后,还给王田留下了不少善款。 这是上辈子的事,赵军现在说不准那小子以后是啥样,所以现在该咋对这个小表弟,就得怎么对他。这不光看老舅王强的面子,就有王美兰呢。 王美兰没事总念叨,她大侄子是她们老王家的独苗。 售货员把书包一个个包好,赵军将它们塞进麻袋里后,又在售货员这里买了很多本和笔。 转到卖书包柜台的背面,是卖成衣的柜台。赵军要了二十个男式的跨栏背心,又买了二十个女式的背心。 女式背心跟男式比,领子没那么低,袖口也没那么低。 无论男女,赵军要的背心都是白色纯棉的,这年头东北管这叫纯棉线。 男式背心就那一种,女式却有两样,分别是白底粉色小碎花和蓝色小碎花。 买完这些,赵军本来想去与王美兰、赵春汇合,但他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那红毛线多少钱呐?”赵军向售货员问道。 “这个呀?”售货员顺着赵军所指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看了看赵军。 此时的赵军,虽扛着个大麻袋,但身上穿着新棉袄,头上戴着马玲给织的帽子,穿的虽然没有李如海好,但也绝对不差。 “这里含百分之八十羊毛。”售货员拿过一大卷毛线,递给赵军说:“四十八一斤!” 听售货员报价,饶是赵军财大气粗也抿了抿嘴。但想起上辈子马玲给自己织的大毛衣,含百分之五十羊毛才将近三十一斤呢。 赵军拿着毛线团像模像样地掂了两下,然后递还给售货员,道:“给我来二斤。” 这二斤毛线,是赵军要送给马玲的。马玲皮肤白皙,眼睛还大,穿红色显得整个人都亮堂。 而且马玲喜欢红色,正好把这毛线送她,至于织毛衣,就让她给她自己织吧。 付了钱、收好毛线,赵军扛着满满登登的麻袋去与王美兰、赵春汇合。 此时那母女俩从盯着电视屏幕改成了盯着电视,去而复返的售货员还带着一个搬运师傅。 那师傅抱着一台电视,电视用米白色布袋装着。打开布袋,里面的电视还有极为贴合的布套罩着。 这师傅搬电视,售货员手里拿着电视天线。到柜台前,她把天线放在一旁,然后给电视接通电源。在测试电视开机、关机都正常后,售货员把电视机罩好,然后就准备给王美兰开票了。 “哎?”王美兰见状,忙拦售货员道:“我们这电视咋不出人儿呢?” “你回去,把这个按上就好了。”售货员扒拉下旁边的天线,问王美兰道:“家有会按这个的不?” “好像没有。”王美兰与赵春对视一眼,娘俩一起摇头。整个永安林区,她家是第一个买电视的,别人哪会捅咕这玩意啊? “妈,我会!”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王美兰看是赵军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很是自豪地对售货员道:“我儿子会。” 王美兰也不管她儿子咋会的,反正儿子说会就是会。 “一般都能会。”售货员把票据递给王美兰,说:“捧回去吧,走道儿别磕了、碰了。” 王美兰把票据塞进棉袄兜,面带笑容地看着那电视机,伸手就要去搬。 “妈!”赵军忙喊王美兰,道:“我搬吧!” “不用,儿子。”王美兰搬起电视机,道:“妈能搬动。” “你能搬动啥呀!”赵军连忙过去,将麻袋交给赵春,伸手将电视机按在柜台上。 其实那麻袋不比电视机轻,但麻袋能扛能拽,还能俩人抬。电视不行,只能抱着,这样就吃力。而且这年头的电视机可是不轻,王美兰抱着它下楼梯、穿人群,万一手一滑,那得多上火。 “那你搬。”王美兰没逞强,但赵军却道:“妈,咱别着急走了,咱搁这儿待一会儿呗。” “搁这儿待啥呀?”王美兰瞪着大眼睛,问赵军说:“咱都买完了,咱就走呗。” “咱走,咱上哪儿去呀,妈?”赵军反问道:“咱不还得等蛋糕呢吗?” “啊……”这时王美兰才想起来还有生日蛋糕呢,但收获电视的喜悦溢于言表,王美兰对赵军:“要不咱上车里等着去呢?” “那多冷啊!”赵军皱眉道:“小臣那车暖风不好使,在这儿待着多好。” “那行吧……”此时有了自己的电视,王美兰也不想看电视节目了,她在柜台前跟售货员唠起了闲嗑。 在王美兰和售货员的谈话中,赵军得知买这台电视机的票是售货员她男人的,而她男人就是刚才搬电视上来那个。但他不是搬运工,而是库管。 两口子都在百货商店,想弄着彩电票不难,但他两口子结婚的时候买过一台黑白电视,几年内没有换彩电的想法,今天赵军给的钱多,两口子二话不说就把票卖给他了。 在得知王美兰滞留在此是为了等蛋糕,售货员随口问道:“姨,今天是你生日呀?” “啊!”提起这个,王美兰乐得合不拢嘴,笑道:“今天我过生日,我儿子、闺女陪我出来溜达、溜达。” 说着,王美兰手往自家电视上轻轻一拍,继续笑道:“这为了哄我高兴,我儿子还给我买个大彩电。” “这兄弟真孝顺。”售货员赞赏地看了赵军一眼,问道:“兄弟在哪儿上班啊?” “我们家在林区。”赵军答道:“我在林场给人验收。” “啊……”这售货员对验收这个工作没什么概念,但听赵军说他们是从林区来的,售货员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彩电,又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大麻袋,问道:“你们买这么多东西,一会儿咋回去呀?” “我们开车来的。”赵军又答了一句,这时王美兰正好看到了售货员身旁电视机里驶过的吉普车,当即指着那吉普车,问售货员道:“我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儿的车得多少钱呐?” “哎呀!”售货员看了一眼,对王美兰说:“姨,这车可不便宜,得三万多。” “三万多?”王美兰眨巴下眼睛,追问道:“三万多多少呀?” “三万四五千吧。”售货员回答了一句,王美兰看向了赵军。 …… 等到将近四点,楼下的蛋糕做好了,他们娘仨下楼先将电视和麻袋送上车。然后王美兰、赵春在外面看着,赵军进屋取了蛋糕和长白糕。 赵军把这些送出屋外,又转身回到百货商店,给张援民、杨玉凤买了兜苹果和一些糕点、罐头,这才出去上车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留赵春在外面看东西,赵军、王美兰拎着糕点、罐头上楼去接小铃铛。 病房内,张援民躺在病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棚顶灯管。 杨玉凤、小铃铛盘腿并排坐在旁边那张床上,娘俩一唱一和的。 “你说你挺大个裤裆,一天跟地出溜子似的。”杨玉凤数落道:“不够你嘚瑟的了!” 小铃铛:“可不咋地!” “这回嘚瑟吧!”杨玉凤冷笑道:“好悬没让黑瞎子给你踢蹬了。” 小铃铛:“这一天呐!” 张援民:“……” 自打赵军他们走后,小铃铛又对张援民嘘寒问暖了一番,在得知她爸确实没什么事了,小铃铛便转投杨玉凤麾下,一起对张援民进行着声讨。 原本杨玉凤一人,张援民都扛不住,这回又多了个溜缝儿的,张援民都想哭。 当赵军、王美兰拎着东西进来时,张援民艰难地开口道:“兄弟,你咋才回来呐?”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咋的?想我啦?” “嗯!”张援民重重一点头,眼泪含眼圈地看着赵军。 他这样,倒不完全是让那娘俩给磨叽的。在被杨玉凤、小铃铛数落时,张援民也知道自己错了,他心里也后怕,险些就看不到媳妇、闺女了。 但张援民刚一想到这里,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我要真死了,我兄弟也能帮我拉帮着家里。” 想到此处,张援民心里一阵感动。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死都死不起的大裤裆了,自己有生死兄弟可以托付家小。 “兄弟!”张援民吃力地向赵军抬手,吓得赵军扔下东西过来按住他胳膊,道:“大哥呀,你有啥事儿你就说呗,可别比比划划的。” “兄弟。”张援民攥住赵军的手,哽咽道:“大哥一直没睡,就是等你回来呢。” 赵军一皱眉头,这话咋听着就感觉不舒服呢? “大哥,咋的了?”赵军问道:“你有啥事儿,你跟兄弟说。” “兄弟,那黑瞎子……”张援民刚一开口,就被杨玉凤打断,道:“你还黑瞎子呐?你没有脸呐?” “就是。”小铃铛小声接话。 “不是,你知道啥?”有兄弟在,张援民硬气了不少,瞪了杨玉凤一眼,才看向赵军说道:“兄弟,你要为大哥报仇啊!”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吹蜡烛、切蛋糕,大红灯笼高高挂 病房里,赵军微微一怔,最近这些天挺忙,张援民要是不提这事,赵军还真没想起来。 看着那好似交代遗言的张援民,赵军松开他手,道:“行了,大哥,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着吧。” 这时,王美兰拿出几家人给张援民的心意,将每一份钱一一交给杨玉凤。其中,赵军还替老太太随了二十。 看着几家人的心意,杨玉凤既感动又感激,在她将钱收下后,赵军、王美兰向她和张援民告辞,然后带着小铃铛离去。 从病房出来,赵军没急着往外走,而是先到开水房往军用水壶和玻璃瓶中接水。 那玻璃瓶带着橡皮塞,灌水不漏,这年头农村就用它充当热水袋。 赵军把灌好热水的玻璃瓶塞到小铃铛怀里,然后三人才从医院出来。 在往家走的途中,怀抱着小铃铛的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啊,那大吉普子哪儿有卖的呀?” “这我还真不知道。”赵军看了王美兰一眼,笑着问道:“妈,咱真买呀?” “买!”王美兰视线在车厢内快速地扫了一圈,道:“咱自己有车,咱上哪儿也方便。” “咱要买车呀,我爸又得说咱瞎花钱。”赵军谈笑间给赵有财上了眼药。 “又?”听人说话得听音儿,王美兰一下就抓住了赵军话语中的重点,但有小铃铛在,王美兰没说什么太强势的话,只把左手从小铃铛身上挪开向前一挥,道:“儿呀,这妈过生日,你给妈买个大彩电。等你过生日前儿,妈给你买个大吉普。” “啊?”赵军闻言,心里稍微有些期待。212大吉普在这年头称得上是豪车了,今天那卖电视的售货员给了个三万四五的价格,赵军知道差不多得这些钱。 眼下的三万,换到赵军重生那年,少说也相当于三百万了,是绝对是豪车价格。 “哎?”赵春在旁插话道:“妈,我弟下个月不就过生日了吗?” “姑,哪天是我叔生日啊?”小铃铛闻言,转头问赵春。 “腊月初二。”赵春道:“还有一个来月。” 王强能记得王美兰生日,赵春同样也记得赵军生日。 “买!”王美兰想台电视还得赵军同意,但此刻要买汽车,却是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儿呀,你这几天找人打听、打听。”王美兰对赵军说:“看哪儿有卖那玩意儿的,完了妈跟你去买去。” 赵军点头一笑,赵春在旁畅想着对王美兰说:“那等我回家前儿,我弟就能开咱自己家车送我了。” 这小媳妇,是一时半会儿没打算回去。 随着赵军四人离家越来越近,永安屯各家各户燃起炊烟亮着灯。 赵家院外,赵有财、王强、解臣、李如海四人合力,将一根四米来长的松木杆子推得立起,立在赵家院门右侧。 松木杆子顶端,有个松木棒子钉成的三角形架。 解臣用铁丝将松木杆子绑在院门一侧,王强拿钳子把铁丝拧紧。 这时,李如海把点燃的蜡烛固定在大红灯笼中,赵有财则用三米长的落叶松杆子将大红灯笼挑起。 那松木杆子顶端的三角架两个底角上,各有一个铁丝环,就将灯笼挂在那环上,左一个、右一个,在黑夜中火红火红甚是喜庆。 赵有财挂灯笼时,王强、解臣又在李家院门前绑起了杆子。紧接着,同样的两个大灯笼挂起。 当赵军驾驶着汽车驶入永安屯时,远远看到半空中挂着四个红点,他指给王美兰一看,王美兰被吓了一跳,道:“儿呀,是不是山上着火了?” “不能啊。”赵军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大红灯笼和万朵梅花都是他交代给解臣,让解臣在家带人置办。 几分钟后,汽车在赵家院外停下,副驾驶上的王美兰、赵春、小铃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窗外。 火红色的烛火光下,赵李两家院帐上万朵梅花盛开,晶莹剔透、煞是喜人。 一时间,王美兰看得痴了,她下车缓缓走到帐子前,抬头望向梅花枝,火红的烛光打在王美兰脸上,让她红光满面,似乎淡去了时光留在她脸上的皱纹。 在声声狗叫中,两家屋里出来人。今天王美兰过寿,两家一起开火。 “小臣,跟我上车抬东西!”见解臣出来,赵军招呼他并向后一指。 “这又买啥啦?”赵有财嘀咕一声,跟在解臣身后往车箱那边走。 等看到赵军、解臣合力从汽车上搬下一个罩着布的大东西时,赵有财更是诧异地问道:“这啥呀?” “起开,来!”这时王美兰出现在赵有财背后,轻轻将其推开,然后招呼抬电视的赵军和解臣道:“慢点哈!” 在赵军、解臣抬着电视过去后,王美兰又指挥王强到后车箱上搬东西。 王强把麻袋送下,由解孙氏、刘兰英接过。王强又把绑在一起的黄油纸包送下,这里装的都是长白糕,赵玲捧着往院子里走。 “小梅。”王美兰打开车厢门,从里面取出个蛋糕递给金小梅,道:“你看这啥?” “这啥呀?”金小梅上前看了一眼,就惊喜地道:“嫂子,这蛋糕这么大呢?” “拿着!”王美兰将其往金小梅身前一送,道:“这给你的。” “嗯?”金小梅闻言一怔,笑道:“嫂子,我家没人过生日……” “啧!”金小梅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美兰给打断了,王美兰在她胳膊上轻拍一下,道:“不过生日就不能吃呀?后天咱家办事,你给这玩意儿摆上,你看有没有面儿?” 听王美兰这话,金小梅瞬间眼前一亮,谁家办事都想办出排场,金小梅开心地把蛋糕捧住,凑到王美兰耳边小声道:“嫂子,我先回去了哈,锅里炖着菜呢。完了这蛋糕花多少钱,明天咱姐俩再算。” 王美兰笑着一挥手,金小梅捧着蛋糕就跑。 王美兰在车厢上把自己那个蛋糕取下后,转身就见王强在后面拎着一堆黄油纸包,那都是赵军后来买的各种吃的。 王强身后,赵有财空着手。王美兰白了他一眼,嫌弃他不干活。 当王美兰、赵有财进到屋里时,赵军已经将电视包装打开了,大人、孩子都围过来,尤其是孩子们,一双双小手好奇地在电视上乱摸。 正如赵春所说,这是永安林区第一台电视机。 “买这玩意干哈呀?”赵有财没想到赵军、解臣抬的那大东西是电视,此时他看向王美兰问道:“这花多少钱呐?” “两千九。”王美兰报完数字寻思了一下,又补充道:“没有票,我儿子又多给他们一百,正好三千。” “哎呦我的天呐!”赵有财听得直心疼,皱眉道:“三千块钱买这玩意?过完阳历年,买咱场子那个多好啊?” 此时屋里所有人,除了赵军、赵春和那些对钱没有概念的孩子,其他人都看向王美兰。 他们都觉得赵有财说得对,再有不到一个月,场里就会以福利的形式,优惠出售给林场职工家用电器。这时买,太不划算了。 “场子那咱也要!”王美兰豪气地道:“等咱搬那头,房子也大,东屋一个、西屋一个呗。” 赵有财:“……” 赵有财有些无语,现在三间房,天天往家整这么些人。这要搬到新家的大五间,那家里不能改成车马店呐?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赵有财当着外人的面没敢说。而除了赵有财,其他人却觉得王美兰说的有道理。买两台电视唯一的坏处就是费钱,但这个坏处对赵家而言根本还不算事儿。 “行了,二呀。”老太太生怕赵有财再说出什么让王美兰扫兴的话,当即招呼赵有财说:“他们娘俩买就买了,买了咱就先看着呗。” 说到此处,老太太转向赵军摆手,道:“小啊,把电视打开给我们看看呐。” 老太太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急切起来,都听说看电视好,他们还谁都没看过呢。 “今天不行啦,江奶。”赵军向老太太解释道:“这得搁外头接天线,黑灯瞎火的,明天再整吧……嗯?” 赵军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他往左右看看,便问王强说:“老舅,那个天线呢?” 赵军搬电视的时候,特意告诉王强把电视天线拿好。 “天线?”王强也是一怔,抬头看向赵有财问道:“姐夫,天线呢?” 当时王强两手提着不少东西,就把那天线交给了赵有财。王强掂量过那东西也不沉,不怕赵有财拿不动。 “你问谁呢?”赵有财反问道:“我哪认识那玩意啊?” 王强嘴角一扯,道:“就几(ji)了拐弯那个,我不给你了吗?” “啊……”赵有财咔吧下眼睛,道:“我寻思破铜烂铁呢,让我顺帐子扔仓房后头去了。” “你赶紧找回来去!”王美兰着急地拽着赵有财出到外屋地,道:“没有那玩意,电视不出人儿。” 赵有财闻言,忙往外跑。看着关上的房门,王美兰眼神犀利。别人不晓得,她最知道赵有财了,但凡家里有点破铜烂铁,赵有财就偷摸划拉着,然后拿到铁匠炉去换钱。 随着赵有财把电视天线找回来,屋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随着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两道炖菜上桌,金小梅、赵玲又开始炒菜。 今天赵有财、王强上山并非是空手而归,俩人在山上追住一帮狍子,赵有财打了两枪、王强打了一枪,总共拿下三只狍子。 他们午后拖着狍子到家,刚捏出万朵梅花的女人们就开始扒狍子、烀肉,准备今天的晚宴。 小鸡炖蘑菇、铁锅焅大鹅、酱狍子腿、炒狍子下水、炸小河鱼、酱焖林蛙、白菜炒木耳、野猪肉炒山蕨菜、野猪肉炒红蘑、糖拌冰糖萝卜、炝土豆丝,还有灌好上锅蒸熟的香肠切片。 一共十二菜,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但在吃饭前,赵军把蛋糕摆上,赠送蜡烛插上。王美兰过的是四十三岁的生日,蜡烛肯定不够四十三,反正赵军把蛋糕转圈插上蜡烛。 当灯光熄灭的一瞬间,烛光映在所有人脸上。这时,赵虹起头,带着赵娜、李小巧、小铃铛、王田、王雪、林小宝,这些孩子一起为王美兰唱起了生日歌。 这是赵军提前教给赵虹的,然后让赵虹负责去教其他孩子,对于二妹妹能否完成任务,赵军毫不怀疑,因为他告诉过赵虹,教会了就重重有赏。 当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唱起生日歌时,王美兰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了泪光。 这年头没有许愿那一说,王美兰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吹灭了蜡烛。 在李宝玉拉亮电灯前,屋里陷入了短暂的黑暗,此时的王美兰望着窗外高悬的大红灯笼,略微有些失神。 “妈!咱切蛋糕了。”赵军拿着刀,对王美兰说:“这蛋糕大,咱一家都分吧点儿。” “嗯。”王美兰笑着一点头,而赵军切开蛋糕,在所有孩子期盼的目光中先送到王美兰的碗里,道:“妈,你尝尝。” 王美兰也没客气,端起碗起筷子夹起蛋糕边上的花送进嘴里。 这时候奶油都硬了,但王美兰就感觉这是人间美味。在吃一口松软香糯的蛋糕坯子,王美兰满意地放下了碗。 “江奶!”赵军切的第二块蛋糕想给老太太,但老太太摆手拒绝,道:“先给这帮孩子,你瞅一个个都馋啥样了?” 赵军闻言一笑,把蛋糕先给了小表妹王雪。这蛋糕虽不小,但架不住人多。孩子们多分一点,大人们少分一点。女人们多分一口,男人们少分一口。 “来,大儿子!”赵春一手抱着周到,一手使筷子挑起一点奶油送入孩子嘴里。 “哎呦,哎呦。”看着孩子咧嘴笑,老太太笑道:“这小儿可挺会吃!” 孩子虽小,但吃到甜的,他也会开心。 看着可爱的小小子,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与此同时,永胜屯周家。周建军还是一人围被坐在炕上,咬一口冰凉的大饼干,饼干渣碎下落在衣襟上。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虎狼之词 1987年12月12号这一天。 李如海早早起来,穿上自己那一身炫酷的行头,把军勾皮鞋擦得锃亮。 当李如海从屋里出来时,就见金小梅正吃力抱着个大盆进来。 那大盆里装着两扇野猪排骨、两个野猪肘子,还有两条野猪里脊肉。 明天就是老李家和老刘家过礼的日子,菜是明天做,但肉什么的,得今天提前拿进屋里来缓,让那冻肉自然解冻。 金小梅双手端着大盆,将其一边顶着外墙上,腾出只手来开门,然后用腿挡着门,这才抱盆进来。 金小梅、李如海母子二人四目,金小梅刚要数落李如海不知道帮忙,却见李如海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金小梅:“……” 李如海这一句话,让金小梅把想数落他、想埋怨他的话都噎了回去。 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李宝玉右手拎着一个铁桶先进来,紧接着他左手又拎起了放在门外的另一个桶。 桶里装的都是清水,是李宝玉刚从隔壁赵家压出来的。 “妈,那么大盆,你非得自己拿。”李宝玉说着埋怨的话,却是实打实地关心金小梅,说:“你放那儿,我捧多好啊?” “哎呀!”金小梅把大盆往灶台放一放,起身对李宝玉笑道:“你妈又不是七老八十呢,捧这点儿玩意,你还怕你妈累着啊?” 李宝玉闻言一笑,提着水桶往里走,李如海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把缸盖打开。 “哗……”一桶水倒进大缸,当李宝玉去提另一桶水时,却听李如海在旁说道:“哥,明天是你好日子了哈。” 一想起明天,李宝玉心里有些期待,还有些美滋滋的。听李如海这么说,李宝玉憨憨一笑。 可李如海紧接着又说:“这回你结完婚,你就是大人了。” “嗯?”李宝玉一愣,类似的话甚至同样的话,有很多人都跟他说过,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长辈。 李如海继续说道:“以后啊,你得孝顺咱爸妈,爱护你弟弟妹妹。” 李宝玉咔吧两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一手拎着空铁桶,另一只手冲李如海一甩,喝道:“滚犊子!” “你别在那儿嘚瑟啦!”金小梅没好气地指着李如海,道:“一会儿你哥拿桶挎(kuǎ)你。” 李如海闻言后退两步,他正准备溜走,就听李宝玉叫他说:“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吧?” 今天李如海当班,按理说是明早下班,然后他需要在林场滞留一个白天,到晚上才能跟着通勤车回家。 可明天是礼拜天,林场休息一天。如果今天李如海得在林场值夜班的话,那么明天他晚上都回不来。 李宝玉是巴不得这小子不回来,明天是李、刘两家过礼的大日子,李家、刘家欢聚一堂,李宝玉生怕这小子多嘴多舌。所以李如海今晚不回来,李宝玉才高兴呢。 “回来。”让李宝玉没想到的是,李如海笑呵呵地说:“今天晚上,我跟你们一堆儿回来。” “啊?”李宝玉、金小梅齐齐一怔,李宝玉着急地问道:“你晚上不当班吗?你回来啥呀?你回来了,领导不收拾你吗?” 随着李宝玉一连丢出的三个问题,李如海小脸沉了下去。此时他终于看明白了,他哥是不想让他回来参加过礼宴。 “明天场子全休息,我在那儿看啥呀?”李如海白了李宝玉一眼,道:“周姐夫跟我说的,让我明天休息。咋的?你不让啊?” 李如海一顿输出,怼的李宝玉没声了。 “哼!”李如海又使眼皮夹了李宝玉一下,紧接着冷哼一声,背上手就要往外走。 “站那儿!”金小梅忽然一声暴喝,抬头使下巴一点李如海,问道:“你干哈去?” 自那次给人说媒起,李如海一直被家里禁足。 “上茅房。”李如海回答一声继续往外走,金小梅在身后喊道:“上完就赶紧回来哈!” 李如海这一去,半个小时才回来。当他回来时,李宝玉正跟赵军隔着墙头唠嗑呢。 看着李如海进院,李宝玉抬手向他一指,喝道:“你拉的线屎啊?去这么半天?” 李如海白了李宝玉一眼,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溜出去跟人唠嗑了。 李宝玉怼了李如海一句,就不再理他,转头对赵军说:“哥哥,我也想去。” “你上班,你咋去呀?”赵军笑道:“你这几天单位活挺多,你不还得出车呢么?” “唉!”李宝玉叹口气,道:“这不给张大哥报仇吗?我寻思咱哥几个能去都去。” “那你不能去就别去了。”赵军笑道:“我、我爸、咱老舅,还有小臣,我们四个领这些狗,用不上中午就回来了。” 赵军很是自信,他们四人四棵枪,其中两棵半自动枪,再加上这帮狗,按战斗力来说,绝对是岭西第一猎帮。 “我们回来上东大沟给鱼起来。”赵军对李宝玉笑着说:“明天咱还能多整三、四个硬菜。” 听赵军提起明天,李宝玉忍不住嘿嘿傻乐。这时,赵军看到了一旁的李如海,他也是随口问道:“如海明天不能搁家了吧?” 赵军此话一出,李宝玉脸瞬间一垮,脸上笑容荡然无存。而李如海上前两步,双手扶着墙头冲赵军一笑,道:“大哥,我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啊……”赵军扫了李宝玉一眼,心里暗暗为李宝玉感到担心。李如海这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还是人来疯。换句话说,就是越有人,他越赛脸。 其实,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毛病。所以这年头,家里一来客(qiě),大人经常会说这样的两句话。一是:家来客了,你别找挨揍啊;二是:你等客走了,你看我不扒你皮。 而李如海这孩子,属于最能赛脸、最能嘚瑟的那种。 “唉呀,如海呀。”赵军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好心叮嘱道:“咱明天少说话,你看那个马洋,那跟你般大般吧?那天上咱家来,大人谁不问他,他一声不吱。” “他可是一声不吱。”李如海不以为然地笑道:“他那是就知道吃。” 赵军嘴角一扯,心说这孩子是没救了,整不好明天李家把客送走,回屋李大勇就得揍他。 好言难劝,赵军也没法说太多,当即就打算回屋了。 可就在这时,李如海忽然开口问道:“哥、大哥,你俩明年就结婚,你俩知道结婚是啥滋味么?” “嗯?”赵军闻言一怔,感觉李如海问这话咋有些不对劲呢。 “那还能啥滋味儿?”李宝玉笑道:“美呗!” 紧接着,憨直的李宝玉又解释道:“结婚多美呀?都乐意结婚。” “我问的不是这个。”李如海微微摇头,伸手冲二人一招,然后他双手扣在一起,两个大拇指的指肚连续、快速地往一起对了两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刚才碰着大龙哥,他跟我说小两口入洞房,那小腿儿一蹬,小脑瓜嗡(wéng)一下。” 赵军:“……” “这说什么玩意呢?”李宝玉听不懂这个,他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李如海,问道:“你啥前儿看着王大龙了?” “刚才看着的。”李如海道:“他们两口子昨晚上回来的,你不知道啊?” “我上哪儿知道啊?”李宝玉说着,看向赵军问道:“哥哥,他回来了,陶大叔给咱那仨狗能不能有啥摞烂呐?” 当初王大龙在永兴大队中了仙人跳,把三条狗赔给了李鸣响。后来陶家出面把三条狗要下来,转交给赵军。 如果没有赵军,不管是仙人跳还是什么跳,陶大宝、陶二宝根本都不会管。可这三条狗之前是王大龙的,王大龙又跟赵家亲戚,那次去永兴还是赵有财领他去的,这就不好说了。 但此时赵军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三条狗上,他眼神怪异地看了李宝玉一眼,才想起自己这个兄弟单纯得很,没经历过那种事也不知道李如海说的是啥。 可能李如海也不懂他自己说的是啥,这小孩子纯是话多。而最可恨的是那王大龙,挺大个人了,跟一孩子说这种虎狼之词。 但赵军更害怕的是,李如海这小子明天在李刘两家亲友面前忽然来这么一句,那热闹可就大了。 两家小青年过礼的日子,未来小叔子满口虎狼之词。到时候就算金小梅给一万彩礼,刘家也得反悔。 要是刘家因为这种事悔婚,李大勇得喝药,金小梅得上吊。 想到这里,赵军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走。 “嗯?哥哥!”眼看赵军说走就走,李宝玉忙在后面喊他。 赵军没回头,只抬起手臂向后摇了摇。 赵军拽门进屋,到西屋时看着那怀抱小周到满地晃悠的赵有财,上前伸手要抱过孩子。 “我抱一会儿!”赵有财还挺不乐意,没好气地说:“让我稀罕、稀罕我大外孙儿。” “你别稀罕了。”赵军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喊了赵春一声。在把孩子交给赵春后,赵军回到赵有财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当听完赵军的几句话后,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瞪圆了,直勾勾地看着赵军。 赵有财一脸不可思议,赵军微微点了下头。 赵有财深吸一口气,起身就往外走。 “干哈去?”从锅里往外盛菜的王美兰见赵有财要出门,忙喊他道:“马上吃饭了。” “上茅房。”赵有财扔下句话,推门就出了家门。 从屋里出来后,赵有财根本没去茅房,而是翻墙到了李家。 赵有财几步来在李家东窗户前,抬手在窗户外糊的塑料布上扣了两下。 此时李家也正准备吃饭呢,他家吃的是狍子骨头肉烩酸菜。 昨天王美兰生日宴后,剩了不少菜。王美兰把肉什么的给几家一分,金小梅今早就烩了这么一道菜。 在炖菜的时候,上面放帘屉熘的粘豆包。主食和菜一锅出,这时候金小梅刚和李宝玉、李如海刚把桌子放上,听外面有人敲塑料布,一家人齐刷刷地看向窗外。 “爸,我大爷!”李小巧一看是赵有财,忙喊李大勇。这么点儿的孩子都知道,赵有财来找,肯定是找李大勇。而要是赵军来找,那一定是找李宝玉。 “哎呦!”李大勇连忙下炕,趿拉着鞋来不及提鞋跟就往外走。 推门出来,李大勇招呼赵有财道:“大哥,咋不进屋呢?吃饭没呢?在家吃口呗?” “吃什么吃?”赵有财一把拽过李大勇,往四周扫视一圈,才附在李大勇耳边说话。 就赵军转述李如海的那句话,赵有财都这么大岁数了,在跟最好兄弟说的时候,赵有财都觉着脸上发烫。 此时屋里的四人,看着窗外嘀嘀咕咕的老哥俩,金小梅把筷子发给对面的李如海,道:“咱先吃吧,你大爷不进屋,这是不能搁这儿吃了。” 李如海接过筷子,看了眼窗外那老哥俩,笑道:“今天我大爷要跟我大哥他们打围去。” “啊?”金小梅闻言有些好奇,问道:“又打啥呀?这两天野猪、狍子都没少整了。” 金小梅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说:“今天我们赵家帮三军出动,要为我张大哥报仇雪恨!” “呵呵。”听李宝玉这话,李如海笑道:“哥,你这么一说,我咋听着像兴兵伐吴,为弟报仇呢。” “嗯?”李宝玉一皱眉头,手拿筷子指着李如海鼻子,喝道:“你别乌鸦嘴哈!” 李宝玉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关公走麦城后,刘备兴兵伐吴的祸事。 “我就说说嘛。”李如海吓了一跳,转头给自己碗里夹菜时,小声嘀咕道:“一天瞅我跟黑眼儿风似的。” 黑眼儿风是东北方言,是仇人的意思。 “不能总欺负我小哥!”就在这时,李小巧丢下碗筷,一把抱住李如海道:“我小哥最好了。” 看小丫头跟李如海那兄妹情深的样子,李宝玉、金小梅齐齐一撇嘴。这小丫头,自从她小哥给她个书包,她小哥就短暂的成了这世上最好的人。 李如海哈哈一笑,搂着李小巧道:“小妹,等小哥挣着钱了,我还给你买好东西。” 就在李如海给李小巧画大饼时,他家的房门被人大力拽开。 “哎?大哥找你……”金小梅看李大勇回来,刚想问他赵有财来找有什么事,却看出了李大勇脸色不好。 李大勇两步蹿到炕前,一把揪住了李如海中山装领子,直接将他从炕上拔了起来。 “哎?哎!你干啥呀?”金小梅见状大惊,连忙起身按住李大勇抓李如海的胳膊,而李宝玉则起身拽住李大勇另一只胳膊。唯有李小巧,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墙头草的一面,一蹿就躲到炕里去了。 第一千零九十章 赵军给马玲的三件礼物 昨天的王美兰是幸福的,而今天是赵家孩子们的好日子。 赵军买回来的奶粉昨晚就打开了,但小丫头们吃蛋糕就吃饱了,奶粉就只给小周到喝了。 而今天早晨给小周到冲奶粉时,赵春给赵虹、赵娜、小铃铛各带了一碗。 三个小丫头喝完奶,美滋滋地背起了新书包,然后轮流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侧看。 今天周六,林区小学不上课,但三个小丫头也打算背着书包在屯子里转悠几圈显摆、显摆。 西屋里,赵有财正坐在炕沿边打绑腿,今天是赵家帮和赵家猎帮一起上山打围的大日子,赵把头憋着劲儿要好好展现一下自己过硬的手段,好为以后吞下赵家帮留下伏笔。 赵有财绑完左边腿,将左脚往炕下一蹬,抬起右脚踩住炕沿边,正打算绑右腿时,王美兰端着个二大碗进来了。 “来。”王美兰把碗往赵有财面前一递,笑道:“给这喝了。” 赵有财斜眼看着王美兰,他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己现在的家庭地位很是满意。 可当赵有财接过碗时,脸上微笑瞬间荡然无存,皱眉看向王美兰问道:“这啥呀?” “奶。”王美兰回答一句,紧接着又特殊说明道:“奶粉,刚给孩子沏,我也给你带一碗。” 东北老娘们儿强势归强势,但疼爷们儿也是真疼。如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王美兰肯定先可着孩子吃,等孩子吃完了,就可着赵有财吃。 但赵有财似乎不太给面子,他白了王美兰一眼,小声道:“我回回上山都喝糖水,今天非得整这破玩意儿。” 王美兰眼睛一瞪刚要怼人,却见赵有财端碗喝了一口。 一口奶下肚,赵有财眼睛一亮,一仰脖“咕咚、咕咚”把碗里剩的都给干了。 看他这样儿,王美兰嘴角一扯就没再说什么。而此时,赵有财把碗往王美兰手里一塞,另一只手翻动,使手背一抹嘴,问道:“那小犊子呢?干啥去了?” “小……”王美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把手里空碗一举作势要打,吓得赵有财往后一躲,王美兰才道:“我儿子咋得罪你了?他是小犊子,你是啥?你是老犊子。” 赵有财被王美兰怼得哑口无言,他忙替自己往回找补,道:“说上山,他跑哪儿去啦?腿绷还没打呢?” 赵有财说的腿绷就是绑腿,在《水浒传》里,描写梁山好汉出场时,经常会出现腿绷这个名词。比如写武二郎时,就是:腰里系条红绢搭膊,下面腿绷护膝八搭麻鞋。 “那你着啥急呀?”王美兰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才对赵有财说:“这还不到七点半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手往窗外一指,道:“外头才渐亮,你忙叨啥呀?” “啧!”赵有财砸吧下嘴,道:“我寻思啥呢?上山不着急,让他把电视天线给你整上,完了你们白天好在家看呐。” 就在赵有财、王美兰吵嘴时,赵军正在马玲家院外给马玲送礼呢。 “这都啥呀?”马玲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赵军即将打开的三角兜。 “你看!”赵军把兜子一打,马玲惊讶地低呼一声:“呀,毛线!” 说着,马玲从兜里拿起一团毛线。 马玲总织毛衣,她懂这个,线团一入手,马玲一摸就知道这毛线质量好、含毛量好。 “这毛线好啊。”马玲问赵军道:“你要让我给你织啥呀?你咋还整红的呢?” “我想让你给你自己织件毛衣。”赵军笑道:“你不喜欢红的吗?” “给我买的?”马玲一手拿着线团,一手在兜子里轻轻扒拉两下,然后抬头看向赵军时,柳叶眉微皱着问道:“这得花多少钱呐?” “那你就别管了。”赵军把兜口合拢,对她说道:“你总给这个织、给那个织的,这回你给自己也织一个。” 听赵军这话,马玲心里一暖。会干什么活,就挨什么活的累。马玲过去这一年,给马大富、王翠花、马洋织毛衣、脖套,给大哥、大嫂、大侄子织。虽然毛线不用她花钱买,但马玲没少挨累。 不过这姑娘也是想着明年自己就嫁人了,到了赵家再给娘家织东西怕被别人讲究,所以就趁自己在家时,先给家人都置办利索。 再一个就是今年马玲手头有些紧,为了算自己和赵军姻缘就花了不少钱。那次给赵军进城,在供销社买吃的时,大多数都是赵军付的钱。这让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她要把钱给赵军,赵军还不要。于是,马玲就给赵有财买了一条石林烟。 石林烟五块钱一盒,成条拿稍微优惠一些,那也四十五块钱呢。虽然这钱出自马大富的小金库,但这笔钱支出后,马大富小金库缩水不少,剩下的钱,马玲没敢动。 所以说,眼下赵军这份礼物算是送到马玲的心坎上了。 马玲接过赵军手中的兜子,小声道了声“谢谢”,赵军则咧嘴一笑,道:“咱俩还客气啥?” 说着,赵军把手伸进大棉猴兜里。他今天没穿王美兰给他做的棉袄,而是穿林场发的大棉猴。 大棉猴的兜特别大,赵军检尺的账本、号锤子都能塞进去。 此时赵军从中掏出一把洗发膏,递给马玲道:“玲,这是洗头的,你使它洗,洗完那头发可滑溜儿了。” 听赵军这话,马玲大眼睛更亮了,拿过一包洗发剂在眼前看看,然后对赵军说:“这回我能上澡堂子洗头去了。” 在永安林区,无论是林场,还是下面的电厂,都有对职工开放的澡堂。 永安林场四个家属区有两个澡堂,一个在永安屯和永胜屯之间,另一个在永福屯和永利屯中间。 每个季度,林场都会给职工发澡票,然后职工及其家属在特定的日子,拿着澡票去澡堂洗澡。 年前,必须得洗个干干净净来迎接新年。每到年跟前,马玲会跟着王翠花一起去澡堂。 可让她们为难的是,女人那长头发用猪胰子洗不好,而澡堂那种公共场所又禁止使用酸菜缸里白霜、臭淘米水。 没办法,女人们进澡堂以后只能用毛巾把头发包上再盘起来,以免被水弄湿,然后回家再特意烧水洗头。 这很是不方便,所以马玲对赵军送的洗发剂十分满意。 赵军又一样礼物送到了姑娘心上。 “给你!这玩意使完了,头发还香呢。”赵军连着递给马玲二十包洗发剂,马玲乐呵地将其一一拽进兜里。 “谢谢啊。”马玲再次向赵军道谢,却见赵军又从兜里掏出个卷着的黄油纸包。 “这又啥呀?”马玲刚一问话,就听身后有人喝道:“嘿!干哈呢?” 赵军、马玲齐齐嘴角一扯,这么缺德的人,除了马洋还能有谁? 赵军身子往左一歪,看到马洋向这边走来,他忙把纸包塞进马玲手里。 马玲一怔,就见赵军连连摆手,小声道:“收起来,收起来,别让他看着。” 这里包的是个白底粉花的小背心,正常来说没什么,但架不住马洋那孩子讨厌,赵军怕他知道了再出去叭叭。 “啊……”马玲虽不知道里面装的啥,但见赵军这样子,她连忙把那纸包接过塞进兜里。 可就这一举动,叫马洋看了个正着,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马玲衣兜,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充满了问询。 “瞅啥呀?”赵军白了马洋一眼,道:“昨天进城了,给你姐买点儿东西。” “啊……”马洋闻言,仍很不知趣地追问:“啥好东西啊?纸包纸裹的。” 听马洋这话,赵军、马玲不约而同地一撇嘴,马玲更是拉过马洋道:“你咋管那么多呐?” 马洋斜了马玲一眼,他刚要顶嘴就听赵军道:“小弟呀,我还给你买东西了呢。” “嗯?”马洋闻言一愣,诧异地道:“还有我的?” “你给他买啥啦?”马玲着急地问道,她感觉这一年没少让赵军搭自己家,要是再让赵军给马洋花钱,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给咱小弟买二十本稿纸。”赵军笑着把手搭在马洋肩上,对马洋说道:“你不要考大学么,那得好好学习。” 马洋:“……” 马洋脸上的笑容凝固,马玲大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这年头没有练习册,赵军就只能拿稿纸说事,道:“小弟,我跟你说,你不用干别的。你天天你就抄书,你没听刘老师说过吗?你啥前儿把课本整滚瓜烂熟的,老师在黑板上写哪道题,你一看就知道是书上哪页的,那你考试呱呱的。” 马洋:“……” “今天多少号了?”赵军自问自答道:“12号了吧?过元旦前你们得期末考试吧?你可别再整倒数第一了。” 马洋:“……” 看着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的马洋,马玲笑弯了腰。 “玲啊。”见马玲笑够了,赵军才对她说道:“刚给你那个,里头装的是背心。” “啊……”听赵军这么说,姑娘脸颊上飞起红霞,赵军与马玲相视一笑,互相道别分开。 马玲飞快地往屋里走,此时她心里很美,想跟父母分享一下赵军对她的关心和爱护。 姑娘进屋时,马大富正在卷临上班前的一颗烟,而王翠花将炕桌斜支在炕上,她准备今天在家挑黄豆。要元旦了,马家也准备做豆腐、包豆包。 挑黄豆时,炕桌得倾斜,里面桌角得垫东西。所以王翠花就喊马洋给她拿两本书来,垫在桌角上。 这时看马玲进屋,王翠花笑着问道:“赵军又给你拿啥啦?瞅给你乐的。” “妈!”马玲一手拎着装毛线的三角兜,一手伸进棉袄兜抓出三包洗发剂来,问王翠花说:“你看这啥?” “呀?”王翠花拿过一包洗发剂,好奇地道:“这啥呀?” “这上边不写着呢么?”马大富在旁看了一眼,道:“洗发剂,洗头发用的。” “嗯呐!”马玲笑着点头,对王翠花说:“妈,过阵子咱上澡堂子就拿它,比啥都好使,完了还香。” “哎呀!”王翠花也是眼前一亮,道:“这个好啊!” “是吧?”马玲一笑,拎了下左手上的三角兜道:“这是赵军给我买的毛线,让我自己织个毛衣。” “唉呀!”听马玲这话,王翠花脸色一沉,皱眉叹气道:“我闺女这一年净忙活我们了,自己没有毛衣,还得人家给买毛线。” “行啊!”马大富比较豁达,属于没心没肺那类的,他冲王翠花挥了挥手,道:“我闺女找着好人家了,以后就享福去吧。” “你先别享福了。”王翠花忽然想起一事,回手在马大富胳膊上一拍,道:“跟我俩出去给那黄豆拿下来,都搁柜子上呢,我们娘俩整也费劲。” “那走呗。”马大富说着,把卷好的烟别在耳朵上,起身就要往外走。而此时在门外怀抱两本书的马洋,转身就往西屋跑。 跑进西屋,马洋躲到门后,听着马大富、王翠花推门出去的声音,这小子心中暗想:“洗发剂……这东西好啊,我拿一个给胡丽娜……” 想到此时,马洋眼睛发亮,脸上洋溢起笑容。那次他没整着护手霜,晃了人家姑娘一下,胡丽娜不理他不说,还接受了李如海的礼物,这让马洋难受了一个月。 但马洋相信自己还有机会,此时听着对面屋柜门磕碰的声音,马洋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穿过外屋地到东屋门口。 此时马玲正背对着门,她不知道马洋在门外,而马洋眼看着马玲从兜里掏出个黄油纸包塞进一个装衣服的包袱里。 此前马洋亲眼看着赵军把这个纸包递在马玲手里,眼下他就以为这里装的是洗发剂呢。 马玲把包袱和装毛线的三角兜都塞进炕柜里,然后她转身下地往外走。这时候,马洋早就溜回自己屋了。 听到马玲出去的关门声,马洋快步蹿到东屋,上炕打开炕柜,将马玲装衣服的包袱拿出。 马洋将包袱放在腿上,把系着的扣解开,他最先拿起那个卷起黄油纸包,先展开、再打开。 “这啥玩意啊?”马洋双手提着小背心两边肩带,将其提在身前。 “你干啥呐?”忽然,一个声音在马洋耳边炸响,马洋吓了一跳。他抬头往门口一看,就见马大富、王翠花、马玲三人六只眼睛盯着他。 “小犊子!你姐东西你也翻?”王翠花把手里的半袋黄豆往地上一放,蹿进屋里伸手就打。 其实亲姐弟倒也没啥,但该注意的还得注意。马洋四五岁刚记事的时候,王翠花就告诉他不许往姐姐身上乱摸,也不许乱翻姐姐东西。 王翠花没使多大劲儿,就算打着马洋也没多疼,但这小子贱,看王翠花来打,他就躲。 他这一躲,摞在他腿上的衣服翻了。衣服一倒,就在衣服摞中间,马玲的一件小布衫里甩出了一沓钱。 看到这沓钱,马大富眼睛都直了!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复仇之战之雪下开路 这世上有慢性子,也有急性子。 赵有财性子就特别急,他要是跟人约好了八点上山打围,那他不到等七点就收拾利索了,然后就在家等着。 同伴七点半到他家汇合,赵有财都嫌人家来晚了。以前李大勇顺着他,头一天晚上约第二天早八点的话,李大勇不到七点就过来了。 可今天跟赵有财上山的是赵军,这小子从马家跑回来,进屋以后就见赵有财用眼睛一下一下地剜自己。 赵军一不解释、二不道歉,只冲赵有财嘿嘿一笑,然后就坐在炕沿边开始打绑腿。 “你快点儿的!”赵有财没好气地催了赵军一声,然后从墙上摘下一棵半自动枪挎在肩上。 这时,王美兰拿着装大煎饼的面口袋进来,见赵有财挎枪、背兜,不禁皱眉道:“你这不追我儿子呢么?” 王美兰说的这个“追”,不是男追女、女追男的那个追,这个“追”意思与催相同。 人家赵军打绑腿呢,赵有财把枪背上了,还站在一旁等着赵军,这就是无言的催促。 “磨磨蹭蹭的。”赵有财伸手把大煎饼接过,塞进自己挎着的兜子里。 王美兰白了他一眼,对赵军说:“儿啊,你啥前儿把大彩电给我们整上啊?这不出人儿也看不了啊。” “唉呀!”赵有财抢在赵军之前打断王美兰,道:“回来再说吧,我们着急走呢。” 说着,赵有财背枪就往外走,在临出门时冲赵军一摆手,道:“你刹愣的!” 赵军无奈地一撇嘴,把剩下那条绑腿在手上一绕塞进兜里,然后起身对王美兰说:“妈,那天线等我回来给你整哈。” 说到此处,赵军指了下后窗户说:“得搁那窗户框子上钻个眼儿,完了把线顺出去。” “啊……那就不着急了。”王美兰往窗外瞪了一眼,小声道:“你爸呀,刚才说等你回来,就让你给我按那彩电。这你回来了,他又着急要走。” 赵军笑着微微一扬下巴,是劝王美兰不跟赵有财一般见识。 “儿啊!”这时王美兰看赵军把绑腿塞进兜里,忙拦赵军道:“你给绑腿打上啊?” “上车再打吧。”赵军抬手往前院一甩,道:“我爸那不着急了吗?” “这一天呐!”王美兰往窗外瞅了一眼,她也没办法,也不能总跟赵有财来硬的。 赵军出来时,赵有财刚将二黑、白龙撒开,此时正站在青老虎窝前拽那老狗呢。 正常情况下,猎狗看人作上山打扮,都激动得连窜带蹦。 可赵有财从屋里出来以后,二黑、白龙、黄龙倒是挺激动,而黑虎、青龙、黑龙、青老虎的表现就相对冷漠了许多。 黑虎与赵有财结怨多时,干完活儿不给野猪肉、屠老牛白出力还挨揍、骑花妞妞没到顶峰就被抱走,黑虎对赵有财的意见老多、老大了。 青龙、黑龙倒是跟赵有财打过围,但除了对赵军以外,它俩对赵有财、李宝玉、李大勇、张援民、解臣的态度都一样。就是我跟你走也行,你们不领我也行。 所以,两条小狗并未表现出太大兴奋。 而青老虎,它压根就是掐半拉眼珠子也看不上赵有财。眼看赵有财先解二黑、再放白龙,紧接着就奔自己来,青老虎将身一转,便钻进了狗窝里。 强人所难就够过分了,赵有财竟然还要强狗所难,他把手伸进狗窝抓住青老虎一条前腿,愣是将它从狗窝里往外拽。 要么说狗忠诚呢,狗很少有自私、自我的,尤其东北人口中的大笨狗最是通人性。 即便讨厌赵有财,当被他抓着往外拽时,青老虎也没张嘴咬他。 赵有财一手摁着青老虎,一手解拴它的链子,嘴里嘟囔道:“我特么花一百块钱买的你,你不上山给我干活?” “大哥!”这时,隔壁院里传来了李大勇的声音,他喊赵有财问道:“我把小花给你撒开呀?” “撒开吧。”赵有财回了李大勇一声,而赵军也动手去解黑虎。 脖子上链子一下,黑虎撒欢儿地奔隔壁跑,它要去见它朝思暮想的花妞妞。 “哎呦……”李家院门前传来一声轻喝,赵军听着是李如海的声音,便停下望向门前。 他也是好奇,想看看李如海被李大勇打成什么样子了。 “去!去!”伴随着李宝玉驱赶黑虎的声音,李如海沿着帐子走到赵家院门前,露出本来真面目。 “哎?”赵军一看却是一愣,因为李如海脸上并无伤痕,就像没事儿人似的。 但李如海走起路来,却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走路弯着腰、低着头。 就在赵军诧异时,只听赵有财喊道:“你别撒那狗!” “嗯?”赵军看向赵有财,就见赵有财指着自己左边,赵军往左一看就看到了连蹦带跳的黄龙。 这狗自上山吃了几回肉,正在慢慢地成长为一条合格的猎狗。当日在石塘带,它与花龙联手给那金钱豹来了一招双鬼拍门甚是惊艳。 但赵有财看黄龙,就跟青老虎看他一样,那是掐半拉眼珠子也看不上。 就赵军他们去东大沟捕鱼那天,赵有财率领赵家猎帮上山打围,把能带的狗都带了,却唯独不带黄龙。 今天赵有财也不想带它,可赵军却解开黄龙脖上的链子。 “没事儿啊,爸。”赵军得给赵有财一个解释,于是便道:“我领着它,不怕的。”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便去解拴黑龙的链子。而这时,赵军凑到西墙边,小声问李宝玉道:“我叔没打如海呀?” “没有啊。”李宝玉很是纳闷地问道:“哥哥,我爸为啥急眼呐?” 看了这傻小子一眼,赵军也不知该咋跟他解释,只问道:“我叔急眼了,咋还没揍他呢?” 赵军纯是好奇,而李宝玉却摇头道:“不知道,反正我爸告诉他了,今天晚上不让他回来,让他搁收发室住。他要回来,就打死他。” “啊……”听李宝玉如此说,赵军就知道李如海为啥没有精气神了。 这时,解臣匆匆赶来,他开车、赵有财坐副驾驶,赵军带着黑虎、二黑、青龙、黑龙、白龙、黄龙、小花、青老虎坐后车箱。 眼下小熊仍然不能出战,它的护甲就暂时借给了黄龙使用,今天上山的八条狗皆着战甲。 离了赵家,解臣开车先去接王强。在去王强家的路上,坐在后车箱里的赵军看到了马洋。 说来真是奇怪哈,应该挨揍的李如海没挨揍,马洋脸上却有一个巴掌印。 “嘿!”赵军抬手冲马洋一招,看到他的马洋却背过身去,看得赵军一愣。 到王强家,把埋在王强家后院的那头炮卵子扒出来抬上车。 那天赵军答应过解忠,等他打着野猪分一头给他们楞场,以感谢那些套户对张援民的救命之恩。 炮卵子一上车,八条猎狗瞬间围了过来。可这野猪冻得邦邦硬,猎狗们咬着野猪啃都啃不动。 经过解忠楞场,解臣将车开进楞场大门,连摁了数声喇叭。 喇叭一响,解忠、邢三、杨树秋都出来了。 眼下正是上工的时候,楞场里也就他仨闲着,赵军、赵有财、王强、解臣都下车,帮着把野猪弄到伙夫窝棚前。 赵有财、王强因为二黑曾与邢三打过交道,跟杨树秋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之间互相都认识。 而在赵军临走前,邢三又从他那窝棚里拿出两个大皮皮筒给了赵军。 这是老头子最后一次溜套子溜回来的,这两张大皮又是两千来块呀。 从楞场出来,赵有财在车上指路,汽车到一座山脚下靠边停住。 四人带狗下车,沿爬犁道往上走。翻山头走下坡路,往下走了二里多地,穿过几个松树再往下,就是张援民当初布置连环套的地方。 再向下走不多远,就是张援民最后一战的那片石塘带了,赵军走到张援民当日施展拖刀计的地方,望着四散开来的猎狗,心里不是很有底。 张援民被送下山以后,永安天降大雪。那天是周一,今天是周六,五天过去了,脚印、气味怕是都不好搜寻了。 “咱往那么去!”赵有财抬手向西南一指,招呼赵军、王强过来说道:“那是早先那老工段的炸药库吧?” “对!”王强点头,道:“现在那边没伐区吧?” “没有了。”赵有财对王强说:“强子,你跟小臣下山,让他开车、你指道儿,把车开到那山根子北边,完了你俩从那儿上去,咱在老炸药库碰头。” “姐夫,那你跟小军掏山过去?”王强问了一句,就见赵有财点头,道:“嗯,我估计它得奔那上头儿,那顶上还有石塘带。我俩领狗从这么走,看看它要在半道蹲仓子,我们也能给它划拉起来。” 黑瞎子被惊出仓子以后,是步步奔高山、步步奔大岗。但它出仓子那天下了场大雪,难道这黑瞎子半道不会找个树仓子蹲进去。 “行!”听赵有财这么说,王强点头道:“那姐夫,你们要半道儿打着那黑瞎子了,你就打枪叫我俩。我俩要听不着呢,你们就搁那么下山。完了我俩等时间长,我俩也就下去了。” “老舅啊。”这时,赵军开口道:“你跟我爸,你俩都有表,你俩定个时间。到时候看不着我们,你俩就下山。”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王强齐齐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刚过九点,还不到九点零五呢。 赵有财撂下手,从兜里拿出装大煎饼的口袋,取出四张大煎饼递给王强,然后对他说道:“午后一点,你俩要没看着我们,你俩就下山。下山要还没看着我们,你俩就等我们一会儿,反正车停北头,我们肯定得过去。” 正常来说,两路人狗会在赵有财所说的老炸药库汇合。如果在规定时间内,王强、解臣到了,而赵军、赵有财没到,那就说明他们在半道碰着猎物了。要是那样的话,王强、解臣也就别等了,两帮人干脆直接下山到车旁汇合。 分好了干粮,四人兵分两路。赵有财叫着二黑,赵军喊着另外七条狗,他们绕路绕过石塘带向西南行进。 石塘带不能走,上面积雪覆盖,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啊。当日连熊瞎子都能掉进去,何况人和狗呢? 到了西南山,父子二人继续带狗赶路。正如赵有财、王强所说,这山曾是老工段所在,这几年一直未被划入伐区,山上全是原始森林。 大树参天,遮阳护雪。 赵家父子上山走有四五百米,前面是一片慢岗,这里的雪及腰。 之前一路走来都是伐区,伐区各个楞场把头组织人手清理上山、下山的爬犁道。 而这座山不在伐区之内,也就没人管了。 这么大的雪,猎狗们踟蹰不前。 不是狗怂,狗往雪上一蹿,直接沉下去了,上演一出雪上消失术。 “我开路!”赵有财轻喝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挎,高抬脚地往雪里迈。 一脚踩下去,整条腿直接没在雪里,赵有财吃力地抬另一条腿。 他这么往前挪步,勉强留在雪地上两个浅坑,赵军还能踩着他足印前进,狗不行啊。 爷俩半个小时走出一百二三十米,然后赵有财找了一棵大松树,在树下下抽烟休息。 这大松树树冠结实成伞状,护住树干周围,使树下雪略浅,猎狗们在这附近休息、拱雪。 “艹的!”赵有财一边抽烟,一边扫视这几条狗,嘴里忽然吐出一句脏话。 “嗯?”赵军一怔,转头看向赵有财,心想:“不能是骂我呢吧?” “唉呀!”赵有财紧接着又叹了口气,看着赵军说道:“你这几个狗啊,都没啥经验。这要花小在呀,都不用我开路。”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嘴角一扯,道:“爸,你这是说狗呢么?你这不是骂我呢吗?一会儿我开路!” “谁骂你了?”对赵军捡骂的行径,赵有财很是不爽,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随脚将其踩进雪里道:“你是没见着过,那以前花小跟我们上山,碰着这大雪瓮子,都是它领帮腔子搁前边开路。”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转过身不瞅他了,赵军认为赵有财净说没用的,花小不在了,你说那干啥? “这狗啊。”这时,赵有财目光落在依偎在一起的青龙、黑龙身上,说道:“能干活儿是能干活儿,但都特么是雏狗子。” “爸,你那话说的。”赵军护短道:“那青龙才将顶一岁,黑龙是当年狗崽子,这都不错了。” 赵家狗帮不光这俩是雏狗,黄龙、白龙、小花也都不超过三岁。 “我也没说别的呀。”赵有财道:“我不说它们能干活了吗?” 说到此处,赵有财忽然盯上了青老虎。此时那老狗,正坐在树下磕脚上结的冰疙瘩呢。 这就跟冬天被惊出仓子的黑熊一样,热乎的脚掌沾雪,雪融化结冰挂在狗脚掌心的毛上。要是带着这冰疙瘩走路会硌脚,狗就得低头将其嗑碎、嗑掉。 这些狗平常都养在家,下雪后院子里也有人清雪,平时踩不着雪。而它们坐车上来后,一路走到这里,所有的狗都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只是别的狗年轻,活动、活动把身上气血窜开就好了。唯有青老虎,它年纪大了血液循环不好,到现在气血还没窜开呢。 忽然,青老虎感觉不对,它猛地一抬头,一双狗眼正对上赵有财那双小眼睛。 此时赵有财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老虎,当与青老虎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有财眼看着青老虎嘴一咧、呲着牙冲自己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还有脸跟我叫唤?”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人家那雏狗子没经验,你还没经验呐?白特么花钱买你了!” “汪汪汪……”青老虎暴起,向赵有财一蹿,蹿到赵有财身前又往后一退,站在距离赵有财一米左右的地上,扯着脖子冲赵有财一顿狂吠。 “去!”赵有财向青老虎一挥拳,青老虎转身蹿到赵军身后,从赵军腿后绕到另一侧探头看着赵有财。 “行啦,行啦!”赵军见状紧忙劝架,道:“爸,咱走吧。” 说完,赵军吹响口哨。 听到口哨声,猎狗们纷纷起身。可就在这时,青老虎将头一掀,朝着去路大声吼叫。 作为有经验的猎人,赵军、赵有财都知道这不是狗发现猎物的开声。看其它狗的反应,也可以证实这一点。 随着青老虎一声声吼叫,其它七条狗都看着它,有的摇尾巴,有的竖着尾巴。 “别叫唤了!”赵有财喝住青老虎,然后对赵军说:“这回你开路!” 赵军二话不说背枪要走,而他刚把腿插进雪里,身旁一道黑影闪过,赵军看时只见青老虎没入雪中。 “哎?”赵军刚要去捞那老狗,就见雪坑前头雪面微微塌陷。 可就在这时,青龙随着跳入青老虎消失的雪坑中,紧接着是黑龙、黑虎、二黑、白龙、小花和黄龙。 紧接着,前方雪面塌陷出坑,并快速地向远处延伸。很快,一条四五米长的道路出现在赵军、赵有财面前。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青老虎钻雪,雪面微微塌陷。八条狗连成串在雪下钻行,雪面塌陷出一条道路。 赵有财看着这一幕,咔吧两下眼睛,转头看向赵军。 “咋的了,爸?”赵军不明所以,疑惑问了赵有财一句。 “你看那狗。”赵有财歪脖向猎狗们钻出的通道一甩头,道:“要么说狗仁义呢,它都知道给我开路。”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嘴角一扯,这二咕咚明显是拿话磕打自己,说自己之前不给他开路。可那时候赵军要开路,是他赵有财要亲自上啊啊。 “爸呀,你刚才还说老虎不行呢?”赵军笑着反击道:“这打你嘴巴子了吧?” 赵军说的这个“打嘴巴子”,就是打脸的意思。 赵有财被赵军揭短,猛地向赵军抬手道:“我打你嘴巴子。” 赵军呵呵一笑,背枪就跑,赵有财在后面跟上。 …… 永安屯赵家后院。 赵春、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胡三妹、解孙氏、刘兰英将一根大约四米半长的高杆扶起。 那高杆上有个架,架上绑着电视天线,并有那电线从连着天线顺下。 “慢点儿!慢点儿!”作为主力的解孙氏双手扶着松木杆下部将其挪入提前挖好的土坑中。 松木杆猛地向下一沉,老太太拿过一旁铁锹撮旁边的土往坑里扬。 老太太刚撮了两锹土,就听旁边圈里的驴“啊、啊”地叫。 “哎?来人了,我看看去,你们大伙儿扶住了哈。”金小梅闻声松手想要往前走。 听她这么说,胡三妹好奇地道:“这驴还能看家呐?” 胡三妹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带着一年轻人从房前绕过来。看到王美兰,驴那两只耳朵往后一翻,消消停停地闭上了嘴。 这驴不是看家,它也不认生人、熟人,它只认王美兰。 “嫂子!”金小梅先跟王美兰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那年轻人问道:“小朱啊,电钻拿回来啦?” 这年轻人正是本屯电工,也就是老皮匠朱大山的孙子朱江。 赵军、赵有财他们刚走,老太太她们就来了,进屋老太太就张罗要看电视。 她这纯是好奇,以前就听人说这玩意好了。当然了不光老太太好奇,王美兰也想看呐。 赵军从家走时倒是说了,他回来就给王美兰按电视。可他什么时候回来呀?等他回来,要黑天了呢? 经过这大半年的锻炼,王美兰愈发的雷厉风行,当即就决定找人来按。 王美兰拿了赵有财一盒石林烟,找到朱江请他上门帮忙。 朱江也是第一次看到电视,但他是电工,他一看那天线、电线、插头啥的,朱江就知道怎么接。 可他不知道天线得挂高高的,还好王美兰听赵军念叨过一嘴,说举天线的杆子得像前院挂灯笼的杆子那么高。 杆子好弄,而杆子上面的架,是王美兰亲自钉的,大锤咣咣两锤,好悬没给小毛驴吓尿了。 然后就是把电线往屋里引了,想起赵军早上说得在窗户框上打个眼儿,王美兰便把此事说与朱江。 窗户框、门框,用的都是硬杂木。赵家这老房子,窗户框子都是水曲柳的,必须得用电钻,朱江就去屯部借工具。 等他回来,看杆子都立起来了,朱江不禁暗自佩服这些老娘们儿、老太太,朱江感觉她们是真能作。 眼看着老太太往坑里填土,朱江微微皱眉,看向王美兰道:“这坑咋抠出来的呀?这得费多大劲呐?” 要不是冬天,朱江也不会说这话。可眼下是冬天,冰封大地,地土都冻着呢,想挖这将近一米深的坑可是不容易呀。 “烧的呗。”王美兰笑道:“那也没别的招啊。” 说到此处,王美兰暗自佩服自己。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领人开干,等赵军回来再烧坑、挖坑,那还赶趟了吗? 老太太将土填回,女人们转圈将土踩实,王美兰拿砖头转圈围住松木杆,然后用小锤将砖头锹进土里。 紧接着,王美兰进屋端出和黄泥的大盆,转圈在松木杆周围砌了五十公分的座。 “这回差不多了!”看着那稳固的天线杆,胡三妹笑道:“等泥硬了,再浇桶水,一冻更结实。” “唉呀!咱也不会呀,费劲吧啦整上了!”王美兰道:“这援民要搁家呀,这活儿都不能用咱。” “可不咋的!”赵玲随声附和,而这时朱江在屋里敲窗,电视天线接好了,就等王美兰回去主持“开机仪式”。 女人们呼呼啦啦地往屋里走时,小铃铛、赵虹、赵娜、李小巧还在屯子里显摆呢。 四张小脸被风呲的通红,但她们心里火热,只恨这永安屯太小,仨小时就搁屯子里转了个遍。 当然,这仨小时可不只是走路。要只走路的话,用不上一个小时就能把屯子转遍。 四个小丫头在游屯的途中,看到人就礼貌的打招呼,人都不瞎,谁都能看着她们背的书包。而看到这样的新鲜事物,任谁也都得问问。 这一问,那就有的聊了。 所以,这一转就转了三个多小时。 “铃铛!”赵虹问小铃铛说:“咱还哪儿没去了?” “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小铃铛回忆道:“屯部、小卖店、豆腐坊、大煎饼铺,就那老张家门口,咱还来回走好几趟呢。” 小铃铛口中的老张家可不是他们家,而是张占山家,只不过那家里没出来人,也不知道徐美华、张来宝娘俩干啥去了。 “那回家吧。”赵虹提议后,看向李小巧问道:“你说呢,小巧?” “我都行。”李小巧表态道:“我咋的都行。” 问她等于没说,而这时赵娜发言道:“二姐咱回家吧,我饿(nè)了。” 小丫头纯是走饿的。 “饿啦?”小铃铛一听,忙做主道:“那咱快回去吧。” 说完,她便带着三个小姑姑往家走。 忽然,一个声音从西边那户篱笆院里传出。 “张铃儿!”一个跟小铃铛年纪相仿小小子从院里跑出,这小小子身上棉袄、棉裤都打着补丁,但这在眼下的林区、农村属于正常。 小铃铛本名叫张铃铃,熟悉的人叫她的小名铃铛,还有一些人为图方便,就张铃儿、张铃儿的叫她。这类人,多数都是小铃铛的同学。 这小小子跟小铃铛不是同学,但俩孩子是同级,小铃铛是一班班长,那小小子是二班班长。 他叫陈有亮,他爸叫陈启明,人送外号陈大赖。曾与张援民联手三战熊瞎子,头两次皆以失败而告终,而且险死还生。最后那次,张援民在半路发现有豹子出没,便终止了行动,打发了陈大赖。 从那以后,陈大赖是说啥也不跟张援民上山了。当然了,他想跟张援民上山也不行了,张援民抱上了赵军这条大腿,从此混得风生水起。 “张铃儿!”陈有亮到小铃铛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能不能把书包给我背一下呀?” 四朵小金花先前路过陈家的时候,就跟陈有亮好顿显摆。陈有亮羡慕,也想有个这样的书包。但他一问价,就知道家里不能给自己买。 陈有亮干脆没跟家里说,但他想背一下这小书包,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行吧。”小铃铛虽有些舍不得,但看陈有亮扭捏、不好意思的样子,小铃铛最终还是答应了。 小铃铛晃肩膀把书包摘下,将其交在陈有亮手中。而陈有亮接过书包以后,并未第一时间将其背上,而是单臂把书包揽在怀里,同时用另一只手摸着上面的孙悟空。 “哎?”也不知道这孩子抽的是哪家疯,陈有亮忽然抬头问小铃铛道:“张铃儿,我听说你爸要够呛了?” 小铃铛:“……” 在这林区说谁要够呛,那就是说谁要死了。 赵虹一听就不乐意了,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是有感情的。老张家一家三口天天搁赵家混,几家人处得都跟一家人似的。 而且赵虹知道小铃铛最近因为她爸的事心情很不好,赵有财、王美兰、赵春都叮嘱她要多关心小铃铛。 赵虹一气之下,抬手指着陈有亮喝道:“你说啥呢?” 这时候,小赵娜有些懵,她毕竟还小嘛。而李小巧呢,她看看陈有亮,又看看小铃铛和赵虹,随即蹦到小铃铛身边,转身指着陈有亮喝道:“你咋说我老张大哥呢?” “啥?”陈有亮有些懵,他还在想李小巧的老张大哥是谁的时候,小铃铛上前一步,拽住自己的书包,道:“来,你把我书包给我。” “啊……”陈有亮这孩子还算不错,虽然没背上书包呢,但小铃铛要回书包时,陈有亮什么都没说,松手就把书包还给了小铃铛。 小铃铛冷着脸,把书包背在身上,然后就变了脸色,抡拳扑向陈有亮。 “你干啥呀?”陈有亮抵挡了两拳,自知不敌,转身就跑。 小铃铛举着拳头追赶陈有亮,赵虹、李小巧追赶小铃铛,最后是迈着小短腿的赵娜。 十岁左右的女孩比男孩长得快,小铃铛这一年吃的又好,不出三米就追上了陈有亮。 陈有亮慌不择路地转弯,可眼前就是雪堆。 前几天下大雪,家家户户都把院里的雪、道上的雪往道边推。 陈有亮脚下稍微一顿,就被小铃铛双掌推在身后。陈有亮一个踉跄扑进雪堆里,小铃铛蹿上去骑住陈有亮就打。紧接着是赵虹、李小巧,她俩冲进雪堆,得亏这雪堆不高,到她俩腰部。 赵虹、李小巧攥着小拳头往陈有亮身上一顿捶,陈有亮穿着棉袄,小丫头打他倒没多疼,但他害怕。他想喊、想哭,但刚卡了一嘴雪,哭喊不出声。 “杀……”赵娜吼着喊杀声到了,她冲不进雪堆,但却看到了陈有亮挣扎时倒抬出雪堆的那只脚。 赵娜一把抱住了陈有亮的棉鞋,她小小的身子往后一坐,像拔大萝卜似的,试图将陈有亮从雪里拔出来。 就在这时,陈家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女人从屋里出来。一个是陈大赖媳妇郑林瑛,一个是郑林瑛的弟媳妇,也就是那天帮赵军对付顾家的郑广财的媳妇苏秀蓉。 “哎?”从屋一出来,苏秀蓉指着对面雪堆问郑林瑛道:“姐,你看那帮孩子干哈呢?” “刨雪呢吧?”郑林瑛眉头微皱,道:“找啥呢不是?” 这时候啊,陈有亮已经被埋进雪里看不着人了,小铃铛、赵虹、赵娜三个小丫头六只小手在雪里一顿胡撸,远远看去真就像刨雪一样。 至于拔陈有亮脚的赵娜,她是背对着陈家,郑林瑛、苏秀蓉也只能看见这孩子撅个小屁股,却不知道她干啥呢? 就在这时,赵娜竟把陈有亮左脚上的棉鞋拔了下来。这冷不丁地,赵娜抱着棉鞋向后坐了个大屁蹲。 但小丫头穿的厚,也不觉得屁股疼,小手一拄地就起来了。然后赵娜捡起那只棉鞋,抱住将双臂往上一扬,这只棉鞋飞的不高,但落入了雪中,瞬间就不见了。 “那什么玩意?”隔着十来米,郑林瑛、苏秀蓉也看不清楚,只见赵娜扔出个东西。 可这时,小铃铛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陈有亮他妈出来了,紧忙招呼赵虹、李小巧带着赵娜跑路。 “孩子!”正往院外走的郑林瑛看到是她们四个,还想招呼她们问问在雪里刨啥呢?是不是什么东西掉雪里,用不用自己帮忙寻找。 可她刚喊一声,就见四个小丫头跑了。跑的时候,赵虹、李小巧一左一右扯着赵娜在前,小铃铛断后。 “这几个孩子……”郑林瑛刚要跟苏秀蓉说话,却见不远处雪堆里起来一黑乎乎的。 “哎呦我的妈呀!”郑林瑛大惊,却听那边传来哭声道:“妈啊……” “亮!”郑林瑛、苏秀蓉双双奔陈有亮扑去,将陈有亮从雪堆里拽出时,才发现这孩子少了只鞋。郑林瑛抱着儿子先回家,苏秀蓉则在大雪堆里给外甥翻鞋。 大概十分钟后,苏秀蓉无功而返。当她进屋时,郑林瑛已经审完陈有亮了。 这年头孩子打仗,没有家长出面的,但郑林瑛想问问自己儿子因为啥挨收拾。因为无论是小铃铛,还是赵虹、赵娜、李小巧都不是讨厌的孩子。虽然陈有亮是自己的孩子,但郑林瑛断定这小子挨揍肯定是有原因的。 此时苏秀蓉进来,问郑林瑛道:“姐,那几个丫崽子凭啥打我外甥啊?” “唉呀,你可别说了。”郑林瑛瞪了陈有亮一眼,然后转回身问苏秀蓉,道:“早晨李如海搁门口过,你不也搁这儿呢么?” “啊……”苏秀蓉点头,就听郑林瑛道:“你大姐夫问他大裤裆咋样了?李如海那话咋说的了?说大裤裆这次挺危险,好悬没够呛。” “对呀。”苏秀蓉再点头,郑林瑛回手指着陈有亮道:“完了这孩子跟人家老张家闺女说,说大裤裆要够呛了。” “哎呦我天呐!”郑林瑛听得一怔,咔吧下眼睛道:“这话让那丫头传大裤裆和他媳妇那儿,人家还得以为是咱大人跟孩子说的呢。” “就是啊!”郑林瑛起身,苏秀蓉问道:“姐,你干哈去?” “我上老赵家看看去。”郑林瑛道:“大裤裆那丫头搁老赵家住呢,别再回去说啥,他们跟大裤裆好,听完该不乐意了。” “也是。”苏秀蓉道:“啥话说开了,解释开了,别再系疙瘩。” 说着,苏秀蓉也下炕道:“姐,我跟你俩去。” 当这姐俩来在赵家时,赵虹、李小巧正在家里跟大人告状呢。 这四个小丫头回来的时候,一帮人正在家里看电视,十多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电视机。 电工朱江也没走,但看眼下女人们群情激奋的样子,朱江感觉有热闹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家有没有人呐?看狗啊!” “呀?”金小梅往外一看,眼睛一瞪道:“他们家还来了?” “嘡!”解孙氏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王美兰给朱江倒水的茶缸就放在炕桌上,随着解孙氏一拍,茶缸往起一跳,又把朱江吓了一跳。 这时,只见解孙氏撸胳膊道:“我削她们去!” 朱江看了解孙氏一眼,知道解孙氏战绩的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心想:“这俩人怕不够这小老太太一个人打的。”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黑了心了 今天赵家父子带狗上山,把家里的猛将都带出去了,只留下三条红狗在院子晒太阳。 这三母子自到赵家,伙食和原来在洪云涛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吃谁的就难免向着谁,一大两小三条红狗站在狗窝外,抻着脖子向郑林瑛、苏秀蓉嚎叫着。 整个永安林区都知道赵家养的狗厉害,郑林瑛、苏秀蓉不敢擅自入内。 这时赵家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王美兰、金小梅走了出来。 王美兰没带那么多人,她不信郑林瑛敢在自家造次。 随着在院子里走,王美兰呼喝两声,三条红狗纷纷转身向她跑来,但跑到王美兰近前后,母子三狗齐齐转身,更凶狠地朝院门外吼叫起来。 这叫狗仗人势,也是狗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 “回去吧。”随着王美兰轻喝一声,三条狗溜儿溜儿回窝。 “赵婶、李婶。”郑林瑛向王美兰、金小梅打招呼,苏秀蓉是今年才跟男人搬过来投奔他大姑姐的,她跟李如海挺熟,但跟王美兰、金小梅只不过是见面点头的交情。此时来到赵家,也只是笑着与二人点头示意。 “小瑛子!你姐俩进屋吧。”王美兰到院门前招呼郑林瑛、苏秀蓉,四人进到赵家东屋,眼看一屋子人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郑林瑛不禁有些心虚。 尤其是那个没名有姓的外来户,夫家姓解那个小老太太,她的虎视眈眈让郑林瑛倍感压力。 “呀,朱电工也搁这儿呢?”郑林瑛跟朱江打了声招呼,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陈嫂。”朱江笑着和郑林瑛打了声招呼,然后指着正在播放红歌红舞的彩电,对郑林瑛说:“这不赵婶家安电视么?我过来给他们搭把手。” “哎呀……”郑林瑛从进来就听着电视的动静了,但她一直观察屋里这人还有孩子,此时顺着朱江所指看过去,郑林瑛一下子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时,电视里十八个歌手站成两排,一起合唱《老人家恩情永不忘》,悠扬的歌声瞬间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时间,他们忘了孩子们的争执,忘了可能存在的矛盾,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 山下小镇林业招待所,赵威鹏盘腿坐在单人床上,摸着发灰白色的金钱豹皮。 在他身旁站着的郑学坤微微低身道:“赵老板,你给它铺床上,完了你坐上面。” 听郑学坤这话,赵威鹏眼前一亮,手捧豹子皮问郑学坤道:“这有啥说道啊?” “赵老板,你先坐上,我再告诉你。”郑学坤耐心引导着赵威鹏。 赵威鹏看了郑学坤一眼,随即从床上站起。 郑学坤狗腿地从赵威鹏手中接过豹皮,替赵威鹏将其铺在床上,并贴心地用手将其抚了一抚。 然后,郑学坤伸手示意赵威鹏落座。赵威鹏看了郑学坤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铺在床上的豹皮,这才坐在了上面。 “恭喜赵老板。”郑学坤向赵威鹏抱拳道贺:“这叫坐等发财。” “嗯?”赵威鹏眼睛发亮,惊喜地看了郑学坤一眼,紧接着起身将那豹皮拿起。 赵威鹏摸了摸豹皮上的金钱斑,转眼看向赵威鹏道:“这个我要了。” “赵老板喜欢就行。”郑学坤闻言一笑,道:“这我搁他们山里收的,这皮子二十年都不见一张。” “这是。”赵威鹏微微点头,道:“我那战友在林业局是一把手,他都没见过东北豹。” “赵老板。”郑学坤笑着打断赵威鹏的话,纠正道:“这叫金钱豹。” “啊!对,对!”赵威鹏笑着改口道:“金钱豹,坐等发财吗?” 说到此处,赵威鹏手托豹皮问郑学坤说:“你这个想卖我多少钱呐?” “这个吧……赵老板,我也不跟你撒谎。”郑学坤一副正经人的模样,对赵威鹏道:“我是花八万块钱收了两张……” “嗯?”赵威鹏闻言一怔,随即瞪大眼睛道:“你刚才还说二十年都见不着一张呢?这一收就收两张!” “不是啊,赵老板。”郑学坤不慌不忙地解释说:“这张是银的,整张皮子没伤,这样的真二十年都没有。” 赵威鹏被郑学坤勾起了好奇心,问郑学坤道:“那你收那张是啥样的?” “那张是金的。”郑学坤抬手比划道:“他们说了,一金一银这叫金银满堂。” “金银满堂?”赵威鹏看看手中的豹皮,问道:“哎?你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这咋发白呢?” “这是冬天打的。”郑学坤为其说明道:“旁的季节打就是金的,这两张加一起,还是一年四季。” 说到此处,郑学坤紧接着补充道:“一年四季、坐等发财、金银满屋!” “好啊!”赵威鹏看向郑学坤,问道:“你那张金的呢?” “金的我没拿来。”郑学坤道:“搁我大舅哥家呢,那个金的吧,有个枪眼儿。虽然不大点儿个枪眼儿,但我寻思给赵老板拿,必须得拿好的呀?” “你那啥。”赵威鹏冲郑学坤一挥手,道:“你要没啥事儿,你赶紧回去给那个取来,完了我要相中了,我一堆儿给你包了。” “那太好了。”郑学坤微微欠身,笑道:“赵老板,你跟陈老板,你们都是朋友,我不能糊弄你。那个金的吧,是母豹子出的。这个呢,公豹子出的,所以那个就比这个小两圈。” “没事儿。”赵威鹏道:“去取来去吧。” “今天我回去也赶不回来了。”郑学坤道:“我明天一早过来,您看行不行?” “行。”赵威鹏这人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而当他要将手中豹皮还给郑学坤时,却被郑学坤拒绝了。 “赵老板,我还信不着您吗?”郑学坤笑着将豹皮推回,道:“这个您先坐着,先发着财,明天我把那张给你送来。” 见郑学坤这么懂事,赵威鹏就没拒绝他的好意。而郑学坤从招待所出来后,到对面清真馆找到了正在喝羊汤的郑东海。 “一碗羊汤、四个馅饼。”郑学坤向后厨喊了一声,便坐在了郑东海对面。 见郑学坤两手空空,郑东海面露喜色,问道:“爸,那皮子卖出去了?” “嗯。”郑学坤笑着点下头,道:“儿啊,这回咱爷俩可掏上了。” 说着,郑学坤伸手向郑东海比划了一下,跟自己儿子报喜道:“少说十万块钱。” “多少?”郑东海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郑学坤问道:“爸,那皮子那么贵呢?” “两张。”郑学坤笑道:“我说两张皮子我花八万收的,我辛辛苦苦多少不得挣点儿呀?” “哎呀?”郑东海又惊又喜,道:“爸呀,这转手就挣七万块钱呐。” “那你寻思啥呢?”郑学坤得意地对郑东海说:“咋样,儿子?你昨天还羡慕赵二咚、王寡妇他们家呢,爸就跟你说,他们挣那都是辛苦钱,翻山越岭出苦大力的哪能跟咱比呀?” …… 郑学坤口中出苦大力的爷俩,此时正在一处房前休息。 这座快塌的小房是早先的炸药库,以前为了开山修路少不了用炸药,特意在这山上砌了两座小房。原来在这炸药库对面还有个雷管库,但这俩小仓库废弃后,雷管库在闲置多年后,毁于一场秋风、秋雨。 有狗帮开路,赵军、赵有财到的比王强、解臣还早。 爷俩在这儿休息,拿出带的给养,也就是大煎饼分着吃。猎狗们在周围眼巴巴地瞅着,但父子俩再稀罕狗也不能喂。 没办法,就这么四张大煎饼,爷俩一人两张将顶个饱。可要是分给这八条狗,这四张大煎饼都不够它们吃三分饱的。 忽然,猎狗们朝北边叫了两声,二黑、白龙、青老虎还向那边跑了几步。 “姐夫!” “我老舅!”听是王强的声音,赵军连忙起身。而这时,赵有财大喊着回应道:“强子,上来吧。” 不过五分钟,王强、解臣出现在赵家父子面前。这俩人歪戴着帽子、满脸通红,棉袄也都敞开了。 “姐夫。”王强一见赵有财,就抱怨道:“这雪太大了,太难走了。” 赵有财眼睛微眯,刚要说话就听王强问道:“这打黑瞎子,狗能躲开身吗?” 听王强这么说,赵有财眉头紧皱、沉思两秒后,转头看向了赵军。 雪太大了,猎狗在战斗中面对黑熊攻击时躲不开身,就容易受伤。 但要不领狗的话,人在这种环境下又难找到黑熊。 “咱到那上头。”赵军抬头往上一挑,道:“那儿不有片石塘带吗?咱领狗上去划拉一圈,划拉着算,划拉不着拉倒。” “那也行!”赵有财往上看了一眼,点头道:“我到时候在前面,完了我快点儿往上去。只要我到跟前儿,那黑瞎子就跑不了!” “姐夫啊!”听赵有财这话,王强反驳道:“你咋快呀?这么大雪,你能跑动吗?” 凡是打狗围的猎人,在他的狗与野兽搏斗时,他都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但现实是山路难行,尤其是冬天这么大的雪,人行走都吃力,谁都想快可做不到啊。 “呵。”赵有财轻呵一声,瞥了王强一眼,道:“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赵有财把剩下的那块煎饼塞进兜里,紧接着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一响,八条狗齐刷刷地看着他,但只有二黑、白龙、黄龙起身。 赵有财把手指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再吹口哨。 看他毕竟是家人,青龙、黑龙不得不给面子。看它俩起身,小花也起来了。 虽唤起了六条狗,但赵有财知道开路的必得是那老狗,于是又鼓起腮帮子,奋力吹响口哨。 这时,在雪地上打滚的黑虎干脆躺倒在雪地上,让那厚厚的积雪将自己包围。 而坐在赵军身旁的青老虎,则把头转向了另一侧,只不过这老狗眼珠向后转,眼仁少、眼白多地偷瞄着赵有财。 “老虎!”赵有财腮帮子都吹疼了也没叫动青老虎,干脆大声喊它。 这时赵军怕赵有财脸上挂不住,偷偷使脚横着轻推青老虎屁股一下,低声喝道:“去,开路去!” “汪!汪!”青老虎往前一蹿,大叫两声提醒着同伴。 赵军动作隐晦,赵有财还以为青老虎是遵了自己的号令,当即大手向上一挥,喝道:“开路!” 青老虎看都没看赵有财一眼,直接纵入雪中,在雪下钻行。 有青老虎打头,猎狗们纷纷跟上。当八条狗一个接一个地在雪下行走时,厚厚的积雪从它们头顶塌陷,被它们一个个踩实,露出一条路来。 这一幕,看得解臣目瞪口呆。王强而是一脸不思议地看着赵有财,问道:“这不花小的招吗?” “我们老虎也会!”赵有财很是自豪,问王强道:“我挑这狗行吧?” 王强向赵有财挑起大拇指,赵有财更得意了,他似喃喃自语,也像是在对众人宣告。 只听赵有财说:“家还有十一条狗,我要把它们都拖出来,那可妥了。” “十一条狗?”王强诧异地问道:“姐夫,家哪有那么多狗啊?” 眼下赵家院里有三条红狗,李家院里有一花、两黑,也是三条狗。这些狗都算成赵有财,不也才六条吗? 赵军轻轻抬胳膊肘,碰了王强一下,说:“我爸给小熊下那四个崽儿也算上了……嗯?” 说到这里,赵军感觉不对,六条加四条也不过十条啊,难道这二咕咚把小熊也算成他的了? “对!”这时,赵有财接着赵军的话往下说道:“这十条狗,再算妞妞、二黑、老虎,我这狗帮也行了。” 赵有财这话听得赵军直撇嘴,妞妞啥前儿成他的了?但儿子偷爹不算偷,爹抢儿子不算抢,亲爷俩没办法掰扯。 赵军不说话,王强却笑着对赵有财说:“姐夫,你算少了,你得有二十来条狗呢。” “没有。”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人家的狗,拿着跟眼珠子似的,能给我吗?” 赵军无语,王强摆手道:“人家我外甥那狗是我外甥的,我说的是你等小妞妞、小黑龙再配两窝狗崽子,你不就有二十条狗了么?” “滚犊子!”赵有财问言一愣,随即大怒,骂了王强一句后,他提枪沿着狗帮开出的道路,招呼三人道:“赶紧!刹愣的!” 赵军、王强、解臣也不说话,只呵呵乐着跟上了赵有财。 从这岗尖翻过去有一片石塘带,猎狗从石塘带东边过来。而在石塘带西边,皑皑大雪之间,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在雪面上移动!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冰水涛涛 三族大战(盟主daegol加更2\/5) 一头黑熊在雪中行走,不是在雪地上行走。 它身体在雪中移动,头露在雪面上。这样就不用像青老虎那样,时不时地还得停下来,把头探出雪外呼吸。 黑熊身体推过,是出现通道,但短暂的出现后,就会被两侧积雪压埋住。 它在雪中穿行,确实比狗容易,但黑熊的速度并不快。 此时猎狗们翻岗下到石塘带,赵军四人从岗尖子上跟下来。狗帮开路行动慢,人走现成的通道省时省力,所以人跟狗脚前脚后,并没被狗帮落出太远。 之前在炸药库前休息的时候,赵军曾说追到石塘带就收兵。 可一上石塘带,赵有财再怎么叫狗,狗也不停,就是一个劲儿地向前。 秦桧还有仨好朋友呢,按理说就算赵有财叫不回别的狗,二黑也应该听他的。 可喊了四五声后,打头的赵有财也不喊了,只单手提枪大步追赶狗帮。 这回成了赵军、王强叫不住赵有财了。 眼看猎狗和赵有财都进入到了战斗模式,就连解臣都知道前头定是有猎物,便也加快脚步追赶赵有财。 与此同时,黑熊破雪而出。它抖抖身上的雪,沿溪岸逆流而上。 此处乃山中长流水,湍急的山溪水从北到南,沿着天然的山石阶流下。 溪宽两米半左右,两侧是厚厚的冰层,黑熊逆流而上二三十米,把嘴探入溪中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 冬眠的熊不需要吃喝,但这熊都搁外头晃悠五六天了,早已脱离了冬眠模式。可它一路走来,入眼就是大雪瓮子,渴了倒是能啃两口雪,但饿了是真没办法。 “噗……”黑熊猛地一甩鼻子,鼻孔里喷溅出水。这是它喝水时,山溪水流下灌入它鼻孔里了。 黑熊又一摇脑袋,发出类似咳嗽的声音。这时,黑熊将目光移向了对岸。 那里有棵风撅树,这大青杨被风拦腰折断,上半树头折下,被厚厚积雪裹住。 “吭……呜……吭……呜……”黑熊抻着脖子,向对岸发出示威的吼声。 “呜啊!呜啊!”熊吼声落下,对岸风撅树后响起阵阵怪异声响。 尖利的呜啊声凄厉、短促,听在耳中好似“哇”音,拉长时似吹小哨的声音。 “吭……吭……吭……吭……”黑熊似被激怒,站在溪岸边,一声接一声地向对岸咆哮着。 面对如此强势的黑熊,对岸再无回应。一时间,只有山风呼啸声、山溪流水声与熊吼相应和。 见对岸无声,黑熊转身沿岸逆流而上。 这时对岸风撅树后,闪出道道身影。 一只只小兽,外形似狗像狼,头宽、嘴短、耳半圆,身上毛色偏红褐,肚皮和四肢内侧倒是白的,粗大的尾巴毛茸茸,尖端一撮黑。 这些小兽体型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左右斤,小的二十多斤,甚至还有十来斤的。 这种动物,李宝玉家后院还养着三只。 没错,就是豺。 这帮豺,跟赵家狗帮屠过的那群比,体型要小上很多。 但考虑到赵家狗帮战豺群时是秋天,是山林里所有野兽抓膘的季节。那时候食物充足,大豺能长到四十斤。可现在捕食难再加上气温低,使得豺个体体重都下降了不少。 七只豺同样沿溪岸逆流向上,它们那一双双眼睛里透着凶狠、狡诈与贪婪。 正常来说,豺是不会找上黑熊的。但这只黑熊身上有伤,而且不止一处。 一窟窿自黑熊左肋处贯穿身体,前眼儿大、后眼儿小,这是十六号猎枪打铅橛子留下来的。 除此之外,黑熊左肩还有一处伤,那是一把侵刀刺穿黑熊左肩。 这一刀,是永安病魏延武力的巅峰体现,当日在乱石窖上,张援民施展拖刀计,把侵刀刺入黑熊体内。怎奈刀杆自刀库处折断,将这把侵刀留在了黑熊体内。 而黑熊左肋枪伤,是刘汉山打的。这黑熊身受两处重伤,但短时间并不要命。它左肋处那一枪,看着挺吓人,但没伤到黑熊内脏。尤其是这场大雪一下,黑熊在雪中穿行,雪不断糊在伤口处,被焐化成血冰碴短时间糊住伤口。 此时黑熊仍在努力,努力找寻一个适合自己落脚点。 “呜啊!” “呜啊!” 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在山溪上空响起,豺追着血腥气紧紧跟着对岸的黑熊。 黑熊踉踉跄跄地行进着,刚才的一波示威没能把豺群惊退,黑熊就不再做无用功了,它奋力前行,想要甩开那些讨厌的家伙。 豺群紧追不舍,别看这些家伙长得不大,但豺是全能型选手。它们四肢短粗有力,能攀岩石峭壁;身体强健擅奔跑,下水游泳也没问题。 但此时,豺不过河,而是在对岸保持对黑熊的压迫,又能防备黑熊暴起袭杀。 沿溪向北,逆流而行一里多地,黑熊转头看向对岸时,却发现已无了豺群踪影。 黑熊微微一怔,但不被豺追终究是好事,黑熊回身继续赶路。 随着黑熊赶路,身上气血慢慢窜开,左肋伤口流出紫黑色的黏血。 黑熊将身往下一坐,低头去舔舐伤口流出的血。但前面的伤口它能舔到,身后的伤口它就能舔不着了。 “啊嗷!啊嗷!”忽然,一声声惊恐的兽吼在前面响起,黑熊猛地起身向前跑去。 与此同时,赵家狗帮在溪岸东侧,踩着冰层向北奔走。 赵有财、赵军、王强、解臣四人坐在冰面上,每人手里拿着一双毡袜往脚上的鞋子上套。 这毡袜不是从脚上脱下来的,而是赵军从家带出来的。这几双毡袜一直揣在解臣背的那挎兜子里。得亏有这毡袜,要不然四人在冰上走容易卡跟头。 这不是普通的冰,这是溪岸旁的冰层。溪水流淌的过程中不断迸溅到两侧,使这冰越结越厚,但因有水就特别滑。 如此在棉鞋外套毡袜,能起到一定的防滑作用。 “快走!”赵有财最先套好毡袜,起身持枪追狗而行。 这时候,人和狗的距离被拉开,赵有财担心自家的猎狗。甭管咋跟儿子斗嘴,别管这些狗到底归谁,也甭管这些狗听不听他的话,这些狗养在家里,赵有财经常喂狗也有感情。 可四人再快也是两条腿,两条腿咋也跑不过四条腿。 而此时此刻,黑熊与赵军四人相隔三里多地,它站在冰层上望着东边大雪瓮里。 那里有两条长蹄子的细腿不断蹬出雪面,而且时不时地能听到两声急促的叫声。 那是只狍子,到溪边饮水的狍子听到熊吼、豺叫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雪瓮子里。 狍子号称雪上飞,但每到冬天都会有不少狍子陷到沟里。 沟里全是雪,狍子一蹿一蹦冷不丁陷进去,它被雪捂住就出不来了。 等到第二年春天,采山人上山采野菜时,经常会在沟里看到发臭的狍子。 饥肠辘辘的大黑熊看到狍子,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前几步还好,可狍子陷处必有缘故。 这狍子还不是陷到沟里了,它是陷到坑里了。一个很大的王八坑,倒没多深,最深处不都到三米。但这坑范围大,直径得有十二三米左右。 坑虽然不深,但要加上坑上的雪,那就了不得了。一只九十多斤的大青粟子,后蹄蹬着坑里,一双前蹄紧着往外刨,可它越刨越觉得呼吸困难。 这时一股膻腥和着血气被青粟子嗅到,青粟子感觉四肢发软、灵魂战栗,更加惊恐嗷叫、挣扎。 它的挣扎、嗷叫,对黑熊而言却是催促。黑熊扑腾着奔向青粟子,可当它到青粟子跟前时,身子忽的一下,往下一坠。 黑熊大惊,四只熊掌在雪中扑腾。但它如那青粟子一般,越扑腾越往下沉。 此时溪水东岸,黑熊下雪之处,七只腿脚湿漉漉的豺聚于此地。 最大那只豺望着黑熊、狍子挣扎的地方,始终不曾下令。 它不下令,那六只豺就不下雪,一直待在冰面上。 可就在这时,七只豺齐齐转身望向南边。 南边,八条狗在溪岸冰面上奔走。为首是只大黑狗,这大狗膀大腰圆,好在身上套着护甲,要不然浑身皮毛都得颤悠。 在它后面,是一黑、一白两条狗,这两条狗虽不如前面那个大黑胖子,但体重都在百斤外开。 第三梯队是青、黑、花、黄四狗,这四条狗没有太胖的。最后是条老青狗,这老狗已经很卖力了,但它那些后辈身体素质都太好了,它也拼命也追不上。 那为首的大黑胖子,当豺群看到它时皆是一惊,这些豺想不明白,日子都这么困难了,这家伙是咋吃成这么胖的? “嗷!嗷!嗷!”离豺群越来越近,黑虎却是脚步不停,忽然大叫三声。 按狗的习性,它应该停在豺群之前三五米的地方,然后与豺群展开对峙。 可黑虎那大身板子,有着极大的惯性。在这冰面上,跑猛就刹不住车了。 只听黑虎怒吼三声,悍然冲进豺群。 七只豺被黑虎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豺也都懵了,谁也没寻思这大黑胖子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呀。 没防备的七只豺还没等豺王下令布阵,就被黑虎撞了个七零八落。 不是黑虎瞧不起豺,它们七个绑一起上秤称,也不见得能比它沉上多少。 黑虎就似一台坦克撞进了自行车堆里,一只豺被它撞翻在地,两只被它挤入冰冷的溪水中,还有三只被它推进雪堆里。 唯有豺王躲闪得快,但紧接着二黑、白龙这黑白双煞给它来了二鬼拍门。 这二鬼可比花龙、黄龙猛多了,同伴一个不在的豺王一个照面就被它俩摁在冰面上。 黑虎掉头一爪子踩在豺王背上,粗壮有力的大腿踩得豺王口中一咸,还不等它挣扎,黑虎一口咬住豺王后脖颈。 就听咯嘣一声,豺王一双眼睛瞬间就直了。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先灭群豺 再战黑熊 蒙细和东北笨狗的串儿有特点,大脑袋、大嘴叉,像二黑、白龙都是如此。 其实黑虎和二黑同是出自岭南薛家,也是蒙细和笨狗的串儿。只不过黑虎头小,所以一般绳扣拴不住它,刚到赵家时,它一到晚上就挣脱绳扣去偷鸡。 别看黑虎头小,但它嘴可不小,咬劲还大。横咬住豺王瘦弱的脖子,黑虎脑袋一扑棱,直接掐折了豺王脖子。 “呜啊!呜啊!呜啊……” “汪汪汪……” 豺嚎、狗叫声乱做一团,青龙、黑龙、黄龙、小花相继跳下冰冷的溪水,与被黑虎撞下去的两只豺撕咬在一起。 这两只豺本想上岸救主,但被四狗拦住。冰冷的溪水下,常年被水冲刷的石阶光滑无比,二豺四狗撕咬间滚倒在溪水中。 这两只豺,体重都在二十五斤上下,还不如青龙、黑龙这俩半大(dá)子狗呢。但它们有比狗更为锋利的利爪、尖牙,狗皮毛的防御根本挡不住豺的攻击。 但赵家狗帮八条狗各个身着护甲,牛皮护甲不但坚固而且有韧性,豺短暂的抓咬根本破不开牛皮护甲的防御。 攻击对狗无效,就注定了这两只豺的悲剧。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身大力不亏。当四狗两两联手,将两只豺摁在冰冷的石阶、溪水中时,鲜血染红的溪水顺流而下。 与此同时,被黑虎推入雪中的三只豺,也想上岸救驾勤王。但一上来,它们就遭到了黑虎、二黑和白龙的虐咬。 这三只豺中,有只二十七八斤的,被黑虎叼着后背提了半空中。这只豺仍舞爪试图攻击黑虎,但黑虎叼着它来回摆头,摇得那豺晕头转向,根本无法抓挠黑虎。 而剩下的那两只豺,都是母豺,体重都没有二十斤。它们再凶猛、再凶残,对上体重将近一百一十斤,而且还穿了护甲的二黑、白龙,不就是送菜吗? 随着一只母豺逃出生天,其余六只豺连同豺王在内,皆为赵家狗帮所杀。 青龙、黑龙、花龙、小花两两配合,像接力似的将那两只半死不活的豺拖上岸。四条狗站在岸上抖动身子,可身上有护甲,遮住了挂在狗身体上的水。 身上的水抖不出去,顺着身体往下流,四条狗都感觉到了寒冷。 可眼下战事未了,青老虎望着那雪烟连续升起处,仰头发出声声咆哮。 但咆哮声后,青老虎没下入雪中,其它七条狗也没下去。八条狗就站在岸上,望着不远处不断有狍蹄、熊掌伸出之处。 这时,打头的赵有财看到溪水被染成淡红,心里不禁有些着急。此刻听着青老虎在叫,赵有财更加快了脚步。 当赵有财赶到近前时,见自家八条狗都安然无恙,倒是放心了不少。 看着溪岸上横七竖八的豺尸,赵有财这才知道自家狗帮是跟豺干了一架。 赵有财没注意到那边的异样,此时的他只在乎青龙它们四个落汤鸡。 这大冷天下水,整得浑身皮毛湿透,这不容易生病吗?赵有财连连吹响口哨,催促赵军他们快些过来。 口哨声一响,所有狗都看向赵有财。而赵有财蹲下身,一把揪过青龙,然后就解它身上的护甲。 护甲一撤,青龙身形一顿,猛地将身一抖,冰冷的水珠子噼里啪啦地弹向四周。 赵有财不可避免地被溅了满身,但他眼下顾不上太多,只抹了把脸就从兜里掏出了王美兰给他用来装大煎饼的面口袋,然后直接就往青龙身上胡撸。 “汪!汪!”这时,青老虎又叫两声,喝止了要下雪的二黑。 “叫唤啥呢?”赵有财看了青老虎一眼,见它不是冲自己吼也就算了。他刚给青龙擦了几下,可那还有三条狗呢。 赵有财探身、抬手向前一抓,又抓住了一条狗的狗腿。 “嗷……”那狗吃痛一叫,身子用力往后扯,却被赵有财一把拽了过来。 拽过来一看是黄龙,赵有财也没管往日恩怨,就从黄龙身上往下扒护甲。 与此同时,在赵有财身后大雪瓮里,一只狍蹄自雪中踢出,带得雪面冲起。 紧接着,狍蹄落下没入雪中,却有一个熊头扎出。 “喔!嗷!”黑熊满嘴是雪,干呕几声后,整个熊又没入熊中。 大雪无痕,雪中无声。 赵有财伺候着自家的落水狗,在他身后落雪的黑熊、狍子奋力地挣扎着。 当赵军、王强、解臣赶来时,看到狗帮站在溪岸上,看到了岸上数只豺的尸体,看到了赵有财在那儿给黄龙擦身上。 而让三人最诧异的是,那边大雪瓮上不是怎么了,不住有雪烟升起,猎狗们也是望着那边。 看到赵军来了,青龙、黄龙、小花动身向他跑去,紧接着青老虎冲黑虎、二黑、白龙叫了一声,然后它也转身跑向赵军。 “你们给那狗护甲摘下来。”眼看猎狗都跑向赵军,赵有财心里稍微有些吃醋,但仍冲赵军他们喊了一声。 “拿东西给擦擦。”赵有财喊道:“完了上上头,我先过去拢火,给这些狗都烤烤。” 狗身上的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必须得拢火烤,要不狗一路回去不冻死也得生病。 赵军拽住黑龙,解臣扯过小花,二人为狗脱护甲时,赵军把挎兜子往后一甩,招呼王强道:“老舅,我这兜里有布单子,你帮我掏出来。” 以前赵军他们上山,狗受伤了就撕背心为其包扎,人受伤了呢,除了撕背心为他们绑扎伤口,还得解绑腿缠简易担架好能抬伤员下山。 后来赵军的条件好了,特意买了纱布用来包扎伤口。儿上次去稻花供销社,赵军和王美兰还买了好多布,其中有用来做衣服,还有用来做褥单的蓝白格布。 这种蓝白格的纯棉布,不但结实、质量还好,赵军管王美兰要了一大块,上山时揣在兜子里,如果有人受伤了,就用撕这布单缠简易担架。 此时狗没受伤,但赵有财拿个面口袋擦完青龙、黄龙,那面口袋就已经湿得不行了。虽然拧拧还能用,但那个蹭在身上凉,赵军也豁出去了,就把这布单一分为二,用来擦黑龙和小花。 王强在赵军身后取那布单时,解臣忽然想起一事,便对王强、赵军说:“老舅、军哥,咱那前儿是不是听着黑瞎子叫唤了?” “八成是听岔劈了。”王强虽也怀着同样的疑问,但确实没在附近看着黑瞎子,再加上那几只豺的尸体,让王强以为赵家狗帮只是遇到了豺。至于那似熊吼一样的声音,王强认为是山风呼啸而几人听错了。 对此,赵军和赵有财都认同王强的观点。这在山里,这种事很常见。 大风吹过,在山间回荡带着回声,有时还带着树条、树枝发出的各种声音,把这听成山牲口的叫声是很正常的。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三人蹲在溪岸上忙活照顾狗,谁也没想到那边大雪瓮里不时有狍蹄、熊掌、熊头出雪,随即又消失不见的奇异景象。 不得不说,这一幕太罕见了。以赵有财、王强、赵军三人的经验、经历,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赵家这帮狗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往日见着黑瞎子都没命地往上扑,此时却都站在溪边看热闹。 “起!起开!”赵军拿着布单给黑龙擦身上水时,青老虎就在一旁用脑袋蹭赵军胳膊。要搁平时赵军肯定陪它玩儿,但眼下赵军顾不上它,就不断轻挥胳膊,一次次把青老虎推开。 “哎?大外甥。”看到这一幕的王强,笑着对赵军说:“多大岁数的狗都赖人哈。” “嗯呐!”听王强这话,赵军一笑,抽空腾出手来想摸摸青老虎的脑袋。 可就当赵军伸手时,青老虎猛地一转身,朝东北方向叫了一声。 “嗯?”赵军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瞬间一激灵,整个人由蹲身弹起。 刚才赵军看到白皑皑的雪地上冒起个大黑爪子,可随着赵军站起来,那大黑爪子却不见了。 赵军刚要揉眼睛,却见那雪地上又蹬出一只蹄子。 “老舅!老舅!”赵军大惊,忙喊王强、解臣:“小弟!” 俩人见赵军有异,纷纷起身顺着赵军所望方向看了过去。 可这时,大雪瓮子上什么都没有。 “咋了,大外甥?”王强看向赵军刚问一声,就听身旁解臣喊道:“哎呦我艹!” 王强连忙回身去看,就见一只大黑“手”没入雪中。 “黑瞎子!”王强眼睛一瞪,视线扫过那附近地势,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对赵军道:“大外甥,那黑瞎子捂(wu)里头了!” “不光黑瞎子!”赵军指着那方向,对王强、解臣道:“不是还有个什么玩意?不是狍子,就是麂子。” “是吗?”王强、解臣再次观瞧,但接下来就只见熊掌、熊头出雪,却不见狍子腿了。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知道那狍子是捂在雪里闷死了,就是不知这头黑瞎子能挺多久。 前面那大雪瓮,连黑瞎子都能陷里,赵军哪敢往里去呀? 这时,北上头传来一声声口哨,想来是赵有财拢起了大火,想招呼赵军他们带狗去烤火。 “汪!汪!汪!”口哨声落下,青老虎大叫三声。它声音洪亮,与山溪流淌声呼应,在皑皑大雪地上回荡。 紧接着就见青老虎一跃,自冰层跳入雪中。这老狗入雪即沉,但见雪面微动,人眼能看到一道痕迹直向东北。 黑虎四腿一并,随青老虎入雪,紧接着是二黑、白龙、青龙、黑龙、黄龙、小花。 这七条狗随青老虎而走,雪面瞬间一块块塌陷,一条通道出现在赵军、王强、解臣三人面前。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弄个官儿当 永胜屯陈家。 上山回来的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一进屋,郑广军就疑惑道:“我姐呢?” “那谁知道了?”陈大赖说着往里屋走,一进屋就看到自己儿子陈有亮躺在炕上睡着了。 这小小子造型挺奇特,一脚穿鞋、一脚没穿鞋。 “儿子!”陈大赖拍拍陈有亮那光着的小脚丫,问道:“你妈呢?” “爸!”陈有亮睁眼见到陈大赖,一轱辘就从炕上起来,扑到陈大赖怀里,哽咽道:“我妈上老赵家了。” “老赵家?”陈大赖眉头一皱,问道:“哪个老赵家呀?你哭咧地干啥啊?” “爸,我让人打了。”陈有亮抹眼泪,道:“我妈跟我二舅嚒,她俩找人家去了。” “让谁打啦?”一听陈有亮的话,郑广军问道:“你妈找人干仗去啦?” 这时,陈大赖抬手拦了郑广军一下,然后问陈有亮说:“你让谁打了?” “张铃儿。”陈有亮说出的名字,陈大赖他们都比较陌生,郑广财更是追问陈有亮道:“张玲儿是谁呀?” “大裤裆他闺女。”陈有亮这么一说,陈大赖他们就知道了,但陈大赖轻推了陈有亮一把,说:“儿子,爸告诉你啊,那大……那啥是长辈,你见着得叫张叔,你不行喊人家外号。” “爸,我知道。”陈有亮委屈地说:“我不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是谁呀?” 陈大赖闻言,咔吧下眼睛,而一旁的郑广军抬手点了陈有亮一下,撇嘴道:“二外甥,你呀,你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你真完蛋。” “不光是她。”陈有亮虽然年纪小,但听郑广军那么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给自己找理由,道:“她们一帮人呐?” “一帮人?”陈大赖问他:“还有谁呀?” “还有老赵家那俩丫崽子。”陈有亮说着、说着,也不免有些生气。挨顿揍,鞋都让人打丢了,能不憋气吗? “老赵家?”陈大赖刚要问是哪个老赵家,陈有亮主动给他解释说:“爸,就你们打围挺厉害那个老赵家。” “啊……”陈大赖反应过来自己儿子说的是哪一家,紧忙问道:“你妈上他们家去啦?” 一想到自己媳妇因为孩子打架的事找到赵家去了,陈大赖只觉得头大。 “啊!”陈有亮重重点头,道:“她们把我鞋都打丢了。” 陈大赖:“……” 郑广军、郑广财:“……” “不是?”这时陈大赖想起一事,忙问陈有亮说:“她们拥呼啥打你呀?” 陈大赖这一句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陈有亮理直气壮地说:“我问张铃儿,他爸要够呛了……” “谁说他爸要够呛啦?”陈大赖瞪眼大喝,打断陈有亮,道:“你听谁说的?” “那不早晨老李家小二叔说的吗?”陈有亮口中的老李家小二叔便是李如海,他倒是没比李如海小几岁,所以李如海是小叔。 “他是那么说的吗?”陈大赖白了陈有亮一眼,他这回是知道自己儿子拥呼啥挨揍了,陈大赖看向墙上的钟,嘴上问陈有亮:“你妈她们去多半天了?” “去一中午了。”陈有亮的回答把陈大赖三人吓了一跳,郑广军“妈呀”一声,道:“我姐能不能跟他们家干起来了?” “不能啊!你姐不敢……不是!”陈大赖话说一半,连忙改口道:“赵军他妈不是那人。” 说着,陈大赖起身就往外走,郑广军、郑广财连忙跟上。但陈大赖不带他俩,让他俩在家。 陈大赖从自己家出来,没几分钟就到了赵军家。 看到又有生人来,三条红狗冲陈大赖叫个不停。它们一叫,隔壁李家那三条狗也跟着叫。 “家有没有人呐?”陈大赖在院门口喊了好几声,可回答他的只有狗叫。 陈大赖穿过院子,一直走到赵家屋前,在拍了一下门后,他才拽房门进屋。 门开的一瞬间,陈大赖就听里屋有奇怪的声音。 “赵婶儿。”陈大赖喊了一声,这时屋里看电视的那帮人才发现来人了。 “唉呀妈呀!”看到陈大赖,郑林瑛下意识地起身问道:“你咋来了呐?” “找你来了呗。”陈大赖话音刚落,屋里电视屏幕一闪变成了满屏雪花。 屋里瞬间喊声一片,老太太忙喊朱江道:“小子,你快看看咋回事儿。” 在老太太朴实的思想中,朱江既然是电工,那么所有连电的东西,朱江就都能搞定。 朱江也懵啊,而此时王美兰笑着冲陈大赖一甩手,道:“完了,你这一嗓子给我们大彩电喊没人儿了!” “啊?”郑林瑛闻言大惊,她信以为真,顿时陷入了恐慌。不管她家条件好不好,这大彩电对她家来说都是一大笔钱,赔了就得伤筋动骨。 “瑛子,婶儿跟他闹着玩儿呢。”王美兰笑着拉过郑林瑛的手,道:“买前儿吧,卖这个的人就跟我说了,有时候信号不好,它就这样。” “亲家母。”胡三妹在一旁接茬,道:“能不能是累着了?” “嗯?”王美兰一怔,众人也都看向了胡三妹。 胡三妹指着那满屏雪花的电视机,说:“大彩电搁这儿连说带唱三四个点儿了,换个牲口也累了,它还能不累吗?” “也是哈!”赵玲对王美兰说:“姐,要不让它歇歇呢?” “那就歇歇吧。”王美兰从善如流,其实不歇也不行了,人家干脆不出人了。 就这样,意犹未尽的王美兰关闭了电视机,拔了通电插头后,又用原厂带的布罩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罩好。 在王美兰做这些事时,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美兰的一举一动。 无他,新鲜呐,第一次见着罩电视。 “唉呀!”电视也看不上了,朱江搬腿下地时,惊呼一声道:“腿麻了。” “慢点儿的。”王美兰对他说:“慢慢活动、活动。” “没事儿,婶儿。”朱江把他那兜子背上,对王美兰说:“完了家有啥事儿,你再喊我哈。” “少不了折腾你。”王美兰笑着答应下来,朱江跟众人告辞后匆匆离去。 “闺女呀!”在朱江走后,陈大赖找到在炕里坐着的小铃铛,对其说道:“我家你小哥儿嘴没把门的,我刚才回家揍他了。” 陈大赖这么说,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小铃铛听后,忙起身道:“大爷,没事儿了,我也不对……” “唉呀!”听小铃铛、陈大赖对话,郑林瑛一拍巴掌,看向王美兰苦笑道:“婶儿,你说我来了,就坐这儿跟你们看电视,我有事儿,我都忘说了。” 说完这番话,郑林瑛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回手在陈大赖胳膊上拍了一下,道:“你揍他就对了,啥话他都往出冒。”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王美兰,此时只带着淡淡微笑,问郑林瑛说:“咋回事儿啊,小瑛子?我觉着你家小小儿挺懂事,不是那讨厌的孩子啊?” 人与人之间,有远近亲疏。虽然都是屯亲,但在王美兰这里,陈大赖肯定比不了张援民。老陈家小子说张援民要够呛,王美兰她们就以为这话是他家里大人说,然后让孩子听着了。 “婶儿啊,是这么回事儿。”郑林瑛向王美兰,也是向小铃铛、向其他人解释道:“今天早晨我家掌柜的,跟我俩弟弟上山,完了呢,正好看着……” 说到此处,郑林瑛瞟了金小梅一眼,才道:“看着如海了。” “嗯?”金小梅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啥前儿看着他的呀?” “唉呀……”郑林瑛皱眉思索一下,道:“几点我也记不住了,反正他说他上茅房,我还问他上茅房咋跑这么老远呢?” 听郑林瑛这话,金小梅嘴角一扯不吭声了。 “当时我上下屋取小米子去。”郑林瑛继续说道:“完了我就听着我家掌柜的搁外头问如海,问大……” 郑林瑛差点说走嘴把张援民外号秃噜出来了,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改口道:“问那个了老张咋样了,这不听说他搁上山受伤了吗?我家掌柜的听惦记他,完了……如海说那个老张这回挺严重,好悬没够呛。这我家小子上茅房回来,听岔劈了,以为是要够呛了呢。” 这回所有人都知道是咋回事了,李如海没有错,他说好悬没够呛,其实就是说张援民挺严重,差点命都保不住。 可陈有亮岁数小,没分析明白“好悬没够呛”这五个字到底是啥意思。 这要是大人瞎说话,那不对。但要是个十二岁孩子的话,就杨玉凤在这儿也不会跟陈有亮计较。 “行啊!”听郑林瑛这么说,王美兰脸上又露出笑模样,挥手道:“有啥误会说开就好了,你家大明子跟援民都挺好的,原来都总一块堆儿上山嘛。” 王美兰口中的“大明子”,就是陈大赖陈启明。听王美兰提起他和张援民上山,陈大赖、郑林瑛都咔吧、咔吧眼睛,心里有一万句吐槽的话想说。 可眼下张援民在医院躺着呢,谁也不能再说啥了。陈大赖对王美兰说:“婶儿,那我们就回去啦。” 说着,陈大赖冲小铃铛一挥手,道:“等援民回来了,我上家看他去。” “那你们回去呀?”王美兰客气地说道:“搁这儿吃口饭呗,你说我也光顾看电视了,也没准备晌午饭,这帮人还都掐老瘪肚子呢。” “没有啊,婶儿。”听王美兰此言,苏秀蓉忙道:“我们嘴也没闲着呀?这都吃你多少了?” 为了看电视,大家都废寝忘食的,但王美兰也没亏待了这些人。昨天进城买的糕点拿出来,再加上瓜子、花生,大伙没吃饭也划拉饱了。 陈大赖、郑林瑛、苏秀蓉向众人告辞后往外走,王美兰送他们仨出门。 当跨出院子的一瞬间,只听“滋啦啦”声响,屯里大喇叭开声了。 “喂!喂!”赵国峰试了一下音,然后说道:“播送一个通知,咱们家属区干部改选,有想竞选治保主任、妇女主任的,到屯部来报名。再播送一次,咱们……” 赵国峰在通知中所有的家属区,正是永安、永胜、永福、永利四屯。 这四个屯子,一把手其实是治保主任,只不过大家叫着方便,才屯长、屯长的称呼赵国峰、齐胜利他们。 马上元旦了,而元旦前林业部门岗位调动,同时永安林区四个家属区干部也进行换届选举。 这是民主选举,公平、公正、公开。可其实每个家属区就两个干部岗位,一是治保主任,二是妇女主任。 剩下什么电工、会计、卫生员啥的,那都不叫官。而且那工作有技术含量,不会的就算竞选上也没用。 听完广播里播送的通知,陈大赖刚想再和王美兰道别,却听他媳妇郑林瑛对王美兰说:“婶儿,你竞选咱屯子妇女主任呗?” “啥?我?妇女主任?”王美兰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啊!”郑林瑛冲王美兰一挑大拇指,道:“婶儿,你搁咱屯妇女里,你是头子啊!” 听郑林瑛这话,王美兰谦虚地推辞两句,但看她一闪一亮的眼睛,就知道此时王美兰的内心并不平静。 “那个……婶儿。”这时陈大赖冲王美兰点下头,道:“我们回去了哈。” “哎!”王美兰抬手,道:“哪天来哈!” 陈大赖带着郑林瑛、苏秀蓉离了赵家,在回家的途中,郑林瑛有些不乐意了,嘟囔陈大赖道:“你说你呀,你着什么急呀?我跟那赵婶儿还没说完话呢。” 在赵家看了几个小时电视,郑林瑛不免生出抱大腿的心思。在她想来,那张援民家以前啥条件呐?现在可倒好,有病都能上医院了。还有那小铃铛,都能背着十来块钱的书包满屯子显摆了。 这不都是抱上赵家大腿的缘故吗?这样的大腿,郑林瑛也想抱。 “你说那玩意干啥呀?”陈大赖不理解他媳妇的心思,只道:“妇女主任不妇女主任的,跟你有啥关系?” “艹!”听陈大赖数落自己,郑林瑛爆了句粗口,瞪了陈大赖一眼,道:“咋的?跟我有没有关系咋的?你有正经事儿啊?” “咋没有呢?”陈大赖往左右一撒摸,见四下无人才对郑林瑛说:“今天我跟广军他俩上山,我们看着一帮猪。” “你们哪次不看着猪啊?你们得能打下来算……”郑林瑛刚说这话,却见陈大赖抬手道:“小溜儿得有七八十头!” “多少?”郑林瑛眼睛瞬间就直了。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工会活动室。 李如海背着一只手进来,抬另一只手跟苏进宝打招呼道:“苏主席,看文件呐?” “李干事啊。”苏进宝看是李如海,脸上露出笑容,把手里的纸张往旁一丢,道:“这跟咱没啥关系。” 说到此处,苏进宝想起一事,忙问李如海说:“元旦开联欢会,你上台表演节目准备咋样了?” “放心吧,苏主席。”李如海笑道:“手拿把掐的!” “啊,那就行。”苏进宝笑道:“那我就指着你出菜了。” 这话的意思,是指着李如海挑大梁了。没办法,林场那些老爷们儿唱大合唱都跑调,上次动员大会也就李如海的《小八戒传奇》受工友们喜爱。 这时李如海走到苏进宝旁边,歪头看向被苏进宝丢下的那张纸。 那不是什么文件,就是手写这几行字。李如海快速看过后,他微微昂头,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妇女主任……”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如海美兰争主任 雪地三枪落黑熊 看到那纸上写的家属区干部选举消息,李如海一时间思绪万千。 “哎?你瞅啥呢?”眼看李如海盯着那张纸,苏进宝笑着对他说道:“这跟你也没关系呀。” “谁说跟我没关系?”李如海伸手拿起那张纸,纸上还是那简单的两行字,李如海又飞快地浏览一遍,然后看向苏进宝问道:“苏主席,这个家属区干部竞选,有什么要求吗?” “没啥要求。”苏进宝皱眉寻思了一下,道:“现在咱场子都不管这个了,头二十年前还重视、重视,我记着那时候还下过正式文件呢。要求家庭成分得好,个人不能有不良的记录。” 说着,苏进宝拿过李如海手上那张纸,右手食指、中指齐齐弹在纸上,道:“这几年治保主任都定死了,大伙儿也不争这个,咱场子都不管了。” 像赵国峰、齐胜利,还有永福、永利两个屯子的治保主任,群众基础都好,从上台开始就一直连任。 妇女主任倒是总换,但这位置远不如治保主任重要。 “你家我大娘是你们屯妇女主任吧?”李如海问道。 “是啊,她72年干过一届,84年又给她选上来了。”苏进宝道:“干到今年年底是整四年嘛。” 听苏进宝这么说,李如海追问道:“我大娘说没说,妇女主任必须得是妇女能上啊?” “那不废话么?”苏进宝瞥了李如海一眼,笑道:“不是妇女,当什么妇女主任呐?” “不是啊,苏主席。”李如海把身一侧,小脚一点地,整个人身子往上一提,直接坐在了桌子角上。 然后就见李如海跟苏进宝讲道理,说:“妇女主任不是管理妇女的吗?这跟男的、女的有啥关系?” “男的谁干这个呀?”苏进宝笑道:“老爷们儿跟老娘们儿堆里轱辘,不让人笑话吗?那老爷们儿都要面儿,谁能干这个……” 话说到一半,苏进宝忽然愣住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如海,问道:“你啥意思?” 李如海微微昂头,午后的阳光自窗户进入屋里洒在他脸上,李如海小脸上满是肃穆,道:“我要领导我们屯子妇女。” 苏进宝:“……” “苏主席。”李如海又把那张纸从苏进宝手中夺过,问他道:“这咋报名啊?” “不是?”苏进宝按住那张纸,对李如海说:“你这……没听说过男的当妇女主任啊。” “大爷!”李如海改口表示亲近,道:“这事儿你老就别管了,我把名报上去,选举那天就看我群众基础了。” 苏进宝咔吧、咔吧眼睛,他过完年就退休,活这么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那你回屯子报去吧。”苏进宝说:“这两天统计竞选名单,下礼拜一公布名单,完了礼拜天选举。” “礼拜一……那不赶趟了。”李如海心中懊恼,他也不知道因为啥,今早好悬没挨揍。但李大勇明令禁止他回家,还扬言李如海若敢归家,狗腿必折。 今明两天回不了家,怎么报名参与竞选呐? …… 就在李如海为竞选妇女主任一事犯愁时,永安屯赵家,王美兰跟一帮女人、孩子坐在炕上吃面条呢。 瓜子、糕点没少吃,但大伙感觉饱不饱、饿不饿,于是就煮了热汤挂面,每个人都少吃一口填填肚子。 吃面的时候,王美兰没直接说自己想要参选,而是旁敲侧击地问金小梅道:“哎?刚才大喇叭说咱们屯选干部,不知道他刘大娘今年还参与不得了?” “不得了!”金小梅咬断了面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那天她跟我念叨半天,说再那啥她可不干了。” “咋的了?”王美兰追问,就听金小梅说:“事儿太多是一个,二一个呢,我刘嫂子太老实,说谁也抹不开脸,一天干的闹心巴拉的。” 在这屯子当妇女主任,管得最多的事是两口子打仗。妇女主任嘛,就得保证妇女的家庭地位不受侵犯。 金小梅未来的亲家母韩秋雁那可是个好人,一辈子没跟人急过眼。她和刘云峰两口子在这屯子人缘很好,所以四年前韩秋雁竞选妇女主任时,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老齐大婶。 但就因为这个人太好,该她说别人的时候,她抹不开脸。这样一来,在调解矛盾的时候,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就像那次王大龙打媳妇,韩秋雁去了就开始给王大龙讲道理,告诉他两口子要好好过啥的。王大龙听没听进去两说,反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魏晓娟是肯定没听进去。 韩秋雁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可脾气秉性已经一辈子了,根本也改不掉。所以,她一早就决定不参加这次选举了。 听金小梅这么说,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刘梅他爸在这个屯子的威望很高,所有人都敬他三分。又有李宝玉这层关系在,王美兰不好意思去跟韩秋雁竞争。但韩秋雁要是不参与,王美兰可就当仁不让了。 “咋的,闺女?”这时老太太看出端倪,问王美兰说:“你想选那个家属主任呐?” 在他们这边,老辈人习惯把妇女主任叫成是家属主任。 “啊!”王美兰冲老太太一笑,反问道:“婶儿,你看我行不行?” “那太行了!”还不等老太太说话,屋里响应王美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金小梅、赵玲她们眼中,别说是妇女主任了,就现在手头有件龙袍,她们都敢给王美兰套上。 “二婶儿。”徐春燕是念过两年书的,一开口就道:“你要当上妇女主任,咱们屯妇女地位更得提高。” “是吧?”王美兰笑道:“我也不是为了当官,我就为了咱们屯子这些妇女同胞!” “妈!你要当官啊?”这时,小赵虹凑过来,把吃光面条的碗和筷子放在桌上,然后脆生生地问了王美兰一句。 “嗯呐!”赵春摸了摸赵虹的小脸蛋,笑道:“咱们要当主任了!” 小丫头大概知道主任是官,当即双手齐齐向上一挥,道:“我妈要当主任喽!” “别喊,别喊。”王美兰笑呵地、慢声细语地拦自己二闺女,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喊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啥八字没一撇呀。”金小梅笑道:“等我家如海下个歇班,我让他上屯子,挨家挨户给你搞搞串联。” “那可妥了!”金小梅话音刚落,赵玲笑道:“如海人缘好,不少人都得给他面子。” 说着,赵玲抬手转圈一扫,道:“再加上咱们,我姐妥妥当主任。” “哎!”解孙氏把碗往炕桌一撂,反手抹了下嘴,提议道:“我妹子选上了,咱高低得摆两桌啊?” 众人纷纷附和,王美兰哈哈大笑。 …… 寒风呼啸,卷雪在半空如烟尘。 赵军、王强、解臣看着狗帮蜿蜒而行开出的通道,似乎猎狗们离那黑熊越来越近了。 眼看被连续打通的道路止住,端枪的赵军皱起眉头。 忽然,黑虎的狗头探了出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紧接着,通道继续延伸。 不远处,一只熊掌直直地破雪而出。这熊掌与刚才黑虎探头处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赵军攥枪的手紧了紧,他有些紧张了。这种打围方式,他从来也没见过,他怕狗帮遇到危险。 在那大雪瓮子里,就一条狭窄的通道,跑都冲不起来,万一黑熊暴起,这些狗想躲都没处躲。 这时,又有口哨声从上头传来,赵军三人听得一清二楚,但谁也没去回应赵有财。 眼下狗在接近黑熊,如果身后出声,狗可能会接受到错误的信息而选择与黑熊开战。 赵军虽没理赵有财,但他也没干等着,他让解臣留在岸上警戒,然后赵军和王强下到雪中,走向雪埋黑熊的地方。 舅甥俩谁也没走猎狗们开辟的通道,他们另开新路避免狗的退路被自己挡住。 可就在这时,前面雪瓮里有了移动。 雪面微微耸动,好似雪下有巨蟒翻滚。 大面积雪面坍塌,出现一大片空当。赵军举枪,只见自家八条狗四散开来。 这时候的狗都顾不上来路了,纷纷蹿入雪中。 狗一落下瞬间消失不见,但很快猎狗们向上挺身、纵跃,在大雪中一起一落。 “吭……”漫天雪面如烟,一只黑熊夹着漫天雪面冲出,怒吼着扑向黄龙。 黄龙纵身往雪中一扎直接消失不见,而扑空的黑熊则跌入雪中。 赵军、王强举枪去找黑熊时,只见白雪上一抹黑,赵军、王强不约而同地将枪口下压。 但这时,二黑、白龙扑腾着雪到了黑熊近前。 透过枪星看二狗撕扯起黑色长毛,赵军微微皱眉,眼前有狗没法打枪。 可下一秒,就听“嗷”的一声,二黑飞起在半空。白龙转头要走,但随它一转身,已扑在大雪之中。 有雪阻碍,白龙速度瞬间慢了下来。紧接着,赵军眼前枪星内一黑,赵军为避免伤到落雪的白龙,反将枪口稍微向上抬了一丝,然后便扣动扳机。 “嘭!嘭!” 怕附近雪里有狗,赵军没敢连发,而他打一枪、王强紧接着也打了一枪。 “吭!”黑熊弃了白龙,转身直扑赵军、王强。它自出了那个王八坑,这大雪瓮就困不住它了。 而此时那舅甥二人,他们的两条腿都齐根扎在雪里,想跑是根本不可能了。 “嘭!”王强又是一枪。 赵军没打,是因为那黑熊一起一落,又扎进了雪里。它在雪中扑腾着杀向赵军、王强,其身一动,带得雪烟翻腾,乱了赵军视线。 “汪汪汪……”狗叫声乱做一团,八条狗从四面八方扑腾着雪前来救援。 “嗷呜!”黄龙自雪中一跃而起,扑到黑熊背上撕咬。 但随着黑熊一摇身,咬了一嘴毛的黄龙落地。而此时,黑熊忽然扬身而起。 “嘭!嘭!” 赵军、王强几乎同时两枪,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枪星里已无了那黑熊踪影。 就在他们开枪之时,黑熊腰腹用力,挺着上半身往起一拔,整个熊瞬间起在半空,当空一转扑向二人。 在打围行里,熊这一招叫做旋,一般的黑熊一旋能旋出三五米远。 这旋虽不如虎扑,但胜在出人意料。 可那舅甥俩都是老炮手,二人几乎都没犹豫,双双把枪口一抬,但见枪星中一抹黑,二人扣动扳机。 “嘭!嘭!嘭!嘭!嘭!嘭!” 刚才怕下面有狗,赵军、王强不敢连发,此时熊起于半空,二人没有后顾之忧,很有默契地一人打了三枪。 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反正第三声枪响后,那黑熊在空中折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当黑熊落地时,伴随着“嗷”的一声,黑虎被黑熊一条后腿带入了雪中。 黑虎脖子往下一压,从黑熊大腿下抽出,恶狠狠地咬住黑熊大腿。而此时,其它狗也过来了,它们扑到黑熊身上撕咬。 二黑刚才挨了黑熊一下,但好像也没什么大碍,此时跟着同伴们撕扯黑熊呢。 赵军、王强端着枪,一前一后地向黑熊移动,当舅甥俩到黑熊近前时,只见那黑熊一身伤,几处枪伤不算,其肩膀里镶着的那把侵刀,证明了它就是张援民的仇人。 “小弟呀!”赵军喊解臣道:“拿绳子!” “哎!”解臣下雪的一瞬间,就听北边有人喊道:“干哈呐?干啥呐?” 赵有财来了,拢好树枝点火,准备给狗取暖的赵有财,吹口哨吹得腮帮子都疼了,也没叫来赵军他们。 随着战斗打响,狗叫、枪声传到赵有财耳中,他慌忙往这边跑。 可等他赶到时,就剩下打扫战场了。 最气有财的是,他咋也想不明白这黑瞎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边用绳子栓熊腿,王强一边给赵有财讲这黑熊猫在哪里了。 赵有财听完,也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哎,姐夫。”就在这时,王强喊了赵有财一声,对他说道:“以后我跟我外甥打围吧,我爷俩儿配合可好了。” 听他这话,赵有财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自己的赵家猎帮还没吞并赵家帮呢,手下就有人要投“敌”了。 兄弟们,俺请天假,明天补 今天上午起来就脑袋疼,我以为是颈椎病犯了,下午开始打喷嚏,我以为鼻炎犯了。晚上发烧,我才知道……是特么感冒了。 今年一冬,感冒四五次了,自前年阳了以后,抵抗力弱,身体就不好。 请一天假,明天补上。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还有抢着吃药的 在赵有财的骂骂咧咧下,王强暂时放弃了加入赵家帮的想法,四个人合力把黑熊拽到了溪岸上。 吃力地登上冰面,解臣刚一站定,就从后腰将侵刀拔了出来。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这些人上山,开膛之类的脏活、累活,肯定都得先可着自己来。 但此时赵有财却拦了解臣一下,只见他抬手向北边儿一指,让大伙继续拖黑熊,将黑熊拖到那边以后再开膛。 其实在哪儿给熊开膛都一样,只是青龙四狗自从山溪里上来以后,折腾到现在身上狗毛一绺一绺的,挂得全是冰疙瘩。 赵有财已在那边拢着了火,拖熊将狗带过去,好让青龙它们能就近烤火取暖。 “爸、老舅,你们跟小臣先走!”这时赵军冲赵有财他们一扬手,赵把头真拿自己当这伙人的把头,面面俱到地显欠,问赵军说:“你呢?你干哈去?” “那里头不是有个狍子,还是什么玩意?”赵军有些叫不准,只道:“我下去看看,给它拽上来。” “你拉倒吧。”赵有财闻言,紧忙拦道:“那大雪瓮子连黑瞎子都能陷进去,不得有王八坑啊?”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果然有经验,一语道破了缘由。 说完,赵有财指挥解臣说:“你给这绳子解一根,拴你军哥腰上。” 解臣低头看了眼那拴着黑熊左腿的绳子,就听赵有财说:“你感觉他不行,你就往外拽他。” 解臣闻言,向赵军望去,看到这一幕,赵有财嘴角一扯,心说这队伍不好带呀。 看到赵军点头,解臣忙蹲身去解绳子。他解下绳子后去与赵军汇合,赵有财、王强则拖着黑熊往北边走。 溪岸两侧都是冰,俩人拖行三百斤的黑瞎子也没问题。而见赵军与黑熊分开,青龙它们纷纷下雪去找赵军。 眼看自己身旁只剩二黑一狗,赵有财心中那个发展自己狗帮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 而赵军看到猎狗向自己扑奔而来,忙挥臂扬手示意它们与赵有财同行。 赶走猎狗后,赵军从解臣手里接过绳子一头,将其拴在自己腰间。 在系绳节时,赵军让解臣把绳子另一头拴在他的腰上,这样防止绳子脱手。蹲裆的雪,不管什么东西落进去都难寻。 然后,赵军吃力地在雪中迈步,双臂左右挥动,估摸着向刚才那蹄子出现的地方走。 绳子长度有限,不到四米,赵军腰间缠一圈,解臣腰间缠一圈,剩下的不超过三米。 俩人一前一后向那王八坑走,忽然赵军脚下不稳,人往前倾。解臣只觉腰间一扯,忙双手抓住绳子往后一扽。 跌倒的赵军快速起身,此时他满身、满脸都是雪,冲身后挥手道:“小弟,有坑。” “军哥,你慢点儿!”解臣回应一声,更小心地跟在赵军后面。 走到赵军刚才摔倒处,解臣就不往下走了,眼看赵军在前头不远处刨雪翻找,解臣喊道:“军哥,要不行就拉倒吧。” “等会儿,别着急。”赵军回头看看,见雪到解臣腰间,便喊道:“你再往下来一骨碌。” 听赵军这话,解臣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走出七八步,就见赵军又消失了。 解臣能看到不断有雪被刨起,心知赵军无事,但也喊道:“军哥,你要不行,你就喊我。” 赵军也没空回他话,此时的赵军,弯着腰把整个上半身都钻进雪瓮里。他屏住呼吸,尽量地伸直双臂,使双手在雪下探索着。 忽然,赵军指尖碰到了毛乎乎的东西,他手再探过去,清楚地确定了位置后,赵军猛地将身扬起。 雪面飞舞,赵军从雪地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军哥!咋样啊?”解臣问道:“找没找着啊?” 赵军往左前方一指,然后摆手示意解臣跟上。解臣慢步跟行,走出两步后,赵军又猫腰钻进雪里。 片刻之后,赵军出雪喊道:“拽吧!往后走!” 听赵军下令,解臣转身向老牛拉车一样,拽着绳子往岸边走。 赵军也是如此,而此时赵军手里拽着一条狍子腿。 看那狍蹄子,就知道这狍子不小。 就在这小哥俩在雪瓮里找狍子时,那姐夫和小舅子已将黑熊拽到了北头,在那里赵有财燃起了火堆,大火烧得树枝子噼啪作响,随着火焰翻腾,不断有灰在空中飞舞。 赵有财、王强熟练给黑熊开膛后,赵有财摘下熊胆收进兜里,然后二人割肉喂狗。 “来,老虎!”割下一条熊肉后,赵有财先叫青老虎。这老狗虽不待见他,但之前开路显露的那一手绝技,让赵有财喜欢的不得了。他想跟青老虎近乎、近乎,以后还指着它给自己拖雏狗呢。 听赵有财叫自己,青老虎转头向身后看看,不见赵军过来,青老虎回头又见赵有财提着肉条冲自己摇,它才快步上前。 “给你。”眼看青老虎过来,赵有财把肉条递向它,可青老虎停在离肉一步的地方,抬头看着赵有财。 “嗯!”赵有财手拿肉往前一递,青老虎却是往后一退。 赵有财一怔,随即把肉丢在青老虎脚前。 看肉落在雪中,青老虎把嘴插进雪里叼出肉条,脑袋一晃、肉条一甩整根入口。 看青老虎歪头嚼肉,赵有财转头喊住王强。王强正拿着一条肉要喂黑虎,听赵有财叫他,王强看向赵有财问道:“咋了,姐夫?” 正当王强转头时,黑虎往上一提身,一双前爪扒住王强裤腿,然后它一歪头,小心翼翼地咬住肉条,并将其从王强手中拽了出来。 王强感觉到时,手里的肉已经没了,王强笑着反手摸了摸黑虎脖子,道:“你这嘴急呀!” “它那是馋!”赵有财给黑虎的行为定了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闷头吃肉的黑虎挑白眼瞟了赵有财一下。 此时的赵有财,指着吃完肉看着自己的青老虎,对王强说:“这狗才仁义呢。” “咋的了,姐夫?”王强不知道赵有财为何踩一捧一。 “你瞅着。”赵有财又割下条熊肉,递向青老虎,青老虎还是刚才那样子,不去接赵有财手里的肉。当赵有财把肉贴到它嘴前时,青老虎就往后退。 只有赵有财把肉丢在它脚前以后,青老虎才从雪里把肉扒出来吃。 “哎?”王强诧异道:“这狗咋给肉还不吃呢?” “这叫仁义。”赵有财掰着手指头给王强讲道:“咋说狗仁义呢?以前听老辈人说么,不吃手中食,不咬家中人,不在家中死。” 老辈确实有这种说法,但细说的话,不吃手中食得几乎没有。 像赵家这些狗,它们看到人手里拿着吃的,不会去抢。当人用手递给它们食物时,狗也不会着急下口,反而小心翼翼地叼过食物,绝对不会咬到人手。 这更是人与狗之间的一种互动,所以不吃手中食这个有些偏颇。 至于不咬家中人,这没啥说的,家养的狗再咬家里人,那就留不得了。 而不在家中死,这个也很难见到。因为不少人家养的狗是拴在院里、关在下屋,它想不死在家也出不去呀。 近十年永安林区,也只有李家大黄是自己走出家门,真正做到了不在家中死。 “唉呀?”王强家不养狗,因为他以前在家不干活,赵玲一个在家伺候孩子,还得伺候他,哪有工夫养狗了。 所以,王强听赵有财的话感觉挺有意思,当即割下条熊肉,冲青老虎喊道:“老虎啊!” 他纯是想试试。 听王强喊青老虎,正等着他投喂的黑虎看向旁边,但看那老狗跑来,黑虎竟没与它争食。 “给你!”王强把肉往青老虎嘴边一递,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赵有财愣在当场。 只见青老虎停住脚步后,把脑袋一歪,不使门牙去咬肉,而是小心翼翼用左侧犬牙一探。在犬牙碰到肉后,它才闭嘴将肉条拽过来。 赵家的狗,或者说通人性的狗都是这样。 可赵有财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割下一条肉后呼喊青老虎。 青老虎转身回到赵有财面前,当赵有财递给它肉时,青老虎没去叼,而是抬头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手往肉送到青老虎嘴前时,青老虎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等着赵有财把肉扔在它脚前。 “去你妈的!”赵有财扬手,肉条飞了出去。 王强:“……” 看着那刨雪远去找肉的青老虎,赵有财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割肉喂给二黑。 二黑是真跟赵有财亲,它一边吃肉,一边用后背蹭着赵有财小腿,似乎是在安慰主人。 见赵有财黑着脸,王强也没敢说话,连连招手示意,把青龙等狗都叫到身前,然后手忙脚乱给这些狗分肉。 “姐夫。”王强一边喂狗,一边试图缓解下赵有财的愤怒,他没话找话地问道:“你后天得上班了吧?” 算上今天,赵有财已经三天没上班。最近这一个月,赵有财都没怎么正经上班。 “嗯。”赵有财应了一声,就听王强追问道:“快过阳历年了,这回上班不能请假了吧?” “我后天到单位打个转。”赵有财把手里的肉条递给二黑,道:“大后天我还上山。” “姐夫,你这么上班能行吗?”王强再问。 “有啥行不行的。”赵有财说:“我家那仨红狗,还有大勇家那三条狗都养差不多了,我寻思差一不二就领它们上山了。” “啊?”王强听得一愣,在把手里肉条塞给黑龙后,他皱眉向赵有财问道:“姐夫,你买回那仨狗,一个母狗子、俩雏狗子,那能行吗?” “行不行也得干了!”赵有财表情严肃地说:“我得有我自己的狗帮。” “狗帮?”王强指着自己面前的七条狗,问赵有财道:“姐夫,这些狗还不够你使呀?” 在大多数人眼中,爹跟儿子没什么分别,赵军的狗不就是赵有财的么? “唉呀!”赵有财瞥了王强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远处白皑皑雪山,感慨地说:“这年头啊,人都靠不住,何况狗呢?” 王强:“……” 王强很快就反应过来,赵有财这话是冲他来的,是对他之前要“投靠”赵军而发出的讽刺。 对于什么赵家帮、赵家猎帮的区分,王强只觉得有意思却没当真。他还以为是李宝玉、解臣这俩小辈说着玩儿呢,没想到当真的是自己姐夫。 可王强是什么人?你可以打我,但你不能阴阳怪气我。在我们王家人面前,谁敢阴阳怪气地说话? 就在王强准备回怼赵有财两句时,周围的狗齐齐起身向南边跑去。 “哎?我外甥过来了!”看到赵军、解臣拽着狍子过来,王强暂时没理会赵有财。 到火堆前,赵军、解臣将狍子翻得肚皮朝上然后开膛。取出狍子心肝肺等下水,赵军看了眼猎狗们的肚子,见那一个个肚子不鼓,赵军就把这些下水都给狗分了。 等狗都吃饱了,赵军把青龙、黑龙、黄龙、小花叫在火堆旁。然后他们四个人,各揽过一只狗,用手在狗身上倒抓。待狗身上冰疙瘩都化开,狗毛都烘干以后,赵军从兜里拿出去痛片联,抠出三颗攥在手里,紧接着将去痛片联丢给王强。 就在这时,黑虎凑了过来,它用头拱赵军那攥着去痛片的手。 “起开!”赵军回胳膊肘将黑虎逼退,然后掰开黄龙的嘴,张开那攥着去痛片的手往黄龙嘴里一扣。 三粒去痛片入口,赵军还不等黄龙反应过来,迅速地把黄龙狗嘴一捏。然后赵军双手掐住黄龙上下狗嘴,将其狗头往上一扬,随着上下晃了几下,黄龙的一双前爪已搭在了赵军胳膊上。 “来,我看看。”这时赵军又掰开了黄龙的嘴,往其口中看看,不见有药片在,赵军便松开了黄龙。 给狗喂去痛片,是为了预防它们感冒。此时王强也在给小花喂药,而那去痛片联已传到了赵有财手中。 随着去痛片联而动的还有黑虎,它跟到了赵有财身旁,眼巴巴地看着赵有财往出抠去痛片。 “这你不能吃。”赵有财把去痛片联丢给解臣,然后着手给黑龙喂药,而那黑虎又跟到解臣身边。 解臣笑看着黑虎,这大黑胖子见啥都想吃,看别的狗吃,不给它吃,它就心有不甘。 解臣抠出三片去痛片,然后把那剩下的半联去痛片都丢还给赵军。 去痛片这东西,是装在一种塑料纸压成的联里,一整联是一百片。其中两片为一组,在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里,然后几十个小空间组成一联。 赵军这一联一半已经空了,当他一手拿起去痛片联,一手拨开兜子,准备把去痛片装进兜里时,黑虎过来一口咬住了去痛片联空的那一半。 “哎?这你不能吃!”赵军松开那拨兜子的手,揪住黑虎耳朵,试图将其扯开。 赵军不扯还好,赵军一扯,黑虎身子往下一压,四腿撑地与赵军较劲,势要夺下赵军手中去痛片。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王美兰:等我当妇女主任…… 下午两点半。 赵军、解臣用脚踹雪把火堆熄灭,赵有财、王强拿绳子拴住黑熊大腿,又把狍子脑袋和黑熊脑袋绑在一起,这样拖黑熊就一起拖狍子了。 他们这是准备下山回家了,此时猎狗们在周围雪地上休息,有的扬头张望、有的趴在自己爪子上,还有的在舔爪子。 唯有黑虎,它躲在一棵树后,眼泪含眼圈地看着赵军。 刚才它看青龙四狗都有去痛片吃,而自己没有,黑虎一不高兴就跟赵军抢上了。 赵军揪它耳朵,它也不走。赵军抽它嘴巴,它还是不松口。 终于,它把赵军惹生气了。 赵军抠出一粒去痛片给它,黑虎嫌少地瞪了赵军一眼,然后舌头一舔,去痛片就进嘴了。 这去痛片一入口,黑虎尝到苦,立马将其吐了出来。 这时候,赵军却叫来解臣,他们哥俩硬摁着黑虎,硬把那去痛片给黑虎塞嘴里了。 用赵军的话说:“你不是要吗?要了,你就得吃,要不然就是浪费,浪费是极大犯罪。” 都收拾妥当,赵军吹声口哨,猎狗们纷纷起身,黑虎也下意识听从命令,随着赵军下山。 从北面下山,距离汽车不过五百米,解臣先行一步将汽车开过来,等四人把猎物搬上车后,乘车往永安屯返。 汽车出山场时,就将近四点半了。到屯口时,前头有一人正匆匆赶路。 听到汽车动静,那人准备靠边。而就在汽车从此人身旁经过时,车灯一晃,赵有财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停车!”赵有财喊了一声,解臣紧忙刹车。 可在刹车过程中,汽车仍行驶出一段距离。这时后车箱上的赵军往下一看,正好与那人四目相对。 “张叔!”赵军一看是张利福,连忙从车箱里起身,问道:“你干哈去?” “我上你家呀!”张利福道:“我今天上山看一帮猪,我寻思告诉你一声……” 张利福话说到一半,副驾驶车门被推开,赵有财从车上下来。 看到赵有财,张利福连忙改口道:“我寻思告诉你和你爸一声。” “咋的?”赵有财向张利福走来,边走边问道:“在哪儿看着的猪啊?” “在三棵树!”张利福先是说出个地名,然后神秘兮兮摆手将赵军、赵有财叫到一起,小声道:“我看着一大帮猪,黑压压地搁那沟塘子里头,给那沟塘子都填满了。” “沟塘子里头?”赵有财皱眉道:“你净扒瞎,三棵树那沟塘子老大了,得多少猪能给它填满了啊?” “小溜儿还得有七八十头呢!”张利福瞪大眼睛说着,而这时王强、解臣下车,俩人往这边走时,王强问道:“啥玩意啊,张哥?还七八十头。” “呀!兄弟!”张利福转头见是王强,便和他打了声招呼,而解臣他也见过,知道那是赵军的小兄弟,于是抬手向解臣示意,而解臣也叫了声“叔”。 “你张哥说有大猪帮。”赵有财道:“七八十头。” “哎呦我艹!”王强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道:“猪神?” 听到这俩字,赵有财眼睛瞬间一亮。去年年前、年后,赵有财曾数次上山欲猎猪神,但每次都无功而返,为此还挨了王美兰不少嫌弃和白眼。 可在赵有财心里,他仍对猎猪神有着执念。或者说,这是岭南、岭西除赵军以外所有炮手都和赵有财有同样的执念。 怀着这样的执念,赵有财急向张利福问道:“看着有大猪了吗?” “那没有。”张利福摇头道:“我寻摸半天,还真没看着太大的。” 张利福话音落下,赵有财面沉如水,王强则是看着赵有财脸色。他从十几岁就跟赵有财混,别看俩人平常吵吵闹闹,但当面临大事时,王强都是听赵有财的。 “你啥前儿看着的?”赵有财问张利福说:“午后猪帮放食呢呗?” 这是赵有财凭经验判断的,野猪不放食不能下沟塘啊。而赵有财问这个,是想预判一下那猪帮接下来的走势。 “对!”张利福点头,道:“都搁那大沟塘子里拱莝草吃呢。” 听张利福这话,赵军、赵有财、王强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片山场。三人皱眉寻思了大概五秒钟,赵有财最先回神,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也不数就给了张利福。 之前为了给田国忠看腿,赵有财向张利福、周建军借了钱。周建军的五十块钱,赵有财早就还了。但他最近忙,没工夫去找张利福,欠张利福的七十五也就没还。 他不还,张利福也不催。而眼下张利福急匆匆赶来,就是寻思赵有财今天上班,这才特意赶他不在家来。要不然的话,张利福怕赵有财以为自己催他还钱呢。 “二哥。”张利福伸手推辞,道:“我不说不要了吗?” “什么不要了?”赵有财拨开张利福的手,把钱塞进他兜里。 “二哥!”张利福伸手按住口袋,他把赵有财的手也按在自己口袋里了。 这时,张利福凑到赵有财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多给我了?” “多几块钱。”赵有财强行把手抽出,道:“回去扯块布,过年给几个孩子一人做身衣裳。” “二哥……”张利福有些感动,赵有财却抬手往车上一指,道:“走啊,到家了得吃口饭呐!” “不吃了,二哥!”张利福紧忙推辞道:“改天吧,我明天起早得下山。” “干哈呀?你下山?”赵有财问道,张利福说:“我家你弟妹想在集上支个床子,让我上点儿货,她好上集上卖去。” 说到此处,张利福向赵有财问道:“二哥,家缺啥少啥你跟我说,我一堆儿给你捎回来。” 这年头,集上卖山货啥的就往地上一堆。而卖锅碗瓢盆、蜡烛、洋火这些东西,那就属于做买卖了,一般是支一张行军床,床上能摆东西、床下都能放东西。所以,张利福才说他媳妇想支个床子。 这一年他“弃暗投明”,赵军从没亏待过他。跟着赵军混,家里有了钱,张利福两口子就商量做点小买卖。 “家啥也不缺。”赵有财摆手,道:“头两天下大雪,道儿都不好走,你下山注意点儿啊。” “放心吧,二哥。”张利福冲赵有财一笑,然后问王强道:“兄弟,你家缺啥不得?” 王强也是笑着向他一挥手,婉言拒绝了张利福的好意。见张利福执意要回去,赵有财侧身喊赵军道:“儿子,你去给那黑瞎子大腿儿、狍子大腿儿一样砍一个,完了给你叔拿着。” “不要,不要!”张利福连连摆手,道:“二哥,你们留着吃吧,你家人多。” 听他这话,赵有财嘴角一扯。而眼看赵军往后车箱上翻,张利福忙追过去喊道:“小军呐,不用给我狍子肉。那狍子我都套着了,要不捂血,我今天都给你家拿了。” 再过两年,到90年前后的时候,城里人慢慢地开始认野味,送礼搬野猪费劲,不少人就用狍子送礼。 93年的时候,一个四十多斤的狍子拿到内蒙的话,就能卖到二百块钱了。 但渐渐地,买狍子的人都明白了,枪打的狍子和套子套着的狍子不一样。 套子套着狍子,等下套的人到了,那狍子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狍子死后没放血,捂血、臭膛都是常有的事。臭膛就不用说了,那狍子身上肉都是臭的。捂血还好一些,但跟枪打后放血的狍子肉那是没法比。 张利福每年冬天给赵家送个狍子,而这个狍子不捂血、不臭膛。 这对下套子的张利福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溜套子溜一冬,也就能碰着一个、两个钻套子还没咽气的狍子。 今年冬天到现在,张利福套着八个狍子了,但那些都捂血了。这样的狍子,他不给赵家拿,准备拿去集上卖。但他家里有狍子,就不要赵军给他砍狍子大腿了。 不但狍子大腿不要,张利福连黑熊腿也不要,只听他对赵军说:“小军呐,黑瞎子大腿我也不要,你给我整块肉,我回去焅油。” 听他这么说,赵军就在黑熊肚子剔下约十斤肥肉,张利福就近在车下道边薅了两根树条子,用树条子把肉系好,在跟赵军等人告辞后便匆匆离去。 送走了张利福,四人登车回家。到家时,只见门口大红灯笼高挂,屋里仨屋都点着灯。 “这败家呀!”看着院门两侧高悬的大红灯笼,赵有财忍不住吐槽。 这俩灯笼里燃的是蜡烛,而不是接电。 没办法,这年头林区的电路不行、电压有时还不稳。再加上刮风,弄电线的话容易刮断。所以,灯笼里有个座,专门用来固定蜡烛。 反正那回赵军带马玲下山时,在稻花供销社买了不少蜡烛。今天一过四点,夜幕笼罩永安屯后,王美兰就用挑杆子挑下了灯笼,点燃蜡烛放入灯笼中后,王美兰又将灯笼高高挂起。 “哎呀!”听赵有财说自己姐,王强护着王美兰反驳道:“这不寻思咱回来晚,给咱打个亮吗?” “那点一个还不行啊?”赵有财指着两边灯笼质问王强,他这么一问,倒把王强问没话了。 王强嘴角一扯,推车门从副驾驶上下来。 下车后,王强抬头看着高挂的大灯笼,不禁心生感慨,说道:“我家当年就这气派!” “你还记着呀?”赵有财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家气派前儿,你还穿开裆裤呢!” 王强:“……” 就在这时,赵家房门大开,王美兰在门口喊道:“打着没有啊?” “打着了!”赵有财回道:“出来吧?” 赵有财话音刚落,王美兰、金小梅就从屋里往外跑。 王美兰到院门口,先是抬手一指上头灯笼,问赵有财说:“咋样?” “挺好!”赵有财应道:“这晚上打围回来,往下拽野猪、黑瞎子啥的,都能瞅着了。” 王强:“……” “是吧?”听赵有财认可自己,王美兰笑着追问道:“伤援民那黑瞎子,整着没有啊?” “整着了。”赵有财往后车箱一指,道:“三百来斤呐,可是不小啊!” “爸呀!”这时,赵军的声音从后车箱上传来,只听他道:“你来给我俩搭把手啊。” “快!快帮儿子一把!”王美兰听到赵军说话,忙催促赵有财。 当赵有财、王强过去时,赵军、解臣正往下拽黑瞎子呢。四人合力把黑瞎子从车上弄下来,就听金小梅问王美兰说:“嫂子,现在扒,还是吃完饭扒?” “哎呀!”王美兰轻叹一声,看向金小梅道:“弟妹,要扒也得搁你家外屋地扒。” 赵家屋里大人、孩子一大帮,此时外屋地赵玲、徐春燕、刘兰英三人正切菜、炒菜呢,哪有地方放这么大黑瞎子呀? “在我家扒呗。”金小梅很自然地笑道:“那怕啥的?” “在你家扒,那也得现在扒。”王美兰道:“要不得多大味啊?” 这黑瞎子从山下拽下来还没冻呢,不能放在外面得放屋里。这玩意膻腥味大,要扒就得赶快。 “那现在就扒!”金小梅抬手往赵家屋里一比划,道:“我招唤孙姐去!” 金小梅口中的孙姐不是别人,正是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解孙氏。最近解孙氏是啥活都能干,眼下其他人在准备晚饭,金小梅就想到闲着的解孙氏。 金小梅话音刚落,就见赵军他们又从车上弄下个狍子。 “还有狍子呐?”金小梅诧异地道。 “这可妥了!”王美兰笑着拍了金小梅一下,道:“咱宝玉太有命了,这狍子、黑瞎子的,咱明天摆席菜就富裕了。” 听王美兰之言,金小梅脸上露出笑容,明天是他大儿子跟刘梅过礼的日子,金小梅这当娘的很是开心。 “他爸呀!”这时王美兰喊住赵有财,对他说道:“明天早晨我得上刘老师家,给他们家人都带过来。完了我得在兄弟家,帮他们把礼过了。完了做菜啥的呢,就得你领她们张罗了。” “行。”赵有财点头,道:“你不用管了,我大侄儿的事,那我能含糊吗?”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金小梅向赵有财、王美兰道谢,却被王美兰一把推开。 “你还跟我们外道。”王美兰笑道:“等我当妇女主任了,你还得帮我忙活呢?” “什么玩意?”赵有财一怔,赵军、王强也都看向了王美兰。 第一千一百章 葫芦娃救爷 大红灯笼下,王美兰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宣告:“我要竞选妇女主任!” 赵军、王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好啊,妈(姐)!” 每逢高兴时,必有扫兴人。 “你能行吗?”赵有财的质疑好似一盆凉水,虽浇不灭王美兰心中熊熊火焰,但挺讨厌。 赵有财不合时宜地继续说道:“一天家里这么活儿,你还要管八家事儿?” 赵有财说的也没错,天天家里这么多人、那么多事,王美兰再当上妇女主任,那家这院子都得站满了人。 赵有财的话,迎来了王美兰的白眼,有金小梅、解臣在,王美兰没跟他一般见识,只招呼大家着手干活,先把黑瞎子、狍子拖进李家屋里。 然后,由王美兰带头,金小梅、解孙氏、胡三妹帮忙,四人扒皮、剔肉。 赵军、赵有财、王强、解臣四人没帮着扒皮,他们在山里奔波一天都累了,把两家猎狗安顿好以后,四人进到赵家休息。 他们进屋时,东屋里老太太正带着孩子们看电视呢。 看到电视按好了,赵军不由得一怔,问道:“电视都按上啦?” “啊。”赵春笑道:“妈找朱爷家孙子来给按的。” 不管是谁按的,不用自己干活就是好事,赵军侧身抬屁股坐在炕沿边,伸手从炕桌上抓下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叔!”突然,小铃铛叫了赵军一声,当赵军看向她时,小铃铛问赵军说:“你打的是伤我爸那黑瞎子么?” “是啊!”赵军应了一声,一旁解臣转身拿过扔在炕头边儿上的挎兜子,从中掏出个小布包来。 “铃铛。”解臣把布包拿到小铃铛面前,一边打开那布包,一边对小丫头说:“你不行伸手哈,这刀挺快。” 小铃铛没吭声,眼看解臣将布包打开,露出一把侵刀。 这刀是张援民留在黑熊体内的,该说不说张援民那一刀确实挺惊艳的。 “我们家的刀!”看到刀库上刻的那个“张”字,小铃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小铃铛不说“我爸的刀”,而说“我们家的刀”,是因为这刀也是他们老张家祖传的。那个张字是张援民他爹刻上去的,后来这刀传到张援民手中,随张援民出生入死。 “孩儿啊。”一看小铃铛哭了,老太太心疼地抱住她,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小铃铛擦眼泪,说:“黑瞎子都让你叔打死了,你爸也没咋的,咱不哭了哈。” “嗯,江奶,我不哭了。”小铃铛抹干眼泪,从老太太怀里出来就要下地。 “孩儿,你干啥去?”老太太问话,小铃铛道:“我上李奶家,看看那黑瞎子去。” “来,等会儿!”老太太一把拽住小铃铛,仔细地用手绢胡撸了一下她那张小脸。这小姑娘刚哭完,老太太怕她出去风一吹,脸该山了。 “我也去!”赵虹连电视都不看了,嚷着要随小铃铛同去。 赵虹动,赵娜就走,王田、林小宝也纷纷起身,唯有王雪太小,被赵春给拽住了。 李小巧不太想去,她认为在屋里看电视更好,但看其他孩子都去,她感觉自己如果不去,会被人认为是不合群。 于是,一帮孩子穿着新棉袄,一个个都不系扣,成帮从赵家出来,在李小巧的带领下,来到李家屋前。 这些孩子一走一过,两家的狗都不吭声。 李小巧冷不丁一开门,把正在闷头扒皮的四人吓了一跳。 眼看着一帮孩子进来,王美兰、金小梅、解孙氏、胡三妹都愣住了。 “你们要干哈呀?”王美兰问道。 最先进门的李小巧道:“大娘,铃铛要替她爹报仇雪恨!” 不愧是出自“书香门第”,李小巧小小年纪总结、概括事情比大她好几岁的陈有亮都强。陈有亮要有李小巧的表达能力、理解能力,今天都不至于挨揍。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却见赵虹、赵娜闪在两旁,露出牵着林小宝的小铃铛来。 别看这些孩子年纪小,但他们看死黑熊、死野猪,就像看死鸡、死鱼那么常见。 虽说那黑瞎子已被开膛破肚,但这些个孩子不怕。再看小铃铛,她双拳紧握,望着那死不瞑目的黑熊潸然泪下。 “这是干啥呀?”王美兰起身想搂过小铃铛,但她一抬手看自己双手沾染了血,又把手放下了。 “铃铛啊!”这时,解孙氏喊了小铃铛一声,道:“别哭了,姨奶凿它两拳,给你出出气!” 说着,解孙氏右手攥拳,朝着黑熊脖子就是两拳。 就在解孙氏拳打黑熊时,赵虹抄起了灶台旁的小铲,这是李家铲灶坑灰用的。 赵虹抡着小铲,奔黑熊大腿就砍,边砍边嚷:“铃铛,我帮你砍它了!” 赵虹一动手,其他孩子冲过去,围着黑熊就是一顿踢。 在东北这边,赵虹这种行为应该叫点炮。 打群架的时候,得有个人先动手。而先动手这人发出的第一波攻击,就叫点炮。 至于其他孩子,眼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叫圈儿踢。 “哎?哎!”王美兰、金小梅紧忙给孩子们拦开,却见小铃铛扑在黑熊身上一顿,一双小拳头一顿乱锤。 王美兰、金小梅对视一眼,金小梅向王美兰使了个眼色,王美兰把手伸进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手,然后带着孩子们回家。 在临出李家门时,王美兰嘱咐金小梅蘸熊胆。今天四人杀回的那颗熊胆,此时在李家灶台上放着。赵家屋里大锅烧着菜,所以王美兰从赵有财手里接过熊胆后,就将其带到了李家。 王美兰带着这帮孩子从李家出来时,两家院里的狗相继开声。 王美兰带着孩子们往外走,刚出院子就看到了下班回家的李大勇、李宝玉和林祥顺。 “爸!” “爸!” 李小巧、林小宝飞奔而出,分别扑向李大勇和林祥顺。 其他孩子倒没什么,唯有小铃铛此时心里有些触动,她想张援民了,也想杨玉凤。 “下班啦!”王美兰跟三人打声招呼,然后指着自家院门上高悬的大灯笼,说道:“今天我也给灯笼点着了,瞅这多亮堂。” 确实,要没有这俩灯笼,这一片都是黑的。 如果王美兰不提,李大勇他们进屋还得问,这不年不节的,咋还给灯笼点着了? 可此时王美兰自己提了,三人就只能陪笑称是。 见大伙都认同自己的做法,王美兰面露笑容,心里美滋滋的。 现在日子越过越好,王美兰就有了更高的追求,她看向李大勇问道:“如海真没回来呀?” 李如海的事,金小梅今天抽空、偷摸地跟王美兰说了,对于李如海的言语和其造成的后果,王美兰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这孩子。但李如海不回来,拉选票的事就得往后推了。 “我不让他回来了。”李大勇道:“他回来了,明天不带他,还不好说。” 李如海是李宝玉的亲弟弟,明天是李宝玉的好日子,但不是结婚。李如海要上班的话,那他不到场也没关系了。可李如海要是在屯子里却不出席的话,那老李家面上无光。 把孩子们交给李大勇三人,王美兰转身又回了李家。这时候那狍子已经扒完了,金小梅三人正在扒黑瞎子。 看她们还得扒一会儿,王美兰拽过来一条狍子腿,倒提着回了家。 “姨呀!”看王美兰回来,刘兰英对她说道:“再炒俩菜就完事儿。” “先不着急炒。”王美兰一提手中狍子腿,对刘兰英说:“黑瞎子还得扒一会儿呢,你们给这做了。” “哎呀妈呀。”刘兰英下意识地接过狍子腿,却问王美兰说:“姨呀,再烀这个,那得啥时候能吃饭啊?” 九十来斤的大青粟子,大腿不烀仨小时,怕是吃不到嘴。 “剁了!”王美兰摆手,道:“汆丸子、炸丸子!” “这行!”刘兰英听要做丸子,却是点头应下。 做丸子,那就跟剁馅子差不多了,眼下赵家外屋地还有赵玲、徐春燕和她,三人剁肉也快。 “姐呀!”这时,赵玲喊王美兰道:“菜够吃了吧?酸菜炖大骨头,炖那一大盆呢。” “那不怕!”王美兰摆手道:“那菜剩了,你们一家装回一饭盒去,明天回锅更好吃。” 说完,王美兰转身就出去了。刘兰英、赵玲、徐春燕分割狍子腿,准备剁馅子。 这时东屋里传出了林祥顺呵斥林小宝的声音,好像是林小宝吃糖没够,林祥顺拦着不让他吃。 听着自家男人训孩子,徐春燕根本没管,而是一边切肉片,一边对刘兰英说:“解嫂,我现在就羡慕你,我家小宝要像你儿子那么大就好了,这一天呐,那才不听话呢。” …… 岭南向阳屯。 一辆摩托车自屯东头驶入,车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后面那个人给摩托车手指路,最后摩托车停在了老解家院门外。 解忠和刘兰英的儿子解英明从后面下来,站在自家院门外,愣愣地望着那黑漆漆的院子和房子。 “不是?”摩托车手在其身后问道:“你家人呢?” 解英明:“……” 摩托车手看着解英明,此时他也懵了。他是孙海柱的同事,他家离向阳屯十八里地,正好今天他也回家,孙海柱就托他把解英明捎回来。 在解英明回来前,孙海柱曾往向阳屯打了电话,但可能是因为线路原路,电话就是没通。 不过按孙海柱、解华、解英明对刘兰英的了解,既然她亲自去了永安屯,就不可能带不回解孙氏和解臣。而且刘兰英那性格是外柔内刚,说周一、周二回来,今天都周六了,他们必然已经回来了。 解英明想他奶了,上次回来就没看着解孙氏,就想着今天回来看看。 可上次回来,刘兰英还在家呢。这次可倒好,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那啥……”摩托车手从车上下来,对解英明说:“小子,你有没有钥匙啊?咱进屋看看呐?” 这摩托车手姓宋,叫宋德臣。他受了孙海柱之托,就必须得把解英明安顿好。即便解家有人,他也得见过刘兰英再走。 现在,宋德臣也有些懵。 解英明打开篱笆门,走到房前看房门上锁,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个……”宋德臣对解英明说:“要不你跟我走,上我家吧。完了明天搁我家待一天,我儿子跟你都般大般,让他领你溜冰去。等后天我上班,你再跟我回去” “不用了,宋叔。”解英明感觉麻烦人不好意思,便对宋德臣道:“我上我六舅家。” “那我送你过去!”听解英明说不跟自己走,宋德臣也没强求,但他招呼解英明上车,想送解英明去他想去的地方。这孩子不跟自己走也可以,但宋德臣必须得看着有大人接收他。 与此同时,永胜屯老周家。 周春明、周建军父子,一人围着一棉被坐在炕上。爷俩隔着炕桌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的各有一个二大碗,碗里面装着温白开。 而在炕桌中间,那摊开的黄油纸包上摆着七八块桃酥。 此时爷俩一人啃着一块桃酥,周春明咬一口桃酥,桃酥渣掉在被子上,周春明用食指指肚去按那桃酥渣。每按一下,就有一粒桃酥渣粘在手指肚上。 可在按了两下后,周春明心里一阵烦躁,他把手里的桃酥往炕桌上一摔,怒视周建军喝道:“我一礼拜就回来一天,你就让我吃这个?” “爸……”周建军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春明一眼,这年头敢跟自己爹犟嘴的少,眼看周春明生气,周建军只能推卸责任道:“下班前儿,我就和你说了,我妈不一定回来。我说我跟我李叔他们一堆儿走,我过去接她……” “这前儿你想起接她来啦?”周春明怒道:“你早干啥去了?” “我……”周建军咔吧两下眼睛,道:“我妈说她两三天就回来,我天天下班都以为她能回家呢,我也没寻思这样啊?我寻思我妈干活刹愣,四双被几天不就做完了吗?” “让你干点啥可费劲了!”周春明想起许久未见的孙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指着周建军道:“让你接我孙子,你嘚瑟好几趟,你也没接回来呀?” “我……”周建军艰难开口道:“我说我今天去,你不让。你说我妈知道你今天回家,她肯定早早就回来。” 周春明:“……” 周春明也没想到会这样,儿媳妇回娘家没待够不愿意回来也就罢了,你胡三妹跑亲家母家待起来没完是怎么回事? 见他爹没说话,周建军壮起胆子,道:“我今天要去,明天早晨是不是一堆儿就给我妈、春儿还有周到都接回来了!” “你滚犊子吧!”周春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刚才要去,今天晚上不就给我自己扔家了吗?” 说着,周春明那拍桌子的手抬起指向周建军,喝道:“你明天给我起早去,到那儿把他们给我接回来!”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如海新作 赵家琐事 吃完晚饭,赵家人挤在东屋里看电视,一直看到十点,几家人才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 这还是因为明天李家有事,需要这几家人帮忙,要不然非看到电视出雪花不可。 食客们走了,王美兰、赵春、胡三妹带着赵虹、赵娜、小铃铛继续在被窝里看电视。 她们都躺下了,赵军、赵有财不便久留,爷俩便回西屋睡觉。 夜深人不静。 从赵家出来回到隔壁的李家人,到家却没躺下。金小梅将一家四口明天的衣服都准备好,而李大勇、李宝玉则在外屋地烧水。 明天是李宝玉的大日子,李家人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但好在唯一有可能捅娄子的李如海没机会参加明天的活动,李家人心里还是期待更多。 有那几家帮着操办席面,李家人不担心饭菜吃喝。他们只准备用最好的精神面貌,来迎接明天刘家人的到来。 衣服都准备好了,四口人准备收拾下个人卫生。这年头洗澡、洗头就是麻烦,李大勇、李宝玉都是短发还好些,金小梅、李小巧都是长头发就难办了。尤其是金小梅,她跟王美兰混,天天都跟做大席似的,头发里难免有油烟味。 这年头没有吹风机啥的,明早洗头,金小梅怕头发不干。所以就今天晚上洗,洗完了用毛巾一包,往炕上一躺,睡宿觉这头发也就干了。 一家四口,李小巧先洗,她用赵军买回来的洗发剂抓、揉完头发后,小丫头哈着腰被李宝玉抱到一边,由他用温水给李小巧冲头。 “哎呀!”温水往李小巧头发上一冲,李宝玉就忍不住惊叹道:“这玩意太好使了,一冲就干净了。” 洗发剂当然比臭淘米水、酸菜缸里白霜强多了,这玩意用温水一冲,头发就香香的。 正准备洗头的金小梅过来看一眼,顿时眼睛发亮。 “老大呀!”这时,李大勇叮嘱李宝玉道:“给你妹把头发擦擦,完了搁手巾包好了哈!”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在将李小巧头发上的洗发剂沫冲干后,他拿手巾在李小巧头上耐心地擦着,尽量擦干水分。 待李小巧头发不往下滴水时,李宝玉换个干手巾将李小巧一包,然后拉着妹妹走进东屋。 进屋后,李小巧往镜子前一站,看眼自己造型忍不住吐槽道:“我爸、我妈下地干活就这一出。” “哈哈哈。”李宝玉闻言一笑,逗妹妹道:“老妹,开春儿你也跟爸妈种地去吧。” “我才不去呢。”李小巧摇头,道:“那多累挺啊。” “从小学着干呗。”李宝玉笑道:“以后长大了,你嫁人家,你还能不下地啊?” “我找个家没地的……”李小巧话刚说到一半,就自己否定自己刚才的话,并摇头道:“那也不行,家没地,那得穷啥样儿啊?” “哈哈哈……”李小巧此言一出,不光李宝玉笑,就连外屋地洗头的金小梅和伺候媳妇的李大勇也笑了。 此时的李小巧左右为难,以后嫁的人,家里有地,自己就得下地干活;家里没地,那是氓流子。 为难时,李小巧忽然想起了自己小哥。李如海没参加工作之前,带她的时候更多。李如海那张嘴也不闲着,不管小丫头说多么幼稚的话,李如海都不会让那话掉地上。 这一瞬间,李小巧有些想李如海了。 “大哥!”李小巧问身旁的李宝玉说:“明天你跟嫂子过礼,我小哥真不回来呀?” 听李小巧提起李如海,李宝玉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别看李宝玉人高马大的,但在那方面,他真啥也不懂。到现在,李宝玉也不知道李如海犯了什么错,爹娘咋就不让他回来了呢? 这哥俩平时虽总打打闹闹,但终究是亲兄弟。自己的大日子,李如海不能参与,李宝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屋外的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也不都不笑了,他俩也愿意一家人整整齐齐,但李如海那小子属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天那么大的场面,他不可能像马洋一样老实。那张嘴要真说出什么不着四六的话,这一家人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所以金小梅也赞同李大勇的决定,两口子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让李宝玉把媳妇娶了。等分家以后,他俩再好好教育李如海。 金小梅洗完头,都过了十一点了,一家人匆匆上炕睡下。 可还是那句话,夜深人不静。 都这么晚了,永安林场收发室的灯一直都没灭,屋里炉膛内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李如海穿得板板正正坐在桌前,他背对着炉子,任炉火的温度烤得他背后滚烫。 此时的李如海正伏案奋笔疾书,四百字一页的稿纸,他足足写满了两张。 书写完成的李如海心满意足地把钢笔帽扣上,然后将笔在胸前衣兜上别好,随即才端起稿纸本,将前一页翻回来。 在这页纸最上面那行,标题处赫然写着五个字:永安白李逵。 …… 1987年12月13号,农历十月二十三,星期日。 今天是李宝玉和刘梅过礼的日子,赵李两家屋里早早就亮起了灯。 李家四口在家收拾屋子,赵家父子过去帮忙,把两家的狗都运到张援民家别院暂存。省着一会儿来人,狗叫起来没完没了,说话、唠嗑都听不清楚。 赵春、胡三妹在家做饭,做好饭后李家四口也过来吃,这样李家就不用开火了。 而王美兰,则在镜子梳头打扮,今天她顶刘铁嘴的差事,要先去把刘家人带过来,然后再主持两家过礼的事宜。 刚过六点,赵春、胡三妹就把饭菜端上了桌,菜是昨晚的剩菜回锅,这个王美兰做的时候就说了,早晨回锅一热就吃,方便还省事。 李家四口过来吃饭的时候,金小梅拜托赵军道:“军呐,大豆腐、干豆腐,婶儿昨天就让他们给留了,我都给完钱了,一会儿你去取(qiu)去吧。” “行,婶儿。”赵军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今天就顾着招待客(qiě)就行。” 吃完饭,李家四口回家做最后的准备。赵军穿上棉袄往外走,他刚一出屋,赵春就跟了出来。但赵春不是和他一起去,赵春是要上茅房。 姐弟俩从院里出来准备往东走,正好对面远远走来一人,双方相隔二三十米。 眼下快到冬至了,天是一天比一天短,这还不到七点,天还没透亮。昨晚点的大灯笼又灭了,赵军看着来人微微皱眉,对身旁赵春道:“姐,那是不是我姐夫?” “嗯?”赵春眯眼观瞧,她也觉得来人外形、走路姿势和给她的感觉都很像周建军,但赵春不认为周建军会在这时候过来。 “不能!”赵春冲赵军一摆手,准备往茅房走,并道:“弟,你快去快回。” 赵春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有人喊道:“春儿啊!” “嗯?”赵春一怔,抬手在赵军胳膊上一拍,道:“真是你姐夫!” 说着,赵春向周建军跑去。 赵春到周建军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咋来了呢?” 赵春不是嫌弃周建军,而是因为他这么早,让赵春以为是家里出事了。 “嗯?”周建军一怔,道:“我过来接你们。” 说到此处,周建军忙一提手里拎着的东西,道:“这也没啥买的,就买点吃的。” 上两次空手来,惹得赵春不愉快,刚才周建军特意到王富的小卖店买了东西才过来。 可赵春依旧没有很高兴,她干笑一声,道:“那你咋这么早就来了呢?” “唉呀!你可别提了!”周建军摇头道:“爸早晨三点来钟就招唤我,让我接你们来。” “啊……”一听是老公公发话了,赵春咔吧两下小眼睛就没再说什么。 周春明是一家之主,而且他平时很有长辈的样子,赵春敬重他。此时听周建军说是周春明让他们回去,赵春知道怕是不能再在娘家待了。 “姐夫!”赵军本想给姐姐、姐夫留个说话的空间,但看二人谈话的样子,姐姐好像不太开心,于是他便走了过来。 “军呐!你这干哈去?”周建军问道。 “我取大豆腐、干豆腐去。”赵军回答说:“今天宝玉跟刘梅过礼,咱李婶儿搁豆腐坊订的那些玩意,让我去取去。” “那你去吧!”周建军冲他一摆手,道:“我跟你姐先进屋了。” “我不进屋。”赵春摇头,道:“我上茅房。” 周建军:“……” 那姐弟俩兵分两路,周建军就自己拎着东西往赵家进。 进到院子里,周建军就感觉少了什么,略一思索才发现,赵家院里的狗都没了。想起赵军跟马玲过礼那天,周建军知道这帮人又要大操大办了。 当周建军进门时,胡三妹正在外屋地刷碗,但她刷完一个碗,就往左跨一步,往东屋看那电视节目。 赵家的电视,一早晨就打开了。大家也不挑,有什么就看什么。天气预报也瞪着眼睛从首都看到东北,即便报的没有他们永安,大人、孩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正往屋里看电视的胡三妹,头也不转地问道:“闺女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她是把周建军当成去上茅房的赵春了。 “妈!”周建军喊了胡三妹一声,胡三妹瞪大眼睛,惊讶地转过头,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咋来了呢?” 好嘛,他妈、他媳妇第一眼看到他时,问出的话都是一样的。 “我接你们来了。”周建军这话时,在屋里扎头发的王美兰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建军啊!”王美兰问道:“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呢?” “啊……呵呵。”当着王美兰的面,周建军没说他爸凌晨三点就把他豁楞起来的事,只笑道:“我爸让我来接我妈她们。” 说着,周建军把手里东西往前一递,道:“妈,这给你们买点儿吃的。” “哎呦!你花这钱干啥呀?”王美兰接过东西时,心里就想着等姑爷他们回去的时候,把房后埋的野猪扒出一头给他们带回去。 “建军呐!”这时换好衣服的赵有财也走了出来,眼看赵有财穿他平时上班那油渍麻花的棉袄,周建军忙问:“爸,你咋穿这身儿呢?” “这不宝玉那啥吗?”赵有财抬手往外一挥,道:“今天我掌勺。” “建军啊!”胡三妹叫了周建军一声,然后指使自己儿子道:“你去,跟你老丈人上仓房,把那锅啥的整出来,完了都给那支上。” 作为女婿来说,周建军很称职,他也不是懒汉子,而此时指使他的又是他亲妈。 可这时候,周建军却苦着脸拒绝道:“妈,我还没吃饭呢,我饿一道儿来的,先给我整口饭呗。” “那你咋不吃饭呢?”胡三妹问道。 胡三妹来的时候是跟周建军赌气来的,但家里有冻饺子,也有挂面,在胡三妹看来,那玩意烧锅水就煮呗?这还不会吗? 周建军:“……” “唉呀!”看姑爷挨饿,王美兰不干了,她回手扒拉赵有财一下,道:“你赶紧去,给外头那饺子拿进来。拿紧南头缸里那袋子,咱家建军乐意吃蒸饺,那有狍子馅大蒸饺。” “哎!”赵有财感念女婿对自己不薄,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迈步就往外面走。 “建军呐。”王美兰让周建军进屋,道:“进屋等一会儿,完了咱先垫吧一口,中午你爸给你做好吃的。” 王美兰话音刚落,上茅房的赵春回来了,她进屋就问王美兰道:“妈,我爸上缸里翻啥去了?” “还翻啥去了?”王美兰道:“建军还没吃饭呢?” “嗯?”赵春闻言看向自己男人,问了一句和她婆婆一样的话:“你咋不吃饭呢?” 周建军嘴角一扯,深深看了赵春一眼,没答她的话,而是对王美兰说:“妈,我先进屋了哈。” 说完,周建军往东屋里走,在赵虹、赵娜喊“姐夫”、小铃铛喊“姑父”的声中,周建军坐到了炕头,跟三个小丫头一起看起了电视。 老话说的好,姑爷是门前贵客,作为没吃饭的贵客,赵家人干活也没用周建军。 但在赵军、解臣各端一个大盆回来时,进屋准备拣碗的胡三妹对那刚撂下筷子的周建军说:“小军跟那解小儿,他们今天起网,你跟他去呗。” 周建军看着他妈,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要封神的野猪王 不到八点,赵家就开始上人了,王强一家四口、林祥顺一家三口、解家三口和老太太都来了。 老太太带着孩子们在屋看电视,女人们帮赵有财打下手,他们准备中午的宴席。 赵军、周建军、王强、解臣、林祥顺带着工具出家门,他们准备去东大沟起网、捕鱼。王美兰也跟着上了车,在经过刘家时,解臣把车停下,王美兰下车站在刘家院门外喊道:“刘老师!刘嫂!” 把这个舞台交给王美兰,解臣启动汽车往屯外而去。 五人到东大沟上,上礼拜天下网时,特意在网一端立了根长木棍,木棍一半露在冰面上,准确地五人指引了方位。 赵军五人从车上往下搬桶、盆、喂得罗,解臣则拿着油锯破冰。 油锯作业声响中,冰屑四处迸溅,解臣破开四方形的冰块,其他人拿着铁钎、撬棍、钩子上前,将冰块从河中取出。 他们先起那地笼,整整一周没来起,地笼里钻了不少鱼。四个人合力从水中往出拽那地笼都费劲,一百二三十斤的小鱼“哗哗”地倒在大盆里。 五人把大盆抬上车后,林祥顺开车要把小鱼、蛤蟆之类的先送回家。 “二哥!”在林祥顺临走前,赵军叮嘱他道:“跟我二嫂她们说,有那死的,都挑出来放一堆儿。” “妥嘞。”林祥顺答应一声,开车就走。 这边四人开始起网,随着两条鲫鱼、一条鲤鱼上岸,第四条鱼就看得大伙直皱眉。 这条鱼随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在水里死了几天,那鱼泡的鱼鳞都无了光泽,从头到尾通体发白,鱼腹微微鼓起。 这粘网一星期没起,有些鱼挂在上面时间长了就死。死后泡的时间长了,就是这鱼现在的样子,用东北话讲,这叫泡浮(fu)囊了。 “小臣啊。”王强对那从网上往下摘鱼的解臣说:“给它摘下来扔一边,等完事儿了给这死鱼都推水里。” 王强这么说,是叫死鱼归水,化作营养滋养河内水族。 “别的,别的。”但赵军却拦道:“别扔,一会儿还有死鱼,就都给它使那大网兜装上,完了留着我有用。” 王强、解臣、周建军闻言都看向赵军,王强更是诧异地问道:“这有啥用啊,大外甥?” “老舅!”赵军从旁边扯过一个空的大网兜,戴着手套把那泡得不像样的鲤鱼捡起,随手丢进网兜里后,赵军才对王强说道:“昨晚上咱回来前儿,你不也听我张叔说了嘛?三棵树那儿有帮野猪,我寻思咱明天整它们去。” “啊,去呗。”赵军随口一句话就转移了王强的注意力,王强先是应了一句,随即笑道:“你爸刚才还给我说呢,后天他要领狗上山,让我跟他去。” “嗯?”赵军听得一愣,问道:“他啥前儿跟你说的?” 被赵军这么一问,王强笑了。王强一笑,赵军就知道赵有财是偷摸跟王强说的。 “那前儿说的。”王强含糊地回应了一下,紧接着对赵军说:“军呐,要么咱等一天呢,等等你爸,完了咱一堆儿去。” 听王强此言,赵军咔吧下眼睛,道:“这么的,老舅。明天咱也不领狗,咱就上山看看那山场啥的,三棵树往西是大甸子,那都老塔头墩子,不咋好整啊。” “是啊!”听赵军这么说,王强点头附和道:“那咱明天去看看,完了后天等你爸一起去呗?” 问完这么句,王强紧接着又补充道:“要不他该不乐意了。”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行!” 就在四人一边起网,一边唠嗑时,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三人正背枪、挎包在雪地中跋涉。 “看着没有?”突然,陈大赖抬手指着前头岗尖上三棵秃枝树,对两个小舅子说道:“那仨老榆树在我们这儿叫三棵树,这山是皆伐,但也不知道为啥,那三棵树一直没动。咱昨天是搁东边上来看着那帮猪的,咱今天走的是北坡。” 说这番话时,陈大赖的手始终没放下,他既是在给两个小舅子指示方位,也是在给他们讲打围的经验道:“那边是南阳坡,那帮猪啊,我估计都搁山二肋那儿趴窝呢。午后起窝了,它们下沟塘子拱莝草,或者上对面岗子。北头是棹树岗,它们过去就拱橡子吃。” 郑广军、郑广财两兄弟连连点头,把他们姐夫的话记在心里。 三人继续向上攀登,他们上山这一路雪没有多深,山道上一道道蹄枷印都将雪趟平了。显然是之前有一大帮野猪经过,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陈大赖三人穿过那三棵树,翻过此山头,陈大赖端枪在前,郑广军、郑广财落后七八米左右,三人高抬脚、轻落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山二肋处,有片松树林,林子里的雪地就跟被犁过一样。 林子里,棵棵松树下,一头头野猪横七竖八地休息着。 这片松树林有多大,野猪就排出多远。 冬天的野猪群,每到一个地方,一般都会停留一周左右。 三天前,这帮野猪在这片松树林里拱地翻松子吃。 拱完松子,野猪们下山到沟塘子里拱莝草。正如陈大赖所说,等它们拱完莝草,还要去对面山上拱橡子吃。 可不管是拱莝草,还是拱橡子,在放食结束后,野猪们都要回到这片林子里过夜。 因为这面是阳坡,白天温度比背阴坡高好几度,而且能避冬天的西北风。 眼下才九点多,山里刚出太阳,野猪们多在假寐。 没办法,东北林区的气候太恶劣,野猪们每天都吃不饱,就尽可能地减少热量损耗,上午它们根本就不起床。 陈大赖带着两个小舅子从上头摸下来,即将到松树林前,陈大赖脚步一顿,走在后面的郑家兄弟得到了信号,哥俩双双就近找个树爬上。 再看陈大赖,一步一停地向前摸。又走出三五米,陈大赖看着不远处猪群卧松林的景象,即便他昨天就看到过这帮猪,知道这猪群很大,此时心头也是一凛。 那野猪群在林间排开,陈大赖居高临下都望不到头。 他合上枪保险,把枪挎在肩上后,就近上树在丫杈间坐稳。 然后,陈大赖把枪端起,枪口稳稳当当地架在树杈间。 紧接着,陈大赖透过枪星瞄向猪群。他本就是居高临下,如今又上了树,陈大赖稍微将枪口往下压了一点,然后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嘭!” 枪响,陈大赖在枪星中看到一抹殷红。 陈大赖撅枪,手心里攥着的子弹塞入膛中,随即合枪,再次开火。 “嘭!” 陈大赖打响第一枪后,松林里野猪群就像炸营一样,猪叫声嘈杂乱耳,野猪们纷纷起身。 紧接着,第二枪就来了。 一头小黄毛子脊梁骨被打折,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试图拖着后半截身子跑路。 可就在这时,一头慌不择路的炮卵子一蹄子踩在小黄毛子后腿上。 小黄毛子再次惨叫时,伴随着陈大赖的第三枪。 这林子野猪的密度太大了,陈大赖第三枪又撂倒一头野猪。 这时,北边的野猪成功逃进沟塘子,南边的猪离陈大赖近,面临枪击时,这些野猪四下奔逃。 “嘭!嘭!嘭……” 陈大赖撅枪、合枪,一连打了十七枪。 一个炮手的枪法,取决于有多少子弹喂他,经验也占一部分因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枪手打枪时的状态。 今天陈大赖的状态特别好,快速地打出十七枪,共击倒了八头野猪。 这战绩远不如赵把头的十枪十一猪,但赵有财那天用的可是半自动。 陈大赖的十七枪过后,在他的视线里,已经再也没站着的野猪了。 “广军、广财!下来吧!”陈大赖喊两个小舅子下树,打死那么多野猪,得赶紧开膛啊。 听到陈大赖呼喊,郑广军、郑广财兄弟俩从树上下来,往陈大赖这边走。 兄弟俩到陈大赖所在的这棵树下,看陈大赖还没下来,郑广财喊他道:“姐夫,你也下来吧,还瞅啥呢?” “啊……”听郑广财喊他,陈大赖淡淡应了一声,道:“那你们等着,我这就下去。” 说完,陈大赖这才搬腿下树。 郑广军、郑广财:“……” 这老小子明明等能早下树,但他就不得,必须得俩小舅子过来请。 没办法,打围人就这样,一能吹,二能装。尤其是战果不错的时候,他们身后要长个尾巴,都能让他们翘上天去。 要是对比赵把头当初十枪十一猪之后的表现,此时的陈大赖就挺有人样儿了。 陈大赖下树后,先提了提棉裤,嘴里嘀咕道:“我让你姐给我紧紧着棉裤腰,我一跟她说,她一个不吱声。” 听陈大赖吐槽自己亲姐,郑广军、郑广财对视一眼,心知这老小子肯定没少下货。 果然,陈大赖冲二人一摆手,道:“走吧,下头七八了个猪呢,你俩得忙活一阵子。” “七八个猪呐?”这时候的郑家兄弟也不管他陈大赖咋装了,郑广军震惊地向陈大赖竖起大拇指,道:“姐夫,你nb呀!” “呵!”陈大赖微微昂头,道:“去挨个开膛去吧,我抽口烟。” 郑广军、郑广财哥俩往下走,陈大赖在原地靠树卷好一颗烟后,叼着烟往下走。 当他下来的时候,郑家兄弟正给野猪开膛呢。眼看陈大赖过来,郑广财高兴地对陈大赖说:“姐夫,这回咱可掏上了!” “嗯呐!”郑广军道:“这些猪都顶你欠李如海那账了。” “咋样?”听郑广军说起自己和李如海的账,陈大赖反问他道:“我买这枪管买对了吧?哧,你姐小逼心眼儿,不给我拿钱。这我搁李如海那儿抬钱买的枪管,回头还得给他二分利息。” 因为陈大赖的话涉及到自己亲姐,郑广军、郑广财谁也没接他话茬。 而此时的陈大赖,属实是飘了,自言自语道:“换完这半自动枪管,打枪快、打的也远,干这一仗,枪管钱就出来了……” 不知不觉间,赵军的重生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就说这陈大赖吧,他之前和张援民上山打黑瞎子,用的一直都是16号猎枪。甚至赵军前世,陈大赖从始至终用的都是那一棵枪。 可现如今,陈大赖从李如海手里借钱买了一根半自动钢管,然后把原来那棵16号猎枪改装成了挂管。 这不能说是鸟枪换炮,但战斗力也直线上升。 就在陈大赖吹嘘得起劲时,一阵声响从山下传来。 陈大赖把烟往雪中一丢,肩膀一晃,枪已入手。 一战过后,陈大赖状态仍在。他把枪一端,瞄向远处时,就见一头三百斤的炮卵子踏雪而来。 陈大赖虽疑惑这炮卵子为何会往回杀,但他手上却是不慢,就听“嘭”的一声,陈大赖这一枪没打招。 这不怪陈大赖,这猪是迎着人来的,给人的不是打枪的大面。 听到枪响的炮卵子拧身就跑,可它一转身就把身体大面给了陈大赖。 “嘭!” 又是一声枪响,炮卵子翻身栽倒,四肢抽搐着口呕鲜血。 “姐夫,太nb了!”郑广军都喊破音了。 “呵!”陈大赖淡淡一笑,把枪保险一关,随即往肩上一挎,望着远处濒死的野猪,道:“又一头,这还完饥荒,还能剩几十。” “姐夫,你歇着吧。”郑广财冲陈大赖道:“开膛啥的,我哥俩就干了。完了等回去了,咱上谁家借个爬犁,我哥俩来给这些猪都整回去。” 郑广财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剩下的活都不用陈大赖管了。两个小舅子的态度,让陈大赖很是满意。 “我打这么多猪,一个爬犁都够呛啊。”陈大赖道:“要不行啊,我上老赵家商量、商量赵军,看他们能不能给咱出趟车。” “那可太好了,姐夫……”郑广军刚一叫好,就见陈大赖晃肩摘枪。 郑广军一怔,就见陈大赖抬手就打。 又是一头炮卵子向上冲来,但随着陈大赖枪响,炮卵子抹身就跑。 一枪打空,陈大赖随手撅开枪,然后手伸进摸子弹时,却是摸了个空。 陈大赖今天上山带了二十发子弹,要按平时的量,他这二十发子弹都带多了。可今天猎物多,陈大赖打得又顺手,此时身上已无了弹药。 望着那逃走的野猪,陈大赖没好气地跟郑广军道:“你瞅你姐呀,一天我让她给我拿钱买两盒子弹,她都抠抠搜搜的。” “行啊,姐夫。”郑广军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好言相劝道:“咱打猎别打绝了。” 听郑广军这么说,陈大赖不吱声了,他找个松树腿子坐下,从后腰拽过烟口袋,准备再卷棵烟抽。 与此同时,山下沟塘子里,十二头野猪聚在这里。 这十二头野猪都是炮卵子,为首的那头大炮卵子身如假山,用本地打围人的话说,就跟那大门扇子似的。 这头炮卵子体重得在九百斤朝上,它脊背鬃毛根根炸立,此时正追逐着一头三百来斤的炮卵子。 三百斤的炮卵子也不小了,但那在那九百多斤大猪面前根本就不够看。被大猪追赶,三百斤炮卵子一边跑一边叫,其余十头炮卵子在原地瑟瑟发抖看着大猪追小猪,谁都不敢跑。 那被撵的炮卵子往西跑,大炮卵子追;往东跑,大炮卵子追;往北山上跑,大炮卵子还追。 直到那被撵的炮卵子往南山上,也就是往它们之前栖息的松树林那边跑时,大炮卵子才停下了脚步。 大炮卵子昂起猪头,望着山二肋处。在那里,陈大赖三人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盟主daegol加更3\/5) 该说不说的,陈大赖这个人打围还是挺有谱的,要不然的话,张援民那两次怕都回不来。 以前这人手中家伙事差一些,所以他很少撩扯熊瞎子,那两次要不是张援民出妙计,陈大赖真不跟他去照量黑瞎子。 这么多年,陈大赖专磕野猪、狍子,他很了解野猪的习性。知道再大的猪帮,再强的炮卵子,自己一枪过去,野猪不死也是跑。 所以他搞不懂,为啥自己都给这片松树林清场了,还会有野猪往回杀。 一头炮卵子是惊喜,两头炮卵子是意外,三头炮卵子就让陈大赖喊破了喉咙。 “广军、广财,跑啊!上树啊!”陈大赖一边跑,一边大喊两个小舅子。 郑广军、郑广财也不傻,二人起来就跑。三人随便找棵树就往上爬,爬到树丫杈当间稳稳当当坐住,陈大赖还冲旁边树上的郑广军、郑广财喊道:“咱不怕的,一会儿这猪就走了。” “姐夫啊!”郑广财望着不远处的野猪,心疼道:“我怕你打死那些野猪臭膛。” “不能啊!”陈大赖大手一挥,道:“这猪待不多大一会儿。” “吼哦!吼!吼!”炮卵子来到陈大赖待的树下,绕树转了一圈,口中发出声响。 陈大赖三人在树上等,炮卵子在树下等。五分钟后,炮卵子再次昂头,发出奇特的叫声。 “姐夫,这猪干哈呢?”郑广军喊陈大赖问道。 “不用管它!”陈大赖在树上一边卷烟,一边道:“我头七八年跟大裤裆,我俩上山。那前儿我还没买枪呢,完了捅咕那个带套子的炮卵子。那炮卵子一急眼给套子挣折了,它奔我俩来,我俩就上树了,搁树上蹲特么半个小时……” 陈大赖话没说完,忽然愣住了,递到嘴边准备舔纸边的卷烟也从他手中滑落。 “呼……吩儿!”树下的野猪把烟面吸进了鼻孔,忍不住打起了鼻响。 陈大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一帮大野猪穿林子,经过同伴的尸身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头大炮卵子,让陈大赖上牙、下牙连续磕碰在一起,陈大赖失神道:“猪神!” …… 永安屯,李家屋里。 李大勇、金小梅站在外屋地,李宝玉在他们身后紧张地搓着手。在往后是李宝玉的大舅、二舅、三舅和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 这一家里最淡定的是李小巧,此时这闺女正坐在西屋炕上歘嘎拉哈呢。 这时,王美兰正带着刘家人从自家篱笆帐前经过。 赵李两家院门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篱笆帐上万朵腊梅花开,属实令人赏心悦目。 刘家人观赏着腊梅花,当看到赵有财在院子里掌勺时,队伍里走出一人,冲赵有财张手喊道:“有财!” 赵有财眼睛微眯,认出那是刘梅的大爷刘云山,这老小子以前也是永安屯人,但是个怕媳妇的。在结婚分家后,就跟媳妇搬离了永安屯。 他们打小就认识,按理说赵有财应该过去跟刘云山叙旧。可今天是李刘两家过礼的日子,这眼瞅着就到李家了,赵有财此时出去必将影响过礼进程。 于是,赵有财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手向刘云山示意。 王美兰不着痕迹地瞥了刘云山一眼,随即抬手比划向李家院门,招唤刘云山道:“老刘大哥,咱到小子家了。” “啊……”刘云山以前就是这屯子的,他当然知道这是李大勇家,但他知道王美兰的用意,同时也给王美兰面子。 一行人到了李家院门外站定,王美兰挎着包袱,招呼道:“大勇啊、小梅,家来客(qiě)啦!” “哎!”李大勇一把推开房门,带着金小梅、李宝玉跑了出来。 “哎呀!刘哥!”李大勇一出院子,就拉住了刘云峰双手,摇道:“来了哈。” 刘云峰笑着应了一声,李大勇又跟刘云山握手。 老刘家今天来了八个人,除了刘云峰、韩秋雁和刘梅一家三口,再就是刘云山家来了五口人。除了刘云山两口子以外,还有刘云山的大儿子刘男、大儿媳佟瑞芳、小儿子刘胜利。 按规矩,刘男、刘胜利不应该出席在这样的场合。他俩跟赵马两家过礼时的马洋不同,马洋是马玲的亲弟弟。可刘男、刘胜利只是刘梅的叔伯兄弟而不是长辈,他俩不应该到场。 可实际上,刘男是刘梅的亲哥。当初刘云山两口子没孩子,四处淘方看病治了多少年都没有用。正赶上刘云峰、韩秋雁有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儿,刘云山两口子就非要过继这个孩子。 按常理说,这也不应该。这毕竟这是刘云峰两口子的第一个孩子,但架不住刘云山两口子脸皮厚,再加上刘云峰两口子为人厚到,就把刘男过继给了刘云山。 其实啊,这刘男本不叫刘男,刘云峰最开始给儿子起名叫刘雄。 但过继给刘云山家后,刘云山两口子就给这孩子改名。 在别的地方,一般家人生女孩,会给女孩起名叫招娣、来娣,意思是下一胎能招来个男孩儿。 而在赵军家这边,女孩名字里带男,跟那个招娣、来娣是一个意思。刘男本就是男孩,不应该叫这个名字,但刘云山两口子过继刘男最根本的想法,并不是要这孩子传宗接代,而是想让他给自家再带来一个孩子。 这种说法偏封建迷信,就是这家原本没孩子,在收养了一个孩子之后,多年不结果的两口子就有自己孩子了。 老百姓就说,这个孩子是领养的那个孩子给这家带来的,这家人应该对领养的孩子更好。 可事实上,人都是有私心的。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想的就多了,都偏着自己孩子而慢待之前领养来的。 刘云山两口子当初过继刘男时,心思就不单纯。后来有了自己孩子,又岂会对刘男好? 好在刘男从小不太聪明,不能说是傻,但这孩子脑袋像缺根弦似的,和正常人比不太正常,刘云山两口子对他不好,他也不往心里去,反而对刘云山两口子很孝顺,对刘胜利也挺好。 今天是刘梅跟李宝玉过礼的日子,刘云峰特意给哥嫂打电话,让他们把刘男两口子带来。刘云山一听,就要带刘胜利一起来。这是他们两口子费劲扒力生的孩子,刘云山可在乎这小子了。 老刘家的事,全屯子都知道,李大勇、金小梅也不在乎刘家来多少人、是否合规矩,他们只认刘云峰、韩秋雁这两口子仁义、只认刘梅这闺女懂事、孝顺。 王美兰挎着红包袱,在李大勇、金小梅的感谢声中进了李家。 “大娘!”看到王美兰进来,李小巧扔下嘎拉哈就往外屋地跑。 “这孩子。”王美兰拉着李小巧往旁一闪,随即招呼金小梅说:“小梅呀,给我们整点水呀!” “嫂子,我早都准备好啦。”金小梅笑着走过去,拉过李小巧,王美兰则走进东屋,先上炕盘腿坐在正中间。 众人跟着王美兰进了东屋里,在李大勇、金小梅的招呼下,两家人分两边落座。 赵、马两家过礼那天,是赵春给客人斟茶倒水。李宝玉他没有姐,妹妹太小、弟弟没在家,但他舅妈多,帮着忙前忙后。 刘云山抽着石林烟,眼珠滴溜转,他虽然不在这屯子,但也听说如今的李家可不一般了,一家三个林场职工,李宝玉是林场司机,李大勇更是林场干部。 就在这时,王美兰最先开口,对刘云峰、韩秋雁道:“今天如海当班,场子那边离不开,他就没回来。” “没事儿,没事儿。”刘云峰作为李如海的老师,太了解那孩子啥样了。今天李如海不在,刘云峰也松了口气,客气地道:“工作重要哈。” “啥工作呀?”这时刘云山在旁边接话,他扬头使下巴向李宝玉一点,问道:“说的是不是小子他弟弟呀?” 李宝玉听李大勇叨咕过自己这个大丈人是啥人,但在这种场合下,李宝玉笑着点刘云山一点头。而此时,李大勇忙把话拉过来,问刘云山道:“山哥,你们今早过来的?” 随着李大勇开口,两家人唠起家常。刘云山以前就是这屯子,跟王美兰、李大勇聊起幼时往事,一时间气氛极为融洽。 “哎?”说到小时候的李大勇,刘云山指着李大勇,对金小梅笑道:“弟妹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兄弟小前儿才虎……不是,才愣呢。” 说到此处,刘云山点着炕桌道:“那年我就上这院来,他那前儿才几岁呀?” 说着,刘云山看向刘云峰,可刘云峰只是笑笑不说话,刘云山自己继续说道:“你说他拿老大斧撵我!” “哈哈哈……”听刘云山说起这事,李大勇自己先乐了。这不是什么糗事,而且刘云山也没什么恶意。 金小梅闻言,笑着看了李大勇一眼,随即看向刘云山问道:“这样儿呢么?” “那你寻思啥呢?”刘云山抬手指了李大勇一下,笑道:“那才厉害呢,他说他是什么……” 话说一半,刘云山看向刘云峰,并翻手扒拉了刘云峰一下,让弟弟接自己话茬。 刘云峰笑道:“黑旋风李逵!” “哈哈哈……”李大勇笑声更洪亮了,而此时刘云山拍手笑道:“对!对!那前儿屯子孩子都传嘛,说‘李大勇他是谁?他是永安大李逵!’” “哈哈哈……”众人哄笑,气氛达到了顶峰。 此时此刻,永安林场收发室,李如海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冷冷清清的院子,心里很是凄凉。 一想到家里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李如海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页纸。 李如海将纸展开,铺在书桌上,然后从中山装胸前兜里抽出钢笔,打开笔帽带在笔尾上。 就这样,李如海逐字逐句地默读自己写的文章,有错处就用笔在上面做修改。 只见那稿纸上、标题下,首段是这么写的:那年,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正是上山打围的好时候,永安人赵有财、李大勇结伴同行。 那赵有财在家中行二,人称赵二……郎。那李大勇幼年时,好提一大斧扮做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可实际上,此人恃强凌弱、欺男霸女…… 默读到此处时,李如海在心中自言自语道:“男是我,女是我妈。” 随着往下读,两页纸洋洋洒洒八百字,李如海读完意犹未尽,但最终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海呀,如海。”李如海叫着自己名字,自言自语道:“这节目一旦演出去,怕得影响你未来几十年的命运啊,你得三思而后行。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就百年身啊。” 想到此处,李如海从凳子上站起,走到炉子前,弯腰拾起炉钩子,钩开炉盖后,将自己写的《永安白李逵》手稿丢入炉中。 纸张遇火即燃,火苗蹿出炉外,随着李如海将炉盖钩回,火苗被压盖于炉中,同时也压灭了李如海的反抗之心。 与此同时,永安林区83林班后山。 一头饥肠辘辘的棕熊踩着山脊而行,它渴了就抓雪往嘴里塞,饿了也抓雪往嘴里塞。 当经过一欠身的水曲柳树时,这棕熊停了下来。 这水曲柳斜长着,树根周围生长着山葡萄。葡萄藤沿树而上,随着水曲柳树欠身,一部分葡萄藤自树上垂下。 再加上前日子那场大雪,将大片葡萄藤压在地面上。 也不知道为啥,棕熊到葡萄藤附近停下,抽动鼻子轻嗅两下后,伸出一只熊掌插入雪中。 熊掌穿过雪,撞开绞在一起的葡萄藤。这时棕熊趴在地上,尽可能地将前臂伸长,它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随着棕熊躬身坐起,它那熊掌似触电般抽出。此时,在它那熊掌上沾着一个刺球。 棕熊吃痛,熊掌一甩,刺球落地,抻开时四肢微动。 原来这是只刺猬。 甩落刺猬后,棕熊没去理会它,它抬起熊掌拨开盖着葡萄藤的雪,露出藤上的山葡萄来。 雪未将这葡萄藤压下时,这葡萄藤爬树而上,保存下了不少葡萄。 棕熊伸爪撸山葡萄吃,而那小刺猬懵了。 不都说么,山牲口见第一场雪就懵。 这小刺猬没看到第一场雪就钻洞冬眠,刚才被棕熊扒出来,眼下是它平生第一次见到雪。 见到雪,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小刺猬就懵。 不但懵,它还害怕、着急。 情急之下,小刺猬迷迷糊糊地向前爬。 这时,棕熊就觉得自己尾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它稍微动了动屁股,就给刺猬露出一个洞来。 小刺猬既是慌不择路,也是感觉这个洞跟自己家门口挺像,于是一头就扎了进去。 正在撸冻山葡萄吃的棕熊只觉得菊花火辣辣的,还不等它反应,一股撕肠裂肚(du)儿的疼痛从棕熊下体传来。 棕熊“嗷”的一声,屁股往下一压,就地一碾之下,小刺猬被碾死在棕熊肛门里。 小刺猬虽被挤爆,但刺还在,棕熊也顾不上吃山葡萄了,嗷嗷叫着从山坡上跑下。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赵大厨的专业能力 五百多斤,将近六百斤的大棕熊一屁股就把小刺猬坐碎乎了。 血肉之躯扛不住大棕熊,但小刺猬一身刺没碎,有的横卡、有的斜卡,都卡在棕熊肛门里。 大棕熊起初觉得大肠头……沙挺! 杀挺是东北方言,翻译过来是有刺痛感。 随着它动身,肛门里火辣辣的疼,大棕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它试图用熊掌去抠,但熊掌不太灵活,怎么也达不到患处。 无奈之下,大棕熊起身捋着岗子就跑。 这一跑,大胯一拧,棕熊只觉得更疼了! 熊瞎子,不管是棕的,还是黑的,都皮糙肉厚,但肛门里脆弱。横卡、斜卡的刺猬刺,刺入大肠头,棕熊一动,疼得它直流泪。 大棕熊跑不多远,寻着了一风撅树。 这棵大树被风拦腰折断,两截树与地面呈一三角,树头、树身上挂着雪,棕熊往里一钻能御风寒。 棕熊到这儿一头就钻了进去,进去以后棕熊转身将头朝外。 这是熊的习性,它们如果钻进洞中休息的话,会使头朝外。如果在荒郊野外,那么熊头会冲着它来路的方向。 这棕熊转身的时候,肛门里刺痛疼得它“嗷嗷”直叫。 与熊吼声相呼应的,是上头山二肋处的“呜呜”声。 棕熊不是没听着这响动,只不过难受得闹心扒拉,它也不管这个、那个了。 此时在山二肋处,一人正在用油锯伐木,油锯作业声响让他与一旁的油锯助手都没听着熊叫。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油锯手暂时停止油锯,紧接着就听油锯助手扯着嗓子喊道:“顺山倒啦!顺山倒啦!” 这是在给人提醒,大树伐倒后,可能会顺着山坡往下滚。如果这时候有人上山,请多加小心。 油锯助手一连喊了八声,油锯手才继续作业。也就一分钟左右,不到两分钟,大树便轰然倒下。 大树顺山坡往下滚了三米左右,撞在另一棵树上后,树干部位停在山坡上,可树头却是往下一甩。 大树倒下时,树头处窝了一下。随着一撞,树头断开,在惯性的作用下往下坠去。 在上面,油锯手、油锯助手向下张望,他们生怕这树头砸到人。 但看那树头遇一风撅树停了下来,油锯手、油锯助手转身就去抽烟了。 那树头上都是树枝、树杈,不出大材,这俩人也就没管它。折了更好,省着他们再往下锯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树头正砸在棕熊趴窝的地方。 轰的一下子,成三角形风撅树倒塌,连树带雪“呼”的一下就给大棕熊拍底下了。 熊头被雪埋住,大棕熊想叫却灌了一嘴雪,它摇头挣扎着试图起来。 当它爬出来的时候,后腿一只脚掌软绵绵的拖在地上,明显是被砸折了。 “呕呜……”大棕熊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吃力地迈步往上头走去。 按理说,后肢坏了应该走下坡,下坡用前肢发力会好一些。 可这大棕熊偏偏反而道而行之,此时的它嗅到了烟味、嗅到了人身上的油泥味。它的思维很简单,此刻就认定那俩人是伤它后掌的罪魁祸首。 大棕熊真没猜错,而当它往山上来时,脚掌疼、肛门疼,疼得大棕熊忍不住连连低吼。 这时坐在树墩子上抽烟的俩人,听到了熊吼声,但他们以为这是山风声,没寻思会有棕熊来袭。 这不是粗心,更不是无知。相反他们都在林区混了两三年,深知野兽的习性。 二人认为他们放树时,油锯“呜呜”作响,会惊走附近的野兽,所以谁也没想到会有熊突然摸上来。 一颗烟抽完,油锯助手把烟头扔在雪地上踩灭,然后对油锯手说:“老吴,我去量一下尺,完了咱造材。” 那么大一棵树,马、牛一趟都拉不动,所以就得锯成一节一段的。 “我跟你俩去!”油锯手跟油锯助手在一起工作了三年,俩人关系处得挺好,他起身对油锯助手说:“你量尺、我打枝。” 两人准备下坡刚一转身,只觉得头顶一黑,一股膻腥扑面而来。 二人下意识地挥动手中工具,油锯手抡起油锯,油锯助手则举尺杆子向外格挡。 可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二人双双倒下。 那大棕熊呈一大字,一双长臂将二人一起压倒。 这时候完全是求生本能,二人齐齐在地上翻滚,翻得脸朝下后,四肢蹬地从棕熊臂下蹿出,什么油锯、什么工具都不要了,撒腿就往山下跑。 危难关头,能跑就是幸运。像陈大赖和他那俩小舅子,想跑都不成。 十几头炮卵子聚在树下,子弹打光的陈大赖只能在树上干等。 都等一个小时了,这些野猪也不走,都很有耐心地趴在树下等着陈大赖他们仨。 野猪有耐心,陈大赖和郑家兄弟却没有了耐心。随着长时间的等待,刚才陈大赖打的野猪都得捂臭膛了。 再有一个就是:冷啊! 人跟野猪不一样,野猪趴在地上不动,减少能量消耗。可人不动,血液不循环,身上一会儿就冻僵了。 陈大赖抱着胳膊,舔了舔嘴唇,他不但冷,他还饿呢。 三人从家出来的时候带干粮了,但都在郑广军一个人身上。 郑家兄弟离着近还好,郑广军给郑广财扔光头饼,郑广财接过来就啃。 可陈大赖这边不行,他身后是一横着的树杈,树杈上枝枝杈杈地挡住了他与郑家兄弟之间的联系。郑广军给他扔,他也接不住,掉地的光头饼都让炮卵子吃了。 “你俩别特么塞(sēi)了!”陈大赖气急败坏地冲俩小舅子喊道:“赶紧想招啊!” 他闹心、着急之下,自己不吃,也不让别人吃了。 “姐夫啊!”郑广军一边嚼干粮,一边苦着脸道:“你都没招,我们能有啥招啊?” “那就别逼逼了!”陈大赖急了,他冲郑广军、郑广财吼道:“你俩拿刀,砍那树枝子,完了用它敲树!” 这还真是一办法! 就像参帮人上山拄的索拨了棒,就是干这个用的。他们一路行走时,不断用棒子敲树,就能惊走附近野兽。 “不行啊,姐夫!”陈大赖话音刚落,郑广军就说:“砍不动啊!” 不是郑广军不出力,而是他能碰到的树杈,要么太粗、要么太细。粗的都跟大碗碗口似的,这树是活树有水分,冬天一冻杠杠的。这么粗的杈,用油锯还行,用斧子劈都够呛。 而细的小树枝就跟筷子那么细,这玩意砍下来也敲不了树。 “砍那树枝子!”陈大赖再次吩咐两个小舅子,道:“砍一把扎一起,冲那大炮卵子扔!” 这或许是个办法,反正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三人便在树上收集起细树枝来。 就在他们忙活时,汽车停在赵家院门外。 赵军、王强、林祥顺、周建军、解臣从后车箱上往下抬盆、拎桶。 这时候,赵有财正在院子里掌勺。一口大锅中烀的野猪肘子、排骨,而另一口大锅还空着,但已刷得干干净净。 眼看赵军他们回来,赵有财指挥道:“赶紧给我收拾几个鲤子!” “爸!你先给我们开门!”正端大盆的赵军冲赵有财道,那大盆里满满的都是鱼。他们手里都拎、抬着东西,就让赵有财帮着开房门。 今天打上来的鱼,鲤鱼、鲫鱼居多,花鲢、草鱼少些,鱼都堆压在一起,因为气温太低,鱼身上裹着冰碴。 赵家外屋地,女人们正在切菜、备菜,屋里这口大锅也没闲着,小鸡炖蘑菇在锅里。 “舅妈!”赵军进来就对赵玲说:“我爸让收拾几条鲤子,他要炖。” “哎!好嘞!”赵玲应了一声后,反问赵军道:“得收拾几条呀?” “挑大的,先整四条呗。”赵军道。 “军呐!”胡三妹闻言忙道:“整那么多,能吃了吗?” “大娘,咋也得四条啊!”赵军道:“他们吃,咱们还得吃呢!” 赵玲、赵春、刘兰英拿盆拣鱼刮鳞、开膛、抠鳃,赵军抱着油坛子出去找赵有财。 热锅缓油,赵有财把收拾好、改完刀的鱼下入锅中煎。四条鱼都两面煎好后,放在一口锅里炖,上放盖帘蒸花卷、馒头。 屋中锅里小鸡炖蘑菇收干汤后,徐春燕将菜盛在大盆里,然后用高粱杆扎的盖帘盖上。 这时,屋外烀的肘子、排骨出锅,屋里刷好的锅中调红烧口扒肘子、烧排骨。 肘子、排骨都烂糊了,大锅红烧收汁就出锅。 空出的大锅,开始焖蛤蟆。 屋外,赵军给赵有财打下手。在将肘子、排骨捞出后,赵有财指挥赵军把烀肉汤上面那层油撇净,然后把汤盛在一个大盆里备用。 赵军按着赵有财的吩咐办,这些都做完后,又把那大锅刷洗了一遍。 他刚刷完这口锅,旁边那口锅里的鱼就出锅了,赵军紧忙又接着刷锅。 两口锅都刷干净后,赵有财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愧是食堂大师傅,赵有财手上有两把刷子。 起锅烧油,白菜、木耳、野猪里脊的瘦肉片下锅,半勺酱油、一勺烀肉汤。 灶里火烧的极旺,但木柴烧火,火旺而不急,快速地收着汤汁。 赵有财一手拿炒勺,一手拿个铁的水舀子,左右开弓迅速地把菜翻炒均匀。 最后,少许咸盐撒入菜中,翻炒几下便出了锅。炒菜后放盐,只需少许盐就够味儿了。 紧接着是辣椒干炒土豆片,赵有财炒这个菜时,手法和上一道菜几乎相同,唯独在出锅前,加了少许水淀粉。 薄芡一勾,即刻出锅。 接下来赵有财又炒了三片、土豆丝、红蘑肉片、酸菜粉条、自制香肠炒大葱、山蕨菜炒野猪肉、溜干豆腐,他几乎是两分钟炒一道菜。 赵有财每炒完一道菜,自己用炒勺配合水舀子盛菜,那盛菜速度都相当快了。 赵大厨两口锅轮流炒菜,每一道菜出锅,赵军就给刷锅。他不干别的,就刷锅都好悬没供上赵有财。 九道炒菜,从第一道菜下锅,到最后一道菜出锅,满打满算二十分钟。 赵有财把水舀子交于左手,空手右手向解臣摆手,道:“端屋去!” 然后,赵有财把水舀子、炒勺都丢进锅里,一边解围裙,一边对赵军说:“把这都收拾了!” 说完,赵有财把围裙往赵军怀里一丢,背着手就往屋里走。 赵大厨今天给力,赵军也乐意伺候他,笑呵地冲赵有财喊道:“爸,你屋里歇着哈!” 扒肘子、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酱焖林蛙、铁锅炖鱼、炸小河鱼、糖拌冰糖萝卜,再加上九道炒菜,整整十六道菜。 赵李两家屋里都那么热闹,老李家是跟亲家过礼,赵家这边纯是好吃。 “二叔。”林祥顺吸溜一口溜干豆腐,忍不住夸赵有财说:“你这手艺行啊!” 越是家常菜,越见真功夫。 东北这边,男人吃干豆腐、大豆腐吃不够。像东北的清真菜馆,他们都擅长一道菜,不是牛羊肉,而是尖椒干豆腐。 赵有财做这道溜干豆腐,是将干豆腐切条后焯水。其实干豆腐直接就能下锅,但焯水后无论是炒,还是炖,那干豆腐口感能肉头。 焯水后热油下锅,翻炒后加少许酱油,勾芡后使葱花点缀即可出锅。听起来简单,但做到赵有财这滋味却是不易。 “姐夫。”王强举杯对赵有财说:“以后你在家得多做饭呐!” 赵有财斜了王强一眼没说啥,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又向林祥顺、解臣示意。 几家人欢聚在一起,吃好喝好。 永安林场一食堂里冷冷清清,今天全场放假。但保卫组、门卫有值班,一食堂就留下韩大名给他们做饭。 人少,韩大名也懒,就煮了一锅热汤面。 “哎呀!”看到李如海拿着饭盒来打面条,韩大名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你哥今天不那啥吗?你咋没回去呢?” “我今天当班。”李如海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让人赶出来,只道:“爱岗敬业,爱场如家。” “你这孩子,净整没用的。”韩大名闻言轻叹一声,道:“你家今天不得整十个菜呀?你不回家,在这儿吃面条子。” 李如海笑笑没说话,此时他心里想的是:“我特么比谁都想回去。” 没有心情,李如海简单吃了一口就回了收发室。今天放假,大门直接落锁,门卫也没什么干的,李如海就上炕躺下准备睡觉。 他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砸门声敲醒。 李如海起来,穿上棉袄走出房门时,就见保卫组副组长洪云涛背枪站在自己面前。 身后还有两个保卫员,也都背着枪。 “赶紧开门!”洪云涛冲李如海一摆手,李如海顿时眼前一亮,问道:“咋的了,洪叔?”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如海回屯(盟主daegol加更4\/5) 李如海一边走出收发室,一边把手伸进裤兜掏钥匙。 突然,他看到在那两个保卫员身后还站着一人。这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二、六三那样儿,所以被两个保卫员挡着时,李如海没看着他。 “哎?”李如海忽然意识到不对,抬手指着那人问道:“你谁呀?你咋进来的?” 自入冬以后,归楞组下楞场,永安林场少了一半人。但各个班组加上四大车间,每天上班的足有一百五六十人之多。 这么多人,李如海都认得。他不但认得,他还知道每一个人家住哪儿、家里有几口人。 眼前这小个子,李如海可以肯定,此人绝不是永安林场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大门一直锁着呢,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还有脸问呢。”洪云涛白了李如海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咋看的大门?人进来了,你都不知道?” 洪云涛此话一出,李如海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自尊心很强,从入职那天起,李如海不说兢兢业业吧,也热爱着自己的岗位。 自己就打了个盹,这老小子就摸进了来,李如海抬手指着那人,喝道:“敌特!” 洪云涛:“……” 李如海一句“敌特”,可是把那小个子吓坏了,他连连摆手道:“小李师傅,我是咱林区83楞场把头,我叫曲赞扬。” “啊?”李如海一怔,人家曲赞扬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人家。 “你别啊了!”这时,洪云涛扒拉了李如海一下,手指向大门外道:“赶紧开门!” 李如海往门口一看,就见一辆牛爬犁停在大门外。那爬犁上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李如海快步走到门前,用钥匙开大门上的锁时,一双眼睛打量着爬犁上的人。 躺着那人应该是受伤了,但看上去不太严重,因为他还能抬头看李如海呢。 “受伤了,咋还往这儿送呢?”李如海摘下大门上的锁头,回身问曲赞扬说:“今天医务室也都放假了。” “小李师傅,我们马上就下山。”曲赞扬苦着脸道:“我们林班今天去个大棕熊,它钻我们8小号就不走了,我们也不敢捅咕啊。我寻思顺道过来,跟咱们保卫说一声,完了再下山找个屯子,让大夫给我们看看。” “咋的了?我看看。”李如海凑到爬犁前一看,那人腿上盖着褥子,冲李如海苦笑道:“没咋的,就是掉胯骨了!” 这人正是那被棕熊扑倒的油锯助手,刚才坐在爬犁上陪他的则是油锯手。 这哥俩上午遇着棕熊,连滚带爬地逃命。油锯助手脚一滑,从山坡上骨碌下去。 滚山坡倒没什么事,关键之前那一滑,油锯助手胯骨掉环儿了。 这个呢,暂时没大碍,也能走路,就是一腿长、一腿短,一动弹就有些不舒服。 俩人回到楞场,把这事跟把头一说,曲赞扬便带人上了山。 他去不是为了猎熊,毕竟他们连把枪都没有。曲赞扬只是想人多力量大,大伙一起敲树、呐喊把那棕熊惊走就好。 曲赞扬带着十七八人到地方,隔着二三十米,一帮人连敲树带喊,可那棕熊趴着就是不走。 棕熊不动,人也不敢再往前了。那么大个熊趴在林班,谁知道它会不会乱窜伤人,于是曲赞扬借着送油锯助手下山推拿正骨,顺路来林场找保卫组,想请他们去自己林班驱赶或击毙那头棕熊。 但到林场大门前,曲赞扬怎么喊也没喊醒李如海,他心想自己不能白来一趟,便翻过大门进到林场里。 可刚翻大门进到林场里没走几步,曲赞扬就被洪云涛用枪瞄上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曲赞扬连忙举起双手道明来意。 这时有摩托车声响从林场里传来,一个保卫员驾驶着挎斗摩托来与洪云涛汇合。 他们要应曲赞扬之邀,前往83林班猎熊。最近这一年,赵军的传说在永安林区广为流传,大伙都听说赵军擅猎熊。赵家仓房常年挂着二三十熊胆,这一年光卖熊胆,赵家就收入大几万。 再加上前一阵子,驻林场派出所带着郑家父子来找赵有财。林场人这才知道,赵有财卖豹皮获利高达一万六千元呐。 这让人眼红,也让不少人觉得我上我也行! 都参加过民兵打靶,谁不会打枪啊?你赵军、赵有财行,我们也行。 不少人都这么想,洪云涛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正好赶上了,洪云涛就想过去给那棕熊打死,自己也杀熊胆卖钱。 洪云涛坐上挎斗车就要走,但曲赞扬不准备跟洪云涛一起去,他告诉洪云涛,只要到了83楞场,就有人能带洪云涛找到那棕熊。 就这样,洪云涛坐着挎斗摩托,带着两个保卫员走了。 这时眼看曲赞扬也要走,李如海忙将他叫住,问道:“曲把头,你们上哪个屯子?” “我们上永安。”曲赞扬道:“刚才我问洪组长了,他说永安屯有个姓许的老头子,专门看骨头的。” 听曲赞扬如此说,李如海忙道:“曲把头,我家就永安的,我现在想回家,你们能不能给我捎着。” “那太能了!”曲赞扬毫不犹豫地答应说:“小李师傅,你上来吧。” “哎?哎!”这时,剩下的小保卫员喊李如海道:“不是?如海啊,你走了,谁看大门呐?” 听他这么问,李如海摘下大门钥匙交给小保卫员,对他说:“今天我哥跟我嫂子过礼,我回去瞅一眼。” “唉呀!那你咋不早说呢?”小保卫员道:“你把钥匙给我们谁就得了呗。” “嗨!”李如海摆手道:“干工作哪能都那样呢?我现在回去露个面儿就行。” 李如海说完,就上了曲赞扬的爬犁,顶着凛冽寒风往山下走。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三棵树南坡山二肋处,陈大赖抱着树欲哭无泪。 扎好的树枝捆已经扔下去,他们三人搜集半天,才凑出碗口那么粗的五捆。 这五捆树枝子打下去,炮卵子纷纷起身,凑到三人避难的树下。 这回,野猪离树更近了。 此时的陈大赖饥寒交迫,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了。而眼下更让人头疼的是,如果这帮野猪不撤,跟他们死磕到底,那先死的肯定是陈大赖他们,他仨今晚就得被冻死。 “姐夫!”郑广财喊陈大赖,道:“你赶紧想招啊!” “我想鸡毛招啊?”陈大赖没好气地回怼一句,紧接着陈大赖冲俩小舅子一挥胳膊,道:“你俩喊!” “喊啥呀,姐夫?”郑广军问道。 “你虎啊?”陈大赖没好气地道:“喊救命呗!” 郑广军、郑广财一怔,随即想起陈大赖的话,于是哥俩扯着嗓子就喊:“救命啊!救命……” 哥俩的声音越喊越小,没有人来救他们,树下的野猪也不离去。 …… 此时此刻,李家宴席还没散呢。女人们倒是下桌了,但她们聚在一起嗑瓜子、唠嗑。 另一桌,李大勇、李宝玉和金小梅的三个兄弟,陪着刘家兄弟和刘男推杯换盏,一帮人喝的不亦乐乎。 赵家这边,饭局早都散了,女人们都把碗刷利索了。眼下所有人聚在东屋看电视,周建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却张嘴问道:“妈,咱啥前儿回家呀?” “再等一会儿吧。”同样全神贯注看电视的胡三妹应道:“咋也得等你老丈母回来呀?咱要走,也得跟我亲家母说一声啊!” “那倒是!”周建军小声接了一句,然后谁也不吭声了,都看着电视屏幕。 这娘俩看电视看得不亦乐乎,而在永胜屯周家。 周春明独自一人坐在炕上,他气呼呼地把最后一桃酥塞进嘴里。 然后就见周春明左手手心朝上,在炕桌边接着,右手竖在桌上,把桌上的桃酥渣都划拉到左手手心上。 紧接着,周春明左手往张开的嘴上一扣,桃酥渣就都进嘴了。 周春明咀嚼着食物,心里对儿子愤恨不已。他今天一早就把周建军轰出家门去永安接人,然后周春明连早饭都没吃,就在家等着胡三妹回来给自己做饭。 左等、右等,越等越不愿意放弃,因为一旦放弃,之前就白等了。 就这么等到两点,周春明是实在挺不住了,这才拿起昨天爷俩吃剩的桃酥。 这东西,小孩子当零嘴吃还行。周春明要拿它当饭吃,咋吃都感觉吃不饱。 而最关键的是,周春明想吃饱也没有了,一共就剩下三块,此时也被他都吃完了。 “这败家崽子!”周春明骂了自己儿子一声,与此同时远在永安赵家的周建军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了!”周建军揉着鼻子说道。 而他话音刚落,电视屏幕内的彩色影像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满屏的雪花。 “完了!”赵春和周建军开玩笑,道:“你一个喷嚏给电视吓坏了。” 周建军一笑没说话,而在这时,胡三妹问他说:“儿子,林场说没有啥前儿能把电视整到位呀?” 胡三妹问的电视,是林业部门给本地各个林场弄来的家用电器。 “顶多十天半拉月。”周建军道:“他咋也不能拖过元旦呐。” “哎?”这时,赵有财扒拉了赵军一下,问道:“你整那些死鱼烂虾的,你要干啥呀?” 赵军闻言一笑,道:“爸,我张叔不说三棵树有帮猪吗?” 屋里这些人都是自己人,都挺可靠的,赵军也就不瞒着大伙了。 在赵有财“嗯”了一声后,赵军继续说道:“那天那场雪下的太大,这帮猪在山里也拱不着啥玩意。” 大雪一下,野猪找吃的就费劲。相比之下,在沟塘子里拱莝草,要比在山上找掉落的干果容易多了。 “三棵树离老鬼头子岭不远。”赵军道:“我寻思那猪帮里有没有大的,要有那特别大的,我就搁这些死鱼烂虾,给这帮猪整老鬼头子岭去。” 野猪是杂食性动物,能吃的东西,它们都不嫌弃。有时候,野猪也开荤。 山里有沟,每年雨季,山间沟塘子里都是水。 等到老秋时,沟塘子里的水退去,露出鱼、虾、蛤蟆时,野猪就会过来开荤。 野猪尤其爱吃蛤蟆,赵军上辈子回乡后曾给人看过蛙场,他不只一次地看到有野猪跳进塘里偷吃蛤蟆。 听赵军这么说,就连不打围都知道赵军这是要驱虎吞狼、坐收渔利了。 赵军具体要怎么搞,赵有财不知道,他也不打算问了。因为赵把头相信,只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磕那东北虎和猪神都没问题的。 “要不行啊,给那死鱼烂虾都放仓房去吧。”赵有财说:“完了哪天用,提前一天拿出来缓呗。” “还啥提前了?”王强反驳道:“我跟我大外甥,还有小臣,我仨明天就上山……” “上山?”赵有财一愣,随即没好气地说:“等我一天呐,我明天上班打个转儿,后天休假我也去。” “爸,你明天该上班就上班。”赵军笑道:“我们明天就是去探路,看看那猪群有没有特别大的,完了再给它圈好踪。等后天你休息,咱再一块堆儿去。” “这行!”听赵军此言,赵有财心情大好。他连着三四天没上班,明天咋也得到单位看看。再说了,还有俩炮卵子在王强家后院埋着,赵有财还想把那肉拉到林场换钱呢。 “那死鱼啥的,味儿可不小啊。”这时,赵玲在旁边接话,对赵军说:“小军,要不冻的话,就赶紧给它使了吧。” “嗯呐,舅妈。”赵军刚应一声,就听林祥顺说:“今天起网起出那个鲤子啥的,不有泡浮囊的吗?给它用塑料布捂两天,到时候臭烘的,熊瞎子搁二里地闻着都来。” 听林祥顺这话,赵军不禁想起了自己老丈人。而就在这时,李如海乘坐着爬犁回到了永安屯。 “从这儿进去,往里走第三家就是!”李如海给曲赞扬指了去老许头家的方向,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永安屯要变天了 永安屯陈大赖家。 陈大赖媳妇郑林瑛与她两个弟媳正在家中等待男人归来。 “姐呀!”郑广军媳妇苗少芬问郑林瑛说:“水都烧好几个开儿了,他们咋还没回来呢?” “猪帮大。”郑林瑛冲苗少芬一摆手,道:“你没听你广军跟你姐夫说么,七八十头猪呢,你姐夫没少带子弹,要磕个四五头猪,那也得挨个在山上开膛。” “啊……”苗少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刚想再问些什么,外屋地门忽然被人扯开,陈有亮跑进里屋嚷道:“妈,老李家小二叔来了!” 这屯子姓李的有好几家呢,可能让陈有亮如此称呼的,整个林区也只有一人。 “呦!”郑林瑛、苗少芬、苏秀蓉听说李如海来了,忙起身往窗外张望。 此时的李如海刚进陈家院门,他穿着那身炫酷行头,背着小手踱步往里走。 “姐!”看到李如海,苏秀蓉有些紧张地问郑林瑛,道:“他是不是朝你要钱来了?” “不能吧……”郑林瑛虽说着不能,可心里也是没底,当即埋怨陈大赖道:“你姐夫啊,非得买那枪管子。我不让他买,他还借钱买,那有一个使着就完了呗!” 郑林瑛嘟囔这番话时,李如海已到了屋前,郑林瑛忙往外迎。 赶上李如海到门前,郑林瑛推开房门,很是热情地冲李如海笑道:“如海来啦?赶紧进屋来!” “陈嫂子!”李如海笑着回应道:“我陈哥搁家没有啊?” 李如海说话间,已进了陈家。 “你陈哥没搁家。”郑林瑛道:“他上山了。” “啊……”李如海刚要说话,就见苗少芬、苏秀蓉站在里屋门口。 “广军嫂子、广财嫂子。”李如海跟她们打声招呼,然后被三女迎入里屋。 李如海往炕头一坐,郑林瑛去给他倒水,苏秀蓉问李如海说:“哎?如海,今天你家跟老刘家过礼,这是完事儿啦?” “啊!”李如海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郑林瑛递来的茶缸子后,李如海将其放在炕桌上,然后对郑林瑛笑道:“陈嫂子别忙活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听李如海说他待一会儿就走,郑林瑛以为他是来要账的。 “如海呀。”郑林瑛有些为难地对李如海说:“嫂子吧,有啥就跟你说啥。现在我们家里钱不太富裕,但阳历年之前,肯定是能给你凑上。” “陈嫂子,你误会了。”李如海笑着摆手,道:“你跟我大哥啥样儿人,咱屯子谁不知道啊?那钱差不了,我不着急要,你们也不用着急给。” “嗯?”听李如海这么说,郑林瑛一愣,苗少芬、苏秀蓉对视一眼,都有些出乎意料。 李如海话说的挺好听,给足了郑林瑛面子,郑林瑛便问李如海道:“如海,那你今天过来是有事儿啊?” “嗯呐!”李如海点头笑道:“我寻思问问那个……咱家有没有狍子,我想买一个。” “你买狍子?”郑林瑛咔吧两下眼睛,道:“狍子……家还真有一个,搁房后冻着呢?” “陈嫂子,那狍子能有多大?”李如海道:“我要拿着送礼。” “送礼行!”郑林瑛抬手一比划,说道:“那是个大母狍子,四十左右斤,能出二十斤好肉。” “那行,陈嫂子。”李如海捣腾这么长时间野猪、狍子,他现在对山牲口的了解已经不次于他哥李宝玉了。 此时李如海起身,对郑林瑛说:“这狍子我要了,我先把钱给你,完了咱上后边扒雪瓮子去。” “哎呀,如海呀!”郑林瑛摇头、摆手,道:“要什么钱呐,要钱?你有用,你就拿去,你陈哥回来也不带说啥的。” “那不行!”李如海甩手,摇头说:“我陈大哥一天多不容?我哪能占你们便宜?嫂子你说多少钱,我就给你;你要说不要钱,这狍子我也不要了。” “兄弟……你看。”郑林瑛似有些为难,最终强下决心道:“你比嫂子懂,你就看着给吧?” 李如海闻言解开棉袄口,露出里面中山装来。然后李如海从领口兜里拿出一沓钱,抽出一张十元、一张五元的纸币,将其放在炕桌上,道:“嫂子,我就给你扔这些。” “不行!”郑林瑛拿起那十五块钱,双手将两张纸币分开,右手拿着大团结举起,说道:“这十块钱,嫂子收了。” 说到此处,郑林瑛把五块那张递向李如海说:“这个,你拿回去,给太多了。” “陈嫂子,给你了,你就收着呗。”李如海此话一出,郑林瑛一把拽住李如海胳膊,将那五元钱塞进李如海兜里,道:“要别人,嫂子没准儿就要了,你不行!” “咋的?”李如海笑道:“嫂子怕我不诚心给呀?” “不是,不是!”郑林瑛连连摆手,道:“兄弟,你都没少照顾我们家了。” 说着,郑林瑛转向两个弟妹,跟她们夸李如海道:“以前你姐夫打着啥,卖肉都可费劲了。今年如海撺掇这事儿,我们家整多些肉都能卖出去。” “哈哈。”李如海闻言一笑,道:“陈嫂子,咱都屯里屯亲的,还说这干啥?” 谦虚了一句,李如海抬手向屋外一指,道:“那咱出去,给那狍子扒出来呀!” “不用你,如海!”苏秀蓉拦李如海道:“你搁屋坐会儿,喝口水暖和、暖和,要不我姐都白给你倒了。” “你去呀,秀蓉?”郑林瑛问了一句,在得到苏秀蓉肯定的回答后,郑林瑛、苗少芬在屋里陪李如海唠嗑,苏秀芬则去后院扒那狍子。 “如海,你要给谁送礼呀?”郑林瑛笑着问了李如海一句,而李如海也没瞒着她,直接说道:“我想一会儿上屯长家看看。” “屯长?”就在郑林瑛、苗少芬诧异时,李如海笑道:“陈嫂子、广军嫂子,我还寻思跟你们说呢。” “咋的了,如海?”二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想跟着选妇女主任。”李如海对她们说:“到那前儿,你们投我一票呗。” 郑林瑛、苗少芬:“……” 陈有亮:“……” 李如海此话一出,屋里鸦雀无声。 在东北管这种情况叫:话掉地上了。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场面是很尴尬的。 但李如海是何许人也,一看话掉地上了,他立马把话捡起来,对二女说道:“以后跟家里老爷们儿闹不愉快了,你们找我,我指定向着你们。” 郑林瑛、苗少芬:“……” 就在这时,苏秀蓉回来了,她进屋对李如海道:“如海呀,那狍子我给你搁外头了。” “哎,谢谢广财嫂子!”李如海向苏秀蓉道谢后,起身对郑林瑛说:“陈嫂子,能不能给我着个麻袋,我给那狍子装上点儿,要不让人看着,不好。” “啊,啊!”郑林瑛连声答应,起身就往外走。这时,李如海摸了摸了陈有亮的小脸蛋,笑道:“亮子,好好学习哈!叔走了!” 说完,李如海下炕,在苗少芬、苏秀蓉相送下出了陈家屋。 此时郑林瑛去仓房找麻袋,那狍子就摆在陈家屋前。 生前四十斤的母狍子,此时收着四肢、头向下收在腹前。 李如海蹲身将狍子翻得肚皮朝上仔细端详了一下,眼看狍子大腿根儿处没有冰,他这才放心。 据李如海所知,永安林区不是哪个损种发明的招,冬天整回来狍子,用小刀把大腿皮撕开,然后在大腿里子上剜下块肉来。 剜下这块肉得有二三斤,两边大腿两块肉就四五斤呐。 一只生前四十五六斤的狍子,出好肉也就二十斤,有时候甚至都不到。而好肉还多在后大腿上,这两块肉让他们一挖,那还剩下啥了? 这帮损种也有招,剜下来肉后,把割开的皮一扯,用凉水一浇,水结冰就使皮贴合在狍子大腿内侧,挡住了刀剜肉的痕迹。然后把狍子往其身体上一靠,等整只狍子全冻住了以后,一般人真看不出来。 等郑林瑛拿条麻袋过来,她撑着袋子,李如海将狍子装入麻袋里,然后向三女告辞。 “陈嫂子、广军嫂子、广财嫂子,我走了哈!”临走前,李如海对三女说道:“以后有啥事儿,你们就找我。我陈哥他们整着狍子、野猪,我也先给你们卖,咱这都不是外人。” “哎呀,如海,那以后得总麻烦你!”郑林瑛说话间,三女将李如海送出院子。李如海又说了两句客套话,才拖着麻袋离去,他一身溜光水滑的,可不能扛着麻袋。 望着李如海离去的背影,苏秀蓉叨咕一句:“这孩子啊,拎个狍子给谁送去?” 李如海在屋里宣告自己要竞选永安屯妇女主任时,苏秀蓉正在后院扒雪堆取狍子呢,所以她不知道永安屯即将“变天”了。 “他给屯长送。”郑林瑛道:“他要报名选妇女主任!” “啊?”苏秀蓉闻言,一时间愣住了。而这时,苗少芬问郑林瑛说:“姐,咱选他吗?” 郑林瑛看了苗少芬一眼,未答反问道:“你没听人家说么,以后广军跟你姐夫打着啥了,他先可着给咱们卖!” “哎呦!这孩子……”苗少芬恍然大悟间,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这脑瓜也太好使了!” “嫂子,你别看如海岁数不大。”苏秀蓉平常也是李如海那伙的,只不过她是后搬来的,暂时没能挤进核心圈子,但她仍为李如海说话,道:“人家说话、办事儿啥的,都跟大人似的。” 说到此处,苏秀蓉转向郑林瑛道:“姐,刚才你没在屋,如海还跟咱家有亮说呢,让有亮好好学习。” “呵!”郑林瑛闻言发出笑声,但脸上丝毫不见笑容,停顿了将近两秒钟,郑林瑛歪头道:“就他?还让我们家孩子好好学习呢?” 李如海从陈家出来,直奔屯长赵国峰家。 今天虽是周末,但赵国峰却在屯部而没在家。李如海也猜到他在屯部的可能性大,但他拿着礼品不好去屯部。 到了赵家,李如海把狍子交给赵国峰的媳妇秦小娟,并拜托赵金山去找赵国峰回来。 在赵金山走后,李如海坐在炕上跟秦小娟,还有赵国峰的老娘赵刘氏讲屯子里的风土人情。 当赵国峰回来时,一进屋就听自己老娘问李如海说:“那王大龙回来了,还跟不跟那孙大下巴媳妇联系了?” “咋不联系呢?”此时的李如海就跟那些说闲话的农村老娘们儿一样,盘腿坐在炕上,歪头撇嘴道:“偷摸联系呗,老爷们儿要有外心,哪个老娘们儿也看不住啊!” 赵国峰:“……” “唉呀!”秦小娟叹气,道:“这都是有好日子不过,纯特么烧的!” “咳!”赵国峰在外屋地轻咳一声,带着赵金山迈步进来,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来啦?” “赵大爷!”李如海连忙就要起身,却被赵老太太拉住。 秦小娟起来给赵国峰让位置,当两口子身形交错的时候,秦小娟在赵国峰耳边说:“如海来,给咱拿个狍子。” 秦小娟说这话时没避人,李如海也听见了,当赵国峰向他看来时,李如海冲赵国峰一笑。 赵国峰也冲李如海笑了,他上炕后问李如海说:“你爸让你来的?” 问这话时,赵国峰还纳闷呢,李大勇就算有事求自己,他不亲自来,也应该让金小梅来呀?金小梅不来,李宝玉来也行啊。 “不是。”李如海先是否定了赵国峰的问题,然后笑道:“我这寻思这要阳历年了,我这上家来看看。”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家四口人都是一愣。因为像李如海刚才的说词,一般只有求人办事时才会这么说。 “如海。”赵国峰向李如海问道:“你有啥事儿咋的?” “没啥事儿。”李如海笑着回答道:“我就是来,寻思找你把名报上。” “嗯?”赵国峰一愣,而李如海道:“咱家属区不是选干部吗?” 听李如海这话,赵国峰的脸瞬间由晴转阴,冷声问道:“咋的?你爸让来的?” 问完这句,赵国峰紧接着又问:“咋的?他要当治保主任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行事准则。 像赵国峰这代人,男人之间讲一个面子上过得去。就像这种事,除非是死对头,否则即便背地里再怎么不满意,也不会有人出来跟赵国峰争。 女人就不一样了,女人可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所以永安林场四大家属区,妇女主任都是一届一换人,但治保主任却是没换过。 此时赵国峰就以为李大勇有心要跟自己争治保主任,然后李大勇不好意思自己来报名,才让一个孩子来的。 所以,赵国峰挺不乐意。他平时跟李大勇挺好,而且当初李家想给李宝玉盖房子,找他赵国峰批地的时候,赵国峰可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不是啊,赵大爷!”李如海一看赵国峰误会了,急忙解释说:“不是我爸报名,是我要报名。” “你要报名?”赵国峰双眼紧盯着李如海,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李如海郑重地点头,赵国峰却笑了,然后就听赵国峰说:“咋的?你要跟我俩竞选呐?” 如果是李大勇跟他争,赵国峰确实不乐意,他倒不怕自己干不过李大勇,而是寻思都是哥们儿,咋能这么样儿呢? 但要是李如海,赵国峰还真不生气,只当是孩子玩闹。 “赵大爷,你老说啥呢?”李如海连连摆手,道:“我哪敢跟你老争啊!” 他这么一说,赵家人都懵了,赵国峰最先反应过来,心里虽有猜测,但仍问李如海道:“你……那你啥意思?” “赵主任!”李如海郑重地对赵国峰说:“我要报名,参加咱们家属区妇女主任选举。” 赵国峰:“……” 赵刘氏、秦小娟、赵金山:“……” “你不跟我俩扯呢么?”赵国峰皱眉道:“那妇女主任哪有你当的呀?” “赵主任。”李如海向赵国峰问道:“妇女主任是关心妇女、帮助妇女的,也不是只有妇女能当啊!” “这……”赵国峰有些懵,他也不知道李如海说的对不对,但确实是从来没有男人当选妇女主任的。 而这时,李如海在赵家炕上开始了他的演讲,只见他对赵刘氏、秦小娟道:“赵奶、赵大娘,如果我当了妇女主任,就咱刚才说王大龙打媳妇、搞破鞋这事儿,别人不管,我管!” 说到此处,李如海咬牙切齿道:“太不像话了!” “就是!”赵刘氏一挥手中烟袋,抿着没牙的上嘴唇道:“早就该收拾他了,什么玩意啊?” “如海!”赵国峰拦了赵刘氏一下,然后一脸郑重地问李如海说:“这事儿你真能管呐?” 王大龙这么多年,在十里八村没少惹事,赵国峰去乡里开会的时候,别的屯子、村子干部提起来,赵国峰都跟着丢人。 “能!”李如海斩钉截铁道:“还敢欺负妇女?看我不收拾他!” “对!”秦小娟挥手道:“往死里收拾他!” “赵大娘!”李如海打蛇上棍,对秦小娟说:“选举前儿,你投我一票。我上任第一件事儿,我就给他办了!” “孩儿啊!”李如海话音刚落,赵刘氏在旁说道:“我也选你!”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王美兰信心满满 陈大赖命不该绝(盟主dae加更5\/5) 从赵国峰家出来的李如海没回家,而是向屯东头走去。 在屯东头,曲赞扬三人已等候多时。 油锯助手不过是掉胯骨了,这个对骨科大夫来说很好解决,老许头很容易地就给他胯骨推上,然后油锯助手就能正常下地活动了。 但三人不能走,因为来的时候,李如海跟他们说好了,曲赞扬他们回楞场的时候得给他捎着。 曲把头不敢得罪这位小李师傅,但李如海也没让他等太久。 “小李师傅,回来啦?”眼看李如海往这边走,曲赞扬抬手跟他打声招呼。 “曲把头。”李如海小跑着过来,对曲赞扬道:“办点事儿,让你们久等了哈!” 然后,李如海看向油锯助手问道:“黄师傅,腿没事了吧?” “没事儿了。”油锯助手冲李如海一笑,道:“小李师傅,今天得亏你了。” “嗯?”李如海一怔,却听曲赞扬道:“一开始那老爷子管我们要三块钱,完了我想起来你跟我说的,让我们到了提你。我提完了,老爷子没说啥,老太太吱声了,就管我们要一块钱。” “是吗?那可挺好啊。”李如海面带微笑,淡淡接了一句。此时的李如海,为自己在永安屯的群众基础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有这些老太太、老娘们儿相助,自己的妇女主任岂不是板上钉钉? 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梦想,李如海望向自己家的方向,小声嘀咕道:“父不慈,子却孝;兄不友,弟却恭。罢了,罢了。如海呀,如海,放下这些儿女情长,去追求你的正治理想吧。” 说完,李如海转身对上三人怪异的眼神。 曲赞扬三人都觉得这孩子精神不太正常,但听说这小子家挺有势力,谁也不敢说啥。 这要旁人都会觉得尴尬,但李如海就跟没事人一样,上了爬犁随曲赞扬三人入山。 此时此刻,李家的宴席已经散了。 在送走刘家人后,李宝玉的三个舅妈收拾残局,三个舅舅都喝了不少,全都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李大勇、金小梅跟着王美兰到赵家,他们两口子要向大伙道谢,李宝玉、李小巧也跟着过来了。 今天在李家,不光男人们喝酒了,女人们也少喝了一些啤酒。 此时王美兰脸红扑地坐在自家炕头,问胡三妹道:“亲家母,这就回去啦?” “啊!”胡三妹点头,道:“建军他爸想孙子了,完了我们回去待两天,等那个你选上妇女主任,我跟闺女再抱孩子来,来吃你喜儿。” 周建军:“……” 吃喜儿是家有喜事摆两桌酒菜,请亲朋好友过来吃喝。对于自己丈母娘要参选妇女主任的事,周建军今天就听赵春说了。赵春还说等自己妈当选以后要摆两桌庆祝,对此周建军都没什么要说的。 但他老娘胡三妹刚才的话让周建军心里一惊,下礼拜天四个屯子干部选举。选举后,他老丈母娘当选,他妈、他媳妇抱着他孩子……还来? “二婶儿啊!”就在这时林祥顺和解臣从外面回来,林祥顺对王美兰说:“我跟小臣搁房后扒出个隔年沉来,给建军扔车上。” “嗯,好。”王美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胡三妹说:“亲家母啊,给你拿个野猪。” 说到此处,王美兰轻叹一声道:“你们这走的太匆忙,要不再待两天,看赵军他们打着新鲜的,完了你们再走?” “不得了,妈。”周建军一听,连忙在旁边插话。赵马两家过礼的第二天,周建军托赵军送赵春和孩子回去的时候,王美兰就说让赵春待两天再走。这个“两天”的确是泛指,可这一晃就是一个月…… 想到此处,周建军忙对王美兰说:“家还有不少肉呢,你都没少给我们拿了。” “那行吧。”事已至此,王美兰就没再留他们,而是叮嘱赵春和胡三妹不要落东西。 赵春来的时候拿了两个包袱,一个是胡三妹给赵家拿的吃的,另一个是赵春和孩子的换洗衣服。 等回家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四五个,由林祥顺、李宝玉、解臣帮忙拎着往外送。 其他人也随王美兰、赵有财一起送赵春他们,在把他们送上车后,王美兰对那开车的赵军喊道:“儿呀,回来前儿你上你赵叔家,把名给我报上!” “好嘞,妈,我知道啦!”赵军答应了一声,在王美兰与赵春、胡三妹道别后,他启动汽车向永安屯外驶去。 目送汽车远去,即便和闺女待了一个月,王美兰心里也满是对赵春的不舍。 “行啦。”这时,赵有财欠登似的对王美兰说:“走吧,回屋吧。”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心头一凛,忙献殷勤道:“明天儿子他们上山圈猪踪,后天我亲自领他们几个上山。到时候磕下野猪多了,咱看看给全屯子一家分个四五斤肉啊?” “那是干啥呀?”王美兰瞪大眼睛看向赵有财问道:“那么分,那得给出去多少肉啊?” “这不是嘛?”赵有财说:“给大伙儿分几斤猪肉,到那啥前儿好让他们都投你。” “我不用!你赶紧给我打住吧!”王美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拒绝道:“用不着扯那个!” “是啊,大哥!”李大勇喝的舌头都硬了,说话含糊不清地道:“礼拜三我家如海歇班,让他搁屯子给我嫂子串联一下子!” 听李大勇提到李如海,大伙就没再为王美兰竞选妇女主任的事担心。李如海是谁呀?连赵有财搞破鞋的绯闻和赵有财屠牛的丑闻都能压下,搞定竞选妇女主任这种小事对李如海而言还不简单吗? 此时的王美兰也挺高兴,想着自己当官的妥了,王美兰对林祥顺、解臣一挥手,道:“顺子、小臣,给灯笼点着!” 随着赵家大红灯笼高挂,山林里也已见黑,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哆哆嗦嗦地在树上欲哭无泪。 树下,十几头炮卵子仍在蹲守他们三人。 “姐夫!”郑广军带着哭腔喊陈大赖道:“咋整啊?” 不是郑广军怂,是真吓人呐!十几头大公猪,尤其是为首那头近千斤的大家伙,给予了三人极大的压迫感。 的确,野猪无法上树攻击人,但野猪再不走,陈大赖他们仨就得冻死在树上。 至于下树搏命的想法,三人都没有。因为他们仨已经快冻僵了,这时候下树也跑不掉,等待他们的不是被野猪踩死,就是被野猪挑死。 “等……等、等!”此时陈大赖抱着肩膀躲在树上,他眉毛和嘴唇上的胡子都挂上了白霜。 听郑广军问话,陈大赖下牙磕上牙,艰难地开口道:“等野猪放食。” 野猪每天都得找吃的填肚子,眼下这天都黑了,陈大赖估计这些炮卵子咋也该走了。 可让陈大赖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山林里彻底黑了,那些野猪还是没走。 随着天黑,山风也起来了,陈大赖三人的心先凉了。 完了!回不去了! 狐死首丘。 这时的陈大赖强撑着支起眼皮,打算再看一眼永安屯的方向。 可当他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他看到对面山上有点点火光。 “救命啊!救命啊……”求生的欲望给予了陈大赖力量,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听到陈大赖呼喊,郑广军、郑广财也来了精神,他俩的状态比陈大赖还好些,兄弟俩看到对面山岗上有亮光,纷纷喊起了“救命”。 这么喊有些乱,陈大赖喊了“1、2、3”后,三人异口同声地呼救。 “嘭!”忽然,一声枪响在半空中炸开,陈大赖三人精神振奋,更是卖力地大喊。 对面山岗上,四人迎着陈大赖他们这边走来,其中三人举着火把。没举火把那人双手持枪,显然刚才那枪是他打的。 “大哥!”姜伟丰举着火把上前一步,走到黄贵身后问道:“咱过去不?” 这都黑天了,对面山岗上喊救命,不知道怎么回事,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听姜伟丰问话,黄贵单手掐枪,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姜伟丰不要说话。 等对面喊声落下,黄贵大喊着问道:“咋的啦?” 山风呼啸,将黄贵声音吹散。黄贵没再呼喊,直到山风捎停,他才又喊着问了一句。 早在看到火光不移动时,陈大赖就喊停了两个小舅子。 这时听到对面上岗上传来声音,陈大赖咬了咬牙,回应道:“大哥,我们让一帮野猪堵树上啦!” 听陈大赖这话,郑广军、郑广财心里有些泄气,他俩到底是经验少,此时心中只有活下去的念头,生怕对面人听陈大赖这么说就放弃来救他们。 陈大赖也想活,但他心里更清楚,越是这时候越得跟人说实话。这不光是为了对方安全考虑,这更是自己最后的生还机会。 陈大赖喊完,对面无人应答,陈大赖忙又按着原话连喊了几声。 五声过后,陈大赖闭上了嘴巴,这时才听对面的黄贵喊道:“多少猪啊?” “十二个!”陈大赖喊道:“都是大炮卵子!” 山里有风,陈大赖怕对方听不着,又是把同样的话连喊了五声。 “知道啦!等着吧!”当听到这样的话时,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的眼泪都下来了! “进勇啊!”对面山岗上,黄贵招呼了一声,陈进勇举着火把上前,问道:“大爷,咋的了?” “拿炮仗!”黄贵吩咐道:“往对面岗子上崩!” 这四人中,除了黄贵和他妹夫姜伟丰,另外两个年轻人是陈学义的两个儿子陈进勇和陈进军。 他们此行是奔永安屯而来,是陈家二子要替他们全家向赵军道谢,谢赵军对陈学义的救命之恩。 四人翻山越岭而来,但并不是要贸然登门。 按原定计划,他们今天中午先到永胜屯,到黄贵表弟蒋明家暂住一宿。然后想法给赵家捎个信,再登门道谢。 计划的挺好,可没想到四人走抹搭山了。一直到下午,黄贵才找对了方向。 知道黄贵脾气不好,姜伟丰和陈家兄弟谁都不敢埋怨他。而这时,黄贵发话拿炮仗往对面崩,那舅甥三人也没有异议。 黄贵是老跑山人,经验丰富。他们翻山而来,自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陈进勇左肩前后,各搭着一个布包,两个布包口系在一起,搭在他肩上。 陈进勇将火把插在一旁,从肩上拿下布包,将原来置于背后那个布包解开,从中拿出一捆双响子。 然后,陈家兄弟就开始放双响子。 哥俩年轻,爱玩、胆子也大,用手拿着炮仗,点着引线后,手拿着炮仗将其指向对面山岗。 这才是这个时代放炮仗的正确方式,像张援民那样撂在地上放的,在别人眼里是对炮仗的不尊重。 随着炮仗声“叮嘡”的在林子上炸响,炮卵子们纷纷起身,在为首大炮卵子的带领下,它们徘坡而走,奔向西边的塔头甸子。 一捆双响子放完,黄贵叫住了意犹未尽的陈家兄弟。 在这夜晚的山林里,炮仗是保命神器,能省则省。关键是这三家人条件都不怎么好,比不上张援民大家大业的。 这时候,树上的陈大赖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发抖。 他们想下树,但身上都冻僵了,陈大赖有经验,喝住了要强行下树的郑广军,冲对面山喊道:“谢谢大哥!猪都走啦!” 陈大赖连喊了三遍,对面传来黄贵声音:“你们家哪儿的?” “永安屯,陈启明!”陈大赖回应道,喊话、传话太费劲,尽量简明扼要。 陈大赖话音落下,对面却没了动静。 这时,郑广军纠正陈大赖道:“姐夫,你应该说永安屯陈大赖。” “是啊。”郑广财接茬道:“你喊陈启明,他们不一定知道是谁。” “滚特么犊子!”这时候陈大赖也有精神了,他冲两个小舅子喝道:“陈大赖是特么你们叫的啊?” 郑广军、郑广财不敢吭声了,而这时对面也传来了黄贵的声音:“你们等着,我们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大赖他仨从树上下来,黄贵四人也到了。 “嗯?”陈大赖看着黄贵的第一眼就觉得此人眼熟,二十年前黄贵在永安这边跟赵有财、徐长林打围时,陈大赖曾跟他爹见过黄贵。 陈大赖没太敢认,只试探着问黄贵道:“师傅,你是不是姓黄啊?” “啊!”黄贵深深地看了陈大赖一眼,似乎想起来什么,皱眉问道:“你是不是陈大赖呀?” 陈大赖后脑勺处有一块赖皮,所以他从小就有这么个外号。对这个人,即便过了二十年,黄贵对他也记忆犹新。 “嗯呢!”陈大赖点头,迎着黄贵伸出双手,并改口道:“黄叔,可谢谢你们了,要没你们,我们可是完了。” “那客气啥。”黄贵与陈大赖握着手,说道:“跑山人搁山里碰着这事儿了,谁还不能帮一把啊?” 说到此处,黄贵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人说话也是直,嘴一撇直接问道:“你说你呀,你陈大赖就陈大赖呗,还整什么陈启明,我以为是生人呢!” 陈大赖:“……”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这人话太多 赵军从永胜屯回来,没直接去赵国峰家,而是先回自己家取了两条鲫鱼、两条鲤鱼。 今天起网起出的鱼获不少,即便几家人分,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了。去赵国峰家给他拿几条鱼,看着咋也比空着手好。 赵军没开车,直接走着去赵国峰家。他们家这一年已经够高调的了,这两步路再开车,让屯子人看着了,容易让人讲究。 当赵军到赵国峰家时,赵国峰正坐在炕沿边洗脚。 看到赵军来了,赵国峰忙拿抹布擦干脚上水,然后招呼赵军上炕。 “叔啊,不坐了。”赵军推辞道:“我来有点事儿,跟你说完,我就回去了。” “咋的了,大侄儿?”赵国峰问了一句,就听赵军说道:“我妈想跟着选妇女主任,完了让我过来给她报个名。” 赵军此言一出,就感觉这一家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嗯?”赵军一愣神的工夫,就听赵国峰道:“啊,就这事啊?行,那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赵国峰没提李如海报名的事。而在和赵国峰说完以后,赵军并未在他家久留,当即告辞离去。 赵国峰没亲自送赵军,而是派自己儿子赵金山送赵军出屋。 在赵金山陪着赵军出门以后,秦小娟问赵国峰说:“哎?他爸,你咋没跟赵军说呢?” “说啥呀?”赵国峰反问。 “说李如海也报名了。”秦小娟道:“他两家关系那么好,王美兰报名,李如海还报名,这小子指定是没跟家里说。” “说啥说?”赵国峰一边脱棉裤,一边说道:“我都没寻思让那小子跟着选。” “啊?”秦小娟闻言大惊,忙对赵国峰说:“你收人孩子狍子,你还不让人选?” “谁收他狍子了?”赵国峰甩手往窗外一指,道:“我让他拿回去,他不干,他撒丫子就跑。” “那也不行啊!”赵家老太太赵刘氏拿着大烟袋从外屋地进来,她拿着烟袋跟赵国峰比划着说:“儿啊,你可不能收礼不办事啊!” “我收什么礼?”赵国峰无奈地看着他老娘,道:“今天他家跟刘老师家过礼,我就没让金山去。” 赵国峰说这话时,正赶上赵金山从外面回来。 赵国峰把赵金山叫到跟前,嘱咐道:“金山,明天早晨你那啥,你吃完饭上老李家去一趟。” “哪个老李家?”赵金山问道。 “李如海他家。”赵国峰说:“你把他今天拿那狍子给他家拿回去,完了你再上小卖店买四盒礼,到那儿就说看看你李叔、你李婶儿。” “啊,那行。”赵金山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唉呀!”听父子俩谈话,赵刘氏长叹一声,道:“我还寻思投那孩子一票呢!” …… 从赵国峰家出来,往家走的赵军,意外地碰到了黄贵一行人。 他们从山上下来以后,黄贵并没按原计划去永胜屯投奔蒋明,而是在陈大赖的邀请下来了永安屯。 今天已经这时候了,而且没有提前通知,所以黄贵即便已经到了永安屯,但他也没想今天就去赵军家。他准备今晚在陈大赖家住一宿,然后明早到小卖店买些东西再登赵家的门。 可没想到就是那么巧,他们和赵军在道上碰见了。 黄贵、陈大赖他们两帮共七个人,举着五支松油火把。 看对面呼呼啦啦来一帮人,赵军眉头微皱,眯着眼试图看清来人。 可赵军连手电都没拿,还没等他看对面的人,黄贵就先把他认出来了。 “兄弟!”黄贵大喊一声,听这声音赵军只感觉熟悉,再往前走时,他就看清楚了黄贵。 “老哥!”赵军迎着黄贵跑过去,而黄贵也脱离了队伍。 当二人四只手握在一起时,黄贵紧着摇赵军的手,道:“哎呀,兄弟,老哥可想你了!” 赵军哈哈一笑,而那边过来的陈大赖,被松树油燃烧晕得黑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无论是二十年前的黄贵,还是刚才结伴而来的黄贵,给陈大赖的感觉都是杵倔横丧、不好打交道,但没想到这黄老尿见了赵军,却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兄弟!”姜伟丰过来以后,也跟赵军打了声招呼,赵军忙向姜伟丰伸手,叫了声“姜哥”。 “赵叔!”就在这时,那陈进勇、陈进军两兄弟齐齐叫了赵军一声,然后两兄弟一起跪在了赵军面前。 “哎呀?”赵军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躲开。这俩小子虽管他叫叔,但岁数不比赵军小几岁,赵军哪敢让他们跪自己呀? “你们这是干啥呀?”躲开的赵军冲陈家兄弟摆手,道:“赶紧起来!” “赵叔!我们来前儿,我爸说了!”陈进勇大声道:“让我们见着你就给你磕头!” 说完,两兄弟也不管地上干净还是埋汰,一个头就往地上磕。 “可不行!”赵军紧忙招呼黄贵、姜伟丰,道:“老哥、姜哥,赶紧让他俩起来。” “行啦,行啦!”黄贵、姜伟丰各拽起一人,黄贵说话是真直,直接对陈家兄弟道:“你爸呀,一天躺炕上就寻思没用的。” 这时,在后面的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一路同行,听黄贵他们说了,他们此行来永安不为别的,就是替陈学义来向赵军道谢。当初要不是赵军玩命儿似的把他背回屯子,然后又让解臣开车送他去医院,那陈学义真就没命了。 这是救命之恩,陈学义残疾不能过来,由其子给恩人磕头,这事儿办的丁点毛病都没有。 而眼下摆在三人面前的问题是,今天黄贵四人救了他们仨,他们是不是也该给黄贵他们磕头啊? “不行这样了哈!”赵军走到起身的陈进勇、陈进军面前,问道:“我陈大哥咋样了?” 赵军也是忙,今天要不是看到陈家兄弟,他还想不起来陈学义呢。 此时想起陈学义,赵军想起了自己与其之间的“恩怨”。 那时候陈学义确实挺气人,但后来赵军咕咚完他,赵军也就不生气了。 再后来,陈学义受伤,赵军把他从山里救出来。那时候,赵军反倒从陈家人身上看到了情义。 “我爸恢复的还行。”陈进勇道:“就是天天总念叨你。” 说到此处,陈进勇看了姜伟丰一眼后,才继续对赵军说:“大前天我舅给拿几斤狍子肉,我妈剁馅子包顿饺子。这我爸吃饺子前儿,就想起你们几个上山打狍子,完了说啥就让我们过来。” “哎呦。”听陈进勇这番话,赵军心里很是感慨。而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大赖和郑家兄弟。 “哎?”刚才光顾着跟黄贵他们叙旧了,赵军没仔细看这三人。 反正也是,他们一帮举着松油火把过来,一个个造的满脸黑。赵军刚才没仔细看,也没出来是陈大赖他们,就以为是跟黄贵一起来的岭南人呢。 此时看出来,就得打招呼。 “陈哥!”赵军诧异地问道:“你们咋碰一块堆儿了呢?” “让炮卵子撵上树了!”还不等陈大赖三人说话,黄贵就抢先说道:“搁树上蹲一下午,冻逼得喝的。” 黄贵此言一出,陈大赖三人尴尬一笑。 赵军淡淡一笑,看了黄贵一眼。他打认识黄贵的第一天,这老哥就这么唠嗑,当时对赵军还挺不客气呢。 可黄贵此时这么说,却是有他的目的。这时候黄贵看向陈大赖,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问陈大赖说:“这事儿我说,行不行啊?” “行,你说吧,黄叔。”陈大赖道:“这帮猪,我们也不整了。” 听到这里,赵军也明白了黄贵的意思,知道这老哥是在帮自己谋好处。但赵军当着陈大赖三人没问,而是一拍巴掌道:“老哥,你们没吃饭呢吧?赶紧跟我家去。” “兄弟!”陈大赖闻言,忙上前拦赵军道:“今天黄叔上我家,我们都说好了,晚上就搁我家住了。” “是,兄弟!”黄贵对赵军说:“我们明天再上你家。” “那还折腾啥呀?”赵军一把拽住黄贵,道:“老哥,赶紧跟我回家。宝玉家今天办事儿,家里剩饭、剩菜你也别嫌乎,完了明天兄弟再好好招待你。” “兄弟,咱还说这个?”黄贵道:“我们啥也不挑,有口吃的就行。” “那就跟我回家!”这时,赵军伸手招呼陈大赖说:“陈哥,你们也跟我走!” “不行,不行!”陈大赖拒绝道:“让黄叔上我家去吧,今天没黄叔他们,我仨就折山里了。” “还啥不行啊?”赵军笑道:“陈哥,你这冷不丁领四个人回家,我嫂子能有准备吗?” 听赵军这话,陈大赖咔吧两下眼睛不吱声了。赵军说的没错,都这么晚了,自己领着黄贵他们回家,自己媳妇想给张罗饭菜都不能了。 “行啦,陈哥!”赵军一手拉着黄贵,另一只手抓住陈大赖胳膊,道:“你,还有广军哥、广财哥跟我走,家都现成饭、现成菜,你们不嫌乎就行。” 赵军非要请陈大赖和郑家兄弟到自己家吃饭,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刚才通过黄贵跟陈大赖的谈话,陈大赖今天遇到那帮野猪的信息,黄贵可以告诉赵军。并且陈大赖明确说了,这帮猪他们不会去打了。 像这种情况,赵军打下野猪后,不至于分给陈大赖肉,但请他们吃顿饭于情于理都过得去。 二是当初赵家跟顾家起冲突时,陈大赖和郑家兄弟都帮忙了。 赵军都这么说了,陈大赖便不再拒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兄弟,那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赵军招呼众人道:“走,走,咱赶紧家去!” “赵叔!”赵军话音刚落,陈进勇开口道:“你们先走,我上卖店买点儿东西。” 他们从岭南翻山越岭地过来,就没从家给赵军带东西。关键是他们家那边的土特产,赵军家这边儿都有。 但在出发之前,陈学义再三交代,到了永安一定要买了东西才能登赵家门。 陈学义那人性格原来就不咋太好,如今腿残了,他有时候心焦,脾气就更大了。他说的话,陈进勇、陈进军不敢不听。 “买什么东西?”赵军弃了黄贵、陈大赖,过去拽住陈家兄弟,拉着他们往家走,道:“你们都累一天了,赶紧跟我家去!” 就这样,七个人随赵军来到了赵家。 当到赵家院门口时,看着高挂的大红灯笼和万朵腊梅,黄贵诧异地问赵军说:“兄弟,那前儿你说话,老哥没太听清楚。到底是宝玉家办事儿,还是咱家办事儿啊?” 他这一句话给赵军问乐了,赵军道:“宝玉家,今天宝玉跟他对象过礼。” “哎呦!”黄贵闻言,惊喜道:“这赶的好啊,一会儿我得跟宝玉喝一杯。” 在满院狗叫声中,黄贵走进了赵家大院。大红灯笼不说照得满院通红,但也能让人看个大概。 黄贵扫了一圈,脸色一变,慌忙问赵军道:“兄弟,小熊呢?” 上次他来,还在这院里看见小熊了呢,这次竟然没找到小熊。 “小熊下崽子了,老哥。”赵军抬手往解家方向一指,道:“单给它整个屋,现在享福呢。” “啊,哈哈,吓我一跳。”黄贵道:“今天就这么地了,明天我得看看它去。” 说到此处,黄贵又问赵军说:“哎?兄弟,你原来那个大胖家伙呢?” 黄贵问的大胖家伙是大胖,那个狗是他见过最大、最胖的围狗,所以黄贵对大胖很有印象。 “那狗……”提起大胖,赵军心里有些不舒服,道:“那狗留山上了。” 说这话时,赵军抬头望向老鬼头子岭方向,心中暗道:“杂艹的,你等着的!” “啊……”听赵军这么说,黄贵微微点头,视线又在院子扫了一圈,然后问赵军说:“那大黑瘸子也留山上了?” 黑灯瞎火的,他看不清狗的样貌,但他找了一圈,没看着有瘸狗。 “嗷嗷嗷……”黄贵此话一出,黑虎疯了似的,扯着链子冲黄贵一顿狂吠。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死俩,剩一个 今天李家吃席,赵家这帮人也在家跟着吃,吃完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吃的晚,而且油水又大,于是就取消了晚饭。 把赵春她们送走以后,大伙就都聚在赵家东屋里看电视。到后来,李宝玉那三个舅妈也来了。 至于李宝玉的三个舅舅,都喝多躺倒在李家炕上睡觉呢。 晚上没吃饭,大伙也不饿,还有江米条、瓜子、冻梨、山梨干这些小零食,边看电视边往嘴里填。 当赵军领着黄贵等人到家时,赵李两家院里的狗就开始叫。 外人来和自己人回来,狗的叫声是不一样的。而且来人的时候,有没有自家人跟着,狗叫声也是有区别的。 屋里人听出狗叫声不对,赵有财撩开窗帘往外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大灯笼的红光下,赵有财看到一帮人进了他家。 赵有财倒不怕有坏人,关键大晚上咋能来这么多人呢? 赵有财坐在炕里头不方便下地,他便忙招呼王美兰。一听来了七八个人,王美兰忙起身往外走,而李宝玉、解臣就像左右护法一样跟着王美兰出去。 当三人往外走时,正听黑虎嗷嗷的叫,王美兰忙推房门出屋。 “妈、宝玉、小臣!”一看王美兰他们出来,赵军连忙招呼道:“你们看谁来了!” “哎呦!”看到黄贵,王美兰微微一怔,心想:“大半夜他怎么来了?” 但这年头,亲戚朋友到谁家借宿时是很平常的事,王美兰这人又大气,想也不想就招呼道:“兄弟,快,屋来!” “老哥!”李宝玉、解臣都认得黄贵,二人双双上前与黄贵打招呼,其中解臣又认识姜伟丰和陈家兄弟。 这时黄贵没着急进屋,而是把姜伟丰和陈家兄弟介绍给王美兰认识。 在互相打过招呼后,王美兰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哎呦我的妈!这不大明子吗?”王美兰一看这也是熟人,忙喊他们一同进屋。 此时赵家屋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好二十口人,王美兰他们再往屋里一进,赵家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哎呀,老尿子!”看是黄贵,赵有财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就拍着黄贵肩膀问道:“你咋来了呢?” “过来看看你们。”黄贵应付了赵有财一句,随即叫来姜伟丰和陈家兄弟介绍赵有财。 一听赵有财是赵军的亲爹,陈进勇、陈进军张口就喊“赵爷”,喊得赵有财一愣一愣的。 听赵军说黄贵他们没吃晚饭,王美兰连忙带人给黄贵他们安排伙食。 赵家这些人,天天大鱼大肉那么吃,都吃顶着了。今天中午菜虽不少,但他们吃的却不多。小鸡炖蘑菇啥的也都剩不少,赵玲她们迅速把菜回锅,一道道菜麻利地上桌。 那边黄贵他们刚洗完脸,这边就已经摆了一桌子菜了。 赵有财和李大勇、王强、李宝玉、解臣陪着黄贵他们上桌,一杯杯白酒都倒上。 “爸呀。”这时,赵军端着两盘小炸鱼进来,今天小鱼也捞了不少,炸了足足两大盆。跟别的菜比起来,炸小鱼竟然更受欢迎,尤其下酒更有滋味。 赵军把两盘小炸鱼分开,一边放了一盘后,他对赵有财说:“你别着急喝酒啊,让我老哥他们先吃口东西垫吧、垫吧。” “吃呗。”赵有财拿起自己面前没使的筷子,给黄贵夹了块鸡肉送到碗里,然后他拿着筷子转圈一比划,道:“都吃哈,到这儿就算到家了!” 这些人是真饿了,尤其是陈大赖,唏哩呼噜就开吃。 等这些人吃了个差不多,赵有财开始张罗喝酒。在喝酒中,陈大赖谈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当听说那猪帮里有头近千斤的大野猪时,赵有财酒杯往桌上一撂,小眼睛闪烁着光芒,口中喃喃道:“猪神?” 就在这时,黄贵开口道:“我看蹄痂子了,我瞅那猪没过千。” 说到此处,黄贵又补充一句,说:“你们这边下这场雪挺大,雪大、雪喧呐,显着蹄痂子大。但我估摸呀,它顶天九百来斤,绝对不过千。” 黄贵的本事,赵军、赵有财都清楚得很,他这么一说,陈大赖也认同他的话。 但黄贵没看过那野猪全貌,陈大赖却是见过。 “赵叔。”此时陈大赖撂下酒杯,对赵有财说:“那野猪半拉嘴豁豁着,完了这边还没有獠牙。” 赵有财听得眉头一皱,而这时李大勇把咬了一半的小炸鱼扔在碗旁,惺忪的醉眼瞪得溜圆,说道:“一颗牙!” “对,一颗牙。”陈大赖接茬道:“那年挑老严头子那个炮卵子,后来不又给谁挑了,完了那时候咱林场张书记在呢,他说谁给那野猪打死,就给谁二百块钱么。” “哪年的事儿啊?”听陈大赖这么说,黄贵问陈大赖道:“走道前儿,你咋没跟我说呢?” “我没敢认,黄叔。”陈大赖看向黄贵说:“跑山人都说那猪让我赵叔他们领狗磕死了。” “咋回事儿啊?”黄贵闻言看向赵有财,问道:“那野猪都踢腾人了,你们还不磕死它?” “你知道个j8毛啊?”被人质疑,赵把头很是不爽,当即回怼道:“在大南山,老二楞那后堵上头,我一枪给它锤上,它顺那沟就张下去了,那地方狗都下不去,我寻思它就死底下了呗。” “二叔啊!”赵有财话音刚落,林祥顺在旁说道:“咱先别着急,那山里炮卵子有的是,多大的都有,咱得整清楚了。” 跟赵有财说完,林祥顺转头问陈大赖道:“陈哥,那猪还有没有旁的特征啊?” “哎呀,二兄弟。”陈大赖轻叹一声,苦笑道:“那野猪身上全是伤,猪毛一道沟、一道沟的,我看还有枪眼子。但那么大的猪,是狗漏子、枪漏子那不太正常了吗?” “不是,陈哥。”林祥顺追问道:“那猪有没有卵(lǎn)子?” “嗯?”陈大赖被问得一愣,而就在这时,只听郑广财喊道:“二兄弟,它没有卵子!” 众人问言,纷纷向郑广财看来。 “那前儿它撅腚从我蹲那树下边过。”郑广财点了下头,道:“我就觉着它那屁股上不对劲呢。” 说到此处,郑广财手往桌上一拍,道:“二兄弟这么一说,我反过味儿来了,它没有卵子。” “那就是它了!”林祥顺下了个结论后,看向赵有财。 还没等赵有财说话,黄贵就问道:“炮卵子咋能没卵子呢?” “我家狗给干的!”赵有财自豪地跟黄贵吹嘘道:“那炮卵子可牛逼了,那年它没这么大,也就将顶六百斤吧。那是84年嘛,它下山进我们永福那儿有个老严头子,它就上他家地了。完了那老头子下炸子崩它,给它嘴崩豁了。 晚上听着炸子响,老头子领儿子第二天去,爷俩都让那野猪给撅了。严老大还行,腿摔折了没死,他爹当时就完了。” “ctm的。”听到此处,黄贵轻骂一声道:“这野猪受了伤就好(hào)调理人呐。” 野兽和人一样,当身上有痛处时,都有伴随着心焦、烦躁。 如果是没有攻击性的野兽还好,可要是野猪、熊瞎子,那就容易伤人了。 今年年初,永胜屯伤人条狗的野猪和在新楞场连杀两人的野猪不都是如此吗? “这猪么,回山上就给我们那护林员挑死一个。”赵有财说:“完了林场就发动我们这些跑山的磕这猪,这猪也特么尿性,谁也整不住它。他们永利仨打围的,凑十三条狗都没圈住它。” “那后来呢?”黄贵听得好奇心大起,追问赵有财。 “后来我去了。”赵有财说:“当时花小儿,还有我家大黄、二黄、三黄。一仗,就给我家三条黄狗磕死俩,完了剩一个还伤挺严重。” “那你这也不行啊!”黄贵说话也直,直接道:“一仗就给狗帮干废了。” “你行?”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你特么不也一仗给狗帮干废了么?” 黄贵:“……” 看黄贵不吱声了,赵有财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平日跟他斗嘴的那些人都不是善茬,赵有财斗不过那些人,但收拾个黄贵没问题。 摆平了黄贵,赵有财继续说道:“我狗帮那大头狗nb,自己钻林子里撵那炮卵子两天一宿,给那炮卵(lān)子卵(lǎn)子掏下来了。” “是,这我听过。”陈大赖在旁边捧臭脚,双手拇指和拇指对在一起、食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比划个圆饼说道:“说那卵子得有这么大!” 赵有财瞥了陈大赖一眼,又说道:“我们都寻思那狗备不住死山上了呢?但我们也没回来,搁山里窝棚找的宿儿,完了白天呢,一边儿找狗,一边儿撵那猪。 那天上山就看我们那狗‘刷刷’就回来了,那全身造得跟血葫芦似的,嘴里叼那玩意儿,我们一瞅这不大猪卵子吗?” 说着,赵有财抬手一指李大勇,道:“大勇领那狗上河沟子一洗,身上有俩口子还不深,那前儿都封口了。我们寻思回来吧,谁知道走半截道儿,那狗就往紧上头去,给那炮卵子堵那大后堵了。” 平时不善言辞的赵有财,此时把花小儿成名之战讲的绘声绘色。 讲完了,赵有财还跟黄贵吹道:“你这辈子也见不着那么nb的大头狗。” 说完这句,赵有财抬手往外一指,说:“我明天没有工夫,你等后天我领你上山,我让你看看我那个大头狗。” 吹到这程度,赵有财说话都呲牙咧嘴的,只见他跟黄贵比划着说:“我那大头狗磕黑瞎子嘎嘎的,就山上那么大的雪,它领狗帮给我们人开路!” “真的?”黄贵眼前一亮,看向了赵军。 赵军淡淡一笑没说啥,而此时赵有财手又抬起,向窗外比划着说:“这黑灯瞎火的,要不我再让你看看我那二黑。” “二黑?”黄贵闻言皱眉问道:“那不我兄弟的狗吗?” “什么你兄弟的狗?”赵有财脖子一梗,道:“那都是我的狗。” “啊……”黄贵咔吧下眼睛,问道:“我那次来,听你说你不打围了?” “谁说的?”赵有财骄傲地道:“我狗帮都发展起来了。” “是吗?那你挺厉害啊。”黄贵罕见地夸了赵有财一嘴,然后问赵军道:“兄弟,小熊下几个崽子呀?” “下四个。”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忽然感觉到不妙。 果然,就听黄贵说道:“兄弟,分我俩呗?我走前儿抱走。” 听黄贵这话,赵军看了赵有财一眼,眼看赵有财冲自己摇头,赵军却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小熊都是人家黄贵给的,现在小熊下崽子了,人家要两个狗崽子,你还能不给吗? 但看赵有财一个劲儿地给自己使眼色,赵军笑着对黄贵说:“老哥,这得你问我爸,那四个小狗崽子是我爸眼珠子。” 听赵军之言,黄贵看向赵有财,而此时赵有财却把头转向了一旁。 黄贵端起酒杯,递向赵有财,唤道:“二哥!” 赵有财:“……” “老赵二哥?”黄贵又喊了赵有财一声,赵有财眼神怪异地看向黄贵。如果赵有财没记错的话,他跟黄贵认识二十年来了,这是黄贵第一次管他叫哥。 就在赵有财内心纠结时,永安林场收发室里,李如海和一个小保卫员并排坐在炕上。 “啊……”李如海打个哈欠,抬手使手背擦擦眼角流下眼泪,然后问小保卫员说:“小冯哥,他们得啥时候能回来呀?” 李如海口中的他们,正是下午进山猎熊的洪云涛三人。他们不回来,李如海就没法睡觉。 “那谁知道了?”冯超皱眉说道:“是不是整着大熊霸往回拖费劲呐?” 这冯超想的还挺好,而他话音刚落,就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有动静。 冯超猛地从炕上弹起,怀抱着枪向门外走去,李如海忙带上旱獭帽跟随。 收发室门一开,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这声音李如海听着熟,正是白天送他回屯、回林场的曲赞扬。 “曲把头。”冯超认得曲赞扬,见是他便问:“咋的啦?” “不好啦!”曲赞扬道:“洪组长跟你们同事杀熊霸杀秃噜了,仨人就回来一个!” 李如海:“哎呦我艹!”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大部队,出发! 冬夜寒风吹过,带得树枝、树杈刷刷作响。听曲赞扬说洪云涛他们只有一人生还时,李如海、冯超都愣在了原地。 冯超毕竟是成年人,先李如海回过神来,他伸手扒拉李如海一下,口中催促道:“如海,开门。” “哎,哎。”李如海反应过来,上前时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那大门上的锁头。 “小李师傅,我进不进去都行啊。”曲赞扬叫住李如海,道:“我过来是给咱场子报个信儿,我来之前我们楞场套户已经送他们下山了。” “曲把头,你进来暖呼一会儿吧。”李如海撤下锁头,将大门咧开个缝,放曲赞扬进入林场。 将曲赞扬请入收发室,在坐下以后,冯超才向曲赞扬问道:“曲师傅,我们洪组长……” 冯超话说一半就停下了,曲赞扬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洪组长和你们同事一个姓苏的,他俩……人没了。完了我们楞场归楞的秦师傅跟他俩是一个屯子的,秦师傅领着我们套户给他俩送下去了。” 曲赞扬说完这番话,冯超又问道:“那高三宝呢?” 高三宝是另一个保卫员,是曲赞扬口中生还的那个。 “他也受伤了。”曲赞扬道:“不过是皮外伤,他也跟着送那谁回家了。” “曲把头。”就在这时,李如海开口问曲赞扬说:“你知不知他们咋整的呀?三棵半自动咋能打成这样呢?” “我还真问那个高保卫了。”曲赞扬惋惜地说道:“我午后上场子来前儿,那大熊霸搁2小号。完了洪组长他们上去前儿,这大熊霸就挪窝了,跑4小号去了。洪组长他们捋那大脚印过去么,大熊霸搁半道蹿出来,直接给他们仨都胡撸了。” “妈呀!”冯超听得又惊又怕,道:“这咋能这样呢?他们仨人咋还不瞅着点儿呢?” “大熊霸打倒踪了呗!”这时拿着茶缸子给曲赞扬倒水的李如海给出了答案,只听他道:“他们光码脚印子了,估计是没注意。” “啊……”冯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们这些人在林区生活,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熊的习性,关于打倒踪这件事,别人一提他们都知道。甚至在闲唠嗑说到那儿的时候,他们也能白话几句。 但是知道是知道,知道却没见过。等见到的时候,他们未必能做出判断。 李如海估计的真没错,那大棕熊吼退了曲赞扬和众套户后感觉天色已晚,准备趴窝休息度过漫漫寒夜。它当时所处的位置不窝风,大棕熊就拖着肛门痛跋涉至另一山头。 虽然走路时,腿动就牵扯肛门疼痛难忍,但大棕熊仍保持着习性,在临趴窝前绕着大石砬子兜了两圈才趴下。 而洪云涛带着两个手下赶过来时,一路沿着脚印追,也没察觉出来棕熊脚印绕着石砬子附近转圈。 当他们绕到石砬子侧面时,棕熊猛地蹿了出来,将身一纵一扑一个泰山压顶;双臂一抡一摆,一个横扫千军。 毫无防备的三人被棕熊击飞出去,随着摔入雪地中,高建英也就是冯超口中的高三宝直接昏死过去。 洪云涛和另一个保卫员也懵了,那保卫员从雪地里起来端枪就打。 然后就听“嘭”的一声闷响,保卫员的枪炸膛了。 上山猎熊反倒遭受熊的攻击,被打飞出去,这保卫员却是乱了方寸。他连人带枪被拍入大雪瓮里,枪膛里灌进了雪,打枪就炸膛。 保卫员被崩了个满脸花,他仰面栽倒在雪瓮里。而这时听到枪响的棕熊,奔着他就扑了过去。 当洪云涛起身时,棕熊正骑着保卫员挠呢。 该说不说的,洪云涛这个人挺靠谱,将56式半自动步枪上的刺刀一拨,挺着刺刀就往前冲。 或许是时运不济,洪云涛脚下一滑,一刀擦着棕熊肩膀过去,没伤到棕熊,自己反而扑了个跟头了。 事实上,不是谁到生死关头都有张援民那样的好运气。 棕熊回手抓过洪云涛,把他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塞,连抓带咬之下,洪云涛俩眼一翻就晕死过去。 …… 林业医院三楼,临时改的病房中。 张援民、杨玉凤两口子都准备睡觉了,杨玉凤还在给张援民上课。 不知不觉的,杨玉凤那边没声了,应该是快睡着了。 而就在这时,张援民忽然开口问杨玉凤说:“哎?媳妇,你们家跟林场保卫组那老洪还有亲戚呢吧?就卖咱老叔狗那个。” “那还算啥亲戚了?”杨玉凤嘀咕道:“不过他老丈母娘家以前跟我家是前后院,我跟他媳妇,我俩论姐妹。” 说到此处,杨玉凤睁开眼睛问张援民道:“咋的了?” “没咋的。”张援民道:“那天梦着他了。” “你咋还能梦着他呢?”杨玉凤不解的问。 张援民也没敢说自己梦了一宿杀熊,只道:“谁知道了?反正就是梦着了。” “也不知道闺女咋样了?”杨玉凤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张援民“吱”了一声,道:“闺女你不用惦记,老婶儿不能让咱孩子吃亏儿。” “老婶儿那还说啥了?”杨玉凤道:“我就是想闺女了。” 说到此处,杨玉凤紧接着借由头数落张援民,道:“今天宝玉跟刘梅过礼,你要不搁这儿躺着,咱是不能搁家帮忙了?” 张援民嘴角一扯,赶紧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我兄弟想没想我?” …… “哎?那个援民兄弟呢?”这时,在赵军家吃饭黄贵忽然发现少了一人,便跟赵军打听起张援民来。 “让黑瞎子给收拾了。”提起张援民,赵军也是颇为无奈,只道:“搁山下林业医院躺着呢。” “让黑瞎子收拾了?”黄贵闻言很是诧异,问赵军说:“他不说他杀黑瞎子手拿把掐的么?” 赵军:“……” 赵有财、李大勇、王强、李宝玉、解臣:“……” “是啊!”姜伟丰接茬道:“那回在俺家吃饭,他讲的嘛,他拿刀都能给黑瞎子捅死喽。” 张援民不在,赵军也不好讲究他,简单说了下张援民受伤的原因后,大伙换个话题继续聊。 这一聊,又聊到了那群野猪上。 先是陈大赖枪打,后有陈家兄弟放炮,那为首的大炮卵子再能聚猪群,短时间内也是不可能了。 不过,赵有财的目标不是猪群,而是那头大炮卵子。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吃喝。等酒足饭饱了,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三人先行离去。他仨这一天没着家,家里说不定咋惦记呢。 之后,赵军把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送到了解家新买的房子。 今天李家人多,女人睡东屋,金家三兄弟睡西屋,李大勇、李宝玉就到赵家来和赵军住。 如此一来,就得把黄贵他们往外头安排了。 解家新买的房子,也是东西两屋。但东屋炕一直没烧,那炕冰凉的不能住人,黄贵四人就到西屋跟小熊挤挤。 狗也是神奇,黄贵这边还没进院,屋里的小熊就察觉到了。 等黄贵随着赵军进屋时,小熊已经从炕上下来了。 一人一狗团聚,黄贵也很是开心,他把小熊抱起,抱着小熊回到炕上,小熊也拽着黄贵给他看自己的孩子。 “这狗崽子不错呀。”黄贵稀罕地用手托起一只小狗,看向赵军说:“你爸伺候狗,伺候的挺好啊。” 之前在饭桌上,赵有财说这窝狗崽都是自己的,黄贵还以为照顾小熊、照顾狗崽的人也是他呢。 殊不知,生产后小熊和四个狗崽如此强壮那都是解孙氏的功劳。 对于黄贵的误会,赵军没做过多的解释,反正黄贵他们一天两天不走,他们在这儿待的久了也就明白了。 “老哥,还得是你有面子啊。”这时,解臣在旁夸赞黄贵道:“那么多人惦记这几个狗崽子,我赵叔都没松口啊。” “嗯?”黄贵闻言看向赵军,却见赵军点了头,笑道:“我老舅要,我爸都没给。” …… “唉!”当晚终于回到东屋,跟媳妇一炕稍的赵有财并没有很高兴,躺下就唉声叹气的。 “咋的了,你?”这时孩子们都睡着了,王美兰小声问了赵有财一句后,随着躺下,随着扒拉赵有财说:“给灯关了。” 待屋里陷入黑暗,两口子小声唠着嗑,王美兰说:“他爸,你说我当妇女主任行不行?” “那咋不行呢?”赵有财小声道:“我媳妇不行,这屯子还有谁行啊?” 赵有财一句话哄得王美兰挺乐呵,而赵有财回过头就问王美兰道:“兰呐,你说我也上山打围,咋样?” “嗯?”王美兰一怔,心中警惕顿生,试探着问道:“你啥意思?” “我寻思吧,赶阳历年给我们主任送点儿礼。”赵有财说:“完了呢,以后我就隔三差五去一趟单位,其余时候我就领狗上山。” “你净扯犊子。”王美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你不好好上班,整这没用的干啥?” “儿子不也这么样儿么?”赵有财不服,说道:“你看我打围也不少挣,那天磕个土豹子,卖一万来块呢,拿回来钱不也都给你了么?” 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淡淡说道:“你吧,要我说,你隔三差五上山玩儿玩儿得了。” 说完这句,感觉赵有财还有话要说,王美兰便道:“你没发现么,你一嘚瑟,你就惹事。” 赵有财:“……” “那回上亲家那儿,买俩羊羔子喂豹子。”王美兰替赵有财回忆道:“跑永兴大队去,好悬没回来;回来了么,整得满屯子传你搁外头搞破鞋。” 赵有财:“……” “还有打老牛……”王美兰话匣子一打开表滔滔不绝,赵有财紧忙拦道:“别还有了,赶紧睡觉吧!” 说完,赵有财猛地把身一转,再不去看王美兰。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2月14号。 吃完早饭的赵军坐在炕沿边打绑腿时,王强、解臣、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一起来了。 从窗户看到那么多人进了自家院子,赵有财不禁有些紧张。他倒不是怕别的,而是怕这些人把那大炮卵子打了。 今时不同往日,昨天赵有财和赵军、王强商量的是,今天赵有财去上班,赵军和王强、解臣上山圈猪踪。毕竟那么大一帮野猪,不能贸然带狗前去。 可不想昨天陈大赖三人打散了猪帮,如今不知道那大炮卵子身旁还剩下几个炮卵子。赵有财知道家里这帮狗的厉害,整不好那九百多斤的大野猪还真叫这帮狗给拿下来了。 一想到自己又要与猪神失之交臂,赵有财当机立断,托李大勇到林场给他请假,而他要亲自上山去猎猪神。 昨晚黑灯瞎火没看清楚,今天黄贵看到赵家出战的八条狗都整齐划一的穿着护甲,不禁有些惊奇。 “兄弟,你搁哪儿整这么多牛皮啊?”黄贵刚问赵军一句,赵有财忙挤到两人中间,他屁股一拱将赵军拱到一边。 然后,赵有财指着就近的青龙,对黄贵说道:“我跟你说,你要是有路子,你也花钱买几张牛皮,做这么几套甲可有用了。” 在误导了黄贵以后,赵有财叫过二黑,让黄贵看二黑左肋。 那天战豺后猎熊时,黑熊一爪将二黑掀了出去。 当时熊爪抓破皮甲,随着熊爪一带,将皮甲撕开,但有皮甲阻隔,二黑那天幸运的没受伤。 回来以后,王美兰用缝麻袋的大针和线将皮甲破损处缝好,没办法,目前没有多余护甲,只能先这么将就着了。 但就是这一次,也让赵军他们意识到了护甲的确有用。 听赵有财这么一说,黄贵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却也忘了问赵军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牛皮了。 今天出动的人比狗还多,十一个人、八条狗、八棵枪,看得赵有财热血沸腾,自己率领这么大个猎帮上山打猎,真是太有排面了。 汽车载着人和狗前脚离家,赵金山后脚拎着礼物到了李家。 “大勇,你瞅这孩子啊!”金小梅把赵金山带到李大勇面前,指着双手拎着麻袋、网兜、黄油纸包的赵金山说:“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唉呀!”李大勇见状长叹口气,皱眉道:“金山,你这是干啥呀?” “李叔!”赵金山冲李大勇微微欠身,一笑道:“要过阳历年了,我爸让我来看看你。” “你爸净闹!”李大勇伸手示意赵金山上炕,赵金山把装狍子的麻袋放在地上,而用网兜装的罐头和黄油纸包装的干粮都放在炕桌上,然后赵金山才上炕盘腿坐好。 “我管他叫哥,他让你来看我?”李大勇从兜里掏出烟,一边给赵金山散烟,一边说:“他是不是点我呢?让我想着看他去?” 说到此处,李大勇呵呵一笑,赵金山也是一笑,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李叔,昨天如海上我家了。” “嗯?”赵金山此言一出,李大勇和从外屋地进来的金小梅、李宝玉都愣住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引领风气王美兰 勃然大怒李如海 “如海上你家了?”李家东屋,李大勇、金小梅、李宝玉、李小巧,一家四口全都惊讶地看着赵金山。 “啊!”赵金山淡淡一笑,点头道:“昨天他午后上我家去了。” 这时,金小梅端着个茶缸进来,把茶缸递给赵金山时,问道:“他上你家干啥去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李家人不怀疑赵金山的话。此时在得知李如海昨天回过永安屯时,李大勇、金小梅、李宝玉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但他们并不是生李如海的气,相反他们的心情很复杂。谁不想一家人整整齐齐?昨天那么高兴的场合,家里只缺李如海一人,李大勇他们心里也不得劲儿。 眼下听了赵金山的话,他们脑补一下,李如海昨天潜回永安是想参与他哥的喜事,但因畏惧李大勇的拳脚,只敢远远地向自己家望上一眼。 想到此处,李大勇狠狠地吸了口烟,李宝玉吧嗒下嘴,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啊,呵呵。”被金小梅询问的赵金山却是一笑,他伸手接过茶缸时,并没有回答金小梅的话,而是说道:“婶儿,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 说完,赵金山回身把茶缸放在炕桌上,然后手指了一下放在地上的麻袋,才对金小梅说:“婶儿,这是个狍子,还冻着呢。完了你看是埋雪堆里,还是咋的?” “唉呦!”金小梅闻言忙拽起麻袋,往里看了一眼后,扯着麻袋口到李大勇身旁,说道:“你看金山给拿这狍子,还挺好呢。” 李大勇配合地看了一眼后,看向赵金山时,皱眉笑道:“金山呐,你这干哈呀?我们家还缺狍子吗?你拿回去,让我嫂子给这缓了,完了包饺子吃呗。” “叔啊。”赵金山笑着叫了李大勇一声,然后微微转头,在与金小梅、李宝玉对视后,赵金山笑道:“这是如海昨天给我们家拿的?” “啥?”赵金山此言一出,李家四口全都愣在了当场。 在李家人的注视下,赵金山下炕对李大勇、金小梅说:“叔、婶儿,那啥……那个今天家里有活儿,我得回去了。完了咋回事儿啥的,等如海回来,你们问他吧。” 赵金山来时,赵国峰就交代过,让他把东西送来以后,说话一定要点到为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一定不要让李家人感到不舒服。 这是赵国峰对他儿子的教导,而赵金山也真听话,到李家把礼物送上,至于那关键的狍子,就由李如海回来自己跟他爸妈解释吧。 “走啊,金山?”人家小辈来送礼,话点到为止就要走,李大勇、金小梅不可能追着问,他们两口子只能一起送赵家山出家门。 “叔、婶儿!”从李家门出来,赵金山转回身将李大勇、金小梅拦在门口,说到:“别送了,我两步道儿就到家了。” 赵金山是小辈,李大勇、金小梅没硬送他,而是让李宝玉陪着赵金山出院子。 与此同时,在屯部用大喇叭读完早报又播了天气预报的赵国峰回到了家。 一家人就剩他没吃饭了,但干粮和菜都给赵国峰留出来,放在大锅里的锅叉上。此时端上桌,不热但还温乎着。 “你这一天净整没用的。”秦小娟一边给赵国峰上菜,一边埋怨道:“磕磕巴巴还读上报纸了,谁听啊?” “你不听,有的是人听!”赵国峰抄起筷子,把大头往炕桌上一怼,将两根筷子对齐后端过碗,没好气地道:“伺候我,不乐意呀?” 从西屋过来走到门口的赵刘氏闻言,拿着大烟袋转身就回屋了。 看老娘走了,赵国峰也不拉硬了,嗔怪地看了秦小娟一眼,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丰富咱林场家属的业余生活吗?” 秦小娟嘴角一扯,白了赵国峰一眼,道:“我天天早晨得给你留饭,完了等你回来,我们那碗都刷完了。你这吃完,我还得单刷你一个碗。” 赵国峰被媳妇埋怨也没吭声,自己不干活就少说点儿话吧,两口子吵吵起来给媳妇气回娘家,自家祖孙三代都得麻爪。 “哎?”见赵国峰不说话,秦小娟将身一拧,把腿搬上炕一盘,然后对赵国峰说:“我听他们说,咱林场阳历年前有福利,买大彩电比搁外头能便宜不少呢?” “咱家买!”赵国峰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道:“我估计这次啊,咱屯子得有好几家买的,咱也买。” 说着,赵国峰端起萝卜汤吸溜了一口,放下碗后又说:“我今年倒腾野猪,不也没少挣吗?” “这事儿啊,真得感谢人家赵军。”秦小娟说:“我现在想想啊,那天人家孩子来,咱凑不够钱,我还不太乐呵呢。” “你呀,你还好意思说呢。”赵国峰瞥了秦小娟一眼,笑道:“以后啊,老爷们儿的事儿,你少掺和,你一天好好伺候我就完了。” “我美得你!”秦小娟笑着伸手在赵国峰小臂上一拍,赵国峰也是一笑,两口子还挺温馨。 可下一秒,秦小娟就撕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听她对赵国峰说:“哎?他爸,年底给我打个镯子呗?” 秦小娟此言一出,赵国峰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要那玩意干哈呀?不当吃、不当喝的。” 听赵国峰这话,秦小娟把脸一扳,道:“你这话说的,不当吃、不当喝,就不能打啦?” 说完这句,秦小娟紧接着又道:“你给我打一个,我戴两年。完了等金山娶媳妇,我把这传给咱儿媳妇,这不管到啥时候它也是东西呀。” “拉倒吧,拉倒吧。”赵国峰摆下手,看着秦小娟说道:“你说你天天家里外头的忙活,你戴那玩意都耽误干活。” 听他这话,秦小娟撇嘴深吸一口气,但试图心平气和地与赵国峰商量,说:“人家赵军他妈也天天干活,你看人家,金链子、金镏子、金镯子、金耳环……” “你跟她比?”赵国峰都无语了,只道:“人家啥条件?咱家啥条件?” “那我也没多要啊。”秦小娟道:“赵军他妈戴一身,我就让你给我打个镯子还不行?” 说到此处,秦小娟手往炕桌上一拍,但想起老太太还在对面屋里,秦小娟压低声音对赵国峰说:“我一天伺候你们老、伺候你们小,我一春零八夏的还伺候地,我不是不挣钱!我特么年年打粮、卖粮,要不指你那工资够干啥的?” 秦小娟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说心里越委屈。 其实秦小娟并不是虚荣的女人,只不过到这岁数了,有时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找个茬就好发个火。 赵国峰不懂,不光他不懂,这时代的男人都不懂。 “咱家金山也不小了。”赵国峰还在跟秦小娟讲道理,说:“我寻思等过完年,给金山也说门亲。这咱得给人拿彩礼吧?现在咱屯子彩礼不六百、八百都谈不拢,完了……” 说着,赵国峰抬筷子往棚上一比划,道:“赶金山结婚之前,咱还得给这房子收拾、收拾,那不都得用钱……” 赵国峰话没说完,却见秦小娟搬腿下了地。然后,秦小娟在炕沿边,指着炕桌上的盘子、碗,道:“一会儿你吃完,你自己收拾吧哈!” 说完,秦小娟气鼓鼓地走了。、 秦小娟出屋,正好赵金山从李家回来。 赵金山进屋时,仍抻脖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才问赵国峰说:“爸,我妈咋气囊(nāng)的呢?你俩又叽咯啦?” 赵国峰嘴角一扯,斜眼给了赵金山一个“闭嘴”的眼神,然后问道:“到你李叔家,事儿办咋样啊?” “都按爸你教我办的。”赵金山道:“你让我咋说,我就咋说的。” “那行。”赵国峰端碗,将碗里萝卜汤底干了,然后一边下地,一边对赵金山说:“你给这桌子拣了,我那啥……我着急上屯部。” 说完,赵国峰趿拉着鞋就往外走,留下目瞪口呆的赵金山。 当通勤的小火车到达永安林场时,李如海正在门口翘首以待。 赵军不上班属于正常,所以李如海在等赵有财。 看到人群中那个大高个子时,李如海踮起脚尖在李宝玉身旁找寻赵有财的身影。 可李如海没找到赵有财,却见李大勇向他走来。 “来,你给我过来!”李大勇揪着李如海胳膊,直接给他提拎着进了收发室。 看着李大勇把收发室门关上,李如海心里很害怕。 李大勇着急上班,没工夫跟李如海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昨天回屯子,上屯长你赵大爷家干啥去了?” 李如海心中咯噔一下,但他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没犯错呀,你不让我回家,我也没回家呀?咋的?你当爹也不能拦着我进步啊? 就在这时,林场大喇叭里传出了保卫组组长刘金勇的声音。 听刘金勇在召集到场保卫员集合,李如海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抬手往收发室外一指,道:“爸,永利屯通勤车还没来呢,我得出去等着,到时候通知他们保卫员。” “那你快去吧。”知道李如海要办的是正事儿,李大勇没拦着他,但在李如海开门往外走时,李大勇问李如海道:“儿子,这是出啥事儿了?” “爸。”李如海表情严肃,道:“保卫组洪云涛死了。” “哎呦我艹!”李大勇大惊,问道:“咋整的呀?” “爸,此事说来话长啊!”李如海和李大勇站在收发室门口,一边望着林场大门,一边说道:“还得从昨天午后说起,我被你迫害的有家难回……” 李大勇:“……” 三分钟后,听完《洪云涛遇难记》的李大勇猛然一拍大腿,推了李如海一把,道:“小犊子,我开会不赶趟了!” 说完,李大勇撒腿就往调度组跑。 望着李大勇离去的背影,李如海嘴角一扯,道:“我这爹呀,你等我当上干部的!” 这时永利屯的通勤职工到了,看着陆陆续续往林场里走的同事,李如海大声呼喊道:“保卫组的紧急集合!保卫组紧急集合!” 在李如海的通知下,保卫员们向办公楼跑去。而这时,更多的人聚在李如海身旁,向李如海询问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些人大多都是普通的车间工人,不像李大勇是干部,他们不着急上工就在收发室前听李如海讲洪云涛遇难的事。 就这样,三个保卫员两死一伤的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林场。 周春明派儿子周建军下山,前去永福屯慰问两家遇害人员的家属和受伤的保卫员。 同时,装备组放开枪支、弹药,刘金勇亲自带人去领的装备。 他是保卫组组长,他的同事、战友在山里遇难,刘金勇眼睛都红了。 “周师傅。”刘金勇在领装备时,问周成国道:“你能不能跟我们去?” 说到此处,刘金勇又补充道:“我们没打过熊瞎子,我们是真整不明白。” “哎!”周成国轻声一叹,起身拿过大棉猴套上。说心里话,周成国真是不想去,他都收枪不打围了,而且这次打的又是棕熊,他是真不愿意去。 但同事把命丢在了山上,刘金勇又说话了,周成国不好拒绝。 不过周成国在心里揣测,这头棕熊他们怕是打不着。 昨晚棕熊和洪云涛他们干了一仗,肯定不会在附近逗留,那熊必然奔高山而走。 它在林区大班的时候还好,人能沿着爬犁道上去。可这熊要是奔高山,远离林班小号,那高山无路、大雪蹲裆,人根本就撵不着熊。 这种情况,只能用狗撵才会机会。但周成国心知,要用狗撵必又得请自己赵军兄弟出马。那大雪不但限制人,也限制狗。 于是周成国就想着自己为赵军趟路,要能把那熊击毙是最好,即便不能也能替赵军圈一下那棕熊的踪迹。 当周成国跟着保卫组乘车离开永安林场时,李如海溜达进了工会。 此时苏进宝正在接电话,而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永安屯屯长赵国峰。 家属区是林场的家属区,家属区选干部得在林场这边走个形式,赵国峰把竞选名单报上来,等竞选时还得有林场工作人员在场做见证。 “治保主任就你参选?那还选啥了?”苏进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笔在纸上书写,嘴里说着:“选妇女主任有王美兰、孙永荣、吴冬霞、宋桂珍,四个人哈?” “嗯?”门口的李如海一愣,他再往里走时,却听苏进宝道:“那行啦,挂了哈!” 说完,苏进宝就挂了电话。 这时,李如海到苏进宝身旁,拿过他面前名单仔细看了一眼后,将名单往桌上一拍,喝道:“这个赵国峰!收礼不办事儿!”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败家娘们儿 当李如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时,苏进宝想收拾这小子来着。 别看他苏进宝现在不管实事,但那是因为他过完年就退休,再加上岁数大了精力不济,不愿意管了。 要知道,苏进宝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后勤一把手呢。而且他是林场老人,就周春明见他也一口一个“苏哥”的叫着。 永安林场敢在他苏进宝面前拍桌子的,近五年已经没有了。 可还没等苏进宝发火,就听到了李如海接下来的话。 苏进宝闻言,忙扒拉李如海一下,然后苏进宝抻脖往门口望了一眼,才对李如海说:“你别瞎说哈,你不想搁屯子待啦?” “我没瞎说!”李如海道:“苏大爷,昨天午后我上他家,给他拿个狍子。完了跟他说,我要报名选妇女主任,他也答应了。” 每当听到李如海嚷着要选妇女主任,苏进宝就觉得头大,他皱眉看了李如海一眼,问道:“人家赵国峰差你一个狍子?” “啊?”李如海一愣,茫然地问道:“苏大爷,你意思是我礼送送轻了呗?” “什么玩意?”苏进宝没好气地拉着李如海坐下,耐心地说道:“我说的是,人家咋也是屯长,他要想要狍子,那有的是人给他送。” 李如海咔吧下眼睛,道:“苏大爷,你这么说,意思不还是我礼送送轻了么?” “啧!你这孩子!”苏进宝道:“那赵国峰我了解,他不是那人。还收礼不办事儿?你等着吧,他这没给你报名,那狍子他也不带要你的。以后他肯定找机会还给你,他不把那狍子给你,也得在别地方给你找补回来。” 苏进宝快六十了,李如海比他家大孙子还小一岁呢,苏进宝拿李如海当个孩子看,他怕这孩子没深没浅地得罪人。 “那他也没给我办事儿啊!”李如海却不满意地说:“我的政治理想、抱负……” “你抱负什么?”苏进宝打断李如海,道:“你政治理想就是当妇女主任呐?” 说到此处,苏进宝耐心地给李如海讲道:“你过完年才十五,你搁咱场子好好干,等有机会你转个岗,脱离那个收发室,进调度啊、统计呀都行,完了以后往上挠,这多好啊?” “苏大爷,那不都以后的事儿了么?”李如海说:“我先干一届妇女主任不也行吗?” “你能干了吗?”苏进宝无奈地拽过报名表,指着永安妇女主任后面的四个名字,道:“这里头我就知道王美兰,那仨都谁家的呀?” “这是老齐大叔媳妇。”李如海指着吴冬霞的名字,给苏进宝介绍道:“就咱一车间齐师傅。” “啊……”苏进宝要跟老齐大婶碰见,他能认得那老娘们儿是谁家的,但要跟他提起吴冬霞,苏进宝就得摇头。 “这是我孙姨。”李如海又指着那孙永荣的名字,道:“她老头儿是咱林场保卫组周大奎。” “啊,那我知道了。”苏进宝拦下了要继续介绍的李如海,说:“就四个人,你能选过谁呀?” “我咋选不过呀?”李如海手往名单上一指,当发现自己指的是王美兰的名字后,李如海忙把手指往后一挪,然后一划后面的三个名字,才对苏进宝说:“这仨都是我的人!” “你说什么玩意?”苏进宝惊讶地看着李如海。 “她们都跟着我混!”李如海道:“我要搁屯子,她们就都团结在我的周围。” 李如海这话不假,平常永安屯里的老娘们儿、小媳妇都围着他转。 其中,吴冬霞、孙永荣、宋桂珍再加上老刘家二儿媳妇宋秋月,堪称是李如海伴驾的四大金花。 平常李如海讲八卦的时候,只有她们能插嘴。像郑广军媳妇苏秀蓉那样的,只能在一旁听热闹,发出些“啧、啊”感叹,或者跟着哈哈乐。 跟男人们不同,男人们维护面上关系,除非是对立,否则不会旗帜鲜明地跳出来和赵国峰打擂台。但女人就不同了,像吴冬霞和孙永荣平时就不对付,如今李如海不在,她们就各自为战,拉拢周围人开始争夺妇女主任。 只有宋秋月辈分小,所以没参加,只站在吴冬霞身后摇旗呐喊。 听李如海之言,苏进宝深深地看了眼他,见李如海不像是开玩笑,他惊讶地道:“你人缘这么好呢?” “啊!”李如海小脖一扬,道:“妇女选举,我拉百八十票没有问题。” 苏进宝闻言一笑,手指点在王美兰名字上,问李如海道:“那她,你能竞争过吗?” 李如海看了一眼王美兰三字,抿下了嘴唇道:“那有啥不能的?” 苏进宝笑了,他收回手对李如海说:“知道赵国峰为啥不给你报名了吧?” “那他也是收礼不办事儿!”李如海下巴一扬,赌气道:“过两天联欢会我上台好好讲讲他!” “哎!”苏进宝吓了一跳,连忙拦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嘚瑟啊!” “哼!”李如海轻哼一声,道:“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苏进宝:“……” 其实李如海就是赌气才这么说,在他心里都已经认命了。 但苏进宝害怕了,这孩子说尖不尖、说虎不虎,上台连他亲哥都敢扒,万一再给赵国峰扒扯一顿,那不给人得罪死了么? 于是,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你要报名,我就给你报上。”苏进宝一手拽过报名表,一手拿过笔,对李如海说:“完了你可不行啥都说!” “嗯?”李如海也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他惊喜地看着苏进宝问道:“苏大爷,你给我填上好使吗?” “废话!”苏进宝白了李如海一眼,道:“咱是干啥的?咱要不好使,他能把名单报到咱们这儿么?” 说话间,苏进宝已将李如海的名字写在了宋桂珍后面。然后,苏进宝把名单递给李如海看,并说道:“你们屯子选干部那天,咱工会得去人。到那儿了,咱工会人主持,宣读竞选名单,完了唱票、核票。” “那可太好了!”李如海高兴地把报名表还给苏进宝,说:“那苏大爷,那天你来我们屯子行不行?” “行啊!”苏进宝答应地很痛快,只听他道:“我家小孙女听说你们家跟老赵家整什么腊梅花呀,她在家吵吵好几天了,非得过去看看。” “啊?”李如海诧异地道:“这事儿都传你们屯子去啦?” “那不都你搁场子传的吗?”苏进宝瞥了李如海一眼,然后将身一转,好奇地问李如海说:“他们说王美兰那家伙日子过的,比她爹在的时候都阔?” “嗯!”这消息也是李如海传的,只见他抿着嘴,满脸带笑地重重一点头,才道:“都买大彩电了,她爹在那前儿哪有大彩电呐?” 苏进宝:“……” “唉呀!”苏进宝轻叹一声,收起名单时念叨着说:“我家你利民嫂子昨天跟你利民哥叨咕,说要打个金镏子。” “那就打一个呗。”李如海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地说道。 “打啥呀?”苏进宝说:“我们家没有地,我们爷俩工资养活六口人,你利民哥他儿子比你大一岁,再过两年也得娶媳妇了。现在……” 说到此处,苏进宝又想起了王美兰,但他没说什么埋怨的话,只道:“咱林区娶媳妇彩礼还涨了。” “可不咋的!”李如海道:“现在都六百、八百了。” “还有要一千的呐?”苏进宝补充道。 …… “老徐家要特么一千彩礼。”永安屯屯部,会计谭朝阳手朝天一甩,骂道:“我去他妈b的,我特么听这话,我直接就告诉她不行!” “妈呀,都这样了吗?”逃避刷碗来到屯部的赵国峰,和谭朝阳谈起儿子婚事,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谭朝阳的儿子今年二十了,最近琢磨相亲娶媳妇。只因刘铁嘴在李家受伤下不了炕,就四处托别人给介绍。 终于在上礼拜五,有人给他家儿子介绍了永福屯老徐家,也就是徐宝山弟弟徐宝城的闺女。 介绍人是徐宝城的小舅子媳妇,那娘们儿一开口彩礼就是一千。 当时听她的话,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开价就一千,讲价又能讲到哪里去? “唉呀!”谭朝阳长叹一声,接过赵国峰递过来的烟后,对其说道:“赵哥,那妇女主任没有别人选了么?要不让你家我嫂子上呢?” “那你这不扯呢么?”赵国峰笑道:“我是治保主任,你嫂子再当妇女主任?” “也是……”听赵国峰这么说,谭朝阳有些泄气地看着桌上的报名表,道:“这仨娘们儿也争不过人王美兰呐!” 说到此处,谭朝阳转向赵国峰说:“赵哥,这我媳妇跟我念叨好几天了。” “你媳妇念叨啥呀?”赵国峰问道:“你家我大侄儿彩礼钱要差了,你跟我说,哥给你张罗。” “赵哥,不是那个。”听赵国峰这么说,谭朝阳心中一暖,但转头想起这两天家里的事,便没好气地说:“我媳妇念叨说,让我给她打对儿金耳环。” 赵国峰嘴角一扯,他媳妇今天早晨还念叨了呢?只不过和谭朝阳媳妇不同的是,他媳妇要金镯子。 “赵哥!”谭朝阳深吸了口烟,皱眉吐烟说道:“我跟老赵家没仇,但你要让王美兰上来,咱屯子这帮老娘们儿都跟她学,到时候不完了吗?” 说完这句,谭朝阳又补充道:“一个比一个败家!” “唉呀妈呀!”赵国峰一怔,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不如把李如海的名报上去了。 此时的王美兰,还不知道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屯子里的顶流。 今天家里难得的就剩她一个人,王美兰在家关好门、拉上窗帘,戴上金项链、金耳环、金镯子、金镏子,然后开始数钱。 西屋里的小猞猁趴在炕沿边,小黑熊把头从松木箱中探出,一猞猁一熊支棱着耳朵,听着对面屋不时传来的“呵呵”声。 今天同样意气风发的,还有赵把头。 前呼后拥十个人、八条狗、八棵枪,带着这么大个猎帮上山,赵有财心情就似今天的天,光明透亮! 一帮人到昨天陈大赖等人被堵的山,看着满山的冻野猪,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眼泪都快下来了。 饥荒还不上了,虽然李如海说不着急还钱,但从他手里借的钱都是有利息的。差一天,就差一天的利息。 赵军声声口哨声中,围在野猪尸体旁的猎狗纷纷回到他身旁。 “陈哥。”赵军对陈大赖说:“看看今天要是完事儿早,咱就给这些猪整回去。那身上肉不能要了,大腿啥的都没事儿,剔多少算多少呗。” 野猪臭膛了,身上肉都没法吃,大锅一炖,家屋里都臭烘烘的,根本就吃不了。 其实要卖呢,也能卖。把这种臭肉用凉水拔,拔完了拿去外面冻,冻住了以后往上一遍遍浇凉水,能暂时将臭味封住。 但陈大赖是本地人,到集上去卖肉,买他肉的也都住十里八村。回家一吃那肉臭了,陈大赖的名声也跟着臭了。 “唉!”陈大赖长叹一声,跟着赵有财他们继续上路。 昨天他在树上看得清楚,那些炮卵子都顺西坡下去了。 一行人带狗下西坡,沿野猪蹄子印在往西走,是一片塔头甸子。 塔头甸子属于湿地,处于两山之间,里面生长着一个个塔头墩子。 这些塔头墩子,高的能达到一米,低的也有几十厘米。 前些日子永安林区下了一场大雪,这场大雪将不少塔头墩子都埋住了。如果贸然穿过,不管是人还是狗,腿撞在塔头墩子上都容易受伤。 “老尿子!”赵有财叫了黄贵一声,指着对面山道:“昨天这帮猪晚上让你们惊起来,不跑到那座山不带歇着的。” “嗯!”黄贵点了下头,对赵有财说:“那咱搁那么过去?” “咱往回走!!”赵有财比划着道:“回去下山,坐车奔那边去,比咱穿着甸子走快多了!” “听你的!”黄贵不是本地人,虽然来这边打过围,但终究不如赵有财熟悉山形地势。 于是,众人往回返。在经过陈大赖猎野猪之处,十一个人也没空手下山,纷纷使绳子拖野猪向下走。 但只拖一趟,将四头大炮卵子拽下山后,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上后车箱。 抬野猪时,赵有财没动手,他把黄贵叫到一旁,递给黄贵一颗烟时,说到:“你来一趟,就搁这儿多住一阵子,完了我领你上山玩儿两天。” “我用你领?”黄贵瞥了赵有财一眼,但却麻利地接过石林烟,道:“你赶紧上你班儿得了!” “你……”赵有财气道:“你跟我上两天山,你就知道了。” “知道啥呀?”黄贵问,赵有财答:“看你赵哥枪法好不好使就完啦!” “好屎?”黄贵闻言冷笑,不屑的撇嘴道:“好屎都特么让狗吃了!” 赵有财:“……” 正在旁边往树上呲尿的黑虎闻言,撩下腿冲黄贵就叫:“嗷!嗷!”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灵魂拷问 昨天孙子回来,周春明很是高兴,可今天上班来,就遇到了烦心事。 保卫组三人进山,两死一伤。出了人命,就是大事。何况这回死这俩都是林场正式职工,这对上、对下都得有交代。 周春明将此事报到林业局,得到的是一顿训斥。 说冤枉吧,挺冤枉,今天来上班之前,周春明都不知道咋回事儿。不管是人上山打熊,还是人死到上山,都没人跟他汇报过。 可他是一把手,场子里出了事,他就是有责任。 好在局里也明白咋回事,在训斥了周春明一顿后,就让他好好安抚受害者家属。 这个不用说,周春明也晓得,不说是同事吧,还是乡里乡亲呢。不管洪云涛因为啥去的,都给他们算成了因公死亡。 今早周建军下山的时候,给他们两家各带去了八百元的丧葬费。至于因公抚恤金之类的,那得上报后局里以后才能批,这样才会有之后对家属的补助。 周春明有些烦心,今年生产任务本来就重,天公还不做美,下雪比往常年了近一个月,导致冬运生产进行得晚。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山牲口还不让人省心。从黑熊冬眠生崽到东北虎过境,再到这棕熊害人,周春明想想就觉得心累,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周春明接起来就听对面传来了楚安民的声音。 “老周啊!”楚安民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楚局你说。”周春明心里以为自己又要挨训,可没想到楚安民却说:“你们准备、准备,明天有个人要上你们那儿去。” “啊?”周春明一愣,心想难道上头要下来调查组调查此事? “他是我一战友,现在搞汽运、货运。”楚安民道:“他明天上你们那儿看看,要行的话,明年你们楞场的木材运输就好解决了。” “啊,这是好事儿啊!”周春明道:“那我知道了,楚局,我们一定好好接待。” “也不用咋接待。”楚安民说:“你就让赵军领他玩儿去……不是,让赵军陪他就行。” 周春明:“……” …… 此时的赵军,刚从汽车上下来。 有车就是方便,比翻山越岭省时省力。 众人下车,带狗入山。 这片山场和之前的三棵树一样,都是早年的伐区。后来营林部门在这山上植树,山上都是棹树,已经有五六年树龄了。 树不大,但今年都已结出了橡子。 不是现在的伐区,山道就没人清理、没人管,望着皑皑白雪,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随即向赵军使个眼色。 在人前,赵军肯定得给他爹留面子,当即呼喝一声:“老虎,开路!” 青老虎听到主人号令,自赵军身后蹿出,蹿上陡橛子,张口聚集同伴。 这老狗瘦且毛长,卖相不好,但声音洪亮,当昂首高声吼叫时,才展现些许风采。 在青老虎的带领下,猎狗们连成串儿,钻雪开辟道路。这才几天呐,它们就习惯了身上的护甲。这玩意不仅能防身,还能御寒。 “咋样?”赵有财用胳膊肘怼了身旁的黄贵一下,下巴往前一扬,问道:“我这帮狗行不?” “真行!”黄贵由衷地一挑大拇指,道:“你家这狗真有活儿。” “哈哈哈!那你看。”赵有财得意地一笑,然后抬手招呼赵军,道:“儿啊,你跟小臣在前头开路。” 吩咐完赵军,赵有财又指使王强,说:“强子,你搁后头。” 当着外人的面,王强也是真给他姐夫面子,笑着应了一声。 赵军背着半自动,解臣背着挂管猎枪,俩人尊赵把头号令先行。然后,赵有财带着另外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沿狗帮趟出的通道而行。 大队人……狗徘坡绕到南坡,一上南坡,山路上都是野猪趟过的痕迹。 昨晚上十二头炮卵子奔这山坡而来,晚上又在这山坡上拱橡子吃。一路上都是野猪蹄子趟、鼻子拱的痕迹。 这样就不用狗开路了,而且野猪应该就在上头,狗往上跑就能将猪惊起来。 按照打围人的经验,猪此时被惊起来,必然直奔山头而去。 到岗尖子上,翻山下坡而逃。 正所谓:上山的兔子,下山的狗。 狗追下坡猪,追到概率更大。而且刚起窝的炮卵子夹着一泡尿,它跑不多快。 就凭赵家狗帮的厉害,一战拿不下为首的大炮卵子,也能冲散猪帮。 然后再战一场,只要能留大炮卵子几个窝(wo)儿,即便是九百斤的大猪也得饮恨在雪山之间。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猎狗到南坡以后就不往上跑了,反而往下跑。 这就奇怪了! 野猪趴窝必在阳坡头,不光野猪这样,所有野生动物冬天都这样。原因很简单,朝阳暖和。 它不可能在沟塘子底下,更不可能在对面山北坡。 “汪汪汪……” “嗷嗷嗷……” 狗不但往下追,青老虎、黑虎、青龙、黑龙四条头狗齐齐开声。 “坏了!”赵有财心道不好之时,开路的赵军已带着解臣往下追去。 此时在沟塘子底下,一头野猪窝在一棵秋子树下。 这是头公猪,体重在三百斤左右,一双獠牙朝天长,如同匕首一般。 这叫挑茬子,是野猪中对猎狗威胁最大的存在。 听到狗叫声从上头传来,野猪挣扎着试图起来,但它左前腿从膝关节处折断,此时软塌塌地拖在身下。 昨夜过那塔头甸子时,它趟雪而跑,这条前腿撞塔头墩子上,硬生生地撞折了。 先被炮仗惊,后折断了腿,野猪心中惊慌,爬起来靠着惊人毅力翻山越岭,但到沟塘子底下后,猪帮一放食,它卧倒就起不来了。 记得当初赵军带着张援民、解臣上山打仗围,打折了一头野猪的腿,解臣要追,赵军却不让。当时赵军就告诉解臣,如果现在追,那猪得一口气跑到下午。你要是不追,它翻一个山头就停,而且停下就起不来,明天再来的话,到地方就拿猪。 眼下这头野猪,正是赵军所说的状态。 野猪这东西呀,除了打圈的时候大炮卵子会护猪群,其它时候都六亲不认。 这野猪受伤趴下,别的野猪该吃吃、该走走,根本就没管它。 野兽放食的意思,就是边走边找食吃。 那些炮卵子在这沟塘下拱够了,就一路拱上了山坡,它们一边走,一边找吃的,一边在找住的地方。 此时猪帮正在岗背篓头底下窝风处休息,狗帮徘坡过来以后,往上去有野猪、往下来也有野猪。 猎狗们的选择很简单,哪头近就奔哪头去。 一里多地,六七百米,黑虎、二黑、白龙,三狗最先冲下沟塘。紧接着是青龙、黑龙、黄龙和小花。 最后,是青老虎。狗老了是真无奈,它是第一个起步往下跑的,此时竟落在了最后。 “嗷嗷嗷……”这时黑虎看到了炮卵子就像看到了肉,两只狗眼都放光,瞬间速度加快,如离弦之箭奔向野猪。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黑虎忽然身形一顿,一头扎在雪地上。在惯性作用下,它那胖大的一滚,瞬间将黑虎翻了个肚皮朝上。 “嗷!”黑虎身体素质是真好,将身一翻,迅速趴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黑虎以为自己是遭人暗算,但周围除了那头野猪就只有它的同伴。 当青龙、黑龙、黄龙、小花依次从黑虎身旁跑过时,黑虎试图起身。可此时它左前腿上刮着藤蔓,黑虎一起身,左腿离不开地太高。 山是棹树岗,塘是秋子塘。秋子塘就挺干净了,少有乱七八糟的针杆灌木,但一些狗枣子啥的爬蔓植物肯定少不了。 黑虎连扯两下没能脱身,这时候青老虎到了,这老狗可能也是跑不动了,但黑虎跟前停下,伸头张嘴咬住那藤蔓一扯,黑虎瞬间就把腿抽出来了。 “嗷!嗷!”黑虎扬头冲青老虎叫了两声,然后转身去参加战斗。 后辈们这么卷,让青老虎不得不提口气,跟着黑虎对炮卵子展开围攻。 此时那秋子树下,炮卵子几次挣扎起身未果。当猎狗们将其围住时,炮卵子尽可能昂起头,鼻孔中奔出白气,口中发出“吼吼”声响。 可它的叫声淹没在狗叫声中,二黑、白龙、青龙压住阵势,在野猪面前试探着向前。黑龙、小花、黄龙散开两边,这时野猪不安地摇动尾巴,露出上贴屁股下贴地的两个大蛋。 黑龙一眼就盯上了这俩蛋,但它岁数还小,此时未完全成长起来。在战斗中,它不点炮、不咬第一口,但要有其它狗对野猪发起攻击,即便只有一个狗下口,黑龙也敢咬第二口。 小花也是如此,而黄龙呢,它此时正在找寻机会。黄龙是山里长大的狗,有的打围人称其为钻山犬,这种狗猛归猛,但不会受无谓的伤,要不然也不能活到今天。 所以,按理说这场战斗主要看的就是迎头的三条狗,它们下口牵制住野猪后,这场战斗才会彻底地打响。 “汪汪汪……”二黑咆哮着往前一步探出,野猪猛地向它一扬头,二黑紧忙后退躲开。 这时,青龙趁机上前掏野猪左耳,野猪向左甩头又将青龙逼退。 几次试探过后,黑虎、青老虎赶来,五条狗其成半圆,将野猪前半身罩住。随着它们纷纷找机会攻击,野猪已经跟不上猎狗们的节奏了。 就在这时,黄龙找准机会往上一蹿,蹿到野猪背上,一口咬住野猪脖后鬃毛。 野猪猛地将身往起一掀,下一秒野猪身体沉下,它没能把黄龙甩开,同时后路也遭到了黑龙的袭击。 黄龙那一口咬的都是毛,野猪根本不觉得疼。可黑龙一口,野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根直窜天灵盖,第一时间没觉得多疼,但随后一股剧烈地疼痛感疼的野猪眼睛都直了。 “嗷……”野猪猛地掀身,试图起身并转身,可随着它猪头转过三十度角后,整个猪又拍倒在雪地上。 随着野猪落地,狗叫声乱做一团,五条迎头狗齐上,瞬间扯住野猪耳朵、前肘,将行动本就不便的野猪彻底按在了雪地上。 野猪攒了一晚上力气,此时爆发出来,猛烈地摇晃着猪头,与五条狗撕扯着。 它虽然起不来,但休息一晚上了,没跑没干啥的,一膀子力气没使出来呢。 就这样,在野猪与猎狗们撕扯了近十分钟后,赵军、解臣到了。 看到眼前情况,赵军二话不说,拨开刺刀上前结果野猪性命。 可随着与野猪长达十分钟的撕扯,此时赵家狗帮八条狗都红眼了。即便野猪被赵军捅死,猎狗们也围着野猪撕咬而不肯松口。 这时,黑龙叼着不是什么东西跑到赵军身前,低头把嘴里东西往赵军脚前一吐,转回头又奔野猪尾后。 赵军低头一看,一颗拳头大小的猪蛋正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军哥!”解臣在旁开玩笑说:“小黑龙要给你补补。” “别整没用的。”赵军紧忙一推解臣,道:“赶紧把狗拽开!” 正常情况下,需要让猎狗把心中愤怒发泄出来。可今天不只打这一仗,一会儿还要往山上去呢。如果让猎狗们在这里把情绪都发泄完了,它们那一股气散了,接下来那仗没法打了。 这时候可以撅树条子,在狗尾巴根往前的地方抽一下。就抽一下,掌握好分寸别太使劲,抽不坏但狗一疼回头就咬树条,然后人上前一赶,这么就给狗和猪分开了。 但赵家狗帮都穿着护甲,后脊梁都包着,抽上去也不疼。要是往屁股蛋子上抽,整不好公狗容易抽着蛋,于是就只能强行拽狗。 好在这时赵有财带着大部队赶来,十一个人一起动手将狗分开。 然后,给野猪开膛不喂狗,让猎狗原地休息十分钟,人也休息片刻。 “儿啊!”在狗休息时,赵有财不歇,他对赵军说:“我先往上去,完了十分钟后,你们领狗往上走!” 赵有财这么一说,赵军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今天那帮野猪都是炮卵子不好对付,赵有财先行一步,等狗帮杀到野猪阵前时,赵有财能尽快赶到战场。 赵军应下,赵有财动身时,黄贵非要和他一起去。 赵有财正想在黄贵面前露一手,于是二人并肩往上山走。 没走出多远,赵有财就问黄贵说:“老尿子,我这帮狗行吧?” “真行!”黄贵道:“那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狗猛,口儿也狠。” “是吧……”赵有财刚要继续吹嘘,身旁却多了一条狗,低头一看正是二黑。 就在此时,黄贵却对赵有财发出灵魂的拷问,道:“哎?你不说那长毛青狗也是你的吗?它咋不跟你呢?” 赵有财:“……” 这时,黄贵回头看了一眼,眼看七条猎狗围着赵军撒娇想讨肉吃,他便又问赵有财说:“那些狗,也都不跟你哈?” 赵有财:“……”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赵有财枪破野猪阵 林业局,局长办公室。 楚安民放下电话,起身走向靠窗的沙发,轻叹一声对赵威鹏道:“这一天啊,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 “山上真死人了啦?”赵威鹏略带惊讶地向楚安民求证。 “嗯呢呗!”楚安民抿着嘴重重一点头,坐在赵威鹏身旁后,抬手伸出两根手指,道:“死俩!” “哎呦我天呐!”赵威鹏被吓了一跳,紧忙追问:“上山这么危险吗?” “我也不知道啊。”楚安民只跟赵军上山打过猎,那一战极为顺利,楚安民打猎、枪杀玩儿个遍,体验感极好,哪里知道其中的危险。 再一个就是赵军那七百斤黑瞎子、一千二百炮卵子往林业局送,又让楚安民有了错误的判断了。 “那我去能不能行啊?”赵威鹏看了一眼自己摊在沙发桌上的两张皮子,对楚安民说:“你总说那叫赵军的厉害,我还寻思让他领我打俩这金钱豹呢。” 此时二人面前的沙发桌上摞着一大一小两张皮子,看皮子上花纹,应该都是金钱豹皮。但有区别的是,下面那张皮毛发白,上面那张发黄,而且发白那张比发黄那张大出三圈。 “你也真敢想。”楚安民伸手拿起发黄的豹皮,摸了两把后问赵威鹏说:“这皮子不对吧?” “嗯?”赵威鹏一怔,从楚安民手中拿过皮子翻看两眼,问道:“你怎么看出来不对的?” “我……”楚安民想说什么,但又微微摇头道:“我说不明白,但我感觉不对劲。” 说着,楚安民抬手往窗外一指,道:“我那年在小北湖珥站那边儿看着过这个皮子,我感觉你这个跟他那个不一样。” “小什么?”赵威鹏听楚安民说出的地名感觉怪异。 “小北湖珥站。”楚安民重复一遍,说道:“那儿不归我们管,它那儿是牡丹江界,归大海林林业局。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那个林业局局长儿子娶媳妇,我们喝酒去,完了回来前儿到小北湖,他们有个老猎人打着土豹子了……” “这叫金钱豹!”赵威鹏打断楚安民,并纠正道:“你瞅皮子上这花,跟大钱儿似的。” 赵威鹏口中的大钱儿就是铜钱,楚安民看了一眼也没说啥。 楚安民不认为淳朴的山民会编造噱头往外卖皮子,还以为赵威鹏口中“坐等发财”的说法是老辈人传下来的。 但楚安民仍感觉不对,只对赵威鹏说:“我不知道你了,你咋花这么多钱买这玩意呢?” 赵威鹏闻言一笑,满怀期待地对楚安民说:“坐等发财嘛!” 楚安民嘴角一扯,淡淡一笑就没说啥。人各有志,再说了自己这老战友不偷不抢,生意干干净净,人家自己挣钱,自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行吧。”楚安民道:“那你明天就进山呐?” “啊!”赵威鹏点头道:“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去呗?” 说到此处,赵威鹏反问道:“你是不是都给我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楚安民回手一指自己那张办公桌,道:“你刚才没听我打电话吗?” “那就行!”赵威鹏一笑,却听楚安民说:“我告诉你哈,到那儿你要上山,你得听小赵炮的话。别逞能,你没听那个刚才来电话说嘛,大熊霸踢腾俩人。” “那不用你说。”赵威鹏道:“我又不傻。” 说着,赵威鹏向楚安民凑了凑,道:“你把你们那相机借我用几天,我到山上拍点照片。” “嗯?”听赵威鹏这么说,楚安民忽然也想上山了。 …… 山民打围,除了生活所需,再有就是图一乐。 征服大山、击杀猛兽,是男人的英勇与无畏。 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之时,赵把头都能想起那个下午。 炮仗声一响,野猪乱营,一千二百斤的大猪神于猪群中狂奔,自己一枪击出,却被另外一头炮卵子给挡下来了。 那是赵有财距离击毙猪神最近的一次,后来赵有财两次领人带狗去猎猪神,却都无功而返,因此还遭受了王美兰不少白眼和挤兑。 可不管有多难,赵有财雄心似铁,这一年屡屡碰壁仍百折不挠。 今日那九百斤的大野猪王就在眼前,这猪距离封神只有一步之遥,赵有财若是能将其击毙,亦能威震岭上。 赵有财都想好了,今日若将那大野猪王击毙,不扒皮、不分肉,自己雇个爬犁拉着那大野猪十里八村地转上两圈。 就在赵有财胡思乱想之时,身后传来阵阵细微的响动。 在赵有财、黄贵动身十分钟后,赵军带狗往上走。 一离开那死野猪,这些狗瞬间抓住了野猪帮留下的蹄子印,然后八条猎狗呼啸而上。 赵有财二话不说,将手中半自动保险一拨,单手抓枪大步向山上攀登。 虽然昨夜十几头炮卵子把这面山坡趟了一遍,但山坡上仍有雪。虽不至于满山坡都蹲裆过膝,但行走起来也实属不易。 可赵有财登山,一步比一步快,眨眼之间黄贵就跟不上他了。 “赵老二啊!你慢点儿的,等会儿我!”黄贵喊道:“我撵不上你了!” 黄贵腿受伤以后虽恢复得不错,但毕竟是受过大伤,能上山已经不错了,此刻追赶赵有财却是不能。 再看赵有财,根本不等黄贵,反而越走越快。 当然了,他再快也快不过狗。此时八条猎狗,黑虎打头,二黑、白龙紧随其后,然后是青龙、黑龙、黄龙、小花你追我赶。落在最后的还是青老虎,这老狗一是年岁大,二是在跟赵军之前,这狗在家待得太久了。 夏天青草没稞不是打围的时节,而等到秋天树落叶、草枯黄的时候,就得带着猎狗上前去溜。 即便有的猎狗打不了响叶子,也得带到山上去让它跑,让狗积攒体能,这样冬天再上山,狗才能跑得动。 青老虎几个月没上山,没回生就不错了。 此时十一头炮卵子正在岗背篓头底下休息,背篓头就是额头,岗背篓头临近岗尖子。 十一头炮卵子横七竖八地卧在山坡上晒着太阳,其余野猪都在假寐,唯有为首的大炮卵子睁着眼睛,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 它想事呢,而它想的事情也很简单,想跟母野猪打圈了。 眼下就这季节,大炮卵子心里想的都是种族繁衍这样的大事。 “嗷嗷嗷……” “汪汪汪……” 就在这时,声声狗叫从下头传来,炮卵子们豁然起身。 “吼!吼!”九百斤大炮卵子扬起猪头吼叫两声,它脊背上鬃毛炸立,迈步蹬踢之间,猪尾摇动,它没有猪蛋在屁股上晃荡,空了的卵子皮已干瘪地贴在它菊花上。 野猪打圈的时候,就是炮卵子护猪群的时候,虽然眼下没有母猪和小猪,但十头炮卵子在大炮卵子的带领下结成阵势,等待狗帮的到来。 这时,黑虎、二黑、白龙呈品字形达到猪帮前。 猎狗们都不傻,眼看一头头大猪立在山坡上,三狗离猪帮还有十米就都停下来了。 要知道,往日不管是围野猪,还是战黑熊,猎狗一般都是冲到距离猎物四五米之处才止步。 虽不敢贸然上前,但黑虎、二黑、白龙齐齐高声狂吠,团团白气自三条狗口中喷出,在山坡上飘散。 “吼!吼……” “吩儿吼……吼……” 对面的野猪毫不示弱,它们口鼻发声,齐齐动身向狗帮压来。 “汪汪汪……”青龙、黑龙、黄龙、小花赶到,七条狗勇敢地与野猪帮展开对峙。 “吼!”忽然,猪群中冲出自一头炮卵子。 猪神或者大野猪王带的炮卵子没有太大的,这大野猪王带的炮卵子都三百左右斤,各个都是挑茬子的猪。 这炮卵子往前一冲,直入狗帮当中,七条猎狗瞬间散开。 炮卵子盯着黑龙追去,黑龙虽小但也经历过阵仗,带着野猪向西徘坡就跑。 而在这时,其余十头野猪纷纷动身,各盯住一条猎狗追赶。 霎时间,山坡上就乱了套,野猪对猎狗展开了追逐。 赵家狗帮纵横山林,平日都是以多欺少,靠着狗多力量大,它们能把四五百斤的炮卵子硬生生摁在地上摩擦,也能把那要上树的黑熊从树上扯下来。 入冬以后,在对上野猪群时,它们最多只遇到过三头炮卵子,而且那三头炮卵子还心不齐,被狗帮抓单拿住。 可今天,十一头炮卵子齐心协力,追得狗帮狼狈逃窜。 没办法,猎狗再勇敢也没法单挑三百斤的炮卵子,更何况今日炮卵子数量占优。 这种情况,即便青老虎赶到也无济于事,这老狗到这里时,正遇两头炮卵子合力追赶二黑。 看到青老虎,二黑将身一转,向东徘坡而跑。 野猪无论大小,在奔跑中都无法急转弯,尤其是在追狗时,随着狗转弯,野猪跟着转弯时就得转个大圈。再加上野猪速度远不如狗,所以赵家狗帮虽不敌这群炮卵子,但还能周旋一会儿。 随着二黑向东转去,一头炮卵子急转弯随二黑而走。剩下那头炮卵子,却是看到了青老虎,奔着它就冲过来了。 “汪!”青老虎好不容才上来,此时已筋疲力尽,以为还能像前几次一样,到战场就能打着便宜,可没想到这次遇到的是这种局面。 眼看炮卵子奔自己来了,青老虎往旁一窜,灵活地跑过小树。 这面山坡上没大树,都是手腕粗细的小棹树,青老虎没法施展绕树绝技。 但狗比野猪灵活多了,青老虎轻巧地经过棹树,野猪就得加小心躲着树走。 别看这树不粗,但冬天冻的杠杠的,野猪撞在树上,这树都不一定折,但野猪肯定头晕眼花。 青老虎是真跑不动了,野猪撵不上别的狗,却能撵上青老虎。 眼看自己被野猪追上,青老虎将身一晃,翻身绕过野猪向后走。 野猪一个急刹车,挑头再追青老虎时,正遇上其它两头炮卵子追杀黑虎。 这头野猪直接加入到追杀黑虎的队伍中,一看三头野猪追自己,黑虎“嗷”的一声,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花小的看家本领是掏肛、掏蛋,青老虎的看家本领是绕树,黑虎的看家本领是找人。 “嗷嗷嗷……”黑虎顺着山坡撒开腿就往下跑,一看黑虎不兜圈子了,三头野猪对黑虎穷追不舍,稀里哗啦地往山下跑。 “嗷嗷嗷……”黑虎一边跑,一边叫。 此时赵有财离战场还有一里多地,不是赵有财不卖力了,他跑得胸腔像火燎一样,但这雪山路就是难行。赵有财跑的一裤兜子汗,但就是赶不上了。 忽然,狗叫声迎面而来,赵有财抬头往上一看,只见黑虎自两树当间向自己窜来。 再往上看,赵有财没看到野猪,却看到山坡上的积雪不知被什么东西冲起,雪面如烟漫天飞舞。 不用问,肯定是野猪。对于黑虎会带着猎物找主人这件事,赵有财听赵军说过。只不过最近几个月赵家狗帮横推山林,击败了除东北虎之外的一切猛兽。在这样的背景下,黑虎就没再这么干过。 气喘吁吁地赵有财往一棵小树上一靠,张大嘴巴猛地喘了两口气,然后把枪一抬,枪托紧紧地靠在左肩上。 枪一上脸,赵有财自枪星中看到一抹黑,他当即扣动扳机。 “嘭!”赵有财没看到野猪,但看到雪烟中飘起一道血花。 “嗷!”这不是黑虎叫,而是野猪叫。 一头炮卵子被钉上坡上,子弹自它脊背上打透,使其躺在雪地上哀声翻滚。 “嘭!嘭!”赵有财仍看不到野猪,但依旧连开两枪。 山坡上雪烟一滞,两头炮卵子被枪声所摄,转身就往回跑。 可此时,听到枪声的黑虎转身去追野猪。 三枪打出,赵有财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忘记了疲惫,全力向上赶路。 听到枪响,不光那两头炮卵子跑,在山上与狗帮厮杀的野猪们纷纷放弃追赶猎狗,自行夺路而逃。 枪声一响,猪神都控制不住猪群,何况那大炮卵子还不是猪神呢。 眼看同伴四下奔逃,大炮卵子嘶声吼叫,但最后也仅带着五头炮卵子向岗尖子上奔逃。 此消彼长之下,狗帮士气大振,在枪声鼓舞下,它们反对野猪展开了追杀。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赵军等人半路追上了黄贵,听黄贵说赵有财单枪匹马去追狗帮,赵军、王强、解臣紧忙往上走,黄贵、陈大赖等人亦落后不远。 走了二十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听上头传来三声枪响。 众人抬头往上看,只见漫天雪烟飞舞,根本看不到人、狗、猪。 “快走!”赵军、黄贵异口同声地催促,但他们这是打狗围的习惯,狗一开声或者同伴打枪,他们就习惯性地喊一声“快走”。然后呢,确实是会加快脚步,但走不多远就又恢复正常。 没办法,这毕竟是走山路,不由得人做主。 此时山背篓头下,野猪群被枪声惊散,大野猪王带着五头炮卵子向岗尖子上奔走,其余炮卵子徘坡向东西。 猎狗们来不及做选择,第一时间看到哪头猪就追哪头猪。 青龙、黑龙、黄龙、小花向上追,二黑、白龙向东,青老虎独自往西。 其它狗还好,唯有青老虎,它刚才就跑不动了,只是听到枪响后,这老狗认得枪声,以为决战的时候到了,咬着牙去追炮卵子。 可追出两步,青老虎知道自己不行了,便蹲在一棵树下休息。 当赵有财带着趾高气昂的黑虎上到之前野猪们趴窝的地方时,二黑、白龙自东坡上来。它俩虽都是带趟子的硬帮狗,但它俩的趟子加一起也没有一里地,眼看撵不上野猪,俩狗转身就回来了。 “嗷嗷嗷……”这时,黑龙的声音从岗尖子上传下,三条狗瞬间离开赵有财向上冲去。 赵有财提枪紧随其后,这时同样听到黑龙叫声的青老虎从西边回来,它看了一眼赵有财背影却没去追,而是到之前野猪趴窝地方休息去了。 这时候追过山尖的青龙四狗遇到了困难,它们现在下山是在北坡,也就背阴坡。这面山坡上的雪,比南坡厚。再加上那南坡昨晚被炮卵子们拱过、翻过,这边的雪却没被动过。 而且雪下高山,北山坡靠近岗尖子这里,赵有财走的话,雪过他腰深。要是张援民来了,大雪都得没他脖。 四条狗在雪中扑腾着往前挪动,而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野猪的嘶吼。 一头头炮卵子被大雪拔住了,四条猪腿插在雪中,箍得整个身体动弹不得。这情况就跟开春时,赵军灭猪神带的那帮猪一样。 赵有财带着三条狗下来时,就感觉不对。下面不是一头野猪在叫,而且野猪叫不伴随狗叫声,那猪叫就不是因为狗咬而发出的。 “这底下有簸箕崴子。”赵把头经验很丰富,当即就判断了山形地势,一边吃力地往下走,一边观察前边树木。 这边的树,也都是林场营林种植的棹树,树龄一样,赵有财观察树高低不同绕路而行。 此时山坡上,五头野猪前俩、后俩、中间一个地扎在雪地上。 在它们右边有块一人多高的石砬子,如今被大雪吞没只剩一顶。 赵有财连声吹口哨,叫狗聚在一起。这么大的雪,狗也难行。但狗腿比野猪腿灵活,扑腾地也到了赵有财跟前。 早在吹口哨叫狗之时,赵有财就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在五头炮卵子中间,有一条沟直奔山下,赵有财知道那定是大野猪王冲出来的。 大野猪王身材魁梧,簸箕崴子的大雪也没能捆住它。赵有财吹口哨叫狗前行,在绕过那五头炮卵子以后,赵有财带着狗向中间并拢,然后一人带着七狗沿野猪王开出的道路前行。 五头炮卵子在后面发出声声嘶吼,但赵有财看都没看它们,只提枪向山下走。 猎狗们也都不傻,知道这大雪地非自己能闯,于是便跟着赵有财向下去追那野猪王。 此时赵军他们到了赵有财之前打枪的地方,看到被赵有财丢下的炮卵子尸体,赵军对陈大赖说:“陈哥,你跟我广财哥、广军哥在这儿,给这炮卵子膛开了。” “行,兄弟!”陈大赖朝上山一挥手,道:“你赶紧撵我赵叔去吧,这帮炮卵子挺恶的!” “陈哥!”听陈大赖的话,赵军点了下头,然后叮嘱陈大赖说:“你们仨快点儿,给这野猪开完膛,剩下的都不用管,你仨赶紧撵我们!” “行,兄弟!”陈大赖也明白赵军的意思,一口应下道:“我知道啦。” 于是,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三人留下给野猪开膛,赵军、王强、解臣、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继续向上赶路。 当赵军等人快到刚才野猪趴窝的地方时,嗅到赵军气味的青老虎向他跑来。 “唉呀!老虎?”看到青老虎,赵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岗尖子。他在想,没有青老虎,赵有财带着那七个狗趟雪会不会遇到麻烦呢。 想到此处,赵军顾不上安抚青老虎,忙继续向上赶路。 当翻过岗尖子以后,一声声野猪惨叫传入众人耳中,青老虎纵身跃入雪中扑腾着。 可没过五秒钟,青老虎把头伸出雪外,没有其它狗跟着它走,它开不出路,会被憋死在下面。 “兄弟!”黄贵拉住赵军,道:“不对!” “嗯?”赵军一怔,而这时王强摘下枪,举枪朝天就打。 “嘭!”枪声一响,不远处野猪们叫的声更大了。 此时赵有财离赵军有二里多里,听到枪声,七条狗也纷纷回头。 赵有财忙举枪,同样朝天开了一枪。这一枪,既告诉赵军他们,自己在这儿,也是为了留住七条狗。 果然,听到枪响的猎狗又回头看向赵有财。 “走!快!吜!吜!”赵有财口中发声,催促猎狗随自己前行。他料定那九百斤大野猪是独自逃生,他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 有大野猪王开出的路,赵有财和狗行走起来容易多了。 而这时候,听到枪声回应的赵军等人皱起了眉头。任谁都能听出来,打枪的地方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可那嚎叫的野猪离自己却是不远啊! “兄弟!”黄贵指着下面,对赵军说道:“这下面是簸箕崴子。” 赵军曾利用这样的地势屠杀过野猪群,他当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再看旁边赵有财经过时留下的痕迹,众人绕到五头野猪右侧,看着那在雪地中哀嚎、挣扎的野猪们,赵军都无语了。 不光赵军无语,王强也无语。而黄贵、姜伟丰你看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这些野猪不可能就这么扔着,就算赵军仁慈不打它们,这些野猪自己也很难脱身。到时候这些猪白死,那就白瞎了。 要杀吧,怎么开膛?附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是不能操作,只不过挺费劲。 关键是杀猪开膛的话,赵有财怎么办?他领七条狗杀出去了,他就不可能走回头路。 不管他吧,他怎么回家?管他吧,这些猪咋整? 如果赵有财不这么激进,这么多人在这儿齐心协力地给猪收拾了,然后今晚回家连吃带喝休息好了,明天起早再来磕那落单的炮卵子多好? 不像现如今,一行人进退两难。 “哎?”忽然,王强抬手往对面上山一指,问赵军道:“大外甥,那是去年的皆伐吧?多少号来着?” “啊……”赵军瞪大眼睛看着对面山,脑袋里慢慢回忆道:“那是小56林班,去年大皆伐。” “对!”王强道:“我去年年根前儿撵狍子,跟狍子上去了,那前儿我看那山上就没啥玩意了。” “唉呀!”听王强这么说,黄贵笑了。 “没树了,雪就没那么厚啊。”黄贵笑道:“没准那大炮卵子,真让赵老二磕下来了呢。” 山上没树存不住雪,尤其对面是阳坡,更存不住雪了。 没有什么雪,狗撵上猪,赵有财就有机会了。 “那咱接着走呗,大外甥?”王强知道这话只能自己说了,谁让自己有个不省心的姐夫呢,总不能让外甥为难吧? “走啊,老舅?”赵军看了旁边大雪地里嘶吼的五头炮卵子,问王强道:“这些猪咋整啊?” “明天再来呗。”王强看向旁边的黄贵、姜伟丰,道:“明天咱起早穿滑雪板来,反正一宿也饿不死它们。” 黄贵他们倒没啥意见,就是今天挨点儿累呗。 于是,众人继续赶路。 此时的赵有财,正踌躇满志地望着对面山坡,七条猎狗已离开了他身旁向下出击。 眼下赵有财离山下沟塘子不过一里地,那大野猪王是开路而行,没落出赵有财和狗帮多远,想必一会儿就能听到狗开声了。 赵有财缓步往下走,双眼时刻瞟着对面山坡。 “狗追炮卵子上对面岗,我在这儿能捞着一次打枪。”赵有财在心里盘算着,想道:“打不着也不要紧,对面山是皆伐,皆伐雪没那么大,这帮狗咋也圈它俩窝儿。只要我过去,捞着第二次枪打,我肯定能给它磕那儿。” 想到此处,赵有财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强大的实力,给予了赵有财极强的自信心,他手里拿的又是半自动,他相信只要给自己机会,定能将那大野猪王击毙。 望着对面漫山白茫茫,赵有财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这一年可没闲着,就等这一天呢!” 赵有财这一年炸呼的欢,但他真没上过几次山。不过赵有财在林场闲着时,就看林场前几年的工作计划。 可以说,林区的每片山场,山上是什么形势,赵有财比山场技术员都清楚。 从今早到昨天陈大赖三人被围的地方,赵有财往四周一瞅,心里就有数。他连那五头炮卵子都不打而硬往下追,就是要将那大野猪王击毙在对面山坡上。 就在这时,一阵狗叫声传入赵有财耳中。 “汪汪汪……”声音弱、中气不足,赵有财判断是黑龙发出的声音。 “嗷嗷嗷……”紧接着,黑虎的叫声传来。 两条头狗开声,赵有财精神振奋,紧了紧掌中钢枪,赵有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步向下。 赵有财枪法堪称永安第一人,又有着丰富经验,还做了充分的准备。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打围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那大炮卵子下到沟塘子底下后,它出奇地没往对面山坡跑,而是沿着沟塘子向东而行。 这沟塘子底下可不干净,满是针杆(gāi)灌木,刺老芽、老虎眼、山丁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针杆子高的四五米都有,比大拇指都粗,从下到上满是尖刺。 大野猪王到这地方、走这沟塘子,肯定不如奔对面山坡轻松。 但它太大了,九百多斤的炮卵子走这沟塘子就是一路平推,所过之处针杆倒下。 但大野猪王过去后,粗壮未被撅折的针杆弹起,挡住猎狗们去路。 猎狗们过这沟塘子无法做到大野猪王那么轻松,但今天它们身穿护甲,从空当中踏雪而行。 这时,在山坡上等着野猪上对面岗的赵有财感觉到了不对。 狗叫声一直往东去了,赵把头有些懵,他不知道那野猪为啥会改道。 但赵有财转头往东一瞧,便把枪一收,快步向山下跑去。 炮卵子被青龙、黑龙、黄龙、小花四狗追着翻过沟帮子上了行车道。 它们这些体型小的狗,在那针杆灌丛中穿行更有优势。 一上运柴道,青龙加速从大野猪王身旁掠过,即便这野猪体型比它大了不知多少,青龙也毫不畏惧准备迎头拦截。 可它不畏惧大野猪王,大野猪王更不畏惧它。看到前头黑影一闪,大野猪王猪蹄不停,直接冲了过去。 青龙将身一拧、一蹿,向旁躲闪。可这时,大野猪王掉头冲向青龙。 青龙一带,大野猪王奔小花、黄龙而去。随着它三冲三撞,将四条狗杀散、杀退。 但还不等它回身,黑虎带着白龙、二黑来了,七条狗将大野猪王围在当中。 狗叫声连成一串,大野猪王脊背鬃毛炸立,猪鼻、猪嘴中喷出白气,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赵把头在沟塘子底下遇到了麻烦。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有财跑丢了 沟塘子中针杆灌丛,大野猪平推、猎狗钻空通行,赵有财就难了。 今天带了一帮“手下”,赵把头连侵刀都没别,此刻在沟塘子里穿行,赵有财只能拨开半自动枪上的刺刀,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各种枝条。 “刺啦”一声,赵有财脸色一变,脸往右边一转,他右肩头白大褂刮着树枝被撕开,里面的棉袄也被撕开了。 “这tm的!”赵有财嘟囔着骂了一句,心想回家就得挨呲。 上山跟干活一样,穿着一身破旧衣裳,不脏到一定程度不用洗,破了就缝缝补补。 但赵有财多年没上山,家里没有他上山的衣服。最近这几次上山,赵有财穿的都是他在食堂炒菜的那套衣裳。 今天赵有财说啥不干了,非说大炮卵子鼻子灵,自己炒菜那衣裳一身油烟子味,该把大炮卵子惊走了。 王美兰说他,他也不听,非把新棉袄穿上,然后在棉袄外面套了打溜围才穿的白大褂。 赵有财说这么穿,就不会把棉袄弄脏了。没想到的是,棉袄是没脏,但被刮坏了。 赵有财可想而知,自己回家肯定得挨呲。但事已至此,赵有财也不想那么多了,沿沟塘子往外走,誓必要将那大野猪王击杀。 与此同时,赵军正带着大部队往山坡下走。这时候,陈大赖和郑家兄弟已经追上来了,一行十人临下沟塘子时,一直往对面山岗上观瞧。 他们也以为赵有财带狗追野猪上了对面岗,可就在这时,对面上山传来喊声:“是不是小军呐?” 双方隔着一百来米,赵军直接喊道:“是我?是不张叔啊?” 赵军听出来,那是张利福的声音。 “是我!”张利福回道:“我听狗叫乱遭的,我寻思备不住是你们呐。” “问问你爸过去没有。”这时,王强在旁边拽了赵军一下,赵军紧忙冲对面喊道:“张叔,你看着我爸没有啊?” “没有,你爸没上来。”张利福喊道:“我听狗叫唤声是往东边去啦!” “哎呦我天呐!”赵军听这话,咔吧两下眼睛,心中暗暗叫苦。 他也知道赵有财带狗撵的是那九百多斤的大野猪王,那么大的野猪,自家那七条狗想留它可难啊。 众人下到沟塘子底下,与张利福汇合后一路向东。穿这沟塘子,赵有财费劲,赵军他们也费劲。好在他们都带着刀,解臣更是拿了把小手斧,一路在前开路。 等好不容易穿出沟塘子,赵军看野猪和狗留在沟帮子上的脚印是向南,于是他们沿着道往南走。 往南走出百八十米,众人有些懵圈了。这运柴道来回过车、走爬犁,压得是光光溜,上面看不着脚印。所以一路走来,这帮人紧着往两边山上瞅,生怕野猪、狗和赵有财改道上山了。 又往前走了二百来米,赵军叫住众人后,对王强说道:“老舅啊,你跟小臣捋道回去,把车开过来吧。” “唉呀!”王强叹了口气,对赵军说:“那行,那完了你们要是从那边上山呐,你就砍棵树,横那个道边儿,给我们留个记号。” “行!”赵军点头应下,然后众人兵分两路。 在再次启程之前,赵军特意朝天打了两枪,可这次他没等到赵有财的回应。 九个人分成两队,捋着道两旁往前走,一路往两边山坡上看。 为了避免运柴道太滑而溜车、溜爬犁发生事故,有的路段上会有养路工人往上扬土。 赵军他们走出二里地,在一处下坡前看到沙土上有杂乱的狗脚印,黄贵眉头一皱,道:“唉呀妈呀,干出这么老远啊?” 众人沿道继续追,又追出三里多地,又遇到大片的沙土。可这片沙土上,却没有了狗脚印。 赵军茫然地转过身,看着两侧茫茫大山,咔吧两下眼睛,问身旁姜伟丰道:“看着狗啥的上山了吗?” 姜伟丰摇头,旁边人也跟着摇头。 “唉呀!”这时,黄贵开口道:“能不能踩那倒木上去了?” “备不住啊!”赵军一怔,随即招呼众人往回返。 刚才来的时候,道西边有根横倒木,不是谁拉套子怎么的把木头撂道边了。黄贵怀疑,野猪踩着倒木上了山,赵有财跟狗追了过去。 都踩着倒木过去,就近没留下脚印。 众人往回返,折腾到倒木前,赵军举枪朝天连打四枪,可赵有财那边却没有回应。 “兄弟啊!”黄贵叫了赵军一声,对他说道:“都这时候了,咱整点儿啥垫吧一口呗?” 说到此处,黄贵还有些不好意思,皱眉道:“老哥饿不行了,前塌后背的。” 不怪黄贵饿,折腾到现在都午后,眼瞅着快两点了,跋涉到现在翻山越岭地走那大雪地,可谓是又累又饿。 “老哥,赖我了!”赵军承认错误,道:“都这时候了,咱赶紧垫吧一口,完了再撵我爸。” 说着,赵军一指面前横倒木,道:“正好咱就坐这上……哎呀妈呀!” 话说到一半,赵军想起来了,早晨走前儿从家带的大煎饼都由解臣背着呢。这小子跟王强去开车了,此时赵军身上没干粮啊。 还好陈大赖和郑家兄弟,还有张利福身上都有干粮,虽然不多,但大家坐在一起分着吃,先都垫吧一口,想必一会儿王强和解臣也就追过来了。 果然,这边干粮吃差不多了,解臣开着汽车来了。今天从家出来的时候,王美兰给带了五六斤大煎饼,大伙边撕边嚼。 这时,解臣忽然问道:“我赵叔兜里没干粮吧?” 赵军嘴角一扯,他当然知道他爹没干粮了,但赵军也没办法。这么撵都没撵上,赵有财挨饿能赖谁呀? …… “嘭!嘭!” 此时的赵把头真没觉着饿,他举枪瞄着窜入树林的大野猪王,顺腚“嘭嘭”就是两枪! 没办法,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当赵有财赶来时,大野猪王也杀出七条狗的包围,夺路而去。 从自沟塘子穿出来,赵有财就一路往前追。在那运柴道上,赵有财也看不着狗脚印啊,他是循着狗叫声一路过来的。 赵家狗帮杀得兴起,主要是这一天没吃着肉呢,追着大炮卵子穷追不舍,虽然留不住它,但一路骚扰,终于在这大平坦子上又一次围住了大野猪王。 这大野猪王此时有些扛不住了,它倒不是累。俗话说的好啊,身大力不亏,这大野猪王又没有蛋,这季节也打不了圈,攒的一膀子力气没处使。 关键问题,它是被狗惊起窝的,膀胱里夹着一泡尿。 这就跟人一样,憋着尿跑必然难受。这大炮卵子翻山越岭的也不容易,在此地拉开架势与赵家狗帮厮杀。它想的是把这帮狗杀退,然后再痛痛快快尿一泡。 但没想到,这七条狗跟它干了半个多小时。在战斗中,每条狗都被这大野猪王撅过。但这么大的炮卵子,獠牙形似圆月弯刀,杀伤力远不如挑茬子。 这七条狗身上有护甲,被撅出去摔在大雪地上也没咋的,就这么跟野猪厮杀到赵有财赶来。 说来也巧,赵有财到这儿的时候,正赶上大野猪王认怂,它自知杀不退这帮狗,便冲出重围、逃之夭夭。 它这一跑,赵有财的机会就没了。只瞄住一个野猪屁股,但赵把头仍打出了两枪。 按理说枪声一响,猎狗们应该嗷嗷往出冲。但此时此刻,七条猎狗往出两步便都转身跑到赵有财身旁。 七条狗跟野猪在此厮杀半个小时,这面坡上雪都跋平了。此时一条条狗坐在地上,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 看到猎狗们这个样子,赵有财心疼了。而且奔波到现在,赵有财也累了。 他找个树墩子坐下休息,他走到哪里,猎狗们就凑过来,坐在赵有财周围,即便对赵有财有想法的黑虎、黄龙也不例外。 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抽了根烟后,赵有财忽然意识到自己饿了。 不但饿,他还渴呢。不过渴好解决,随手抓把雪就往嘴里一塞。 “行啦,咱回去吧。”这时候赵有财也放弃了,不放弃也不行了,再追天就黑了。深山老林里,黑天以后没法打枪啊。 看赵有财起身,猎狗们纷纷起来跟着他走。现在回头,走三四里地就能碰着迎面来找他的赵军等人。 可就在这时,那大野猪王消失的林子里忽然蹿出一只狍子。 “汪汪汪……” “嗷嗷嗷……” 狗叫声忽然响起,把赵有财吓了一跳。他再回头时,七条狗都奔林子里去了。 “什么玩意?”赵有财转身踉跄着往前追,再累也不能不管狗啊。 了这一追,就追到下午四点。 眼瞅着要到冬至了,天是一天比一天短,才四点钟山里就黑天了。 赵有财饥肠辘辘地坐在一处倒木上,举枪朝天打了一枪。 他追狗追的又累又饿,实在是走不动了。 可就在他北边往下四百米处的陡橛子下,赵家狗帮七条狗撕扯着一只大狍子。 那狍子膛已被狗掏空了,此时猎狗们撕破狍子前腿、后腿内侧的皮,正你争我夺地啃肉吃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狗剩,你也抢? 折腾一天,黑虎、青龙它们是真饿了。 这也难怪,猎狗上山之前,在家就吃个半饱。不像赵有财,一顿十几个粘豆包造进去,还喝糖水、奶粉。 此时猎狗们也不管赵有财在不远处打枪,它们争先恐后地撕抢着狍子肉。 按理说,狍子是雪上飞。在雪天,狗撵不上狍子。但赵家狗帮里有两条会截仗的狗,一是黑虎、二是黄龙。 今天追这大狍子,黑虎、黄龙来了个截仗版的双鬼拍门,猎狗们这才吃上肉。 而此时,在山背面沟塘下,赵军等人正手持火把地沿山寻找赵有财。 可他们在山南面,赵有财在山北坡,正好隔着山,赵有财打枪,赵军他们谁也听不到。 “这一天呐!”赵军心中暗恨,恨自己爹逞能。 “大外甥。”这时,王强来到赵军身旁,小声问道:“你爸揣多少子弹呐?” “子弹他够用。”赵军道:“早晨他往挎兜子里就揣两包,枪里还上十发。” 说到此处,赵军一撇嘴,继续道:“他说要大干一场。” 王强闻言也是一撇嘴,就这还大干一场?他给他自己都干丢了。 但好在赵有财带的子弹多,一包子弹是二十五发,两包是五十发,再加上枪里的十发,一共六十发子弹,凭赵有财的身手,能不能大干一场暂且不提,但自保应该是没问题。 “不是,老舅啊。”赵军皱眉道:“他子弹够,身边还有狗,只要不碰上大爪子就没事儿。但我惦记啥呢,他一天没吃饭呐。” 说到此处,赵军回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陈进勇、陈进军,当初这俩小子他爹惹了赵军,让赵军给陈学义扔在了山里。那天晚上差点没给陈学义饿死,最后是靠吃马粪蛋活下来的。 “啧!唉!”王强也叹了口气,听赵军这么说,他也有些担心赵有财了。 但此时人困狗乏,有些话黄贵、陈大赖他们不好说,就只能由王强来说。 “大外甥,这么跟不行了。”王强往后面瞅了一眼,说道:“折腾一天,都饿(nè)了,我看也都走不动了。” 赵军咔吧下眼睛,轻叹一声,回身招呼众人往沟塘子外走。 “兄弟!”黄贵上前问道:“不找你爹啦?” 说实话,从早上奔波到现在,黄贵的腿已经跟不上了,但他不想管赵有财也得看赵军面子。 不光黄贵如此,其他人也都是这样。都是人,谁不累?谁不饿呀? 关键是在冰天雪地间奔走,活动量大,身体会发汗。这年头还没有秋衣秋裤,直接就是背心、裤衩套棉袄、棉裤。 身体出汗,时间长了,热气渗进棉袄、棉裤里,遇外面冷空气,使棉袄、棉裤外一层冻硬。 像赵军他们在山里转悠一天,回家了那棉裤自己都脱不下去,得有个人帮着从脚脖那儿帮着往下拽。 而拽下来的棉裤,硬得直接能立住。 所以,现在众人不仅又累又饿,身上棉衣、棉裤硬得让人活动时感觉难受。 “老哥,先回去吃口饭。”赵军举头往山上张望一眼,道:“吃完饭,你们搁家,完了我们几个再来找他。” “那到时候我们都来。”黄贵说了一句,然后大伙穿沟塘子出山场,沿途又走了四五里地才上了汽车。 不知道是否存在着心灵感应,当赵军他们乘车离去时,在山里的赵有财心里不踏实起来,他端枪朝天又打两枪。 枪声落下后,赵有财等了一会儿,听不到枪声回应,赵有财心中一凉,嘀咕道:“小犊子,也不管你爹。” 这时候,赵把头有些后悔了。他也有些害怕了,情急之下赵有财喊起了二黑。 “二黑!二黑呀!”赵有财的喊声传出去,正在与白龙它们抢肉吃的二黑猛地抬头,向赵有财所在的方向张望。 在确定是赵有财的声音后,二黑连肉都不吃了,起身就去找赵有财。 狗帮离赵有财就二百多米,二黑很快就到了。 听到动静的赵有财惊喜万分,循声望去见真是自己的二黑,赵有财激动坏了,随手把枪插在雪地上,然后抱住了向他扑来的二黑。 “二黑!”赵有财好似看到亲人一样,紧紧地抱着二黑,而二黑已双爪扒着赵有财肩膀,伸舌头在赵有财脸上舔着。 被二黑一舔,赵有财嗅到了血腥气,他仔细一看二黑满脸是血,就知狗帮捕获了猎物。 赵有财顿时来了精神,安抚了下二黑后,他一手提枪,一手举着火把顺着二黑来路而行。 见赵有财起身,二黑紧忙往回跑,它还没吃饱呢。 赵有财加快脚步,没走五分钟就借着火光看到了猎狗们分吃狍子的一幕。 赵有财紧忙过去,将狗赶开,把剩下的狍子肉夺了下来。此时狍子已经被狗啃的差不多了,身上几乎是没什么肉了,只剩下脖子、脑袋。 但猎狗们感觉没吃饱,残骸上还有肉能吃,它们正打算啃干净呢,赵有财就来了。 早在黑龙、黑虎撕开狍子后裆时,血腥气就引来了几只老鸹子,它们落在树上等着狗吃饱了,它们好下来吃狗剩。 而在远处,一只黄皮子藏在树洞中,它嗅觉灵敏,迎风闻到二里地外的血腥气。但它不会飞,又怕被狗撵,所以只敢远远地躲藏着。 但只要狗吃饱撤走,黄皮子就会赶去捡狗剩。 可不论是老鸹子,还是黄皮子,它们想饱餐一顿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赵有财把狗剩给抢了,但他没法吃生肉,现在就得拢火。 火,赵有财有,他趁没天黑的时候就砍了一根松明子,然后用桦树皮引着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得拢些干树枝架起火堆才能烤肉吃。 要拢树枝,狍子怎么办?扔地下,狗抢;挂树上,树上还有老鸹子。 赵把头很是果断,他将火把往自己脚旁雪地上一插,狍子肋骨被他用脚踩着,然后赵有财举枪朝树上就打。 “嘭!”一只可怜老鸹子被7.62mm的子弹打得粉身碎骨,其余老鸹子哇哇地惊叫着飞走了。 之前赵有财在不远处连连打枪,也惊动了这些老鸹子,但它们飞起后发现没危险又会回来。可现在不同,这厮不但抢狗剩,还杀竞争对手,真是太凶残了。 一枪惊走了老鸹子,赵有财把狍子残骸往树上一挂,然后举着火把四处拢树枝。 赵有财走,二黑就跟着,其它猎狗却坐在树下,一个个抬头眼巴巴地看着。 “嗷!嗷!”忽然,黑虎转头冲赵有财叫了两声,以此表达自己对赵有财的不满。 此时赵有财是啥也不管了,他不填肚子就无法走出大山。 拢着一抱干树枝过来,赵有财将其丢在树下,然后继续去拢柴。 树枝子烧的快,赵有财就得想办法撅几个大杈,这样能扛烧一些。 眼看赵有财走了,黑虎小跑着到那堆树枝旁,抬起一条后腿,从它裆部滴答下几滴液体。 这可不是黑虎前列腺有问题,而是它在山里窜一天了,四处留下自己尿液做标记,之前尿干净了,现在只能强挤出几滴来。 黑虎后腿一撂,白龙凑了过来,它伸头嗅嗅黑虎尿过的地方,然后一转身,它也把后腿抬起,呲出一道小水流。 白龙的存货比黑虎多,但也多不太多。没等白龙撂下后腿,黄龙过来,这狗更狠,直接把头凑向白龙胯下去嗅。好在白龙没啥存货,要不然非得呲它一脸不可。 在白龙走后,黄龙也将身一转,抬腿撒尿。它倒没有报复赵有财的想法,纯是要用自己的气味掩盖黑虎、白龙的气味,好能在心理上把这片山划为自己的地盘。 黄龙走后,青龙带着黑龙、小花也来了,青龙、黑龙这俩狗从小长大,小黑龙虽是母狗,但学着公狗抬腿撒尿,都呲在了柴火上。同样是母狗的小花尿尿却不抬腿,它往柴火旁一蹲就尿,尿都没尿在柴火上,都尿在了地上。 这时,赵有财又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了。他不迎风,他闻不到尿骚,但二黑能闻着,只见二黑一溜小跑地到前一堆柴火旁,抬腿的一瞬间,赵有财惊叫一声。 “二黑,过来!”赵有财大喊,而二黑也真听他话,乖乖地撂下腿跑到赵有财身边。 赵有财把柴火扔下,随后又举着火把走了。他前脚一走,黑虎跑到第二抱柴火旁,抬腿在柴火旁半天,一共才挤出来五滴答。 但黑虎尿的气味,引来了其它狗争相效仿,赵有财将火把拿走了,这边黑咕隆咚,赵有财也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赵有财第三次抱过来柴火,六条狗继续过去滴答尿。 等赵有财第四次回来,他拽着一撇风撅树杈,这树杈大头扛烧,赵有财便引着一堆柴火,然后他用刺刀削树枝做签子。 签子做好了,赵有财从树上拽下狍子。当狍子落地的一瞬间,猎狗们蜂拥而至,扯着狍子蹄子、狍子皮,要跟赵有财抢吃的。 “起开!去!我打你们啦!”赵有财连连呼喝,终于将猎狗们轰散。 然后,他用刺刀挑开狍子脖上的皮,费劲地绝下一块块肉来穿在签字上。 火很旺、肉块翻动。虽然没有调料,但闻到肉香的赵有财忍不住抿着嘴唇。 他是真饿了! 两片烤狍子肉下肚,赵有财眼睛一亮,然后起身轰走附近那些惦记烤肉的狗,走过去抱起第二抱柴火。 将柴火扔进火堆,干树枝噼啪作响,赵有财继续烤肉、继续吃。 干树枝烧得很快,赵有财又抱来第一抱柴火。刚才那几抱柴火上狗尿没多少,这抱柴火上狗尿多。 这一会儿,柴火上淋的狗尿就冻住了,随着大火烧着树枝,狗尿在火焰中撒发出骚臭之气。 “什么味儿?”赵有财皱紧眉头看向二黑,问道:“刚才黑灯瞎火我也没看着,是不是你尿的?” 二黑茫然地看着赵有财,而这时骚味扑鼻而来,赵有财皱紧眉头,但他心知此时此刻顾不了太多,只能继续烤肉、继续吃。 “啧!”这块肉进嘴时,赵有财感觉烤肉都不香了,好像肉上都有一股骚味。 狍子脖子上肉不少,还都是活肉,只不过能用刺刀撅下来的不多,赵有财强吃个半饱,但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他抓雪往嘴里塞了两口,又抽了两棵烟后,起身对那啃狍子残骸的猎狗们宣告:“今天不太好,等明天我领你们再好好干一场,让你们好好吃一顿。” 听赵有财这话,叼着狍子后腿骨的黑虎抬头,斜眼使眼白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不知道黑虎冲它翻白眼,只过去将狍子残骸夺下,然后将其往树上一挂,道:“这都没有了,还啃啥呀?” 说完,赵有财回过身,双手扣在一起,冲那挂狍子的树默道:“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赵有财平平安安,明天再上来,指定磕那大炮卵子。” 自跟赵军去老埯子抬过参后,赵有财也开始迷信。但迷信归迷信,人家敬山是将猎物开膛后,直接把灯笼挂掏出来往树上一挂,人狗未吃先敬山。 赵有财倒好,狗吃完了人吃,人吃完了再敬山。要真有山神爷,别说保佑他打炮卵子了,都得派几个炮卵子过来给他挑了。 跟山神爷磨叨完,赵有财长出口气,大手向前一挥,道:“走,回家!” 赵有财还真不是瞎走,往下有山溪水,他一路捋着水流而行,定能出山场。 这是跑山人的经验,这么走能防止转(zhuàn)向,避免走抹搭山了。 就这样,赵有财带狗沿水流走了二里多地,忽然上头林子里,传出一声尖叫。 “嗷啊……嗷啊……” 赵有财知道,这是狍子叫,夜晚山林里的狍子叫声相当有穿透力了。 “嗷嗷嗷……”狍子叫完,是黑虎叫,黑虎一路叫,一路往上跑。 黑虎跑不要紧,关键是它的叫声聚狗,只见一条条猎狗离开赵有财,直往岗子上跑去。 赵有财也不是铁打的,嘚瑟一天他也累了。但这时候狗都出去,他不撵也不行了。 可这一撵,赵把头彻底走抹搭山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两口子穿一条裤子 赵有财在山里抱柴火时,赵军一行人已乘车往家走。 开车的还是解臣,此时没了赵有财,年长的黄贵、王强挤副驾驶,其他人都坐后车箱。 从上车开始,赵军就一直强颜欢笑,他不放心把赵有财一个人扔山里,但没办法。同时,他也挺恼赵有财的所作所为。 去年差不多也就这个时候,赵军去永福屯和邢志勇、李虎猎熊,那俩蠢货非要生擒小黑熊,结果双双受伤。 赵军回家把这事当笑话给赵有财讲,当时赵有财对他二人的评价是:没卵子找茄子提(di)溜。 而今天赵有财的行为,不和那二人是一样的吗? 这是自己亲爹,赵军不能说他难听的,就这样带着生气、无奈、担心的复杂心情,赵军回到了永安屯。 汽车先经过陈大赖家,然后在陈家院外停稳。众人从车上下来,陈大赖对赵军说:“兄弟,这猪给你拿回去一个。” “拉倒吧,陈哥。”赵军婉拒道:“你们哥仨挺费劲整的,我们不要。” “那不行!”陈大赖摆手,道:“碰着了,不管好坏的,咋也得给你们拿一个。” “是啊。”郑广军也在一旁附和,道:“兄弟,你挑个大的。” “陈哥!”赵军按住陈大赖胳膊,指着车上的野猪说道:“这些先都卸你家,完了呢,你该卖肉卖肉。等捂膛那个肉,你不卖的,你就给我,我拿着喂狗,你看行不行?” “行!”陈大赖往车上扫了一眼,然后对赵军说:“兄弟,哥这么跟你说,捂膛的肉,我压根没寻思卖。上山不还有那些呢么?等捣腾回来了,大腿啥的,我看能卖就卖了。完了捂膛那个肉啊,我给你整一堆儿,到时候你们开车过来取。” “那谢谢陈哥了。”赵军向陈大赖道谢,陈大赖伸手在赵军胳膊上一拍,道:“这有啥谢的。” 说完这句,陈大赖忽然想起一事,便对赵军说:“兄弟,一会儿我仨到屋吃口饭,完了把这棉裤、鞋啥的都炕炕。你们啥时候从家出来,就过来招唤我仨,我仨跟你找我赵叔去。” “陈哥,你快搁家歇着吧。”赵军心里挺感激陈大赖的,人家有这么句话,但赵军不好意思大半夜麻烦人家,只道:“这都累一天了。” “兄弟呀。”陈大赖一扬下巴,道:“这有啥的?给我赵叔吧,他晌午都没吃饭。” “那也不折腾你们。”赵军再次出言拒绝,这次陈大赖并没再说什么。 大伙七手八脚地将车上野猪都拽下来,帮陈大赖拽到他家院里。这时,陈大赖媳妇郑林瑛从屋里出来,招呼大伙到她家吃饭。 这就是客套话,郑林瑛不可能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赵军等人告辞,被陈家人送出来,登车往赵家返。 随着汽车行驶,赵军感觉车走的方向不对,眼看着汽车在解家新买的院子停下,赵军喊道:“咋停这儿了呢?” 这时,黄贵从副驾驶上下来,对赵军说道:“兄弟,我们四个不去了。” “嗯?”赵军闻言一怔,皱眉问道:“老哥,这是干啥呀?” “我们这……”黄贵双手从棉袄上往下一捋,道:“衣裳啥的,都得搁火墙上炕炕,这要脱了那……” 棉袄、棉裤一脱,就剩背心、裤衩了,赵军家女人多,黄贵感觉那样不好。 此时车上人都听明白了黄贵的意思,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便从后车箱上向下翻。 黄贵见状对赵军说:“兄弟,我跟小臣说了,一会儿麻烦他开车给我们四个送点儿饭。” “那行。”听黄贵这么说,赵军一口应下,然后他和王强、解臣乘车往家返。 赵家院门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帐子枝头万朵腊梅开。 解臣把车往院外一停,赵李两家剩的几条狗一叫,屋里王美兰带着金小梅、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周建军就往外跑。 赵军他们回来的晚,林场都下班了。而下班时,周建军和李大勇一起登上了通往永安屯的小火车,他来是有任务要交代给赵军,并且受食堂主任张国庆所托,过来告诉赵有财明天必须去林场上班。 早晨赵有财从家走的时候,就说今天要大干一场,而且十一个人、八条狗、八棵枪,这么大的阵仗,王美兰也以为他们得满载而归的。 可从屋里一出来,王美兰就察觉到了不对。此时隐隐约约看到门口有人下车了,但只有一条狗从院外跑进了院子。 王美兰小跑着向前,眼看赵军、王强、解臣三人进院,王美兰急问道:“他们呐?” “妈。”赵军抬手向屋前一摆,道:“进屋再说吧。” 折腾这一天,赵军也累了,两条腿又酸又胀,现在就想进屋休息一会儿。 可这时,赵军看到了周建军,他咔吧下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舅、小军、小臣。”这时,周建军上前跟他们打招呼。 王强应了一声,他也好奇地问周建军说:“建军,你咋过来了呢?” 说着,王强抬手往山场的方向一指,问道:“是不是踢腾人那熊霸没整着,想让咱家军去呀?” “老舅,你猜的真准!”周建军向王强一挑大拇指,先夸了王强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道:“这是一个事儿,完了还有一个事儿。” “哎?”周建军话没说完,就被李大勇打断。此时的李大勇,一脸急切地问道:“我大哥呢?我大哥咋没回来呢?” “狗呢?”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宝玉问道:“狗咋就回来一个呢?” 李宝玉此言一出,就见李大勇猛然回头,直勾勾地瞪着他。 李宝玉只觉后背一凉,连忙退到金小梅身后。 “叔啊!”赵军抬手向屋里一挥,对李大勇道:“咱回屋说。” 几个人进家门、到西屋,赵军、王强、解臣往炕上一坐,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帮他仨解绑腿、拽棉鞋、扒棉裤。 之前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做棉裤,连薄带厚每人都有四套,厚的两套、薄的两套。 赵军、解臣的都放在赵家。王强的在家但没关系,先把赵有财多余得那条新棉裤给他穿上,反正他俩身材差不多,等明天赵玲再把家里王强那条拿来给赵有财就妥了。 三人换好棉裤,捧着大茶缸子讲今天发生的事。 一听赵有财和众人走散了,李大勇就坐不住了。 “这怎么能把我大哥自个儿扔山里呢?”李大勇右手手背往左手手心里连磕,一边磕,一边道:“他晌午就没吃东西,这能行吗?” “勇哥,你先消停一会儿吧。”王强捧着大茶缸子,无奈地对李大勇说:“我们吃完饭就找他去,还不行吗?” 说完这句,王强也有些抱怨地道:“就他那嗷嗷撩,我们这帮人撵他一天都没撵上!” 听王强这么说,李大勇不吱声了,而此时王美兰气愤地道:“这个犊子,逞能赛脸,这个能嘚瑟!” 王美兰也是又生气又担心,复杂的心情使王美兰说了难听的话。 “嫂子。”听王美兰数落赵有财,李大勇忙劝道:“你别怪我大哥了,我大哥不也寻思给那大炮卵子磕下来,完了好卖肉给家里换钱嘛?” 李大勇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李大勇继续替赵有财辩解,对王美兰说:“咱家军张罗结婚事儿,我大哥还给凑四百块钱呢……” 王美兰:“……” 王美兰是万万没想到这四百块钱在这儿等着她呢,而此时金小梅将李大勇拽开,并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唉!”王美兰长叹一声,对赵玲、徐春燕道:“行啦,咱赶紧吃饭吧。” “哎呀!”一提吃饭,赵军想起黄贵他们,忙对王美兰说:“妈,你赶紧给那饭菜都单盛出来点儿,我黄老哥他们还没吃呢。” “哎呦!”刚才光顾着惦记赵有财了,王美兰这才想起来黄贵他们,忙问赵军说:“他们上哪儿去了?” “他们回住那地方炕棉裤去了……”赵军说完,王美兰皱眉道:“这哪能行啊?来客(qiě)不上桌?咱家这成啥玩意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又想起了那气人的赵有财,指着赵军道:“你这个爹呀,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王美兰是真生气了。 “妈呀。”赵军连忙打断,道:“就这么地吧,他们也都累了,让他们吃完就歇着吧。完了一会儿我们上山,也不招唤他们了。” “唉!”王美兰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事,忙道:“那边儿炕热乎不得呀?” “热乎!”王美兰话音刚落,解孙氏上前一步,挥手说道:“妹子你就放心吧,你姐我亲自烧的。” 说完这句,解孙氏转向众人,得意地道:“那小炕让我烧的,喷儿喷儿热乎。” 解孙氏诙谐的语言和夸张的动作、神态把大伙逗笑了,看众人笑她,解孙氏一挺胸脯,晃着脑袋道:“真的!那家伙,那小狗崽儿自己眯眼睛就往外爬呀,搁炕头待不住,自己就往炕稍跑。” 看着这样的解孙氏,大家又笑了,每个人笑声中又都带着感慨。 刚来赵家时的解孙氏,还不如小铃铛懂事,自理能力又差,跟赵虹、李小巧差不太多。但如今解孙氏不但能干活,而且她力气大,还能干重活呢。 笑声过后,准备开饭。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赵家最热闹的时候。但今天少了赵有财,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跟张援民重伤住院那时候不相上下。 “姐夫。”吃饭的时候,赵军想起周建军的来意,便问他道:“那大棕熊咋没磕下来呀?” “没有。”周建军摇头,道:“今天周成国都去了,但那大熊霸净奔大岗,他们搁后边儿根本撵不上啊。” “我周大爷啥意思?”赵军问道:“让我去呀?” “本来是想让你去。”周建军道:“这不嘛?楚局长又给你安排任务了。” “啥任务啊?”赵军一怔,就听周建军继续说道:“说是有个搞运输的老板啊,要上咱们这儿考察来,完了……让你陪着他。” “我陪着?啊……”赵军这时候反应过来,问周建军道:“是不是姓赵啊?” “对!”周建军点头,道:“说是明早晨就到,所以让你上班。” 说到这里,周建军顿了一下,才又说:“还让咱爸也上班,他得做招待呀。” “唉呀!”听周建军此言,赵军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爹已经五六天没上班了,如今还闹个下落不明。 “行啦,军呐!”这时,李大勇给赵军夹了块肉,道:“别唉声叹气了,吃饱了咱上山给你爹找回来。” 李大勇倒是比谁都积极,一连干了三碗饭,然后把嘴一抹,拉着李宝玉回家换衣服打绑腿。 赵军、王强、林祥顺、解臣、周建军一起坐在炕沿边打绑腿,赵军本来不让周建军去,但周建军不干。 不大一会儿,李大勇带着李宝玉回来了。李宝玉倒还正常,李大勇却是全副武装,只见他肩上背枪、腰后别刀、小腿外侧缠着一把小手斧,胸前挂着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他从家给他大哥带的开水,就是不知这水进了山还热乎不了。 “嫂子!”李大勇进屋就喊王美兰,道:“把那大煎饼给拿几张,我大哥一天没咋吃饭,要找着他就让他先垫吧一口。” “饿死他得了!”王美兰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但还是拿了二斤大煎饼给李大勇。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叫了起来,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四人到了。 “兄弟,你们咋来了呢?”王美兰歉意地看着黄贵,道:“没寻思招唤你们。” “嫂子。”黄贵摆手,道:“啥也别说了,先给我二哥找回来吧。” “老哥。”赵军过来,弯腰伸手摸了一下黄贵腿上的棉裤,问道:“你这棉裤能行吗?” “那啥……”王美兰在赵军背后拍了一下,然后往屋里一指,道:“儿子去,上你屋,把给你三大爷做两条厚棉裤先拿下来。” 吩咐完赵军,王美兰对王强说:“强子,你回家,把你那条也取来。” “哎!”王强答应一声就往外走,黄贵要拦王强,却被王美兰吩咐李宝玉、解臣将他拽进里屋。 现在三条棉裤了,而黄贵他们是四个人,金小梅主动说道:“嫂子,如海还有条搁家呢,我去拿过来。” 别看李如海岁数小,但家里都是大高个,如今的李如海也一米七了,他的棉裤姜伟丰和陈家兄弟都能穿。 金小梅出门不久,屋外又传来狗叫声,原来是陈大赖和郑家兄弟到了。 “哎呀,大明子。”这时候王美兰感觉心里暖呼呼的,她很是感激地对陈大赖说:“这还折腾你们了。” “婶子,这有啥的?”陈大赖冲王美兰一笑,然后看向赵军时,语气很生硬地说道:“兄弟,你不招唤我们,我们自己来。” 东北人说话语气重、嗓门大,听着像吵架,但情谊是实打实的。 赵军感激之余,看向三人腿上问道:“陈哥,你们那棉裤换了没有啊?” “换了。”陈大赖哈哈一笑,毫不避讳地道:“穿你嫂子的!” 众人闻言大笑,赵军笑着对陈大赖说:“陈哥,你跟我嫂子感情真好。” “嗯?”陈大赖闻言一怔,道:“这有啥的?” 说着,陈大赖伸手向郑广军、郑广财一比划,道:“我们都是啊。” 这没啥不好意思的,这年头大多数人都就只有一条棉裤。陈大赖他仨的棉裤不能穿了,郑林瑛、苗少芬、苏秀蓉把棉裤脱下来给自家爷们儿穿,她们都在炕上被窝里躺着呢。 “人家不都说嘛。”赵军笑着跟陈大赖开玩笑,道:“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众人哄笑声中,黄贵四人换好棉裤,重新打上绑腿出来。 早晨出去打猎时,是十一个人,如今找人的队伍扩大到了十四个人。这要让赵把头知道,他更得兴奋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山中一夜 有财遇险 “黑灯瞎火的,你们上山注意点儿啊!” “走道儿啥的,可得加点儿小心呐!” 赵家院外,男人们都上了车,女人们在车下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汽车启动,王美兰望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车尾,忍不住长叹一声。 “姐啊!我先领孩子回去了哈。”回到屋里后,赵玲领着王田、王雪跟王美兰道别,这都已经八点多钟了,王强此去没准啥时候回来呢,赵玲能等,孩子等不了啊。 “回去吧。”王美兰说话时,伸手拽过她大侄,王美兰低身给王田把棉袄扣系上,嘴上说道:“晚上了,还敞着怀儿。” “咱跟大姑再见。”这时,赵玲轻轻揽着小王雪,教小闺女说话,道:“跟大姑说,咱明天再来。” 赵玲走后,徐春燕也带着孩子走了,然后是老太太、解孙氏和刘兰英。 随着他们都走了,赵家就剩下王美兰和赵虹、赵娜、小铃铛了。 平常没啥感觉,今天丈夫、儿子都不在家,王美兰忽然感觉心里有些空。 “妈。”当王美兰坐在炕沿边时,赵娜从身后搂住她,小姑娘怯生生地问王美兰说:“我哥又干哈去了?” “你哥找你那个爹去了。”提起赵有财,王美兰恨得直咬牙,跟小闺女说话也不免有些阴阳怪气的。 “妈。”这时,赵虹也凑了过来,她一双小手抓着王美兰胳膊,问道:“我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啥?”王美兰一怔,随即瞪向赵虹,没好气地道:“你说啥?什么回不来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这话听着不吉利。王美兰本就担心赵有财,一听这话心里就难受。 赵虹感觉王美兰的神情、语气都不太对,但小姑娘也是真掂心赵有财,她向后转身时,一手抓着王美兰棉袄袖子,一手指向小铃铛,嘴里说着:“铃铛她爸不就是上山没回来么?” 小铃铛:“……” “你说什么玩意呢?”王美兰伸手在赵虹背上轻推一下,喝道:“瞎说啥呀?你张大哥啥事儿没有,人家是住院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你爸也不带有事儿的。” 说完,王美兰从炕沿边起来,转身踩鞋跟把棉鞋脱掉,一边上炕,一边说:“赶紧焐被,你仨睡觉吧。” 山林之间,火烧树枝噼啪作响。 赵有财坐在树腿子上,手拿树枝签子,撸吃着烤狍子肉。 赵家狗帮又猎到了一只狍子,这只七十多斤的大公狍子喂饱了狗帮,还给赵有财剩了不少肉。 正好赵有财也没吃饱,他也不嫌乎狗剩,烤狍子肉填饱肚子后,赵有财一连抽了两颗石林烟,这才打起精神来。 他也累一天了,吃饱了就感觉身上乏,但赵有财不想在山里找宿。 抽完烟的赵有财将插在一旁的半自动枪抽起,随即起身把枪一背,吹声口哨后,赵有财手往南边一甩,道:“走,回家!” 赵有财一声令下,猎狗们纷纷相随。这不倒是赵有财多有威望,纯是猎狗们也想回家。 这就是离家太远,黑虎、黑龙找不着家,要不它们早跑了。 赵有财举着火把,带着狗帮沿山脊而下,然后走斜茬岗上南山。 他准备掏山而行,可走着、走着,赵有财感觉到了不对。 赵有财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四周,这时候猎狗们围着赵有财,一个个抬头看着他。 赵有财皱起眉头,看着对面那座山。 “那是二丫子山。”赵有财看着对面山,判断这自己所在的地理位置。 这山他认识,但此刻赵有财懵(měng)住了,他也知道自己家二丫子山东边,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往西走! 人有时候就有这么一股劲儿,什么都明白,但选择的就是不正确。 这种状态在跑山人身上,只有经验丰富的跑山人才有。就像现在的赵有财,即便是黑天,他也能借着月光、星光分辨出周围的山场。他也知道自家在二丫山以东,但他就要往西边走。 赵军一行人八点从家走,一路行车四十多分钟。当汽车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时,赵军诧异地了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问王强道:“老舅,这哪儿啊?” 众人都往车箱外看,陈大赖最先开口道:“兄弟,这好像是94。” “可不咋的!”陈大赖话音刚落,王强便接茬道:“咱刚过那二丫山嘛。” “那咋停这儿了呢?”赵军正纳闷时,就听开车门的动静,赵军头往车箱外一探,就见全副武装的李大勇拿着手电站在车下。 “来,都下来吧!”李大勇冲车箱招手喊道。 “叔啊!”赵军道:“我爸是搁90、91中间那夹心(xin)子丢的……” “什么丢了?”李大勇不悦地打断赵军的话,并纠正道:“你爸撵大猪神去了。” 赵军嘴角一扯,心想:“人都丢了,你还护着呢。” “李叔啊!”这时林祥顺在车箱上问李大勇说:“我二叔……撵完猪神,不也得从小军说那夹心子大沟出来么?” 林祥顺给了李大勇个台阶,但李大勇回身往后一指,紧接着又抬手指向二丫山,道:“天一黑,我大哥肯定捋着水流儿走。他应该是从这儿出来,完了往那么回家。” 该说不说的,李大勇是真了解赵有财。要是赵家狗帮不第二次去撵狍子,赵有财真的会从这里出来上道,然后走二丫山向西回家。 如果这样的话,赵军他们一路过来都能碰到赵有财。 听李大勇这话,赵军看向了王强。 而这时,李大勇着急了,再次呼喊道:“都下来吧,听我的指定没错!” “下去吧。”对上赵军询问的目光,王强点头道:“听你叔的。” 众人纷纷下车,入山后遇长流水向上顶。走不多时,在前开路的李大勇惊呼一声,众人连忙上前。 只见雪地上,人脚印、狗脚印改道向西而行。 “顺子!”李大勇下令道:“查查几个狗?” 林祥顺拿着手电,猫腰在雪地上寻摸一圈,才起身对李大勇道:“李叔,七个狗。” “哎呦我艹!”黄贵惊讶地扯了赵军一下,紧接着抬手指向林祥顺,问赵军说:“他咋查出来的?” “咱不知道。”赵军摇头,道:“这是绝活。” 就在赵军说话时,李大勇的声音将他盖过,只听李大勇喊道:“鞋印是41号的,是我大哥,走!” 说完,李大勇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李宝玉要开路他都不用。 一个半小时后,众人到达了赵有财第二次生火烤狍子肉的地方。手电光扫过狼藉一片,李大勇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对李宝玉道:“你大爷在这儿烤肉了。” “是哈!”李宝玉看着挂在树上的狍子残骸,道:“吃的挺干净呢。” 李大勇没理会李宝玉,自顾说道:“他肚子里有食儿,我就不惦记他了。” “爸,那咱回去呀?”李宝玉问道。 “你特么虎呀?”李宝玉话音刚落就挨了李大勇一杵子,李大勇喝道:“你特么出来干哈来了,你回去?” 李宝玉没敢吭声,而这时赵军、王强、解臣、林祥顺、姜伟丰、陈大赖和郑家兄弟跟上来了。 十四个人,有走快、有走慢的,李大勇、李宝玉开路,赵军他们是第二梯队,落在最后那帮是周建军、黄贵和陈家兄弟。 赵军到这儿一看,知道赵有财吃了东西,他同样也安心了不少。 众人捋着赵有财脚印和狗脚印一直跟,直到看到了二丫山。 “哎,爸?”李宝玉叫住李大勇,进言道:“我大爷从这儿出去了吧?” “不对!”李大勇眼睛瞪得溜圆,摇头道:“你大爷要从这儿出去,咱来前儿能碰着他!” 说到此处,李大勇转身,黑乎乎的却看不到赵军等人。 李大勇回过身,道:“你大爷是走抹搭山了!” “勇哥,咋的了?”这时王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和赵军等人追了过来。 “我大哥好像走抹搭山了。”李大勇一边向左右张望,一边对王强说道:“整不好啊,他奔西边去了。” “是走抹搭山了么?”李大勇说完,就听王强阴阳怪气地道:“那得是撵大猪神去了。” 王强这阴阳怪气倒不是冲赵有财,而是冲李大勇。因为之前赵军说赵有财走丢了,李大勇不承认,硬给赵有财脸上擦粉,说他是撵大猪神去了。 “上一边旯去!”李大勇当然能听出王强语气中的嘲讽,他抬手指着嘿嘿直乐的王强道:“王二小子,你一天,你特么的,光说我大哥呲嗒你。” “哈哈哈……”他这一说,王强更乐了。但他没敢再说别的,想那张占山活着的时候,在家跟徐美华说起李大勇,都称其为李大虎b。李大勇一小前儿好抡大斧,年轻时好动拳脚,而且打人还挺疼呢。 大伙在这儿歇歇脚,顺便等周建军、黄贵他们跟上来。 这时候,就已经过了十二点。 此时的赵有财,仍在赶路。 要不说呢,赵把头身体素质是真好,他一路不疾不徐,在山上就像溜达一样,不着急不快走但始终不停。 当穿过一道偏岔子,进对面伐区以后,看着前边的小号界碑,赵有财猛地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哎呦我艹!”赵有财瞪大眼睛,道:“我走特么岔劈了!” 说着,赵有财猛地一转身,看向背后刚翻过的山,狠狠一拍巴掌,懊恼地道:“这不走反了吗?” 这时候,赵有财完全地清醒过来了。 赵有财当即立断,继续向前。但穿过小号,有个偏岔子,赵有财沿偏岔子调转方向,改道向西北。 又走了二里多里,赵有财顺着岗腿子再次改道向东继续翻山越岭。 此时赵军一行人已兵分两路,解臣、周建军下山,俩人开车沿运柴路向西。 周建军熟悉山场,但不会开车。于是李大勇就让他们一组,把车开到82林班下面,然后等他到那边以后,在山上用枪声指引他们方向。 枪响一声继续向前,枪响两声改道向北。 就这样,众人一直追到赵有财回过神的地方,眼看赵有财改道,李大勇再次判断了赵有财的行进方向。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下山乘车直奔二丫山。李大勇断定,赵有财绕这一大圈,最后还是从二丫山下过。现在乘车去二丫山下,等他们到了,估计赵有财也差不多了。 如此推断,是凭借打围的经验摸了赵有财的脚印,判断赵有财过去有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了。 此时的赵有财,正站在一棵青杨树上。他站在丫杈中间,手扶着树干侧耳倾听。 眼下是凌晨两点四十,赵有财在山里转悠了半宿。 “呕呕呕……” 隐隐约约的公鸡打鸣声传入赵有财耳中。 “那是靠山屯儿。”赵有财以鸡叫声判断方位,然后从树上下来,嘴里嘀咕道:“我往这么走没错。” 然后,赵有财吹声口哨,大手向前一挥,道:“走,回家!” 七条猎狗有气无力地起身,折腾一天半宿,狗都累了。这帮狗不知道赵有财走错路了,它们想不通回家的路咋这么漫长。 赵有财踩着岗梁子往山下走,猎狗们前后左右相随,只要从这岗子上下去就是运柴道。沿路往前一走,就是二丫山下。 然后向东而行,再走二十里地就是永安屯。 走到现在,赵有财是又困又乏,他就感觉自己小腿肚子一跳、一跳的,但没办法,坚持着往家走吧。 可就在下山途中,赵有财迈步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戗,顺着山坡往下滚。 在雪地上滚,速度不快,当赵有财背后碰到树时,人就停了下来。 但随着后背磕树,赵有财上半身往后一挺,后脑一下子磕在了树腿子上。 赵有财俩眼一直,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这时,七条狗沿坡而下都到了赵有财身边。 “汪汪汪……” “嗷嗷嗷……” 猎狗们感觉到赵有财不对,齐声狂叫,试图将赵有财叫醒。 二黑更是着急地用舌头舔着赵有财的脸,而此时赵有财迷迷糊糊地听见狗在自己周围狂吠,他想睁开眼睛但感觉眼皮很沉、很沉。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赵有财:这儿子白养! “汪汪汪……” “嗷嗷嗷……” 狗叫声在山林中乱成一团,附近数里之内,不论是狍子、野猪,还是夜禽、小兽,全都动身远走。 猎狗们虽然不知道赵有财为啥走着、走着就忽然躺倒了,但它们都知道这时候的赵有财不对劲。 世间所有动物,最通人性的就是狗。 这些狗围着赵有财不只是叫,它们还对赵有财展开了援救。 青龙用嘴衔着赵有财棉袄袖子,一下一下地往起拽。 它很有分寸,它并不是咬,而是用嘴含(hén)着赵有财的胳膊,然后青龙弓着身子往起掀身,将赵有财胳膊一次次带起。 黑龙、小花一左一右拽着赵有财两边裤腿,但它俩没什么配合,一个往左拽,一个向右扯,将赵有财扯成了人字形。 黑虎、白龙一左一右地站在赵有财两侧,别管平时有什么恩怨,此时黑虎也担心着赵有财,它和白龙一边叫并,一边试图用嘴去拱赵有财的脸。 但赵有财的脸只能二黑碰,每当黑虎、白龙把嘴凑过来,二黑一口咬过去,就会把它俩吓退。 还有黄龙,在山里长大的它,不太会表达感情。此时黄龙围着赵有财和六条狗转圈跑,它也不叫,就是一个劲儿地跑。 忽然,黄龙猛地停下,它抻脖、支棱起耳朵,俩眼直勾勾地望着山下。 “汪!汪!”黄龙少见地开声,然后撒腿就往山下跑。 黑虎、白龙、青龙、黑龙、小花纷纷动身,舍弃赵有财向山下跑去。 一时间,赵有财只剩下了二黑。这时候的二黑也不舔赵有财了,它直脖望着山下。 二黑忽然动身,向同伴们追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着那躺在地上的赵有财。 “汪!汪!”二黑叫了两声,仍不见赵有财动弹,它快速连续在原地转了两圈,急得它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眼看赵有财还是没有动静,二黑飞奔来到赵有财近前,它趴在赵有财身旁,高举着尾巴摇晃,把狗嘴贴进赵有财的脸,发出阵阵呜咽。 寒风呼啸,马上就到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了,东北这边的老辈人,管这个时间段叫鬼呲牙。意思是说,鬼到这时候都冻得呲牙咧嘴。 不用时间太长,只需两个小时到三个小时,赵有财必被冻死在山上。 此时山下,运柴道上,解放牌汽车飞快驶过。 这车由西向东,到岔路口左转弯,沿运柴道由南向北。 五分钟后,汽车停在二丫山下。 汽车挺稳,众人纷纷下车,李大勇从副驾驶下来,就指挥李宝玉道:“去,儿子,去拢堆火!” 他们得在这里等赵有财,大冷天的不能干等,必须得拢火。 赵军他们也不能光让李宝玉自己忙活,除李大勇、王强、黄贵三个大辈以外,其他人全都动手在附近捡柴火、扒树皮。 柴火堆很快就拢着,李大勇解开棉袄扣,露出一直被他搂在怀里的军用水壶。 “爸,冻了没有啊?”李宝玉凑过来问道。 “那能冻吗?”李大勇摸着水壶壁上还带着自己的体温,李大勇很是满意,笑道:“水还能热乎呢。” “爸,给我喝一口。”李宝玉伸手要去摘水壶,却被李大勇一把推开。 就见李大勇抬手往旁一指,道:“你渴,你抓把雪去。” 李宝玉:“……” 李大勇麻利地系好棉袄扣,然后从兜里掏出烟来。 “来,黄哥。”李大勇招呼黄贵,却见黄贵冲他一抬手,道:“别吵吵!” 黄贵跑山多年,擅长刀猎、耳目聪明。 此时他听到有狗呼哧的声音,忙指着南边,喊道:“那边有狗过来了!” “什么?”众人纷纷向南张望,但见黑乎乎一片,赵军、李大勇等人忙打开手电筒。 解臣匆忙上车,启动汽车调头向南。在他把车灯打开的一瞬间,黑虎、白龙……一条条猎狗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纷纷向前迎去,狗出现了,赵有财还远吗? “嗷嗷嗷……” “汪汪汪……” 看到赵军,猎狗们激动万分,纷纷向他扑来。 这个时候,赵军忙往后撤,黑虎、白龙一个将近一百三、一个快到一百二,哪个扑他一下都够呛。 随着赵军一躲,黑虎、白龙再到他身前时,速度就降下来了。两条大狗掀身而起,一双前爪扒着赵军胳膊,摇晃着尾巴将头往赵军脸上贴。 “行啦!行啦!”此时赵军还不知道他爹正处于危险当中,不光是他,谁也没多想。人肯定没有狗快,他们都以为狗先到一步,紧跟着赵有财就来了。 “哎呦呦!”赵军抱抱这个、搂搂那个,李宝玉则抱着小花,跟小花脸蹭着脸。 过了一会儿,小花的激动、兴奋劲儿下去,它离开了李宝玉,向那翘首以待的李大勇跑去。 “哎!哎!”当小花蹿起来扒李大勇裤子时,李大勇回手敷衍地摸了小花两下。 这时赵军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如果是赵有财领着狗帮往这边走,猎狗们发现赵军他们在前头,肯定一起奔这里来。 现在狗帮里缺了一个二黑,那么二黑有可能是战死,也有可能是受伤被赵有财扛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赵有财遇到麻烦了。要不然,咋就偏偏少了跟赵有财最亲的二黑? “坐!坐!”赵军连连伸手、大声下令,五条狗围着他一个人,赵军雨露均沾之下,这些狗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呢。 但随着赵军大声下令,他指哪条狗,哪条狗就乖乖地坐下,就连黄龙也不例外。 这狗都养熟了。 “青龙!”赵军喊青龙,问道:“二黑呢?” 人有绝活,狗也有绝活。黑龙有个绝活是找主人,上辈子赵军带狗进山打围,人和狗散开的情况常有。 只要赵军在山里找窝棚住下,黑龙就能找到他。 青龙呢,它是个好管家。它在家能看家,上山也看着人、看着狗。 此时赵军问它二黑,青龙转头向南,“汪汪”叫了两声才又回头看着赵军。 “我爸呢?”赵军又问青龙,可这次青龙却没动静,只是坐在那里晃了晃尾巴。 赵军一怔,忙换了种方法问道:“赵有财呢?” 这么问,青龙当即朝南一转,再次叫了两声。 这时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李大勇大手一挥,喝道:“走!” 走?往哪么走啊? 赵军当机立断,催青龙道:“青龙,找我……找赵有财去!” 赵军一声令下,青龙动身向南,它一动,黑龙紧接着跟随。 这小母狗一动就叫,它一开声,其余五条狗一窝蜂似的跟出去。 这架势,就好像要出去打围一样。 “儿子,撵啊!”被狗赶超的李大勇自知自己追不上狗,但他家有个跑的快的,于是便催李宝玉去撵狗。 李大勇、李宝玉他们这两代人,儿女是真听父母的,李大勇一声令下,李宝玉“嗷嗷”就往出蹽。 这时赵军冲众人挥手,道:“都上车,都上车!” 然后,赵军他却动身跟上了李大勇。 大概四十分钟后,青龙七狗先人一步来到赵有财身边。 此时二黑两条前腿直直地伸着,它前半身都在赵有财身上,它的胸口贴着赵有财胸口。 看到同伴们回来,二黑很是激动地冲青龙它们叫着,但它始终没离开赵有财的身体。 青龙它们到赵有财跟前,都用嘴拱着赵有财。 此时的赵有财似乎是睡着了,但紧皱的眉头和抽在一起的脸,证明他此刻的状态不是很好。 “大爷!”这时,一道手电光打来,李宝玉最先赶来救援。 到赵有财近前,李宝玉轻轻拍拍赵有财冰凉的脸颊,见赵有财没有反应。李宝玉吓坏了。 “爸!爸!”李宝玉大声呼喊,道:“快来呀!” “来啦!”李大勇落后不远,喊声问道:“找着你大爷没有?” “找着啦!”李宝玉喊道:“我大爷搁雪地里躺着呢!” 他这么一喊,不光李大勇听着了,其他人也都听着了。一时间大伙都急了,纷纷加快脚步向上。 匆忙中,赵军脚下一乱,被绊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大雪地上后,被陈家兄弟扶起。 起来以后,赵军一瘸一拐地往上走,他腿被别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但短时间行动不便,走山路就更费劲了。 可这时候赵军什么都顾不上了,此刻他心急如焚。 那是亲爹,赵有财要有什么事,家里可怎么整啊?虽说没有赵有财,赵家仍能吃香喝辣,生活水平不会有丝毫的下降,但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 此时李大勇已到了赵有财近前,他双膝跪在雪地上,匆忙地摘下手闷子,然后双手抱起赵有财脑袋搭在自己腿上,大手揉着赵有财脸颊,唤道:“大哥!大哥!” 喊了两声不见赵有财有反应,李大勇回手抓起一小把雪,将其按在赵有财脸上轻搓。 很快,李大勇掌心和赵有财脸颊的雪融化。一阵清凉,刺激得赵有财慢慢苏醒。 这时的李大勇又有了动作,他捏了一小撮雪在指尖搓,待雪化出水,李大勇将水滴入赵有财鼻孔中。 没多滴,只一滴,不会呛到赵有财。 “唔!”忽然,赵有财像是咳嗽似的一震,嘴里发出“啊”声。 “大哥!大哥!”在李大勇的呼唤声中,赵有财缓缓睁开双眼。 “大勇?”这时候的赵有财有些懵,似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只道:“兄弟。” “大哥!”李大勇属实是性情中人,一瞬间眼泪含眼圈。 李大勇解开棉袄扣,拽出军用水壶给赵有财喂水。 李大勇的胸膛再热,到现在这水也就是个温乎,连三十度都没有。但这冰天雪地的,赵有财又冻了一天,这水喝到嘴里的一瞬间,赵有财都感觉牙齿发胀。 两口水下肚,赵有财清醒了许多,他这时候明白过来了,看着周围人嘴里说道:“咋都来了呢?哎呀……建军!” 赵有财有些不敢认,李大勇、林祥顺来都有情可原,周建军咋来了呢? “爸!”周建军扑到赵有财身旁,扶住赵有财胳膊,道:“你咋样儿啊?” “我好像走不了了。”赵有财艰难地说句话,李宝玉在旁嚷道:“爸,我砍棍子,咱绑担架呀!” “黑灯瞎火的,绑什么担架?”李大勇喝道:“建军,你跟宝玉把你爸扶我身上。” 说着,李大勇转身把后背对向赵有财道:“我背我大哥下去。” “兄弟……”赵有财心中感动,在被大伙七手八脚扶上李大勇后背时,赵有财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哎?那小犊子呢?”赵有财忽然想起了赵军,但他不是惦记自己儿子,而是在想:“你爸我都这样,你当儿子怎么能不上前呢?” 想到此处,赵有财艰难地转动脖子寻找亲儿。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 赵军刚才摔倒别了下腿,然后爬起来就往这边赶,一路走来胯骨轴子不得劲儿,怕是跟那楞场油锯助手一样掉胯骨了。 这倒没什么大事,回去找老许头子推上就好。但眼下行动不便,这还是陈家兄弟扶着他,才勉强赶到了这里。 看赵有财没事,赵军一颗心落地,而此时赵有财却是看他不顺眼了。 这不是赵有财能作爱闹,他不知道赵军腿不舒服,就认为这时候应该儿子来背自己。兄弟再好,也没有儿子亲呐。 李大勇背着赵有财往下走了三百米左右,他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这时李宝玉要上,但被周建军抢先一步,把赵有财抢了过来。 在周建军心里,老丈人虽有些小脾气,平时办事有一点点不太着调,但老丈人对自己不错,对自己媳妇、儿子都不错,这时候就是自己这当姑爷尽孝心的时候。 再加上他知道赵军腿不舒服,周建军认为这些人里,除了赵军就应该是自己往前冲。 可他这么一表现,赵有财心里更不舒服了。 周建军心虽好,但他平常净坐办公室,折腾一晚上人都快到极限了,他强撑着背了百八十米,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时候李宝玉要接赵有财,却又被林祥顺抢了先。 林祥顺走投无路时在赵家住过两年,那两年他和赵有财就跟父子一样。林祥顺进林场,是赵有财找人送他去当的学徒,后来赵有财又张罗着给林祥顺工作转正、娶媳妇。 林祥顺一直管赵有财叫二叔,他也是真把赵家人当亲人。赵军上辈子,王美兰、赵有财去世的时候,林祥顺一家都是披麻戴孝。 此时,林祥顺也有着尽孝心的想法。 可他这么一整,赵有财心里更难受了,他费劲转头找赵军,可这时候连赵军影都看不见了。 “这小犊子!”赵有财气呼呼的,心里暗想:“这儿子特么白养!”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葬礼上的麻烦事 当汽车回到永安屯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半了。 汽车到陈大赖家院外停下,赵军强拖着腿从后车箱上下来。 “兄弟!”陈大赖皱眉看着赵军,道:“你看你下来干啥呀?你腿不得劲儿,我不是不让你下来吗?” “陈哥!”赵军拉着陈大赖的手,说道:“今天辛苦你了哈。” 赵军也不想动,但人家找他爹找一宿,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这时,赵军另一只手握住了郑广军的手,道:“还有广军哥、广财哥。” “兄弟,咱说这干啥呀?”郑广军道。 “那啥……那就不说了。”赵军闻言一笑,道:“等阳历年我整个猪,搁家放几桌,完了咱大伙都过来。” “那倒行。”陈大赖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然后他拍着赵军胳膊,说道:“兄弟,你赶紧上老许家去,这个点儿老头子也能起来了,完了让他给你腿推上。” “好嘞,陈哥。”赵军抬手往院里一摆,道:“你们赶紧进屋了,完了我们也走。” “行,兄弟。”陈大赖道:“那我就不让你了哈。” 要搁往常,陈大赖肯定得说话邀请大伙到他家。但眼下,这帮人都累一宿了,又是这个时候,陈大赖要再那么说反而就假了。 “陈哥,辛苦哈!”这时候,周建军开口向陈大赖道谢。他和王强也都下车了,此时二人依次向陈大赖和郑家兄弟道谢。 三人作为赵有财的亲属,送着陈大赖三人往院里走。当三人从车头旁绕过时,陈大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道:“我赵叔睡着了哈。” 此时车厢里,副驾驶上,赵有财靠在李大勇身上睡得香甜。 看到陈大赖,李大勇抬手向其示意。 送走了陈大赖三人,王强、周建军回过身,二人齐齐看向赵军,关切地问道:“小军,你那腿咋样了?” “没啥事儿。”赵军冲汽车一挥手,对二人道:“老舅、姐夫,你们上车吧。” “那你呢?”王强问道。 “我就不上车了,上车这腿更不得劲儿。”赵军向南边一指,说道:“我搁这么就过去了。” “那走,大外甥。”王强手扶住赵军胳膊,道:“老舅跟你去。” “我也去。”周建军也要陪着赵军去,但赵军伸手按住周建军胳膊,道:“姐夫,你就别去了。” “是啊,建军。”王强附和道:“你回去睡一觉,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倒没事儿……”周建军还想坚持,但却听赵军说:“姐夫,我这啥事儿没有,到那儿老许头子就能给我推上。” 说着,赵军微微抬头,使下巴向车厢里一指,才继续说道:“你回家照顾点儿爸。” “啊,那行!”听赵军这么说,周建军就没再坚持。 赵军向解臣示意后,走到后车箱对黄贵、姜伟峰说:“老哥、姜哥,我去看腿去,我就不送你们了,完了你们回去睡一觉。” “唉呀,兄弟。”黄贵摆手说:“咱谁跟谁呀?跟你老哥还说这个?” 这时李宝玉也要跟赵军去,但同样被赵军劝住了。 王美兰一夜未眠,她坐在灶坑前,失神地望着灶坑里的火,那火烤的她脸颊通红。 突然,院里响起两声狗叫。王美兰听出这是青老虎的叫声,紧接着留守的三条红狗和李家前院的三条狗、后院的花妞妞全部开声。 王美兰猛地弹起,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带翻了小板凳。 但王美兰也顾不得这个,推门就往屋外跑去。 在经过江、解两家时,不但黄贵四人下车,就连开车的解臣也下去了。 然后顶上司机位置不是李宝玉,而是林祥顺。 就这样,当车在赵家门前停稳时,车上就只剩下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和周建军五人。 车刚停稳,李宝玉、周建军就匆忙下车,李宝玉开挡栏放狗,周建军也是到副驾驶前开车门。 这时候李大勇已将赵有财唤醒,李大勇先从车上下来,然后自己背对着赵有财,拽着赵有财双手,让其趴在自己背上。 “李叔,我背我爸吧。”这时,周建军过来要背赵有财,李大勇却已经背着赵有财往院里跑了。 “那个小犊子!”在李大勇背上的赵有财嘟囔着骂了一声,他此时还不知赵军掉胯骨去看大夫了。眼下看着一条条狗从自己身旁跑过,赵有财就以为赵军光顾着撒狗了。 “唉呀妈呀!”这时跑到院子中间的王美兰,看到赵有财是被人背着回来的,这可把她吓坏了。 “妈!没事儿!”周建军扶住踉跄的王美兰,道:“我爸没事儿。” 说话时,李大勇已背着赵有财到了门口,林祥顺伸手为其拽开房门,李大勇背着赵有财就进了屋。 李大勇到了西屋,将赵有财往炕上一放,他都顾不得摘帽子,就冲跟进来的李宝玉道:“赶紧拿大盆,完了上后院装雪!”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听李大勇的话,王美兰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到外屋地找盆给李宝玉。 李宝玉出门,王美兰进屋,此刻躺在炕上的赵有财咔吧着小眼睛望着王美兰。 “你个损种!”王美兰凑到炕沿边,看着那脸冻通红的赵有财,王美兰眼泪都要下来了。 赵有财张了张嘴没说话,而这时他的鞋、袜子、外裤、棉裤都被李大勇他们扒下来了。 “雪来啦!”这时,李宝玉抱着一大盆雪回来。 “来!”李大勇一指炕沿边,示意李宝玉把盆放在这儿,然后招呼周建军道:“建军,你跟你二哥拿雪,给你爸搓脚。” 如果赵有财一直在山上折腾,那还好一些。可他昏迷了一个多小时,手脚即便戴着棉手闷,穿着棉鞋、毡袜,可手脚也着冻了。 这时候不能上热,必须得用雪搓,搓到手脚发热才可以。 随着李大勇一声令下,他和李宝玉给赵有财搓手指,周建军、林祥顺给赵有财搓脚。 看着直挺挺躺在炕上的赵有财,王美兰眼圈一红,捂着嘴向屋外走去。 正当王美兰落泪时,金小梅从隔壁过来,她眯着睡了一小会儿,但没睡实成。狗一叫,她就醒了。 “嫂子!”金小梅进屋一看王美兰哭了,可是把她吓了一跳,忙问:“我大哥咋的了?” “冻着了。”王美兰用袖头擦拭下眼泪,拦着要进屋的金小梅说:“弟妹,他没事儿,你也回去歇着吧。大勇、宝玉给你大哥搓完,他爷俩也就回去了。” 金小梅一听就明白了,赵有财这是没穿衣服,王美兰不让自己进去。 “那啥,嫂子。”金小梅抬手往门外一指,道:“我去换点豆腐脑,早晨都垫吧一口。” 王美兰没拒绝,金小梅匆匆离去。 金小梅先是回家拿盆装了黄豆,然后到豆腐坊换了一盆豆腐脑。 等金小梅从豆腐坊回来,碰到了赵军、王强。 这时候赵军的腿已经没事了,他们仨一起回到了赵家。 看到赵军、王强进屋,王美兰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跟赵有财担心了,再加上一宿没睡,此时脑袋浑浑噩噩,竟然忽略了赵军、王强没回来。 娘俩简单说了两句话,赵军、王强便进屋去看赵有财。 人多力量大,四个人给赵有财搓,赵有财手脚热得很快。这时看到赵军进来,赵有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赵有财没事,王强就回家了,他是特意跟着赵军过来的,就是不放心赵有财。 伺候完赵有财,男人们简单喝碗豆腐脑就躺下了。 这时候都快六点了,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周建军今天还得上班呢。简单眯一会儿,顶多能睡到七点。 赵有财睡得很香,他脸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但手指、脚趾都没事,不至于落下残疾。 七点钟时,周建军、赵军起来收拾上班。 周建军昨天来永安,就是为了找赵军、赵有财去上班。现在看来,赵有财肯定是上不了班了,但赵军必须得去。 穿戴整齐后,赵军和周建军从家出来,与李家父子汇合后,四人一起打着哈欠去赶通勤车。 在经过小卖店时,赵军进去拿了一条石林烟。但赵军这烟不是分给李大勇他们的,而是要拿去送给食堂主任张国庆。 这几天,赵有财肯定是上不了班了,偏赶上林场有招待,就得张国庆多担待了。 其实赵军就算不买烟,张国庆赶鸭子上架也得顶上去,但那样就让人家心里不痛快了。 “瞅啥呢?”赵军出来,见李宝玉他们盯着窗户旁的白纸。 赵军过去一看,白纸黑字写着洪云涛和那个保卫员遇难的事。今天是第三天,按这边的习俗,他二人今天出殡。 早晨就出,跟他们有礼的,早晨坐通勤车先到永福屯。参加完葬礼后,再坐通勤车到场里上班。 然后,晚上再到永福屯吃席。这流程,跟张占山死的时候一样。 赵军跟洪云涛没什么接触,也就是碰到了打声招呼。但赵家跟洪云涛有礼,赵春结婚的时候,洪云涛还给随钱了呢。 所以,今天赵军是代赵有财去随礼。 到了永福屯洪家,赵军掏出五块钱,让永福屯会计在礼账上写了:赵有财伍圆。 写完礼账后,赵军找到了食堂主任张国庆。 “张叔。”赵军叫了张国庆一声,张国庆看到是他不禁一愣,开口问道:“你爸呢?” 赵军将张国庆请到角落,然后他也没做隐瞒,把昨晚发生的事说给了张国庆。 没办法,这事没法瞒。看赵有财那样,他得在家养几天,请这么多天假,得有个理由吧? 搁屯子住着,编谎话都不好编,而且赵军也认为没有必要,干脆和盘托出。 “唉呀!”张国庆听完,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赵军道:“你说,他这图一啥呢?” 他这么问,赵军也没法回答,只能讪讪一笑。 “行啦!”张国庆在赵军胳膊上一拍,道:“大侄儿你说话了,那就啥也别说了,我替他!” “张叔。”赵军快速从兜里掏出烟,麻利地塞进张国庆穿着呢棉猴兜里。 “你这干啥呀?”张国庆刚把手伸进兜里,就被赵军按住。 “张叔。”赵军道:“大侄儿给你买条烟抽。” “你这孩子,你净闹。”张国庆转过身去,从兜里掏出烟一看,猛地看向赵军说:“不是,你这花多少钱呐?” “管他多少钱呢?”赵军笑道:“叔,你就拿着抽吧。” “净扯犊子!”张国庆一把拽住赵军,他也是厨子,手上一把力气,拽着赵军胳膊往自己腋下一夹,紧接着张国庆两手麻利地拆开整条的石林烟。 然后,张国庆抠出一盒烟塞进自己兜里,剩下的又给赵军塞了回去。 “你买了,叔就要一包。”这回改成张国庆拦着赵军往出掏烟了,只听张国庆说:“你爸平常净抽这烟,要不我都不打开,直接就都让你退了。” 说着,张国庆往外一推赵军说:“那些给你爸拿回去,我这几天得忙,也没工夫看他去了,让他好好养着吧。” “那谢谢张叔了。”赵军再次向张国庆道谢,就在这时有人唤他道:“赵军呐。” “呀,徐叔!”赵军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验收组组长徐宝山。 看徐宝山过来,张国庆知道他是有事要跟赵军说,于是张国庆跟徐宝山打了声招呼,便往别处走去。 “哎?我说。”徐宝山过来就问赵军,道:“我那狍子、野猪,给我安排咋样了?” 之前徐宝山给赵军放假,让赵军帮他抓野猪、打狍子,然后他好拿去走关系。 眼看到元旦了,徐宝山当然得问问了。 赵军最近是忙,但答应人家的事必须得办。 “徐叔,你放心吧。”赵军道:“今天是15号,顶多五六天,我就给你安排上。” “好嘞,那啥……”徐宝山还要跟赵军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从院外传来。 赵军一怔,听那哭声不是一个人再哭,而且由远及近。 洪云涛都在屋里、院里,外面哭的又是谁? 赵军抻脖往外一看,就见一大帮几十人呼呼啦啦奔这边来,前面七八个人披白。 “老苏家?”徐宝山也看到了那帮人,他眉头一皱道:“他们过来干啥呀?” 前天晚上死的两个人,一个是洪云涛,另一个小保卫员姓苏,名叫苏德海。 苏家是外来户,跟赵家没有礼,所以赵军不需要去随礼。 而且赵军两辈子跟他们家都不熟,但此时赵军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外走。 各地风俗不一样,有的地方带孝都不能去串门。 不管咋的,今天洪、苏两家都办白事事,老苏家人不在家办事,呼呼啦啦都奔老洪家来,这是要干什么? 周建军眉头一皱,当先向对面的苏家人迎去。他昨天下山到永福,安抚了洪、苏两家,当时苏家人给周建军的感觉挺好,没有无理取闹,而且也没有提过分要求。 “周组长!”看到周建军,苏德海他妈直接就跪下了。 “婶子,你这是干啥呀?”周建军想把苏德海他妈往起扶,可这时候披麻的苏家人都跪下了。 “周组长。”苏德海他弟弟苏德江问道:“我听他们说你小舅子来了?” 苏德江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人群中,赵军感觉周围数十双眼睛看着自己。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拒绝道德绑架 老苏家不是永安林区的坐地户,别说赵军跟他们不熟,就算是赵有财,他也就认识那遇难的苏德海,而且他们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没什么礼尚往来。 此时一听苏家人跟周建军打听自己,赵军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找自己是为了啥。 屯子里没有秘密,洪云涛和苏德海前天半夜回到永福屯,昨天早晨四个屯子豆腐坊、小卖店就都传开了他们遇难的消息。 所以昨晚上王强一看周建军,就问他是不是来找赵军打那大棕熊的。 周建军昨天到永安,有两个目的,他也确实是想请赵军出手,但昨天在饭桌上赵军没接话茬,周建军就知道自己小舅子不太愿意去。 此时听苏德江问起赵军,周建军眉头一皱,他也猜到苏家人要干什么,但姐夫向着小舅子,周建军不想让赵军为难。 “老苏二兄弟。”周建军扶起苏德江,对他说道:“赶紧给你家我婶子掺起来。” 苏德海今年才二十六,他儿子才四岁,不可能去林场接班。所以昨天周建军到苏家抚恤孤寡的时候,跟苏家人商量的是让苏德江接他哥的班,然后苏德江每月开工资分给他侄子二十块钱。而苏德海的遗孀,林场也给她照顾,让女同志还可以到食堂、后勤打个杂。 马上就是林场职工了,苏德江不敢得罪周建军呐。听周建军这么说,苏德江忙去扶他妈。 李玉莲早年丧夫,这几年就跟着小儿子苏德江过。此时苏德江来扶她,小老太太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不情愿也得起来。 “周领导啊!”李玉莲拉着周建军的手,双眼含泪摇晃着说道:“我家德海的事儿,你们得管啊。” “婶子,我们肯定管!”周建军和气地说:“今天咱送小苏,明天我们那个保卫组长,他们还上山。” 听周建军这么说,李玉莲心里不是很认可啊。 87年这一年,永安林区只要有山牲口闹事,解决难题的永远是赵军。 在永胜屯堵人的野猪王,在新楞场连杀两人的野猪王,咬死江华、陶大胜的黑瞎子…… 尤其是前阵子永胜屯李大拐命丧虎口,保卫组全体出动又怎样?保卫组解决不了,上头局里还专门下来打虎队了呢,可到最后又怎样?那灭虎的,不还是赵军吗? 所以当不久前有人在洪家这边写完礼账,又到苏家那边写礼账,并把赵军到来的消息告诉给苏家人后,得知消息的李玉莲带着家里人就往这边赶。 但因家里人心不齐,这事办的虎头蛇尾了。 在场人都看得明白,洪家知客人见是这种情况也没说什么。 眼看苏家人离去,人群中的赵军也没上前。这件事他不想管,按老辈人的说法,害了人命的山牲口都犯忌讳,能不碰尽量不碰。 但对赵军而言,主要是关系没到位。非亲非故的,赵军不想扯那个。 不是赵军心硬,山上积雪厚,这棕熊个头又大。 都说三百斤以下的黑瞎子没资格伤大裤裆,当初害张援民住院的那头黑熊三百多斤,猎狗们撵它就不容易。 多亏那黑瞎子自己陷到王八坑里闷死了,要不然定是一场恶战。 而害洪云涛、苏德海的这头棕熊,比那天的黑瞎子还大许多,能陷黑瞎子的王八坑都陷不住它。 也就是说,这棕熊在大雪中活动所受的限制小。 所以,昨天周成国出马都没能捞着这大棕熊的影儿。想收拾它,必须得靠猎狗追踪。 可山上大雪,当棕熊暴起伤狗时,狗受雪的影响躲不开身。 棕熊那大巴掌,即便赵家狗帮有护甲在身,但也有受伤、死亡的风险。 跟老苏家又不熟,赵军图啥?图名?图利? 名声,赵军感觉自己的名声够可以了。再说了,他以前帮助那些人也不是为了扬名。有今天的名声,都是顺其自然。 至于利益嘛,赵军就更看不上了。那一个棕熊胆是不少钱,但要是因为它,死任何一个狗,赵军心里都难受。 所以,赵军不接这差事,他也相信自己不接,姐夫和周大爷都不会逼着自己硬接。 随着苏家人离去,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去,赵军和林祥顺、李宝玉、韩大春一道往屯子外走。 洪云涛和苏德海都属于横死,灵棚只能设在屯子外。一会儿在灵棚前有个小仪式,赵军他们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 之后,棺材会被人送上山,然后在山上烧坑、下葬。 这些事是否参与,也是看关系,关系好的就跟着去帮帮忙。这种事,一般都是屯子人出力多。 就像赵军前世,王美兰去世的时候,几乎全屯子的男人都跟着上山了。 赵军他们几个昨晚上折腾够呛,都不准备跟着上山,于是便往屯子外走。通勤车一直停在屯外,他们可以先上车等着。等人齐了,就发车到林场上班。 “军呐。”韩大名一边走,一边问赵军说:“我师父呢?他咋让你自己来的呢?” 赵军不是不能来,就像李大勇、李宝玉父子都来了。只不过李宝玉是陪着赵军他们凑热闹,他属于可来可不来。但李大勇就不行了,他是老李家的当家人呐。 同理,老赵家的当家人是赵有财。别管是名义上的,还是咋的,都没有让赵军一个人来的道理。 这事,赵军已经在车上解释一路了。但跟那些人,赵军只说他爸感冒了。 而和韩大名,赵军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不过他刚想说,就被人拦住了。 看着那披麻戴孝的年轻少妇,还有那四岁的孩子,赵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老赵大兄弟。”不是谁给这小寡妇指认的赵军,苏德海媳妇刘翠萍到这儿就给赵军跪下了。而她往下一跪,还拽着小孩子也跪下了。 冷不丁地把赵军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心里有些无奈。 这属于道德绑架吧? 有情可原,但赵军绕到孩子身旁,搂着孩子腰将其往起扶,同时嘴上说道:“你是苏家嫂子吧?咱可不行这样。” 赵军把孩子扶起后,刘翠萍自己跪在那儿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但刘翠萍仍不起身,流着泪对赵军说:“大兄弟,我家德海……” “唉!”赵军重重叹了口气,打断刘翠萍说:“嫂子,我这么说可能不对。但苏哥已经不在了,你得节哀呀。你不为了自己,你也得照顾孩子呢。” 此时刘翠萍还跪着呢,但没办法,她一个寡妇,赵军也不能伸手去扶她呀。万一扶她,她再不起,俩人僵持住可麻烦了。 刘翠萍一怔,眼泪一滞。而这时,赵军从兜里拿出五块钱,将其一折就塞进小孩儿衣兜里。 然后,赵军对刘翠萍说:“这是我一份心意,完了嫂子那啥……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赵军松开孩子,向刘翠萍一抱拳,绕过孩子就走。 “不是啊……”刘翠萍下意识地起身,她想叫住赵军却已来不及了。 从刘翠萍牵着孩子过来,周围就有看热闹的。赵军往孩子兜里塞了五块钱可没写礼账,这人情就够意思了,任谁也说不出啥。 就今天老苏家接的礼,也不可能全到她刘翠萍娘俩的手。写在苏德海名下的归她没毛病,冲她婆婆李玉莲来的,就归李玉莲;冲她小叔子苏德江来的,那就归苏德江。 之前赵军没到苏家写礼账,说明赵苏两家没礼,此时给孩子塞了五块钱,这礼可还可不还。 五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人们眼中,赵军这就够意思了,就算他不为了苏德海去打那棕熊,任谁也挑不出他的理来。 被刘翠萍这么一搞,赵军心里有些不舒服。 从屯子出来,赵军几人就上了通勤车。 韩大春一直在车上,他们两口子无儿无女,平常红白事都很少参加。除非是韩大春在食堂的同事或者屯子里比较要好的,韩大春才会到场。 今天韩大春就没给洪云涛和苏德海随礼,但他得跟车上班,于是便一直待着车厢里。 “大哥。”韩大名跟着赵军上了他们永安屯的通勤车,兄弟俩打声招呼后,韩大名对韩大春说:“下了班,我想看看我师父去。” “你去呗。”韩大春道:“别说你去了,我也得去呀。” “不用啊,大春叔。”赵军对韩家兄弟道:“大名叔,我爸没啥事儿。” “那也不行啊。”韩大名笑道:“那是我师父啊。” 说完这句,韩大名转向韩大春道:“大哥,晚上我搁你们那儿住。” “行,住呗,咱家也有地方。”韩大春应了他弟一句,然后转向赵军道:“军呐,他们得一会儿能完事儿,要不你们搁车上眯一觉啊?” 韩大春口中的“你们”,除了赵军还包括李宝玉和林祥顺,他们都是一脸的疲惫。 “嗯!”韩大名在旁附和道:“现在没上来人呢,这也有地方,你们躺那儿睡一觉。” “大名叔啊。”赵军苦笑着说:“我现在坐着都能睡着。” …… 永安屯赵家。 赵有财睡得也挺香,但他被一阵哭声和喊声给吵醒了。 赵虹、赵娜,一左一右赵有财两侧,小姐俩伏在赵有财身上痛哭。 孩子睡觉死,昨天晚上赵军他们回来那样折腾,这仨孩子都没醒。 今早上赵军走的时候,赵虹、赵娜醒了,俩小丫头醒了就嚷着找爸。 赵有财睡得跟死猪一样,王美兰对他又是心疼又是恨,赵有财可不是折腾得一家人睡不好,他是折腾的几家人都没睡好。 男人们半夜上前找他,女人们惦记自家男人也都没睡好。 于是,王美兰没好气地跟俩闺女说了句“找什么你爸?你爸让大炮卵子踢腾了”。 王美兰这话一出,连小铃铛都哭了。 王美兰无奈,又得哄仨孩子。但赵虹她们要去看赵有财时,却又被王美兰给拦住了。 因为赵有财早晨五点多钟的时候发烧加说胡话,按科学来讲是冻感冒了,按不科学来讲,可能是在山里沾着啥了。 不管科学还是不科学,王美兰都不让仨孩子过去看赵有财。 一宿没睡,王美兰浑身也不舒服。但她心疼儿子,把喂狗的事揽了过来。 此时刷完锅碗,王美兰端着温呼的狗食出去喂狗。 她这一走,小铃铛就拦不住两个小姑姑了。而且她也挺担心赵有财,也随着赵虹、赵娜过来了。 仨孩子进来一看,赵有财面色惨白,直挺挺的躺在炕上,赵虹呆住了。 这时小赵娜过去叫赵有财,赵有财没醒,赵娜回身问赵虹“二姐,咱爸怎么了”时,赵虹眼泪哗哗往下掉。 随着赵虹一句“咱爸真让大炮卵子踢腾了”,两个小丫头扑在赵有财身上就哭,小铃铛在旁边劝都劝不住。 “咳!咳!”赵有财被俩闺女压得咳嗽了两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嗓音嘶哑地唤道:“二闺女、老闺儿呀!” “爸,你没死啊?”赵虹一句话好悬没给赵有财气死,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二闺女还小不懂事,这样子只是担心自己。 “二闺女,爸没死。”赵有财冲赵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嘴上说道:“爸还得给我二闺女攒彩礼说上门女婿呢。” 这是赵有财最近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没得到王美兰和赵军的认同,但赵有财自己感觉挺不错的。 “爸!”赵虹扑在赵有财身上,丝毫不嫌弃地把自己粉嘟嘟的小脸贴在赵有财的老脸上。 就在赵有财老怀甚慰时,赵虹哽咽道:“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赵有财:“……” “咳。”轻咳一声,赵有财还是和蔼地对赵虹说:“二闺女,你说啥呢?爸……” 赵有财话还没说完,就见赵虹起身指着那正给赵娜擦眼泪的小铃铛道:“铃铛他爸就是上山没回来。” 小铃铛:“……” 张援民是暂时没回来,但这时候王美兰回来了。 赵虹、赵娜在屋里哭,在外面喂狗的王美兰没听着,但狗听着了。 眼看青龙、青老虎冲着自家西屋叫,她真以为赵有财身上带啥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了呢。之前不闹,是有自己儿子镇着,儿子上班一走,那脏东西就开始闹了。 想起屋里还有仨小丫头王美兰吓坏了,她着急忙慌地往西屋跑,进屋听着赵虹的话,过来就给了赵虹一巴掌。 这巴掌拍在肩膀上,王美兰没用多大劲儿,穿着棉袄的赵虹也没觉得疼。 但王美兰指着赵虹数落道:“不行瞎说啊,你张大哥啥事儿没有,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这时,赵有财想开口护二闺女两句,可他一张嘴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一咳嗽,王美兰才想起他发烧,忙冲外一摆手,催三个小丫头出去。 “兰呐!”三个小丫头出门,赵有财正好不咳嗽了,便对王美兰说:“打孩子干啥呀?” “我不打孩子,我打你!”王美兰说着就给了赵有财一巴掌。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谋害亲夫王美兰 要当家主李如海 林业医院三楼,临时病房中。 住院一周,张援民的状态好了不少,剩下的就是耐心养病了。 张援民想回家,但医生让他再住一个礼拜院,再打一个礼拜的针。 现在的张援民还不能下地,不能活动胃口就小,早晨喝了半碗豆腐脑、吃个半个烧饼,然后就躺在床上,俩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刷完饭盒的杨玉凤回来,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咋的?又琢磨咋打黑瞎子呐?” 张援民闻言,转回头白了杨玉凤一眼,但他没敢顶嘴。 这老小子学乖了,要不然只要他说一句,杨玉凤就有千八百句等着他。反正在这医院里也没啥事儿干,杨玉凤动不动就从张援民和李大臣、李二臣第一次打黑瞎子说起,一直说到一周前张援民遇险。 此时张援民都已经投降了,但杨玉凤却决定杀俘。刚吃完饭闲着也是闲着,磨叨张援民两句就当消化食了。 “咋的?你瞅啥?”张援民不吭声,杨玉凤就从他态度上挑刺,道:“说你,你不服啊?你要早听我的,至于这样吗?至于花这老些钱吗?至于遭这么大罪么?说不让你去,说不让你去……” “我服,我服。”杨玉凤这几天把嘴皮子练出来了,张援民好不容才插上话,只听他告饶道:“我指定不打黑瞎子了,我特么再打黑瞎子,我都不是人的。” “你有那脸?”杨玉凤白了张援民一眼,道:“在家说你多少回?你听吗?我说你,姑娘说你,咱兄弟也说你。就你呀,你都白瞎兄弟那份儿心,兄弟找那老些人看着你,都看不住啊。” 张援民:“……” 张援民都无语了,这娘们儿不肯放过自己,张援民没好气地道:“你别磨叽了,行不行啊?” “磨叽?”杨玉凤闻言,眼睛竟然一亮,眼神中略带兴奋,正要强势镇压张援民,却听他说:“要不行,你整死我得了!” “我可不得。”杨玉凤摇头说:“我给你整死了,我不得蹲笆篱子?我蹲笆篱子了,姑娘咋整?” 张援民:“……” “要不你扇我两撇子得了。”张援民又提议道:“扇完我,你解气了,你把嘴闭上吧。” “哎呀呀。”杨玉凤扫了张援民一眼,说:“瞅你贱呲的,自己找揍呢。” 张援民:“……” …… “你打我干啥?”与张援民同样卧床的赵有财,此时却因为王美兰打他一巴掌而生气,一双小眼睛瞪着王美兰。 “打你都轻的。”王美兰咬牙切齿地道:“我特么都想掐死你。”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气势瞬间跌入谷底,借着咳嗽收起自己不服不忿的小眼神。 “赵奶。”这时,小铃铛的声音从外屋地传进来,只听她说:“我们上学(xiáo)去了。” “哎,慢点哈,晌午回来吃饭。”王美兰走到门口,和蔼地将三个小丫头送出屋。 “走了,赵奶。”走在最后的小铃铛冲王美兰挥挥手,而在关门的一瞬间,王美兰笑脸瞬间消失,冷脸转身冲进西屋。 “嗯?”听着动静不对,赵有财下意识地歪头一看。 这时,王美兰扑到炕上,双膝跪在赵有财身旁的褥子上,弓着身子、一双手齐掐住赵有财脖子。 赵有财大惊,他抬头正对上王美兰饱含怒火的双眼。 此时的王美兰,一脸冷峻、咬牙切齿。 赵有财喊不出声来,只是双手抓着王美兰手腕,试图扼住自己咽喉的双手掰开。 要是往常肯定没问题,但现在赵有财生着病,正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他竟然没掰开王美兰的手。 “呃……”赵有财艰难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王美兰当然不是要掐死赵有财,她只是想教训赵有财一下。这老小子最近挺能嘚瑟,王美兰都没搭理他。没成想,他越嘚瑟越欢,昨天晚上因为他赵有财,好几家都不得安宁。 赵有财这是没事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赵军的婚事都得往后推。 再加上王美兰提心吊胆了一宿,她也想给自己出口气。 眼看赵有财上不来气了,王美兰的气消了大半,她正准备松手时,屋外的狗叫了几声。 王美兰正好借着狗叫声松开了赵有财,她到窗前把窗帘一撩,看见老太太、刘兰英二人都拎着东西往院里走。 “来人了,我先不搭理你。。”王美兰转身,瞪了眼那咳嗽不止的赵有财,给自己找台阶,道:“你等着的哈!” 说着,王美兰从炕上下地,当她到外屋地时,老太太和刘兰英正好进屋。 “闺女呀。”老太太进来先跟王美兰打声招呼,然后抻脖往西屋里瞅着说道:“我听你孙姐说,二儿咋的?发烧啦?” 赵军他们上班之前,解孙氏曾来过一趟,听说赵有财生病了,她回去把消息跟老太太、刘兰英说了,所以老太太、刘兰英都买了东西来看赵有财。 “嗯呢,嘚瑟着了。”王美兰答了一句,而她说赵有财“嘚瑟着了”,并不是跟他人数落自家男人。而是在当地,要是孩子因为不听话贪凉感冒,大人就会说“嘚瑟着了吧”或者“嘚瑟感冒了吧”。 说着,王美兰抬手往西屋一指,道:“婶儿,你要愿看他,你就看他一眼。” 说到此处,王美兰看向老太太手里提的网兜,道:“婶儿、英子,你俩来,咋还买东西呢?” 刘兰英一笑,而老太太摆手道:“我们也没买啥,就一家买俩桃罐头。” 说着,老太太迈步往西屋走,一边走,一边道:“让二儿往出逃逃。” 老太太说完,人已进了西屋。此时赵有财已经睡着了,但他是装睡,为的是避免老太太她们走以后王美兰再收拾自己。 老太太进屋一看,以为赵有财睡着了,她轻轻地把罐头放在炕边的木桌上,然后到炕沿边看了赵有财一眼。 看着赵有财脸上的冻伤,老太太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这是图意啥呀?” 一旁的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她知道赵有财是装睡,但不可能当着别人面拆穿他。 这时刘兰英也把罐头放在了一旁,然后三女凑到了一起。 “老黄他们还睡呢?”王美兰问了一句,就见刘兰英点头道:“旁(bāng)七点左右钟,小熊扒门要出去上厕所,黄叔他们起来了。正好我妈从这儿回去看着,就招呼他们上东院吃口饭。完了他们吃饭前儿,我妈过去给他们烧的炕,他们吃完又回去睡的。” “唉呀。”王美兰听完,又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对刘兰英说:“可是麻烦我孙姐了。” “婶儿,你咋说这话呢?”刘兰英笑着小声说:“我家解老大还有小二儿都说了,让我妈干点儿活行。” 何止是行啊?解家人都商量了,年前从永安回去,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解忠、解臣父亲的坟上看看,到那儿告诉老爷子,他老伴儿改邪归正了。 “小臣也睡着呢?”王美兰随口又问起解臣,这回是老太太搭话,只听她道:“那孩子晚上开车啥的挺辛苦,到屋躺炕上就睡,招呼他吃饭都没起来。” 王美兰嘴角一扯,又瞪了赵有财一眼。 “赵婶儿。”这时刘兰英对王美兰说:“我妈早晨来忘拿大骨头了……” “啊!”王美兰往房后方向一指,道:“你等着,我挖两根去。” “赵婶儿,你别去了,我去。”刘兰英拦住王美兰说:“我瞅你眼睛都红了,感觉你好像可疲惫了,一会儿我们走了,你搁家睡一觉。” “行,行,那你去吧,英子。”王美兰一宿没睡,身上又乏又累,她也没跟刘兰英客气。 刘兰英出屋去房后挖大骨头,老太太没出去,此时她看向了王美兰。 王美兰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顿时急道:“婶儿,你这咋的啦?你咋也眼睛通红呢?” 老太太闻言苦笑,道:“闺女,我这一宿也没睡,他们到家了我才眯一会儿。” “唉呀!”王美兰重重叹口气,道:“这缺德的,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跟他操心。” “我不是操心呐,闺女。”老太太苦着脸,道:“我寻思二儿要是有点啥事儿,我都没有脸见你们了。” “嗯?”王美兰一愣,不解地道:“婶儿,他嘚了吧瑟的,又不是你让他去的。” “咋不是呢?”老太太小声对王美兰说:“闺女你忘啦?有一天他没上班,拥呼要上山你不让,你俩叽嗝两句,完了他气呼地背枪就出去了。” “啊……”王美兰咔吧下眼睛,想起老太太说的应该是赵有财十枪十一猪那天。 “那天我搁道上碰着他。”老太太继续说道:“完了我上家来,跟你说不让你太限制他啥的。” “啊……”王美兰想起来,确有此事啊。当时老太太以她自己和老伴的事,跟王美兰说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那次老太太和王美兰的谈话,从那以后王美兰再没限制过赵有财上山。甚至赵有财屠牛,王美兰也没说埋怨的话,还出钱替他赔牛。 后来赵有财打豹子偷摸卖钱并准备私吞,走漏消息后,王美兰也没跟他一样,并且还给了赵有财一千块。 此时躺在炕上装睡的赵有财微微睁开眼睛,他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婶儿,这也不怨你。”王美兰把着老太太胳膊,道:“谁寻思他这么能逞能啊?” 老太太轻叹,压低说话声音对王美兰说:“闺女,要不得以后不让他上山了。” “婶儿,我也这么想的。”王美兰知道赵有财没睡,于是斩钉截铁地道:“他要再上山,就让他出去自己单过去吧。” 听王美兰此言,躺在炕上装睡的赵有财脸色更难看了。 作为赵有财的好兄弟,此时李大勇的脸色也不太好。 刚才保卫组组长刘金勇找到李大勇,李大勇还以为保卫组打那熊霸打不下来,要请赵有财出手呢。 李大勇刚想替他躺在炕上的大哥婉拒,却见刘金勇拿出五块钱向他递来。 “这干啥呀?”李大勇诧异地问刘金勇说:“你咋还给我钱呢?” “这你家如海给我的。”刘金勇一脸为难地说:“他让我给他捎礼。” “捎礼?”李大勇眉头一皱,人情往份不能差,有时候人到不了,礼也必须得到。这年头没有手机支付,没法给人发红包,远的就寄钱,近的就找人替自己捎钱过去写礼账。 这是很常见的事,就像今天如果赵军也不来,就可以把礼钱给李大勇,由李大勇把赵家的礼捎过来。 可李如海给谁随礼?再说了,随礼的事得当家的做主,他跟李大勇也没分家啊。 “他说……”想起李如海,刘金勇愁眉苦脸道:“他说让我给小苏捎的。” “小苏?”李大勇知道刘金勇口中的小苏是苏德海,但他们家跟苏德海没有礼尚往来啊。 人在人情在,人都没了,跟他还有什么往来? “他俩有啥过儿呀?”李大勇问了一句,就见刘金勇囧着眉头道:“他俩有时候一块堆儿值夜班啥的……” 李大勇嘴角一扯,他老儿子上班才俩月,交际圈子倒是挺宽。 李大勇看了眼刘金勇递来的五块钱,问道:“那你把这钱给我干啥呀?” 其实李大勇心里对刘金勇挺不满意的,那孩子不懂事,你刘金勇也不懂事?他让你给捎,你就给他捎?现在拿钱来问我了,我儿子都把钱拿出来了,我再往回拿? “李哥。”刘金勇苦着脸道:“我没想给他捎,昨天我们这些保卫员没打着那熊霸,都搁场子住的。 今早晨我们坐车从场子出来,到大门口你家如海就让我给他捎礼,我不给他捎,他就不给我们开大门。” 李大勇:“……” “李哥,这旁边也没别人。”刘金勇把钱往李大勇手里一塞,道:“这钱你拿回去吧。” “那能行吗?”李大勇强忍着心疼把钱塞还给刘金勇,虽然这旁边没人,但早晨李如海给钱的时候,整个保卫组都知道了,这钱李大勇还能往回要吗? “麻烦你了,兄弟。”李大勇还得向刘金勇道谢,说:“你帮着给礼钱捎过去吧。” “那李哥,那我拿去给写了哈。”刘金勇说完,拿着钱就走。 望着刘金勇离去的背影,李大勇咬牙道:“小犊子,你等着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行头炫酷·的永安门卫和热情周到的小赵炮 “呜……” 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林场外停靠,赵军没去验收组,而是跟着李大勇、李宝玉他们往林场里走。 一进林场大门,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收发室门前,不断冲人招手、跟人打招呼的李如海。 李大勇微微撇嘴,而此时就见李如海冲他们这边招手,喊道:“大哥,你咋上班来了?” 李如海这么一喊,周围人都向赵军他们看来,他们都以为李如海口中的大哥是李宝玉。 人呐,自己心虚,赵军就感觉众人异样的目光是冲他来的。 “哎?”虽然没人搭理他,但李如海仍自顾嚷道:“我大爷呢?我大爷咋没上班呢?” “你大爷搁后头呢。”李大勇含糊地应付一句,然后他们一帮人匆匆离去。 看着赵军一行人逃离的背影,李如海眼睛一亮,嘴里嘀咕道:“不对劲儿啊,不对劲儿。” 说着,李如海目光向大门方向移动,在人群中找寻赵有财的身影。 “大爷,大爷?”李如海试探着喊两声,真喊出个大爷,苏进宝向李如海问道:“你招唤谁呢?” “苏大爷上班啦?”李如海笑着跟苏进宝打了声招呼,在送走苏进宝后,李如海又把目光投向人群,然后唤道:“赵有财,赵有财!” 这么多人里,能称得上是李如海大爷的人不少,光喊大爷得有不少答应的。而这孩子也不傻,直到他爸和赵军他们都走远了才敢这么喊。 但这时,食堂厨师徐少强从人群中蹿出,指着李如海喝道:“你喊谁呢?我师父名也是你叫的?” 徐少强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九十多斤的体重,胳膊比李如海大腿都粗,李如海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认错。 徐少强瞪了李如海一眼就走了,李如海不敢乱喊,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寻起赵有财来。 直到大门前只剩他一人,李如海也没找到赵有财。 李如海眼珠一转,向一食堂走去。到了一食堂,李如海往里走,掀开棉门帘子就见后厨那帮人聚在大堂里。 “晚上我跟我哥,我俩看咱师父去。”韩大名对他那些师弟说道:“你们去不去呀?” “师父咋的了?”徐少强问道:“刚才李如海还找咱师父呢?” 李如海闻言忙往后一退,在食堂大门与大厅之间有个门斗,此时李如海就躲在门斗中,身前挡着棉门帘子,谁也没看着他藏在这儿。 “我跟你们说,完了你们都不行往外传哈。”韩大名对众师弟说道:“我听小军说,咱师父昨天好悬没回来啊……” 门斗里,李如海眼中异彩连连。 …… 周春明办公室中,周建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他是最累的,昨天白天跑山下去抚恤洪、苏两家,晚上又跟着赵军他们上山。今早洪云涛、苏德海出殡,他也尽量参与。 周春明撂下电话,离开办公桌向沙发这边走来,赵军忙起身喊了一声“周大爷”。 “坐,坐。”周春明手冲赵军虚按两下,然后看向自己儿子问道:“咋的?昨天跟你老丈人喝酒啦?” 周建军看了赵军一眼,没好意思说他老丈人走丢的事。 他不好意思说,赵军得说呀。今天林场招待客人,赵有财做不了招待,到时候周春明也得问啊。 还好都不是外人,赵军轻咳一声,对周春明说:“那个……周大爷,这不是咱元旦联欢嘛,完了食堂需要猪肉。昨天我爸我们就上山了,上山以后啊……” 赵军稍微给他爹美化了一下,周春明听完长叹一声,对周建军道:“建军呐。” “爸!”周建军应一声。就听周春明说:“你晚上下班过去看看你老丈人。” 跟周建军说完,周春明转向赵军道:“军呐,我就不过去了,完了那啥让你爸好好搁家养着。” “周大爷……”周春明这么说,整得赵军还挺不好意思,而这时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走进来,对周春明说:“书记,林业局的车来了。” “嗯?”周春明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的表,嘴上说道:“这才几点呀?这么早就来了?” 客人来了,那就接待吧。周春明带着赵军、周建军、于全金往外走。一边下楼,于全金一边到其它办公室,把营林场长、山场技术员都叫出来。 在电话里,楚安民说赵威鹏是来林区考察汽运条件的,所以生产场长、营林场长和山场技术员都得到场。 自窦保国被赵军斗倒后,生产场长暂时仍由周春明兼任。 营林场长范志生和山场技术员郑权早就接到了任务,但他们也没想到赵威鹏来的这么早。 几人从办公楼出来,就见门前停着一辆212大吉普,车前站着两人,其中一个他们都认识,是楚安民的司机宋志远。 另一胖子却只有赵军认识,正是那赵威鹏。 此时的赵威鹏穿着军大衣,头上戴着旱獭帽,肩上挎着56冲,胸前挂着一个相机。 这一身行头不伦不类,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赵老板。”宋志远抬手向赵威鹏引荐周春明,在众人互相打过招呼后,周春明出言请赵威鹏到办公室。 “周场长,我就先不上去了。”赵威鹏一句话听得众人一愣,然后就听这胖子说:“我想先上山看看。” “上山?”众人又都一怔,按计划是今天先在场里看看地图、谈谈理论,听听山场技术员规划出来的几条汽运路线,然后经赵威鹏参考后,明天再上山逐一考察。 但来者是客,这客又是个豪客,最关键的人家还是楚局长的战友,赵威鹏说话了,大家还不能不给面子。 “周书记,那咱安排车。”这时,郑权对周春明道:“我陪赵老板上山。” “不用!”还没等周春明开口,赵威鹏就拒绝了郑权的好意,只见他抬手指向赵军道:“车,我这开来了,完了让小赵跟我去就行。” “嗯?”周春明看向宋志远,宋志远笑道:“赵老板会开车,我跟着来就是给指他道儿。这车就给他留下了,下午我坐森铁小火车回去。” “啊,那……”周春明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他大概知道赵威鹏要干什么,一时间就感觉这胖子不是很靠谱。 明明说要搞汽运,来了就琢磨上山打猎。又背枪、又挎相机的。 “赵军呐。”周春明回头叫过赵军,此时的赵军也有些懵。 说是让他来陪客,但也没说今天就开干呢。赵军绑腿也没打,什么东西都没带,这怎么上山呐? “你陪赵老板上山溜达一圈。”周春明叮嘱赵军道:“别往远了走,溜达、溜达就行,完了晌午回来吃饭。” “哎,好的,周书记。”赵军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赵威鹏时,就见赵威鹏冲他招手道:“小赵炮……不是,小赵啊,上车!” 说着,赵威鹏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室车门就往里坐。一坐发现背着枪不得劲儿坐,忙摘下枪放在后排。 临上车时,赵威鹏冲周春明他们挥手说了句“我们走了哈”,然后又招呼赵军上车。 赵军坐上副驾驶,赵威鹏坐在旁边对赵军说:“小赵炮,我开车,你指路。你说往哪儿开,我就往哪儿开。” 赵军也没客气,抬手指着赵威鹏往办公楼后绕去。 “哎?”赵威鹏挺记路,感觉不对便问赵军说:“大门不在那边儿吗?” “赵老板。”赵军答道:“我先上装备处……” 赵军话没说完,就被赵威鹏打断,只见他向后甩下头,道:“咱这不有枪吗?我打枪可厉害了。” “不是,赵老板。”赵军笑道:“我也拿一棵枪,完了咱还得拿把刀。” “哎呀!”听赵军这话,赵威鹏胖手一拍方向盘,道:“我忘了,老楚说拿刀捅那个野猪,我忘拿刀了。” 说到此处,赵威鹏转头看向赵军,夸赞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呵呵。”赵军淡淡一笑,上辈子跟这位赵老板没有过什么交集,没想到这位也是个乐子人。56冲上有刺刀,捅猎物还用带刀吗?他带刀是为了给猎物开膛。 俩人到了装备组,赵威鹏着急上山都没下车,只让赵军进去借刀。 赵军找到周成国,很顺利地借了一棵56式半自动步枪,并且借走了周成国的蒙古剔。 从装备组出来,赵军又到对面的后勤组。虽然周建军还没回来,但赵军到后勤组说话就好使。 两分钟后,赵军挎着枪、别着刀,兜里揣着一堆布条,怀里抱着一件崭新的大号棉猴从后勤组出来。 赵军上车后,赵威鹏问他:“小赵炮,你拿这衣服干啥呀?” “赵老板。”赵军对赵威鹏说:“这衣服是新的,没人穿过,一会儿下车你把你那军大衣脱了,完了你穿我给你拿那棉猴。” “那是干啥呀?”赵威鹏不解地追问。 “你这大衣长,一会儿咱走雪地,你容易迈不开腿。”赵军为其解释。 “啊……”赵威鹏恍然大悟,道:“那行,那可谢谢你了。” 说着,赵威鹏一手拍在自己的军大衣上,说道:“你们东北太冷,这衣服是我来这儿以后,老楚看我冷,他给我拿的。” 说完这句,赵威鹏抬手一指自己头上的帽子,道:“还有这帽子,这帽子是他给我买的,说是花挺贵钱呢,给他心疼够呛。” “这帽子是不便宜。”赵军闻言一笑,道:“我们这儿……” 赵军正想说“我们这儿没几个人能戴上这帽子”,汽车往右一拐,前面出现一人。 这人背对着汽车往前走,只见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棉袄,下身是黑色中山装的裤子,头戴旱獭帽、脚蹬军勾皮鞋。 这身炫酷的行头,比赵威鹏穿的都靓。 全林区,这么穿的只有一人。 看到李如海,赵军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而此时,应该是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背手走路的李如海微微侧身,右手仍背在身后,左手却是抬起向汽车一挥。 赵军:“……” 这孩子,这套动作做太溜了,赵军敢说他都没看清车里是谁。 “这也是你们林场员工吧?”赵威鹏问了一句。 “啊!”赵军干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这时,汽车从李如海身旁驶过,背着双手的李如海看到副驾驶上坐的是赵军,但他这回连手都没抬,只是冲着车屁股一点头。 李如海也不管车上人能不能看到,但赵威鹏通过后视镜属实是看到了。 在赵威鹏看来,这人不但行头nb,举止也大气,看来不是一般人物,但面容太年轻了。 所以,赵威鹏疑惑地问赵军道:“他在你们林场是做什么工作的?” 被赵威鹏问话,赵军第一时间没吱声,他想装作没听见,但看他不说话,赵威鹏转头看向了赵军。 “咳。”赵军轻咳一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尴尬,然后对赵威鹏说:“他是我们林场门卫。” “什么?”赵威鹏瞪大眼睛看向赵军,见赵军低着头不说话,赵威鹏视线往外挑,想透过后视镜再看一眼李如海。 后视镜中,此时的李如海面对着墙根儿站着,这孩子正解裤腰带呢。 赵威鹏:“……” 见赵威鹏不说话,赵军也外面的后视镜上瞟了一眼,看完赵军也是一阵无语。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乘车出了林场大门。 由于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来者是客,赵军便活跃气氛,对赵威鹏说:“赵老板,今天吧,你第一天来,我就领你打几头野猪乐呵、乐呵。” “啥?”赵威鹏听得又惊又喜,忘了之前的nb门卫,问赵军道:“小赵炮,你说什么?” 赵威鹏不是没听见,他是不太相信赵军的话。因为在楚安民的描述中,打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翻山越岭老辛苦了。 “我说咱们打几个野猪。”赵军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个……周书记让咱们晌午回去吃饭。”赵威鹏知道周春明他们中午要给自己接风,自己不去说不过去。 “那不怕。”赵军笑道:“昨天我就安排好了,赵老板你啥前儿来,咱上去就打!” 听赵军这话,赵威鹏笑了,再看赵军时,他眼中满是欣赏。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体验感拉满 听赵军说上山就有野猪能打,赵威鹏瞬间来了兴致,在赵军的指引下,二人来到昨天赵家狗帮追着野猪上道的地方。 赵威鹏靠边把车停下,从后排座上拿下赵军给他预备的大棉猴替换了身上的军大衣。 然后,赵军背着56半,赵威鹏背着56冲,二人在道边按倒一棵小棹树,并排坐在树干上打绑腿。 收拾妥当,赵军在前、赵威鹏在后,二人穿沟帮入沟塘。 这沟塘子里针杆灌木丛生,昨天赵有财一路用刺刀拨树杈,后来赵军他们大部队穿这沟塘,使侵刀、手斧开路,今天赵军和赵威鹏再穿沟塘就容易多了。 可赵威鹏背的56冲弹夹长还有弯,穿沟塘经常被树条什么的刮着。 这就是56冲、81式上山时的不方便之处,所以说上山打围最好用的枪还是56半。 二人穿过沟塘子,踩岗梁上山。这一上山,赵威鹏的麻烦更大了。 这位大老板养尊处优惯了,本身又是个胖子,上山没走出三四百米就不行了。 赵军也不着急,帮赵威鹏找个地方安排他坐下。 “唉呀!唉呦……”赵威鹏坐在树腿子上喘匀了气,把腿伸直从裤兜里掏出石林烟。 “小赵炮。”赵威鹏要给赵军烟,在被赵军婉言拒绝后,赵威鹏也没强让,他自己叼着一颗烟点着了,然后对赵军说:“这烟挺好抽的。” 赵军闻言淡淡一笑,站在旁边没说什么。 似乎感觉自己坐着让赵军站着有些不好,赵威鹏费劲地往里边凑凑,对赵军说:“来,你别站着呀,咱俩挤挤。” 赵军扫了一眼赵威鹏的大屁股,心想:“我能挤过你算呐。” 心里那么想,赵军嘴上却道:“不得了,赵老板,我不累。” 赵威鹏没让赵军等太久,抽完一颗烟便背着枪继续上路。 往上又走二三百米,赵威鹏又累了,但此时上头传来了野猪的嘶叫声。 赵威鹏眼前一亮,看向赵军时,喘着粗气问道:“这就到啦?” 虽然累,但赵威鹏知道没走多远,五六百米才一里多地就碰见野猪了。 “没有。”赵军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笑道:“还有不到二里地吧。” 虽然离目的地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但听到野猪叫的赵威鹏仿佛受到了鼓舞,奋力向上攀登。 但赵威鹏长期不活动,冷不丁就让他翻山越岭,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尤其是这大雪过膝,身宽体胖的赵威鹏迈腿都费劲。 好在有赵军在前开路,赵威鹏踩着赵军的足迹相对省力些。 就这么费劲地走出一里多里,赵军引着赵威鹏向左靠。 走不多远,在赵威鹏期待的目光中,五头炮卵子卧在雪地当中。 眼看有人来了,五头野猪齐齐仰头,带着积雪飞扬。 山风一乱,雪飞满天。 “吼嗷……” 野猪狂叫,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大雪中拱动,可它们要是能脱困的话,又岂会在此一天一夜。 这时候的赵威鹏,只觉热血沸腾,这等场景,没上山见识过的他,在梦里都梦不着。 “小赵炮啊!”赵威鹏眼睛锃亮地望着赵军,问道:“我能打不?” “赵老板。”赵军往旁一指,对赵威鹏说:“咱们绕一下,绕野猪侧面,那面是大面。要不咱现在顺头打,是小面,不好打。” “不怕,不怕。”赵威鹏激动地摆手,道:“我枪法好。” “啊。”人家客人这么说了,赵军还能说啥,只能抬手示意道:“那你打吧。” “呵呵。”赵威鹏把枪托靠在肩膀上,空出一只手来把脖子上挂的相机摘下来递给赵军,然后他冲赵军一比划,笑道:“小赵炮,看我黄鼠狼掀门帘子,给你露一小手。” 赵军:“……” 赵军跟楚安民上过山,见识过楚安民的枪法,赵威鹏跟楚安民是战友,想来也不会很差吧。 但不知为何,赵威鹏那句话一出口,赵军心里突然对他没底的同时,还想起了因伤住院的张援民。 “也不知道我大哥咋样了。”赵军有些想大裤裆了,而在这时赵威鹏将56冲的保险拨到最底下,这是这种抢的单发状态。 “啪!” “嗷吼……嗷……” 五条野猪扯着嗓子在山坡上叫唤,赵军却是嘴角一扯。 “咳!”赵威鹏轻咳一声,他不是咳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一枪,野猪毛没打着。 “好几年没摸枪了。”赵威鹏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往回找补,赵军跟他不熟,在旁边也没敢搭茬。 “啪!” 第二枪,又没打着。 “啪!” 赵威鹏二话没说,再打一枪,可又没打着。 连续的枪响,五头野猪毫毛未损,但仍对它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啪!” 第四枪擦着一头野猪前肘子过去,子弹卷走了野猪一撮毛。 从第二枪开始,赵威鹏一言未发,此时打完第四枪,赵威鹏不动声色地拨动保险,将56冲的保险由最下拨到了中间。 保险这一动,56冲就由单发转成了连发。 “哒哒哒……”赵威鹏疯狂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 赵军:“……” 在枪星中,赵威鹏能看到野猪中弹惨叫,这使得他心中激动,一口气打光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 “嗷……嗷……” 待枪声落下,山坡上仍有野猪叫声此起彼伏。 五头炮卵子,被赵威鹏击毙了三头,剩下两头也都重伤。 赵威鹏撂下枪,一时间却是有些为难。 他为难的是枪里没子弹了,他来的时候,56冲满夹三十发子弹,让他一口气都打没了。 管赵军借枪、借子弹,赵威鹏不太好意思。 “赵老板!”这时,赵军横向一步跨到赵威鹏身旁,抬手向前一指,道:“上刺刀!冲锋!” 短短五个字,瞬时间让赵威鹏不再尴尬而且热血沸腾,他拨开56冲上的刺刀,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往上冲去。 之前他疯狂扫射,打得剩下这两头炮卵子,都有腿被子弹打断,如此一来野猪在雪地里更动弹不得了。 眼看赵威鹏踩着同伴尸体跃下,炮卵子冲赵威鹏发出愤怒的吼声。 “杀!”赵威鹏大喝一声,刺刀直入炮卵子扬起的喉咙。 听赵威鹏喊打喊杀,赵军不禁轻叹一声,起初在林场时,他只是有些猜测。眼下赵军可以断定,这位赵老板绝对是个乐子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鲜红的野猪血迸溅在皑皑白雪之上,迸溅在赵威鹏的裤腿子上。 “拿命来!”赵威鹏转身,冲五米外的野猪发起了冲锋。 赵威鹏是一米八二的个子,虽然个子高,但大雪能没住野猪,此时对他来说就蹲裆了。 只见赵威鹏在雪地中左右扭动着身子,吃力地迈着腿,高举刺刀杀向最后一头野猪。 忽然,赵威鹏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嗯?”赵军看得一愣,连忙提枪向上跑。他是陪客的,要是第一天就把客人撂在山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赵军赶到时,赵威鹏正在雪地里拱呢。刚才他脚下一绊,整个人趴在了雪地上。 赵威鹏想往起站,使双手往雪中一撑,这人不就变得跟炮卵子一样四条腿着地了吗? 这大雪把炮卵子都陷住了,何况是个胖子呢? 旁边的炮卵子这时候都不叫了,它愣愣地看着这个人,心想他咋忽然变得跟自己一样了呢? “赵老板!”赵军扶起赵威鹏,可赵威鹏却用脚在身前趟雪,道:“枪呢?我枪没了。” 他趴下时,56冲脱手没入雪中不见了。 赵军都无语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并且忙拉住赵威鹏道:“赵老板,不能搁脚划拉?” “啊?”赵威鹏一怔,就听赵军说:“你脚再怼刺刀上。” 赵威鹏:“……” “你走道试探着。”赵军一手扶着赵威鹏的粗胳膊,一手把自己的56半递给他,道:“咱先给猪捅喽吧。” 赵威鹏接过钢枪,将刺刀拨开,望向野猪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嗷……嗷……”仅存的这头野猪一看事情不妙,又扯着嗓子开始嚎叫。 但猪叫声很快戛然而止,野猪身体微微抽搐,猪嘴叫动中流出鲜血。 “赵老板!别拔刀!”这时,赵军拦赵威鹏道:“你就这姿势,我给你照张相。” “嗯?”赵威鹏眼睛一亮,心中无比期待。 赵军从脖子上拿起相机,这种古老的东西他还真没用过,但操作起来并不难。 在赵威鹏告诉他哪个是快门后,赵军向后挪动几步,然后开始指导起赵威鹏。 “赵老板,你那个脸上表情……狠了狠实的!”赵军没啥学问,不会用“狰狞”这个词,就用“狠了狠实”代替。 赵威鹏能理解了赵军的话,只见他双手端枪,面目狰狞,手握钢枪刀刺野猪的场景立刻被赵军用相机拍下。 “赵老板,把刀拔出来一半。”赵军再次指挥赵威鹏,道:“让血顺血槽往出流,哎……我把这都给你拍上来。哎?你别乐呀!” 二三十年后,无论老幼都爱拍照记录某个瞬间,这就说明这种操作很让人上头。 此时赵威鹏没看着照片、底片,但他能想象到,自己这两张照片洗出来绝对帅呆了。 想到此处,赵威鹏对赵军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赵老板。”赵军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拔刀,血呲出来那工劲儿,我‘咔’一按快门。” “别叫赵老板!”赵威鹏忍不住扭头对赵军喊道:“叫叔!” “啊?”赵军一愣,就听赵威鹏道:“咱都姓赵,咱都一家子。” “啊,那……赵叔。”赵军试探着叫了一声,眼前这位可是身家上百万的大老板。这时候的上百万要搁在三十年后,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啊? “什么赵叔?”赵威鹏仍不满意,嚷道:“就叫叔!” “叔。”恭敬不如从命,赵军改口道:“那我查数了哈。” “查吧,侄儿。”赵威鹏改口更快,然后他全神贯注地听着赵军查数。 “一、二、三(咔)!” 赵威鹏拔刀的一瞬间,一股血箭自野猪脖颈上喷出,野猪猛地往起一仰头,这一幕都被赵军记录在相片里。 “咋样?咋样?”赵威鹏转身就奔赵军而来。 “拍上了,叔。”赵军笑道:“等照片洗出来,得老nb了。” “nb好,呵呵。”赵威鹏大笑,然后问赵军说:“侄儿啊,你说叔还咋拍呢?” 说着,赵威鹏左手持枪,右手指着他刚刺死的炮卵子,对赵军说:“我原来想站着猪前面照一张,但让你给我安排完,我觉得那么照没啥意思了。” 这年头,照相的人不多,一般老百姓照相都规规矩矩,面容都严肃的很。 出差到各个地方,也就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景点前留念,像赵军这么玩儿的从来没有,直接超出了赵威鹏的认知。 “赵……不是,叔。”赵军手往四周一划拉,然后对赵威鹏说:“这不五个猪吗?咱给它们摆一下、摞起来。最下面这层仨猪,两猪当间上头摞一个。这不摞两层吗?第二层是俩猪,完了你上去,你劈腿站那俩猪身上,一脚踩一个炮卵子,手里再端个枪那得老牛了。” “哈哈哈……”听赵军描述,赵威鹏眼睛闪亮,大笑着用胖手拍着赵军肩膀,拍的赵军直咧嘴。 “侄儿,你真能琢磨。”赵威鹏夸了赵军一句,然后胖手向前一挥,道:“咱俩现在就摞。” “别,别的,叔。”赵军闻言,连忙拦道:“这猪都三百来斤,咱俩咋摞呀?” “怕啥的?你叔一膀子力气。”赵威鹏往上一举胳膊,似乎是想要展示他的肱二头肌。 “叔啊。”赵军道:“今天给你安排这几个猪都大,咱俩咋也抬不动三百斤猪啊。你听我的,今天吧……咱先这么回去。完了明天呢,我领人来,到这儿咱把这些猪摞完了,你拍照片。等拍完了,那帮人帮咱把这些猪整下去。” “那也行吧。”赵威鹏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他这人没有太大的架子,而且能听进去专业人的意见。从赵军让他换衣服,就可见一斑。 “那咱走吧。”这时候赵威鹏要走,赵军忙再次拦道:“叔,咱现在不能走,咱得给这些猪开膛,要不该臭膛了。” “开膛……”赵威鹏眉头一皱,问道:“那不影响明天拍照吗?” “不影响,不影响。”赵军一指赵威鹏最后刺死的野猪,道:“叔,你帮我给这猪翻过来。” “好嘞。”赵威鹏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赵军掰着野猪左后腿,他掰着野猪左前腿,两人一起用力试图将野猪翻个肚皮朝天。 平常这么大的猪,赵军和解臣俩人翻都不费劲,可此时跟号称有一膀子力气的赵威鹏配合,赵军就感觉这猪纹丝不动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不砸人饭碗 赵军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身子又累又乏,此时又摊上赵威鹏这么个主,赵军也是无语了。 好不容易将那炮卵子翻个四脚朝天,就听赵威鹏惊叫一声:“呀,枪。” 说来也巧,他刚才被绊倒,手中枪脱手,枪正窜在野猪身下埋没雪中。 随着二人将野猪向右掀身,赵威鹏看到了露出一角的枪托。 赵军无奈的撇了撇嘴,拿出周成国的蒙古剔给野猪开膛。 平常赵军上山,这种脏活、累活都有人干,今天他就只能自己来了。 赵军忙活时,赵威鹏也没闲着,他把枪表面的雪胡撸净,但枪管里钻进的雪就没办法了,得回去才能清理。 赵威鹏挎好枪后,左手往裤兜上一拍,随即整个人弯腰在大雪中翻找。 “叔啊。”看他这样子,赵军问道:“你还找啥呢?” “我烟没了。”赵威鹏道。 “那八成是刚才蹿出去了。”赵军说着,起身招呼赵威鹏说:“叔,我这兜里有烟,我手埋汰,你自己过来拿吧。” “嗯?”赵威鹏一怔,一边走向赵军,一边说道:“你不是不抽烟吗?” “啊……给我爸捎的。”赵军含糊地应了一句,这时赵威鹏把手伸进赵军兜里,拿出那大半条的石林烟。 整条烟是十包,张国庆拿了一盒,赵军又拿出两盒分给周春明和周建军,此时还剩七包烟。 赵威鹏拿出烟来看得一愣,下意识地问赵军说:“你爸平常抽这烟呐?” 不是赵威鹏瞧不起人,他前两天才问过楚安民,得知楚局长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六十几,一包石林烟就五块钱,成条拿一条石林也得四十朝上,赵军他爸要是一直抽石林,那他家可不一般。 赵军淡淡一笑,道:“嗯呢,他挺挑的。” “啊……”赵威鹏有些茫然地应道:“是,这烟抽着挺好。” 说完这句话,赵威鹏不由得一愣,他想起来之前给赵军烟时,自己也曾这么说过。 正摘猪肠子的赵军冲赵威鹏一笑,道:“叔,好抽你就抽吧,没事儿。” “哎。”赵威鹏应了一声,掏出一包石林烟来,然后把剩下的交还给了赵军。 赵威鹏拆包抽烟,赵军忙活着撑猪膛,往膛里揣雪。 赵威鹏抽完一颗烟,过来给赵军帮忙,大老板哪干过这个?表现得笨手笨脚的,可有这么个人,能帮着赵军翻猪,虽然主力还是赵军,但有帮手总比没有强。 俩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匆匆忙忙地下山返回林场。 回到林场时,刚过十二点,正赶上林场中午开饭。 为了招待赵威鹏,食堂主任张国庆亲自下厨。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酱焖林蛙、白切肘子、呛土豆丝、炸花生米、白菜炒木耳、酸菜汆五花肉,八道菜摆了一桌子。 周春明、营林场长范志生、保卫场长李年松、段长萧殿臣,林场四大巨头作陪,连周建军都上不了桌,赵军却坐在靠门的位置。 别看赵军只是个小验收员,但范志生他们谁也不敢踩他,因为赵军不但跟周春明有关系,他更是楚安民面前的红人。 酒过三巡,赵威鹏的兴奋劲儿上来了。正赶上萧殿臣随口问了一句“赵老板今天上山溜达咋样啊”,赵威鹏就眉飞色舞地白话上了。 他不说自己上山走二三百米就累,也不提自己四枪就带走一撮野猪毛,他只讲自己枪打、刀刺,力杀五头炮卵子的“传奇”经历。 听他白话,周春明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林区摸爬滚打多年,都是穿过林子、翻过山岭的,他们知道赵军有能耐,但不可能出去一上午,就磕死五头炮卵子吧? 赵威鹏是乐子人不假,但他在商海沉浮,一眼就看出几人对他所说话的怀疑。 “你们不信呐?”赵威鹏不爽地看着周春明等人,然后抬手一直赵军,道:“不信你们问我侄儿。” “嗯?”正在吸溜粉条的赵军一怔,张国庆不愧为食堂主任,烧菜有两下子。这粉条往米饭里一和,往嘴里一扒拉老有滋味了。 “侄儿?”周春明诧异地看向赵军,他没想到赵军这么招人,不但楚安民得意他,赵老板才来一天也跟他混成自己人了。 赵军干笑一声,放下筷子说道:“是打五个炮卵子,都三百斤朝上。完了明天我找几个人,给那些猪都拉咱食堂来。” 赵威鹏不在乎野猪肉,更不在乎野猪肉卖多少钱,此时听赵军这么一说,赵威鹏想到明天自己拉着五头大野猪回林场,那得多有面子啊? 想到此处,赵威鹏的醉意更盛几分。 …… 永安屯赵家,王美兰带着赵虹、赵娜、小铃铛在东屋围着炕桌吃饭。 “妈。”赵虹往炕稍扫了一眼,问王美兰道:“咋这么多罐头呢?咱家来人啦?” 靠墙的长条桌上,摆着正好十瓶黄桃罐头。 早晨老太太、刘兰英各给拿了两瓶,然后金小梅、赵玲、徐春燕陆陆续续地往过送罐头,她们仨也是每人拿两瓶,这就凑足了十瓶。 “嗯呢。”王美兰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对三个孩子说道:“咱吃饭,吃完饭给你们起罐头。” 听说能吃罐头,三个孩子并没有太激动,随着条件越来越好,罐头她们都吃的差不多了。 吃完饭,王美兰拣桌子并让赵虹去隔壁喊李小巧过来。 四个小丫头吃完罐头,结伴去上学,收拾完灶台的王美兰推门进了西屋。 门响的一瞬间,正撸小猞猁的赵有财忙把手缩回被窝中,然后继续装睡。 王美兰嘴角一扯,没好气地道:“咋的?还得我喂你呀?” “兰呐,咳!咳!”赵有财咳嗽是真的,只听他声音沙哑地道:“给我冒口粥呗。” “行!”说归说、打归打,王美兰生气是真生气,心疼也是真心疼,可虽答应了给赵有财煮粥,王美兰仍免不了阴阳怪气一句,说:“你有功,我得伺候你。” 赵有财没敢吭声,悄悄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剩米饭加水,柴火火一燎锅底,锅中水饭煮开冒泡,这就是赵有财所说的冒粥。 王美兰把粥盛在大碗中凉着,等她切了根酱缸黄瓜,才端着粥碗、咸菜碟进了西屋。 “起来吃饭。”王美兰说这句话时,语气生硬、字字都是降调。 但赵有财二话没说,手撑着炕就起来了。 王美兰把碗碟放在炕沿边,然后拿过炕桌摆在赵有财面前。 “铛!铛!”王美兰往炕桌上放碗碟时明显带气,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道:“塞(sēi)!” 赵有财没敢吭声,拿过筷子开吃。 他也是饿了,清粥小咸菜吃着挺顺口。 赵有财吃饭时,王美兰就站在一旁斜眼看着他。 赵有财吃了两口就感觉不对,偷偷挑眼看向王美兰,当二人视线触碰的一瞬间,赵有财慌忙收回目光,然后端起碗沿碗边儿吸溜粥。 可这时,王美兰开口道:“那前儿我跟江婶儿说话,你都听着了吧?” 王美兰口中的江婶儿就是老太太,她那时候跟老太太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让赵有财上山了,这话当时装睡的赵有财听得是一清二楚,但他哪里敢接这话茬呀? “兰呐。”赵有财转移话题,说:“我才想起来,老尿子他们还没吃饭呢吧?要不你给他们招唤过来?” “你不用管别人。”王美兰侧身坐在炕沿边,与赵有财面对面说:“你不用跟我俩装,你以后要再往山上嘚瑟,咱就分家。” “嗯?”赵有财也没想到,王美兰直接就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你不总吵吵要养狗吗?”王美兰手指往炕桌上一点,道:“我领儿子、闺女上新房住去,完了你就自己在这边养狗吧。我把这些年,你工资啥的都给你,你是说小媳妇儿还是干啥,你愿咋地就咋地吧。” “兰呐。”赵有财听得心里一突,慌忙放下碗筷对王美兰说:“你这说啥话呢?” “你别管我说啥。”王美兰毫不客气地道:“我就问你听着没有?” 此时此刻,赵有财选择了沉默。可下一秒,却听王美兰一拍桌子喝道:“听见没有?” “听见啦。”赵有财不情不愿地回答一声,王美兰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起身就走了。 “唉!”赵有财长叹一声,目光飘向窗外。看远处雪山接天,赵有财心里有一种壮志未酬的凄凉。 …… “小于,谢谢你啊。”永安林场招待所,赵威鹏坐在床上,向帮他搬行李进来的于全金道谢。 “赵老板,不用跟我客气。”于全金笑道:“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我们说。” “没啥了,没啥了。”赵威鹏摸摸暖气片,道:“烧的还挺热乎呢。” “这屋不冷。”于全金道:“周书记晚上也在场里住,到时候他来找你,咱食堂啥吃的都有。” “好。”赵威鹏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于全金道:“小于呀,我这儿没事了,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听赵老板下了逐客令,于全金识趣的离去。 这时,屋里只剩下赵军和赵威鹏了。 “侄儿啊。”赵威鹏急不可耐地问赵军道:“咱啥时候去打他们说那大熊霸呀?” 吃饭的时候,保卫场长李年松提起了那头害人的棕熊,然后他还问赵军能不能出手将那棕熊猎杀。 可还不等赵军说话,周春明就打岔把话题扯开了,因为上午周建军跟周春明说过赵军不想去打那棕熊。赵、周两家是实在亲戚,周春明当然向着赵军了。 当时赵威鹏在饭桌上没说话,此时却问起了赵军。 “叔啊。”赵军对他说道:“这玩意咱不能照量啊。” “咋的呢?”赵威鹏不解地问道:“你不还打过一千二三百的大棕熊呢吗?” “叔,那不一样。”赵军给赵威鹏解释说:“这个棕熊杀俩人了,老辈人说呀,这样的山牲口犯忌讳,能不惹它就尽量不惹。” 赵军这么说,不过是推辞罢了。可他这么说,赵威鹏还真听。 “那就算了吧。”说着,赵威鹏拽过自己的行李包,打开行李包后,赵威鹏从中掏出一个布袋卷,然后他双手拿着布袋卷,问赵军说:“侄儿,我这有张皮子,你看你能不能认出这是啥皮子。” “我看看。”赵军笑着接过布袋卷,待将其展开在床上后,赵军掀开布袋口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猫科动物的皮,皮毛发灰发白,上有黑色金钱斑。 这个赵军太认识了,正是他打的那张豹子皮。 赵军咔吧下眼睛,心知赵威鹏这张皮子是从郑东海手里买过来的,而且还不能少花钱了。 但赵军什么都没说,因为不能砸人饭碗,只是向赵威鹏一笑,道:“叔,我认识,这是土豹子皮。” “错!”赵威鹏粗手指冲赵军一点,道:“这叫金钱豹!” 说着,赵威鹏将豹子皮拽到自己旁边,然后吃力地将身子一歪。当他一边翘起时,赵威鹏将豹子皮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塞。 赵军:“……” “侄儿。”赵威鹏问赵军道:“你知道这叫啥不?” “坐等发财。”赵军脱口说道。 “呀?”赵威鹏一惊,瞪大眼睛问道:“你也知道啊?” 赵军淡淡一笑,并没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话,不能砸人饭碗,人家能挣钱是人家的本事。 这时,赵威鹏费劲地弯腰,又把手伸进行李包中。 紧接着,赵威鹏拿出大半条石林烟,看样子应该是九包,另外一包应该是被赵威鹏丢在山上的那包。 赵威鹏把这大半包石林烟扔在一旁,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整条石林烟,随即将其递向赵军道:“侄儿啊,这给你爸拿回去。” “叔,这是干啥呀?”赵军连忙推辞道:“你留着抽呗。” “拿着。”赵威鹏语气不容置疑,道:“听叔话,赶紧拿着。” “那行,叔,我替我爸谢谢你。”赵军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接过石林烟。这大老板真豪气,抽了赵军一盒烟,回手就还了一条。 可这时,赵威鹏继续伸手在兜里翻着。 忽然,赵威鹏又拿出个布袋卷。在赵军的注视下,赵威鹏从中拿出一张毛色发黄的皮子,那皮子比被赵威鹏坐在屁股底下的那张小了不少,但其上也布满了金钱斑,看上去也是金钱豹皮。 “侄儿。”赵威鹏看向赵军,笑着问道:“你知道这两张皮子凑一起叫啥吗?” 赵威鹏想让赵军带他打金钱豹,所以把自己刚收的宝贝都拿出来给赵军展示。 “金银满堂。”赵军随口应道,而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张毛色发黄的皮子上。 “呀!”赵威鹏笑道:“侄儿,你啥都知道呢?” “嗯。”赵军下意识地应道:“这是我叔……我李叔编的。” 赵威鹏:“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永安林区最危险的人 “你李叔……多大岁数了?”赵威鹏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军,当初郑东海卖他“坐等发财”和“金银满堂”时,告诉赵威鹏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可赵军的叔,咋也算不上老辈人啊。 “我李叔四七年生人。”赵军道:“今年四十了。” “比我还大两岁呢。”赵威鹏吧嗒吧嗒嘴,心里还有些盼望,“金银满堂”是赵军他叔编的,那“坐等发财”不是就行啊。 “那个……”这时赵威鹏酒醒差不多了,他身子往旁一歪,一把将豹子皮从屁股底下拽出来,然后问赵军说:“那个‘坐等发财’不是你叔编的吧?” “那不是。”随着赵军摇头,赵威鹏脸上露出笑容,可紧接着就听赵军说:“那天我李叔上班没搁家。” “嗯?”赵威鹏一怔,脸上笑容荡然无存,问道:“这什么话?” 赵军眼皮往上一挑,小心翼翼地观察下赵威鹏神色,他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只能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俩兄弟编的。” 赵威鹏:“……” “你俩兄弟?”赵威鹏抓着手里的豹皮,问道:“你认识郑学坤呐?” “认识。”赵军点头道:“但他不是我兄弟。” 说着,赵军手轻轻抬起,食指快速往外一指就抽回,道:“你这俩张皮子都是我们卖他的。” 赵威鹏:“……” 赵军没敢往下说,心想得给赵威鹏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 赵威鹏鼓鼓的胸脯剧烈起伏数次,然后把手中豹皮搭在腿上,随即问赵军说:“这两张皮子,你卖他多少钱?” “三万。”赵军报出价格,这两张皮子正是郑东海最后一次去赵家时,打包买走的豹子皮与猞猁皮。但不知那老小子找了哪路高人,将那猞猁皮画成了豹子皮。 听赵军报出的价格,赵威鹏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微微点头。他买这两张皮子花了六万六,虽然让郑学坤赚走了不少,但赵威鹏不介意这个。人家出价,自己愿意买,怪不着别人,嫌贵可以不买嘛。 而且赵威鹏感觉“坐等发财”和“金银满堂”的寓意很好,想来赵军的李叔和俩兄弟都不是一般人。 “你李叔是做什么的?”赵威鹏问道。 “他是咱们林场调度的副组长。”赵军回答完,赵威鹏追问道:“那你那俩兄弟呢?” “额……”赵军组织下语言,道:“有一人,我管他叫哥,他原来是油锯手。” “油锯手?原来?”赵威鹏抓住了赵军话语中的关键,再问道:“那他现在干啥呢?” “现在……”赵军迟疑了一下,说:“现在搁山下医院呢。” 赵威鹏一惊,诧异地问道:“当大夫啦?” “不是。”赵军摇头说:“他住院了。” “啥病啊?”赵威鹏刨根问底。 “内脏受伤。”赵军道:“再加上肋骨骨折。” “妈呀。”赵威鹏问道:“咋伤那么严重呢?” “那个……”赵军沉默了一秒后,答道:“他让黑瞎子摔石塘带上了。” “你大哥跟黑瞎子摔跤啦?”赵威鹏好奇地问道。 “没有。”赵军苦笑道:“他没摔黑瞎子,黑瞎子摔他了。” “那可挺惨的。”赵威鹏问道:“脱离危险了吧?” “脱离了。”赵军说完,赵威鹏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俩兄弟,这个住院,那个人呢?” “那个人……”赵军囧着眉头,瞟了赵威鹏一眼,道:“叔,你早晨见着过?” “早晨见着过?”赵威鹏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问道:“你姐夫?还是那个于秘书啊?” 赵威鹏早晨就见了他们几个,其中能跟赵军称兄道弟的,只有周建军和于全金。 “不是他俩。”赵军道:“就那个……门卫。” “啊!”赵威鹏恍然大悟,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就靠墙根儿撒尿那个?” “嗯!”赵军抿嘴,重重一点头。 赵威鹏嘴角一扯,却听赵军说:“叔啊,我不知道这两张皮子你花多少钱买的。一开始吧,我啥都没想说。” 此时赵威鹏彻底醒酒了,听赵军这么说话,赵威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 “因为吧,一买一卖是生意,我不能砸人饭碗。”赵军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我管你叫叔,我不能看着你让人骗。” “什么?”听赵军的话,赵威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抓起腿上的豹子皮,问赵军说:“这不都是郑学坤搁你手买的吗?” “是。”赵军点头,赵威鹏追问道:“这不是金钱豹的皮吗?” “是。”赵军再次点头,但他指向那张小的“金钱豹皮”,说道:“但那个不是。” “这个不是?”赵威鹏胖手又抓过毛色发黄的皮子,问赵军说:“这不也是你卖给他的吗?” “是。”赵军道:“但我卖他的时候,这是老虎崽子的皮。” “老虎崽子?”赵威鹏瞪大眼睛,眼神中似有惊喜 赵军一看不对,忙向赵威鹏补充道:“就是猞猁,我们这边管猞猁叫老虎崽子。” “猞猁……”此时赵威鹏的脸色,用东北话叫“撸(lu)撸着”,正常说就是阴沉的可怕。 “侄儿。”赵威鹏把那张皮子递向赵军,道:“你好好看看,这事儿可得整准成。” 赵军接过这张皮子,内外看了一遍后,将其还给赵威鹏说:“叔,这皮子是我打的、我扒的,没有错。” 赵威鹏也是个性情中人,听赵军此言,他坐在炕上立即开骂。 骂了能有两分钟,赵威鹏把皮子往旁一丢,一边下床,一边对赵军说:“侄儿,走,跟叔走。” 说完,二人从招待所出来,风风火火奔办公楼 到了办公楼,赵威鹏到周春明办公室外敲门。 于全金把门一开,见是赵威鹏,忙回头喊周春明道:“书记,赵老板来了?” “嗯?”正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周春明闻言往门口一看,随即起身迎了过来。 “赵老板,怎么的了?”周春明问道:“住那房间不得劲儿啊?” “没有,没有。”赵威鹏很有涵养,虽然被骗了,但在周春明、于全金面前并没表现出来任何负面情绪。 “住挺好的。”赵威鹏笑道:“周书记,我来是想用你办公室电话。” “哎。”周春明闻言,忙招呼赵威鹏道:“那快进屋。” 赵威鹏跟着周春明进屋,赵军走在后面。 “赵老板,你是打外线呗?”周春明问了赵威鹏一句,却听赵威鹏说:“周书记,我找老楚。” “啊,那打内线,那好打。”周春明拿起电话,通过内部线路接通了楚安民办公室的电话。 听着电话响声,周春明把话筒交给赵威鹏说:“一会儿就通了,那个……赵老板你跟楚局长唠着,我们出去溜达一圈。” “不用,不用。”赵威鹏拦住周春明道:“周书记不用麻烦,我这没啥大事儿。” 赵威鹏话音刚落,话筒那边传来了楚安民的声音。 “啊!”楚安民接电话有特别,一般人接起来是“喂”,他是“啊”一声。 “啊什么啊?”作为老战友、老朋友,赵威鹏跟楚安民开了个玩笑,电话那边楚安民应该是回怼了他两句,就见赵威鹏笑了笑。 然后,赵威鹏道:“今天没开会,今天我跟我侄儿上山了……我侄儿?赵军,我俩一家子么……哎呀,我跟你说,老楚。那家伙,我今天上山不比他们小年轻差,嗖嗖的呀……真的,我枪打的也好,干特么五头大炮卵子……炮卵子!是炮卵子!五头都是三百斤朝上的呀……你特么不信,不信能行吗?我侄儿都给我拍照片了,等我洗出来的……” 楚安民那边说什么,赵军他们听不见,但赵威鹏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周春明看了赵军一眼,心想这赵老板给楚局长打电话不能就是为了吹嘘吧? 赵军也是无语了,自己刚认识这叔真是个乐子人,让骗了好几万块钱,拿起电话就吹上nb了。 “我不是,我有正事儿。”估计楚安民那边也听得不耐烦了,赵威鹏忙进入正题,道:“我那个……我那天买两张皮子,你看着了吧……我让人骗了……哎呀,你别问那么细啦,你就在那边给我找人吧,一个叫郑学坤,完了我侄儿说还有个叫郑东海的……对,对……好嘞。” 赵威鹏撂下电话后,跟周春明抽烟、喝茶外加一顿抱怨。听说赵威鹏是让郑家父子骗了,周春明拿起电话打到驻林区派出所。周春明记得,那俩人曾在派出所备案过,所以向派出所咨询一下,是否知晓那二人在何处落脚。 赵威鹏向周春明道谢,然后招呼赵军要走。 “周大爷、于哥。”在临走之前,赵军对周春明、于全金说:“我叔让人骗这事,咱尽量不让场子人知道。” 赵军说这句话时,在“场子人”仨字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周春明、于全金顿时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道:“肯定不能!” 赵威鹏看了这三人一眼,感觉这其中有事。 从招待所出来,赵威鹏一边往招待所走,一边问赵军说:“侄儿,你刚才跟周书记说那话是啥意思?”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威鹏道:“是不是这林场有人跟那郑学坤认识,你怕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啊?” “不是,叔。”赵军闻言笑道:“我们林场有个大喇叭,啥事儿都往出传,整不好啊……你让人骗这事儿啊,能传的整个林区都知道。” 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笑了。 “侄儿啊。”赵威鹏笑道:“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儿大了吧?” 赵军看了赵威鹏一眼,心想这大老板应该是一路顺风顺水,没遭受过社会人儿的毒打。 此时此刻,林场收发室中,李如海正伏案疾书。 稿纸本上,第一行标题赫然写着:赵二雪夜宿深山。 开头借鉴《桃花源记》,写道:解放后,永安赵二坏、李大憨以打猎为生…… 忽然,李如海笔尖一顿,把赵二坏、李大憨的坏、憨二字划去,改成了赵二和李大。 接下来,李如海着重描写赵二夜宿深山又饥又饿。但天无绝人之路,赵二在山里找到一个跑山人窝棚。但临近年关,跑山人回家过年,人去窝棚空,没留下什么粮食。 赵二在窝棚中翻了一顿,找到了三个土豆。 那土豆扔在窝棚里时间久了,表面都被耗子啃过。 但赵二也顾不上了,生火将土豆烤熟,然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热乎乎的土豆让赵二活了过来,吃下一个土豆,赵二又拿起第二个送到嘴边。赵二咬了一口,感觉不对。虽然是冻土豆烤了,没有黄瓤土豆面面的口感,但也不应该跟干吧草似的呀? 赵二起身,拿着咬过一口的土豆走到火把下,定睛一看不由得一哕。那哪里是土豆,那是跑山人捡来生火的马粪蛋呀。” 一个句号结尾,李如海放下钢笔,有些意犹未尽。 这故事情节,他参考了陈学义的遭遇,写完李如海感觉很满意。 “大爷呀,大爷。”李如海盖好钢笔帽,拿过大茶缸捧在手里,喃喃自语道:“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就休怪小侄儿无礼了!” 李如海记得那天早晨,是赵有财敲窗户把李大勇叫了出去。然后也不知道他跟李大勇说了什么,回来李大勇就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当时李如海害怕极了,虽然有金小梅、李宝玉保他,李如海没挨这顿打,但李大勇不让他回家参与李刘两家过礼。 这让李如海很伤心,也生气赵有财不讲究,自己一次次帮他,他竟然这么对自己。 随着李如海轻叹一声,林场下班铃声响起,李如海起身走出收发室,然后转身锁上了收发室的门。 今天早晨,他应该下班,然后由另一个老头子接班。但李如海跟他同事串休,这一礼拜他都不准备回家了。 一是跟家里怄气,二是他要下周休七天。李如海认为这样,在这选完屯干部后,自己能在屯里跟上任妇女主任交接工作,并尽快地投入工作当中。 而眼下,他要去永福屯吃席,毕竟礼钱都随了嘛。 这时,一辆挎斗子停在李如海身旁,刘金勇喊他道:“走啊,如海。” “刘叔,你们走吧。”李如海摆手道:“我去前儿坐通勤车,回来再跟你们回来。” 大冬天坐挎斗摩托多冷啊,李如海才不傻呢。刘金勇也不想坐这个,但他们晚上得回林场执勤,那时候通勤车没有了,就得坐这个回来。 “这小子……”刘金勇没跟孩子计较,但他却叫住李如海问道:“那个……赵军不撵那熊霸呀?” 今早从永福屯回来,刘金勇又带着人上山追那熊霸,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那我不知道啊。”李如海道:“这两天我也没回家,我不知道。” “那你一会儿看着赵军,你问问他。”刘金勇道:“周书记说了有奖金,场里出四百,我们这些保卫员凑钱再给添二百。”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小咕咚哭爹 听到下班铃声,赵军和赵威鹏告辞,他从招待所出来就碰到了从车队过来的林祥顺和李宝玉。 “二哥。”赵军从兜里掏出拆条的石林烟,要分一包给林祥顺。 “拿回去给他们,我不要。”林祥顺摆手拒绝,赵军并没强给,而是把剩下的八包烟都给了李宝玉。 “我也不要。”李宝玉同样拒绝,但赵军把烟塞进他棉猴兜里,说:“宝玉,你一会儿回家,下车先到陈哥他家。到那儿,你给他扔三盒烟,完了告诉他明天早晨跟我上山,把他那天磕那些猪都整回来。” 赵军一会儿要跟李大勇、林祥顺去永福屯老洪家吃席,但李宝玉不能去。 男人们好面子,这年头吃席都是女人带着孩子,老爷们儿都是自己去,然后老爷们儿跟老爷们儿一桌。 李宝玉要是个孩子,李大勇这老爷们儿都不好意思领他去,更何况李宝玉都长这么大了。 于是赵军就交代李宝玉,让他去陈大赖家通知明早上山运野猪,并留下三盒石林烟感谢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昨夜不辞辛苦找他爹。 “行。”李宝玉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又听赵军吩咐说:“看着黄老哥他四个,再给他们一人一盒。” “哎。”李宝玉应下,紧接着就问赵军说:“哥哥,你跟那大老板上山咋样啊?” “哎呦我的妈呀。”当着自己人,赵军也没掩饰,摇头道:“可要我命了!” 赵老板人不错,没什么架子,出手也大方。但这人不是上山的人,且不说他枪法如何、力气多大,关键是他走不到一里地就放赖。今天是赶巧,还没走多远呢,他就歇好几回。这要是走个十来里地,那指不定啥样呢。 三人边走边唠嗑,再与李大勇汇合后,四人走出了林场大门。 在经过收发室时,他们谁都不曾留意那紧闭的房门。因为按理说,今天不是李如海当班。正常情况下,李如海应该和他们一起坐车回家。 从林场出来,四人兵分两路,李宝玉坐回永安的小火车,赵军三人坐去永福屯的小火车。 今天去永福吃席的人不少,赵军他们一上车,车厢里乌烟瘴气的,抽烟的、吵闹的,人群中一个沙哑的声音正白话着。 十四岁的李如海,正处于男孩子变声的阶段,这时候应该好好保护嗓子,但这个对李如海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李如海讲的是崔大喇叭跟媳妇干仗的事,听崔大喇叭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就知道李如海说的是真事。 也难为这孩子了,永福屯发生的事,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很多住永福屯的人都不知道。 李大勇无奈地一撇嘴,紧接着就听一个刺耳的声音喊他道:“李哥,你管管你家孩子。” 说话的正是崔大喇叭,他说话声音给人的感觉特别吵,所以落下这么个外号。 “李如海。”李大勇抬手指向他老儿子,喝道:“没大没小的,跟你崔叔闹啥?” “嘿嘿。”李如海一笑,绕路避开李大勇的攻击范围,走到赵军身边说:“大哥,有好事儿。” “啥好事儿啊?”李大勇一把拉过李如海,问道:“你咋上这车了呢?” “我随礼了。”李如海理直气壮地道:“我得吃饭去。” “你就嘚瑟吧哈。”当着外人面打孩子属于丢人,李大勇压低声音对李如海说:“你等回家的!” 李如海嘴角一扯,心想:“你等我回家的,我这礼拜都不回去。” 李如海挣脱李大勇,随即又凑到了赵军身旁。 躲在赵军身后,李如海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大勇一眼。而这时李大勇听到有人喊他,冲李如海瞪了一眼,便向那边走去。 李大勇走后,李如海对赵军说:“大哥,有人出钱。” 说着,李如海抬起右手,先是五指张开,然后食指、中指、无名指收起,比划了个六,说道:“出六百块,买那大熊霸脑袋。” 赵军:“……” 这孩子,一个干拼(bin)缝儿的,搞得像混黑道儿的。 赵军有些不明白,为啥自己身边的乐子人越来越多。 “大哥,你给句话呀。”李如海催促道:“买家说了,他只要大熊霸一条命,熊肉、熊胆都归你。” “我不卖。”赵军摆手道:“卖不了啊。” “大哥,你不卖,可有的是人卖啊。”李如海说完,赵军扫他一眼,道:“还有的是人,都谁呀?” 不是赵军狂,那大熊霸步步奔高山,而越往高处雪越大,人想追上棕熊难如上青天。要是用狗撵,不是赵军吹,他赵家狗帮都没把握的事,永安四屯其它猎狗去了就是送死。 “我大爷。”李如海冲赵军一挑眼眉,道:“我大爷要知道有这好事儿,还不得蹦高(gáo)儿地去啊?” 赵军闻言,恨不得给这小子一大逼兜子,但转念一想,李如海说的没错,要是赵有财没冻出病,听说有六百块钱奖金,他真就得像李如海说的那样,蹦高儿地去。 但现如今,赵有财是去不了了。此时即便赵军还不知道王美兰已经给赵有财下达了最后通碟,但他清楚赵有财近几天都上不了山。而等他养好了,大熊霸早跑没影儿了。 想到此处,赵军不再理会李如海,过去和徐宝山唠嗑去了。 到永福屯,赵军到洪云涛家吃席。 洪家在院子里支了两个棚子,棚子用苫布扣着,棚子里拉电线扯着灯。 东南角有一个炉子,接出长长的炉筒子。炉筒子贯穿整个棚子,这样使棚子里有些温度。 但还是冷,赵军吃菜一张嘴,嘴里都往出冒白气。 吃完饭,赵军和李大勇、林祥顺、马大富、马胜等人一起上了王富的牛爬犁。 王富跟洪家有礼,特意赶着爬犁过来随礼吃席。 这时看到有人从西边过来,看他是去苏家吃席的,李大勇便向他问起李如海来。 “李哥。”这人对李大勇笑道:“你家如海搁那儿跟人家唠呢。” 李大勇听得嘴角一扯,这时赶爬犁的王富说:“大勇,那家往哪么走啊?咱上他家去,给如海接着呗。” 李大勇是真不想管那小子,但终究是自己儿子,可正当李大勇跟人询问苏家方位时,李如海跟刘金勇坐着挎斗摩托过来了。 “爸,你们回去吧!”李如海道:“这两天我替那俩老爷子班,我就不回家了!” “行!”李大勇咬牙切齿地道:“那你不回家,你好好吃饭。” “知道了,爸。”李如海笑道:“你跟我妈,你们都注意身体,还有我妹,让她好好学习。” 李如海的话,听得众人直乐,李如海自顾道:“还有我哥,你告诉他……” 李如海话没说完,刘金勇启动了摩托,车冷不丁往前一蹿,坐在挎斗里没有防备的李如海向后一仰。 众人哄笑,李大勇黑着脸上了爬犁,得亏是黑天,大伙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赵军到家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他进家门发现,家里只有王美兰、赵虹、赵娜、小铃铛和躺在炕上的赵有财。 此时王美兰带着三个小丫头在东屋看电视,王美兰怀里抱着小黑熊,赵虹怀里抱着小猞猁,赵娜、小铃铛一人搂着一个布娃娃。 “我爸呢?”赵军问了王美兰一句,就见王美兰眼睛往后一挑,道:“睡觉了。” “啊……”赵军道:“我爸咋样了?” “发烧。”王美兰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表,道:“六七点钟那阵烧的脑瓜门儿都烫手,我给他整三片去痛片塞嘴。刚才我去过摸他,我看不烧了。” “啊……”赵军起身,道:“那我看看我爸去。” 说完,赵军从东屋出来回自己房间。 进屋后,赵军拉亮电灯,就见赵有财脑袋往上扬,看是赵军,赵有财艰难地开口道:“给我口水。” 赵军忙拿茶缸子到炕前,一手扶起赵有财,一手给他喂水。 赵有财喝够水后,由赵军服侍着躺下。 这时,赵军准备上炕焐被,忽然听赵有财唤道:“小犊子。” 赵军:“……” “爸呀。”赵军看向赵有财,笑道:“我刚伺候完你,你就骂我?” “小犊子。”赵有财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骂道:“你不是人。” “嗯。”赵军只当他烧糊涂了,于是像开玩笑地接赵有财的话,道:“我不是人,我是小狗把大门。” 还挺押韵。 “你还不如狗呢。”赵有财此言一出,赵军一怔,这话就伤人了。 赵有财继续说道:“我二黑看我躺地上,它就搁旁边守着我。怕我冷,它还趴我身上给我焐着。” 这事是李大勇告诉赵有财的,赵有财听完感动的不像样,但赵军却是撇嘴道:“我那不是没撵上你么?”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你蹽那么快,我们一帮人撵你都没撵上。” “那你也不是人。”赵有财说:“我都那样了,你也不说背我。你叔背完,你姐夫背;你姐夫背完,你二哥背,你就瞅着不上手。” “我……”赵军刚想说自己掉胯骨的事,就听赵有财道:“你是我儿子啊!你就这么一个爹,你就瞅着?” 赵军:“……” “咳咳咳……”可能是话说多了,赵有财躺在炕上剧烈地咳嗽,见赵军过来,赵有财翻身把后背给了赵军。 “爸呀,这是干哈呀?”赵军轻抚赵有财后背,试图缓解他的咳嗽。 剧烈的咳嗽,赵有财眼泪都出来了,他背对赵军像抽泣似的说:“这你都不管我,以后我要摊吧到炕上,你就得给我扔出去。” “你这样儿,我现在就想给你扔出去。”赵军心中暗自腹诽,嘴上却道:“爸,你那前儿搁那树底下躺着,我叔一喊,我着急往上跑卡个跟头。完了掉胯骨了,要不我能不背你吗?” “掉胯骨,掉胯骨。”赵有财嘟囔道:“早不掉,晚不掉,那前儿就掉。” 听赵有财的话,赵军忍不住暗自发笑。两辈子,他第一次看赵有财这副样子。 “爸,你别往心里去哈。”赵军说着,从棉猴兜里拿出一条石林烟,拿给赵有财看,道:“看儿子给你整一条石林,等病好了咱再抽啊。” 赵军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赵有财,而此时的赵有财,一把拿过石林烟,放在自己枕头边,嘴上却说:“儿子不孝,抽中华都白扯。” 说到此处,赵有财似自言自语,但却又让赵军听见。 只听他说:“我这辈子还没抽过中华呢。” “爸,你想抽,等我再下山,我给你买哈。”赵军笑着斜了赵有财一眼,他们这山沟里是没有中华,但城里供销社还是有的。 “那倒不用。”赵有财嘀咕道:“你多孝顺我点儿,比啥都有了。” “不是。”赵军没忍住,坐在赵有财面前,问道:“爸,我咋不孝顺你了?” “你爸都这样了,你也不掂心我。”赵有财说:“今早晨你俩妹妹抱着我哭啊。”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道:“铃铛都哭了。” “那你让我也哭呗?”赵军笑道。 “我……”赵有财刚要接话,就听门口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你别搅灾啊,再磨我儿子,我还掐你!” 赵有财一愣,想起了王美兰今天掐他脖子时的狠实劲儿,赵有财把被角一拽,挡住脸不说话了。 赵军见状一笑,随即上炕焐被躺下。 有的人发烧就在晚上,一过九点赵有财又发烧了,赵军摸他脑门烫手,但这时候不能再吃去痛片了。 于是赵军穿上衣服出屋,到南窗户根下,打下一根冰溜子。 冰溜子掉在地上摔成数段,赵军捡了三段大的回屋用毛巾包上。 这个暂且放在一边,赵军拿了赵有财平常喝的小烧,倒出一碗底来给赵有财搓前胸、后背。 赵军给赵有财擦完前胸,主要是胸口处。然后,赵军把赵有财翻得后背朝上,准备给他擦后背的时候,王美兰过来了。 此时三个小丫头都已睡下,王美兰从赵军手中接过装白酒的碗,亲自给赵有财擦拭后背。 赵军跟王美兰说了两句话,见赵有财状态好一些了,他便出到外屋地,在碗架旁拿过一根大葱。 赵军扒下葱叶,撕下一块葱白,用其在眼皮下抹抹,整个人顿时一激灵。 赵军眯着眼睛进屋时,王美兰已经给赵有财擦完酒了。 这时候赵有财已经不那么烧了,整个人更精神了不少。 王美兰正数落他,道:“还说我儿子不孝顺,我儿子对你多好?” 赵有财抿嘴不吭声,而就在此时,赵军扑倒床前,大喊一声:“爸!” 一声“爸”喊出,赵军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装哭不是目的,此时赵军的脸正悬在赵有财脸上方。 王美兰刚把毛巾包冰放在赵有财额头上,所以赵有财只能仰面躺着。 于是,赵军的眼泪滴在赵有财眼睛上、鼻子里、嘴唇间。 “呸!咳!”赵有财闭着眼睛躲避眼泪,一边晃脑袋,一边抬手扒拉赵军。 “爸……”赵军低声假嚎,一滴滴眼泪落在赵有财脸上。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老周大哥倒下了 1987年12月15号星期二。 早晨差七分钟五点半,赵军从被窝里坐起,他甚至都顾不上穿棉袄,就把手摸向了赵有财的额头。 “滚!”当赵军手按在赵有财脑门上的一瞬间,赵有财粗暴地将赵军手拨开,喝道:“滚犊子!” 赵军淡淡一笑,伸手拽过自己的棉袄,刚才碰一下就试出赵有财不再发烧,赵军也就放心了。 穿好衣服,赵军下炕出屋。 “妈,包包子呐?”从里屋出来,赵军见王美兰正在案板前包包子。 “嗯呢。”王美兰问赵军说:“你爸咋样了?” “挺好。”赵军笑道:“骂我嘎嘎的。” 说完,赵军往屋外走去,王美兰抬起沾面的手,指了赵军一下,笑道:“这小子。” 东北这边吃包子都是发面的,馅里的汤浸入包子皮里层,使包子皮松软又有滋有味。 王美兰今天包牛肉大萝卜馅的包子,和馅时往里搅了肉汤,拳头大小包子赵军一口气吃了八个。 吃完包子的赵军,端碗喝着糊涂粥,这叫溜缝儿。 “妈,你不吃,包子都凉了。”赵军看王美兰进来,便催促她吃饭。 “妈不着急。”王美兰说:“妈等下一锅,完了我跟你爸一堆儿吃。”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就没再催她,起身回西屋准备上山。 等赵军穿戴整齐,王强、解臣、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一行九人来到了赵家。 这帮人涌进赵家,到西屋来探望赵有财。 可能是感觉不好意思吧,赵有财拽被角挡脸装睡。 大伙到西屋,轮流看了赵有财一眼,依次蹑手蹑脚地离去。 他们加上赵军总共十人,还是解臣开车,王强、黄贵挤副驾驶,其他人坐后车箱。 这时赵家西屋,赵有财从炕上坐起,撩窗帘看着启动的汽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咳!咳……”忽然觉得嗓子眼刺挠,赵有财咳嗽几声,紧接着门就开了。 赵有财装睡装习惯了,下意识地往炕上一躺。他刚将被子拽起,就听王美兰说:“别装了,赶紧起来吃饭。” 赵有财随即坐起,他也饿了。 不大一会儿,王美兰端着盘子、碗进来。 放上炕桌后,王美兰给赵有财盛了一碗糊涂粥,道:“你这感冒,吃点清淡的得了。” “我吃包子。”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伸手抓过个包子就咬。 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赵有财咬住一边扯开包子皮,露出里面成扁蛋状的馅。 “呼……”赵有财咧嘴散热气,在嘴里包子皮不曾咽下的时候,他紧接着又咬了一口馅。 “牛肉的哈。”赵有财嘴挺好使,一口就吃出了牛肉味儿。 “嗯呢。”王美兰道:“你打的那老牛。” 赵有财:“……”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赵有财的抗打击能力越来越强,换句话说脸皮也越来越厚。 这要搁在以前,听王美兰如此调侃,赵有财肯定得把吃剩的半个包子摔在炕桌上。 但如今的赵有财,面上不悲不喜,仍大口地咬着包子。这还是因为生病嘴里没有滋味,要不然吃的会更香。 和没心没肺的赵有财不同,王美兰有些担心地说:“早晨儿子跟我唠嗑,说他陪的那大老板,家里可趁钱了。” “咋的?”赵有财夹口咸菜送进嘴里,随即一嘬筷子,道:“趁钱还能分你儿子?” “你说啥话呢?”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说:“我寻思有钱人难伺候,再难为咱儿子。” “呵!”此时的赵有财停止了咀嚼,他挑眼看向王美兰,发出一声冷笑,道:“谁能整了你儿子啊?你儿子多能耐呀?坑他爹都一个来、一个来的。” 初听赵有财的话,王美兰感觉他阴阳怪气的,但当赵有财说到赵军坑爹时,王美兰忍不住呵呵直乐。 一把鼻涕一把泪,那都是配套的。 昨天要不是王美兰拦着,赵军都能把鼻涕甩赵有财脸上。而王美兰当时是这么说的:“儿啊,你快拉倒吧,你整他一脸,还得咱娘俩给他收拾。” 当时的赵有财刚退烧,指着他自己下地洗脸是不可能了,所以赵军果断地收了泪水。 汽车一路来到昨天赵军和赵威鹏停车的地方,在这里稍微等候片刻,就见赵威鹏驾驶着吉普车沿路而来。 兵合一处,赵军为赵威鹏引荐众人,赵威鹏还真没什么架子,跟王强他们也有说有笑地打招呼。 虽然大伙听赵军说过这人有钱,但这帮人也没对赵威鹏表现出奉承、谄媚,即便对他尊重,但相处中也是平等对待。 赵威鹏还挺喜欢这种感觉,跟大伙有说有笑地穿沟塘子上山。 他还是老样子,走出三五百米就累了。但今天人多,赵威鹏没好意思张罗休息。 “老舅、老哥。”赵军怕给他累坏了,招呼王强、黄贵说:“咱歇会儿,你们抽口烟。” 听赵军这么说,大家并无异议,众人休息时,赵威鹏拿出石林烟散给除赵军以外的九人。 然后他们十个聚在一棵树下抽烟,抽得离远看都得以为那树烧着了。 抽完一颗烟,一帮人继续赶路,到达昨天赵威鹏杀野猪的地方,王强他们纷纷掏出绳子准备绑猪、拖猪。 “侄儿。”赵威鹏暗中拉了赵军一下,向赵军使个眼色。 “放心吧,叔。”赵军冲赵威鹏一笑,然后过去跟王强他们说了几句话。 “想要照相啊?”王强看了赵威鹏一眼,随即笑道:“行,我们给你安排。” 大伙齐心协力地搬野猪,赵威鹏见状,感觉自己不动手不好意思,可他过去又使不上劲。 看他这样子,赵军把赵威鹏扶到一旁,安慰他道:“叔,没事儿,这都不是外人。” “啧。”赵威鹏小声对赵军说:“一会儿叔给你拿钱,完了你回去给他们买条烟分了。” “叔。”赵军抬手一指众人搬的炮卵子,道:“这野猪拉到食堂,能卖三百来块钱。” “啊,那啥……”赵威鹏闻言,胖手一把拉住赵军手腕,说:“你去卖,卖完钱……我刚听你舅说,咱俩可以一人一半。” 赵军刚要说话,就听赵威鹏说:“要是卖三百,你拿二百。那一百,叔不要,给他们分了,你看行不?” 听赵威鹏的话,赵军淡淡一笑,这些猪是他们这帮人前天撵的,但赵威鹏不知道。不过这位叔不要钱,赵军他们咋分就无所谓了。 “行,叔。”赵军没跟赵威鹏说那么具体,只向他道谢说:“那我替他们谢谢你。” “客气啥?”赵威鹏胖手一摆,道:“得我谢谢他们。” 人多力量大,五头野猪被摞起,底下一层三头、上面一层两头。 接下来,就该赵威鹏站上去当尖峰了。 可那野猪有棱有角,赵威鹏很吃力地往上爬。 “你慢点儿呀。”王强等人在下面嘱咐赵威鹏。 等赵威鹏在上面站稳,陈大赖把他那棵56冲递上去。 赵威鹏接枪在手,双手持枪朝天一指,随着赵军一按快门,一个威风凛凛的大胖子留在了胶卷上。 “侄儿,再给我来一张。”赵威鹏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不得多照几张么。只见他单手握枪,把枪身靠在肩上,另一只手掐在腰间。 “叔啊!”赵军从相机后歪头喊道:“换棵枪,换个半自动!” “哎?这行啊!”赵威鹏眼睛一亮,解臣拿着赵军的半自动过去,替换了赵威鹏手中的全自动。 接下来,赵威鹏又手持挂管枪、16号猎枪依次照了两张。 在赵威鹏和赵军折腾时,王强在一旁道:“这就是没有双管猎,要不他能照个齐。” 附近人纷纷发笑,他们不理解这大老板为什么这么折腾,但山民淳朴,客人喜欢那就随他去吧。 枪换了一遍后,赵威鹏从野猪堆上下来,此时的他仍有些意犹未尽。 “侄儿啊。”赵威鹏对赵军说:“我来前儿买不少胶卷呢。” 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全,一点就透。 赵军闻言一笑,无意间目光落到了左边的大石砬子上。 前天赵有财追猪、赵军他们追赵有财时,都曾从那石砬子上经过。 此时赵军指着那石砬子,对赵威鹏说:“叔,你看见那石砬子没?” “看见了。”赵威鹏点头,就听赵军说:“我们抬那上一头猪,完了你站石砬子前面,你俩手往上托举,这么拍出来吧,就像是你俩手把猪举起来一样。” 赵军此话一出,赵威鹏激动地脸上肥肉直颤。 这照片拍出来,自己这辈子都有的吹了。 “那……是不是辛苦大伙儿了?”赵威鹏有些不好意思,赵军笑道:“没事,那石砬子也不高,我们一股劲儿上去了。” 说完这句,赵军补充道:“叔,我们这些人都没咋照过相,要是方便的话,让我给他们照几张。” “那没问题。”赵威鹏大手一挥,道:“随便照,胶卷有的是。” 见赵威鹏答应,赵军过去把事情跟众人一说,大伙帮着把野猪送上石砬子,赵威鹏站在石砬子前,双手高举托着野猪肚子,同时面容狰狞、呲牙裂嘴。 赵军按动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在胶卷上。然后招呼王强等人,给他们各拍一张。最后,赵军十人站在冰天雪地中合影,由赵威鹏给他们拍照。 大伙拖着野猪下山,将它们一一运上汽车,然后向三棵树驶去。大前天陈大赖上树之前打死数头野猪,前天运回去三头,山上还有五头呢。 这时赵军向赵威鹏提议,自己和他先回林场。赵军想的是这位赵老板上山费劲、拖猪也伸不上手,干脆自己陪他回林场算了。 但赵威鹏不干,非说大伙在一起热闹。然后,又从兜里掏出烟散给众人。 赵老板今天出来带了两盒石林,上山散一圈,照完相又散一圈,此时再散第三圈。 抽完烟,大伙沿山而上。这回赵威鹏连枪都不背了,一边跟黄贵唠嗑,一边往上走。 但他再轻手利脚,身体素质终究是不行,最终他与赵军停在山二肋,等着其他人拖猪下来。 忙活到临近中午时,赵军一行人才下山。 再把陈大赖的五头野猪搬上车后,赵威鹏爬上后车箱,坐在野猪堆里,抬头望天让赵军又给他拍了一张。 然后,一行人驱车直奔永安林场。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汽车在前,一辆挎斗在后,自林场大门疾驰而入。 李如海奔出收发室,望着远去的挎斗车,顿时瞪大了眼睛。 平常那挎斗车都是刘金勇骑着,今天骑它的却是周大奎。 而汽车驶去的方向也不是保卫组驻地,李如海咔吧下眼睛暗道不妙,忙动身向汽车追去。 但他不是他哥,如果是李宝玉,五十米内还能追上汽车尾气。而李如海气喘吁吁地来到医务室时,却见汽车和挎斗果然停在这里。 李如海一进医务室的门,就见身前站满了保卫员,李如海伸手分着众人往里挤。 起初觉得有人挤自己,被李如海挤过的保卫员还没注意,等看到身前出现李如海时,保卫员愣了一下,随即在李如海肩膀头上推了一下,道:“你往里挤啥呀?” “我来看看。”李如海头也不回地扔出句话,然后继续往里挤。 “你来看看?”保卫员眼睛一瞪,喝道:“你是不是来看我们热闹的?” 保卫员此话一出。周围保卫员纷纷向李如海看来。而李如海趁此机会,挤到了里面。 隔着老大夫董成梁的桌子,李如海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周成国和刘金勇。 “呀……”李如海刚要说话,两只胳膊猛地被人挎住,两个保卫员架起李如海,拖着他往门外走去。 李如海挣脱不得,被人架出医务室门向前一推。 此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不远处,李如海往前踉跄两步,随着他弯下腰时,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瞬间,弯腰的李如海顺势往地上一蹲,一双手按住了自己脚上军勾鞋的鞋带。 看着那装作系鞋带的李如海,赵军嘴角一扯。 之前在山上,赵威鹏学着王强抓雪解渴,可他哪经历过这个?没到林场呢,就嚷着肚子疼。 所以在回到楞场后,赵军顺路来医务室,给赵威鹏开些万能神药去痛片。 “大哥!”装模作样系好鞋带的李如海一抬头看是赵军,他连忙起身回手指着医务室,道:“老周大哥倒下了。” “什么?”赵军闻言大惊,试图与李如海确认,于是问道:“哪个老周大哥?” “看装备的老周大哥!”李如海话音刚落,就见赵军快步跑向医务室,李如海连忙跟上。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教育如海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赵军去年救了周成国一条命,自那以后周成国对赵军能咋好就咋好。不管什么事,只要赵军说话,周成国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此时听说周成国倒下了,赵军紧忙跑进医务室。 “来,借光!”赵军分开人群,强势地往里挤。 众保卫员见是赵军,都尽可能地给赵军让路。而李如海就像那傍上老虎的狐狸,跟着赵军挤到了里面。 “大哥!”赵军来到周成国的病床前,此时躺在床上的周成国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棉裤脚被推到了小腿肚子处,露出肿得挺高的脚踝。 “兄弟。”看到赵军,周成国有些惊讶,问道:“你咋来了?” “我……”赵军刚想说话,只觉身旁有人挤他,然后李如海的小脑瓜从他身旁探出。 “老周大哥。”李如海问周成国说:“你这是咋的啦?” 说着,李如海抻脖向里面看去。此时此刻,保卫组组长刘金勇正躺在里面那张床上,他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应该是手掌受伤了。 老大夫董成梁正在配药,看着是要给刘金勇打消炎针。 被李如海一问,周成国苦笑道:“崴脚了。” 赵军听得眉头一皱,周成国是何许人也,虽然去年险些把命留在山上,但他的能耐毋庸置疑。 “大哥,你没打绑腿啊?”赵军问了一句,却见周成国往里扫了刘金勇一眼,然后说道:“我们撵那熊霸,上一陡橛子,我打头、他在我后头。他脚底下打滑,伸手拽我一把,完了我俩都出溜下去了。” 赵军听得一撇嘴,里面的刘金勇尴尬地看向周成国,道:“周哥,你看你说这干啥呀?” 刘金勇当时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遇到突发情况时下意识地反应。 周成国没搭理刘金勇,他仗一棵半自动纵横山林,这么多年只受过两回伤。一是去年重伤,一是今天崴脚。 “刘组长。”赵军看向刘金勇,问道:“我大哥这得算工伤吧?” “那必须的。”听赵军说话,刘金勇不敢怠慢,看向拿起他手,准备给他打消炎针的董成梁说:“董叔,一会儿你给我周哥开个证明,下午我就给他报上去。” “行。”董成梁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给你俩一人开一个。” “我开不开都行啊。”刘金勇神色黯然,道:“开个证明让我周哥搁家歇几天,我不用休,我还得上山。” “那也开一个吧。”董成梁说:“有工伤,场里下个月能多给你一份补助。” 听董成梁如此说,刘金勇微微点头,他没接董大夫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赵军。 “赵军呐。”刘金勇试探着问道:“我让如海给你捎的话,他跟你说没?” “嗯。”赵军点头,道:“刘组长,要搁旁的时候,我真就去了。但现在山上雪太大,上山不托底。” 不是赵军心狠,找山牲口报仇这种事,就是图个心安。保卫组全体出动在山里一天一天地翻,是因为死去的洪、苏二人是他们的同事。而之前新楞场有野猪王连杀两人,保卫组也不过去了四个人。 对于洪、苏二人的死,赵军有些惋惜,但仅此而已。他两辈子跟这二人都没什么太大交情,又岂会拿自家的狗往里填? 见刘金勇还要再说些什么,赵军忙打岔问周成国说:“大哥,你脚脖子肿这样,晚上回家咋整啊?” 说着,赵军看向刘金勇道:“刘组长,这你得管呐。” 周成国是他们找去帮忙的,现在这情况,得他们保卫组派车送刘金勇回家。 “管。”刘金勇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一众保卫员,道:“小孙呐,一会儿你开那解放给周哥送回去。” 刘金勇交代完,还准备再跟赵军商量一下,但这时候周成国对赵军说:“兄弟,大哥没事儿了,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周成国怕赵军在这儿,刘金勇再磨赵军上山,于是便撵赵军走。 “那行,大哥,那我开完药就走。”赵军抬头看向董成梁说:“董爷,你给开联去痛片。” “搁那架子那儿呢。”董成梁随手一指,道:“让如海给你拿,完了我给你记账。” 李如海没事总来医务室串门,一些常用药品在哪儿他都熟悉。 “大哥。”李如海很快就拿着去痛片回到赵军面前,赵军一手接过去痛片,一手一拽李如海,向众人告辞后,他拉着李如海出了医务室。 从医务室出来,赵军就向李如海问道:“你今天还不回家呀?” 赵军倒不是多关心这小子,主要是周末的王美兰参选妇女主任,需要这小子回去站脚助威。 “唉呀。”李如海闻言轻叹一声,摇头道:“大哥,我跟你们比不了啊,我这一天上班把死身子……” 赵军:“……” 赵军抬腿,一脚踹在李如海屁股上,踢得李如海一蹦跶。 赵军瞪了李如海一眼,当即扬长而去。 赵军没上车,到驾驶室这边,开车门把去痛片交给赵威鹏,道:“叔,你回去吃上两片就顶过去了哈。” “行……”赵威鹏是真肚子疼,趴在方向盘上,赵军看他这样,忙伸手扶住他胳膊道:“叔,你下来吧,我领你上卫生所打一针,打针来的快。” “那也行。”赵威鹏呲牙咧嘴地跟赵军下车,看赵军扶着个大胖子挺吃力,李如海过来扶住赵威鹏另一只胳膊。 其实赵威鹏还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他要真到那地步,赵军和李如海也整不动他。 “呀?”当日在车上赵威鹏没看清李如海样貌,今日一见赵威鹏才知道这身着炫酷行头之人竟是个孩子。 就是孩子,想出了“坐等发财”这样的噱头,把那豹子皮炒到了天价。 见赵威鹏看自己的眼神中透着惊讶,李如海冲他呲牙一笑,道:“您就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吧?” “啊。”赵威鹏呲牙咧嘴地应了一声,这时已到了医务室门口,赵军推门扶着赵威鹏进屋,喊开挡道的保卫员,扶赵威鹏进去。 林场的医务室解决不了什么大病,屋里也就两张病床,此时周成国躺一个、刘金勇躺一个。 但医务室不是没有准备,董成梁让小卫生员拿出行军床。 折叠的行军床,床腿和支撑是刷漆的铁管,床面是粗铁丝网。 再看赵威鹏那大体格子,都快赶上床宽了。要让他躺行军床,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那我回去了,董叔。”这时刘金勇起身,要把病床让给赵威鹏。 他是陡橛子上出溜下去的时候,右手拉了周成国一下,左手往陡橛子一按,在往下一出溜时,被石头划破了手掌。 来医务室处理伤口,董成梁非要给他打瓶点滴说好的快。 这时候有保卫员过来替刘金勇举着点滴瓶,刘金勇刚要与周成国说话,林场中午休息的铃声响了。 “老周啊。”刘金勇对周成国说:“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打饭,完了你搁这儿吃一口。吃完了,我们人再送你回家。” 说完,刘金勇带着一帮保卫员走了。此时刘金勇心里憋了口气,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那棕熊打死,好为自己的同事报仇。 “来,来。”董成梁招呼赵威鹏上床,并道:“我给你打上针,我还得吃饭去呢?” 赵威鹏看了赵军一眼,赵军过来扶他起身,说:“叔,你在这儿打针,我去把饭给你打来。” 赵威鹏点了点头,坐在病床上,身子靠着被垛,把左手递给了董成梁。 “他管你叫叔啊?”董成梁好奇地看了赵威鹏一眼,问道:“我咋没见过你呢?你不是我们林区人。” “啊……”赵威鹏艰难地开口应了一声,他也是娇气,吃了一把雪,此时就感觉肠子好像拧劲儿一样,在肚子往下坠着似的疼。 看赵威鹏疼的呲牙咧嘴,董成梁忙把消炎针给他打上。林场就这条件,这是赵军来了,要不然换一般人,没准董成梁两片去痛片就给他打发了。 “董爷。”赵军掏出钱来,问董成梁说:“连针带刚才那药,多少钱?我给你。” “一共四毛五。”董成梁大手一挥,道:“有就给,没有就那么地吧,先记账。” “那行。”赵军闻言一笑,就见董成梁从抽屉里掏出饭盒,然后冲外一挥手,道:“走啊,赶紧打饭去。” 董成梁此话一出,小卫生员捧着饭盒就往外跑。 大夫、护士都跑了,赵军却没着急走,他到赵威鹏身旁对其说道:“叔啊,你等我去给你打饭。完了我再给你整点水,咱吃俩去痛片,一会儿就能好。” “哎,你去吧。”赵威鹏呲牙咧嘴地应了一声,赵军回头对周成国笑道:“大哥,你也等我一会儿,咱有好菜。” “行,兄弟,你去吧。”周成国冲赵军一摆手,而此时赵军招呼李如海说:“走啊,如海,打饭去。” “大哥,你去吧。”李如海小声道:“我替你陪病人。” “你快拉倒吧。”赵军一把揪住李如海脖领子,拽着他就往外走。 赵军、李如海一走,屋里就下俩人了。 周成国、赵威鹏对视一眼,周成国有些内向,所以最先开口的是赵威鹏。 赵威鹏有些好奇地问周成国,说:“我瞅你岁数不小了。” “嗯?”周成国一怔,道:“我三十七。” “你比我小一岁。”赵威鹏说:“那你跟赵军他爸没差几岁呀?你咋管他叫兄弟呢?” “我跟赵军同辈。”周成国答完反问:“你是到赵军家串门的?” “不是,我是到咱林场考察的。”赵威鹏笑道:“我喜欢打猎,就让赵军陪我玩儿两天。” “啊!哎呦!”周成国恍然大悟,道:“他们说那个城里来的大老板就是你呀?” 赵威鹏打量周成国,见周成国神色如常,而且说话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而改变。 “你来的也是不巧。”这时,周成国说:“前阵子下场大雪,可老大了,整得上山道不好走,跟踪、码溜子都困难。” “嗯?”周成国一说打围的行话,赵威鹏听得一头雾水,周成国又道:“这两天没打着东西也没事儿,哪天让我兄弟领狗上山,你们再溜达、溜达。” 周成国是想替赵军往回找补,而赵威鹏一听这话不干了,靠被垛的身子瞬间坐起,对周成国说:“打着啦!昨天我打死五个炮卵子呐。” “啊?”周成国一愣,随即惊讶道:“五个炮卵子?” “啊!”赵威鹏歪着头,举起另一只胖手,伸着巴掌对周成国说:“五个,都三百斤朝上。” “哎呦我天呐!”周成国更惊讶了,追问道:“都是你打死的?” “啊!”一说起这个,赵威鹏感觉自己肚子都不怎么疼了,眉飞色舞地对周成国道:“我拍不老少照片呢,等我洗出来给你看看。” 周成国咔吧两下眼睛,不知道该咋往下接话,但不能让话掉地上,于是他对赵威鹏说:“那你枪法挺好呀?” “嘿呀!”赵威鹏咧嘴一笑,胖手在自己鼓起的胸膛上一拍,道:“我以前当过兵。” “我也当过兵啊。”周成国顿时眼前一亮,之前他陪赵威鹏唠嗑,是因为赵威鹏跟赵军认识,现在就是战友之间的谈话了。 就在俩人唠嗑时,赵军正带着李如海往食堂赶。 “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事,拉住李如海问道:“咱林场元旦是不是还有节目啊?” “啊。”李如海眼珠一转,道:“好像是吧。” “有你不?”赵军追问,李如海含糊道:“苏主席跟我念叨过一嘴。” “我告诉你哈。”赵军在李如海肩膀上推了一下,道:“你可不行再把家里事儿往出扒扯了。” “不能,大哥。”李如海眼神飘忽,心想:“我不扒扯我家事儿,我扒扯你家事儿。” “如海呀。”赵军想到是自己改变了李如海的命运,让他辍学来林场上班。这看起来是好事,毕竟有个正式工作嘛,但这小子这两三个月的变化太大了,有点儿不像话了。 想到此处,赵军语重心长地对李如海说:“咱们是年纪小,但到单位了,上班了就得知道人情世故。昨天我上车看你说崔大喇叭家事儿,那不得罪人吗?” 李如海闻言一怔,眨巴两下眼睛没说话。 “你得说好事,别说坏事。”赵军道:“谁家有好人好事,你给宣传一下。这么整不得罪人,还能交下人,这多好?” 听赵军这番话,李如海眼睛一亮,道:“大哥,我懂你意思了?” “懂啦?”赵军一笑,正感觉欣慰时,就听李如海道:“你让我上台讲你是不是?” 说着,李如海眼睛、眉毛齐齐向赵军一挑,道:“放心吧,大哥,我懂!” 赵军:“……”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大情种 当赵军到食堂时,王强他们已经坐在大堂里吃上了。虽然赵有财不在,但韩大春也不可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看赵军进来,黄贵摆手招呼他。 “卖完猪啦?”赵军过来问了一声,就见王强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递向赵军说:“开完膛按三毛五一斤算的,完了他多给添了一块多钱,这正好是三百六。” “老舅,你揣着吧。”赵军将钱往回一推,对王强说:“回去一家分三十块钱。” 他们这帮人,现在是十个人,加上在家养病的赵有财和提供线索的张利福,正好是十二个人。一人三十,正好均分。 对赵军的话,众人并无异议,大伙继续吃饭,赵军则去后厨打小灶。 对于永安林场来说,赵威鹏是客人,来客人了就得招待。 正常职工一天就一个菜,而后厨会单给赵威鹏做一个菜的小灶,这样凑俩菜。 赵军到后厨用饭盒打好饭菜,然后匆匆忙忙地回了医务室。 他回到医务室的时候,赵威鹏和周成国俩人还唠着呢。这二人从参军唠到转业,然后周成国就讲起自己去年遇险的经历。 当赵军捧着饭盒进屋时,周成国正给赵威鹏看自己头皮缝合的痕迹。 “叔、大哥,咱吃饭。”赵军进屋后,笑着对周成国说:“我也不知道那帮保卫员给没给你打饭,反正我是给你带了一份。” “还得我兄弟!”周成国冲赵军一笑,而这时候赵威鹏不乐意了,他听故事正听到大棕熊把周成国头皮掀了,也就是说正听到紧要关头,接下来周成国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故事断在这里,赵威鹏哪里受得了? “老弟。”赵威鹏比周成国大一岁,俩人直接称兄道弟,他伸手扒拉周成国道:“你接着讲,完了呢?” “完了?”周成国抬手指了赵军一笑,说:“完了让咱兄弟给我救了。” “咱兄……”赵威鹏顺着周成国所指看了赵军一眼,连忙纠正道:“什么咱兄弟,那是我侄儿。”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拿开葱爆羊肉的饭盒,对二人说道:“咱各论各叫,那啥……叔、大哥,咱吃饭吧。” 两道菜,一个葱爆羊肉,一个疙(gā)瘩白炒干豆腐。 疙瘩白就是圆白菜、大头菜,这个菜没有白菜好储存,今天炒的这些是林场食堂入秋时囤的,但也是最后一批了。 听完故事的赵威鹏,感觉肚子没刚才那么疼了,抄起筷子唏哩呼噜一顿吃。 他仨正吃饭时,董成梁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饭菜,是保卫员给周成国打的。 这时候周成国都吃完饭,但他那份饭菜也没浪费,都被赵威鹏给干掉了。 “大锅饭香啊!”打了个嗝的赵威鹏忍不住夸赞一句。 而这时,屋外传来了汽车鸣笛声,是保卫员开车来接周成国。周成国脚肿成那样,晚上肯定赶不了通勤车,保卫组倒也讲究,派车送周成国回家。 赵军过去扶着周成国往外走时,赵威鹏举着吊瓶起身相送。 在送走了周成国后,赵威鹏靠在被垛上跟董成梁和小卫生员唠嗑。 等点滴打完,赵军陪着赵威鹏回到招待所。 回到房间、坐在床上,赵威鹏对赵军说:“侄儿,我明天下山。” “啊?”赵军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叔,你昨天才来,你咋明天就要下山呢?” “我下去洗照片。”赵威鹏说得赵军更懵了,他问赵威鹏说:“叔,一卷胶卷还没使完呢,你这就洗呀?” “我着急。”赵威鹏问赵军说:“你们山里有洗照片的吗?” “那哪有啊。”赵军笑道:“那你肚子还疼不了?好利索没有啊?” 听赵军问他身体情况,赵威鹏咔吧下眼睛,道:“丝丝拉拉有点儿疼。” “要不这么地吧,叔。”赵军道:“你把胶卷给我,我下去给你洗。” 赵军主动请缨可不是为了讨好大老板,这位赵老板是来考察的,可到这儿两天了还一点正事儿没干。明天他再下山,场里领导不得炸呀? 再者,赵军想下山去看看张援民。 “你下去?你咋下去?”赵威鹏问道。 “我开车下去。”赵军道:“叔你今天看那解放车了吧?我明天就开它下去。” 赵威鹏一愣,随即歪头问道:“你会开车呀?” “啊!”赵军点头道:“会呀。” “你早说啊!”赵威鹏闻言一撇嘴,说:“你早要说,我就不开了。这我开车,你给我指道,还不如你开呢。” 赵军一笑,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那你开我那吉普车下去吧,反正明天我也不用。” “那能行吗,赵叔?”赵军问了一句,就见赵威鹏摆手道:“那有啥不行的?解放你都能开,开这个不小菜一碟吗?” 说着,赵威鹏掏出相机,将其给了赵军。然后,他很善解人意地掏出四盒胶卷一起递给赵军,说:“侄儿你也会照相,跟家里人都照一张。” “哎呦!”其实赵军早有这个想法,但他不好意思跟赵威鹏开口,此时赵威鹏的做法让赵军大为感动。 “谢谢叔!”向赵威鹏道谢后,赵军把相机、胶卷收在挎兜子里,眼看赵威鹏打哈欠了,赵军便告辞离去。 从招待所出来,赵军坐上了大吉普。 他先到后勤找周建军,再由周建军领着他到材料库,给那大吉普加满了油,然后又备了两桶油在后车箱。 “咱爸咋样了?”刚才在屋里那么多人,周建军没好意思问自己那个上山走失的老丈人,此时从屋里出来,周建军拉着赵军道:“昨天我寻思看他去,完了从老苏家出来找你们,他们说你们坐爬犁走了。” “姐夫,爸啥事儿没有了。”赵军道:“你不用折腾了哈。” “那不行啊。”周建军摇头道:“你姐听说了,她还张罗要回去看爸呢。” “嗯?”赵军笑道:“那我去接我姐呀?” “接什么接?”想起自己连吃了三天桃酥、大饼干啥的,周建军忙摆手道:“可不让她折腾了,前天才搁你们那儿回来!” 赵军闻言一笑,问道:“那你跟我走呗?” 听赵军此言,周建军看了眼他身后的大吉普,道:“行,你等我回组里交代两句。” 五分钟后,赵军、周建军乘坐大吉普从永安林场大门驶出。 一路出山场,直奔永安。 在临近屯子时,赵军忽然把车停住。 “咋了,军?”周建军问了赵军一声,就见赵军冲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赵军推门下了车。 在道南大地中,一少年背着挎兜子从枝丫垛后猫着腰一步步探出。 赵军见状,打开吉普车后排车门,从中拽出56式半自动步枪。 打围人有个习惯,只要人在山里,子弹不退膛。但出山以后,一般都会把子弹退出。 赵军也不例外,但他今天一路开车,也没特意去退枪中子弹。 此时赵军拨开保险,双手端枪斜在胸前。 周建军从副驾驶上下来,来到赵军身旁极目远眺。当看到那少年时,周建军脸上露出笑容。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小舅子的小舅子,也就是马洋。 看马洋的样子,应该是要抓什么猎物。 忽然,枝丫垛后蹿出一道灰影,一只兔子在雪地上奔走。 “艹!”马洋算是喊了声口号,同时丢出手中石块。 别看马洋年纪小,但他有手绝活,就是拿石头打麻雀。 冬天时,麻雀一群落在光秃秃的树上,一个个炸着毛、缩着脖,看上去胖乎乎的。 马洋就拿石头打这时候的麻雀,打十次能落下来八次。赵军前世时,李宝玉曾送马洋一个外号:永安没羽箭。 随着马洋一石丢出,奔跑中的兔子身体一拧,正是石头击中了兔子的后腿。 可马洋丢石头不会连发,每一次丢石头都需要调整。眼看兔子踉踉跄跄地跑向远处,就听一声枪响。 “嘭!” 逃跑中的兔子脑袋炸开,连着脖子都被子弹打碎。 “举起手来!”赵军收枪关保险时,没把枪口冲向马洋,但却向他大喝一声。 马洋远远地白了赵军一眼,过去捡起那兔子,然后倒提着兔腿,向赵军和周建军跑来。 “周姐夫。”在离他们还有三米左右时,马洋放慢脚步,并欠身向周建军点头、打招呼。 要是只有赵军的时候,这孩子挺皮。可一旦有外人,马洋是很有礼貌的。 在跟周建军打过招呼后,马洋又叫了一声“军哥”。 “你赶紧给兔子扒了。”赵军道:“完了我拉你回去。” “哎!”马洋熟练地剥下兔子、给兔子开膛、扣内脏。 然后马洋把兔子翻得膛朝内,在雪地上蹭了蹭,看他这业务,绝对是个老手。 收拾完兔子,马洋对赵军说:“军哥,这兔子给你吧?” “我要你那玩意儿呢?”赵军一笑,随即摆手道:“你要不往家拿,该藏哪儿就藏哪儿去吧?” 赵军此话一出,马洋呆愣在原地,诧异问道:“军哥,你咋知道?” 赵军笑着没答话,而是冲马洋一挥手。他记得马洋上辈子就是这么攒钱,然后托王富在山下买了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 这年头,这种笔记本在林区可不常见。当然了,马洋买回来不是自己用,是为了在初中毕业时送人的。 但他没送出去,直到若干年后,马洋媳妇无意间将马洋珍藏多年的笔记本翻了出来。 这小子当年要送人之前,在本子第一页给人写了一段话,正是这段话,让马洋赖都赖不掉。 虽然是情窦初开、陈年旧事,但这时候的男男女女感情纯粹。即便是马洋跟胡丽娜没什么事,但马洋媳妇也闹了马洋好几天。 看着手捧兔子跑进大地的马洋,周建军都感觉这孩子不容易,忍不住跟赵军念叨:“那一个兔子能卖几个钱儿啊?” 山兔子没有什么肉,又是冬天的山兔子,那就更瘦了。更何况就算大多数山民都打不了大围,但下跳猫套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那一只兔子,拿到集上去卖的话,卖一毛钱都费劲。 但马洋买笔记本的钱,就是这么一毛、五分攒下来的。 “唉呀!”想到此处,赵军看着在雪地中刨坑准备埋兔子的马洋,不禁叹口气道:“这个情种啊。” “什么?”周建军没听清楚,便追问道:“什么种?” “没啥,姐夫。”赵军一笑,打岔道:“姐夫你上车吧,车上暖和,我等他一会儿。” “不用,我也透口气。”俩人没等多久,马洋便跑了回来。在临上道时,马洋蹲身抓雪搓净了手上的血迹,一边把手在裤子上拍打,一边走向赵军和周建军。 “这孩子。”周建军道:“手冻通红啊,赶紧上车。” 马洋乐滋滋地上了吉普车,这孩子一上车,就转着脑袋打量着车内。 赵军没着急启车,而是回头问马洋说:“你撵那兔子撵多半天了。” “刚撵。”马洋笑着回答说:“军哥得亏你了,你要不一枪给它撂那儿,我整不好得撵一下午。” “唉呀。”听马洋这话,赵军轻叹一声,问道:“你撵它干啥呀?那一个兔子能卖几个钱啊?” “八分一个。”马洋说完,就听周建军追问:“有人要吗?” 八分钱看着挺便宜,可兔子在林区太常见了,这玩意繁殖力又强,能卖八分就不错了。 “李如海收。”马洋道:“我攒十个给他,完了他给我现钱。” 说完这句,马洋补充道:“但他得抽我一毛钱,十个兔子给我七毛钱。” 周建军闻言看了赵军一眼,此时赵军是无语了,自己这个傻小舅子,玩命儿地挣钱给李如海媳妇买礼物,中间还得让李如海抽成,结果礼物还没送出去。 一想到这里,赵军都觉得这孩子可怜。但这些事,赵军又不能说,只能长叹一声,问道:“你下午不上课,回家我大娘不得说你呀?” 按照原来的打算,赵军是想一脚油门给马洋送到家,然后让王翠花好好收拾他一顿。 但此刻,可能是看这孩子太可怜了,赵军特意问了马洋一句。 “没事儿,军哥。”马洋道:“我们剩这是一节体育。” 听马洋这么说,赵军启动汽车,一路来到赵军家门外停下。 “姐夫,你进屋吧。”赵军道:“我送马洋回去。” “不用,军哥。”马洋道:“这几步道儿,我自己就走了。” “让你军哥送你吧。”周建军心知赵军要送马洋,可能要找马玲有事,于是便对马洋说:“外头怪冷的,别自己走了。” 说完,周建军拎着在林场商店买的苹果、罐头下了车。在临下车前,他还给马洋塞了两个苹果。 这俩苹果……都比那兔子贵。 赵军再次启车,不到两分钟就停在了马家院外。 “军哥,进屋啊。”马洋招呼了赵军一声,就见赵军摆手道:“我不进去了,你招呼你姐。” 马洋没吭声,下车进院。不大一会儿,马玲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马玲出来时,就见赵军冲她一挥手,道:“走,上车!” 虽然死冷寒天的,但赵军还是想带着马玲出去兜一圈。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11月月票加更10\/21) “大吉普!”看到吉普车,马玲眼前一亮,问赵军说:“你买的?” 赵家首次冬捕那天大宴宾客,马家四口前去赴宴时,马玲饭桌上就听王美兰说过,最晚明年家里就要买大吉普。 “不是,不是。”见马玲误会了,赵军忙解释道:“场里来个大老板,这车是他开来的。我明天下山帮他办点事儿,他就让我开这车去。” 说到此处,赵军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问马玲说:“玲儿,明天我领你进城啊?” 马玲眼睛一亮,但随即有些迟疑,道:“我跟着去,不耽误你办事儿吗?” “不耽误。”赵军笑道:“他这两天搁山里拍几张照片,让我下山帮他洗照片。” “照片?”马玲闻言一怔,这年头拍照片太难了,尤其是林区,想要拍照就得下山,很多夫妻结婚时也没有一张合影。 “啊?”赵军打开后座车门,从中拽出挎兜子,掏出相机来递给马玲。 马玲起初不敢接,怕碰坏了会给赵军添麻烦。但在赵军的鼓励下,马玲拿过相机摆弄了一下。 “走啊,玲儿。”赵军招呼马玲说:“咱俩开车出去,看看哪旮沓景儿好,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拍照片?给我?”马玲甚是惊喜,但仍为赵军考虑,说道:“这是人家的,给我拍能行吗?” “咋不行呢?”赵军笑道:“那叔给我胶卷了,再说胶卷也不贵,我看看明天下山买几卷。” “那行。”马玲说着一指家门,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这衣裳换了。” 说着,马玲一拽自己棉袄下摆,对赵军说:“我这干活的衣裳,照相也不好看呐?这么照,不照白瞎了吗?” “啊……”赵军微微一怔,随即叫住马玲,说:“玲儿,要不今天别折腾了,明天你穿立正(zhēng)儿的,完了咱俩下山。一走一过看哪儿好,咱就在哪儿照。” 赵军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是明天带马玲下山。到了城里给马玲买几件新衣服,然后让马玲穿着新衣服拍照。 这话他要直说,马玲肯定不许,所以赵军就换了套说词。 这年头的姑娘果然好骗,马玲也没多想,笑呵地应了下来。 和马玲道别后,赵军乘车回家。他到家时,周建军正坐在炕头安慰赵有财呢。 中午吃饭时,赵有财叨咕起那九百斤大炮卵子,直接就让王美兰给他骂了。 经过这次试探,赵有财发现王美兰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赵有财心里苦啊,自己枪法大成,正欲大开杀戒、扬名发财,不曾想第一战就屠了张利福家的老黄牛,落得个“屠牛炮”的称号。要是今后没有过人战绩,怕是十几二十年都翻不过来身。 所以,赵有财才玩儿命地追那东北虎。可不想,眼看着东北虎油尽灯枯,却被赵军下的炸子、地枪崩死了。 然后那天晚上,从陈大赖口中得知有九百多斤大野猪后,赵有财激动得一宿都没睡好。 可不想,这一战却是险些被冻死在山里。 这要是个庸人,连续受挫后一蹶不振也就得过且过了。可赵有财雄心万丈,急等着重新出山一雪前耻。 可没想到的是,还不等雄鹰展翅,就被人关进了铁笼子里。 “爸呀,你别生气了哈。”周建军坐在炕沿边,安慰赵有财说:“那一个打猎,打不打能咋的?” 说着,周建军拿过洗好的苹果,对赵有财说:“我给你买的苹果,你吃一个呗。” “不吃。”赵有财此话一出,就听王美兰在外屋地喊道:“建军呐,他不吃,你自己吃,你不用管他。” 周建军闻言一笑,刚要替赵有财说两句好听的,却听王美兰继续说道:“建军啊,上那屋看电视去吧。” “哎!”一听看电视,周建军起身就往东屋走。回家这两天,赵春、胡三妹天天回忆在赵家看电视。不光他们回忆,周建军也想得很。 看姑爷走了,赵有财气得一翻身,扯被角挡住了脸。 在门口一闪而过的王美兰见状,撇嘴白了赵有财一眼。 这时,屋外传来阵阵狗叫,赵军回来了。 赵军从吉普车上下来,背枪、提着兜子进到院子里。 一路走过去,赵军看着家里的狗。青龙等狗前天折腾一天一宿,昨天在家休息一天,今天才见精神。 赵军手里拿着东西也没法稀罕狗,就这么在狗子们期盼的眼神中跑进了家门。 “妈!”赵军进屋就喊王美兰,道:“看我拿回啥来啦?” 说着,赵军把相机拿给王美兰看。 “这啥呀?”王美兰还真没见过这个,接过相机翻看了一圈,就听赵军说:“这是照相机。” “照相机?”王美兰诧异地看向赵军,说:“我一小前儿听你小姥说过,说照相机都可老大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才想起来问这东西的来路,道:“儿啊,这玩意儿你搁哪儿整的?” 赵军把对马玲的说辞又跟王美兰重复一遍,然后说道:“妈,你找地方坐下,我给你照张相。”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往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是在外屋地,忙指着东屋道:“走,儿子,上这屋。” 赵军跟王美兰进了东屋,此时周建军起身对这娘俩笑道:“妈,先让小军给你照,完了我给你俩照一张。” “嗯!”王美兰连连点头,然后坐在炕沿边由赵军给她拍了一张。 “姐夫。”赵军把相机给了周建军后,快步走到王美兰身边,娘俩肩并肩坐下,头挨头贴在一起,呲牙一笑时被周建军拍下。 “这玩意儿先进了哈。”照完两张,王美兰忍不住对赵军、周建军感叹道:“以前你小姥跟我念叨过,她跟你大姥结婚前儿,你大姥特意领她进城照的相。” 说着,王美兰双手比划着说道:“说那时候照相那家伙事儿得这么老大。” “哎?”听王美兰之言,周建军提议道:“妈,你应该跟我爸,你俩照一张。” “行啊。”王美兰眼睛一亮,然后起身往东屋走去。 农村这老房子不隔音,他们说话也是正常说,对面屋的赵有财听得一清二楚。 “他爸呀。”王美兰进屋后轻声呼唤赵有财,道:“你起来,咱俩照张相。” “我不照。”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但说完赵有财心里一突,忙往回找补地说:“我难受。” 王美兰顿感扫兴,咬牙瞪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而就在这时,赵虹、赵娜、李小巧和小铃铛放学回来了。 赵军趁机转移话题,拉着四个小丫头到东屋拍照。给她们单独照过后,又给她们合照。 “小巧,回家给你妈喊来。”王美兰对李小巧说:“我跟你妈照张相。” 李小巧匆匆离去,王美兰又跟两个闺女合照。 看到这一幕,赵军不禁感慨道:“妈,咱家人应该在一起照一张。” 紧接着,他又一句道:“城里人管这叫全家福。” 全家福,这三个字听得王美兰眼前一亮,只见她指着周建军对赵军说:“你姐夫搁这儿呢,就差你姐了。” 说着,王美兰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道:“儿啊,你开车去给你姐接来。” “妈!”周建军被王美兰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拦道:“不着急呀。” “咋不着急呢?”王美兰说:“你弟后天上班,那照相机就得给人还回去了。” “不是,妈。”周建军忙安抚王美兰,说:“等小军结婚前儿,我借相机。那时候弟妹也嫁过来了,那么照,咱家人才全呢。” 听周建军如此说,王美兰眨巴眼睛,勉强点头说:“那也行吧。” “哎?”周建军生怕王美兰要接赵春,便对赵军说:“小军啊,你教教铃铛,让铃铛给咱几个拍一张。” 周建军此话一出,赵军、王美兰就明白了,虽然说少赵春,但他们是一家人,可以拍个小全家福。 “去,老闺女。”王美兰指使赵娜,道:“你去,给你爸招唤起来,完了咱家这些人先照一张。” 赵娜乐呵地接了任务,欢快地向西屋跑去,赵军偷偷跟了过去。 “爸。”赵娜冲进西屋,上炕扑到赵有财身上,一边推赵有财,一边道:“起来照相啦。” 装睡的赵有财纹丝未动,赵军见状走到炕沿边,手拄着炕沿,低头在赵有财耳边小声说道:“爸,起来吧,要不我妈该生气了。” “我怕她呀?”赵有财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然后一双小眼睛狠狠剜着赵军说道:“小犊子,你特么最不是人!” 赵军想起自己昨晚干的坑爹事儿,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笑,赵有财生气了,抬手就往上一胡撸。 赵有财没使多大劲儿,也就是想把赵军吓走。可他这一胡撸,手背敲在了赵军胳膊肘的麻筋上。 “哎呦。”赵军只觉左手往上都麻酥酥的,但此时的赵有财状态比昨天好多了,他再敢哭爹容易挨捶。 揉着胳膊从西屋出来,赵军到东屋跟王美兰、周建军嘀咕两句。 然后他们一帮人进了西屋,听到门口有动静,赵有财一抬头,就见赵军、王美兰、周建军、赵虹、小铃铛都来了。 赵有财摆明了不配合,他一扯被子将头蒙住。 赵有财断定,这些人不能硬把自己拽起来。 但随着王美兰招呼一声,除小铃铛外,其他人全都上炕。 赵军、周建军都盘腿,一前一后坐在左边,王美兰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右边。 左右中间躺着赵有财。 然后,王美兰冲小铃铛一挥手,道:“铃铛,就这么照吧。” 听到声音的赵有财将头从被窝里探出,见赵军、周建军坐在自己面前。 赵有财感觉不对,他忙转头往后一看,只见那娘仨按大小个儿,个高的王美兰在最里面,王美兰前面是赵虹,赵虹前面是赵娜。 赵有财二话不说,掀被子就起来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红脸 胳膊终究没能扭过大腿,即便再不情愿,赵有财也坐到了王美兰和周建军中间,而他怀里还抱着赵娜。 一家六口,除赵有财以外,其他五人都笑的很开心。 然后王美兰、赵军、周建军又轮流与赵有财单独合影。 数张照片拍完,李小巧带着金小梅从隔壁过来了,赵有财这才迎来了解放。 随着时间推移,赵家食客陆续登门。最先来的是王强一家,一家四口进门后,王强牵着王田、赵玲拉着王雪,四人先到西屋去看望了赵有财。 见赵有财好多了,赵玲便领着俩孩子去了东屋,这时王美兰过来招呼王强道:“强子,来,让你外甥给咱姐俩照张相。” “等会儿,姐。”王强叫住王美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将其展开道:“今天卖猪肉卖了三百六,正好我们分十二股。这是九十块钱,有我姐夫三十、我外甥三十,还有张大舌头三十。” “行,强子。”王美兰过来,抢在赵有财之前接过钱,道:“来,给姐吧。” 王强乐呵地把钱给了王美兰,赵有财的手摸了个空,他小眼睛一横,斜了王强一眼。 王美兰把钱往兜里一揣,招呼王强道:“强子,走,你看看那相机,比咱娘说那好多了。” 王美兰不是在乎这几十块钱,她纯是跟赵有财过不去。前天赵有财一晚上没回来,王美兰同样是一宿没合眼。 现在想想,王美兰心里还有气呢。这老小子要是撂在山上,他们娘四个得是啥心情啊。 又气又恨再加上后怕,使得王美兰下定决心,要对赵有财实施经济制裁。 看着离去的姐弟俩,赵有财小声嘀咕:“老王家没一个好人。” 十几分钟后,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七人一起来到赵家。 他们进门后,陆陆续续好像排队似的进屋探望赵有财。 “二哥!”轮到黄贵时,他到炕沿边问候了赵有财一句,道:“咋样了?好没好点儿?” “我……”赵有财刚要答话,忽然感觉不对,靠着炕柜的他猛然坐起。 在赵有财心里,黄老尿子这人属于现用现交那伙的,有事求人的时候,他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自己:没事儿的时候,他就称呼自己为赵老二。 “你要干啥?”赵有财警惕地看着黄贵,正好王美兰过来招呼老太太、解孙氏过去拍照,就听黄贵对赵有财说:“二哥,我寻思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赵有财问,黄贵搓了搓手,侧身往炕沿边一坐,笑呵地对赵有财说:“小熊下那狗崽子,我想抱走俩,行不行?” “不行。”赵有财一瞪眼睛,声音沙哑地道:“给你一个就不赖了,你还想……” “他爸呀!”这时,王美兰打断了赵有财的话,道:“兄弟愿意要,就让他抱去吧。” 赵有财猛然抬头看向王美兰,却见王美兰连连向他使眼色。 王美兰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小熊就没有这窝狗崽子。而小熊是黄贵给自己家的,如今小熊下崽了,人家要俩还不行? 再者,王美兰听赵军说过,自花小、大青死后,小熊就是赵家帮的头狗,青龙、黑龙、小花都是小熊拖出来的。 小熊有功,换句话说自家在这件事欠黄贵的情。人家要俩狗崽子,你赵家人说不给,那成啥人了?办事没有这么办的。 再说了,现在家里都多少狗了?隔壁李家都快养不下了,而且那些狗每天都得喂,还得插狗食,这些活大多都是王美兰、金小梅在干。狗越来越多,她俩也挨累呀。 不要以为就是煮狗食、喂狗那么简单,那插狗食用的土豆、窝瓜、苞米面,得王美兰、金小梅经管。狗不但吃,一天还得喝呢。一到冬天,狗喝的水还得温乎,这不都是事儿么? 赶上他赵有财不管这些了。 “咳咳咳……”赵有财想说什么,但张嘴一瞬间嗓子眼刺挠,他连连咳嗽数声。 而这时王美兰过来,冲黄贵一挥手,道:“没事儿,兄弟,嫂子做主了,那四个狗崽子,你随便挑。” “哎!”黄贵笑着冲王美兰一点头,回头对赵有财说:“赵老二啊,赵老二,你呀,你都不如我嫂子敞亮!” 当着王美兰的面,黄贵话说的委婉,换句话说就是你赵有财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 “你给我滚犊子!”赵有财没好气地骂了黄贵一声,而黄贵也不生气,狗崽子要着了,他心里高兴着呢。 “兄弟,不搭理他。”王美兰招呼黄贵他们,说:“走,咱上那屋看电视去,我晌午缓的冻梨,现在吃凉哇的,可好了。” 一帮人呼呼啦啦出屋,留下赵有财自己在西屋鼓捣小猞猁、小黑熊。 众人在东屋开开心心地唠嗑、照相、嗑瓜子、吃冻梨、看电视,赵有财在西屋望着窗外远山,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有财的惆怅一直持续到晚饭,他虽然不发烧了,但身体有些虚。 这就不能喝酒。 看着一桌子人推杯换盏,赵有财扒拉两口饭就下桌了。 “军呐!”这时,撂下酒杯的林祥顺问赵军说:“刘金勇他们找你没有。” “今天搁卫生所碰着了,他提一嘴,我打岔打过去了。”赵军夹了口酸菜,道:“昨天他让如海给我捎信,说是打着那熊霸,场里奖励四百块钱。完了他们保卫组那帮人,再多给凑二百。” “四百加二百。”听赵军之言,姜伟丰道:“六百块钱,那可不少了。” 姜伟丰话音刚落,就听黄贵道:“你光瞅钱多,咱来前儿那雪多大呀?狗钻雪里就没影儿,大熊霸巴掌过去,狗根本就躲不开。” 说到此处,黄贵看向赵军道:“兄弟,你不去就对了。你家这帮狗这么硬实,可不能往里送啊。” 赵军笑着点头表示赞同黄贵的话,而此时周建军略带担忧地问道:“那大熊霸,不还得伤人呐?” “没人捅咕它,它伤不了啥人了。”黄贵说:“它得找地方蹲仓子啊。” 屋里气氛火热,屋外寒风呼啸。 一棵大红松,树伞之下。 一头大棕熊撅着屁股,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那里,它菊花一缩一鼓之间,竟有脓水流出。 “吭……吭……”大棕熊彻夜不眠,扯着脖子放声嚎叫。 周围两座山头,野兽纷纷避走,它们从大棕熊的叫声中听出了烦躁与杀意。 …… 1987年12月16号星期三。 今天早晨,赵家吃牛肉馅饼。 王美兰早起烫面,使昨天剩的牛肉馅烙饼。 熊油烙的馅饼,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赵军夹起一张馅饼,蘸下蒜泥、辣椒油,第一口怕烫试探着咬开饼皮。 一声脆香,这饼面皮外酥里软。 吃两口馅饼,端起糊涂粥,溜边转圈吸溜一口,入口、入胃热热乎乎,后颈、后背微微冒汗,整个人感觉无比舒坦。 “吃,建军。”王美兰使铲子托着一摞馅饼进来,将其放在大盘子里,然后她招呼自己姑爷道:“多吃哈,妈还烙呢。” “哎!”周建军应道:“妈,你也吃啊!” “妈不着急,你们先吃。”王美兰继续在外烙馅饼,屋里周建军又夹过一张馅饼,同时跟赵军夸赞道:“咱妈烙这饼真好吃。” 赵军闻言一笑,偷偷看了旁边的赵有财一眼。 吃饱喝足,周建军和隔壁的李大勇、李宝玉一起上班去了。 赵军走到外屋地,看着那还在烙饼的王美兰,说:“妈呀,还烙呢?” “最后这几张了。”王美兰冲赵军笑道:“一会儿拿那个黄油纸包两张饼,你给玲儿带着。” 知道赵军今天要领马玲进城,王美兰很是开心,早晨还特意给赵军拿了两千块钱。 “妈。”赵军拿过盘子放在锅台上,然后对王美兰说:“一会儿你也收拾、收拾跟我们去呗。” 赵军说这句话时,赵有财正拖着病体从东屋出来,准备回西屋去继续躺着。 这时,王美兰看了赵有财一眼,才对赵军说:“妈去不了,家里还有个病号呢。” 赵有财闻言,白了王美兰一眼,这娘们儿这两天总拿话磕打自己,真是欺人太甚! “那行吧,妈。”赵军知道王美兰放心不下赵有财,是肯定不会跟自己进城的,于是便问王美兰道:“那我给你买点儿啥回来呀?” “嗨呀。”听赵军问起这个,刚把馅饼从锅中盛到盘子里的王美兰直起腰,微微皱眉道:“也没啥要买的,反正儿子你看着买吧。看啥好,就买点儿啥。” 说着,王美兰视线透过窗户,看向停在自家院外的大吉普,道:“他这车也装不啥玩意儿啊。” 王美兰一句话给赵军说乐了,赵军笑道:“妈,你要买啥呀?一车还装不下?” 王美兰也是一笑,道:“妈就那么一说,你俩进城乐意买啥就买啥。” “不是?”忽然,一个声音自西屋门口传来,赵有财靠着门框,手指着院外对赵军和王美兰说:“要我说呀,咱家买车别买这吉普车。” “啊?”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愣,王美兰问道:“那买啥呀?” “买大解放呗。”赵有财说:“明年江婶子那地给咱家种,买大吉普……开春儿拉不了粪,上秋收不了粮。” 赵军、王美兰:“……” “爸,咱家不还有驴呢么?”趁着话说到这儿,赵军为那头任劳任怨的小毛驴发声,道:“拉粪、拉粮就套驴呗。” “就是啊!”王美兰附和道:“你买大解放就能使它拉粪、拉粮啦?” “那拉啥,不也比这拉的多吗?”赵有财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这车你往门口一停多带派呀!”王美兰指着窗外说:“以后有我大孙子了,我儿子开车拉着媳妇、孩子,那多美呀?” “过日子,你不能净寻思美呀?”赵有财道:“你还当是你以前呢?你小地主婆(pé)儿。” “我……呵!”王美兰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我要嫁给地主,那我叫地主婆儿,我这嫁的是个厨子!” “厨子咋的?”赵有财道:“瞧不起我们呐?我们劳动人民当家做主……” 一看两口子吵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赵军急忙拦道:“行啦,行啦,这怎么唠唠就下道儿呢?先这么地吧,完了买啥车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被赵军一劝,两口子偃旗息鼓,赵军进里屋拿张黄油纸出来,包了两张馅饼。然后,挎上兜子出门去找马玲。 快到马家时,赵军看到马洋从家出来,当即按响了喇叭。 “军哥!”马洋停住脚步,冲赵军一摆手。 “上学啊?”赵军问了一句,此时看到马洋,赵军就想起了昨天这孩子在大地里撵兔子的场景。 这也是弟弟。 “那个……小弟,你需要啥不得?”赵军问马洋说:“我进城给你捎回来。” 马洋闻言眼睛一亮,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小声道:“不用了,军哥。” “咋不用了呢?”赵军问,马洋答:“你买完了,我没钱给你。” “给什么钱呐?”赵军道:“你需要啥,你就跟我说。” 赵军没有弟弟,上辈子跟马玲结完婚,他就拿马洋当亲弟弟。 那时候赵军好看牌,他在外头赢钱或是卖肉挣钱,就把钱藏在自家院外的柴火垛里。 他不让马玲知道,但却告诉马洋想花钱可以自己去柴火垛里拿。所以在赵军和马玲离婚之前,他和马洋就跟亲哥俩似的。 但马洋这孩子很有骨气,此时赵军没跟马玲结婚,他和赵军也有些生。听完赵军的话,马洋当即摇头道:“那不行,军哥,我不用你给捎东西了。” “你这孩子……”赵军想了一下,道:“那啥……你想买啥玩意,到时候花多少钱,算我借给你的。你攒够钱,你再给我。” “这行。”听赵军如此说,马洋双手往头上一掐,道:“军哥,你帮我买个塑料的发卡。” 马洋说的发卡,是像箍的那种。 “行。”赵军闻言一笑,先答应马洋一声,随即反问道:“你戴呀?” 赵军一句话,给马洋问了个大红脸。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喂你一把狗粮 “我……你……”马洋支吾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军的话。 这年头,山区风气仍相对保守,这年纪的孩子青涩、懵懂,被赵军一问,自己便羞愧难当。 赵军见状忍不住发笑,而就在这时,穿着碎花小棉袄的马玲挂着兜子,怀抱两个装了热水的点滴瓶从家里跑了出来。 看马洋站在车前,马玲喝道:“上你学去!” 上回马洋逃学跟赵军、马玲进城,回来挨了一顿收拾,今天不用马玲说,马洋也不敢跟着去。 而马玲这一喊,适当化解了马洋的尴尬。 “军哥,我走了哈。”马洋冲赵军一摆手,道:“你们慢点儿!” 说完,马洋撒腿就跑。 “跑啥呀?”赵军在后面喊道:“我捎你一骨碌啊!” “不用管他。”马玲到赵军面前,把手里的暖水瓶分给了他一个。 但在二人上车后,马玲惊奇地瞪着大眼睛,道:“这车里这么暖和呢?” 上次进城,开的是解臣的解放,他那车暖风坏了,走一道儿冻一道儿。中午吃饭的时候,马玲还拿玻璃瓶找小吃部老板娘要热水呢。 人家林业局这车暖风是好的,不过马玲给的暖手宝,还是被赵军塞在了怀里。 “给。”赵军乐呵地拿过黄油纸包,递在马玲手中。 “这啥呀?”马玲打开黄油纸包一角,立刻有香气钻入她鼻子里。 “我妈早晨烙的馅饼。”赵军笑着回答说:“牛肉大萝卜的,你现在吃,还热乎呢。” “那……那我尝尝。”马玲小口咬了下馅饼,熊油烙熟的面粉香瞬间刺激了味蕾,马玲又咬了一口,不禁眼前一亮,道:“我婶儿烙的挺好吃。” 赵军闻言一笑,又听马玲问道:“我婶儿胃病咋样了?” “哎呀!”赵军笑道:“前天说起话还夸你呢,你告诉她使獾子油煎鸡蛋,给她胃病吃好了。” “是吧?”马玲开心地咬口馅饼,又问道:“对了,前天晚上我爸回来说,上永福随礼,你家我叔没去,说是冻感冒了。” “啊……是,他头一天晚上发烧了。”赵军含糊地应了一声,总不能说自己爹作妖好悬没撂在山里吧? 马玲咬着馅饼,一双大眼睛瞟向赵军,随即问道:“现在好没好啊?” “好差不多了。”赵军道:“现在就是咳嗽。” “咳嗽那不怕。”马玲说:“上秋前儿我摘回那老些山菇娘秧子呢,等回来我给你拿点儿,完了你拿家给叔煮水,喝两遍就好。” “行。”赵军冲马玲一笑,随着他打方向盘转弯,却看见一妇女挎着土篮子走在路中间。 这妇女正是李如海的老闺蜜老齐大婶吴冬霞,就是之前传赵有财搞破鞋的那位。 屯子里道本来就不宽,道两边有排水沟、积雪堆,这老娘们儿走在道中间,赵军就没法过去。 但赵军没按喇叭,他怕冷不丁地给老齐大婶吓一跳,而且怕人说他在屯子里装。 马玲看出了赵军的顾虑,对他说道:“你按下喇叭,没事儿,完了我跟老齐大婶子说两句话。” “哎!”赵军闻言,只按了一声喇叭。 当吴冬霞回头时,马玲摇下窗户喊她:“老齐大婶子,你外甥媳妇咋样啦?” “哎呀,闺女!”吴冬霞奔副驾驶这边来,赵军、马玲双双下车,然后就见吴冬霞拉着马玲的手,轻拍道:“得亏你了!” “好使啊?”马玲问道,吴冬霞重重点头说:“好使,我外甥媳妇喝完了吱儿吱儿的。” 她这话给赵军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就吱儿吱儿的。 而这时,吴冬霞却是抽出空来问八卦,道:“你俩干哈去?” “那个……赵军进城给单位办事。”马玲很聪明,她没提赵军总不上班的事,只说:“我顺道跟他下去买点儿东西。” “啊……那你们快去吧。”吴冬霞向那冲她点头的赵军一摆手,道:“完了早去早回哈。” 说完这句,吴冬霞拉住要走的马玲,继续说道:“那啥……婶子报名选咱家属区妇女主任,到时候……” “婶儿,你也报名啦?。”赵军见事不对,忙把话拉了过来,道:“我妈也报名了。” “你妈也报名了?”吴冬霞一怔,紧接着就见赵军冲她摆手,道:“婶儿,那我们走了哈。” “哎,哎!”吴冬霞下意识地应了两声,与马玲挥了挥手,目送汽车远去后,吴冬霞快步向小卖店走去。 “咋的?你还认识她外甥媳妇?”汽车启动,赵军问了马玲一句。之前听赵有财复盘在永兴大队的经历,赵军得知吴冬霞在永兴有个姐,而她姐家的外甥媳妇刚生完孩子。 “我不认识。”马玲说:“老齐家婶子她那外甥媳妇生完孩子没奶,她找我淘弄个方。” “哎呀,你行啊。”赵军笑着说道:“你是啥都能治啊。” 马玲闻言一笑,说:“她那好整,搁野猪油化白糖,喝上就好。” “你厉害!”赵军夸了马玲一句,而马玲问他说:“咋?我婶儿要选妇女主任呐?” “嗯呐。”赵军应道:“你跟我大娘,还有咱嫂子,可不能给外人投票啊。” 选妇女主任和选治保主任不一样,选妇女主任只有妇女有投票权,赵军他们插不上手。 俩人一路有说有笑,感觉时间过得可快了。就这样下山、进城,直奔百货商店。 上次来百货商店时,赵军一走一过看到一家照相馆。但今天在去照相馆之前,他要先给马玲买件衣服。 在百货门口把车停下,赵军背上兜子,带着马玲进了百货商店。 礼拜三的上午,百货商店里人不是很多。 “玲儿。”赵军先问马玲,道:“你有啥需要买的不?” “有。”马玲点头说:“上回你给我的洗发剂,是在这儿买的不?” “是啊,楼上呢。”赵军一边引着马玲往楼上走,一边问道:“使着好啊?” “可好了。”马玲道:“我妈都说好……” 说着,马玲眉毛微皱,道:“就是不知道咋整的,丢两袋。” “嗯?”赵军一怔,随口问道:“是不是掉哪个空儿里了?” “不是。”马玲摇头说:“我跟我妈搁家一顿翻呐,旮旯地方、嘎咕地方都找了,没有。” “说不上落(lá)落(lá)哪儿了。”赵军也没多想,只道:“没准儿哪天自己就出来了。” 说话时,二人已上到楼上,马玲跟着赵军来到卖洗发剂的地方。 “要两……四袋、六袋吧。”马玲在柜台前犹豫了片刻,她一开始想要两袋,但寻思下山一次不容易,就连着往上加。 “要不来十袋得了。”赵军在旁插了一句,售货员白了他二人一眼,问道:“到底要几袋啊?” 这售货员跟赵军是老相识啊,当日王美兰、赵春在那边看彩电,赵军来给妹妹们买书包时,跟这售货员有过言语上的冲突,最后这售货员被赵军给怼了。 “嗯?”此时马玲看向售货员,感觉这娘们儿对自己未婚夫有敌意。 马玲当场不乐意了,手在柜台上一拍,道:“十袋,他不说了吗?” 说完,马玲左手按住赵军掏钱的手,右手在自己裤兜里掏出钱来,说道:“不能总让你花钱,我搁家带钱啦!” 刚怼完人的马玲有些小强势,赵军也没跟她争,笑道:“行,你买吧,完了那啥……” 说着,赵军冲那往柜台上扔洗发剂的售货员道:“你那发卡是几个呀?” 在后面的架子上另有一个小架,小架横着的方木,方木上搁置着一个个发卡。 “几个咋的?”刚被怼的售货员正憋气想找回场子,此时听赵军问发卡,她没好气地说:“你要几个,你就说呗。” 赵军手往架子上一比划,道:“你那些我都要了。” “你……”售货员没说出话来,回身到架子上,俩手抓下那些发卡,一一数过后对赵军说:“十二个,你都要啊?” “啊!”赵军点头,售货员嘴角一扯,把发卡放在柜台上。 马玲以为赵军是在跟这售货员置气,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落赵军面子,于是就凑到赵军耳边,小声说道:“你买这么些这玩意干哈呀?” “给你戴呀?”赵军这话可没避人,听得售货员一撇嘴。 马玲眼睛睁得溜圆,问赵军:“我能戴了这些吗?” “你挑。”赵军将那些发卡往马玲面前一推,道:“看你戴哪个好看。” 说着,赵军拿起一个蓝色发卡。 马玲眼睛一亮,她喜欢蓝色、绿色,而这堆发卡只有黑、蓝、红三个颜色。如果让马玲拿的话,她第一个拿起来的也会是蓝色。 马玲接过发卡,双手推着发卡搂起头发,然后转头问赵军说:“好看不?” “好看,老好看了。”看着笑靥如花的马玲,赵军也跟着乐呵。 此时柜台里的售货员歪头斜眼,眼睛半睁不睁地夹了赵军、马玲一眼,同时嘴撇得老高了。 而这时,赵军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把那镜子拿来。” 售货员顺着赵军所指望去,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小圆镜,镜面跟比正常的盘子小两圈,周围用红色塑料包着。 镜子下面有个支座,这支座往后一掰还能收起来。 售货员以为赵军要镜子是给马玲照呢,当即没好气地说:“那是卖的!” 说着,售货员一指挂在墙上的方镜,道:“要照镜子那不有吗?” “我买!”赵军一句话又给售货员怼没声了,她气呼呼地拿过圆镜放在二人身前。 “看看。”赵军拿起镜子招呼马玲,道:“好看吧?” 马玲一笑,大眼睛眯成月牙。柜台里的售货员侧身斜背对着她和赵军,低着头抠起了手。 “好看。”马玲笑着点头,又听赵军说:“你再试试别的色(sǎ)儿。” 姑娘爱美,抵挡不住这个,马玲使了一圈,给自己挑了个红的。 “你再给我大娘挑一个。”赵军让马玲给王翠花带一个。 “给她拿个黑的吧。”马玲拿过一个黑色发卡,然后就见赵军盘算了一下,说道:“还差一个。” 然后,赵军招呼那售货员。 “哎!哎?”招呼一声,售货员竟然没反应,赵军又喊了她一声,她才回头。 “还有没有了?”赵军道:“要有蓝色儿的,再给我拿一个。” “你咋还要呢?”马玲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吗?”赵军数那些发卡,道:“我妈、大姐、李婶儿、老舅嚒、二嫂子、老太太、解大娘、解大嫂、张嫂子。” “这不九个吗?”赵军念叨人,马玲就掰着手指数,数到最后是九个人。 九个人,每人一个,加上马玲拿走的三,正好是十二个。 “到底要不要?”售货员在柜台后问了一句,然后嘀咕道:“又要又不要的。” “要,咋不要呢?”售货员话音刚落,赵军就道:“给我再找个蓝的。” “你给谁买呀?”马玲追问道:“家里啥的,不就这些女的吗?二妹她们脑瓜儿小,也戴不了啊。” 此时,在柜台下翻找发卡的售货员一双眼睛往上挑,眼珠提溜乱转,在赵军、马玲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赵军咔吧下眼睛,他还不知道咋说,这一说,不是给马洋卖了吗?他平时不少坑那孩子,但坑归坑,要是出卖人,那就不江湖了。 “给谁买的?”马玲又追问了一句,这时候姑娘都有些紧张了。 不是姑娘管的严,他们这辈人对婚姻、爱情很重视。马玲在这之前没跟别人谈过对象,她和赵军也是奔着到老去的。在这过程中,赵军跟哪个女人来往密切了,马玲肯定不能干看着,她也有干涉资格。 “那个……”赵军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给小舅子卖了,道:“小弟让我给他捎的。” “小弟?”马玲知道赵军跟自己说话时,他口中的小弟就是马洋。 马玲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道:“他买这干啥呀?” “他想那……”赵军刚想给小舅子卖个彻底,就见马玲眼睛发亮,道:“这孩子是给我买的!” 说着,马玲惊喜地看着赵军,道:“我要过生日了。” “嗯?你生日。”赵军闻言一愣,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给马玲生日忘了。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赵军问马玲说:“你生日不冬月二十吗?早着呢么?” 腊月是农历十二月,冬月是农历十一月。 “啊?”听赵军说出自己生日,马玲又惊又喜,问道:“你咋知道我生日呢?” “那……”赵军笑道:“打听呗,有心还能不知道吗?” 此时此刻,马玲整颗心像被灌了蜜一样,抿着嘴但满脸是笑,一双大眼睛眯没了。 她微微低头,小拳头在赵军肩膀头轻轻一捶。 在柜台下找到发卡的售货员,起身、抬头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拿手里的蓝发卡戳死这俩人。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给媳妇买羽绒服和牛仔裤 发卡六毛五一个,镜子一块四,十三个发卡加一个镜子,一共也没花赵军多少钱。至于那洗发剂,马玲说自己花钱,真就是她自己花的钱。 “给你拿一半。”付完钱后,马玲把自己买的洗发剂分出一半给赵军,并嘱咐他说:“回去给我婶儿。” 未来儿媳妇给老婆婆买东西,如此温馨,赵军怎会拒绝? 俩人把买的东西收拾好,赵军、马玲在那售货员的白眼中离去。 俩人绕到背面柜台,这边都是卖衣服的,上次赵军来的时候,还在这里买了一堆背心。 看两侧挂的都是衣服,一面都是女装,一面全是男装,马玲向赵军问道:“你要买啥呀?” 这年头,农村和城里生活水平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农村穿衣一般都是自己缝制,而城里竟然连羽绒服都有了。 “我给你买身衣裳。”赵军这话刚一出口,就被马玲抓住了胳膊,但马玲可不是惊喜地要投怀送抱,而是拽着赵军就走。 “买什么衣服?”马玲道:“我有不少衣服呢!” 赵军冷不丁地被马玲拽了个踉跄,但他很快就稳住身形,跟马玲僵持道:“你要过生日了,我给你买身衣裳。” “我不要!”马玲坚持地摇头,说:“过什么生日?我这么点儿小岁数过什么生日?” 这时候人很少有过生日的,每年生日时,借着这日子煮俩鸡蛋、下绺面条,解解馋也就算了。 “哎呀!”赵军道:“咱们不过生日,我就不能给你买衣裳啦?” “不买衣裳!”马玲坚定地说:“过不过生日也不买!” “不买,咱试试!”赵军见马玲仍摇头,便道:“咱别在这儿撕吧,让人笑话。” 从山里进城,马玲怕人家看笑话,更怕因为自己连累赵军被人笑话,于是便由赵军拉到了卖女装的柜台前。 买女装的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刚才小两口拉拉扯扯的样子她都尽收眼底。 此时看赵军带着马玲过来,中年售货员淡淡一笑,道:“看看相中啥了,穿上试试。” “这个!”赵军也不含糊,抬手一指挂在售货员身后的淡蓝色羽绒服。 “呀!”售货员侧身看了一笑,伸手去拿摘衣服的杆时,冲赵军笑道:“小伙子挺会买东西,净往好的上刀。” 说着,售货员一举杆,那杆子前头带着二齿的小叉,形状与张家传家宝遁獾叉有几分相似。 这小叉是用来摘衣架的,叉子一顶衣服架的挂钩,衣架带着衣服就从挂衣杆上下来了。 “这是鸭鸭的。”售货员一边摘羽绒服,一边对赵军、马玲道:“这是最好的羽绒服啊。” “什么服?”马玲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羽绒服!”售货员捏着衣角,对马玲道:“这里头都是鸭绒的,零下三十度都打不透。” 马玲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对赵军摇头,道:“咱不买,这衣裳不如棉袄软乎。” 这话不假,这年头的羽绒服鸭绒打梗,摸着没那么软乎。 但马玲不买,主要是不想花钱。赵军选的这件羽绒服是淡蓝色的,正是马玲喜欢的颜色。 而且这时候的羽绒服即便没有后来那么新颖的款式,但它咋也比棉袄好看多了。 “穿上试试。”赵军在旁边催促,道:“人家都给咱拿下来,咱咋也得试试啊。” “那……”听赵军这么说,马玲也感觉不试不好意思,当即将棉袄脱下,换上那件羽绒服。 买衣服这边有全身镜,马玲将羽绒服一上身,整个人立马就不一样了。 棉袄穿着显臃肿,而羽绒服穿上,显得整个人老立整了。而且这颜色衬皮肤,马玲本来就白,换这衣服更显白皙了几分。 马玲毛嘟的大眼睛一眨,看上去甚是可爱。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衣服大,马玲穿上又肥又大,用老话说就是穿上能唱戏。 “这个太大了。”赵军对售货员说:“麻烦给找我对象能穿的。” 售货员闻言一笑,一边去拿杆,一边说道:“一般都买大的,完了小两口换着穿。” 这一件衣服不便宜,即便城里人消费也挺吃力。所以就像售货员说的,小两口买羽绒服都可着男士能穿的买,然后女士也能穿,只不过就是大了些。 但赵军消费这个没问题,而且又是送给马玲,当然不能含糊。 “不找了,不找啦。”这时马玲跑过来,一边拉开拉锁,一边对售货员说:“我们不买。” “你先试试。”赵军跟马玲说话时,冲那售货员一摆手,售货员用杆去扒拉里层的衣服,找适合马玲的羽绒服。 “不试!”这时候的马玲态度十分坚决,拿过一旁自己的棉袄就往身上穿。 俩人虽然订婚了,但在农村、林区,没办酒席就不算两口子。赵军咋也不能去拽马玲的棉袄,情急之下赵军忽悠马玲说:“你过生日,小弟都知道给你买东西,我还不得送你件衣裳啊?” 这小咕咚,为了讨好媳妇,又把小舅子给坑了。 马洋那发卡可不是给马玲买的,到时候马玲收不着他弟的礼物,不怪罪马洋才怪。 但赵军感觉,人家小姑娘十有八九不会要马洋的东西,到时候那发卡就送马玲了呗。 “你……”马玲穿上棉袄,道:“你一整就给我买东西,这还送啥呀?” “那都是小件。”赵军道:“我给你买身衣裳。” 这时售货员把合适的羽绒服摘了下来,她在这里卖衣服有些年头了,她看一眼就大概知道马玲应该穿多大码的。 可拿下衣服以后,售货员忽然脸色一变,她手下意识地往小腹上一按,然后赵军、马玲说:“稍等一下哈。” 说着,售货员从柜台后走出,到前后柜台拐弯处,冲背面柜台喊道:“小吴啊,小吴?” “师父!”之前卖发卡的售货员颠颠跑来,跑到卖衣服的中年售货员身旁,问道:“咋的啦?” “我来那个了。”中年售货员手在年轻售货员胳膊上轻拍,催促道:“给我拿几张纸。” 这年头没有卫生巾,或者说大城市才有的卖。所以,中年售货员每月不舒服的时候,用的和林区女人一样都是卫生纸。 年轻售货员转身就往自己柜台跑,她是卖衣服售货员的徒弟,她刚进百货工作时,就是人家带的她。 年轻售货员很快就去而复返,中年售货员接过卫生纸后,回头一指赵军、马玲,对她徒弟道:“赶紧帮我招呼顾客。” “我……”年轻售货员顺着她师父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嘴角一扯。 “去呀,瞅啥呢?”中年售货员看她徒弟没动地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拍一下,道:“一个对象,黄了能咋的?该上班,你还得上班啊!” “师父!”年轻售货员气的直跺脚,而她师父又伸手扒拉她一下,道:“赶紧去,别让人家等着。” 年轻售货员工作态度不好,但挺懂得尊师重道,被她师傅催促,年轻售货员不情不愿地向柜台走去。 眼看赵军、马玲在那儿窃窃偷笑,年轻售货员狠狠剜了他俩一眼。 “玲儿啊,她来了,试试吧。”赵军借着这售货员找理由让马玲试衣服,马玲也感觉不能在这小娘们儿面前露怯,当即再把棉袄脱下,换上了羽绒服。 这件羽绒服穿着正合身,之前那件又肥又大,都有棉袄显得立整,这件就更不用说了,马玲在镜子前正面看、侧面看、背面看都觉得不错。 “这衣裳多钱呐?”赵军问了一嘴,售货员不是买衣服的,她不太清楚价,随后拿过旁边的本子翻开,找到鸭鸭羽绒服(女)的字样,看了一眼价格后,对赵军说:“九十七。” “买了。”赵军连犹豫都没犹豫,那售货员嘴角一扯,道:“拿钱!” “不着急。”赵军往右边一指,道:“再给我们找条裤子。” 赵军所指,是一排牛仔裤。 “哎?”这时还在那边照镜子臭美的马玲感觉不对,忙向赵军跑来,道:“你干啥呀?” “再给你买条裤子。”赵军说完,胳膊又被马玲抓住,但这次马玲没拽动赵军。 “不买,我有裤子。”马玲的拒绝不曾动摇赵军,他对那售货员说:“给我找个二尺腰的。” 马玲偏瘦,正常腰没这么粗,但穿着棉裤呢。 售货员虽百般不情愿,但仍举着杆子去给马玲找裤子。 这时,从她背后传来马玲的声音。 “你咋知道我多大腰呢?”马玲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军,就见赵军笑道:“你是我对象,我不得关心你么?” “呵呵。”这次马玲实在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赵军的话,比不了二三十年后网络上的各种情话,但在眼下这直男遍地的年代,这种话的杀伤力绝了。 听到马玲笑声的售货员,攥杆的手紧了紧,她在想自己回手一杆子抡过去,先就近打倒马玲,然后杆子去势不改,直接打掉赵军满口牙。 “哎!嘿!”忽然,赵军的呼喝声打破了售货员的幻想,赵军横着走两步,与售货员平行时,直接上头一排牛仔裤说:“你咋的啦?” 赵军不是催,而是看这小娘们儿跟中了定身法似的,冷不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这才过来问问。 但赵军的好意迎来了售货员的白眼,同时她也恢复了行动,很快就摘下一条发白的牛仔裤 这时候的牛仔裤没有那么蓝的,颜色都发白。 这裤子往柜台上一铺,马玲一怔,伸手拽了下赵军衣袖,道:“这是男的穿的吧?” 这年头女式裤子是旁开,男式才是前开。 但牛仔裤不分男女,都是前开。换句话说,只要能穿上就行。而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眼下牛仔裤材质偏硬、没有弹性,胖人根本穿不了,只有瘦人才能穿。 该说不说的,前开比旁开穿着方便。或许就是从牛仔裤开始,以后女裤也都改前开了。 听马玲这话,柜台后的售货员嗤笑了几声。 她的笑声是强挤出来的,就是为了给赵军、马玲添堵。 被售货员一笑,马玲心里有些慌,小脸一下就红了。 “没事儿,玲儿。”赵军在旁边安慰马玲说:“牛仔裤就这样,你试试,你穿肯定好看。” 说完,赵军看马玲没有动作,便又补充了一句道:“你瘦,你穿啥都板正,要胖就不行了。” 当说到“要胖”俩字时,赵军扫了那售货员一眼,售货员先是一怔,随即向赵军瞪眼。 可这时的赵军已不看她了,双手捏着裤腰将裤子从柜台上拿下,置于马玲身前,把马玲下身挡住,道:“你看,多好看。” “我看看?”马玲接过裤子,也像赵军刚才那样,双手捏着裤腰,将裤子置于下身前比量着。 蓝白色的牛仔裤,淡蓝的羽绒服,头上带着天蓝色的发卡。这些虽有些靠色,但马玲就喜欢蓝色。 而且此时的她,穿这一身显得整个人又白又靓,一下子从小屯花变成了都市丽人。 这衣服、裤子,马玲看着也喜欢。 而就在这时,赵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穿上试试。” “啊?”马玲惊讶地看向赵军,问道:“套外裤上呀?” “上那儿!”赵军一指墙角,墙角那里有个凳子,一旁墙上挂着帘。这百货没有试衣间,人想试衣裤不方便时,就坐在那凳子上,然后把帘一角摘下来,挂在另一面墙上。 安排马玲到墙角,赵军贴心地为马玲挂好帘子,然后回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钱来,问售货员说:“那衣服跟那裤子,俩加一起多少钱?” “衣服九十七,裤子六块。”售货员口算道:“一共一百零三。” 给赵军报完价,售货员问道:“那女的还没试完呢,你就买呀?” 售货员当然看得出,赵军这是执意要给马玲买衣服,想趁着马玲试裤子的时候快刀斩乱麻,不容马玲拒绝。 “买呀!”赵军数出十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道:“不合适,再换呗。” 说着,赵军一指上头那一排牛仔裤,反问:“不都一个价吗?” 售货员撇了撇嘴,收钱、开票后,给赵军找了七块钱。 当赵军把钱从柜台上拿起时,马玲穿着羽绒服、牛仔裤跑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马玲,赵军眼前一亮,他刚要说话,就听马玲问道:“你咋买了呐?” “啊。”赵军笑道:“你穿好看就买了呗。” “你……”马玲刚要说话,就见赵军指着那边小黑板上“无质量问题,不退不换”的字样。换句话说,就是人家不支持七天无理由。 “能退!”忽然,售货员的声音从柜台后传出,就听她说:“不想要了,我就给你们退。” 能退个屁,她纯是想给赵军、马玲添堵。她看出来了,赵军是有钱还不差事的主。这售货员虽然上班没两年,但她知道这样的男人要面子。女的要退,男的不退,俩人必有争执。 可让售货员没想到的是,她话刚出口,赵军就看向她说:“那你给我们退了吧。” “嗯?”售货员一愣,她有些懵。 见售货员没反应,赵军从兜里拿出票子和七块钱,往柜台上一拍,催促道:“退呀。” 售货员看着面前的钱和票,整个人更懵了。 这时候,中年售货员回来了,她到赵军身旁问道:“这衣服、裤子有啥问题呀?” “没有啊。”赵军说完,中年售货员接茬道:“这……我们开票都有底子的,你买回去要有啥问题,你找我们来都行。这刚开完票,你早寻思啥了?” “不是。”赵军一指那年轻售货员,说:“她说能退,她要给我们退。” 中年售货员猛地转头看向她徒弟,喝道:“你咋回事儿啊?你第一天上班啊……” 趁着中年售货员训徒工夫,赵军收拾拍在柜台上的钱和票,拉着马玲就跑。 “” 兄弟们,还是明早写 今天状态比昨天还差,我确定是又阳了,明天早晨起来写……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亲情 丢下年轻售货员挨训,赵军、马玲笑着跑到墙角的简易更衣室。 马玲要换回她从家来的那一身衣服、裤子,但赵军没让,他以一会儿还要拍照为由,让马玲把棉袄、裤子叠起来。 然后,棉袄塞在赵军背的挎兜里,裤子装在马玲的兜里。 俩人从楼上下来,买了些江米条、长白糕,马玲说中午就不在外面吃了,拿这个填肚子就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卖声:“新鲜菜啦,新鲜菜!” 赵军拉着马玲过去,这一冬天净是酸菜、白菜、萝卜的那么吃,赵军想看看有什么新鲜菜能换换口味。 这年头东北几乎没有大棚菜,有也都是从南方运来的。 来到卖菜的摊前,只见那所谓的新鲜菜并没多少,二三十捆蒜薹,摞成三堆的黄瓜大概能有二十几斤。 看到这两样菜,赵军不禁眼前一亮。 蒜薹不用说,蒜薹炒肉自己家多炒一会儿,直到把蒜薹炒抽巴,那时候蒜薹就老有滋味了,与肉丝一起配上米饭,赵军能吃三碗。 还有那黄瓜,深绿的水黄瓜,东北人喜欢拿它当水果生吃,或者用它拌凉菜。 东北有道菜叫家常凉菜,简称家凉。什么黄瓜、干豆腐、冰糖萝卜或胡萝卜都切丝,有条件就放拉皮,没条件就放泡好的粉条。 最关键的是再炒些酱油口的瘦肉丝,和着调料往菜里一拌,拌好了放置个把小时,等菜里的水分被盐杀出去,和成滋味十足的凉菜汤。这个汤浸泡凉菜,使得凉菜更入味。 “菜都咋卖的?”赵军问了一句,就听卖菜的售货员道:“蒜薹四毛二、黄瓜三毛七。” “啊……”赵军趁着脖子往摊里看,让人惊讶的是,这摊里竟然有塑料袋。 其实这东西早就有,但是很少。林区根本见不着这个,小城里也很少。 像在这百货商店,都很少用到这个。像糕点之类的食物,一般都是黄油纸。而买日用品、青菜的时候,老百姓出门都知道自己挎篮子、拿三角兜。 眼看赵军抻脖往摊里瞅,马玲在他身旁也踮脚向里看。 冬天的青菜贵,一斤就得四毛钱左右。这四毛钱对于打猎的赵军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要不打猎的话,以他一个四十多块钱的工资,说啥也不会买这个。 所以卖青菜的摊前很少有人驻足,此时只有赵军和马玲俩人,但这俩人问完价也不说买不买菜,都踮脚、抻脖地往摊子里瞅。 售货员嘴角一扯,尽量语气平和地问道:“你俩瞅啥呢?” “啊,呵呵。”赵军淡淡一笑,一指摊子里挂的塑料袋说:“给我拿十个袋儿。” 售货员:“……” “塑料袋不卖。”售货员白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儿是卖菜的!” 这些售货员每天接触的人太多,嘴不停地说话,有时还会碰到奇葩顾客,所以这些售货员都挺暴躁。 “我买菜。”赵军并未生气,而是对售货员说:“一个袋儿里给我装一把蒜薹、四根黄瓜。”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我给人捎的,好几家的菜,到时候得分。” 他就这么一说,他纯是想多弄几个塑料袋回家。而听赵军如此说,售货员并未怀疑,当即就开始了称菜、装菜。 十分钟后,赵军提着两个面口袋从百货商店出来,在他后面跟着拎了七八个黄油纸包的马玲。 买完菜后,赵军又买了半袋子瓜子、半袋子花生,然后把一袋袋青菜装在了面口袋里。 把东西送上车后,马玲问赵军说:“上次不买不少瓜子、花生呢吗?” “架不住家里人多呀。”赵军笑道:“现在有电视,天天坐那儿嘎嘣、嘎嘣就嗑。” 听赵军这话,马玲想起屯子里传赵军家买电视的事,很是好奇地问道:“电视好看吗?” “好看。”赵军笑着对她说:“你明天跟我大娘,你俩上我家看电视呗。” 马玲有些意动,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去了,整不好让人讲究。” 搁农村住就这样,总有些人乱嚼舌根子。他们喜欢把小事夸大,这样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李如海不这样,他扯老婆舌也都是实事求是。但王强家隔壁的白秀云,那就是个乱嚼舌根子的主。 马家条件虽然一般,但一家人都挺有骨气,也在意脸面,他们生怕别人说自家傍上有钱亲家就一个劲儿占赵家便宜。 马玲不去,赵军也没强劝,他带着马玲在车前、街头拍照。 拍完照再去洗相片,这样连拍马玲的就都洗出来了。 小两口的举动引来了路人的观望,在这小县城里这么折腾的年轻人属实少见。 但看马玲一身行头,人们不禁议论,这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拍着、拍着,俩人拍到了小吃部,进屋一人要了一碗馄饨,赵军多吃了一个烧饼。 俩人连馄饨汤都喝了,吃得热热乎乎从小吃部出来,然后往照相馆走去。 这年头,照相馆都属于高档场所,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 当赵军、马玲进来时,照相馆里只有一对年轻人在拍结婚照。 和赵军、马玲的那张结婚证不同的是,人家城里结婚证上还要贴照片。 此时这对年轻人穿的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镜头前,背后是红布做底。 看那俩年轻人脸上露出笑容,马玲拉了拉赵军袖子,小声说道:“咱俩也照一张啊。” “行啊!”媳妇提要求了,赵军哪里会不同意,乐呵地就答应下来。 这时,照相师傅给那对年轻人拍完,回身问赵军、马玲道:“你们干哈?” “我俩照相。”赵军抬手冲那红布一比划,说道:“完了,我再洗几张照片。” “那你们稍等一会儿。”照相师傅给二人丢下一句话,又去招待那俩年轻人了。 “哎呀!”这时马玲一摸兜,惊呼一声。 “咋的啦?”赵军急忙询问,却听马玲说:“我钱都搁棉袄兜里呢。” “不用你花钱呐!”赵军道:“跟我出来,还能让你花钱吗?” “不是,这是我想照的。”马玲说:“我看那俩人那么照挺好,我也想跟你照一张。” “呵呵……”听马玲这话,赵军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辈子小两口日子过稀碎,也没发现自己媳妇这么招人稀罕。 “你笑啥?”马玲瞪着好看的大眼睛看向赵军,却听赵军说:“玲儿,你看人家都穿那么立整。” 马玲闻言一笑,扯着自己羽绒服衣角往下一拉,小声问赵军说:“她那再立整,还有我这好吗?” “那指定没有。”赵军笑着说道:“早知道把我大娘给我做那毛料衣裳带出来了。” 说着,赵军也拉了下自己棉袄衣角,笑道:“我穿这个跟你往一块堆儿一坐,这也不配套啊。” 赵军是玩笑话,但马玲听完没笑,她咔吧下眼睛,然后拉住赵军道:“走,咱回去。” “啊?”赵军一愣,问道:“现在不能回去,相片还没洗呢。” “不是。”马玲摇头说:“咱回那大商店,我给你买件羽绒服。” “啥?”赵军有些懵,但听马玲说道:“就是我今天没揣那么多钱,你先垫上,回去我就给你。” 说完这几句话,马玲怕赵军多想,于是又补充道:“我给你买,这钱回去我肯定得给你。” “你快拉倒吧。”赵军一把拉住马玲,就见马玲一脸坚定、语带豪爽地道:“我有钱。” 赵军:“……” 赵军知道这姑娘手里是有钱,但那钱都是自己老岳父辛辛苦苦攒的。 可马大富不像赵有财能搞副业,于是他另辟蹊径跟王翠花报假账。 像林场的红白喜事,马大富随两块,跟王翠花报三块;随三块,就跟王翠花报五块。 礼尚往来嘛,随礼这种事有来有去。 等马家办事的时候,马家接回礼钱,王翠花一对账,就感觉不对劲了。 自己家随三块,人家给回两块;自己家随五块,人家给回三块。 马胜结婚以后,王翠花就感觉不对。而到马玲跟赵军结婚的时候,王翠花便断定马大富从中搞鬼了。 不讲究的人肯定有,但不能都不讲究吧? 可无论王翠花怎么审问,马大富就是死活不承认。 该说不说的,马大富挺有心眼儿。他们一个屯子的,或者其它屯子跟自家关系好的、常来常往的,马大富随礼时都不搞猫腻。 就那些王翠花不熟悉的,马大富便会在礼钱上报假账。 其实就这种事,即便是亲朋好友,王翠花也不好意思去找人家核实。 可等到马洋结婚以后,王翠花再也忍不了了。因为到90年以后,随着工人们涨工资,礼钱也跟着是涨了。 虽然95年以前,二十块钱的顶没变。但从马洋结婚的头两年开始,马大富随礼每次都是二十块钱起步。 可等马洋结婚一接礼,给马家随二十块的寥寥无几,十块的都少。 王翠花拿着礼账质问马大富时,马大富仍是一脸茫然,说啥也不肯承认。 王翠花一怒之下,将马大富兜里钱掏得一分不剩后,又将马大富赶出了家门。 马大富是个要面子的,没去投奔分家的大儿子,即便是走投无路,也只是到赵军家管马玲要两块钱买干粮吃。 他还怕赵军误会,所以说啥也不进屋。没办法,父女俩就在篱笆帐子外嘀嘀咕咕。 而马玲替马大富藏钱的事,赵军早就知道。他买枪、买狗,都是用的马大富小金库。 那天的事,赵军记得很清楚,马玲让马大富到家吃饭,马大富说什么也不干。 知道自己爹犟,马玲只能把兜里的十多块钱都给了马大富。等回到屋里,马玲把马大富暴露被赶出家门的事都说给了赵军。 当时马大富的小金库被两口子花差不多了,可赵军说就算出去借钱,也得给老丈人的账堵上。 马玲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可等她出去追上马大富后,马大富却是这么说的。 “老闺儿啊,爸俩儿子呢,我还有老保,到老咋也不愁。这钱呐,爸放你这儿就是给你过河的。” 这一番话说得马玲抱着她爸就哭,马大富说啥也不让赵军出去借钱,最终还以一己之力扛住了王翠花的怒火。 无论今生前世,赵军对老丈人都很敬重。上辈子日子难也就那么地了,这辈子赵军想尽量不让马玲动那笔钱。 不为别的,那是马大富对女儿的爱,留着到以后是个念想。 “玲儿啊,我可不穿那个。”赵军忙劝马玲说:“我妈给我做好几身棉袄,我都穿不过来呢,咱不买那个哈。” 说着,赵军又拽了拽自己身上的棉袄,道:“今天咱俩就这么照,等咱俩办事儿之前再下山,到时候也暖和了,把我大娘给我做的衣裳穿着,完了咱俩再多照几张。” “那行吧。”听赵军这么说,马玲没再坚持。这时照相师傅送走了那对情侣,回来招呼赵军、马玲。 赵军从兜里拿出两卷胶卷,赵威鹏还真没照几张,但架不住赵家人多。再加上赵军领着马玲沿街拍照,前前后后足足用了两卷胶卷。 听赵军说要给这两卷胶卷都洗成照片,照相师傅一惊。 赵威鹏买的胶卷,一卷是三十六张,两卷就是七十二张。 按三毛钱一张洗,一共要了赵军二十一块六,而且连一毛钱都不给抹零。 还有就是今天拿不到相片,照相师傅和赵军约定半个月后再来取。 赵军没先给钱,而是让照相师傅给自己和马玲来张合照,然后再一起算账。 这回照相师傅没含糊,给赵军抹了一毛钱,一共收了他二十二。 交完钱,赵军拿着票子和马玲从照相馆出来,这时候已经将近午后一点了。 赵军看了眼车上的黄瓜、蒜薹,怕它们受冻,赵军决定今天不去看张援民了。半个月后再来,估计到时候张援民也该出院了。 在回家的途中,马玲忽然摘下头上的发卡,对赵军说:“我和我妈的发卡,都先放你那儿吧。” “嗯?”开车的赵军一怔,就听马玲说:“小弟不要送我一个吗?这看见你给我买了,他心里该不得劲儿了。” 赵军:“……” 赵军咔吧、咔吧眼睛感觉要坏,作为姐姐,马玲很期待马洋给她的生日礼物。即便没有了惊喜,也会让她很欣慰、很高兴。 “那个……”赵军挤出个笑容,对马玲笑道:“小弟能不能是给别人买的呀?” “去!”马玲以为赵军是跟自己开玩笑呢,笑着冲赵军一扬头,道:“小弟一下生,就我天天抱着他,那前儿我才五岁呀。他平常跟我最好了,我爸、我妈都不行。” 赵军:“……”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给有财上供 永安屯,张援民家。 王美兰往灶坑里填着柴火,小铃铛在屋里拿抹布擦着柜子。 张援民两口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屋里的灶坑、炕每天都得烧。这样屋子里有热乎气,要不然一直不烧,等他两口子回来再烧的话,那样烧多少天,屋子都不待暖和的。 所以,王美兰每天下午都会来张家给灶坑烧上,然后多填些柴火再走。 小铃铛这孩子懂事,放学把赵虹、赵娜送回赵家后,见家里只有赵有财一个人在西屋睡觉,她便把赵虹、赵娜和李小巧留下,然后就自己跑回家来了。 到家以后,小铃铛用湿抹布擦了擦柜子上的灰。 “铃铛。”王美兰一边往灶坑里加柴,一边问小铃铛说:“今天你们咋回来这么晚呢?” “赵奶,小虹和小巧非要上周晓霜家。”小铃铛答道:“在她家待了几分钟。” “啊……”王美兰闻言微微皱眉,从小板凳上起来走进屋里,拿过小铃铛手里的抹布,道:“铃铛你别整了,这屋里冷,你上外屋地暖和去。” 说着,王美兰把手中抹布翻过来、折了下,用干净这面继续擦灰。 “赵奶,那我给你换盆水。”小铃铛要端洗抹布的水,又被王美兰拦下。 “你这孩子别整凉水。”王美兰道:“上外屋地去吧,我这两把就擦完了。” “嗯。”小铃铛乖巧地点下头,出到外屋地坐在小板凳上,胳膊肘拄着膝盖、双手托着下巴。 她想张援民和杨玉凤了,虽然在赵军家挺好,几家人都对她好,平日吃的好、住的好,还有电视看、零食吃,但小铃铛也想自己的妈和那不着调的爹。 小铃铛再乖毕竟也是个孩子,王美兰干活比她利索多了,很快把柜子、窗台擦了一遍,王美兰把抹布洗过、拧净,搭在炕沿边上。 然后,王美兰端着脏水出来时,对小铃铛说道:“铃铛,那个……” 王美兰话说到一半时稍微有个停顿,重新组织下语言,道:“以后跟周晓霜玩儿行,但少往她家去。” 听王美兰这话,小铃铛微微一怔,但还是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赵奶。今天是周晓霜非让小虹跟小巧去……” “嗯。”王美兰用擦干的手揉揉小铃铛的脑袋瓜,道:“她家吧,供那些东西……啧……” 王美兰话又说了一半,她不是不好开口,是不知道咋跟一个孩子说那些事。 “啊!”可此时的小铃铛恍然大悟,道:“我看她家有个龛儿,搁红布罩着,完了前边摆的烧鸡,还有苹果。” “哎呦我的妈呀!”小铃铛的话,听得王美兰一愣,随即笑道:“老周家行啊,烧鸡都供上啦?” “周晓霜说她家老仙儿过生日。”小铃铛一句话,听得王美兰直撇嘴,可能由于血脉因素,王美兰下意识地问道:“咋的?找你们吃喜儿去啦?”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自己都笑了,想到自己不应该跟孩子阴阳怪气,王美兰用手轻拨两下小铃铛的脸蛋,开玩笑道:“让没让咱随礼呀?” “没有。”小铃铛笑道:“小娜瞅那烧鸡两眼,周晓霜她妈就要留我们吃饭,我们紧忙就出来了。” “呵。”王美兰轻声一笑,然后揽过小玲铛,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想吃鸡,咱明天炖一个。正好前两天你李爷家办事儿,那还剩个小鸡呢。” …… “二姐。”赵家东屋里,赵娜对那正在往盘子里摆苹果的赵虹说道:“咱家外头缸里还一个小鸡呢。” “是吗?”赵虹抬头往窗外一看,然后吩咐赵娜说:“去,取(qiu)来去。” “哎!”赵娜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赵娜跑到屋外,到房后掀开厚铁皮围的缸帽子,小手也不管凉不凉,拨开上面的雪,拽着冻得僵硬的鸡爪子,将一只煺毛、开膛的大公鸡拽了出来。 赵娜提着冻得梆硬的大公鸡跑回家,赵虹看她回来,招呼道:“小妹,拿个盘子,挑大的!” “哎!”赵娜答应一声,把大公鸡往炕上一丢,转身又往外跑。 碗架里,有那种盛炖鱼的长条盘子,赵娜将其从碗架中拿到东屋,把大公鸡摆在盘子上。 此时赵家东屋炕头,摆着一盘苹果、一盘鸡,苹果是昨天周建军拿来的。 赵虹是姐姐,她捧着盛鸡的盘子,让赵娜端着摆苹果的盘子,俩人到了西屋门口,赵虹腾不手来,但使脚尖点开房门,姐俩一前一后进到屋里。 大人不在家,孩子就作妖。 今天赵军不在家,赵有财生病卧床,两大把头不上山,王强、解臣、黄贵、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六人组队,坐着解放车上山打仗围去了。 女人们则在王美兰的带领下,牵着毛驴到张家别院磨面,准备继续包粘豆包。 所以,在小丫头们放学前,家里只留下赵有财一个人。 赵有财不发烧了,但是咳嗽。早晨可能吃馅饼油水大了,赵有财嗓子受到刺激,咳嗽愈发的厉害。咳嗽了一上午,到下午时,赵有财到了一咳嗽胸腔都疼的地步。 中午回来的王美兰特意找到韩尚,给赵有财拿了两包药。 报纸包的药,里面是土霉素和甘草片。据韩尚说这是他的独家配方,专治咳嗽。 王美兰把这两样药掺着给赵有财吃上,赵把头咳嗽稍微好了一些。王美兰又给他烧热了炕,赵有财盖上大被舒舒服服的睡下。 直到小丫头们回来,赵有财仍在熟睡。 赵虹、赵娜进屋后,把盛大公鸡的盘子放在赵有财枕头右边,将摆苹果的盘子放在赵有财枕头左边。 然后,小姐俩悄悄退去,回到东屋看电视去了。 她们刚才坐的这些,是这两天看电视学的。今天到周晓霜家看到人家供保家仙,让赵家姐妹萌生了供她爹的想法。 到家以后发现家里正好只有她爹,赵虹、赵娜就开始行动了。 要么说呢,不能让孩子啥节目都看。 与此同时,西院李家东屋。 李小巧用剪刀裁下一条红纸,这红纸是赵军前次进城采购的,其中有李家一半,是金小梅为李宝玉婚事准备的。 李小巧双手捏着红纸到嘴前,将红纸往上下嘴唇之间一抿,小嘴一下子就红了。 李小巧满意地照了下镜子,然后拿过了炕桌上的火柴盒。 “呲啦!”小丫头划着火柴,紧接着就将其摇灭,然后对着镜子,用烧焦的火柴头在自己稀疏的眉毛上画着。 一连用了七八根火柴,李小巧左眼上才出现一条和蜡笔小新同款的眉毛。 李小巧很满意,继续描右边眉毛,眼瞅着差最后一点时,忽然隔壁赵家院里的狗叫了起来。 紧接着,李家院里的小花开声,李小巧心一突,加快了描眉的速度。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懂事与不懂事 今天,赵家的小毛驴再创佳绩,以一驴之力磨了一百斤大黄米。 和它之前两次日磨六十斤、七十斤的成绩比,属实有了显着的提升。 老太太活的年头久、见识多,忍不住夸赞起王美兰来,说她们家有福,养狗,狗能为家里拼命干活;养驴,驴也能玩儿命拉磨。 这话不假,小毛驴早晨跟着王美兰来张家别院后,套上磨就开始干活。而且干活效率极高,有时候往那磨眼里扒拉米的,要是扒拉慢了都供不上它。 据轮班的刘兰英和徐春燕说,这小毛驴只有在王美兰去隔壁张家老宅烧炕时,拉磨速度才慢了些。当大家以为小毛驴筋疲力尽的时候,王美兰从隔壁一出来,小毛驴瞬间满血复活。 磨好的一百斤面分四个袋装,然后两两袋口系在一起,将其搭在小毛驴背上。 就这样,小毛驴驮着一百斤大黄米面,跟在王美兰身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家以后,王美兰牵驴去了后院,金小梅等人进屋准备做饭、合面。 今晚和一宿面,明天女人们在赵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包粘豆包。 从外面进来,看西屋门是关着的,老太太对众人道:“二儿睡觉呢,咱小点儿声。” 女人们纷纷点头,男女有别,王美兰、赵军不在屋里,她们谁也不可能推西屋门进去看赵有财。 “哎?”可到东屋以后,金小梅惊讶地看着赵虹、赵娜,问道:“小巧呢?” “婶儿。”赵虹回手往西边,也就是李家的方向一指,然后说道:“小巧回家臭美去了。” “什么?”金小梅一怔,就听外屋地有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听王美兰喊道:“弟妹,你快来看看,哈哈哈……” 王美兰话音刚落,她已推着李小巧进了西屋,众人一看李小巧的样子,瞬间哄堂大笑。 大伙笑,李小巧跟着也笑,金小梅一把拽过闺女,抬手往李小巧眉毛上一抹,却被小丫头躲开。 “你搁家作啥妖啊?”金小梅没好气地说:“魂儿画的,跟妖精似的。” 众人哄笑,金小梅强扭着李小巧到外屋地清洗,王美兰给其他人安排活,做饭的做饭,和面的和面。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又叫了起来,这次叫声比较激烈。 不多时,解放汽车停在赵家院外。 解臣、王强、黄贵从车厢里下来,接姜伟丰、陈进军、陈进勇递下的麻袋。 今天六人上山打围,赶仗、堵仗打下来两头鹿。一头四百多斤大母鹿,还有一头将近三百斤的牤蛋子。 六人也不含糊,在山上直接就把两头鹿扒了,三百斤的好肉装了三大麻袋,还有一麻袋是乱七八糟的边角料。 听到有汽车动静,王美兰照例往出迎,一出来才察觉到今天没点大灯笼。 “姐!”隐隐约约地看清是王美兰,王强高兴地对她说道:“今天我们磕俩鹿!” “鹿啊……”王美兰脚下一顿,鹿肉不赶狍子肉,尤其是大鹿,肉质又膻又柴,王美兰吃惯好的,吃不了这个。 “有个牤蛋子。”王强太了解他姐了,一看王美兰兴致不高,忙道:“将顶三百斤,我看了,肉挺嫩。” “赶紧整屋去!”王美兰闻言一喜,向院里摆手,道:“剁扇排骨,搁大萝卜、黄豆芽炖上。” 像鹿肉、獾子肉、貉子肉,这种膻腥味比较大的肉,炖的时候一般都放大萝卜和黄豆。辣椒、山花椒的话,也能去膻腥,但孩子不爱吃。 王强等人抬着、扛着麻袋往院里走时,王美兰对解臣说:“小臣,婶儿给你拿俩蜡,你给灯笼点着。” “姐呀。”解臣没敢说什么,王强却小声劝道:“也不能天天点灯笼啊。” 王强话音刚落,院子里光亮一暗,原来是屋里传出的灯光不见了。 停电了! “你瞅瞅!”王美兰抬手往屋里一比划,对王强说:“早点灯笼好了吧?我今天磨面,没倒出工夫来。” 说着,王美兰快步跑到屋前。这时,屋里有人推亮了手电。 “姐啊。”借着微弱光亮看到王美兰进来,从东屋出来的赵玲忙问她说:“蜡呢?” “电视底下那抽屉里。”王美兰此话一出,在屋里的金小梅便从王美兰指定的抽屉里拿出半包蜡烛。 大伙把蜡烛散开,一根根地点着。 这时随着王强他们六个男人回来,赵家东屋和外屋地就有些待不下了。 王美兰拿一根燃烧的蜡烛,横置着往小碟里滴了几滴蜡油,然后将蜡烛往蜡油上一坐。随着蜡油凝固,将蜡烛固定在小碟中。 王美兰一手端着小碟,一手去推西屋的门。在开门的一瞬间,小猞猁从屋里蹿了出来。 紧接着,王美兰就听解臣嚷道:“小猫嘴巴子上整的啥呀?” “喝水了吧?”黄贵接茬一句,但抱起小猞猁的小铃铛道:“咋腥得嚎的呢?” 王美兰没管小猞猁,她进到西屋,想到炕头这边扒拉赵有财一下。 可随着王美兰进屋,借着微弱的蜡烛光,看到赵有财躺在炕上,而他枕头左右各摆着一个盘子。 盘子一大一小,大盘子上盛着一只鸡,小盘子摆着四个苹果。 这一幕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瘆人,王美兰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哎呦我!”王美兰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踉跄两步,手中小碟磕到地上桌子。 “姐……” “嫂子……” “婶儿……” 外面人听到声音,慌忙往西屋跑,可任谁进来,看一眼就都不吱声了。 说来也巧,这时灯亮了。刚才屯子里电路出了问题,但被作为电工的朱江给解决了。 随着灯亮,赵有财也醒了。 但他是被吵醒的,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咳嗽一小天,赵有财属实是遭罪了。 好不容易服药后睡着,此时又被吵醒,赵有财皱着眉头微微睁眼的一瞬间,看到了翘在眼前的鸡屁股。 赵有财:“……” 赵有财猛地起身,双手拄炕,拧身看着自己枕头旁的两盘贡品。 一盘冻白条鸡,此时已化出了水;一片国光苹果,其中一个上布满了牙印。 赵有财抬头看向王美兰等人,却见众人呆呆地看着自己。 “这谁整的?”赵有财大声质问王美兰。 这时,赵虹牵着赵娜自人群中挤了进来,小丫头一手拽着小妹,一手高举喊道:“爸,我姐俩给你上的供!” 赵有财:“……” 王美兰:“……” 众人:“……” “爸!”小赵娜接茬嚷道:“都是你乐意吃的。” 赵有财:“……” 王美兰:“……” 众人:“……” “啪!”王美兰一巴掌拍在赵娜背上,赵娜“哇”的一声就哭了。 紧接着,王美兰揪住赵虹后脖领子,将她按在炕沿边,一连三巴掌抽在赵虹屁股上。 “啊……”赵虹大哭,王美兰却仍不停手,赵虹比赵娜大好几岁,不揍她揍谁? 看赵虹挨揍,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孩子是因为调皮捣蛋挨揍,大伙肯定都得拦着。但这俩孩子的行为,一般人都没敢吱声。 最后还得是孩子她老舅,王强上前抱住赵虹,用自己肩膀挡住王美兰巴掌,道:“姐,孩子不懂事儿,打两巴掌得了!” 王强说的没错,孩子确实是不懂事,看两天电视,电视里演啥,她们就学啥。 “嗯呃呃……”赵虹眼泪汪汪地转头,小姑娘一双泪眼与那大公鸡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 这时,老太太扒拉金小梅一下,然后她上前端起那装苹果的盘子。金小梅看老太太的举动也反应过来,忙过去端走了大公鸡。 与此同时,吉普车停在了马家院外。 赵军、马玲从车上下来,马玲对赵军说:“你进屋待会儿,完了我给你拿点山菇娘秧子。” “行。”赵军从车上拿下一袋青菜,马玲见状忙摆手道:“不要那个……” “家里吃呗。”赵军打断马玲说:“我买那么多呢。” 说完,赵军陪着马玲进了家门。 “回来啦!”听到开门声,正在烧菜的王翠花抬头一看,却是瞪大眼睛,惊讶地道:“哎呦我的妈呀!” 只见她闺女一身崭新的行头,档次都赶上李如海了。 “又让人赵军给你花钱!”王翠花数落时,马玲怯生生地站在赵军身旁不敢吭声,赵军见状忙劝道:“大娘,我要给玲买的。” “那也不能总让你花钱呐。”王翠花摆手道:“这身衣裳多少钱?大娘给你。” “那是干啥呀,大娘?”赵军笑道:“咱也不是外人。” 说着,赵军把手里的青菜递向王翠花。 “哎呀!这啥呀?”王翠花不是不认识蒜薹,更不是不认识黄瓜,她只是没见过塑料袋。 此时马洋从西屋出来,他放学回家写作业,没写两笔就睡着了。刚才听见动静醒了,想起自己托赵军买的发卡,马洋紧忙出来。 当看到赵军递给自己娘一个奇怪的袋子时,马洋冲了过来,伸手接过塑料袋。 “上一边儿去!”王翠花一把夺过塑料袋,回手给了马洋一巴掌,喝道:“这么没规矩呐?” 挨了一巴掌的马洋看向赵军,见赵军冲自己微微摇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儿,大娘。”赵军笑道:“今天进城也没买啥,就整点儿新鲜菜。” “这前儿还有黄瓜呢?”王翠花惊讶地看着塑料袋中的蔬菜,喃喃道:“这都是南方过来的吧?” 然后,王翠花提了提塑料袋说:“这袋儿挺好啊。” “妈!妈!”这时,马玲招呼王翠花说:“你上仓房呗,给那个山菇娘秧子找出来一把。” 不是姑娘飘了,都敢指使娘了。而是马玲穿这一身溜光水滑的,没法去仓房翻东西。要现换衣服、裤子吧,还得让赵军等着。 “咋的了?”王翠花问马玲说:“拿那玩意儿干啥呀?” “那个……”马玲抬手向赵军这边一比划,道:“我赵叔感冒了咳嗽,我寻思给他拿回去点儿煮水。” “哎呦!”王翠花一听,忙向赵军表示关心,问道:“你爸咋样儿了?” “没事儿了,大娘。”赵军应道:“现在就是咳嗽。” “那行,那不着急。”王翠花伸手拽住赵军胳膊袖子,道:“孩子晚上搁家吃,走前儿我再给你拿。” “可不得,大娘。”赵军连忙拒绝说:“我得赶紧回家,车里还有菜呢,要不该冻了。” 听赵军这么说,王翠花不再留客,而是说道:“那行,那我出去给你取去。” 王翠花说完话就往外走,赵军打开挎兜子,把马玲的棉袄拿出来递给她,然后对马玲说:“我回去了哈。” “嗯。”马玲点头,道:“你开车慢点儿。” 赵军笑着一点头,随即向马洋使个眼色。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洋心领神会,连忙道:“军哥,我送你!” “嗯?”马玲闻言一怔,惊讶地看着马洋,她被她弟弟突然的懂事给吓住了。 当赵军、马洋从屋里出来时,王翠花拿着手腕粗细的一捆山菇娘秧子从仓房里出来。 这时马家房门打开,马玲追出来叮嘱道:“整棵秧子都搁里煮,给那个菇娘、菇娘皮都带着。” “哎。”赵军笑着应道:“知道啦。” “给你,孩子。”王翠花把山菇娘秧递给赵军时,同样诧异地看向马洋。 见王翠花向自己看来,马洋笑着抬手向院外一指,道:“我送送我哥。” 王翠花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马玲。黑灯瞎火的,娘俩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妈、姐,你们回去吧。”马洋这孩子没经历过事儿,有时候表现得太过了,此时他摆手催王翠花、马玲说:“外头怪冷的,我送我哥就行。” 赵军呵呵一笑,跟王翠花、马玲道别后,带着马洋向院外走去。 王翠花、马玲没去送赵军,但娘俩站在房前时,王翠花对马玲说:“那小犊子肯定是没憋好屁。” “妈。”马玲拉了王翠花一下,小声道:“没有,我弟是给我买东西了。” “啥?”王翠花一怔,就听马玲继续说道:“我不月底过生日吗?我弟托赵军给我买个发卡。” “真的?”王翠花惊喜地道:“这孩子懂事儿了?” 马家院外,马洋双手把着赵军胳膊,回头看着院子里那窃窃私语的娘俩,然后对赵军说:“军哥,东西买了吗?” “买啦。”随着赵军一点头,马洋紧忙道:“先别给我,先放你手里。” 交代完赵军,马洋又问道:“军哥,花多少钱呐?” “六毛五。”赵军没多要,也没给这孩子抹零。而听完这个价,马洋说道:“军哥,明早我上家找你去,完了我给你拿钱。” 说完,马洋松开赵军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高高挥手道:“走啦,军哥!” “呵呵。”赵军一笑,冲马洋摆了下手,便上车往家开。 到家后,赵军拎着麻袋、挎着兜子下车。 临进院前,赵军抬头看了眼挂在上头的大红灯笼,嘴里还念叨:“我妈今天咋没出来接我呢?” 等赵军一进屋,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怪怪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发展壮大的赵家帮 “小军回来啦!”赵家外屋地,正在给鹿排骨焯水的赵玲,一边跟赵军打招呼,一边向赵军使眼色。 “老舅麽。”赵军眼神顺着赵玲所视往西屋飘了一下,而这时王美兰过来看着赵军身旁的麻袋,问道:“儿子,买啥啦?” “买点菜。”赵军笑着从麻袋里拿出提出一个塑料袋,看到塑料袋的一瞬间,王美兰眼前一亮,接过塑料袋后,打开一看就更惊讶了。 “哎呀,这前儿还有黄瓜呢?”赵玲拎着笊篱回身看了一眼,刘兰英在旁说道:“南方来的吧?” 她二小姑子男人是供销社经理,她哪年冬天都能吃上黄瓜。 “还有蒜薹。”王美兰一手拎着袋子,一手从中拿出蒜薹,对金小梅说:“小梅,赶紧上外拿卷干豆腐,咱晚上切凉菜。” “哎!”金小梅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夏天有菜的时候,切两根黄瓜、两张干豆腐,再剁点香菜就拌一盆凉菜。 这一口,东北人都喜欢。可入冬以后,蔬菜就剩白菜、萝卜,再想吃这口就得等来年六七月份了。 “哎呦!”赵军往锅里瞅了一眼,惊讶地道:“大个子?” “嗯呢,你老舅他们上山了。”王美兰道:“还有你老黄大哥他们也去了,整着俩鹿。” “我姐嫌乎大母鹿肉不好吃。”这时出现在门口的王强指着锅中,笑着对赵军说:“这是个牤蛋子,没跑骚,肉能好点儿。” 王强说的跑骚就是交配,这词可以用来形容动物,也可以用来形容人。牲口无论是家养还是野生,跑骚以后肉质就差了许多。 他们几个说话时,在西屋的黄贵、姜伟丰、陈家兄弟,还有在东屋看电视的解臣、解孙氏、老太太都出来了。 可让赵军纳闷的是,自己每次进城回来,俩妹妹都会跑出来看自己给她们买啥好东西了。而今天两个小丫头都没露面,让赵军感觉有些不对。 赵军把买的菜一兜兜拿出来,剩下的花生、瓜子都是生的,得炒熟了才能吃。 王美兰招呼徐春燕跟自己出去归置花生、瓜子,赵军跟黄贵等人进了西屋。 一进西屋,赵军就见赵有财盘腿坐在炕上。 “爸。”赵军连忙问道:“好啦?还咳嗽不了?” “咳咳!”被赵军一问,赵有财咳嗽两声,语气生硬地道:“还行吧。” 赵军一怔,就听“哼哼”声响,他循声望去,就见小黑熊挣扎着从松木箱子里爬出来,在炕上捣腾着小腿向赵军跑来。 “三眼儿。”赵军伸手抱起小黑熊,这小东西左眼皮上有个白点,所以赵有财赐其名为三眼。 小黑熊跟小狗似的,认人有时候也粘人。 赵军抱起小黑熊,小黑熊则把脸埋进赵军的臂弯里。 这时,黄贵拿起旁边桌上的苹果,一边展示给赵军看,一边说道:“你瞅这小玩意给苹果嗑的。” 赵军一看,苹果一面全是小牙印,那小东西这几天还喝羊奶呢,牙也没长齐,费了老大劲才堪堪把苹果皮咬破。 “你家那小老虎崽子还啃冻的那鸡呢。”紧接着姜伟丰的一句话给赵军听愣了,他诧异地看着姜伟丰问道:“咋还啃上鸡了呢?” 赵军纳闷了,鸡怎么能送到小猞猁嘴边的呢?而且还是冻鸡。 赵军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眼看黄贵等人都看向赵有财,赵军心里这里面有故事。 但看赵有财一脸阴沉,赵军没敢多问,而这时屋里安静下来。 “那啥……”王强感觉气氛不对,招呼众人道:“走啊,看电视去呀?” “啊,走啊。”黄贵等人纷纷起身往东屋去,王强又招呼赵有财说:“姐夫,你也去呗。” “不去!”赵有财语气生硬地拒绝,而他话音一落,王强转身就走。 王强也蹽了,一时间屋里就剩下父子二人,赵军抱着小黑熊侧身坐在炕沿边,小声问赵有财说:“咋的了,爸?” 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军,小眼睛虽眯眯着,但赵军看到他眼逢儿中隐隐有寒光闪动。 “这咋的了?”赵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起身。 这时屋外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儿呀,你晌午吃饭没有啊?” “啊……”赵军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应道:“我吃了,妈。” 赵有财:“……” 赵军抱着小黑熊穿过外屋地到东屋,进来就见赵虹、赵娜、李小巧三个小丫头眼圈都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不久。 “二妹妹。”赵军到近前扒拉了赵虹一下,赵虹回头喊了声“哥”。 眼看小丫头脸颊微微抽搐、眼泪含眼圈的样子,赵军咔吧下眼睛,看了眼周围人。 见他们一个个神情怪异,赵军视线转移,一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就不挪开了。 赵军不用问也知道三小丫头肯定不是被外人欺负了,要不然家里这帮人不会一言不发,他们如此沉默的原因只有一个:施暴者就是孩子妈。 眼瞅大哥不看自己,赵虹小嘴一撇,但却不敢哭。因为她哭的时候,王美兰又给她一巴掌,并告诉她“憋回去,要不就让你哭个够儿”。 赵虹不像李如海那么死猪不怕开水烫,所以小丫头就没敢再弄出动静。 赵军他们在东屋看电视时,不断有香气从外屋地传来。 干豆腐拿进屋用凉水泡上,这么解冻很快就化开。切丝后再焯水,这样做干豆腐吃着更肉头。 焯水的干豆腐过凉水后,跟黄瓜丝一起放到盆里。这大冬天的,连香菜都没有,王美兰就拍了蒜末。 除此之外,她还从鹿腿上抽了两条肉,切丝下到锅中炒熟后,连汤带肉再加调料拌在黄瓜丝和干豆腐丝里。 凉菜、蒜薹炒肉、酸菜炖土豆、鹿排骨炖黄豆大萝卜,今天就这么四个菜,但菜码大、菜量足,等李大勇他们回来就开饭。 饭桌上,众人说起那头杀人棕熊的事。 “今天也不知道咋样了?”林祥顺摇头道:“好像大熊霸又踢蹬人了,大中午保卫组就开车出去,到我们下班他们也没回来。” “人不能有啥事儿。”李宝玉接茬说道:“他们十来棵半自动,别说大熊霸呀,大象来也得死啊。” “是那么个事儿吗?”李大勇说:“山上那么大雪,人不可能一块堆儿到位。” “再说他们也没打过围。”赵军补充道:“打围跟打仗是两个劲儿,昨天我上那个老洪家去,听他们说大熊霸打倒踪,洪云涛他们没看出来。” “这一天呐……咳……”赵有财刚要发表意见,可一张嘴却是忍不住咳嗽一声。 而他这一咳嗽,话茬就被赵军接过去了。 “叔。”赵军向李大勇问道:“如海咋不回家呢?生气啦?” “谁知道了,小犊子!”李大勇没好气地道:“有能耐,他特么一辈子别回来。” “哥哥。”李宝玉问赵军说:“咋的?你问他干啥呀?” “啧,你忘啦?”赵军反问,道:“我妈要选妇女主任,我看老齐大婶她们都拉选票呢,咱这边也没准备呀。”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如海能张罗,我寻思让他帮着我们张罗、张罗。” “我就说,咱……”赵有财刚要开口,就听屋外的狗叫声异常激烈。 “我去看看。”赵军放下筷子,起身拿过挂在墙上的棉袄,快步向外面走去。 当赵军从屋里出来时,又一辆吉普车在他家院外停住。 车门打开,周春明、于全金、司机韩根良三人自车上下来。 下车来,周春明、于全金、韩根良皆抬头看着赵家大门两旁的大红灯笼。 太气派了! “周大爷。”见周春明来了,赵军急忙跑到院门口,他也不问周春明干啥来的,只招呼道:“快进屋。” 周春明往院里走,赵家这院子他有三年多没来了,上次来还是周建军、赵春结婚时赵家办事那天。 他一进院子,院里的狗叫得更凶了。 “于哥、韩哥,走,咱屋里去。”赵军又招呼了于全金和韩根良一声,然后他跑两步赶上周春明,替他挡住了狗。 见赵军护着来人,猎狗们纷纷偃旗息鼓。这时透过窗户看到周春明来了,赵家东西两屋男人、女人纷纷放下筷子,作为主人家的赵有财、王美兰当先向屋外迎来,作为亲戚的王强、赵玲和身为林场职工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也都跟了出来。 “亲家!”周春明一进屋,赵有财拖着病体迎上前去,握住周春明的手,同样不问来意,只道:“快屋来,上炕。还没吃饭呢吧?搁这儿吃口。” “亲家!”周春明跟赵有财握手后,回身从于全金手里接过两个网兜和一个黄油纸包,他拎着这些东西问赵有财说:“好点儿没有啊?” “好多了……咳……”赵有财一开口又咳嗽了,王美兰见状忙从周春明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然后对周春明说道:“亲家,都自己家人,你还买这干啥呀?” “也没买啥。”周春明笑道:“给我亲家淡淡嘴儿。” 周春明拿的是四盒礼,一网兜苹果、两瓶桃罐头和一包槽子糕。可昨天周建军刚拿着礼物来过,今天周春明再来必是有事。 而他因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亲家,这还让你跟着惦记了。”赵有财拉过周春明道:“这点儿你们也不能吃饭,就搁这儿吃吧。” 说着,赵有财另一只手向王美兰一挥,道:“兰呐,赶紧拿碗、拿筷子。” 在旁人面前,王美兰给足了赵有财面子,点头应了声,道:“哎,你跟亲家,你们进屋吧。” “小于、小韩子。”赵有财又招呼周建军和于全金道:“走,都上桌。” 到西屋,大伙挪碗、串地方,让周春明和赵有财坐到炕上。 “小军啊。”周春明一坐下就先对赵军说:“大爷不是来找你打熊霸的。” 周春明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这时王美兰端着三副碗筷进来,先分给周春明时说道:“亲家,你跟有财,你们先吃着、喝着,我再炒俩菜去。” “别忙活了,亲家母。”周春明闻言紧忙拦道:“我这牙疼,也吃不啥玩意。” “咋的啦,亲家?”听周春明这么说,王美兰就不能马上走了,关切地向其询问。 “唉呀,火牙。”周春明捂着左边腮帮子,道:“一股火就起来了。” 说着,周春明看向赵有财说:“今天山上又死个人。” 众人刚才听林祥顺说过,所以都有了心理准备,而赵有财问道:“谁死了?” “129楞场一个套户。”周春明说:“他们一伙是俩人,今天上午搁西北岔子后身拿掐勾往下顺木头,就听大牤子叫唤,他俩往下一跑,那大熊霸蹿过来给一个人摁底下了。另一人急了轱辘就往下跑,到楞场跟把头一说,把头紧忙领人上去。到那儿一看,熊霸扑那套户都硬了。” 周春明一席话,听得众人都不吱声了。 这时,周春明接着说道:“把头报到楞场,刘金勇领十七八个人直接就去了。中午搁场子出去的,下班以后他们回来的,说是撵一下午没撵着。” “撵哪儿去了?”赵有财问道,他这一问完全是下意识的,出自猎人的本能。 “就搁西北岔子上。”周春明道:“它就搁那上绕圈,刘金勇他们分开堵它,它就蹿岗腿子。” 说到此处,周春明向赵有财问道:“亲家,你不也知道吗?那西北岔子全是八腿子岗。” 八腿子岗,又名鸡爪子岗,就是说山形地势像鸡爪一样,全是岗岔子。岗岔子一多,可供大棕熊逃跑的路线也就多了,它完全可以靠着敏锐的嗅觉躲避保卫组的追杀。 “这好整……咳……”赵有财刚要发表意见,突然咳嗽了一下。而这时,周春明道:“他们回来以后,搁食堂碰着如海了,如海说大熊霸到西北岔子那边儿就好整了,但是得会整。” 听周春明这话,赵有财嘴角一扯,心说:“这正是我想说的。” 而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周春明紧接着就说:“如海说那年那个伤人的黑瞎子从黑瞎子沟出来,跑西北岔子上,就是你领大勇、强子跟旁人排仗打死的。” “咳!咳!”赵有财猛地咳嗽两声,他这次却是故意为之,是想打断周春明的话。 “嗯?”站在一旁的王美兰瞪大眼睛看向王强,那黑瞎子沟因有黑熊连续伤人而得名,那几年吓得山民都不敢进山采山。 林场当时的一把手张书记悬赏二百,请周围炮手猎熊。 那几年,二百块钱可是一笔巨款了。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附近十里八村猎手纷纷上山,可据传说那黑瞎子最后是死在了徐长林的枪下。 与王美兰对视的一瞬间,王强转过了头,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头。 当年猎那头熊时,确实有徐长林在,但绝非他一人之功。 当时赵有财、李大勇、王强组队上山,追杀黑熊三天没有结果,直到与徐长林西北岔子碰面后,老徐炮定计四人联手排仗猎熊。 猎熊成功后,四人平分了奖金,而在分卖熊胆所得时,徐长林以自己添枪为由多要了一股。 也不知道为啥,当时李大勇、王强竟与老头子争执起来。在徐长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时,赵有财开口打起了圆场。 当时赵有财同意给老徐头两股,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这事儿得落在他老徐头一人的名下,而且老徐头还得保证不能跟别人说他们哥仨也参与了此事。 徐长林一口答应下来,回去他老伴儿朝他要钱,老徐头这才明白过来。 老徐头被逼无奈,只能把这事跟老太太说了,但他告诉老太太不行跟别人说,要不然赵二咕咚就得来家里要钱。 就这样,这个秘密瞒了这么多年。可半个多月前,李如海东家走、西家窜时,好心扶起了走路摔倒的老徐太太。 摔倒的老徐太太不忘恩负义,也不狼心狗肺,不但没讹李如海,反而拉着李如海到自己家。说啥也不让李如海走,非要给他包酸菜篓子吃。 李如海也是闲的,坐炕上就跟老头儿、老太太唠上了。别看那老两口年纪大,但论唠嗑,他俩绑一起也不如李如海。 在李如海的引导下,老两口把一些陈年旧事都说了出来。其中有些事,李如海当成乐子搁屯子里说了。但这件事他没往出说,是因为当时的赵有财是他最大的黑后台。 “咳!”王强虽没回头去看王美兰,但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他轻咳一声对周春明说:“周大哥,那片山场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两年山上大树伐差不多了,都是老亮趟子。现在要排仗啊,没二十人排不下来。” “那啥……我也不懂啊。”周春明说:“他们保卫组也没几个正经打过围的,我寻思来问问你们怎么回事儿?完了明天大勇……还是强子,你们上山教教那些保卫员行不行?” “这个……”李大勇、王强相视一眼,二人齐齐看向赵有财。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赵有财是头头儿。 “咳!”赵有财轻咳一声刚要开口,就听赵军说道:“周大爷,这大熊霸要能磕下来,咱场子是不是给奖金呐?” “啊!”周春明点头,说:“原来是四百,现在涨到五百了。” “那我们去。”赵军说着,手在桌上一划拉,指着黄贵等人对周春明说道:“周大爷,你看我们这帮人,完了我再找几个,这不就够了吗?” 赵军此话一出,周春明眼睛一亮,而赵有财却是咬住了嘴唇。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小赵把头 一听赵军要亲自带人上山猎熊,周春明大喜过望,之前周建军说赵军不想去打这熊霸,周春明就没强求。 此时赵军主动请缨,周春明着急上的火瞬间消了一半。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周春明高兴,赵有财却不乐意了。 但他这回可不是惦记私吞奖金,他是为了争回颜面。 山上昏厥,险些被冻死的事,被赵有财视为平生之大耻,他迫切的想要一雪前耻。 如今冒出杀人恶熊,不正是山神爷给自己正名所的猎物吗? 可是赵有财知道王美兰的性格,要是自己私自上山,王美兰真容易带着儿子、闺女跟自己分家。 所以想要上山就得争取到王美兰的同意,可王美兰又不缺钱,能打动她的就只有人情了。 周春明是自己亲家,如果他说话了,王美兰不可能不给面子。 可赵有财的如意算盘没敲响,他唯一的“宝贝儿子”赵军不仅要替父出征,而且听赵军话的意思,是要把他的赵家猎帮给收编了。 “行啊!”周春明却不想那么多,他一一数着众人道:“大勇、强子、顺子、赵军你,还有老黄他们四个,这才八个人呐。” 黄贵二十年前就在永安地界混过,他又有个亲戚蒋明在永胜屯,这些年他时不常地就来这边打猎,永胜屯的人一般都认识他。 “周大爷,一会儿你回家吗?”赵军问道。 “回去。”周春明说:“今天不往回赶了。” 说着,周春明扬下巴冲于全金、韩根良那边一点,道:“他俩今晚上就搁我家住了。” “那行,周大爷。”赵军道:“那你明天早晨让我姐夫找蒋明我蒋哥、魏来我魏哥,跟他们说一下子。完了我再找我们屯陈大赖,还有他俩小舅子,这就十三个人,差不多就够了。” “太好了!”周春明高兴地一拍巴掌,笑道:“赵军呐,大爷可谢谢你了,你可帮我大忙了!” 周春明是高兴了,可他身旁的赵有财看看周春明,又看看自己儿子,一时间心酸极了。 “儿子!”这时王美兰喊了赵军一声,再给了赵军一个赞许的眼神后王美兰道:“给你周大爷他们倒酒。” “哎!”赵军答应一声,起身过去拎起酒桶,为周春明、于全金、韩根良三人倒酒。 赵军这一年来,不说百战百战,但轰动十里八村的大围都是他打的。 猎猪神、擒猛虎,两除野猪王,还有创下永安围猎史记录的一千三百斤大棕熊和七百斤黑熊,都记在赵军的战绩上。 周春明这等外行,自然不知道什么叫永安第一枪,他就认定只要赵军一出手,便能将那害人棕熊除去。 心里一块大石头被赵军挪走,周春明开心地抄起筷子、端起酒杯,菜吃了不少,酒喝了半斤。 于全金、韩根良也都没少吃,尤其是韩根良,他平常跟李如海关系处的不错,常听李如海说起赵家晚宴的气派。 今天他是没赶上好时候,王美兰带人磨面、唠嗑,忙活了一小天,回家又打了一顿孩子,晚饭就相对简单了些。 但冬天的黄瓜、蒜薹足以在不经意间展现赵家的实力,再加上菜码大,虽然只有四个菜,但做的时候,大锅都是多半锅。 吃饱喝足后,周春明带着秘书、司机离去。在他们临走前,赵军跟周春明说,自己明天先去西北岔子看看,实地观察一下山形地势。如果可行的话,后天早晨再让蒋明、魏来他们过来。 周春明答应下来,在他走后,一帮人连电视都不看了,聚在赵家西屋商量围猎熊霸的事。 王强右手倒提,左手拨着右手的每根手指,给黄贵、姜伟丰讲说西北岔子的山形地势。 “这好打。”黄贵听完,说道:“安排仨枪法好的,搁岗尖子、山两帮子端枪守着,剩下人排开就往上推呗。” 排仗是仗围的一种,要求人多一字排开,然后自山下向上横推。如此惊起猎物,迫使其暴露在守株待兔猎人的枪口之下。 “嗯呢,老哥。”赵军笑道:“到时候你、我、我老舅,咱三搁上边堵。” 赵军这将点的没毛病,这屋里除了赵有财以外,枪法最好的三个人都被他挑出来了。 “叔啊。”然后赵军对李大勇说:“到时候你们愿意咋排就咋排吧。” 打围、打围,围住了才行。按赵军他们的计划,这场围猎的关键就在于堵仗的那三个人,只要不冒账,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李大勇倒没说什么,心里难受的是赵有财。 “那啥……老哥、姜哥。”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便对他们二人说道:“原本吧,场子是给拿四百,完了保卫组再给凑二百,总共是六百,但我不想要他们保卫组那钱” “不要就不要呗。”黄贵道:“兄弟,要啥事儿啥的,你就做主吧,大哥信得过你!” 黄贵此言一出,除赵有财以外的众人纷纷点头。 “那行,老哥。”赵军道:“那我就看着定了。” “你定、你定。”黄贵连连摆手表示随赵军做,而此时赵军继续说道:“林场给咱五百块钱奖金,完了还有那熊胆,到时候咱大伙分。” 众人闻言纷纷响应,姜伟丰更是说道:“等这钱到手,我就买俩狗,没事儿上山就打个围。” 好嘛,这奖金啥的还没到账,都琢磨好咋花了。 这一幕看得赵有财憋气又窝火,但家里一帮客人,赵有财还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地忍受。 等送走了食客,赵军在西屋跟王美兰报账。 他今天也没少花钱,但比起王美兰下山大采购的情景,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赵军说他给马玲买了衣服,王美兰也没说什么。 “哎?妈。”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便问王美兰说:“那前儿家里咋的啦?我看我二妹妹、老妹妹都掉眼泪了。” “你让她俩自己说!”王美兰抬手冲赵虹一指,见赵虹不说话,王美兰瞪了她一眼,然后对赵军说:“他俩好悬没给你爸送走。” 赵军:“……”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三只舔狗 从王美兰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赵军眯着眼睛、抿着嘴、憋着笑。 随即赵军敏锐地发现到问题,便问王美兰说:“妈,这里头有没有小巧事儿啊?” 在王美兰的叙述中,给自己爹上供的没有李小巧,可赵军回来的时候,明明看李小巧也红着眼啊。 赵军一问,王美兰想起了李小巧那一出,当即把李小巧作妖的事也和赵军说了。 赵军听完,不禁暗自摇头。老李家这一辈就没有等闲人,李宝玉就算是相对“平庸”的了,长大后的李小巧没有李如海那么能作,但也差不太多。 但这说的是赵军上辈子的李家兄妹,这辈子的李如海得到了“更好的成长”。而随着家里条件变好,赵军也不知道李小巧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的12月17号星期四。 赵军起来时,赵有财就已经醒了,赵把头今天的状态似乎比昨天还要好。虽看起来有些虚弱、时不常地还咳嗽两声,但大体上却是没问题了。 “儿子。”赵有财声音沙哑地喊了赵军一声,赵军微微一怔,回头看着从被窝里起来的赵有财说:“爸,屋里冷,你先别起来了。” 一宿过去,炕没刚烧完那么热乎,屋子里也不太暖和,赵军怕赵有财再着凉。 “没事儿,儿子。”赵有财一口一个儿子叫着,赵军心知他爹又是没啥好事儿,便拽过赵有财的棉袄、棉裤,道:“爸,你要起来,你就赶紧穿上。” 说完,赵军起身到门后,背对着赵有财从棉猴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赵军想了想,从中抽出两张大团结,回身时见赵有财正在蹬棉裤,赵军过去帮赵有财抻了下裤腿,然后将二十块钱塞在赵有财敞着的棉袄怀里。 “这……”赵有财惊讶地看着赵军,却听赵军说道:“爸,我跟我张叔给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这几天你就搁家好好养着吧。完了乐溜达,就在屯子里溜达、溜达,那个……这二十块钱是儿子孝敬你的,你愿咋花就咋花。” “我……”赵有财看着自己怀里的两张大团结,想说的话都被赵军堵了回来。等他拿起钱时,赵军早就溜了。 拿了几张卫生纸攥在手里,赵军出门去上茅房。 当赵军方便完提裤子的时候,就听自家方向传来声声狗叫。 “谁一大早晨就来了?”赵军眉头微皱,从茅房出来往家走,却见马洋正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 一看赵家房门推开,王美兰从门里往外走,马洋转身就要跑。 “站那儿!”赵军将马洋叫住,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马洋,赵军嘴角一扯。 还不等赵军说话,马洋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 这把钱连个五毛的都没有,最大的是两毛的纸币。 “军哥,这是六毛五。”马洋将钱扣在赵军手中,道:“你查查。” “查什么查?”赵军冲他一摆手,道:“走,跟我进屋。” “我不进去了,军哥。”马洋向后退了一步,并摆手说:“你别跟我叔、我婶儿说这事儿。” “行,那你搁外头等我吧。”赵军冲马洋一点头,然后转身就往院里走。可刚走出两步后,赵军又回头问马洋说:“有黑的、有蓝的、有红的,你要啥色儿的?” “红的。”马洋嘿嘿一笑,赵军往后退了两步,胳膊肘轻轻一点马洋,问道:“你给谁买的?” “我……我那啥……”马洋吭哧瘪肚地说:“给我妈买的。” “我大娘能带了红的么?”赵军道:“我给她拿个黑的得了呗?” “不得,不得!”马洋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对赵军说:“她就喜欢红的。”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深深地看了马洋一眼,然后快步回到自家屋里。 赵军从挎兜子里掏出昨天买的那堆发卡,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塞进抽屉里,这个是给王翠花留的。他老丈娘那人挺古板,上辈子一过五十就把长头发剪短了,而且穿衣服从来不沾太新鲜的颜色。 然后,赵军又挑出一红、一蓝两个发卡,红的是马洋买的,蓝的是他替马洋圆马玲的盼望。 这样既不坑马洋,又不让马玲失望。 “妈。”赵军一手拿着俩发卡,一手拿着其它打卡出来,到外屋地把一堆发卡交给王美兰说:“这是我给你们买的发卡,你跟我老舅麽,你们分了吧。” 说完,赵军拿着俩发卡从屋里出去见马洋。 “军哥!”马洋惊讶地看着赵军手中的发卡,问道:“这咋俩呢?” “那个给你姐。”赵军此话一出,马洋一把将发卡拿过,双手将两个发卡分开,一脸喜色地看着那个红色发卡,嘴上应付赵军说:“行,我帮你给我姐捎过去。” “不是。”赵军抬手推了马洋一把,指着马玲手里的蓝色发卡说:“这个……你就说是你给你姐买的。” “那是干啥呀?”马洋一脸疑惑地看着赵军,赵军嘴角一扯,没好气地说:“你姐要过生日了。” “哪天呐?”马洋再问,赵军长出一口气,说:“冬月初十。” “冬月初十是哪天呐?”马洋还小,他不记农历。 “三十号!”赵军道:“这个月三十号。” 说完,赵军指着那蓝色发卡叮嘱马洋说:“你就说,这是你花钱给你姐买的,让她高兴!你还不懂吗?” 说到此处,赵军看着马洋那舔狗样子不禁有些来气,于是便阴阳怪气地说:“你都给你妈买了,你还不得给你姐买一个吗?你忘了你一下生儿,你姐就抱你……” “我一下生,我哪能记着呀。”马洋小声嘀咕一句,见赵军一瞪眼睛,马洋吓得一缩脖子。 “回去吧!”赵军当然不能打小舅子了,只是气这小子没出息。 可这时马洋没走,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 这把零钱更零,连个一毛的都没有,最大的是五分的硬币。 “你又干啥呀?”赵军问道,却见马洋把零钱递向他,说:“军哥,这发卡我给我姐买,这是三毛七,我还差你三毛八……” “两毛八!”赵军大声打断了马洋的话,这孩子开头一句话,说得还挺懂事,让赵军心里的气瞬间消了。 可随后马洋的算数让赵军无奈,他把马洋攥零钱的手推开,问道:“六毛五抛去三毛七,是三毛八呀?” “两毛八,两毛八。”马洋陪笑道:“哥,你看你咋还急眼了呢?那我多给你一毛还不好啊?” “我……”赵军无奈地叹口气,道:“我不要你钱都行,你得好好学习呀。” 说着,赵军想起了马玲跟自己说的事,于是便道:“你不还说要考高中呢吗?” “我不考了,军哥。”马洋很自然地收回了当初的豪言壮语,赵军也没办法,不是自己亲弟弟,即便是小舅子,赵军也不能说太重的话。 “行啦,行啦。”赵军冲马洋一摆手,说:“快回家去吧,外头怪冷的,” “哎,军哥,我回去了哈。”马洋向赵军挥手,道:“该你六毛五,等我卖了兔子还你。” 赵军撇嘴,这小子这话,就好像屯里人去小卖店赊东西时,总会说“等我卖粮了还你”。 看着马洋小跑离去的背影,赵军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往院里走去。 他刚进自家院子,就听西院传来李宝玉的声音:“哥哥,你来!” 赵军抬头一看,就见李宝玉、李大勇都在院子里,此时的李宝玉正向赵军招着手。 “叔。”赵军翻墙到西院,跟李大勇打声招呼,就见李大勇笑道:“走,军。” 说着,李大勇转身向后院走去。 “嗯?”赵军微微一怔,看向李宝玉问道:“咋的啦,宝玉?” “你来,你就知道了。”李宝玉笑着揽住赵军,哥俩跟着李大勇去了后院。 自赵家狗越来越多,家里院子放不下,就给李家养。 如今李家前院四条狗,后院一个花妞妞,还有三只豺。 当赵军当后院时,不由得一怔,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抓回来的三只豺如今已经大了,在入冬之前,张援民亲自动手弄了个长三米、宽两米、高两米的大号铁笼子。 笼子上铺杆蓬草,然后将在山上捡回来三截空心树桶塞在笼子里,这个可容豺钻进去御寒。 此时赵军只看到两只豺,看体型应该是那两只公的,母豺应该还在树桶里休息。 当赵军过来时,两只豺正在笼子西边舔铁笼子呢。 它们这种行为,跟大冬天在外头舔铁栏杆是一样的,舔不好舌头容易粘上。 但这两只豺明显不是刚舔,已经舔得笼子上铁条挂了一圈冰,如此再舔,舌头就粘不上了。 “这是干啥呢?”赵军向前走去,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赵军过来,两只豺猛地转身,脊背弓起、背毛炸立,呲牙向赵军发出示威的叫声。 赵军没理它们,而是看着趴在笼子那头的花妞妞。 “妞妞。”赵军叫了一声,花妞妞起身向他摇着小尾巴。 赵军走到花妞妞跟前,看着小母狗右肩、右胯上的毛都湿的打绺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比刀还硬的王八骨 大义凛然的小赵炮 虽然是豺不是狗,但隔着笼子舔,给笼子都舔上冰了,这不纯纯的大舔狗吗? “哥哥!”李宝玉走过来,在赵军身旁说道:“拿妞妞训这俩红狗子咋样?” 李宝玉能想到的,赵军自然也想到了。 这三只豺一直养在李家,是在等小熊做完月子。可如今,比小熊更适合带豺的母狗出现了。 从李家翻墙回来,赵军进家门时,就见灶台上那口大锅冒着白气,但却不见王美兰身影。 赵军直接进了西屋,看到正在炕上喝水的赵有财,赵军抄起旁边桌上放的桃罐头,将其拿到赵有财面前,道:“爸,儿子给你拿个勺、拿个碗,你吃两口这个呗?” “嗯?”赵有财一怔,他看向赵军时嘴角一扯,问道:“你要干啥?” “呵呵……”赵军一笑,侧身往炕沿边一坐,看着赵有财问道:“爸,你要训红狗子的话,你得使啥招啊?” “不知道啊。”赵有财将身一拧,把自己侧面给了赵军。 “爸,你这……啧!”赵军皱眉看着赵有财,砸吧下嘴道:“你儿子问你,你还不教?” “我不知道,我咋教你?”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伸手摘下耳朵上别的石林烟,将其横在鼻子前嗅了嗅。 他这两天咳嗽的厉害,烟肯定是不能抽了,就只能这么闻味儿过过瘾。 “爸。”赵军手按在赵有财腿上,轻推了两下,道:“人家都传,说你有招。” 这个消息是李如海透露给赵军的,赵军认为非常可信。 “我能有啥招?”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赵军道:“爸,你看你要有啥招,你就告诉我呗。”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哪有老子跟儿子还藏着、掖着的?” 赵有财闻言,把烟夹回耳朵上,说:“你都多少狗了?还不够你使啊?” “爸,你看!”赵军笑着说道:“我的狗,那不就是你的狗吗?咱爷俩儿谁跟谁呀?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都是我的。” “呵,你可拉倒吧。”赵有财冷笑一声,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呀!”赵有财扫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这就不乐意啦?” 赵有财心寻思了:“你吞并我手下人,我还不乐意呢?” “不是不乐意。”赵军道:“我是寒心。” “寒心?”赵有财一愣,随口问道:“寒啥心呐?” “寒啥心?”赵军道:“你耳朵上夹那石林烟谁给你买的?” “我儿媳妇啊。”赵有财很骄傲地说道,这烟是赵军带马玲、马洋进城那回,马玲给赵有财买的。 抽着儿媳妇买的烟,赵有财老得意了。偌大永安林场,给老公公买烟的儿媳妇不少,可谁家儿媳妇能给老公公买石林抽?而且一买就是一条! “还你儿媳妇?”赵军道:“没有我,没有儿子,你哪来的儿媳妇?” 赵军原以为自己能给赵有财问得“嗝喽”一下,没想到赵有财不曾有丝毫卡顿,直接回应道:“咋的?你娶媳妇,我还花钱了呢。” 赵军:“……” 失策了,赵军的话不但没能噎住赵有财,反被赵有财噎了一下。 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乘胜追击,此时的他虽声音沙哑,但气势十足地往屋外一挥手,道:“你妈说你结婚家里钱不够花,你爹二话没说就给你拿四百块钱,还咋的呀?”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忙补充道:“那天你没在家,但钱我都给你妈了。” 赵军吧嗒下嘴,没想到赵有财在战斗中得到了成长,如今这嘴皮子溜着呢。 但就在这个时候,拉偏仗的来了。王美兰从外屋地进来,“哐哐”就给了赵有财两杵子。 虽然打的不疼,但打的赵有财有些懵。 “兰,你打我干哈呀?”赵有财此话刚一出口,就被王美兰反问:“你是不又琢磨上山呢?” “我……没有!”赵有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他虽然有那个心,但却一直没敢说出来。 “那你还墨迹啥呀?”王美兰道:“什么狗啊、猫啊的?你都不上山了,还捅咕那个干啥?儿子问你啥,你就教他得了呗?” “我……”赵有财转回头白了赵军一眼,却又挨了王美兰一杵子,并被训斥:“快点儿!” “王八骨头!”赵有财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王美兰替儿追问道:“王八骨头咋的?” 王八骨头是一种树,学名叫金银忍冬,别称金银树。 这树木质极硬,所以得名为王八骨头。有些人甚至说,这木头比刀还硬。 “王八骨头根子。”赵有财说:“挖出来晾干了,搁瓦片上焙。焙完了磨了,给红狗子和食里,三天就上瘾。” “这么厉害呢?”赵军感觉这东西就跟猫薄荷似的,有些猫沾上就戒不掉。 “嗯呢。”赵有财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却不想又迎来了王美兰的数落:“我可告诉你了,你再上山,咱就分家!” “知道了,我不上山啦。”此时的赵有财也不敢惹媳妇生气,就想着等过些日子王美兰消气就好了。 说完,赵有财狠狠地瞪了那偷笑的赵军一眼。 吃完饭,赵军穿戴整齐,背枪出门和李大勇、李宝玉一起上了吉普车。然后,又接上林祥顺才一同前往林场。 今天赵军要到西北岔子上实地套一下那棕熊的踪迹,但在去之前得去林场把车和相机都还给赵威鹏。然后再去找刘金勇,毕竟昨天保卫组在西北岔子上都摸到棕熊的影儿了。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当他拿着相机到招待所来找赵威鹏时,赵威鹏已穿好了大棉猴,并将绑腿都打好了。 一看赵军来了,赵威鹏都不接他递来的相机,只摆手道:“走啊,侄儿。” “啊?”赵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叔,干啥去?” “上山呗。”赵威鹏说:“要不待着干啥呀?” 赵军:“……” “叔。”赵军在心里组织下语言,然后对赵威鹏说:“你不是来考察的吗?” “考……考察……”赵威鹏咔吧、咔吧眼睛,道:“那着啥急呀?你们冬运生产不得到年后呢么?这还好几月呢。” 赵军有些无语,他也不知道这位大老板哪来的这么大瘾。 “叔啊。”赵军忙劝赵威鹏说:“今天我们上山套踪,基本上打不着东西,要不你就别去了。” “套踪?”赵威鹏好奇地问:“那是干啥呀?” “套踪就是……”赵军道:“就是那个踢蹬人的大熊霸跑到西北岔子去了,昨天保卫组没撵上它,今天我们去,上山码它脚印、套它踪迹,确定它的活动范围。完了计划一下子,要堵它的话,它能往那么跑,人好在那儿提前埋伏。” 说完,赵军又补充说:“今天我们都不一定能看着这熊,叔你要跟我去,你也是白跑。我寻思这么整,你不白挨累吗?。” “大熊霸?”赵威鹏似乎没听到赵军后面的话,只问道:“是整死好几个人那个棕熊吗?” “嗯,是。”赵军说完,就见赵威鹏把枪一挎,胖手朝门外一甩,对赵军说:“走,我跟你们去!” “啊?”赵军诧异地道:“叔,这你也去呀?” “去呀!”赵威鹏一挺胸膛,大声道:“你叔我是军人出身,遇着这种事儿,我得往前上啊!” “不是,叔啊,你不往前上也行啊。”赵军紧忙拦着,眼前这大老板在来永安之前根本没进过原始森林,估计他也没见过野生的熊瞎子,赵军怕他出岔子。 “你说什么呢?”听赵军不让他去,赵威鹏还不乐意了,只道:“侄儿,你啥也不用说了,咱赶紧走,别耽误事!” 说着,赵威鹏一把揽过赵军肩膀,搂着赵军就往门外走。 赵军:“……” 从楼上下来,赵威鹏直接到副驾驶这边,然后冲赵军摆手说:“今天你开车。” 赵军一寻思,反正今天就是套踪,基本上遇不到棕熊,带着赵威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这大胖子耽误行军。 在来林场后,李大勇他们都去上班了。所以现在车上只有赵军和赵威鹏。 赵军开车到了保卫组,进去找刘金勇。一看赵军来了,刘金勇眼睛一亮。 今天一早,周春明就坐着吉普车上山来,然后他也过来找刘金勇。在得知赵军接下任务后,刘金勇松了一口气,然后就一直在这儿等赵军。 “赵军,你能来,我们就谢谢你了。”刘金勇对赵军说:“打死这棕熊,场里奖励五百,完了我们保卫组还有二百块钱的心意。” “刘叔,那个我不要。”赵军道:“有场里的奖励就行了……” “那不行。”刘金勇摇头,道:“咱说哪儿,就得做哪儿。” 说着,刘金勇看向周围的几个同事,道:“老洪跟我们都多少年了,小苏虽然是后上来的,但他不仅是我们同事,也是我们的战友。我们没能力给他报仇,这你上山啥的也冒着危险……” “刘叔,你啥也别说了。”赵军拦住刘金勇的话,道:“咱们有啥说啥,这大熊霸之前没上西北岔子,就是场里奖励一万,我也干不了。因为雪太大,人根本到不了跟前儿。现在呢,它上西北岔子,这熊就好打了。 我虽然没当过兵,但咱们是同事,咱还乡里乡亲。我说句好听的,我也算为洪叔和苏哥尽一份心意了。场里的奖金,我要;你们的,我一分不要。” 赵军一席话,听得刘金勇等一众保卫员心中感动,听得门外赵威鹏不禁感慨:“难怪都说小赵炮仁义!”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永安功臣赵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人在钱财这方面是胜不过去的,在钱财上能恪守本心的人,也是值得他人尊敬的。 不过小赵炮虽然没要保卫组多给加奖金,但他却盯上了保卫组的劳保物品。 劳保,就是劳动保护,林区职工的劳动保护有棉鞋、羊毛毡袜、羊毛毡垫和大棉猴。 像赵军、赵有财他们这些人,棉鞋、棉猴是三年一发,毡袜和毡垫是一年一发,一次发两套。 而保卫组需要夜间巡逻,所以他们的棉鞋、棉猴都是一年一发,毡袜和毡垫也是一月一发。 昨天后勤给保卫组发的毡袜、毡垫,但保卫组是三班倒,昨天有一些保卫员没来上班,所以有些物资还没发下去。 此时赵军开口管刘金勇要四双毡袜、四双毡垫,刘金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赵军呐。”刘金勇把毡垫、毡袜交给赵军时,对他说道:“我今天就不跟你们去了,我三天没回家了,我得休息一天,完了明天我再去。” 自洪、苏二人遇害,刘金勇一直在场子里没回家,就连手掌受伤也坚持上山追杀棕熊。 “没事儿,刘叔。”赵军道:“我们今天就是套踪,但明天需要你们保卫组出一些人。” “那没事儿。”刘金勇毫不犹豫地说:“我一会儿上卫生所打一针就回家,今天在家歇歇乏,明天早晨再上来。” “那行,刘叔。”赵军看了一眼周围的保卫员,问刘金勇道:“那你看今天谁跟我们去呢?” “组长啊。”赵军话音刚落,保卫组里站出一人,对刘金勇道:“我跟赵军他们去吧。” “老周啊。”刘金勇一看说话之人,便道:“你昨天上一天班了,能行吗?” “没事儿!”主动请缨之人是赵军一个屯子的周大奎,他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对刘金勇说:“老洪走,我这几天心里都不得劲儿,我能为他出出力也行啊。” “那你去吧。”刘金勇说着,回身到柜子前,拉开大抽屉,双手从中掏出四包子弹。 “给!”刘金勇将两包给了周大奎,又把另外两包给了赵军。 子弹这东西,没有人会嫌多,赵军笑着将其接过揣在兜里,然后和刘金勇与众保卫员道别后,跟周大奎一起从屋里出来。 “叔。”赵军出来招呼赵威鹏一声,三人一起往外走时,赵军忽然抬了下攥着毡袜、毡垫的手,问赵威鹏说:“你有这个不?” “我有。”赵威鹏道:“我都穿着呢。” 回答完赵军的话,赵威鹏有些好奇地反问:“侄儿啊,你拿这么些这玩意干啥呀?” “给我黄老哥他们。”赵军给赵威鹏解释说:“他们那边不是林区,没有这些东西。” “嗯?”赵威鹏闻言一怔,瞪着眼睛问道:“那他们冬天还穿单袜呢?” 听赵威鹏此言,赵军与周大奎对视一眼,他俩都笑了。 看他们笑,赵威鹏有些懵,急切地问道:“你们笑啥呀?” “叔啊。”三人上车后,赵军没着急启动车,而是拿着手中毡垫问赵威鹏说:“这鞋垫,你是直接垫的呗?” “嗯?”赵威鹏咔吧下眼睛,问道:“那不直接垫,那……还咋整啊?” 赵军淡淡一笑,道:“叔,我领回这鞋垫,我妈就拿布给这鞋垫包上,然后转圈拿针用线缝上。” “那是干啥呀?”赵威鹏不解地问:“那么整暖和啊?” “不是暖和。”赵军说:“那么整,这鞋垫能多穿两年。” “啊……”赵威鹏瞪大了眼睛,道:“防磨呗?省鞋垫呗?” “对。”赵军先是点头赞同赵威鹏的话,然后又对他说:“叔,你可能都想象不到,我黄老哥他们穿那鞋垫都使啥做的。” “使啥呀?”赵威鹏问道。 “苞米叶子。”赵军给出了答案,然后补充说:“苞米叶子搁布包上、转圈一缝,这就是他们的鞋垫。” “哎呦我天呐!”赵威鹏很是惊讶地说:“我小前儿看人这么穿过,这都啥年头了?还有人拿苞米叶子当鞋垫呐?” “嗯呢。”赵军点头说:“现在这边农村还都这样儿呢。” “啧。”赵威鹏闻言砸吧下嘴,道:“还这么苦啊?” 问完这句话,赵威鹏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他们也没有袜子呗?还用包脚布呗,是不是?” 他这一问,倒把赵军和周大奎问愣了,看来这位大老板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嗯呢呗。”赵军点头说:“我黄老哥他们都包脚,这四套毡垫、毡袜,我就是给他们要的。” “唉呀!”听赵军这话,赵威鹏长叹一口气。 这时赵军启动汽车,当快到大门口时,周大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赵军说:“军呐,你到收发室门口给我停一下呗。俺家你妹子跟人相对象的事儿,我得跟如海说说。” 这周大奎是孙永荣的男人,之前李如海就是为了给他家说媒才把刘铁嘴给得罪了。 “行,周叔。”赵军降低车速,并对周大奎说:“不用着急。” “我马上,两句话就完事儿。”周大奎说话时,正好车停在收发室门口,他匆忙下车奔收发室。 周大奎走后,车里只剩下赵军和赵威鹏。 赵军想了想,还是对赵威鹏说:“叔啊。” “嗯?”赵威鹏一怔,看向赵军问道:“咋的啦?” “那个……”赵军道:“等这两天把这熊霸磕死,完了我陪你上两天山,咱们叫着那个山场技术员,看看山场啥的。” 赵威鹏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赵军。 然后,就听赵军说道:“叔你要是真在我们林区搞汽运,那得需要老多力工了。这不光我们这十里八村的,那岭南、岭后农村人、氓流子也都能有个挣钱的道儿。” 赵军刚才拿着毡垫跟赵威鹏磨叽那么半天,就是为了把话题引到这儿来。这赵老板来好几天了,丁点正事儿没干。 赵军生怕因为打猎,影响了赵威鹏投资汽运的事,所以借机劝赵威鹏两句。 “看啥山场啊?”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赵威鹏摇头说道:“我看还能看明白啥呀?” “不是……”赵军吓了一跳,刚想再劝却见赵威鹏胖手一挥,道:“元旦以前我就回去,完了我派几个人来跟你们局里对接,明年你们生产结束了,我们火车皮就上来。拉一万立方,就按一万立方结账;拉十万,就按十万结呗。” “啊?”这回轮到赵军惊讶了,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成为罪人呢,没想到转眼之间峰回路转。 “啊啥呀?”赵威鹏冲赵军一笑,道:“你这孩子,心眼儿倒挺好使的。” 赵军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怕耽误了正事儿。” “不耽误!”赵威鹏道:“你等磕下来那大棕熊,你给我跟它多照几张相片。” “叔啊,啥也别说了。”赵军道:“咱今天一天、明天一天,要是顺利的话,应该就能给这大熊霸干死。完了吧,后天你在招待所歇一天。我呢,这头儿领人上山下捉脚。” “捉脚?”听到这新名词,赵威鹏有些好奇。 “捉脚是一种陷阱,抓狍子挺好使。”赵军先解释了下名词,然后强调着说道:“能抓着活的!” “活的?”赵威鹏也来了兴致,然后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嗯呢,抓活的。完了叔,我给你拍个生擒傻狍子!” “哎呀!”赵威鹏听得眼睛发亮,转头看向赵军问道:“那你说,我整个录像的机器,是不是更好啊?” 赵军:“……” 本来就是想为永安林区的招商引资尽一份力,没想到要进军影视业了。 这时周大奎从收发室出来,衣冠楚楚的李如海出门相送。 看到吉普车停在门前,李如海也不管认识不认识,抬手向驾驶室示意。 赵威鹏还真是平易近人,他还抬胖手回应了一下。 眼看李如海要往副驾驶这边凑,赵军在周大奎上车后,连忙启车往大门外跑。 等从林场大门出来,赵军开车中微微转头,问坐在后排的周大奎道:“周叔,我妹子的事儿定下来啦?” “定啦!”周大奎笑着说道:“下礼拜,我们两家会亲家。” 赵军嘴角一扯,又问道:“那天谁领男方家来呀?” “如海呀。”周大奎很理所当然地道:“他是媒人,不他领,谁领啊?” 赵军:“……” “不是……”坐在副驾驶上赵威鹏听出了热闹,胖大的身躯半转,然后问赵军和周大奎道:“刚才那孩子是媒人呐?” 赵军微微撇嘴没说话,周大奎却热情地接茬,道:“啊,你可别瞅那孩子岁数小,人家一天净办大事儿。” “穿的可倒是挺立整。”赵威鹏吧嗒下嘴,心寻思话了:“穿的都比我都带派。” 吉普车沿山路往下走不多远,就见一辆解放汽车停在道边。 赵军鸣笛,解放车也按喇叭回应。那车上,解臣把方向盘,王强、黄贵挤副驾驶,姜伟丰和陈家两兄弟坐后车箱。 赵军开吉普车在前带路,解臣开解放车紧随其后,一帮人直奔西北岔子而去。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周春明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周春明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那边传来了楚安民的声音:“老周啊,那棕熊打死没有呢?” “没有呢。”周春明道:“但是赵军去了。” 说这话时,周春明心里都有底气。 “那就行了。”楚安民一听也放心,道:“早就应该让他去了。” 之前楚安民就力主让赵军出马,但那时候赵军不去,周春明为了维护他,就帮赵军编了个理由。 “行了,那等他给熊打死了,告诉我一声哈。”楚安民叮嘱了一句,然后问道:“那棕熊没多大是吧?” “没多大。”周春明说:“也就五六百斤,在棕熊里算小的。” 周春明此话一出,就听电话那头楚安民嘀咕道:“那就算了。” “什么?”周春明问道:“楚局你说什么?” “我说呀……那个……”楚安民忙转移话题,问道:“赵胖子上你们那儿去,考察咋样了?” 楚安民问完,电话这头的周春明稍微有些沉默。 而这时,楚安民继续问道:“我知道咱林区条件都不咋好,他去了你们还得照顾他,完了怎么的?那天我听他说,他还打猎去了?” 本来周春明正愁没法告状,这时一听楚安民的话,当即道:“楚局呀,那个……赵老板来了先上两天山,完了昨天吵吵腿疼,搁招待所又缓一天。” “这个赵胖子!”楚安民没好气地问道:“那今天呢?今天上山了没有?” “上了。”周春明道:“但不是考察去了?” “又打猎去啦?”楚安民问完,就听周春明“嗯”了一声。 “唉呀!”楚安民长叹一声,道:“这人呐,一天这么没有正事儿呢?行了,老周,等他回来,你让他给我来电话。” ……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解放车先后靠边而停。 众人纷纷背枪下车,周大奎与同村的王强打过招呼,又在赵军引荐下认识了黄贵四人。然后周大奎带路,引着众人上山。 上山途中,赵军一直陪在赵威鹏身旁,时不时地就扶着他走一段路。 他们先到了棕熊扑杀套户的地方,这一片是伐区,每天过爬犁、人拽木头把雪压得都实了。 但在那光溜的道上,有一道道抓痕,其中有熊爪印,还有人的抓痕。 看到人的抓痕,赵军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套户被棕熊骑到底下,显然是受了极大的痛苦,才会在压实的雪地上抓出痕迹。 “我们昨天追到那边儿。”周大奎抬手往西南方向一指,然后手指尖画圈道:“完了它就领着我们搁那片山场绕圈子。” “那它不能走!”王强道:“咱们过去!” 还是周大奎带路,也还是那句话,这边是伐区,人趟爬犁跑,还有人专门养路,所以山路相对还好走一些。 但即便这样,赵威鹏也挺不住了。 可他这人还不好意思,当赵军提议休息时,赵威鹏摆手道:“侄儿你们先走,完了我一会儿按脚印撵你们去。” “不行!”赵军当即摇头,拒绝道:“这熊霸八成是受伤了,它闻着你人落单,它就得来踢蹬人!” 赵军此话一出,黄贵皱眉问道:“不是说那熊霸没受伤吗?” 洪云涛三人遭遇棕熊那天,唯一生还的高老三当时被棕熊打飞出去,昏死在雪地中。 可第二天,保卫组上山时查看了附近的情况。 三棵半自动枪,一棵炸膛,但都没有子弹激发出去的弹道轨迹。一棵半自动枪拨出了刺刀,但刺刀上没有血迹。 由此可见,那棕熊一挑三后全身而退。 此时,赵军斩钉截铁地反问道:“没受伤,它为啥整那套户呢?” 赵军此言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但黄贵、王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穿林海 跨雪原 山林里的熊,在没遭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去攻击人,原因无非有三。 一是护崽,二是人与熊狭路相逢、近在咫尺,三就是这熊受伤了。 这头棕熊杀洪、苏二人,可能是因为他们靠近了棕熊趴窝的地方。 但这头熊第一次攻击人,还有昨天杀129林班套户,它绝对都是主动而为之。 不是狭路相逢,又不带崽子,那一定就是受伤了。 虽然保卫组在洪、苏遇难后检查了他们三人的枪支,确定三人不曾对棕熊造成过伤害,但谁又能保证这棕熊在此之前没受过伤? 同一头熊,受伤与否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它受了伤就会主动攻击人。也就是说,它比以前更危险了。 “啧!”此时,赵军吧嗒下嘴,道:“早知道带条狗来好了。” 听赵军之言,黄贵点头表示赞同。带条狗来,不需要狗出击棕熊,只要当棕熊在附近时,狗能给人示警就行。 “大外甥。”王强道:“那也没事儿,咱人多,咱多加小心。” 说着,王强环顾身旁几人,他们今天来的这些人各个背枪,一行九人九棵枪,其中三棵半自动、一棵全自动,应该不会有事。 “那咱歇一会儿。”赵军怕赵威鹏累着,于是提议道:“完了咱跟着我周叔往上顶,今天看看能不能捞着影。” “啊……啊……” 忽然,对面山岗树林中传出几声山禽鸣啼。 “哗啦啦……” 众人抬头观望,就见数只山禽腾空而起。 “大牲口起窝了。”王强看向周大奎问道:“周哥,你们昨天撵到哪儿啊?” “就这下头儿。”周大奎手往下一指,道:“底下那大簸箕崴子里。” 此地是两山夹一沟,呈一大簸箕形。 听周大奎之言,众人纷纷向对面山上望去。黄贵看了一眼,便指着北边高山道:“它是不是要往二顶子去?” 黄贵在永安林区混过,他虽然无法辨认永安林区的所有山,但像大顶子、二顶子、大锅盔、二锅盔这样的显着的高山,黄贵他都知道、也都去过。 “可不咋的。”赵军道:“它要奔那老北三班掏过去,上大顶子那咱就捞不着了。” 说完,赵军转头问周大奎道:“周叔,咱上129楞场能借出爬犁不得?” “能!”周大奎道:“那把头我们昨天见过,我跟他说说应该能行。” “走!”赵军转身招手,道:“咱上楞场。” 众人纷纷往回走,翻山不到二里地,向南边一顶就到了129楞场。 在周大奎与把头交涉后,129楞场把头汪凤海和他弟弟汪凤山各赶一架爬犁,载着赵军他们翻山越岭追杀棕熊。 爬犁在山间爬犁道上飞快行驶,寒风迎面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半个小时后,两架爬犁一前一后在一山腰处转道后停下。 “叔啊。”赵军扶住赵威鹏,赵威鹏扶住脑袋上的帽子,道:“哎呦我的妈呀,这跟我们一小前儿坐的爬犁车不一样啊。” 众人呵呵发笑,赵军对赵伟鹏说:“叔,你别上去了,我们上去看看昨晚上那棕熊是不是在这儿趴的窝,完了我们还得下来。” “那行。”赵威鹏道:“那我就不上去了。” 听赵威鹏答应,赵军又看向姜伟丰,道:“姜哥,你也别上去了。” 稍后还会用到爬犁,两个把式和爬犁都不能走。虽然赵威鹏留下了,但他的枪法……有些一言难尽,赵军怕出意外,于是就让姜伟丰留下。 姜伟丰想跟着去,但赵军说话,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听姜伟丰答应,赵军又看了解臣一眼,这是自己兄弟,解臣都不用赵军开口,当即表态道:“军哥,我也留下。” 赵军闻言点了下头,然后与王强、黄贵、周大奎、陈进军、陈进勇一起向棹树林走去。 在上山途中,黄贵问赵军说:“兄弟,你咋又领那大胖子来了呢?这还得留人照顾他。” “行啊,老哥。”赵军道:“他是来我们这儿捣腾木头的,明年他那车皮啥的上来,咱岭西、岭南、岭前、岭后这些老百姓都能借着光。” “我们能借着啥光啊?”黄贵好奇地问道。 “他运木头,得有工人给他装车呀。”赵军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黄贵说:“老哥,明年开春没啥事儿,不行你们就都来呗?跟着装车计件,该挣钱就挣钱;干够了就歇一天,搁山里打场围。” “哎?”黄贵闻言眼睛一亮,道:“别说还真行,我搁家也是那么待着。家里那几亩地,你嫂子跟我妹,她们合伙就整了。我领俩孩子出来,还能挣钱哈?” “赵叔。”陈进军在旁问赵军说:“我们能来不得?” 陈学义残疾以后,把家里钱花了个七七八八,陈进军和陈进勇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他哥俩上山打猎。 “能啊。”赵军笑道:“到时候我听着信儿,我就往屯子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乐意来就来。完了山上有窝棚,供吃供住也挺好。”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棹树林中,六人兵分三路,赵军、王强、黄贵各带一人在林中搜寻。 这边林子是择伐,够粗的树都被放倒,剩下的都是不够粗的。 林子里树木稀疏,周围有棕熊打倒踪的痕迹,能看得出来,这只大棕熊在趴窝前,不止在林间绕了一圈。 忽然,西边有人吹起口哨,赵军忙带着陈进勇往那边赶去。 口哨是王强吹的,在一棵树下,有野兽趴窝的痕迹。 赵军赶到时,黄贵、陈进军从那边过来,六人又聚在一起。 此时王强正蹲在树下,看着黄草上沾着的血迹。 昨夜棕熊定是在此地趴窝,其体温将这一片的雪焐化露出了地面。 赵军凑近一看,地上、草上有滴滴点点的紫黑色血迹。 血呈这个颜色,说明伤势挺严重。但让人不解的是,要是重伤,那血面应该挺大呀。 而且保卫组追杀这棕熊数日,也没谁看着过这熊留下的血迹。 要说保卫员都不会打猎,那周成国也没看出来? “这是哪儿出的血呢?”黄贵疑惑地看向王强,王强摇摇头看向赵军。 赵军咔吧、咔吧眼睛,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将其打死自然就知道了。 赵军六人沿棕熊起窝脚印追出林子,观棕熊脚印,见其果真是往北边,是奔那二顶子而去。 确定了方向,六人返身穿林子来与解臣等人汇合,然后乘坐爬犁直奔北三班。 山间的爬犁道,吉普车也上不来,但马拉着爬犁一路颠簸,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众人从爬犁上下来,赵军拿过管赵威鹏要的石林烟,分给兄弟俩一人一颗,然后笑着对汪凤海说:“汪把头,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 说着,赵军往周围瞅了一眼,道:“完了你们要是冷的话,你们就拢堆火。” “啊……”汪凤海生硬地应了一声,看看手里石林烟,勉强道:“那行……吧。” 赵军见状淡淡一笑,冲要上前的周大奎使了个眼色,然后赵军小声问汪凤海道:“你们楞场是谁给检尺啊?” “马技术员。”汪凤海答道。 “马亮啊?”赵军一问见汪凤海点头称是,赵军笑道:“那咱就不是外人,到会儿回去,我上你楞场跟他说说,哪天给你多找回半米木头。” 赵军说的“半米”是半立方米,这年头楞场倒套子,一立方米木材平均是二十块钱,半立方米就是十块钱呐。 汪凤海跟周大奎是昨天他们楞场出事,保卫员上山他们才认识的。眼下大棕熊已经出了129林班的范围,威胁不到他们楞场的工作生产了,汪凤海纯是不愿意得罪保卫员才跑这一趟。 而人家能赶爬犁送赵军他们跑这么远,已经够意思了。 赵军与人打交道,向来是求一个你情我愿,人家不情愿,赵军就得想法给人找回来。 而赵军这么一说,汪凤海当场就乐了,他笑呵地问赵军说:“你跟马技术员是啥关系呀?” “我俩是同事。”赵军笑道:“我也是验收员。” “你也是验收员?”一旁的汪凤山惊奇地打量着赵军,问道:“那你咋不上班呢?” “我……”赵军嘴角一扯,反应迅速地道:“这不昨天你们楞场出事儿了吗?今天给我调来了。” 听赵军如此说,汪凤海装作歉意地说着客套话,道:“这还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没事儿。”赵军笑着摆手道:“那我们上去了哈,完了辛苦你们了。” 赵军说着,向汪家兄弟抱拳,然后他带着一帮人上山。 沿着岗岔子往上一走,就截到了棕熊脚印。 探路的解臣上前一摸,回身对赵军说:“军哥,软的,一点儿都不硬。” 虽然解臣才跟赵军锻炼了几个月,但架不住见仗多,又有高人轮流指点,解臣经验也积攒出来了。 “唉呀!”赵军抬头往上山一看,叹口气道:“不硬,咱腿儿也撵不上它呀。” 这边儿一直往二顶子山去都是老伐区,上山的大树基本砍没了,虽稀稀疏疏有些小树,一眼望去多是亮趟子。 没有大树,积雪量小。但再小,此处的雪也快到赵军膝盖了。 而且雪下高山,越往上雪就越大。 两条腿本来就跑不过四条腿,更何况这大雪影响人又不影响熊。 赵军看向解臣,解臣二话不说将自己背上的麻袋解下。 这麻袋上下用布缝了背带,解臣上山时一直背在身上。黄贵他们都问过这里背的是啥,但解臣每次都只是笑而不答。 此时,解臣把扎着的麻袋口解开,拿出一副副滑雪板来。 野猪皮的滑雪板,赵军家从来不缺野猪皮,但曾经缺会做这活儿的。 最开始是李大勇求人给做这个,但后来张援民归顺了赵家帮,且不说这老小子上山的身手如何,他手是真巧,做这个才叫手拿把掐。 一共四副滑雪板,是按赵家帮四个人定制的,可今天张援民、李宝玉都不在,赵军便问众人道:“咱都谁会穿滑雪板呐?” “滑雪板!”赵威鹏惊奇地上前,从解臣手里拿过一副滑雪板,仔细地打量着。 赵大老板滑过雪,但没见过这种滑雪板。 而其它人都面面相觑,这玩意谁都能穿上,但会不会滑是个问题,这玩意也不是谁拿过来就能滑的。 赵军知道王强不会,便问黄贵和姜伟丰说:“老哥、姜哥,你俩不会呀?” “不会。”黄贵摇头苦笑道:“兄弟,我们没整过这玩意儿。” 赵军闻言看向解臣,实在不行就得他们兄弟往上闯了。 可就在这时,赵威鹏拿着滑雪板对赵军说:“侄儿啊,叔跟你去!” “啊?”赵军被他吓了一跳,他敢去,赵军还不敢用呢。 “啊啥呀?叔会滑。”赵威鹏说着,扯过解臣丢在地上的麻袋,看了一眼是空麻袋,便问众人道:“雪杖呢?” 赵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赵威鹏要的是啥。 见众人都不说话,赵威鹏把手里麻袋往地上一丢,道:“光有滑雪板不行啊,还得有雪杖啊!” 赵威鹏口中的雪杖,就是滑雪用的那两根棍。 听他催促,赵军对王强道:“老舅啊,你领大陈、二陈,你们看着砍几根棍子。” “哎!”王强应声而去,带着陈进军、陈进勇走了。 “叔啊。”赵军看着赵威鹏,郑重地说道:“大棕熊不像旁的,叔你可得跟住了我。” “侄儿,你放心吧。”赵威鹏道:“叔不傻,我不能胡来。我跟你去,就是多个人多分力量。” “那就穿吧。”赵军说着,开始往脚上套滑雪板,他一边套,一边对黄贵说:“老哥,我们走,你们就下山。完了别着急走,我们也快,到北三班紧北头看看,要能给它截回来,它还得搁这儿过。” “行,兄弟。”黄贵说:“那把头他们哥俩在底下拢火了,我们找他们去。到时候要听着你打枪,我们再上来;要听不着,我们就在那地方等你。” “妥!”赵军应声时,王强和陈家兄弟一人扛着两根杆子回来。 六根杆子,两根水曲柳、四根落叶松,六根杆子都砍得二米来长。 “叔啊。”赵军取一根落叶松杆子,从后腰拔出鹿皮刀,将一头的皮削掉,然后递给赵威鹏问道:“这雪杖你没使过吧?” 赵威鹏笑着接过,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等三人穿戴好滑雪板,赵军打头、赵威鹏居中、解臣殿后,三人踩滑雪板沿山而上。 上坡踩滑雪板,速度也没多快,但下坡时滑雪板的速度甚至不比爬犁慢多少,一路沿山坡而下,稀稀疏疏的树木在两旁飞过,当真是穿林海、跨雪原。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我想去你家 北三班,是永安的一个老伐区,作为西北岔子通往永安高山之二顶子山的山脉走廊,北三班山势平缓,也就是打围人口中的慢岗。 这种慢岗,下坡最适合踩滑雪板了,赵军三人从岗尖上下来,一路行得飞快。 途中也不是没有麻烦,半道上赵威鹏嫌他手中落叶松杆子沉,赵军就让他丢了一根,只使一根滑雪。 此时面临上坡,没办法往上滑,三人只能踩着滑雪板在雪地上行走,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下来了。 在行走途中,赵军指着前面树林,对解臣、赵威鹏道:“叔、小弟,看着那林子没有?一会儿咱进林子,一定得加小心。” “是!”赵军话音刚落,解臣便接茬道:“逢林莫入啊!” 解臣加入赵家班的这几个月,不但在打围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跟着李家人涨了不少阅读量,那小人书一天看得溜着呢。 “呦!”赵威鹏听解臣口冒成语,不禁夸赞道:“小解挺有文化呀,念完高中没有啊?” 他这一问,给赵军、解臣问乐了,别说高中,解臣连初中课本都没见过。 “叔啊,小弟。”说归说、笑归笑,赵军再次指着前头林子,很是严肃地对二人说道:“进林子咱仨不能散开,咱可得加小心,那大熊霸说不上搁哪树后猫着呢。” 听赵军这么说,解臣、赵威鹏纷纷答应,解臣自是知道熊瞎子的厉害,赵威鹏虽没猎过熊,但他也知道这头棕熊已经弄死三个人。 随着三人来到树林外围,就听哗啦啦声响,林子里又有山禽惊起。 赵军抬手叫住两人,这时候他有些疑惑,看样子那棕熊又在林子里趴窝了。可受伤的熊,轻易是不站脚的,尤其是白天,按常理绝不会二次趴窝。 “这熊霸不对劲。”赵军微微摇头,判断道:“它受那伤应该挺嘎咕。” 嘎咕是东北方言,形容人时带着贬义,形容事物时有着奇怪、另类的意思。 赵军再次告诫解臣、赵威鹏一定要小心,然后三人掐枪在手,赵军在前,解臣、赵威鹏在后,三人呈品字型进入树林。 这片林子不是人工林、次生林,而是一片原始森林。但高山脚下的原始森林里亮趟子不少,这是因为大树之下无丰草。 这片原始森林里,除了大树以外,全是生在大树之下的小树。 搁着树枝、树杈,赵军隐隐看到前头有个大家伙在树林子移动。 只不过黑影一抹而过,赵军想打枪掏它都没有机会。 赵军停住脚步,端枪瞄了瞄,却已抓不住目标了。 赵军做个手势,带着解臣、赵威鹏加快行进。该说不说的,赵威鹏挺有那股劲儿,在这紧要关头,这大胖子不喊苦也不喊累,端枪紧紧跟住赵军。 与此同时,一头棕熊自林北而出,穿雪地一路向北边高山而去。 大棕熊在雪地中穿行,熊头、脊背露在雪外,身体、四肢几乎都在雪中。 大棕熊边走边回头看,它刚才在林子趴窝时,嗅到了一些怪异的气味。 熊的嗅觉最是灵敏,它能嗅出人的气味,并将其分为烟味、油泥味等等。 也不知是怎么的,大棕熊嗅到人的气味就觉得危险,所以它毫不犹豫地起身而走。 可随着走出树林,山风又把赵军三人的气味吹到了大棕熊面前。 它嗅得出三人奔自己追来,当即将头一转,改道而行。 只见大棕熊在山坡上划了个半圈后,整个熊匍匐在雪地之中。 趴下的大棕熊扭扭屁股,肛门里一阵剧痛钻心。那天它把钻进菊花里的刺猬活活坐死了,刺猬虽死,一身刺却是刺进了棕熊大肠头内壁里。 那些刺还带着一些刺猬皮肉,这就给大棕熊造成了很大的苦恼。 大棕熊走路时感觉不舒服,就不断扭屁股或者后座用力挤肛门。这样虽挤出了一些刺猬血肉,但却让其菊花经不断鼓胀、摩擦而引发了炎症。 后来,大棕熊把屁股往树腿子、树干上蹭,随着它反复折腾,菊花不但没见好,反而流脓出血了。 熊瞎子个个皮糙肉厚,但那个地方不一样啊,再横的生物也受不住菊花痛,这就跟人长痔疮一样。 痛苦万分的大棕熊,在怒火积压之下,选择以袭击人的方式来释放心中的痛苦。 此时它卧在雪中,等着偷袭赵军等人。 穿过林子,赵军没着急赶路,而是抬头往前观望。 前方林木更稀疏了,小树都没几棵,是因为这一片在前年曾经历了择伐。 随着这两年生长,原来留下的树墩子上长出了许多树条。 这些树条粗的都快赶上手腕了,一丛丛、一堆堆地阻挡了赵军的视线。 赵军知道越是这样,越得加小心。 他自己走在前面,让解臣、赵威鹏落后自己四五米,三人呈品字形端枪缓步前进。 此时大棕熊卧在雪中,嘴巴微张,露出锋利的犬齿。它暗中打量着赵军三人,缩扒在雪地中的四肢微微刨动,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这大棕熊卧在赵军右前方,又有二茬林挡着,赵军端枪也看不着大棕熊。 当赵军距离大棕熊还有二十四五米的时候,他正端枪左右寻找,就听“吭”的一声。 山风呼啸,熊霸咆哮。 四周树枝、树条哗啦啦作响,熊吼声如雷在三人头顶炸开。 刹那间,赵军三人头皮炸起、满脸发麻。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与有多少打猎经验都无关。 赵军、解臣还好些,赵伟鹏当场就懵了,眼看着天空一黑,赵威鹏惊叫一声。 那棕熊自雪地中蹿出,借力腾空旋起。 一蹿,蹿出三、四米;一旋,旋出五、六米。当这熊落下时,距离赵军也就十六七米了。 棕熊庞大的身躯一起一落,卷起积雪如烟,乱人双眼。 “嘭!”突如其来的变故,赵军也没看清楚,但他看到一团黑影起落,赵军枪口一转,直打黑影落点。 “别慌!”赵军一枪打出,张口大喊一声,他怕解臣和赵威鹏忙中出错。此时三人穿的滑雪板,跑都不好跑。 但枪打一口气,赵军一喊,气息瞬间大乱。还不等赵军调整呼吸,雪地炸开,积雪随风卷向赵军,同时大棕熊直扑赵军。 “嘭!” 一声枪响,大棕熊迸起血花,熊折一跟头砸在雪地上,瞬间周围积雪染红花。 这时解臣撅开挂管枪,将手心子弹塞入膛中。 得解臣相助,赵军屏住呼吸,眼看那棕熊自雪地中露头,他一连就是三枪。 随着棕熊蹿起,两枪打在腹部、一枪打在腿上。 棕熊落在雪地上,扑腾着四肢试图再扑赵军。可就这时,赵军正要往棕熊头上打枪,就听耳边传来一阵枪响。 “哒哒哒哒……” 赵军:“……” 解臣:“……” 一连串的枪声过后,棕熊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它背后被打成了筛子。 “侄儿!侄儿!”合上枪保险的赵威鹏,手舞足蹈地跟赵军比划着,喊道:“打死啦!打死啦!” 赵军嘴角一扯,抬手朝棕熊脑袋上补了两枪后,紧忙招呼解臣道:“小弟,赶紧开膛!” 解臣闻言,也把枪保险合上,然后与赵军一起过去,将那棕熊翻了个仰面朝天。 看着大棕熊破烂的胸膛,赵军急忙抽刀给熊开膛。 这时,赵威鹏从挎兜子把相机拿出来了,他站在赵军身后拍下那棕熊的死状。 虽然赵军、解臣都打中了熊,但这熊最终是死在他赵威鹏枪下的。 熊胸膛被刀破开,眼看膛里都乱套了,熊肠子都被打碎了,得亏这熊冬天肚子里没食,要不然收拾起来更麻烦。 此时赵军、解臣也顾不得上别的,解臣手托破碎的肝脏,而赵军忙将熊胆摘下。 这熊胆上破了两个洞,流出的胆汁被肝脏吸收,剩下的也就三分之一左右。 “快点儿,小弟,我兜子里有绳。”赵军手捏着熊胆破损的地方催促解臣,解臣忙拽过赵军的兜子。而这时,赵威鹏凑过来问道:“侄儿,这就熊胆呐?” “嗯呐。”赵军苦着脸看向赵威鹏,道:“叔啊,你那几枪打丢一千块钱呐。” “啊?”赵威鹏闻言大惊,他虽然有钱,但一千块钱也不是小数。 “你给胆囊打破了,胆汁全跑啦。”解臣从赵军兜子里掏出布袋和细绳,然后对赵威鹏说:“全指那胆汁晾粉卖钱呢。” “唉呀,啧!”赵威鹏听了也感到惋惜,他砸吧下嘴对赵军、解臣说:“没事儿,差多少,叔给你们补上。” “叔啊,那不用。”赵军忙道:“你刚上山对这些都不了解,咱这一个山财,能得就得,不得就拉倒。” 人家大老板有那个补偿态度,这就够意思了,赵军咋也不能让赵威鹏补这个钱。 “那以后再说。”赵威鹏本就是个豪爽的人,看赵军这么大气,赵威鹏胖手一挥,道:“叔肯定不能亏了你们。” 说着,赵威鹏把相机给了赵军,道:“来,给叔照两张相。” 赵军、解臣给熊摆了几个姿势,配合着赵威鹏拍照留念。 借着雪地上血迹等背景,一连拍了十多张,赵威鹏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然后问赵军说:“咱回去?” “唉呀!”赵军看看棕熊尸体,对解臣说:“小弟,咋整啊?” “咋整?”解臣有些发懵,道:“军哥,你问我呐?” 赵军转头对赵威鹏说:“叔,这肉咱不能扔了啊,咱得给它整回去。” “唉呀妈呀!”一听赵军这话,赵威鹏就想放赖。 这是人之常情,打围都有劲儿,可等打下来了就犯愁。 “小弟,拿绳子!”赵军对解臣说:“咱拽着它往回走,搁林子这头那岔道下去,到运柴道上再想招吧。” 听赵军这么说,解臣便从挎兜子里掏绳子。而赵军趁机给赵威鹏画饼,道:“叔啊,给这熊瞎子整回去,让食堂给你焖个熊掌啃。” 说到此处,赵军继续诱惑道:“红焖熊掌啊,你搁城里有多少钱也吃不着啊。” 解臣闻言,知道赵军是要忽悠赵威鹏帮着拽熊,当即在一旁溜缝儿,说道:“是啊,赵叔,再割点儿肥肉焅油烙饼。我跟你讲,熊瞎子油烙那饼老香了,还软乎。” “你俩少忽悠我。”赵威鹏笑着掏出石林烟,抽出两颗分给解臣一颗,然后他没急着点烟,而是转头对赵军说:“侄儿啊。” “哎,叔。”见赵威鹏叫自己,赵军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赵威鹏说道:“这两天食堂那饭……我有点儿吃腻了。” “啊?”赵军一怔,随口问道:“叔啊,是不是食堂伙食不好?” 赵老板才来几天呐,不可能就吃腻了,所以赵军就以为他挑食嫌食堂伙食差。 “那啥……”此时赵老板看着有些扭捏,有些不好意思。 “咋的了,叔啊?”赵军道:“是不是食堂饭菜不可口。” 这些解臣划着火柴,过来给赵威鹏点烟,赵威鹏抽了口烟后,对赵军说:“也挺可口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赵威鹏又停下来,赵军一头雾水地道:“叔啊,你有啥事儿,你就说呗。这两天咱处得都挺好,你来了就是客(qiě),你要想吃啥、想喝啥,你吱一声。咱场子没条件,我下山进城给你买去。” “侄儿啊,那不用。”赵威鹏一把拉住赵军,道:“有你这句话,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那你看……”赵军笑道:“叔,你需要啥,你就说呗。” 赵威鹏先是冲赵军一笑,然后道:“他们都说你家伙食挺好。” “嗯?”赵军一愣,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这时赵威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小时候也过过穷日子,我也不是挑吃的人。但天天就我跟周书记,我们俩吃饭,这也没啥意思啊。” 听他这话,赵军咔吧、咔吧没吭声,然后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我听老黄说,你们屯子有好几家都在你家吃,你家天天可热闹了。” 赵军:“……”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忆苦思亲人 赵军没想到赵大老板竟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但他并没拒绝。 来者是客,更何况虽然赵威鹏跟赵军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的行事为人都得到了赵军的认可。 随着赵军答应,赵威鹏和赵军、解臣一起拖拽着棕熊下山。 只见一大胖子,肩挎麻绳,双手紧紧攥着麻绳一头,胖大的身体前倾,脸上肥肉紧绷。 麻绳另一头,拴在棕熊腿上,随着赵军喊着号子,三人一起用力,拖着大棕熊在雪地中行走。 下到山下,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此去与王强、黄贵等人汇合还有七八里地的路程,赵威鹏气喘吁吁地坐在棕熊腰间,他是说啥也不往前走了。 “侄儿啊,我不行了。”赵威鹏愁眉苦脸地对赵军说:“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小弟呀。”赵军问解臣说:“兜里是不是有干粮?” “有!”解臣先是答应一声,然后反问说:“军哥,咱吃饭呐?” “我不饿,我去找老舅他们。”赵军往来的方向一扬手,紧接着对解臣说:“你拢堆火,跟赵叔你俩吃口饭。” “哎!”解臣道:“军哥,那你慢点儿。” 赵军点下头,对赵威鹏说:“叔啊,我去找他们爬犁去,你跟小臣搁这儿垫吧一口,完了咱晚上吃好的。” “嗯呐,那你去吧。”赵威鹏摆着胖手,道:“我们在这儿等你。” “那行。”赵军应了赵威鹏一句,然后看向解臣说:“小弟,你们加点儿小心哈。” “侄儿,你就放心吧。”还没等解臣搭话,赵威鹏就接上了赵军的话茬,只见他信心满满地拿过旁边冲锋枪,道:“有你叔在呢,你怕啥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赵军立刻想起了张援民。一想起张援民,赵军整颗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赵军想了一想,便从肩上摘下枪,举枪朝天连打三枪,这是为了惊走附近野兽。 三枪过后,赵军关保险把枪背上,再次叮嘱赵威鹏、解臣后,他才动身去与王强等人汇合。 赵军走后,赵威鹏拍打下坐下的棕熊,然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解呀!” “赵叔。”听到赵威鹏呼喊,解臣连柴火都顾不上捡了,跑过来问道:“咋的啦?” “哎?”赵威鹏问解臣说:“我给这熊皮扒下来做个大衣行不行?” “不行。”解臣摇头笑道:“赵叔啊。这玩意可老沉了,做完了你也穿不了。” 说到此处,解臣稍微顿了顿,道:“做个褥子行,熊皮褥子铺上可暖和了。” 赵威鹏闻言,却道:“我还是想做个大衣,穿不了挂家也好看。” “那倒行。”解臣说话时扫了那熊一眼,然后苦笑道:“叔,这熊瞎子让你打那样,还咋做衣裳了?” 那熊瞎子前胸、后背让赵威鹏打得跟筛子似的,做衣服也全是枪眼。 “这你就不懂了。”赵威鹏笑道:“这子弹眼儿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是我英勇的见证。” 解臣闻言嘴角一扯,咔吧、咔吧眼睛没说话,转身继续去捡柴火。 几分钟后,解臣帮着柴火回来,将柴火扔在地上后,解臣拽过旁边的挎兜子,从中拿出个面袋子。 面袋子里是三层纱布口袋,看到解臣从纱布口袋里拿出的干粮,赵威鹏眼睛一亮,道:“菜篓子?” 这几天黄贵、姜伟丰和陈家兄弟在解家新买的房子住,他们早晨也不来赵家吃饭,直接去隔壁江家跟老太太、解孙氏她们搭伙。 昨晚从赵家回来,刘兰英发了一盆苞米面,解孙氏剁了四颗酸菜,今早蒸了三锅酸菜篓子。 这几天赵家帮极速壮大,大煎饼消耗量也增加不少,赵家仅剩下的一斤多不够赵军他们今天上山,于是刘兰英就给解臣装了十来个酸菜篓子。 赵威鹏老家是葫芦岛的,小时候吃供应粮时,家里也常做这个。但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赵威鹏再也不碰苞米面了。 二三十年后,总有人提倡食用粗粮更健康。但对赵威鹏这年纪的人来说,小时候吃苞米面吃多了,吃得他讨厌这东西。 可今天冷不丁出现的酸菜篓子,瞬间勾起了赵威鹏童年的回忆。 “叔。”解臣对赵威鹏说:“咱凑合一口。” “行,行。”赵威鹏连连点头,看着解臣用树枝把菜篓子串上,赵威鹏直直地看着被解臣插在雪地上的菜篓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小前儿我老爹老妈都在外头上班,我在屯子跟着我奶。”赵威鹏似喃喃自语,但解臣听得一清二楚,只听他说:“我乐意吃包馅,但那前儿谁家能有啥呀?老太太一到冬天就给我包这个,酸菜、苞米面这都是家有的。但那老太太和馅也和两样的,给我吃的,里面就搁大油;她吃的,里头啥也不搁,就是酸菜。” “咱这里也有油。”解臣心直口快地说:“还搁油滋了了呢。” 赵威鹏嘴角一扯,他少的是那口油滋了吗?他少的是当年那个给他包菜篓子的老人。 一串串菜篓子插在火堆周围,解臣叮嘱赵威鹏想着给干粮翻面,而他继续去周围抱柴火。 从家出来折腾这一上午,菜篓子里面都冻了,插在离火堆较远的地方,慢慢烤着解冻。 赵威鹏搓搓双手,然后在火前摊开取暖。 等解臣再次抱着柴火回来,他把柴火扔在一旁,紧接着对赵威鹏说:“赵叔啊,你先起来。” “嗯?”赵威鹏下意识地起身,见解臣扯着棕熊一条胳膊,将其拽得露出胸膛。 解臣取出刀,将棕熊膛里割下一小块肥肉,用刀尖扎着在火边烤了烤。 肥肉一烤,很快冒出油脂。解臣将熊油抹在菜篓子上,看得赵威鹏连连点头。 苞米面干粮虽是粗粮,但抹油煎烤后的滋味,比烤、炸馒头片更好。 等解臣和赵威鹏吃饱,赵军、王强等一帮人步行着过来了。 解臣、赵威鹏所在是可行车的运柴道,解放汽车和东方红拖拉机都能走,爬犁就更没问题了。 但马远远嗅到棕熊的味道,说啥也不往前来了。 马跟牛还不一样,要是强行赶马前来,容易给马弄毛了。 没办法,只能远远停下爬犁,将马拴在树上后,众人过来拽熊。 熊离马越来越近,马嘶吼着扯动绑在树上的缰绳。 上爬犁返程,先到129楞场,按着赵军和汪凤海的约定,赵军找到验收员马亮。 “哎呦我的妈呀!”看到赵军的第一眼,马亮惊讶地道:“我以为阳历年前都见不着你了呢。” 赵军哈哈一笑,偷摸地拉过马亮说:“哪天方便,给那汪把头多找出来半米木头。” “行,这好整。”马亮一口应下,然后反问道:“那个熊瞎子让你打死了?” “嗯呐!”赵军笑着一点头,道:“我给你割块肉啊?” “那太好了!”马亮笑呵地跟着赵军往外走,眼看马亮跟赵军说说笑笑的,汪凤海忙迎过来,冲马亮点头道:“马技术员。” 验收员职位不大,但权利不小,尤其是在这些把头、套户面前。 马亮看了汪凤海一眼,点头道:“赵技术员跟我说了,这事儿我记着了。” “哎,哎!”汪凤海十分高兴,搓手站在一旁,看着赵军给马亮割肉。 赵军从来也不小气,在那棕熊身上剔下七八斤肥肉,又割破棕熊大腿里子抽下三斤左右的瘦肉。 这连肥带瘦的十斤肉给马亮,赵军又割下五斤左右的肥肉给了汪凤海。 汪凤海向赵军道谢后,和他弟弟继续赶爬犁送赵军一行人下山。 下山后,将棕熊装车,赵军开着吉普车、解臣开着大解放,一路直奔永安林场。 到永安林场后,将车在办公楼前停下,赵军、赵威鹏去周春明办公室交任务,周大奎跑去保卫组找同事。 到周春明办公室前,赵军轻敲两下门,很快于全金过来开门,一看是赵军、赵威鹏,连忙请二人进屋。 “赵军呐!”看到赵军,周春明当即起身,问他说:“咋样儿啊?” “打死了!”还不等赵军说话,赵威鹏抢先答道:“我打死的!” “嗯?”周春明、于全金一愣,二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赵威鹏。 “你们这啥眼神儿看我呀?”赵威鹏虽也是个乐子人,但经商多年的他相当会察言观色了。感觉周、于二人眼神不对,赵威鹏有些不大高兴。 “赵老板,我那个……”周春明有些不会了,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们吃饭没有啊?” “吃完了。”赵威鹏胖手一挥,道:“周书记,我得给老楚打个电话。” “打,打!”周春明闻言,忙身把电话筒拿起来,在接通林业专线后,周春明抽空转身对赵威鹏说:“楚局早晨来电话还说呢,让你回来给他去电话。” 周春明话音刚落,话筒那边就传来了楚安民的声音,周春明把话筒给了赵威鹏,就见赵威鹏手舞足蹈地嚷道:“老楚啊,那咬死人的大棕熊、熊霸让我打死啦!” 赵威鹏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应该是话筒那边的楚安民说了什么,就见赵威鹏瞬间涨红了脸,吼道:“不是!不是吹nb!你看!我说你咋还不信呐?” 别说他不信了,就连周春明也不信,他走过来向赵军使了个眼色,就见赵军一笑,点头道:“赵老板添的枪。” “真打死啦?”周春明再次向赵军询问,赵军道:“真打死了,现在搁楼下呢。” “那我下去。”周春明说完,走到沙发旁边,拿起棉猴套在身上,然后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沓钱来。 五十张大团结,这是林场答应给猎熊者的奖金。 眼看周春明拿着钱向赵军走去,赵威鹏对电话那头喊道:“你不信拉j8倒!” 说完,赵威鹏“啪”一下撂了电话。 “哎!哎?”电话那头,楚安民急了,他还没来得及催赵威鹏赶紧考察,电话就被挂断了。 可等楚安民再把电话打过来,周春明这边就没人接了。 周春明、于全金跟着赵军、赵威鹏下楼去看那棕熊,他们到楼下时,一众保卫员都已经到了。 虽然保卫组组长刘金勇回家了,但自己同事大仇得报,在场子的保卫员都来了。 周春明过来一看,见那大棕熊死相狰狞,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开口道:“这是挨多少枪啊?” 赵军等人一笑,谁也没说话,而此时赵威鹏有些跃跃欲试。 “那个……”这时,保卫员中走出一人,这人两鬓斑白,瞅着年纪不小了。 他叫鲍新国,是林场老资历的保卫员,只是年纪大腿脚没有年轻时灵便,再加上临近退休,去年才把副组长的位子让给洪云涛。 “鲍哥。”周春明对鲍新国很客气,问道:“你们保卫组这边儿怎么说?” “周书记,我们刘组长在场子熬了三天三夜,今天早晨刚下山。”鲍新国先替刘金勇解释一句,然后说道:“我们保卫组没啥说的,就是谢谢赵军了。” 说着,鲍新国转向赵军微微一躬,众保卫员也都随着鲍新国纷纷向赵军施礼。 赵军紧忙让过,然后从旁边扶住鲍新国胳膊,诚恳地道:“鲍大爷,都是同事,应该做的。” 鲍新国冲赵军一笑,轻轻推开扶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后抱拳向王强等人道:“谢谢大伙了哈!” 别人不认识这鲍新国,王强可认识,他抱拳向鲍新国还礼道:“老哥呀,咱都屯里屯亲不用客气。” 说着,王强手往旁一摆,指着黄贵道:“这也都不是外人。” 鲍新国闻言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后,便对赵军说道:“小赵啊,鲍大爷还想求你个事儿。” “鲍大爷,咱爷们儿可不说求。”赵军忙道:“啥事儿,你就说话。” “把那熊瞎子脑袋给我们呗……”鲍新国话没还说完,就听旁边有人喝道:“不行!” “嗯?”鲍新国循声望去,见是一陌生的大胖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老哥。”赵威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刚才都没抢赵军风头,但此时他冲鲍新国抱拳道:“这熊瞎子脑袋现在不能给你们。” 鲍新国有些懵,熊脑袋都不如野猪脑袋、狍子脑袋,根本没人会吃熊头。 “赶紧的!”跟鲍新国说完,赵威鹏连连向赵军挥手并催促。 赵军无奈地撇了撇嘴,但手上丝毫不慢,从挎兜子里掏出了相机。 再看赵威鹏,他转身向周春明伸手,道:“周书记,奖金给我。” “啊……”周春明茫然地把钱放在了赵威鹏手中,然后就见赵威鹏攥着钱爬上了解放车后车箱。 在二三十人的围观下,赵威鹏趴在棕熊身上,左手抓着熊头,右手高举着奖金,让赵军为他记录下这一刻。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王美兰:跟我有一拼呐! 赵军、解臣扶着赵威鹏从后车箱下来后,鲍新国亲自动手,使大斧砍下熊头。 而这时赵军在赵威鹏耳边低语几句,听得赵威鹏眼前一亮。 赵威鹏回手在赵军胳膊上轻拍两下,随后就见赵军上前与鲍新国小声谈两句。 正要把熊头往麻袋里装的鲍新国闻言一怔,但还是把血呼啦的熊脑袋交给了赵军。 赵军把熊头放在地上,赵威鹏跑过去像踩球一样,单脚踩熊头、双手掐腰,显得整个人十分威风。 赵军一连给赵威鹏拍了两张,然后才把熊头还给鲍新国。 保卫员们把熊头装进麻袋便离去了,他们要带着熊头去祭奠死去的洪、苏二人。 眼看保卫员们都走了,赵威鹏回身冲赵军摆手,道:“走吧,咱也走吧。” “嗯?”一旁的周春明闻言一怔,忙上前问道:“赵老板,你要干哈去?” “我上赵军家。”赵威鹏抬手向赵军那边一比划,周春明心中暗道不妙。 他老伴儿、儿媳妇家在永胜,去了永安都不回家,赵威鹏家不在这边,去了赵家那还了得?周春明可是听说,有个小老太太从岭南来赵家接儿子,可是到这儿就不走了。 “赵老板。”周春明试图留住赵威鹏,道:“你别走了呗,今晚上食堂给你做红焖肉。” “快别麻烦了。”赵威鹏婉拒,道:“赵军说他家焖熊掌,完了还有熊油烙饼。” “咱也有啊!”周春明看着车箱里的棕熊尸体,然后对赵军说:“赵军呐,把那熊掌给我们一个,再给我们嘎肉,完了多少钱,你找张国庆算去。” 赵军刚要说话,就见赵威鹏拦下周春明,说:“周书记,我寻思咋的呢?我以前也是农村孩子,这么多年了,现在有这机会,我到咱下边屯子睡睡热炕头,找找小时候的感觉。” “哎呀……”周春明长出口气,道:“那赵老板,要不你上我家呢?一会儿下班,你跟我走。” “可别的!”赵威鹏再次拦道:“周书记,这场子得你主持大局,我不能给你添麻烦。再一个呢,赵军他们家人多、热闹,我呢……还就喜欢热闹。”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春明就不能再拦着赵威鹏去赵军家了,但他还是问道:“那赵老板你啥时候回来呀?” “啥时候回来呀?”赵威鹏被问得一愣,然后很自然地道:“明天就回来了呗。” 周春明咔吧下眼睛,抬头看向赵军,他信赵威鹏的话才怪? 见周春明看着自己,赵军也只是一笑。来者是客,赵威鹏到家来了,自己咋也不能往外撵人家吧? 这时赵威鹏开口了,只听他道:“周书记,我今天跟他们去。完了等明天呐,我回来咱就研究汽运的事。” 赵威鹏这话意思是他来永安搞运输的事就定下来,明天到场里来跟周春明探讨具体细节。 可周春明没明白,他还以为明天赵威鹏要上山呢,当即答应道:“行,行,赵老板,那明天我搁场里等着你。” 赵威鹏笑着向周春明抱拳,然后上了副驾驶。 “周大爷!”赵军则指着解放车后车箱上的棕熊,问周春明说:“给咱场里留点儿肉啊?” “不要了,不要了。”周春明摆手,然后叮嘱道:“照顾好客人哈。” “放心吧,周大爷。”赵军说完,王强也跟周春明告辞,然后一行人分上两辆车,启车直奔林场大门。 可车没离开办公楼多远,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的赵威鹏便对赵军说:“侄儿,到前头商店停一下。” 赵威鹏来的第一天,吃完晚饭后,周春明带着赵威鹏在林场里溜达了一圈,告诉赵威鹏哪个是商店,还告诉赵威鹏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到店里拿,然后记在林场账上。 “干啥呀,叔?”赵军一问,便听赵威鹏说:“我上你家不能空着手啊。” “叔啊,不用。”赵军道:“家啥都有。” “那也不行!”赵威鹏一巴掌拍在赵军大腿上,拍得赵军全身一震、呲牙咧嘴。 然后就听赵威鹏催促道:“赶紧到商店门口停下!” 说着,赵威鹏伸手就要夺方向盘。 这可把赵军吓坏了,连忙把车停在道边。 眼看赵军停车,后面的解臣也把解放车停下。 “咋了,军哥?”解臣问话,赵军挥手道:“小弟,你们先走,完了我撵你们。” 听赵军如此说,解臣启车就走,而赵军则随着赵威鹏进到商店里。 “呀!”看到赵威鹏,柜台里的曹金亮一怔,看这大胖子头上的旱獭帽,曹金亮以为又是哪个有钱的把头呢。可当看到跟在赵威鹏身后的赵军时,曹金亮甚是惊讶地道:“这不赵军吗?你咋还上班来了呢?” “我……”赵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接这话茬,赵威鹏看了赵军一眼,当即冲那曹金亮一摇胖手,道:“石林烟有吧?” “有。”曹金亮刚应一声,就听赵威鹏说:“给我拿一条。” 曹金亮并没有太多的吃惊,因为看赵威鹏戴的帽子,就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 反倒是赵军,在旁劝赵威鹏说:“叔啊,咱也不是外人,就别花那老些钱了。” 赵军此话一出,曹金亮拿烟的手停住了,他记得有两次周建军一来买东西,赵有财就来。然后赵有财就会说类似赵军刚才的话,最后周建军什么都不买。 “怕啥的?你叔又不是没钱。”赵威鹏抬起胳膊,将赵军挡在身后,紧接着看向曹金亮道:“拿烟呐!” 曹金亮深深看了赵威鹏一眼,但见赵威鹏眼神犀利,曹金亮忙从柜台里拿出一条石林。 赵威鹏接过烟看了一眼,然后问曹金亮说:“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啥酒?” “西凤。”曹金亮说着,转身从架子拿下一绿瓶西风。 “这个?”赵威鹏接过西凤酒看了一眼,随即点头道:“这个喝着也行。” 说完,赵威鹏把酒瓶子放回柜台上,轻轻将其往里一推,对曹金亮道:“这个给我拿一箱。” “啊?”这回曹金亮被赵老板的豪气吓住了,在永安这小地方,成条拿烟的有,可成箱搬白酒还是西凤的,曹金亮还真是第一次见。 当然了,这是因为他在林场商店卖货,他要是去永安屯开卖店,赵马两家过礼的前一天他就能见识到。 “没有啊?”见曹金亮迟疑,赵威鹏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曹金亮连连点头道:“有,有,那谁啊……小伍子,上后头取一箱西凤。” “还有罐头!”这时,赵威鹏插话道:“桃罐头、山楂罐头,两样给我装一箱。” 说着,赵威鹏掀开柜台篮子上盖的毛巾,见篮子里装的国光苹果,赵威鹏拿起一个置于鼻子下轻轻嗅了嗅。 闻着苹果带有的淡淡清香,赵威鹏对曹金亮说:“这个也给我整一箱。” “这个没有那么多了。”曹金亮说完,就听赵威鹏道:“有多少给我装多少。” 豪气地挑完货,赵威鹏回身对赵军笑道:“老楚跟我说了,你们这边儿讲究四盒礼,我这么办没岔子吧?” “没有,叔。”赵军微皱眉头,说:“就是太让你破费了。” “破费什么?”赵威鹏毫不在意地道:“大伙吃呗。” 说完,赵威鹏转身看向那往网兜里装苹果的曹金亮,说:“完了算账,看一共多少钱。” 看着这样的赵威鹏,赵军稍有些愣神,因为从赵威鹏身上,他看到了自己老娘的样子。 一箱西凤酒有十二瓶,一箱罐头是十六瓶,都使松木箱子装着。再加上八斤四两的苹果和一条石林烟,总共是一百五十块零二毛。 结账时,曹金亮给抹了两毛,赵威鹏付钱后,和赵军抱着礼品出外上车。然后出林场直奔永安。 …… 永安屯赵家。 赵有财独自一人坐在西屋炕上抽烟,他嗓子还没好利索,时不时地还咳嗽两声。 东屋,女人们在一起包粘豆包,她们手上忙活着,眼睛盯着电视,这么干活效率比平常慢不少,但这么干活不累还有意思。 “咳!咳!”这时西屋又传来两声咳嗽,老太太小声对王美兰说:“闺女,别让二儿抽烟了,他那本来就咳嗽。” “可不咋地!”王美兰皱眉起身下炕,快步走到西屋,压低了声音对赵有财说:“你能不能不抽了?” “咳,呃……”赵有财还想咳嗽,但被王美兰一说,后面那声被他憋回去了。 “这一天呐!”王美兰心里火一下上来了,伸手夺过炕桌上的烟盒,一边往自己兜里揣,一边对赵有财说:“要抽等好了再抽。” 抽烟这种事,哪里是忍得了的? 但此刻的赵有财却没跟王美兰犟,而是面色严肃地拉住王美兰,道:“兰呐,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美兰感觉这老小子没憋好屁,但见赵有财一脸严肃,她还是侧身在炕沿边坐下。 “说吧,赶紧的。”王美兰催促道:“外头都黑天了,我们包完粘豆包还得做饭呢。” “兰呐,我寻思了。”赵有财对王美兰说:“儿子他们要磕那踢腾人的大熊霸,啧……” 说到此处,赵有财稍微一个停顿,然后摇头道:“我感觉不托底呀。” 王美兰一怔,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以前咱爹活着前儿,你没听说过吗?踢蹬过人的山牲口都有邪性劲儿,咱们人最好别捅咕它。” 听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眉头皱起,连眨数下眼睛,一脸担忧地道:“那咋整啊?那昨天都答应亲家了。” “唉!那还能咋整?”赵有财也是满脸愁容,道:“要不行我去吧,我跟儿子比,我咋也比他有经验呐。” 说这句话时,赵有财暗暗打量王美兰脸色,见王美兰脸上带着忧虑,赵有财忙道:“你要不放心我自己去,我领他们去,我那个……” “我还真不放心你自己去。”王美兰忽然打断了赵有财的话,就在赵有财一愣神时,王美兰冷笑一声,道:“我怕你丢山上。” “我……”赵有财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刚要反击,就见眼前多了一指头。 “我告诉你,你给我消停点儿哈。”王美兰指着赵有财鼻子,没好气地说:“别跟我俩扯那七儿啊八呀的。” 王美兰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王美兰往外一看,只见一辆吉普车从自家门前驶过,停在了自家西帐子外,紧接着解臣的解放车出现在了王美兰的视线中。 “哎?”王美兰好奇地抻脖往外瞅,说道:“儿子咋又把那车开回来了呢?” 正说着,王美兰看到副驾驶这边下来一人。虽然有帐子上梅花枝挡着,但单看模糊的外型,王美兰就感觉这是个陌生的胖子。 “家又来客了!”王美兰刚要往外走,就听赵有财嘀咕道:“这一天呐,天天往家招人。” “嘶……”王美兰吸口气,回手一巴掌拍在赵有财肩膀上,然后指着赵有财说:“不行瞎说!” 说完,王美兰快步到东屋,拿了两根蜡烛就往外跑。 这时候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赵威鹏,正无比惊讶地看着赵李两家帐子外的万朵腊梅花。 “这……”饶是赵大老板家财万贯,也没见过这等景色。 忽然,赵威鹏脸色一变,抬起胖手招呼赵军道:“侄儿,赶紧来!” “嗯?”赵军闻言一愣,就见赵威鹏从脖子上摘下相机,道:“给我搁这儿拍两张。” 还有五天就是冬至,天短得厉害,这还不到四点呢,林区的天就快黑了。 此时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这明显不是适合拍照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候,赵家房门打开,王美兰手攥两根蜡烛跑了出来。 “回来啦?哎呀!”王美兰跑到院门外,当看到赵威鹏时,王美兰也是一愣。 这大胖子,这年头可不多见。 “叔,这是我妈。”赵军忙给二人介绍,赵威鹏上前就叫嫂子。 “哎呀,兄弟!”家来客了,王美兰比客人都开心,乐呵地招呼赵威鹏道:“赶紧屋来!” “妈!”赵军却在旁边拦了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是不要点灯笼啊?” “啊,是啊。”随着王美兰点头称是,赵军道:“那点着灯笼,我叔要搁这儿照两张相。” “行,行!”王美兰一听就知道,这大胖子是前天儿子拿回家那个相机的主人,于是当即喊道:“小臣啊,赶紧拿杆子。” 这些天,解臣都快成为赵家专门挑灯笼的了。 而这时,随着黄贵等人把棕熊从车上拽下,赵、李两家院子里的狗叫得更凶了。 “儿啊。”王美兰看众人从车上拽下来的灰乎乎的大家伙,不禁惊讶地问赵军道:“磕下来啦?” “嗯呐。”赵军笑着点头,道:“今天赶巧撵上了。” 趁着解臣去挑灯笼的时候,赵威鹏一拉吉普车后座车门,然后对王美兰说:“嫂子,来前儿着急,也没给你们买啥,就随便挑点儿东西。” “唉呀,兄弟,你看你这是干啥呀?”王美兰客气地道:“来就来呗……” 王美兰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威鹏从车上抱下个箱子给了赵军,紧接着又抱下个箱子。 看到这一幕,王美兰不禁暗道:“这兄弟买东西跟我有一拼呐!”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显摆 解臣点灯笼,王强、黄贵等人拖棕熊,王美兰和赵威鹏在帐子外唠嗑,赵军则搬着东西往屋里进。 进到屋里,赵军对从东屋出来的金小梅说:“婶儿,打着大熊霸了,赶紧烧水蘸熊胆。” “哎呀!”金小梅闻言一惊,道:“不说今天就上山看看吗?” “赶巧碰上了。”赵军腾不出手来取熊胆,先抱着箱子要往东屋去,到屋里一看都是人,于是转身就往西屋走。 刚才赵军和金小梅的谈话,被赵有财听得一清二楚,他还指着那棕熊翻身呢,想着明早再哄哄王美兰。可没想到,赵军今天就把棕熊打死了。 本来不想给赵军好脸色,但看赵军手捧两个松木箱子进屋,赵有财诧异地问道:“这啥呀?” “家来客了。”赵军把摞着的两个箱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条石林烟递给赵有财,说:“都是那赵叔给你买的。” “哎呀!”赵有财乐呵地接过烟,挪屁股到炕沿边,顺着松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那大箱子里看,见是罐头,赵有财不禁撇嘴,道:“这也不是我吃的呀。” “上面那是给你的。”赵军无奈地瞥了他爹一眼,道:“那是西凤。” “是吗?”赵有财下地蹬上鞋,搬过上面的小号松木箱,顺着松木板往里一看,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赵军摇了摇头,迈步走到外屋地,解开棉猴扣从内兜里拿出装熊胆的布口袋,将其交在金小梅手里。 而这时赵玲抱着个超大号的盖帘从里屋出来,对赵军说:“军呐,给老舅麽开门。” 东北包完粘豆包,当天全都蒸出来,然后再冻。所以,外面大锅都已经支好了,就等着四口大锅齐蒸豆包呢。 当赵军、赵玲从屋里出来时,解臣已将大红灯笼挑起。 眼看赵军站在门口手把着房门,赵威鹏兴奋地冲赵军摆手,道:“侄儿啊,赶紧来!” 赵老板着急了! 赵军从院里往外走时,黄贵等人把棕熊拽进了院里。 “媳妇儿啊!”王强看赵玲往大锅里放盖帘,便喊道:“进屋拿刀、拿盆,我们搁这儿把熊扒了。” “等会儿啊!”赵玲回应道:“我先把粘豆包放锅里。” “粘豆包?”听到这仨字,赵威鹏瞬间眼睛一亮。 “兄弟。”一旁的王美兰闻声笑道:“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今天咱家包粘豆包。” “哎呀!”赵威鹏胖脸上露出笑容,向王美兰问道:“嫂子,家有荤油吗?” “你看你这话说的。”王美兰笑道:“荤油还能没有吗?” “啧!”赵威鹏抿抿下嘴唇,道:“碗底少擓里点儿荤油,给那刚出锅的粘豆包往里一搞,哎呦我!” 粘豆包能当主食就着菜吃,也可以蘸白糖、蘸糖稀,除此之外还能蘸荤油。 荤油凉时凝作固体,刚出锅的粘豆包一滚一烫,荤油化开转圈滚在粘豆包上,主要体现就是一个香。 “哎呦!”王美兰闻言笑道:“兄弟,你会吃呀!” “哈哈哈……”赵威鹏正开怀大笑,就听赵军在其身后说道:“妈呀,我赵叔想吃熊油烙饼、红焖熊掌。” “啊?”王美兰眉头一皱,转过对赵威鹏道:“兄弟,今天红焖熊掌不行了。不是嫂子不给你做,今天太晚了,熊瞎子掌还有隔路味儿,那玩意得燎完了还得焯好几遍水。现在整的话,吃前儿不得九、十点钟啊?” “嫂子,不用。”赵威鹏胖手一摆,道:“有粘豆包就行啊。” “那咱烙油饼吧。”王美兰说:“我让她们和疙瘩面。” “饼也不烙了。”赵威鹏还是那句话,道:“有粘豆包就行。” “这事儿整的。”虽然赵威鹏不挑菜,但王美兰感觉挺不舒服,感觉没招待好客人,于是便对赵威鹏说:“兄弟,嫂子不知道你今天来,啥也没准备。这么地吧,明天早晨咱吃烙饼,完了晌午呢,嫂子给你焖熊掌。” “行……”赵威鹏刚要答应,赵军在旁边插嘴道:“妈呀,我叔明天就走了,他搁场子那头还有事儿呢。” 赵威鹏伸手想去拦赵军,却听王美兰说:“那好办,明天早晨吃烙饼,吃完你们该办事儿就办事,办完事儿再回来,咱晚上吃熊掌。” 说完这番话,王美兰问赵威鹏说:“行不,兄弟?” “太行了,嫂子。”赵威鹏笑着说道:“就是给你们添麻烦。” “啥叫麻烦?”王美兰笑着摆了下手,说:“我们天天也得吃饭呐,再一个兄弟我跟你说,到这儿你就是到家了,想吃啥你就跟嫂子说。 看着挥动巴掌的王美兰,赵威鹏愣了一下,他感觉这大姐举止动作跟自己挺像,都是那么的豪爽、大气。 赵威鹏有钱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多年来,他不管走到哪儿,接待他的人都高看他一眼。 但那些人和赵军、王美兰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赵军给赵威鹏的感觉是,这小伙子仁义、善良,关键是赵军对谁都那么好。 至于王美兰呢,那是真正的热情,王美兰的热情是真心实意而且不掺杂任何东西,这就让赵威鹏有种到家的感觉。 “嫂子!”于是赵威鹏也没客气,直接对王美兰说:“吃粘豆包要有酸菜汤就更好了,完了烤俩红辣椒掰碎搞里头。” “行啦,兄弟。”王美兰笑道:“咱都一个吃法,你就等着吧,嫂子给你安排明白儿的!” 说完,王美兰进院主持大局,赵军、赵威鹏在外拍照。 大红灯笼高高挂,奇艳腊梅朵朵开。 在灯笼红光映衬下,腊梅花有一种别样的美,赵威鹏惊叹在这小山村里竟有这般景色。 拍够了照片,赵威鹏随着赵军往院子里走,看着赵家院子两旁条条猎狗,赵威鹏兴致勃勃地过去与狗互动。 这大胖子挺招人稀罕,就连青老虎也对他青睐有加。见此情形,赵军在心里做出判断:这是个好人。 等赵威鹏进到赵家,不禁被吓了一跳,东西两屋大、孩子将近二十人了,如果加上外头扒熊分肉那五个人,赵家里里外外足有二十一人之多。 赵军、王美兰为赵威鹏引荐众人,然后将赵威鹏请到东屋上炕,由赵有财作陪,并端上瓜子、花生、化冻梨。 看着赵军家的彩电,赵威鹏心里更是惊讶,要知道林业局楚局长家里,也才只有一台18的彩电,这赵军家彩电竟然是21寸的。 当然了,21寸彩电对于赵威鹏来说并不算什么,可赵军家养的猫却把把他吓了一跳。 在从赵虹手中接过小猞猁后,赵威鹏嚷着让赵军给自己和小猞猁拍张照。 在与小猞猁合影后,赵威鹏又和小黑熊合影,最后又与它俩一同合影。 等赵威鹏折腾得差不多了,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下班到家,随即饭菜上桌。 今天真是不知道家里有客人,而且女人们又忙着包粘豆包,王美兰就没来得及张罗太多菜。 但赵家晚饭,顿顿有肉。 下午王美兰翻外头大缸,找出两块冻的野猪肉和四块野猪哈拉巴,她将野猪哈拉巴骨剁成小块,使其炖酸菜。 还有那大块的野猪肉,不切直接下到锅里跟酸菜一起炖。 炖好了以后才用筷子把肉插出来,放在菜板上切片。 快刀片肉,每片开一片肉,都热气腾腾。 一盘野猪肉配上蒜泥,再加上酸菜炖骨头、炸花生米、午餐肉罐头、鱼罐头、凉菜,这就是赵军家今天晚饭的六道菜。 菜少人多,所以菜码很大。 而王美兰又是个会吃的,她在东西两屋桌上放置了火盆,火盆上坐小锅,锅里炖酸菜一直咕嘟着,越咕嘟越有滋味。 赵威鹏盛碗酸菜,菜少汤多,然后自己动手,把烤得焦黑的干辣椒掰在碗里。 用筷子一搅合,吸溜一口汤。酸菜汤有股特殊的鲜,喝到嘴里热热乎乎、酸酸溜溜,还带着烤辣椒的糊香辣,赵威鹏微微闭上眼睛,端碗连菜带汤就给干了。 一碗酸菜下肚,赵威鹏脑门上见汗,感觉无比的舒坦。 “来,兄弟!”见赵威鹏撂下碗,赵有财端起酒杯,对赵威鹏说:“到这儿就到家了,今天也没啥菜,反正你多吃多喝。” “哎!”赵威鹏胖手端杯跟赵有财碰了下,然后仰脖干了杯中酒。 今天李如海还是没回来,他不在的话,这张桌上除了赵军,其他人都喝酒。 在东北,一起喝过酒就是朋友了。 所以等几杯酒下肚,大伙的话匣子都打开。谈起今天猎熊的事,赵威鹏可有的吹了,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后,胖手把筷子一撂,随即向赵有财一挥,道:“大哥,当时你是没在那儿!” 说着,赵威鹏环视众人,大声道:“我看那么老大个熊奔小解就去了,我啥也没寻思,我端枪就打呀,直接把它就撂那旮沓了。” 听他这话,赵军、解臣相视一眼,齐齐嘴角一扯。 是直接就撂那旮沓了,他赵威鹏一口气打了十三枪,别说棕熊了,大象也得撂那儿啊。 “哎呀,兄弟。”赵有财眼珠一转,不是想到了什么,举杯向赵威鹏道:“你厉害呀!” “哈哈哈……”赵威鹏哈哈一笑,端杯和赵有财碰了一下,然后仰脖给杯中酒都干了。 撂下酒杯,赵有财拿起筷子向桌上比划着对赵威鹏说:“兄弟吃菜。” “吃呢,大哥。”赵威鹏夹一筷子酸菜,吸溜着吃进嘴里。 而在这时,忽听赵有财道:“唉呀,我这两天生场大病,要不早给那大熊霸磕死了。” 他此言一出,桌上大半人齐齐撇嘴。 赵威鹏不知道赵把头是怎么生的病,但他在意的点也不在这里,而是问道:“大哥,你打猎也行啊?” “嘿呦我的妈呀!”赵有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然后抬手指向正跟骨头较劲的赵军,道:“儿啊,去,上那屋给爸那小口袋拿来。” 赵军闻言看向赵有财,他虽然不想去,但在外人面前得给自己老子留够面子。 于是,赵军只能起身走去东屋。 东屋里,女人们、孩子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由于西屋太吵影响她们看电视,所以东屋一直关着门。 眼看赵军进来,王美兰问道:“儿啊,缺啥少啥呀?” “啥也不缺,妈。”赵军摘下墙上那个挎兜,从中掏出个一把撸的布口袋,王美兰见状不禁嘴角一扯。 赵军拿着布口袋回到西屋,将其交在赵有财手中。 这时候接过布口袋的赵有财连饭都不吃了,他身子往炕里挪了挪,然后对赵威鹏说:“兄弟,你猜这里是啥?” “啥呀?”不光赵威鹏好奇,黄贵也好奇地问道:“赵老二,你整的啥玩意啊?” “呵!”赵有财冷笑一声,当他撸开袋子口时,就听“呜嗷”一声,趴在炕里的小猞猁蹿起,从炕上蹦到地下,跑到赵军脚下往上一蹿,钻进赵军怀里。 与此同时,炕里松木箱中的小黑熊吱吱直叫。 “宝玉!”赵军招呼一声,李宝玉连忙起身过去抱过小黑熊。 这时,赵有财从布口袋拿出一物,看得黄贵瞳孔一缩。 “这是……耳朵?”赵威鹏接过赵有财手里的东西,仔细一看不禁瞪大眼睛,道:“老虎耳朵?” “这叫假虎眼。”赵有财拿过虎耳将其翻过来给赵威鹏看。 就在赵威鹏惊讶时,赵有财又从布口袋中拿出一条毛皮。 这毛皮呈长条状,白、黄毛为底,上有黑色横道。 “我艹!”黄贵忍不住爆声粗口,道:“赵老二,你搁哪儿整?” 赵有财微微昂头,一脸骄傲地道:“我打的!” “大哥!”赵威鹏震惊之余,问赵有财说:“东北虎不让打吧?” “没打死。”赵有财把手中虎尾毛皮递给了赵威鹏,这虎耳、虎尾在带回家后,里面骨头和肉都被剔除,只留下了皮毛作为收藏。 这时,赵有财下巴扬得与饭桌平信,傲气地说道:“那天我们上山回来,这大爪子藏林子里要偷袭我,我‘哐哐’两枪,打掉它一只假虎眼跟尾巴。” “哎呦,二哥。”黄贵偷摸地把虎耳毛皮塞进兜里,道:“你行啊,造一阵子。” “你给我拿回来。”赵有财没好气地夺回虎耳毛皮,然后又从布口袋拿出个小布包,将其打开露出四个锐利的虎爪子。 “我的天!”黄贵眼睛一瞪,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赵老二,你打几个大爪子?” “俩!”赵有财骄傲地抬起右手,竖起食指、中指,道:“这个大爪子,让我一枪干掉个爪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来赵军家打秋风的? 一耳、一爪、一尾出自两只东北虎,打虎人却能全身而退,赵有财的战绩着实令人惊讶。 即便黄贵跟赵有财斗嘴二十年,看到虎三样的他面对赵有财吹嘘时,他也陷入了沉默。 “大哥。”赵威鹏把虎尾毛皮搭在肩上,对赵有财说:“这玩意明天给我拍张照行不行?” “那太行了。”赵有财笑道:“随便拍,这咱自己家的,怕啥呀?” “嘿呀!”赵有财话音刚落,旁边李大勇捧他道:“我大哥这枪法,绝对是头子。” “呵呵。”赵有财闻言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来掩饰自己咧开的嘴角。 而这时,李大勇继续夸赞道:“神枪无敌赵有财呀。” “哈哈哈……”赵有财大笑,撂下酒杯后向李大勇一甩手,道:“大勇不能这么说,那个周成国他要不受重伤,备不住能跟我拼一下子。” 听赵有财这话,赵威鹏、姜伟丰和陈家兄弟这些不认识周成国的还好,而赵军、王强、李宝玉、解臣、黄贵却是齐齐撇嘴。 自古武无第二,都是玩儿枪的,谁比谁差? 但在这些人心里,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却也得认可赵有财的枪法绝对在自己之上。 “兄弟!”这时赵有财接过赵威鹏还回来的虎尾皮,同时对其说道:“大哥感觉你枪法也行,哪天咱俩上山比划、比划。” 赵有财露出了狐狸尾巴,就在赵军、王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威鹏端起酒杯,与赵有财道:“行啊,大哥,我就愿意跟高手过招。” “那太好了。”赵有财笑着和赵威鹏碰杯,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男人聚在一起,谈刀论枪吹牛皮,气氛愈发的热烈。 这顿酒喝到将近十点,男人们除了赵军都喝多了。尤其是黄贵,喝得脸跟猴屁股似的,一出门就里倒歪斜的。 和黄贵同行的姜伟丰、陈家兄弟虽好一些,但也都多了。赵军不放心,便穿上衣服出门去送他们。 赵军回到家时,王美兰正在外屋地和面,今天答应赵威鹏给他烙饼,王美兰准备明早烙些油饼,再烙些发面饼。 赵军一进门,就听西屋里传出了赵有财和赵威鹏爽朗的笑声。 王美兰看了赵军一眼,笑道:“这俩人处挺好呢。” 赵军闻言一笑,进屋去给赵有财、赵威鹏还有他自己焐被。 赵威鹏是客人,让他睡最热乎的炕头,赵有财和赵威鹏一见如故,二人抵足而眠、彻夜畅谈,所以赵有财睡中间,让赵军睡了炕稍。 赵军今天累一天了,上炕以后脑袋沾到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可都熄灯了,那边的赵把头跟赵老板俩人还唠呢。 赵军迷迷糊糊的,脑瓜子嗡嗡的。 好不容易那边俩人没动静了,赵军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张利福送来消息,说在小三班儿发现了黑瞎子仓,赵军便带着李宝玉、张援民、解臣,跟着张利福前去杀仓子。 到了地方,赵军抬头往上看那仓子门时,就听着“吭”的一声。 这一声,直接将熟睡的赵军惊醒,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棉被一掀,双手往身边划拉就去找枪。 此时的赵军,迷迷糊糊地处在现实与梦境当中。 “吭……”可声音做不了假,刚有些回神的赵军一个激灵,抬手拉开了灯。 “吭……呜儿……” 赵军脸颊绷紧,眼睛直勾勾看向炕稍,只见一大胖子睡得香甜。 赵威鹏嘴唇微颤,口鼻之间发出“吭”的一声,随后还带着颤音。 赵军:“……” 这时,小猞猁从赵军身后探出头来,得亏它不是猫,它要是猫都得让赵威鹏吓应激了。 “哎呦我的天呐!”赵军看了一眼趴在松木箱子边上的小黑熊,只见那小东西一双前爪扒着箱子边,下巴壳垫在双爪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威鹏。 赵军轻叹一声,起身下炕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卫生纸,揪小块攥团塞住耳朵。 给自己两耳朵都塞上纸团后,赵军又给凑过来的小猞猁耳朵也塞上,然后一人一猞猁才堪堪入睡。 第二天早晨刚过五点,赵军隐隐感觉身边有人在动,他睁眼隐隐约约看出是赵有财下地了。 这一醒,卫生纸做的耳塞就挡不住呼噜声了,赵军便也跟着赵有财起来。 当赵军从外屋地出来时,王美兰正在和烙油饼的面。看到赵军,王美兰笑道:“儿子醒啦?” 老房子墙、门都不隔音,那赵威鹏打呼噜跟打雷似的,王美兰在东屋都听着了。 赵军笑着一点头,娘俩谁也不吐槽客人,然后王美兰又对赵军说:“儿子,你收拾、收拾,完了拿盆捡块大豆腐回来。” 赵军答应一声,先出外上了趟茅房,回来时就见赵有财在隔壁李家摸黑捅咕新来的那三条狗呢。 赵军也没管他爹,回屋洗漱之后,打开碗架门,从口袋里擓黄豆倒进盆里。 等赵军去豆腐坊换完大豆腐回来,跟下窖够土豆的赵有财一起回屋,爷俩分工把狗食下锅。 狗食插好后,赵军、赵有财盛狗食出门喂狗。早晨外面气温很低,滚烫的狗食舀进盆里很快就不那么烫了。 爷俩出门时弄出了动静,西屋里呼噜戛然而止,赵威鹏微微一晃脑袋,嘀咕道:“睡太香了。” 说着,赵威鹏往上拽了下被子,在小猞猁、小黑熊的注视下喃喃自语道:“炕也得劲儿。” 虽然如此说,但赵威鹏紧接着就坐起来了。他是大老板不假,但人不矫情。在人家住,没醒也就算了,这醒了又听着外屋地有动静,赵威鹏立马就起床。 起被窝、穿衣服、叠好被褥,赵威鹏穿着毛衣从屋里出来。 “兄弟,起来啦?”王美兰还在揉面,但她此时揉的是发的面,看见赵威鹏出来,王美兰问他道:“昨晚上睡咋样啊?” “睡可好了,嫂子。”赵威鹏很是感慨地说:“这几年住楼啊,睡那床垫子我这腰就不得劲儿。昨天往这炕上一躺,哎呀,热乎的,真舒服。” “兄弟,嫂子说你别生气哈。”王美兰笑着说道:“你身板子大,睡软乎床就不行。你要么睡炕,要么像老辈人似的睡硬板床。” “可不咋地!”听王美兰的话,赵威鹏吧嗒、吧嗒嘴,感觉王美兰说的有道理。 而这时,王美兰把和好的面团往面板上一摔,紧接着将和面盆倒扣在面板上盖住面团,随后手往里一指,对赵威鹏说道:“兄弟,洗脸啥的那暖瓶里有热水。完了你看把西头那毛巾,那是给你预备的,那是新的。” 赵威鹏笑呵答应一声,过去自己倒热水洗漱。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王美兰皱眉扬脖往外观看,听狗叫声,来者是个生人。 王美兰能听出来,在隔壁李家院里喂狗的赵有财肯定也能听出来,他抻脖往这边一看,眉头一皱一展,翻身回到自家院里后,像赵军使了个眼色,然后赵有财自己往门口走着迎道:“三兄弟,吃饭没有呢?” 来人姓潘,名叫潘庆宏,在家中兄弟里行三。他不是林场职工,平日以种地、跑山为生。但他跑山不是打围,而是采山货。 开春采山野菜,入秋捡蘑菇、木耳、松子、榛子,冬天则上山割刺五加回来熬膏卖钱。 这人平日跟赵家没什么太深的来往,今天忽然上门,让赵有财感觉有些奇怪。 “没有呢。”潘庆宏笑着说道:“你弟妹搁家做饭呢。” 潘庆宏这么说,就代表他不会在赵家吃饭。 “啊……”赵有财不知此人来意,可来者是客,赵有财只能招呼道:“来,三兄弟,咱屋里去。” 潘庆宏也没客气,跟着赵有财就往屋里走。 眼看二人往院里进,赵军回身向潘庆宏打招呼道:“潘三叔。” “军呐,忙着呐?”潘庆宏笑着跟赵军打声招呼,然后随着赵有财往屋里走。 看着潘庆宏的背影,赵军皱起了眉头,且不说自家跟这潘庆宏没什么太深的来往,关键是这才刚过六点,临近冬至这时候天还没亮呢,哪有这时候串门子的呀? 当潘庆宏进到赵家时,正在锅台前焅熊油的王美兰看到是他后也是一愣,脱口问道:“哎呀,三兄弟,你咋来了呢?” “啊,二嫂,呵呵。”潘庆宏一笑,道:“我来溜达、溜达。” 这时不光赵有财、王美兰感觉不对,就连在里面擦脸的赵威鹏也诧异地看着潘庆宏。 可不管咋的,还是那句话,来者是客。 赵有财抬手往西屋一比划,对潘庆宏说:“三兄弟,进屋吧。” 潘庆宏脚下没动地方,他看了赵威鹏一眼,问赵有财道:“二哥,家里来客(qiě)啦?”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还不等往下说,就见潘庆宏头往锅台那边一歪,砸吧下嘴道:“啧,焅熊瞎子油呐?” “啊,呵呵。”王美兰干笑一声,道:“焅点儿油烙饼,那啥……三兄弟,一会儿别走了,搁这儿吃呗。” “不得了,你弟妹搁家做饭都要好了,我得回去。”潘庆宏说完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家你小侄儿前天还念叨呢,说想吃大油饼了。” “啊?啊……”王美兰短暂愣神后反应过来,道:“那啥……那你进屋待一会儿,烙好了你拿回几张去给孩子吃。” “那不行!”潘庆宏摇头拒绝,道:“那成啥事儿了!” “哎呀,没事儿啊,孩子想吃……”赵有财正想说句客套话,可还没等他说完呢,就听潘庆宏说:“要有肉给我一块行,完了我回去自己焅油。” “嗯?咳!”赵有财一早晨没咳嗽了,此时可能是被油烟子呛的。 “行,三兄弟。”赵有财没搭上话,王美兰便向潘庆宏挥手,道:“外头大缸里还有几块肉,一会儿让你二哥给你捡两块。” “那谢谢嫂子了哈。”潘庆宏满脸笑容地向王美兰道谢,然后人往里走两步,看着东屋门旁的大盆。 大盆里是凉水拔着的熊肉,昨天给那棕熊扒了以后,肥肉几家人分了,瘦肉就泡在大盆里,用凉水拔着,准备今天烀着吃。 别看那棕熊不小,但熊一身肉大多都是肥肉,只有腿上能有些瘦肉。 潘庆宏看了一眼,便对赵有财道:“哎呦,二哥,我才看出来,这疙瘩肉是熊瞎子肉啊。这玩意烀完一焖,那得老香了吧?” 还烀完一焖老香了,这话让他说的。再一个刚才都看着王美兰焅油了,他潘庆宏还指出是熊瞎子油,这还能不认识盆里肉是熊瞎子肉吗? “啊……”王美兰与赵有财对视一眼,然后冲赵有财摆手,道:“你去拿个盆,给兄弟捞两块、肉,完了再上外头取几块肥的。” 赵有财动身就向里面的碗架走去,而潘庆宏笑呵地站在门口搓着手。 赵威鹏眯眼看着潘庆宏,他很讨厌这个人。他赵老板不是小气的人,他就是看不惯潘庆宏的所说所为。 而这时,赵有财走过来随口问了赵威鹏一句:“兄弟起来啦,睡咋样啊?” “挺好的,哥。”昨晚一顿唠,俩人感情似乎更近了,赵威鹏连大哥都不叫了,直接改叫哥了。 “那就行。”赵有财回了一句,然后从碗架拿个盆,过去捞出两大块熊腿肉,大概得有五六斤。 “行啦,行啦。”潘庆宏在旁道:“二哥,够啦,这就够我家吃一顿了。” 赵有财嘴角一扯,心想:“我也没想再多给你呀?” 虽然这么想,但赵有财却道:“兄弟,你进屋,我上外头给你拿两块肥的。” 肉都装盆了,潘庆宏也没法再在赵家待了,当即笑道:“不得了,二哥,我这就走了。” “走啊,三兄弟?”王美兰出于客气问了一句,就听潘庆宏说:“走了嫂子,完了那盆儿……到会儿让我媳妇给你送来。” “行,行,那我不送你了哈。”王美兰道。 眼看着赵有财带潘庆宏出屋,赵威鹏走到王美兰跟前,胖手往窗外一指,道:“嫂子,这人不咋地呀!” 赵老板真是个性情中人,心里有话是真不藏着。 “唉呀!”王美兰叹口气,道:“兄弟,没办法,你也看着了,那一大老爷们儿张嘴了,咱咋也不能撅他面子啊。” “这倒是。”赵威鹏点了点头,就觉肚子有些下坠,连忙回到西屋里,拽开赵军告诉他的抽屉,从中拿出几张卫生纸攥在手里。 然后,赵威鹏穿上棉猴出去上茅房。 当他出屋时,赵有财已经把潘庆宏送到院外了。但潘庆宏没走,出院子后转身看向赵有财一笑。 当赵威鹏走到院门口时,就听那潘庆宏对赵有财说:“二哥,那我走啦?” “三兄弟,我不送你了。”赵有财回应一句后,就听潘庆宏托了托被他搂在怀里的铝盆,说道:“二哥,你跟我二嫂对兄弟够意思,兄弟就告诉你个事儿。” “嗯?”赵有财闻言一怔,道:“啥事儿啊?” “昨天我上山割(gá)刺五加杆(gāi)子,看着一帮猪。”潘庆宏道:“得有二三十头,板儿挨板儿给那山坡子跋哧溜平。” 说到此处,潘庆宏顿了顿,道:“我搁下头看那帮猪往岗子上顶,那大炮卵子得有八九百斤!” 潘庆宏此话一出,帐子外的赵有财和帐子里的赵威鹏齐齐眼睛一亮。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赵有财:我就是为了孩子 八九百斤的大炮卵子? 林区虽大,山头虽多,但这么大的野猪也不多见呐。 赵有财听到潘庆宏说话,便想到潘庆宏所说的大野猪或许就是自己昏厥山林的罪魁祸首。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也不要紧,那么大的野猪,打死了往林场一拖,再让李如海帮忙宣传一下,足以重振威名。 同样激动的还有赵威鹏,他的老战友楚安民打死一头六百斤野猪,拍了照到处显摆。要是自己把那八九百斤大猪磕下来,拍照留念近可与战友、朋友吹嘘,远可传于子孙后代。 “三兄弟。”这时,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单抽出一支递给潘庆宏。 潘庆宏一手搂着装肉的盆,一手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烟叼在嘴里。 赵有财划着火柴,单掌挡着给潘庆宏点烟。 “呋……”潘庆宏吸口烟呼出,拿下嘴里的烟横在眼前看了下,然后看向赵有财道:“二哥,你真是混好了。” “哈哈哈……”赵有财哈哈一笑,问道:“三兄弟,那帮猪在哪儿呢啊?” “二丫山后身。”潘庆宏道:“24小林班往28大班那边儿去,有个小阳脸子,那帮猪就在那儿趴着呢。” “啊……”赵有财微微点头,道:“三兄弟,那我知道了,完了我要磕下来这猪,我给你拿肉。” 潘庆宏闻言一笑,道:“那行,二哥,那我就等着了哈。” 说完,潘庆宏抬手冲赵有财一挥,转身端盆离去。 而赵有财转身的一刹那,一张大胖脸出现在他面前,冷不丁地吓了赵有财一跳。 “哎呦,兄弟。”赵有财略微后退一步,道:“你吓我一跳。” “哥。”赵威鹏乐呵地来到赵有财身旁问道:“刚才那人说那话都啥意思?我咋听不懂呢?” 刚才潘庆宏说大班、小班、阳脸子这些话,赵威鹏根本就听不懂。 “呵呵。”赵有财淡淡一笑,道:“没啥。” “啥没啥呀?”赵威鹏胖手抓住赵有财胳膊,道:“哥,你兄弟就乐意打猎,你领我去打那大野猪,完了猪肉啥的都给你,我不要。” “嗯?”赵有财两只小眼睛咔吧一下,装作愁眉哭脸地说:“兄弟,猪肉啥的,哥也不在乎,关键是……” “咋的了,大哥?”赵威鹏追问,就听赵有财说:“兄弟,哥也不怕你笑话,我家你嫂子不让我上山。” 听赵有财此言,赵威鹏也不问为啥,只道:“嫂子不让你上山,那我跟赵军去呀。” 赵有财:“……” 看赵有财斜了自己一眼,赵威鹏笑道:“哥,你是不是也想去?” 眼看赵有财苦笑摇头,不言语算作默认,赵威鹏见状有些好奇地道:“哥,我咋不明白呢?你枪法那么霸道,我嫂子咋还不让你上山呢?” “这不那啥嘛。”赵有财眼珠一转,道:“我打围,我家你侄儿也打围,你嫂子怕我压着孩子。” “啊!”赵威鹏似有所悟地一拍巴掌,道:“这就跟我哥们儿一样。” 说着,赵威鹏抬起胖手,比划着说:“我有个哥们儿哈,他是子承父业。他家老爷子看骨科是一绝,就我们这腰不好的,他手从上往下一摸撒,他就知道哪个骨节内凹、哪个骨节外凸。 完了这帮人呢,都找这老爷子看病,谁也不找我那哥们儿。老爷子没招,自己跑农村去了,这么整他儿子才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儿!”赵有财含糊地将刚才话题一语带过,然后对赵威鹏说:“我也乐意打猎,这就是为了孩子,没招了。但特么的,我这总不上山,身上都不得劲儿。” 说到此处,赵有财反手扶着赵威鹏胳膊,俩人一边奔茅房去,一边嘀嘀咕咕。 这时,赵军拿着空盆和勺子,抻脖往院外望去,自言自语道:“这干啥去了?狗还没喂完呢吧?” 赵家院里的狗,赵军都喂过了,但西院李家的狗,赵有财还没喂完呢,潘庆宏就上门了。现在把人送走了,他还不回来喂狗,那狗食一会儿不都凉了么? “汪!汪!”正在吃食的青老虎听见赵军低语,它仰头朝院外叫了两声,然后看了赵军一眼。 怎奈此时赵军已奔西院去了,替赵有财喂了前院黑妞。然后,赵军又到后院喂花妞妞和三只豺。 自从花妞妞住进李家后院,三只从小一起长大的豺分帮了,两只公豺化身为花妞妞的舔狗后,它俩挤一个树洞住,剩那只母豺自己住一个树洞。吃饭的时候,两只公豺也离母豺远远的。 赵军喂完花妞妞和豺,从李家回自家,他跟赵有财、赵威鹏是脚前脚后进家门。 赵军进屋的时候,那哥俩已经在西屋抽上烟了。 锅台前烙饼的王美兰,一指靠边站上的菜板,对赵军说:“儿啊,给豆腐拌了。” “哎。”赵军答应一声,撂下狗食盆就过去拌豆腐。 菜板上切碎的葱花撒在大豆腐上,擓一勺熟豆油淋在葱花、豆腐上,再点少许盐后,使勺将豆腐压碎、拌匀。 赵军这边刚拌好豆腐,就听王美兰道:“儿啊,放桌子吃饭。” 赵军答应一声,端着小葱拌豆腐进西屋,把炕桌放在炕上后,赵军又出屋去拿碗筷。 赵军拿着碗筷进屋时,王美兰端着个盘子跟在他后面,盘子里摞着三张油饼,这是刚烙出来的第一锅。 王美兰把油饼放在炕桌上后,拿过赵军放下的二大碗,道:“我给你们盛汤。” 在烙饼之前,王美兰就打好了汤。盛在大盆里的怕凉,就放在西屋炕头,然后还在盆口盖上高粱杆盖帘。 “妈,我盛就行。”赵军起身从王美兰手中接过碗,待打开高粱杆盖帘时,见里面是一盆鸡蛋瓜片汤。 这个汤清淡,配大油饼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赵军盛汤时,赵有财和赵威鹏已经吃上油饼了。 金黄的油饼比盘子还大一圈,赵威鹏用筷子将饼半卷,把饼一头送进嘴里一咬,微弱的一声脆响。 随着赵威鹏撕开油饼一角,一股热气自饼中冒出,赵威鹏咧嘴嚼饼,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出个“香”字。 正好王美兰端着装酱黄瓜的小碟进来,把咸菜放在桌上时,王美兰笑着问赵威鹏道:“咋样,兄弟?” 油饼烫嘴,赵威鹏根本腾不出嘴来应话,只在点头时冲王美兰一挑大拇指。 但他很快就将嘴里饼咽下,然后对王美兰说:“嫂子,太香了。” “哈哈,香,你就多吃。”王美兰开心极了,笑着摆手道:“我还烙呢,你别着急慢慢吃,一会儿还有发面饼呢。” “哎,爸?”就在这时,赵军随意问了赵有财一句,道:“那老潘三叔上咱家来,干啥呀?” 之前赵军喂狗时,看见赵有财跟潘庆宏在院外说话。但赵军没多想,就是随便问问。 “啊,没啥事儿。”赵有财道:“就来要块肉,完了给他拿着就走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轻叹一声,道:“我寻思他家挺困难的,拿就拿吧。你说是不是,兄弟?” 最后,赵有财还问了赵威鹏一句。 赵有财一向如此,每次要搞事情的时候都心虚,以前是回家对王美兰嘘寒问暖,此时是拉拢帮手来印证自己的话。 “是呗。”赵威鹏接话道:“男人张口三分利,我嫂子讲话儿了,老爷们儿张嘴了,就不能下人家面子。” “嗯?”不知为何,这老哥俩一唱一和配合地挺好,但赵军就是感觉不对劲。 不光是他,走到的王美兰也回头看了赵有财、赵威鹏一眼,但见他俩甩开腮帮子猛造呢,王美兰略带疑惑地去继续烙饼。 半个小时后,桌上吃饭的换了茬人,小铃铛、赵虹、赵娜在炕上吃饼和汤,赵有财、赵威鹏栽歪在炕里抽着烟。 身下火炕热乎乎,赵威鹏眼神有些迷离,他困了。 此时赵军从外面回来,他刚才去给老太太、黄贵他们七个送饼。这时候进屋,赵军看王美兰还在灶台前烙饼,便对王美兰说:“妈,不就这一锅了吗?你进屋吃饭,这几个饼我烙。” “这就完事儿了,你烙啥?”王美兰笑着把锅里的五张发面饼摞在盘子里,端着往西屋去。 娘俩进了西屋,王美兰侧身坐在炕沿边,跟仨丫头吃饭。而赵军站在地上,问躺在炕里的赵威鹏道:“叔啊,咱要开车,现在就得走啦。” 吉普车虽好,但它没有小火车快。 “啊……”听赵军的话,赵威鹏睁开眼睛,身子微微往上抬了一下。 “这得走了哈。”王美兰回头看了墙上挂的钟,声音不大地对赵军说:“我兄弟上场子有事儿,不去还不行哈。” 这就是一句客套话,等赵威鹏那边应一句,王美兰就会说让他办完事儿再到家来。 这虽然都是昨天约好的,但今天赵威鹏要走时,王美兰必须得把话说到位,得请客人再来,要不然怕客人不好意思。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赵威鹏虽从炕上坐起,但却说道:“嫂子,我不去也行。” “嗯?”王美兰愣住了,一旁的赵军也有些懵,忙问道:“叔,你……” 这话还不能说重了,说重了好像撵人家似的。 赵军上辈子是见过世面的,此时也不禁停顿了三秒,在心里重新组织了语言,才对赵威鹏说:“叔,那个……你跟我周大爷不都约好了吗?这么地,我陪你去,你办完事儿,咱俩再回来。” “那是干啥呀?”赵威鹏胖手一挥,道:“侄儿,我不去了,你去。” “我去?”赵军瞪大眼睛看着赵威鹏,就听赵老板道:“啊,你去跟周书记说,这事儿定下来了。过完年,我那边就整车皮过来了。” “定啦,兄弟?”这几天赵军他们上山回家,不止一次提过赵威鹏,那天周建军来了也说起过这人,所以王美兰知道赵威鹏是来考察的,此时听他这么说,王美兰问道:“你不再看看啦?” “看啥呀看?”赵威鹏笑道:“嫂子,咱这人杰地灵的,我还看啥呀?直接就定了呗。” “这么大事儿,就这么定啦?”王美兰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而赵威鹏却说:“嫂子,这么说吧,事儿倒是大事儿,但咱知道这事儿肯定能挣钱,那咱就定呗。” 跟王美兰说完,赵威鹏转向赵军道:“侄儿啊,你去你就跟周书记说,汽运的事儿就定下来。完了具体的细节呀,过完阳历年我们公司来人,到时候跟他们细研究。” 听赵威鹏这么说,赵军就没再说啥,因为他知道前世的赵威鹏在永安考察后搞汽运没少赚,考察和不考察都是一样的。 “哎?”这时赵有财在旁边拦了一下,对赵军说:“儿子,这两句话让你李叔给你周大爷捎也行,你那啥……你今天没啥事儿,你领小臣你们上山,整个野猪、狍子啥的。” “那倒行……”赵军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问题,便答应道:“那我一会儿就上山。” 父子俩对话时,王美兰悄悄打量赵有财神色。 “对啦,侄儿。”这时赵威鹏冲赵军摆手,道:“你不要下什么捉脚,给我抓活狍子吗?” “啊。”赵军笑着点头,道:“行,叔,我一会儿就去。” 说着,赵军往窗外比划一下,道:“我先跟我李叔说一声,让他上场子给我周大爷捎个话。” “儿子,你等会儿。”忽然,王美兰拉住赵军,对他说道:“这你叔来了,家也没啥吃的呀。” “啊?”赵军一怔,心想昨天不才整回来棕熊吗?再说,外头缸里还不少肉呢,这咋就没啥吃的了呢? 赵威鹏眼睛微眯,他心里想的是,这家人住山里,冬天还能吃上黄瓜,结果这嫂子竟然说家里没啥吃的,这不是想让自己走吧? 唯有赵有财,听王美兰的话不禁一撇嘴,小眼睛向王美兰一翻,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 “那啥……”王美兰扒拉赵军道:“要不地妈今天在家给驴杀了?” 说来也巧,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房后传来“呃啊、呃啊”的叫声。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永安林区最危险的地方——赵军家 “你李叔……多大岁数了?”赵威鹏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军,当初郑东海卖他“坐等发财”和“金银满堂”时,告诉赵威鹏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可赵军的叔,咋也算不上老辈人啊。 “我李叔四七年生人。”赵军道:“今年四十了。” “比我还大两岁呢。”赵威鹏吧嗒吧嗒嘴,心里还有些盼望,“金银满堂”是赵军他叔编的,那“坐等发财”不是就行啊。 “那个……”这时赵威鹏酒醒差不多了,他身子往旁一歪,一把将豹子皮从屁股底下拽出来,然后问赵军说:“那个‘坐等发财"不是你叔编的吧?” “那不是。”随着赵军摇头,赵威鹏脸上露出笑容,可紧接着就听赵军说:“那天我李叔上班没搁家。” “嗯?”赵威鹏一怔,脸上笑容荡然无存,问道:“这什么话?” 赵军眼皮往上一挑,小心翼翼地观察下赵威鹏神色,他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只能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俩兄弟编的。” 赵威鹏:“……” “你俩兄弟?”赵威鹏抓着手里的豹皮,问道:“你认识郑学坤呐?” “认识。”赵军点头道:“但他不是我兄弟。” 说着,赵军手轻轻抬起,食指快速往外一指就抽回,道:“你这俩张皮子都是我们卖他的。” 赵威鹏:“……” 赵军没敢往下说,心想得给赵威鹏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 赵威鹏鼓鼓的胸脯剧烈起伏数次,然后把手中豹皮搭在腿上,随即问赵军说:“这两张皮子,你卖他多少钱?” “三万。”赵军报出价格,这两张皮子正是郑东海最后一次去赵家时,打包买走的豹子皮与猞猁皮。但不知那老小子找了哪路高人,将那猞猁皮画成了豹子皮。 听赵军报出的价格,赵威鹏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微微点头。他买这两张皮子花了六万六,虽然让郑学坤赚走了不少,但赵威鹏不介意这个。人家出价,自己愿意买,怪不着别人,嫌贵可以不买嘛。 而且赵威鹏感觉“坐等发财”和“金银满堂”的寓意很好,想来赵军的李叔和俩兄弟都不是一般人。 “你李叔是做什么的?”赵威鹏问道。 “他是咱们林场调度的副组长。”赵军回答完,赵威鹏追问道:“那你那俩兄弟呢?” “额……”赵军组织下语言,道:“有一人,我管他叫哥,他原来是油锯手。” “油锯手?原来?”赵威鹏抓住了赵军话语中的关键,再问道:“那他现在干啥呢?” “现在……”赵军迟疑了一下,说:“现在搁山下医院呢。” 赵威鹏一惊,诧异地问道:“当大夫啦?” “不是。”赵军摇头说:“他住院了。” “啥病啊?”赵威鹏刨根问底。 “内脏受伤。”赵军道:“再加上肋骨骨折。”…。。 “妈呀。”赵威鹏问道:“咋伤那么严重呢?” “那个……”赵军沉默了一秒后,答道:“他让黑瞎子摔石塘带上了。” “你大哥跟黑瞎子摔跤啦?”赵威鹏好奇地问道。 “没有。”赵军苦笑道:“他没摔黑瞎子,黑瞎子摔他了。” “那可挺惨的。”赵威鹏问道:“脱离危险了吧?” “脱离了。”赵军说完,赵威鹏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俩兄弟,这个住院,那个人呢?” “那个人……”赵军囧着眉头,瞟了赵威鹏一眼,道:“叔,你早晨见着过?” “早晨见着过?”赵威鹏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问道:“你姐夫?还() 是那个于秘书啊?” 赵威鹏早晨就见了他们几个,其中能跟赵军称兄道弟的,只有周建军和于全金。 “不是他俩。”赵军道:“就那个……门卫。” “啊!”赵威鹏恍然大悟,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就靠墙根儿撒尿那个?” “嗯!”赵军抿嘴,重重一点头。 赵威鹏嘴角一扯,却听赵军说:“叔啊,我不知道这两张皮子你花多少钱买的。一开始吧,我啥都没想说。” 此时赵威鹏彻底醒酒了,听赵军这么说话,赵威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 “因为吧,一买一卖是生意,我不能砸人饭碗。”赵军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我管你叫叔,我不能看着你让人骗。” “什么?”听赵军的话,赵威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抓起腿上的豹子皮,问赵军说:“这不都是郑学坤搁你手买的吗?” “是。”赵军点头,赵威鹏追问道:“这不是金钱豹的皮吗?” “是。”赵军再次点头,但他指向那张小的“金钱豹皮”,说道:“但那个不是。” “这个不是?”赵威鹏胖手又抓过毛色发黄的皮子,问赵军说:“这不也是你卖给他的吗?” “是。”赵军道:“但我卖他的时候,这是老虎崽子的皮。” “老虎崽子?”赵威鹏瞪大眼睛,眼神中似有惊喜 赵军一看不对,忙向赵威鹏补充道:“就是猞猁,我们这边管猞猁叫老虎崽子。” “猞猁……”此时赵威鹏的脸色,用东北话叫“撸(lu)撸着”,正常说就是阴沉的可怕。 “侄儿。”赵威鹏把那张皮子递向赵军,道:“你好好看看,这事儿可得整准成。” 赵军接过这张皮子,内外看了一遍后,将其还给赵威鹏说:“叔,这皮子是我打的、我扒的,没有错。” 赵威鹏也是个性情中人,听赵军此言,他坐在炕上立即开骂。 骂了能有两分钟,赵威鹏把皮子往旁一丢,一边下床,一边对赵军说:“侄儿,走,跟叔走。” 说完,二人从招待所出来,风风火火奔办公楼…。。 到了办公楼,赵威鹏到周春明办公室外敲门。 于全金把门一开,见是赵威鹏,忙回头喊周春明道:“书记,赵老板来了?” “嗯?”正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周春明闻言往门口一看,随即起身迎了过来。 “赵老板,怎么的了?”周春明问道:“住那房间不得劲儿啊?” “没有,没有。”赵威鹏很有涵养,虽然被骗了,但在周春明、于全金面前并没表现出来任何负面情绪。 “住挺好的。”赵威鹏笑道:“周书记,我来是想用你办公室电话。” “哎。”周春明闻言,忙招呼赵威鹏道:“那快进屋。” ( 赵威鹏跟着周春明进屋,赵军走在后面。 “赵老板,你是打外线呗?”周春明问了赵威鹏一句,却听赵威鹏说:“周书记,我找老楚。” “啊,那打内线,那好打。”周春明拿起电话,通过内部线路接通了楚安民办公室的电话。 听着电话响声,周春明把话筒交给赵威鹏说:“一会儿就通了,那个……赵老板你跟楚局长唠着,我们出去溜达一圈。” “不用,不用。”赵威鹏拦住周春明道:“周书记不用麻烦,我这没啥大事儿。” 赵威鹏话音刚落,话筒那边传来了楚安民的声音。 “啊!”楚安民接电话有特别,一般人接起来是“喂”,他是“啊”一声。 () “啊什么啊?”作为老战友、老朋友,赵威鹏跟楚安民开了个玩笑,电话那边楚安民应该是回怼了他两句,就见赵威鹏笑了笑。 然后,赵威鹏道:“今天没开会,今天我跟我侄儿上山了……我侄儿?赵军,我俩一家子么……哎呀,我跟你说,老楚。那家伙,我今天上山不比他们小年轻差,嗖嗖的呀……真的,我枪打的也好,干特么五头大炮卵子……炮卵子!是炮卵子!五头都是三百斤朝上的呀……你特么不信,不信能行吗?我侄儿都给我拍照片了,等我洗出来的……” 楚安民那边说什么,赵军他们听不见,但赵威鹏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周春明看了赵军一眼,心想这赵老板给楚局长打电话不能就是为了吹嘘吧? 赵军也是无语了,自己刚认识这叔真是个乐子人,让骗了好几万块钱,拿起电话就吹上nb了。 “我不是,我有正事儿。”估计楚安民那边也听得不耐烦了,赵威鹏忙进入正题,道:“我那个……我那天买两张皮子,你看着了吧……我让人骗了……哎呀,你别问那么细啦,你就在那边给我找人吧,一个叫郑学坤,完了我侄儿说还有个叫郑东海的……对,对……好嘞。” 赵威鹏撂下电话后,跟周春明抽烟、喝茶外加一顿抱怨。听说赵威鹏是让郑家父子骗了,周春明拿起电话打到驻林区派出所。周春明记得,那俩人曾在派出所备案过,所以向派出所咨询一下,是否知晓那二人在何处落脚。…。。 赵威鹏向周春明道谢,然后招呼赵军要走。 “周大爷、于哥。”在临走之前,赵军对周春明、于全金说:“我叔让人骗这事,咱尽量不让场子人知道。” 赵军说这句话时,在“场子人”仨字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周春明、于全金顿时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道:“肯定不能!” 赵威鹏看了这三人一眼,感觉这其中有事。 从招待所出来,赵威鹏一边往招待所走,一边问赵军说:“侄儿,你刚才跟周书记说那话是啥意思?”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威鹏道:“是不是这林场有人跟那郑学坤认识,你怕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啊?” “不是,叔。”赵军闻言笑道:“我们林场有个大喇叭,啥事儿都往出传,整不好啊……你让人骗这事儿啊,能传的整个林区都知道。” 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笑了。 “侄儿啊。”赵威鹏笑道:“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儿大了吧?” 赵军看了赵威鹏一眼,心想这大老板应该是一路顺风顺水,没遭受过社会人儿的毒打。 此时此刻,林场收发室中,李如海正伏案疾书。 稿纸本上,第一行标题赫然写着:赵二雪夜宿深山。 开头借鉴《桃花源记》,写道:解放后,永安赵二坏、李大憨以打猎为生…… 忽然,李如海笔尖一顿,把赵二坏、李大憨的坏、憨二字划去,改成了赵二和李大。 接下来,李如海着重描写赵二夜宿深山又饥又饿。但天无绝人之路,赵二在山里找到一个跑山人窝棚。但临近年关,跑山人回家过年,人去窝棚空,没留下什么粮食。 赵二在窝棚中翻了一顿,找到了三个土豆。 那土豆扔在窝棚里时间久了,表面都被耗子啃过。 但赵二也顾不上了,生火将土豆烤熟,然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热乎乎的土豆让赵二活了过来,吃下一个土豆,赵二又拿起第二个送到嘴边。赵二咬了一口,感觉不对。虽然是冻土豆烤了,没有黄瓤土豆面面的口感,但也不应该跟干吧草似的呀? 赵二起身,拿着咬过一口的土() 豆走到火把下,定睛一看不由得一哕。那哪里是土豆,那是跑山人捡来生火的马粪蛋呀。” 一个句号结尾,李如海放下钢笔,有些意犹未尽。 这故事情节,他参考了陈学义的遭遇,写完李如海感觉很满意。 “大爷呀,大爷。”李如海盖好钢笔帽,拿过大茶缸捧在手里,喃喃自语道:“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就休怪小侄儿无礼了!” 李如海记得那天早晨,是赵有财敲窗户把李大勇叫了出去。然后也不知道他跟李大勇说了什么,回来李大勇就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当时李如海害怕极了,虽然有金小梅、李宝玉保他,李如海没挨这顿打,但李大勇不让他回家参与李刘两家过礼。…。。 这让李如海很伤心,也生气赵有财不讲究,自己一次次帮他,他竟然这么对自己。 随着李如海轻叹一声,林场下班铃声响起,李如海起身走出收发室,然后转身锁上了收发室的门。 今天早晨,他应该下班,然后由另一个老头子接班。但李如海跟他同事串休,这一礼拜他都不准备回家了。 一是跟家里怄气,二是他要下周休七天。李如海认为这样,在这选完屯干部后,自己能在屯里跟上任妇女主任交接工作,并尽快地投入工作当中。 而眼下,他要去永福屯吃席,毕竟礼钱都随了嘛。 这时,一辆挎斗子停在李如海身旁,刘金勇喊他道:“走啊,如海。” “刘叔,你们走吧。”李如海摆手道:“我去前儿坐通勤车,回来再跟你们回来。” 大冬天坐挎斗摩托多冷啊,李如海才不傻呢。刘金勇也不想坐这个,但他们晚上得回林场执勤,那时候通勤车没有了,就得坐这个回来。 “这小子……”刘金勇没跟孩子计较,但他却叫住李如海问道:“那个……赵军不撵那熊霸呀?” 今早从永福屯回来,刘金勇又带着人上山追那熊霸,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那我不知道啊。”李如海道:“这两天我也没回家,我不知道。” “那你一会儿看着赵军,你问问他。”刘金勇道:“周书记说了有奖金,场里出四百,我们这些保卫员凑钱再给添二百。” 。。 ...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二赵枪打大青牛 当赵军在坡下与范田贵说话时,赵有财、赵威鹏正在背面山坡上行走。 “瞅见没有,兄弟?”赵有财抬手往对面小山坡一指,对赵威鹏道:“那小岗子,这面朝阳,我们就管这叫小阳脸子。” “啊……”赵威鹏抻脖往对面山上瞅瞅,把赵有财的话记在心里。可就在这时,二人身后上头传来“哗啦啦”声响,这是人或动物刮碰树条子发出的声音。 二人齐齐转身,但赵有财反应快,他一手拽住赵威鹏胳膊,一手摁着赵威鹏后背,将他按得猫腰。 “咋……”赵威鹏刚一开口,就见赵有财冲自己摇头,然后就看到赵有财抬手,使食指往上头点了两下,道:“狍子!狍子!” “嗯?”赵威鹏一怔,仰脸往左右晃头瞅了两眼,才回头小声问赵有财说:“在哪儿呢?” 赵有财也不说话,只抬手往赵威鹏右上方指,赵威鹏顺着赵有财所指望去,顿时眼前一亮,自肩头将56式半自动摘下。 “哥。”赵威鹏压低声音,小声对赵有财说:“我打。” 赵有财点头,将机会让给了赵威鹏。 赵威鹏端枪上脸,瞄住一只狍子当即搂火。 “嘭!” 枪声一响,三只狍子齐齐仰头张望。 这要是野猪,早就跑了。可狍子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强,当子弹没打到它们近前时,狍子听着声响后,不但不会跑,还会在原地四处张望,看发生了什么。 “嘭!嘭!嘭……” 赵威鹏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向狍子们打去。 三只狍子抹身散开,徘坡就跑,当赵有财端起枪时,三只狍子都已经没影了。 “我说兄弟……”赵有财撂下枪,皱眉看着赵威鹏,问道:“你这啥枪法呀?” 说着,赵有财手往上一指,没好气地道:“你连根狍子毛都没打着。” 赵威鹏胖脸涨红,嘴上嘟囔道:“这枪我使着不顺手,没有那个56冲好使。” “这玩意……”赵有财无奈地一撇嘴,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抬手往对面一指,道:“走吧,兄弟,咱还磕那帮猪去。” “哎!”赵威鹏答应一声,把56半挎在肩上,然后就听赵有财对他说道:“兄弟,这回要看着啥了,我先打哈。” “哎!”赵威鹏虽不太情愿,但谁让自己掉链子了。 而此时他们和赵军,一在山南,一在山北,中间隔着山尖子,所以赵军那边没听着枪声。 赵有财、赵威鹏上路,俩人穿沟塘上对面岗,一上岗,就见山坡上全是野猪蹄子印,当真如那潘庆宏所言,山坡上的雪都快让这群野猪给跋平了。 赵有财提枪在前,赵威鹏呵哧气喘地在后,俩人上到半山腰时,却听东面有赶爬犁的声音。 “兄弟,咱找人问问。”赵有财今天出来的匆忙,这眼瞅着奔一点半去了,再磨蹭一会儿天就黑了,着急速战速决的赵有财就想找个人打听一下。 赵有财走的快,几步奔上东面爬犁道,然后就见一人赶着牛爬犁从上头下来。 “大兄弟!”赵有财冲来人招手,道:“你是倒套子的?” “啊!怎么地啦?”来人带着山东口音向赵有财反问。 “那你咋空爬犁奔底下去呢?”赵有财好奇地问了一句,就听那人道:“妈了个巴子的,我这爬犁坏了。” 这时,赵威鹏气喘吁吁地过来与赵有财汇合。 正好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烟来,给赵威鹏和那套户一人一颗烟。 看赵有财给的是石林,套户抿了抿嘴唇,他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但见赵有财、赵威鹏都把烟点着了,赵有财还举着火柴来给他点烟,套户想拒绝也不好意思。 “大兄弟。”给这套户点着烟后,赵有财问他说:“你在这边倒套子,看着一帮野猪没有。” “野猪啊?”套户回手朝西面高山一指,道:“今天他们放炮,猪都奔那么跑了。” 听套户之言,赵有财吐出一口烟,皱眉问道:“咋还放炮了呢?” “老大一帮野猪了,里头还有大家伙。”套户道:“我们这些上山干活的都害怕,回去跟把头说,把头怕野猪给谁挑了,完了就整的炮仗。” “唉呀!”赵有财懊恼地叹口气,道:“猪让惊起来,说不上跑到啥时候呢。我们今天撵不上,这不白跑了吗?” 西山是大岗,此去说不上多少里地呢。眼下再过一个来小时就黑天,而且赵有财他俩还是偷摸跑出来的,再追就不赶趟了。 “哎,这位大哥。”套户没白抽那颗石林烟,他为赵有财提供消息说:“这附近有窝大鹿,你打不打?” “大鹿?”赵有财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大个子?” “嗯,大马鹿。”套户道:“一共仨,里头那大公鹿得有六七百斤,那老大蹄子搁雪上一趟,瞅着就跟老牛蹄子印似的。” “啊……”赵有财摇头道:“不打了,我们哥俩儿今天出来的晚,一会儿还着急回家呢。” “不着急。”套户也是个热心肠,比划着对赵有财说:“我教会你咋打,你到那儿就打着。” “呵呵……”赵有财笑了,诧异地道:“你教会我?” “啊!”套户手往右边一指,道:“大哥,你就搁这么过去,走不多远顺偏茬子往西北去,再走不到二里地你就能看着一片杨树林,那帮鹿就搁杨树林里头,它们天天扒那杨树皮吃。” “是。”赵有财点头,道:“大个子冬天就吃杨树皮,但那玩意耳朵灵,我们不好打呀。” “大哥,你听我说。”套户道:“你一过去吧,那仨鹿就往上跑,但上头有放树的,那鹿听着油锯响就得转头。完了它在那个东西岗子上一跑,你拿枪不就打着了吗?” “哎呦!”赵有财上下打量这套户一眼,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道:“兄弟,你是行家呀?” “啥行家呀?”套户笑着摆手,说道:“我这是听我们把头说的,他以前在老家打过猎,他就总念叨,说手里要有枪,他早就给这仨鹿打死了。” “这回便宜我了。”赵有财闻言一笑,眼看套户把烟屁股扔进雪里,赵有财又抽出一棵烟递向套户。 “不要了,不要了。”套户连连摆手,道:“这烟挺贵的,大哥你留着自己抽吧。” “没事儿啊,兄弟。”赵有财亲手把烟别在套户的耳朵上,笑道:“咱遇上就是缘分,这烟你现在不抽,留着回去抽。” “哎!”套户重重一点头,道:“那谢谢大哥了!” 赵有财笑着冲套户一摆手,带着赵威鹏按套户所指,徘坡绕山而行。 “大哥。”赵威鹏跟在赵有财身旁道:“要不咱回去吧,完了明天再出来打那大野猪,要不咱回去晚了,我嫂子该问了。” 赵威鹏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是他不想走了。在他心里,鹿算不得猛兽,打着鹿也没什么好吹的。 赵有财看了赵威鹏一眼,他听和赵威鹏一起上山过的黄贵等人说过,这大胖子上山走走就放赖。 这要换别人,赵有财就拿卖钱来诱惑对方,但赵威鹏不缺钱。 于是赵有财眼珠一转,便道:“兄弟,打下来这鹿,咱给膛开了之后往雪里一埋,完了咱就不用管了。明天我让我一个兄弟赶爬犁上山来拉,他给鹿拉到林场卖钱。” 说到此处,赵有财打量赵威鹏神色,见其微微皱眉,赵有财忙改口道:“哥知道你不在乎钱,但那大公鹿身上有好东西。” “那能有啥好东西呀?”赵威鹏道:“鹿肉我可吃肉,膻的呼的也不好吃。” “不是啊,兄弟。”赵有财笑着把手背往赵威鹏胳膊上一甩,道:“它那鹿枪是好东西呀!” “鹿枪?”听到这俩字,赵威鹏眼睛一亮。 “啊!”赵有财点头,道:“兄弟你大老远来了,哥这穷山僻壤的,也没啥给你拿的。我寻思啥呢,整个鹿枪,完了再弄点儿山枸杞、野灵芝啥的,搞那个高粱酒一泡。你走前儿,给你拿着。” 说到此处,赵有财手往外一挥,道:“回去你就喝吧。” “大哥,你这……”赵威鹏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兄弟谢谢你了。” 说着,赵威鹏加快了脚步。 二人走偏岔奔西北岗,走出二里地后,果然看到一片杨树林。 他俩进入杨树林,果然树林里都是鹿蹄枷印。 当赵有财、赵威鹏从树林子里出来时,远远地看着三只大马鹿沿山坡而上。 赵威鹏端枪就瞄,但瞄了一下,又把枪放下了。此时人与鹿相隔将近二百米,中间又有树木阻隔,根本打不了。 “兄弟,你听!”赵有财指着左上方,对赵威鹏说:“你听那边儿,是不是有油锯动静。” 赵威鹏侧耳倾听,果然有山风带着油锯声而下。 “咱往上顶。”赵有财单手提枪,一边往上走,一边抬手在半空中这样“┌”划了一下,然后对赵威鹏说:“它到那西北角(jiǎ)子上,听着油锯声,抹身就得顺大岗往东跑。正好它们搁咱上头过去,咱稳稳当当地就给它磕下来了。” 听赵有财的话,赵威鹏抬头向上看,在上面横着一条岗子,他微微点头,似乎是听明白了。 然后二人一路往上走,一边走,赵有财一边给赵威鹏普及打围知识。 就听赵有财说:“这帮大个子,就在咱们刚过来那片林子里连吃带住,它让咱惊起来,往上绕一圈,晚上还得回那杨树林。” “哥。”赵威鹏问道:“那上头又放树又干啥的,这鹿搁林子里也能听着,那它们不害怕呀?” “它习惯了。”赵有财笑着说道:“离着远,它就不跑了。但到跟前儿,肯定是不行。” 二人说话间,前头稀稀楞楞的一片树林,二人穿林途中,赵威鹏一把拽住了赵有财。 赵有财何等警觉,停下脚步时,便已将枪端起。 赵威鹏也不说话,只抬手指着右上方,赵有财定睛观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大家伙站在五十米外。 距离不远,但有树挡着,只能从树空里看到那是个大家伙。 赵有财端枪观察,隐隐见黑呼呼、灰不突、青不溜丢,具体也看不清楚,但却能看出这家伙绝对不小。 一路追鹿而来,此时的赵有财就认为那是鹿。 赵有财把枪把子靠在肩膀,瞄着两树当间的大身板子扣动了扳机。 五十米外,一头大青牤被拴在树上,它身后还拖着爬犁。此时那横岗子上,两个汉子正合力用掐勾往下顺木头呢。 看他二人样貌,应该是亲哥俩,那大青牛也是他们拴在下头的。 上面路不好走、林子又密,大青牛还拉着爬犁,于是那兄弟二人就将牛拴在下面,然后他俩从上往下顺木头。 此时大青牛正啃棹树根部拱出来的树条子吃,忽然一颗子弹自它腰间打入。 几乎是同时,一颗子弹自大青牛肩胛骨处穿过。大青牛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翻身栽倒、浑身颤抖,四肢抽搐、口呕鲜血。 “打着了!打着啦!”赵威鹏放下枪,一脸兴奋地冲赵有财喊道,虽然赵有财不让他打枪,但赵老板没按捺得住,那第二颗子弹就是他打的。 “上!”眼看打着猎物了,赵有财也没在乎别的,大手一挥,他俩一前一后就往上头跑去。 此刻,山上那顺木头的哥俩顿了顿,一人道:“谁打枪了?” 另一人道:“他们这边山牲口厚,打猎的也多。” 说完,哥俩也没管的,继续埋头干活。 五十米,很快就到了。 当到“猎物”跟前时,赵把头只看一眼,整个人就恍恍惚惚地犹在梦中。 “哥!”随后赶到赵威鹏也懵了,他愣愣地问赵有财说:“这啥呀?” 他能不认识牛吗?他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完了,兄弟!”还是赵有财有经验,他回过神来就对赵威鹏说:“咱俩给人老牛打死了。” “哎呦我的天呐!”赵威鹏仰脖往四周张望道:“谁把牛拴这儿了!” “别吵吵了。”赵有财一拽赵威鹏,道:“快跑!” “哎!”赵威鹏动身就往上跑,拽得赵有财一个踉跄。 “别往那么跑!”赵有财喝道:“你虎啊,往回跑!” 此时赵有财不知道俩套户在上头,但他知道牛的主人肯定不在下头,因为他和赵威鹏是从下面上来的。 被赵有财一喝,赵威鹏回过神来,他反手抓住赵有财说:“哥,咱不能跑啊,咱得赔人家牛呀?” “谁说不赔啦?”赵有财急了,他吼道:“赔也不能现在赔,咱现在赶紧回去,完了我让旁人明天再来。” “那是干啥呀?”赵威鹏搞不明白了,而赵有财却道:“咱出来打猎给人家牛打了,咱不磕碜呐?” 赵老板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此时听赵有财这话,赵威鹏不吭声了。 这时候赵有财拽赵威鹏没拽动,恨得他跺脚道:“走啊,兄弟,你明年还来倒腾木头呢,这要传出去,你还咋混啦?这屯子人嘴都黑,到时候给你起个外号,叫特么屠牛……” 说出“屠牛”俩字时,赵有财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福至心灵地道:“叫屠牛胖儿,你磕碜不得?” “屠牛胖儿?”赵威鹏瞪眼看向赵有财,胖脸一片煞白,喃喃道:“那特么谁还有脸活呀?” 赵有财:“……” 但不管咋说,赵威鹏这回也决心跑路了,老哥俩儿顺着山坡往下跑。 一口气跑到那杨树林,赵威鹏实在跑不动了,他叫住赵有财后,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有财站在一旁催促,道:“兄弟,歇一会儿,咱还得跑。” “呵呵……”也不知道为啥,赵威鹏忽然乐了,在这深山老林里,他这样就跟啥玩意上身一样。 得亏赵有财胆子大,伸手在赵威鹏后背上拍了一下,问道:“兄弟,你咋还能乐出来呢?” 赵威鹏扶着树站直身,笑着对赵有财说:“哥,我想到个事儿。” “啥事儿啊?”赵有财问道。 “哎,哥,你说。”赵威鹏笑道:“他们要管我叫屠牛胖,那得管你叫啥呀?” 赵有财:“……”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打牛的叫赵军?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赵军:有人给我告了(11月加更11/21)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赵军:就是我打的!(11月加更12/21)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赵军:就是我打的!(11月加更12/21)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你们等我当上干部的!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你们等我当上干部的!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赵有财:兰呐,求求你啦!(11月加更13/21)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赵有财:兰呐,求求你啦!(11月加更13/21)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没缓过来,今天休息一天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没缓过来,今天休息一天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落荒而逃的屠牛炮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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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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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王强:赵哥,你跟牛照两张啊?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王强:赵哥,你跟牛照两张啊?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永安大选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永安大选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送牛的来了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送牛的来了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如海回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如海回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赵家参帮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赵家参帮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熊瞎子都造好几个了 李家东屋。 李如海跪在地上,光着后背上道道鞭痕纵横交错。 在他对面,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坐在炕沿边,正轮流对他进行着言语暴力。 炕稍那边儿,李如海的背心、中山装上衣、棉袄和旱獭帽被胡乱丢在那里。 而在李大勇、金小梅中间的炕桌上,有一叠纸和一沓钱。 那沓钱足有一百多块,而李如海上班还不到仨月,这些钱肯定不是工资,都是他拼缝拼出来的。 难怪李如海血染一食堂那天,颤颤巍巍把账本交给李大勇时,曾对他爸说那纸上写的都是财富。 要知道这一百块钱还不是李如海的全部收入,他还有一部分钱,以借贷的形式放出去了。而炕桌上的那一叠纸,都是按了手印的欠条。 金小梅大致翻了翻,少者有借三五块,多者有借上百的,粗略一算,她老儿子放出去的钱竟高达二百一十六块之多。 这小子干这行才一个多月,就挣这么一大笔财富。这要是个懂事的孩子,金小梅肯定会像王美兰支持赵军那样,坚定不移地支持她老儿子。但这孩子,他根本就不懂事。 这就更得管了,这样的孩子,捅娄子捅的也都是大篓子。 “爸、妈。”这时,坐在炕头的李宝玉小声呼唤李大勇、金小梅,道:“我刚才看,好像我哥哥搁窗户底下过去了,是不是我大娘招呼咱回去吃饭呐?” 李宝玉这么说,可不是贪吃,他是想为李如海解围。 毕竟是亲兄弟,当看到李如海被李大勇按在地上一顿暴抽时,是李宝玉帮李如海说了好话,要不然李如海连跪着的机会都没有。 听李宝玉之言,金小梅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冲李宝玉喝道:“你还寻思吃呐?咱还有脸吃人家饭吗?” 李宝玉嘴角一扯,忙躬身退下。 而说到气愤之处的金小梅大怒,指着李如海骂道:“李如海,你多不是人呐?你大娘对你多好啊?你倒班,她有啥好吃的都惦记你,你咋是人了呢?” 说着,金小梅抄起炕桌上的三角带,劈头盖脸地就奔李如海打去。 李如海也不傻,忙使双臂抱头护脸,三角带抽在他胳膊上、后背上,一道道血凛子乍现。 金小梅一口气连抽了十七八下,往后退两步,抬手使三角带指着李如海,道:“这不小狼三儿吗?” 赵军家这边不说白眼狼,与之有相同意思的就是小狼三儿。 李如海抽泣着,听金小梅道:“打64年我跟你爸结婚,你大爷、你大娘就拉帮我们,这些年不说别的吧,你吃人家的,你不知道啊?” 说着,金小梅心里火又上来了,抡起三角带又向李如海打去。 又抽了三下,金小梅坐回炕上,甩手将三角带往炕桌上一丢,紧接着叹气道:“这回我都没脸上东院去了!” 听金小梅此言,李大勇、李宝玉都目光不善地看向李如海。 就在这时,外屋地房门传来了动静,赵军拉开门但没进屋,只在屋外喊道:“叔啊、婶儿,吃饭呐。” 金小梅闻言,狠狠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答道:“军呐,我们不去啦,刚才都吃完了。” “婶儿啊……”赵军想了想,招呼李大勇道:“叔啊,你们来吧,我爸、我妈还等你们吃饭呢。” 赵军如此说,也算是给了李家人台阶。说心里话,李大勇、金小梅真不是贪赵家那口饭,他们也是苦日子过来的,骨子里也满是骨气。 但饭可以不吃,赵家的那种氛围,是他们舍弃不掉的。听赵军这么说了,李大勇心里的想法是:“我不过去,我大哥肯定得等着我吃饭。” 想到此处,李大勇转向金小梅,轻声道:“小梅呀……” 金小梅长出一口气,起身时冲外屋地一摆手,道:“走,咱吃饭去。” 金小梅一声令下,李大勇、李宝玉纷纷下地,而这时跪在地上的李如海也想起来。但他往起一站,却险些栽倒在地。 金小梅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但硬生生地又把脚收回去了。 看着遍体鳞伤的小儿子,金小梅狠狠一咬牙,指着李如海说:“你就别去了,外屋地碗架子里有干粮,你自己垫吧一口得了。” 碗架里有早晨吃剩的粘豆包,菜估计只剩咸菜了。可金小梅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李如海不敢有一丝反抗之心。 但即便他不说话,金小梅也又将三角带抄起,指着李如海道:“你再敢满屯子嘚瑟,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说完,金小梅把三角带往李大勇怀里一丢,转身将炕桌上的钱和借条都收了。 就这,李如海都没敢吭声。此时的他,只在心里庆幸,多亏把那《永安白李逵》和《赵二雪夜宿深山》的手稿都烧了,不然自己身上都得少零件。 金小梅、李大勇、李宝玉从家里出来时,赵军正在院子里逗小花呢。 四人回到东院赵家时,两屋桌子都没捡呢,赵有财、王美兰也都等着呢。 “行啊,弟妹。”王美兰拉着金小梅坐下,道:“自己家孩子,真给他打坏了,咱不得管呐?” “唉!”金小梅长叹一声,道:“这就是不赶趟了,要不我都给宝玉那新房再接出来两间。” 西屋里,赵威鹏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大勇。今天的事,他虽然没亲身参与。但在饭桌上听大伙唠嗑,赵威鹏就捋顺了前因后果。 对那个不满十五岁的妇女主任,赵威鹏很是好奇,同时他也觉得赵家这帮人有意思。 赵威鹏从小在农村长大,他也经历过农村生活,但赵家这样的生活他见都没见过。 几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而且满屋子都是乐子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威鹏不知不觉地就融入了进来。 吃完饭,男人在西屋抽烟、喝茶、唠嗑,谁困了就往炕里一躺,女人们则在东屋磕瓜子、吃冻梨、看电视。 午后一点左右,赵家三口大锅齐齐冒烟。解孙氏带着儿媳妇刘兰英褪鹅毛,赵玲煎鳕鱼、金小梅和徐春燕剁驴肉馅。 王美兰、王翠花、马玲和老太太在屋里包牛肉,她们把一部分牛腿肉、牛肋条、牛腩肉用黄油纸包裹起来,紧成长方体就像东北烀的酱块子一样。 然后,把包好牛肉拿到屋外冻上,这是留着明天用刨子推成肉卷好涮锅子的。 今天有驴肉、驴排骨,牛肉大餐改到明天再吃。 但赵军留出一块牛腩,让徐春燕帮着切成小块,而他趁着徐春燕切肉的工夫,带着李宝玉、解臣出去烧炭。 到柈子剁,挑那手腕粗细的山梨木、椴木杈堆在一起,点火烧着了以后,用大盆扣住。 这时,李宝玉拎着一个喂得罗从窖里上来。 大冬天的,外头地挖不动了,但窖里没上冻,赵军便让李宝玉去挖了一喂得罗的土。 这土加水和成泥,用泥封那扣地大盆的外圈,如此烧个把小时,就能得到一堆木炭。 趁着烧炭的工夫,赵军他们又掰树杈削好了签子。 这时李家西屋,李如海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由于离得远,他并不能看到赵家院里的热闹,但能看到那院冒烟咕咚的。 李家西屋,赵威鹏惊讶地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两口大灶齐冒烟,一口大锅烀驴排骨,一个大锅烀燎干净的牛头。 赵老板走南闯北多年,就没见过谁家这么能折腾。别说农村了,城里也找不着这样的人家,一天吃饭都赶上办席了。赵威鹏身家近百万,家里吃饭也没这么夸张啊。 这时,外屋地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 “燕儿啊。”王美兰道:“葱花放那些就行啦,意思、意思得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又问道:“大腿肉都剁了哈?” 徐春燕答应一声,然后就听王美兰对金小梅说:“小梅呀,一会儿搁你家锅蒸饺子。” 王美兰是想着,在隔壁蒸饺子能给李如海留下一些。孩子嘛,不懂事,当长辈的不包容,还能指着外人包容自家孩子吗? “哥。”听着王美兰的话,赵威鹏往外屋地扫了一眼,然后小声在赵有财耳边说:“咱家就这么整,我嫂子能选上妇女主任才怪呢。”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赵威鹏继续道:“太脱离群众了。” “谁说不是呢?”赵有财道:“我说她也不听,你说谁家能天天这么吃啊?” 他俩声音是小,在外屋地的王美兰听不着,但在一旁贴炕柜躺着的王强耳朵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你家一直都这么吃啊?”赵威鹏又问,问得赵有财微微一怔,思索片刻道:“以前不吃,但这几个月都是这么吃的。” “这几个月?”赵威鹏大惊,就听赵有财念叨说:“山里飞的、跑的,河里游的、蹦的,家里养的鸡鸭鹅,完了还有羊,这都没少吃。那家伙,从上秋到现在啊,熊瞎子都造好几个了。” 赵威鹏:“……” “野猪专挑隔年沉跟黄毛子。”赵有财小声道:“反正抓住、打住就吃,吃的都没数了。” “小猪好吃哈。”赵威鹏接了一句,就见赵有财点头道:“你嫂子啊,以前她家是地主,吃啥净挑好的。野猪超过二百斤的,人家都不惜吃,嫌乎那肉柴。大个子……就是鹿啊,得吃牤蛋子,超过三百斤的,人家也不要。” “这也挑啊?”赵威鹏皱眉道:“那还能吃着啥了?” “那你看了……”赵有财比划着说:“我家那小子还行,野猪啥的不少抓。再加上你也看着了,你哥我这枪法属实也牛逼。我跟你讲,兄弟。那次我上山,就拿一棵枪,一弹夹十发子弹,我那天一仗,干下来十一头猪。” “真的?”赵威鹏随口一问,就见赵有财一撇嘴,道:“还真的?那天喝酒前儿,我没说啊?咋的,我说啥话,你都就酒吃啦?” “没有,大哥。”赵威鹏那天可能是喝懵了,此时呵呵一笑也就把话题滑过去了。 “就这几个月呀……”赵有财在心里盘算一下,然后对赵威鹏说:“得吃三四十头野猪吧。” “啊?”听赵有财这话,赵威鹏震惊地道:“就你们吃的?” “嗯呐呗。”赵有财道:“狍子吃的,那就更没数了。对,还吃个羊呢。” 说着,赵有财笑了,只听他道:“好好的大母羊,让你嫂子一锤就给闷那儿了。” “哎呦我的天呐!”赵威鹏被吓了一跳,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嫂子那么恶(nē)呐?” “唉呀……”赵有财刚要接话,就听身旁有人道:“老牛还吃一个呢。” 王强坐起来了。 “你呀!”这时赵威鹏还以为王强讽刺他和赵有财枪打大青牤呢,当即白了王强一眼,道:“强子,骂人还不揭短呢,你咋总念叨这事儿呢?我跟你姐夫,那不是失误吗?” “不是,赵哥。”王强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冲赵威鹏笑道:“没说你呀,我说在你来之前呐,我们还吃个老牛呢。” “啊?”赵威鹏更为震惊了,赵家吃野猪、吃熊、吃狍子,这些都是山牲口,赵家有能耐吃多少都行。家里鸡、鸭、鹅,甚至是羊也就罢了。可牛是大牲口啊,老话说一牛能顶七人力,尤其是在林场、农村,牛可老珍贵了。 “你滚一边儿去。”这时,赵有财没好气地怼了王强一句,并质问道:“那天你不也在那儿呢吗?” 说起这件事,赵有财都感觉委屈。那天仨人去的,怎么罪名都落自己身上了? “嗯?”赵威鹏一听就知这里有故事,还不等他问,赵有财便向他解释道:“这不那天吗?我们几个领狗往上山去,刚走到南头大地,就碰着他们放牛了。完了咱家有个狗缺德,过去就咬人家牛。它这一带头,别的狗呼呼啦啦都去了,就这么给人家老牛磕下来了。” “啊……”赵威鹏听完,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哥,那这不赖你呀。” “谁说不是啊!”赵有财说着,白了王强一眼,道:“他们就总提,提着、提着就传开了。屯子人嘴也不好,传的都不像话。” 听赵有财这话,赵威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天他们二人打死大青牛往下跑时,赵有财曾对他说过,要是不赶紧跑的话,传出去屯子人该给他们起外号了。 想到此处,赵威鹏忙问赵有财说:“哥,传完了,屯子人给你起啥外号了?” 赵有财:“……”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难测是人心 木炭烧透泛着红火,烤的牛腩肉串滋啦啦作响,肥瘦相间的牛腩肉,肥肉一烤冒出油脂,在肉串上鼓着小泡。 砖头搭制的简易烤炉旁,赵军双手各持一把肉串。烤串这个东西,翻面的时候就得一把一把的翻,要不然受热不均匀。 眼看马玲拿着大搪瓷盘子从屋里出来,赵军笑着问道:“咋样?” “好。”马玲笑着说道:“那帮孩子都说好。” 赵军第一次烤的二十串,进屋就被孩子们分光了。烧烤这种东西,即便在二三十年后,对小孩子的诱惑力也是很大的,更别说眼前这年头了。 “给你。”赵军将十串牛肉串往旁边砖头上一架,然后挑出一串递给马玲,笑道:“尝尝。” “我先不吃。”马玲接过肉串,将其放在搪瓷盘子里。赵军对姑娘好,但姑娘很懂事,屋里那么多长辈都没吃呢,她可不能把烤串往嘴里放。 而在这时,马玲忽然想起一事,便对赵军说:“你说,小弟能不能没看着我给他留的条啊?” “没事儿。”赵军道:“我跟宝玉说了,回来前儿上家瞅一眼。” 中午马家三口在赵家吃饭,但马洋一直没出现。这么大的男孩子不招家是常事,但中午得回家吃饭呐。 所以,马玲不禁有些担心她弟弟。 赵军咔吧下眼睛,也不知道该咋跟马玲说。如果赵军没猜错的话,马洋那小子应该是在南大地、北大地打野鸡、打兔子呢。 “你说他能不能在外头惹啥祸了?”马玲紧张地问赵军,赵军一听却笑了。你要说李如海能惹祸,赵军信。可马洋嘛,就他干那个事儿,顶天不过是个块八毛的买卖,能惹什么事?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马玲担心时,马洋来了。 看着孩子造得一身埋了吧汰,马玲气坏了。过去拽过马洋,一边拍打他身上的土,一边问道:“你干哈去啦?” “小弟呀!”赵军笑着喊马洋,并分出牛肉串给他吃。这孩子是饿了,拿过肉串狼吞虎咽地撸着。 马玲瞥了她弟一眼,既心疼又生气。 “玲儿啊。”赵军把十串烤牛腩放在搪瓷盘子里,然后对马玲说:“你快回去吧,外头冷。小弟,就让他搁我这儿吃。” 屋里孩子太多,马洋进屋真够呛能争过那些孩子。 看着马玲离去的背影,马洋收回视线,便对赵军说:“军哥,那天不搁你手拿俩发卡吗?” “啊……”赵军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咋的啦?” “我那天就给你一个的钱。”马洋说:“那六毛五,我也要攒够了。” 赵军嘴角一扯,看着马洋心想,这孩子能惹祸才怪了。 想到此处,赵军好奇地凑到马洋身边,问道:“小弟,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发卡送出去没有?” 赵军一句话,问得马洋红了脸,他斜眼看着赵军,心想这人咋这么好(hào)事儿呢? “哎?说呀!”看马洋不说,赵军还着急了,他特别想知道李如海未来的媳妇会不会收自己小舅子的礼物。 “没有……”马洋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打断,问道:“她没要啊?” “咳!咳……”马洋呛了一下,赵军见状紧忙为其拍着后背,待马洋气顺过来以后,气愤地看着赵军道:“我还没送呢?” 说着,马洋一把夺过赵军手中的牛肉串,道:“我等过年再送。” “你别拖了。”赵军催促道:“那话咋说的了?夜长梦多呀,你别等旁人送完你再送?” 赵军这句话,就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让马洋想起了红头绫事件。 见马洋呆愣当场,赵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教唆道:“小弟,啥事儿得抓紧呐,赶早不赶晚!” “嗯!”马洋重重一点头,随即看向赵军道:“哥,你是个好人!” “啊?”赵军一愣,随后没好气地道:“废话!” 马洋一笑,把签子往旁边一丢,抬手向赵家屋前一比划,道:“哥,我进屋了哈,跟我叔、我婶儿打个招呼去。” “这孩子。”赵军欣慰地看了小舅子一眼,小声道:“还懂礼貌了呢。” 马洋刚走,解放汽车就停在院外,李宝玉、解臣双双从车上下来。 李宝玉手中端个小碗,几步奔到赵军身前,道:“哥哥,辣椒面磨回来了!” 为了烤串吃的香,赵军派李宝玉、解臣拿着红辣椒去张家别院磨辣椒面。为了来回方便,那哥俩开车跑了一趟。 要不说呢,这哪里是王美兰脱离群众,明明是这一家子都脱离群众。 又二十牛肉串架在两排砖头组成的烤炉上,赵军先撒盐入味,但在肉串要好时才撒辣椒面。 这是他在首都打更时,跟大桥下烤串那两口子学来的。 赵家西屋,男人们小口地嚼着牛肉串,喝着李宝玉买回来的啤酒。 虽说李宝玉开车回来的,但外头太冷了,啤酒进屋待一会儿,瓶子上都缓出了水汽。 热炕头、凉啤酒配小烧烤,走南闯北的赵老板迷失了。 “赵哥。”王强拿着瓶子跟赵威鹏碰了一下,仰脖往嘴里灌了两口啤酒后,他拿起肉串撸了一口,然后问赵威鹏说:“你还说我姐脱离群众呢,你这不吃的也挺香嘛?” “谁说的?”赵威鹏将签子上最后一块肉撸下,瞪着眼睛嚷道:“谁说我嫂子脱离群众?我不就是群众吗?” 赵威鹏一句话,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这时,屋外烤串的赵军分出烤好的五串牛肉,对李宝玉说:“宝玉,去给如海送回去。” “不去!”李宝玉少有地违背赵军的命令,只见他气呼呼地道:“饿死他得了!” “啧!”赵军手拿着肉串,使胳膊肘轻点李宝玉一下,道:“别的,自己家弟弟,差一不二得啦。” 李宝玉闻言,顺手接过肉串,但他分出一串,两口就给撸了。 …… 两个小时后,李家外屋地,金小梅掀开大锅盖,瞬间一股热气如浪,遮住人的视线。 金小梅横锅盖在面前扇动,扇散热气后,她把锅盖放在一旁,然后右手拿起扁匙子,左手则在装凉水的碗里蘸了一下。 就这样,金小梅双手配合,从锅里往大盘中捡着驴肉大蒸饺。 刚出锅的蒸饺很烫,所以金小梅时不时地就把左手几个指头插在凉水里蘸一下。 这时,西屋房门打开,李如海探出头来。 自从回到永安屯,李如海就吃了两个粘豆包和一根咸芥菜疙瘩条。 金小梅在灶台前忙碌,也没管身后的李如海如何。眼看金小梅捡完最后一个饺子,然后端起盘子就要走,李如海轻声唤道:“妈……” “滚犊子!”金小梅侧身怒吼一声,李如海忙缩头、关门。 今天的晚宴,不是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但却是王美兰最满意的。 酱驴排骨、驴肉大蒸饺,吃得王美兰十分满意。 酒足饭饱后,赵家食客各回各家,王美兰却在外屋地与赵有财、赵威鹏聊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永安大选的结果,让王美兰心里挺不得劲儿,但今天家里一帮人,尤其是亲家一家也在,所以王美兰没表现出来。 等大伙儿都一走,王美兰略有些失落地坐在灶台前,这一幕让上茅房回来的赵有财看见了。 该说不说的,今天赵把头表现得挺好,见王美兰不开心,赵有财蹲在她面前安慰着王美兰。 等赵军进来,见两口子说悄悄话呢,他本想溜回屋里,可扫一眼见王美兰眼圈微红,这可把赵军吓了一跳。 “妈呀,谁惹你了?”赵军说话时,眼睛瞥向赵有财,看得赵有财冲他一瞪眼。 赵军说话声让赵威鹏听见了,赵威鹏出来后,也关切地问道:“咋的了,嫂子?” “没事儿,兄弟。”王美兰轻叹一声,然后对赵军说:“给你叔拿凳子。” 赵军拿过四脚八叉凳给了赵威鹏,然后就见王美兰对赵老板说:“反正你也知道了,嫂子也不怕你笑话,你说我是脱离群众了吗?” “哎呦,嫂子!”赵威鹏忙摆手,道:“我那前儿跟我哥,我俩闲唠嗑,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赖你,兄弟。”王美兰叹气道:“我就寻思哈,我搁这屯子这些年,我也没跟谁结仇啊。说我家有钱吧,我们也没偷、没抢,那都是我儿子……”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很给面子地甩手向赵有财一比划,才继续道:“还有你哥,他们爷俩上山打围挣的。那你说,我们就吃点儿、喝点儿,这……” 王美兰正说着,见赵威鹏的视线落在自己扬起的手腕上,王美兰忙撂下胳膊并一拽袖口,将手腕上的大金镯子盖住。 赵威鹏胖脸紧绷,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直到强忍不住,他低下头使手背在鼻子蹭了一把,才抬头道:“嫂子,这玩意吧,咋说呢?” 赵威鹏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就是生活的差距太大了,咱就说今天这一天,我估计呀……这一屯子各人家吃的肉加一起,都没咱们这些人吃的多。” 听赵威鹏这话,王美兰、赵有财对视一眼,两口子不说话了。 说白了,这就是贫富差距过大引起的矛盾。 “还有啊,嫂子。”赵威鹏继续说:“你家我侄儿能打猎,他给那个大勇家、孙姐家,还有铃铛她家都带起了。是,你们几家关系好,但别人家看着就眼气啊。完了你再天天把这几家拢一起吃肉,旁人看着了那更不乐意了。” “对!”这时赵有财接话,道:“就是气皮眼胀。” “这很正常。”赵威鹏说:“我刚起来的时候,我们那村里人对我意见都老大了。那我从小的光腚娃娃,看着我都带搭不理儿的。” 三人说话时,赵军一直没插话。他知道随着华夏经济的飞速发展,这种事在城里不多见。但在农村,直到二三十年后也是如此。 如果一个人进城打工挣了钱,开着十几万的车回村,乡亲们大多都会夸上几句。 但要是有人进城发了大财,开着上百万的豪车回村,村民们议论的话,很少能有好听的。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赤ll的仇富。 “兄弟,那后来咋整了?”赵有财还有些好奇地问赵威鹏。 “后来呀。”赵威鹏嘴角一扯,道:“我爸说这都是乡亲,让我带他们挣钱,完了我就捣腾鱼。” 说着,赵威鹏回手往赵家碗架一指,道:“就咱今天吃那鳕鱼,那就是我捣腾过来的。” “哎呦!”赵家三口闻言皆是一惊,然后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我家那边靠海,这帮人打上来海物,我就收。完了多多少少的,家家也都挣着钱了,” 听赵威鹏如此说,王美兰眼前一亮,道:“兄弟,完了呢?” “完了?”赵威鹏冷笑,道:“完了也那j8味儿。” “嗯?”赵军三人听得一愣,这时候赵威鹏从兜里拿出烟,拿出两颗分给赵有财后,说道:“这帮人呐,我跟你说,挣钱也不领你情。他们说啥呢?说我压榨他们,说我靠着他们挣钱,大钱都让我划拉兜来了。” “哎呦我天呐!”王美兰皱眉道:“这帮人咋这样呢?” “就这样,嫂子!”赵威鹏吸了口烟,道:“你说气人不得?旁边那些村子都不得,就我们老家这帮人,都特么老亲旧居,说那话呀,那个难听呀!” “都一样。”这时,赵军小声接了一句,道:“换我们这屯子也一样。” 这种事,赵军上辈子见得太多了,像孙少安开砖厂那样和谐的,只有在电视剧里能看见。 “啊……”听赵军也这么说,王美兰眨巴两下眼睛,道:“兄弟,一开始我也寻思带这帮人挣钱呢,后来听你说完呐,我可不整了。” “那是啊,嫂子……”赵威鹏刚一开口,忽然愣住了。而这时,赵军、赵有财也是一脸惊愕地看向王美兰。 “兰呐。”赵有财皱眉问王美兰道:“你要咋带他们挣钱呐?你跟我说说呗?”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弃政从商王美兰(11月加更14\/21) 不光赵有财好奇,赵军和赵威鹏也想知道王美兰打算如何带领全屯人发家致富。 毕竟就目前赵家这些来钱的路子,打猎、放参的确都需要人手,但也要不了几十上百人呐。 王美兰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手向赵军那边一比划,说:“这不咱儿子说的嘛?” “嗯?”赵军一怔,心想这里咋还有自己的事? 而这时,王美兰看向赵威鹏,道:“兄弟,你是做大买卖的。嫂子说,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哎!”赵威鹏闻言,微微起身拽着凳子往前一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家你侄儿说灰皮……嗯,就是那个松鼠皮一年比一年贵。”王美兰道:“那玩意能出口,今年一等皮子都将近四十块钱了。我估摸啊,以后我们这几个家属区,男的都得上山打灰皮。” “啊……”对于王美兰的咨询,赵威鹏还真当回事了,他想了想才说道:“四十块钱可不少了,我们村里人捞一船鱼才挣几个钱儿啊?这么挣钱的买卖,搞谁都得干。不过……” 说到此处,赵威鹏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嫂子,我们那边儿是农村,有松鼠但是少。我没有打这个的,但我也知道那小玩意挺灵啊,不是说打就打的,那不得有枪啊?” “有啊!”听赵威鹏问到点子上了,王美兰笑道:“咱家就有枪啊。” “你可拉倒吧,嫂子。”赵威鹏笑道:“家这两棵枪,还不够自己家人使呢。那咋的,你想让屯子人上家借枪来,完了领你人情?” 赵老板不知道赵家的底蕴,此时赵军和赵有财却是有所领悟,爷俩一脸惊讶地看着王美兰。 “不是!”面对赵威鹏的质疑,王美兰急得一拍大腿,道:“咱家不少枪呢?” “还不少枪。”赵威鹏笑道:“不就俩半自动和一个改装的呢吗?” “那是你侄儿他们上山用的,那不能让旁人使。”王美兰道:“兄弟你不知道,咱家仓房有不少枪。” 说着,王美兰向赵威鹏伸出一巴掌,道:“五百棵呢。” “多少?”赵威鹏惊的差点破音了,赵老板震惊地自四脚八叉凳上起身,目光缓缓从赵家三人身上扫过。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开小卖部、开小吃部的,甚至大城市还有开修理部的,但赵老板还是第一次见识要开武装部的。 虽然不禁枪,但你家弄那么多,你是要干什么? “叔。”赵军忙扶住赵威鹏,然后解释道:“气枪,五点五的气枪。” “啊……”赵威鹏松了一口气,回手拽过四脚八叉凳坐下,然后斜眼看向王美兰,道:“嫂子你倒说明白啊,吓我一跳。” “呵呵。”王美兰一笑,道:“赖嫂子了。” 赵威鹏嘴角微微一扯,想了下王美兰刚才的话,然后问道:“嫂子,你是想卖给他们,让他们打松鼠挣钱呗?” “对,对!”王美兰连连点头,道:“我就那么想的,有钱的吧,直接就给我现钱。哎,要没钱的呢,枪也先让他们拿走。” “就是赊账呗?”赵威鹏问,王美兰点头道:“对,他们打灰皮,打两张、三张的,那一把枪钱就出来了。” 王美兰想的挺好,可却见赵威鹏摇头道:“嫂子,那你们屯子人都得骂你了。” “嗯?”王美兰一愣,道:“骂我啥呀?那谁一冬天还不逗扯十来张灰皮呀?买完我枪,那能剩不少呢。” “嫂子,你这说白了,不跟我那一样吗?”赵威鹏说:“别说十来张灰皮呀,他们就打一百张灰皮,都够呛能念你好。再一个啥呢?嫂子,上杆子不是买卖,你也不能满屯子张罗卖枪吧?” “啧!”王美兰吧嗒下嘴,感觉这么说也对。而这时,赵军也没在乎什么商业机密,直接和王美兰说:“妈,我那些气枪可是要留着卖高价的。以后灰狗子皮涨价,这枪肯定也得涨价。” 赵军是知道的,不出两三年,气枪价格就会疯涨,涨了一倍都不止,要不然赵军也不会花两万块钱压那么多枪。 “行啊,兰呐。”赵有财道:“人就那么回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赵有财一笑,继续道:“你要往出赊,他们是真敢来拿枪。但拿完了枪,就不给钱,你咋整?你上家要去吧,家家都说有困难。”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了赵军一眼,道:“到时候咱家这帮人一天天啥也不用干了,就满屯子收账去吧。” 王美兰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见过不少人心险恶,自然知道赵有财说的有道理。要是那样的话,这几家人直接改要账公司了。 “唉!”王美兰长叹一声,见其如此赵有财忙转移话题地问赵威鹏说:“兄弟,你们屯子那些人,现在还对你那样啊?” “现在不得了。”说起这个,赵威鹏笑了。都是乡里乡亲,谁也不愿意跟同村人搞得太僵。 “那你咋整的啊?”王美兰连忙问道,然后就见赵威鹏胖手一挥,道:“谁跟我劲儿、劲儿的,我就特么不收他家海物。” 赵军、王美兰、赵有财:“……” “不光是海物啊!”赵威鹏笑着向赵家人传授经验,道:“咱说家家过日子,谁没有过不去河的时候?村里谁家最有钱?我呀!” 说着,赵威鹏胸脯一挺,继续说道:“他跟我俩这、那的,你等他管我借钱前儿,你看我借他不得?” 听赵威鹏一说这个,王美兰心里更气了。她平常可不是只跟这几家相处,她平时也在屯子里走动,或者谁家有困难需要借钱了,也会登门来找王美兰求助。 最近这半年,王美兰没少借给屯子人钱,但这些人显然是没记着王美兰的好。 “到后来我爸、我妈出门,村里人见他们离老远就得打招呼。”赵威鹏笑道:“打招呼还得热情呢,要不他等着的?” 说着,赵威鹏悄悄打量了王美兰一眼,道:“去年我爸当上村长了。” 王美兰:“……” “哈哈哈……行啦,兰。”赵有财哈哈一笑,手在王美兰肩上轻轻一抚,说玩笑话道:“咱家也不靠海,你也没法不收人家鱼呀。”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可福至心灵间,王美兰眼睛一亮,看向赵军问道:“儿子,你说我搁屯子收山货行不行?” “嗯?”赵军闻言一怔,他早就有在林区收山货的想法,但要实施却不是现在,而是十年后。 也就是禁猎之后,那时候永安的原始森林砍伐的也差不多了,赵军想那时候包几座山头,然后在山里养殖二代野猪、林蛙、林下鸡…… 山货什么的,木耳、蘑菇、灵芝、桦树茸也都是值钱的东西,赵军也有心思搞起来。 但现在赵军的精力仍在打猎上,毕竟现在山货不值钱,可熊胆什么的都值钱,能够快速的积累原始资金。 可如果王美兰愿意现在就把这摊搞起来的话,那无疑是给赵军的未来铺路了。 “这个行,妈。”赵军赞同道:“你别整太多样儿,熊胆、大皮啥的,那玩意太压钱。咱就挑能挣着钱的收,像灰皮呀、原皮呀,这都行。收回来也不着急卖,留个一年、两年也都没事儿。” 这时候,木耳、松子啥的不值钱,那玩意整一车运下山也没多大利润。所以,赵军就想着还是囤皮子。 “哎?”可赵威鹏却插话道:“咱林子那个木耳、松子、榛子啥的也行,嫂子你要是不嫌麻烦,你收完了就攒一堆儿,完了卖给我。正好我来年运木材,捎带着就拉走了。” 听赵伟鹏这话,赵军、王美兰齐齐眼睛一亮。相比打围所获,采山门槛更低。尤其是妇女,仨一帮、俩一伙地上山采山货,春有木耳、山野菜,秋天也有木耳,外加松子、榛子等干果。 “兄弟。”王美兰问道:“小河鱼,晾的鱼干要不?” “要啊。”赵威鹏道:“但得搁盐卤了,别到那头一闷、一潮再坏了。” “嗯。”王美兰点头,道:“其实咱这林区不少好东西呢,蘑菇啥的都可鲜了,到时候我收她们晾好那个。” “对呀!”赵威鹏道:“十里八村啥的,嫂子你就收呗。” 说着,赵威鹏抬手道:“我听我哥说,赵军结婚新房也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们都搬过去,这房子空出来就搁它收山货呗。十里八村的,谁家有啥就上你这儿来卖呗。” 赵威鹏一席话,听得王美兰脸上露出了笑容,并且举一反三道:“我隔三差五出去收也行。” “你出去收?”赵有财皱眉问道:“你咋去呀?你可不像来收皮子那爷俩,人家收皮子,一包就卷了。你收木耳、松子啥的,一收都好几麻袋,你咋整啊?” 就算家里要买车,但车是烧油的,又不是烧水的。开车跑一趟,收那点儿玩意,利润都不够加油的。 “我赶毛驴子去!”王美兰一有事就会想到自家那头驴,来人了想着杀驴待客,有活了想着毛驴去干。 “那驴可听话了。”王美兰终于夸了小毛驴一句,道:“我前边走,它就跟着。给它套上车,冬天套爬犁,乐溜达,我就出去溜达一趟。” 赵有财听的一撇嘴,赵军却是眨巴下眼睛。山里人赶驴收山货,这不禁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你自己能搬动啊?”赵有财再给王美兰泼凉水,道:“那大麻袋装满了,要松子、榛子的话,那得老沉了。” “咱这帮人呢,怕啥的?”王美兰道:“到时候给小梅她们都带上,来年种完地,我们就开干。” 说着,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便对赵军说:“咱家新房北边不还有块地吗?明天你领小臣,你们装车帐杆子去,给它都围上。” “妈,那是干啥呀?”赵军道:“咱家那后院都够大的了。” “先圈下来。”王美兰道:“等明年暖和了,我搁那儿起一溜仓房,到时候装货用。” 说着,王美兰眼中光芒一闪,道:“我看下回谁还敢不选我?” 赵军、赵有财:“……”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金盆洗手赵有财(11月加更15\/21) 当赵家人计划着搞事业时,隔壁李家正在搞内斗。 李家西屋,李如海一脸委屈地看着卷起被子、褥子、枕头的李宝玉,道:“哥,咱们可是亲兄弟呀!” 李宝玉将被卧抱起,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按金小梅所说,他们家将对李如海展开为期一周的制裁。 制裁分为经济制裁和精神制裁,经济制裁就是没收李如海的一切不正当收入,精神制裁是全家都不理这小子。 望着关上的房门,李如海轻叹一声,随手拿过炕柜上小人书。可下一秒,屋里灯灭了。 外屋地,刚把电闸拉下的金小梅,拿着手电筒回东屋去了。 …… 第二天,1987年12月21号星期一。 赵有财早早就从炕上爬起来了,当他从屋里出来时,王美兰正在外屋地扒白菜呢。 看赵有财出来,王美兰问道:“你咋起这么早呢?” “你听啊!”赵有财回手向西屋一比划,道:“那兄弟打呼噜‘吭吭’的。”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又转头看向西屋房门,口中喃喃道:“哎?那小子咋睡的呢?” “他把耳朵塞上了。”王美兰替赵军回答,道:“拿卫生纸塞上了。” “这小犊子!”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他塞上了,他不告诉我。” 王美兰闻言一笑,继续扒着白菜外面的黄叶。而这时,赵有财走到她身旁蹲下,赔笑道:“兰呐,你早上整啥饭呐?要不我做呗?” 王美兰歪头、斜眼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道:“炖白菜、粉条。” 说着,王美兰撂下白菜,起身道:“那你做吧。” “啊?”赵有财也没想到王美兰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这时王美兰起身对赵有财说:“你切点儿五花三层肉搁里。” 说着,王美兰推门就往外走。 “兰呐。”赵有财问道:“外头怪冷的,你干啥去呀?” “下窖够土豆啊!”王美兰说:“不得插食喂狗吗?” “兰,你别出去了。”赵有财道:“一会儿我整。” 王美兰感觉这老小子没憋好屁,但也不理他,关上门就往碗架那边走。 到碗架前,王美兰拿盆盛黄豆,应该是准备去豆腐坊换大豆腐、干豆腐。 赵有财怕王美兰跑了,便凑过来道:“兰呐。” “啥事儿,你赶紧说。”王美兰催促着,并白了赵有财一眼。 “也没啥事儿。”赵有财笑道:“就是那个牛钱……” “那不着急。”王美兰打断了赵有财的话,并道:“你啥前儿给我都行。” “不是……”赵有财夺下王美兰手里装黄豆的盆,道:“兰呐,那牛……钱,你还要啊?” 他前两天打死的那头牛,王美兰先后给赵有财拿了两次钱,一次五百,两次就是一千。 “废话!我干啥不要啊?”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又撇了下嘴,说:“你再给我五百块钱就行,那五百不要了,完了这牛就算我买的,咱大伙吃。” “那……”赵有财道:“兰呐,我买牛花一千呢。” “你是按活牛价赔的人家。”王美兰道:“我买的是死牛,那还能一个价吗?” 说着,王美兰一把将装黄豆的小盆夺回,并没好气地道:“这两天家来客,我没跟你俩算账,你就消停给我眯着吧。” 赵有财闻言,挑眼瞄了王美兰一下。 “你瞅啥?”王美兰不客气地说:“我不让你上山,你非得嘚瑟。这回嘚瑟吧?又磕死一头老牛。” 赵有财嘴角一扯,坐回灶台前收拾白菜去了。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抱着盆出门去换干豆腐。 “唉!”王美兰走后,赵有财把手中白菜丢在地上,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时候赵有财也感觉自己命太衰,一礼拜前上趟山,差点没回来。三天前再上山,到那儿就给人家老牛打死了。 怀着无比惆怅的心情,赵有财吃完了早饭。见赵有财闷闷不乐,赵威鹏给他递根烟,问道:“咋了,哥?你不得劲儿啊?” “没事儿,兄弟。”赵有财刚应一声,赵军就从外屋地进来,问赵威鹏说:“叔,我今天上山溜捉脚,你去不?” “不去。”赵威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赵军上山的提议,要是打山牲口,赵威鹏肯定去。可溜捉脚,翻山越岭还不刺激,赵威鹏就不想去了。 “那我们去了哈。”赵军笑道:“叔,你要不去,你等我们抓回活狍子来,你再拍照。” “行。”赵威鹏答应着,身子往炕柜上一靠,感受着小火炕的温暖,赵老板眼神有些发呆,应该是又困了。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叫了起来。 赵有财抻脖往窗外一看,连忙下地蹬鞋往外走。 张利福来了。 赵有财着急忙慌地往外跑,一到院外就听张利福说:“二哥,昨天我上去了么,到那楞场一问,说牛都让他们拉下来了。” “别吵吵。”赵有财生怕左邻右舍听见,拉着张利福就往院子里走。 “我不进去了。”张利福压低声音道:“我那天不跟你说了吗?我跟你弟妹,我俩搁集上支个床子,我寻思来问问你,那牛肉你卖不卖?要卖,我们帮你卖了。” “不用了,兄弟。”赵有财道:“都卖完了。” 说着,赵有财拿出烟给张利福。 点着烟后,张利福往左右打量两眼,才对赵有财说:“二哥,我昨天上山也没白跑,让我发现个黑瞎子仓。” “嗯?”赵有财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昨天求王美兰掏钱的时候,赵有财亲口说的,自己从今往后不打猎了。 赵把头有很多缺点,但他自己说出去的话,他不得不认。 此时张利福看出了赵有财的异样,往常自己给赵有财送来这种消息,赵有财得相当激动了。可今天的赵有财,表现的异常平静。 “二哥,你咋的了?”张利福问道:“你哪旮沓不得劲儿啊?” “没有。”赵有财道:“那黑瞎子仓搁哪儿啊?” “就从那27楞场出来,往28那边去。”张利福道:“不有个对桥吗?在那对桥西边那小偏岔子上,有个欠身大椴树,我过去瞅了,那仓子门都挂着霜呢。” “行,我知道了。”赵有财把位置记住,然后点头说:“我让你大侄儿打去,打着了该给你的,肯定是差不了。” “二哥,那还说啥了。”张利福笑着抽口烟,但想起刚才赵有财的话,张利福更感觉不对劲了,连忙问道:“二哥,你不去呀?” “我不去了。”赵有财叹口气,道:“让孩子打去吧。” 送走了张利福,赵有财走进屋,眼看赵军坐在炕沿边打绑腿、赵威鹏靠在炕柜上犯迷糊,赵有财便对赵军说:“你张叔刚才来了。” 赵军看向赵有财,而赵威鹏微微抬了抬眼皮。然后,就听赵有财说:“他说有个黑瞎子仓,让你去抠去。” “黑瞎子仓。”赵威鹏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紧接着就问赵有财说:“哥,在哪儿呢?” “在咱……”赵有财停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在咱昨天去那楞场,但他及时把话收住,道:“27楞场出来,有个以前修火车道建的水泥对桥,搁对桥往西那么一走,有个小岗岔子。说是岗岔子上有个欠身大椴树,黑瞎子就隔里头蹲仓子呢。” 赵有财解释的挺细,赵威鹏这外行都听明白了。而这时,坐在炕沿边的赵军和外屋地的王美兰,娘俩都看着赵有财。 然后,就听赵有财对赵威鹏说:“你侄儿要去,你就跟着去吧。” “啊?”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王美兰、赵威鹏都愣住了。 “哥!”赵威鹏问赵有财道:“你不去呀?” “我不去了。”赵有财往炕沿边一坐,道:“我搁家再歇两天,完了该上班了。” 听他这么说,赵军、王美兰都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王美兰严令不许赵有财上山,但今天有赵威鹏这客人在,赵有财要说陪赵威鹏出去溜达,王美兰还真不好拦他。 赵威鹏倒是没多想,打上绑腿跟着赵军就往外走。 眼看赵军背着枪,穿着上山的衣服出来,赵家院子里的狗瞬间乱作一团。 狗叫声一响,赵有财一个激灵,忍不住地望向窗外。 此时的赵威鹏看着一条条猎狗被赵军松开,他不禁有些激动,胖脸上肉一颤一颤。 黑虎、黄龙、青龙、黑龙、白龙、二黑、小花、青老虎,八条狗到院外解放车旁汇合,等着赵军放下挡栏,它们便争先恐后蹿上后车箱。 长期坐车上山打猎,猎狗们对此都熟悉了。而看到这一幕的赵威鹏有些惊奇,并问赵军说:“侄儿,你跟宝玉家,院里不还有狗吗?咋不都领着呢?” 不管红母狗,还是永兴大队送回来的三条狗,到家都有一段时间了,养的也都熟了,可以带出去上山了。 只不过今天是打熊,赵军出于稳妥只带精兵强将。至于那四条狗,赵军想着还是等第二批护甲做好以后再带它们上山。 以前没那么多牛皮,没法保证所有狗都有护甲穿。可现如今,又多了张大牛皮。 等把这张牛皮做成护甲,不但家里每条猎狗都有份,没准还能有剩余呢。 而就在赵军登车前,李家屋里跑出李宝玉喊道:“哥哥,不给妞妞带上啊?” “不带。”赵军回应道:“带它干啥呀?” “带着吧,要不得。”李宝玉跑到院门口,冲赵军喊道:“它天天搁后头吭叽,领它上山跑跑呢?”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王家宝藏的下落 花妞妞那狗,在老宋家的时候就是散养。从小自由自在惯了,就不愿意被束缚。 这小母狗到赵家之后,起初总往外跑,后来赵军让王美兰缝了一个宠物狗用的那种背带。先把这个给花妞妞戴上,然后再拴绳子。 如此一来,花妞妞就没办法往外跑了。于是,它勾搭上了隔壁的两只公豺,让那小母豺成了孤家寡人。 可两只公豺在笼子里,当真叫一个鞭长莫及,花妞妞最近感觉自己都上火了,从早到晚地在狗窝内外吭叽个不停。 听李宝玉之言,赵军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在他前世,这花妞妞可是花小儿之后、青龙之前的永安第一头狗,该上山还得上山呐。 至于这小母狗加入狗帮会不会引起争端,答案是肯定的。但不能怕麻烦,有麻烦解决就行了。 今天虽然是猎熊,但却是杀仓子,相对来说难度较低。所以赵军才把花妞妞带出来,让它找找上山的感觉。等打下来猎物,再让它在山里饱餐一顿,这样慢慢就出活儿了。 于是,赵军亲自去李家后院接出了花妞妞。 当走出李家院门时,花妞妞整个狗变得雀跃起来,小尾巴高高翘起,扭着小屁股就奔后车箱去了。 看到花妞妞,黑虎、二黑没出息地嗷嗷直叫。 赵军没敢先把花妞妞扔上去,而是他先上车,然后由李宝玉将花妞妞托起,赵军再伸手接过。 可即便如此,当花妞妞落在后车箱中的一瞬间,黑虎、二黑、白龙全都围过来了。 这都是跟花妞妞搞过的公狗,它们围着花妞妞嗅个不停。 而被它们围在中间的花妞妞,转圈嗅着三条狗。随着它身体转动,追着花妞妞屁股嗅的黑虎、二黑撞在了一起。 “呼呜……” 两条狗瞬间掀身而起,两两前腿支在一起,用这边老百姓的话说,就像支黄瓜架一样。 下一秒,大棉鞋一脚踹在二黑胯上,将二黑踹翻了过去。 黑虎见状将身一撂,夹着尾巴就跑,但却听赵军喝道:“过来!” 黑虎硬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翻眼看着赵军。 这时候的赵军,左臂揽过花妞妞,右臂抡出,一巴掌抽在那嗅花妞妞屁股的白龙脸上。 白龙吃痛,连忙蹿到一边儿。而赵军回手一指黑虎,喝道:“给我过来!” 黑虎几乎是趴在车箱里,慢慢地匍匐前进。走几步,停下来转头向后看。这时如果赵军不管它,这狗肯定跑了。 但赵军始终用手指着它,黑虎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到赵军面前。 当赵军能够到它的时候,一巴掌就抽在了黑虎脸上。 看黑虎挨揍,花妞妞仰脖将嘴凑向赵军脸颊,抽着小鼻子轻轻嗅着以示讨好。 其实正常来说,母狗在发情期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来吸引公狗。但花妞妞并不发情,只是它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这味道会吸引公狗与它亲近,进而做一些羞羞的事。 但毕竟不是发情,所以公狗不会太上头,此时又有赵军的大巴掌坐镇,所以黑虎它们都不敢乱来。 可它们不乱来,花妞妞却按捺不住了。这小母狗长得小玩的花,它对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公狗不太感兴趣。此刻,花妞妞把目标放在了青龙、黄龙和青老虎身上。 这时,汽车在王强家院外停下。随着解臣按两声喇叭,王强推开门喊道:“咋的啦?” “老舅,走!”赵军喊道:“上山抠黑瞎子仓去。” “那你们等我!”王强回屋拿了绑腿和枪,又提了挎兜子往外跑。 原来赵军和解臣今天计划就是溜狍子套,所以他们没想折腾王强。但猎熊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带狗猎熊。 由于事前没得到通知,所以王强也没准备,不过没关系,拿着绑腿上车再打。 王强习惯性地绕到副驾驶这边,可他一开门却见一个大胖子挤在里面。 平常能挤俩人的副驾驶,今天王强是挤不上去了。 “那啥……赵哥。”王强反应也快,当即对赵威鹏说:“到我家了,进屋坐会儿呗。” 这是正常的客套,赵威鹏胖手一挥,道:“哪天再坐,赶紧上车,咱磕大黑瞎子去!” 王强答应一声,关车门就往后走。看他往车箱上来,赵军忙伸手去扶王强。 赵军这一抬手,花妞妞摇头晃腚地就奔青龙去了。 在青龙身前半米处停下,花妞妞低下头,抻着脖子把嘴探向青龙。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狗叫,黑龙一口咬在花妞妞耳旁的空气上。 花妞妞身形一顿,黑龙恶狠狠地又是两口。 “黑龙……”赵军听叫声就能分别出是哪条狗,可他一回头就见花妞妞已凑到了青龙身旁。 此时王强也已上了后车箱,赵军过去一把将花妞妞揪到了自己身边。 眼看花妞妞被主人拽走,黑龙对此结果颇为满意,可当它回头时,却见青龙直脖望着花妞妞。 在黑龙的注视下,青龙很快就反应过来,它把头靠向黑龙蹭了蹭,黑龙也予以它回应。 随着汽车启动,王强坐在麻袋垫上,一边打绑腿,一边问赵军说:“我姐咋样儿啊?” “挺好。”赵军笑道:“正琢磨干事业呢。” “啊?”王强一愣,但在听赵军复述昨晚四人谈话后,王强微微点头道:“行,我姐指定能干起来。” 赵军闻言淡淡一笑,问道:“老舅,我妈也没干过买卖,你咋就知道她行呢?” 王强斜了赵军一眼,骄傲地道:“你妈是谁呀?那是我姐!” “不是?”赵军忍不住吐槽,道:“老舅,你姐还能咋的呀?做买卖也不像别的?” “呵!”王强冷笑一声,道:“大外甥,你忘了你姥娘家是干啥的啦?” 说着,王强一挑大拇指,道:“以前你大姥给你妈请过先生。” “嗯?”赵军一愣,随口道:“看事儿的?” “什么看事儿的?”王强白了赵军一眼,道:“你这孩子也不好好上学(xiáo),人家那是私塾先生。” 说着,王强暂时停止了打绑腿,然后掰着手指头跟赵军数道:“教我姐认字儿、算数、打盘算。” 说到此处,王强收手道:“教不老少呢。” 赵军笑笑没说话,他妈连火腿肠的“腿”字都不会写,那先生咋教的?但不能总反驳长辈的话,于是赵军一笑也就过去了。 “你妈算盘打得可溜了。”赵军不反驳,王强却继续夸他姐,说:“那家伙噼里啪啦的,算账啥的,肯定不带差的。” “那我倒没见过。”赵军笑着说道:“反正我知道我妈查钱挺溜。” “哈哈哈……”王强哈哈一笑,继续打绑腿时,说道:“我姐乐意干,就让她干吧。特么的,也让屯子人看看。” “哎?老舅。”赵军撇了下嘴,跟王强说:“你说这人哈,今天我妈回家念叨,她早起上豆腐坊换干豆腐,不管哪个女的碰见我妈呀,都说她昨天投我妈票了。” “艹!”王强忍不住爆粗口,道:“多少票都特么有数的,我姐、你舅麽、你李婶儿、你江奶、顺子媳妇儿,这就五票了。再加上你媳妇她家三票、宝玉媳妇家两票,这特么正好十票。” 王美兰昨天一共就得了十票,全是自己人投的。这是不记名投票,屯子里有些妇女认为自己怎么说都行,可熟不知赵军他们心里有数。 尤其妇女主任韩秋雁那票是刘梅帮着画的,这里头就绝对不会有岔头。 而这也是王美兰伤心的原因,外头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投她的。 “妈了b的!”王美兰受气,王强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地道:“让你妈干吧,咱挣钱就行啊,他们还能咋地?” 说着,王强手背往赵军胳膊上一磕,道:“到时候我跟你老舅麽,我俩都上家帮忙去。完了钱要不够用,老舅手里还有。” 听王强这话,赵军很感动,但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老舅一不劳动、二不生产,这几个月还好,之前更是天天打牌。 那么问题来了,他钱是怎么来的?尤其赵军上辈子时,王强这种生活一直过到禁猎后。 “老舅。”赵军凑到王强耳边,小声问道:“我大姥给你留多少好东西呀?” 赵军此言一出,却见王强转头不说话地看着他。 赵军正在想自己这么问是否唐突时,却听王强反问道:“你不知道啊?” “我哪知道啊?”赵军一笑,就听王强道:“那年家里东西都让人收了,都整屯部那破仓房里去了。” “啊……”赵军知道那仓房,之前关豺的笼子就是从那里抽出来的。 这时,王强双手比划着说道:“该说不说的,我姐夫真行,也不知道他咋整的,给我偷出这么一包来。” “哎呦我天呐!”赵军闻言大惊,这种事他两辈子也没听说过呀。 “啥呀,老舅?”赵军好奇地问道:“那包里啥呀?” “大多都是白的,黄的就不两个。”王强说着,又扒拉赵军一下,道:“你那年上家去,我不还给你个掏耳勺呢么?” “啊……”听他这么说,赵军就想起来了。前年王强跟赵玲吵架,赵玲照常抱孩子回娘家。正赶上王美兰在园子里割韭菜包饺子,就让赵军去给王强送了一盘。 到王强家后,赵军看见炕桌上扔着一套掏耳勺。为啥论套? 因为一环穿两样,两样是一半拃长的掏耳勺和一把小刀。 那小刀样式是仿的古代单刀,刀柄一面雕龙、一面刻凤,正配掏耳勺杆上的盘龙。 掏耳勺的作用无需多说,至于那小刀,它的作用是用刀尖清理那掏耳勺。 当时赵军拿着用了一下,他平常在家都用火柴棍掏耳朵,用掏耳勺就感觉这东西用着很舒服。而他只夸了一嘴,王强便冲赵军一挥手,说送给他了。 那时候看那掏耳勺黑乎乎的,赵军也没当它是好东西。拿回家后,可能是赵虹、赵娜拿着玩儿,一来二去就那东西玩儿丢了。 “老舅,那是银的?”赵军惊讶地看着王强,却见王强笑道:“那你寻思啥呢?” 赵军咔吧下眼睛,这时他又想起了老王家的宝藏,于是便向王强问道:“老舅,我小姥跟你说过没有,咱家有一年来胡子了,给咱家柴火垛都拉走了。完了那柴火垛里头,有我大姥藏的金镏子啥的。” “说过呀。”王强苦笑道:“你小姥有一阵儿天天念叨。” 之前赵军有找这些宝贝的意向,当时王美兰就跟赵军、赵有财商量,说这些东西是老王家的,而如今老王家剩他们姐俩。所以即便是赵军找到的了,王美兰也希望是他们姐俩一家一半。 对此赵军和赵有财都没什么异议,如果他们找到财宝后瞒着王强,那他们以后见着王强,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老舅,这事儿先头不准成,我们就没跟你说。”赵军道:“我前阵子上岭南去,认识个老爷子,他以前是王寡妇那伙儿的。我听他说的,我大姥那些东西是故意藏柴火垛里的。” “嗯?”王强听得有些懵,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惊愕地问道:“那是干啥呀?” “支援抗联打鬼子。”赵军继续说道:“但是王寡妇他们拿着东西下山前儿,就不赶趟了,枪啊、炮啊都没买着。” “那咱家钱呢?”王强一下子就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钱呐……”赵军说:“那老爷子他说他不知道,但有个叫王三喜的,老舅你认识不的?” “我岁数小,我没见过。”王强摇头道:“我姐应该见过,他是那个……王大龙的大爷(yé)。” 他们说的王三喜,比王美兰、王强大一辈,是王大龙爷爷的哥。 “这个王三喜,现在在岭南呢。”赵军说:“我让人帮着找,先头寻思过去会会他,这不是我爸……那个王大龙搁永兴惹祸了吗?” 王大龙惹祸,赵军不会管。但那次把赵有财牵扯进去了,满屯子传赵有财搞破鞋,于是李大勇打电话招赵军回来救驾。 王强闻言皱眉,道:“这人现在干啥呢?” “啥也没干。”赵军说:“他以前是抠皮子,好悬没让人打死。” “那找他就白j8扯。”王强知道赵军说的抠皮子就是小偷,于是摇头道:“咱家丢那包东西,比你爸给我偷出来那包值钱多了。他要知道在哪儿,还至于抠皮子吗?” 说到此处,王强巴掌重重拍在赵军大腿上,道:“那都是黄的呀!” “是,老舅,我知道。”赵军点头说道:“当时他们那些人没剩几个,东西谁还都没见着……” 赵军正说着,王强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道:“大外甥,这些东西肯定还在。” 紧接着就见王强转头,对赵军四目相对,道:“我知道在哪儿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陈年往事和赵二咕咚坏 “老舅,你知道?”解放车后车箱上,赵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强。 想当年,永安首富王大巴掌离世时,王强岁数还小。按理说,很多事他不应该知道才对。而且王强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张罗找了。 “我也……”王强歪头想了想,才对赵军说:“那是啥时候了,你爸、你妈刚结婚那年,还是第二年呐?” 王强一边说,一边思考道:“应该是第二年,你妈怀你姐了嘛。我记着那天家来个赊刀的,搁咱家前头过,喊那嗑儿啊没处听去。 完了你小姥出去,给那老头儿整家来了。我就记着,你小姥管他叫六叔。完了吧,那老头儿搁咱家吃顿饭。” 说到此处,王强在赵军腿上一拍,道:“后来不怎么提起你大姥来了,那老头儿就念叨,说你大姥搁山里还有不少宝贝呢。” “不少宝贝?”赵军追问:“老舅,他还说啥了?” “再就没说啥。”王强微微摇头,道:“你小姥问他是啥宝贝,他也不明说。问他在哪儿,他还说不知道。完了那前儿吧,我们日子也不咋好过,你小姥就不让他乱说了。” “那老舅……”赵军思索片刻,又问王强道:“那你咋知道那老头儿说的,跟咱那兜子金镏子、小金鱼啥的有关系呢?” “我也是刚才听你说抗联,完了我想起来的。”王强给赵军解释,道:“为啥呢?因为我看着了,那老头儿背筐里有把枪。” 说这话时,王强抬手比划着,道:“那前儿我岁数小,后来我看他们操练、打靶,再看着那枪,我问那个赵国峰他爹。他爹那是老书记嘛,完了告诉我,说那枪叫王八壳子,是杀小鬼子杀出来的。” “啊……”赵军咔吧下眼睛,此时的他相信了王强的话,没有任何理由,纯是靠直觉。 “老舅。”赵军再问王强说:“后来再看着那老头儿没有?我小姥说没说他家是哪儿的?” “后来再没看着。”王强摇头时,竖起一根食指,道:“我就见过他一次。” 说到此处,王强话锋一转,说:“不过回去问问我姐,她应该能知道。” “嗯。”赵军点头表示认同,自59年年以后,王大巴掌身体就不好。胆病,脸黄,时常用土方生吞泥鳅来治病。 老两口身体都不好,再加上王家大哥早夭、王强年纪又小,所以王家挑大梁的就是王美兰。那时候王家在外头已经没什么生意了,但那时候家里还有不少田地和牛马牲畜。 从59年开始,到大风吹倒梧桐树之前,王家都是王美兰掌舵。至于家道中落以后,王家大小姐让个厨子捡了便宜。 但年代不一样,在那个时候还属于老王家高攀了赵有财了呢。 眼看赵军靠着车厢壁俩眼发直,王强忙问道:“大外甥,你寻思啥呢?” “老舅。”赵军没瞒着王强,直接说道:“我怀疑呀,那些东西能不能在王寡妇门框子那块儿?” 王强闻言眉头微皱,摆手道:“他那窝棚楂子都在那儿呢,这些年多少人都到那儿去过。要有东西,那不早让人翻出来了?” 不知为何,这时候赵军心里怀疑,怀疑前世庞家人发达,并非是挖出了上等棒槌,而是找到了老王家丢的那些宝贝。 上辈子的事,没办法跟人说,赵军沉思片刻后,对王强说:“老舅,我赶明儿想上去再看看。” “那倒行。”王强道:“等哪天方便的,咱也别领旁人,老舅跟你去。” 那些金物件可不是山财,那都是老王家的东西,领旁人上去,找着东西总不能让人家干看着吧? 见赵军点头,王强把肩膀往赵军这边一靠,小声对赵军说:“完了也别跟你老舅麽说哈。” “啊?”赵军一愣,紧接着就听王强道:“找不着了呢,就那么地。要找着了呢?大外甥你就收着。” “不是,老舅啊?”赵军闻言忙道:“那是干啥呀?” “大外甥你听我说啊。”王强说:“反正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外头都是我姐忙活。这是一,二一个呢,你爸、你妈结婚的时候,你大姥、你小姥就念叨那堆东西。我当时在旁边儿听真亮的,你大姥说了,要是家里还像以前似的,说啥也不能让他大闺女光着身子出门。” 这话并不是说王美兰没穿衣服出嫁,而是说没有嫁妆。 “完了你爸、你妈结婚不到俩月,你大姥就没了。”提起老父亲的死,王强有些伤感,道:“老头儿走之前,说想吃小炸鱼,这是你爸出去给要的,张援民他爸钓的鲫瓜子,都一拃来长。 我记着清楚的,你妈在外屋地炸鱼,我跟你爸搁老头儿跟前,老头儿那时候可明白了,说得亏他晚俩月走,要不都耽误他大闺女出门子。” 赵军没见过那老爷子,但从王强这两句话中,赵军能听出那位王大财主对女儿的疼爱。要是他走在王美兰、赵有财结婚之前,那俩人的婚事怕就得推迟了。 “还一个是啥呢?”王强继续对赵军说:“那年你爸偷出来……不是,拿回来咱家那包东西呀,直接就都给我了。” 其实,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当年赵有财把偷出来的东西都给了王强,王强才得以逍遥快活这么多年。别看这小舅子隔三差五怼他姐夫两句,但每次赵有财招唤王强上山,不管王强有多少句吐槽,最后他都会跟着赵有财一起去。 “不是?”听王强提过两次,赵军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他问王强说:“老舅,那咋回事儿啊?你跟我说说呗。” “我姐夫啊,可不是一般炮子。”回忆起往事,王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对赵军说:“正赶你大姥没,就你大姥出的头一天晚上,他把我招唤起来了,领着我奔屯部就去了。到那儿啊,就让我给他放哨……” “老舅?”赵军打断王强,追问道:“那没有把门的吗?” “能没有吗?”王强反问一句,然后笑了。紧接着,王强抬手向赵军一指,笑道:“你爸,那是又咕咚又坏呀!” “呵呵……”如果别人这么说赵有财,赵军还得不乐意呢。但王强说,赵军知道他没有恶意,随即一笑并问道:“咋的啦?” “那是夏天嘛。”王强道:“那前儿西头大队有西瓜地,他让你李叔摸黑去偷了俩西瓜。” 王强这边刚开个头,赵军又忍不住笑了。难怪金小梅说呢,对李大勇而言,赵有财说句话比李大勇他妈说话都好使,真是让干啥就干啥。 “完了他把西瓜切开,吃一半、留一半。”王强笑道:“留那半,放一宿就娄了。” 瓜娄就是坏了。 “娄了么,他打那个拔凉的井水,给那瓜拔冰凉的,完了让你李叔捧着从屯部过。”王强继续道:“当时看屯部的是谁呢?是顾洋他爸和李山东子,正好那前儿旁六七点钟啊,夏天晚上还没黑天呢,那家伙闷热、闷热的。顾洋他爸看你李叔捧半拉瓜,蹦高地要切一牙儿呀。 那西瓜刚拔完,都直扎牙呀。那顾老憨儿跟李山东子,他俩也吃不出娄啊,‘扛扛’给那半拉瓜都造了。” “完了就坏肚子了?”赵军大概猜出了赵有财的手段,但过过苦日子的人什么没吃过,肠胃都锻炼得强悍了,半个娄西瓜哪能撂倒个两个精壮汉子? “你爸还给他们准备炒黄豆了呢?”王强笑道:“你李叔兜里揣的,他站那门口一边儿吃,一边儿跟顾老憨唠嗑,那顾老憨能不管他要吗?” “哈哈哈……”赵军笑了,炒黄豆配娄西瓜,难怪王强说赵有财又咕咚又坏。 “哎?”王强笑着一拍赵军,道:“给那顾老憨跟李山东子拉的呀,第二天他们媳妇过来,给他们背回去的。” “哈哈哈……” 舅甥俩哈哈笑完,赵军想到一个问题,便问王强说:“老舅,那东西少了,他们没追查呀?” “查了。”王强道:“咋没查呢?” 说到此处时,王强脸都抽在了一起,这是极度的难以启齿。 “咋的了,老舅?”赵军好奇地问道:“你们给那东西藏哪儿了?” “大外甥,你别问我了。”王强用商量的口气对赵军说:“你回家问你爸去吧。” “那行吧……”他这么说,赵军更好奇了,但王强聪明地转移话题,说:“当时调查那帮人,头头儿是赵国峰他爸。这老爷子以前落难前儿,你爸给他家送过干粮。” 说到此处,王强停顿了一下,反问道:“要不赵国峰咋跟你爸那么好呢?” “啊……”赵军笑道:“那这么说,我爸还……挺好哈?” “呵呵……”评价赵有财的好与坏时,王强也笑了,然后说道:“我姐夫咋说呢?他……” 王强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能保护家人,对外人呢,他也不讨厌,有时候看着谁过不好了,他还能拉帮人家一把。那顺子娘跟你妈是姐妹,但你爸要不乐意,顺子能搁你家待那些年吗?还有张大舌头,要没你爸,能有他今天么?” 王强说的这些,赵军也认同。但此时,赵军又想起了赵有财带着李大勇偷人家野猪的事。 王强不知道赵军心中所想,但却说道:“你爸吧,他有时候一出一猛的,好干点儿不正常的事,但他绝对不坏。” “不对呀,老舅?”赵军开玩笑似的笑道:“你刚才还说他又咕咚又坏呢?” “哈哈哈……”王强哈哈一笑,往外一挥手,叹口气道:“唉呀,反正我姐夫对我没说的。平常啊,只要他不说你妈、不说你,一般说啥玩意,我真不吱声。” 听王强这话,赵军也笑了。此时他有些认同王强的话,因为赵有财生活中还真是那样的人,一出一猛地就瞎胡闹。没事儿还总撩拨王美兰,结果每次都被怼到不吭声。 舅甥俩说说笑笑之间,汽车停在二丫山西南角。赵军放下汽车挡栏,放猎狗们下车。 这些狗一下车,立马散开在周围四处撒尿。 花妞妞跑到道边,蹲下撒尿时,小脑瓜还不住地向四周张望。 这时,黑虎凑到花妞妞屁股后,头往下沉、鼻子向花妞妞身下探去。 当赵军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看黑虎狗脸被呲到尿,赵军无奈地一闭眼睛。 “噗……”黑虎也感觉不对了,它晃了晃头,抬起前爪往脸上胡噜。 胡噜两下,黑虎仍感觉不对劲,它仰脖找到赵军,便向赵军跑来。 狗通人性,猎狗更是如此。这些狗平日上山,哪个脚上扎刺了,都会跑到人身边求助。 这时候的黑虎跑到赵军身旁,微微掀身时,两只前爪抱住赵军大腿,紧接着就要把狗脸往赵军裤子上蹭。 “哎?”赵军用力抖腿,挣脱黑虎搂腿,看赵军往后退,黑虎掀身而起,两条后腿迅速向赵军捣腾两步,当身将落地时,一双前爪再搂赵军。 “我特么踢你呀!”赵军抬腿想要吓唬走黑虎,黑虎一双前爪却按住赵军鞋面,然后再往前上。 赵军手疾眼快,左手揪住黑虎后脖子上皮毛,右手抓住黑虎右边前腿,将黑虎往地上一摁。 黑虎剧烈挣扎,它体重一百二十多斤,赵军哪能摁住它呀? “老舅、小臣!”但赵军能喊人,再喊来王强、解臣援助手,三人合力将黑虎按在了地上。 “嗷……”黑虎张嘴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惊得其它狗围着转圈叫喊。 这时,赵军把黑虎的狗脸摁在了雪里。 赵军是想用雪给黑虎清理一下,可黑虎像疯了似的挣扎,三个人都没按住它。 赵威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疯狗要咬人,连忙赶过来帮忙。 但这时候,黑虎已经了挣脱了三人束缚。一经逃离,黑虎便奔旁边树后去了。 “小弟。”赵军没管黑虎,而是喊解臣断后。然后赵军打头、王强、赵威鹏居中,一行四人带着八条狗上山。 据张利福说,今天要猎的黑熊是走驼子过来住进这树洞的。 刚住进这树仓,黑熊不可能睡熟。这周围又是伐区,每天都有放树作业,这黑熊随时都有被惊起的可能。 所以,赵军提醒解臣、赵威鹏小心,并与赵威鹏商量,见到黑熊时,能不能不给它突突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临阵脱逃的野猪王 永安屯赵家。 儿子去上山,女儿去上学,留下两口子在家。坐在东屋炕沿边看电视的赵有财,时不时眼神向后偷瞄王美兰。 或许说他是在瞄着桌子上的钱。 大团结,一沓一沓地堆在桌上,每沓都是一百张。 别人查钱,都是一张一张地查,而王美兰查钱,是一沓一沓地查。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这年头的农村,有当家一说。当家人不仅说的算,还掌握着财政大权。 赵家名义上的当家人是赵有财,但他连个傀儡都算不上。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王美兰给他留面子罢了。 实际的当家人就是王美兰,这位昔日的大小姐是个细心的人,家里有多少钱,她心知肚明。 而此时查钱,单纯为了快乐。 赵有财也想快乐,眼看王美兰已经往公文包里码钱了,赵有财忙转身凑到炕桌前。 赵把头一身傲骨,也不说自己想要钱,就直勾勾地看! 看到他眼巴巴的样子,王美兰笑呵地问道:“你瞅啥?” 王美兰语气和善,赵有财也没反问“瞅你咋地”,一双小眼睛仍盯在炕桌上,道:“我就瞅瞅。” 王美兰闻言,笑着轻撇了下嘴,然后从那散着的大团结中抽出一张,毫不犹豫地递给了赵有财,说:“嗯,给你了。” “啊?”赵有财抬头,惊喜地看向王美兰,手上动作却不慢,把钱接过便塞进了兜里。 收好钱后,尝到甜头的赵有财继续瞅,想瞅到王美兰再赏一张。 他的小心思又怎能瞒过王美兰?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将一沓沓钱塞进兜子里。 一看没有希望了,赵有财眼珠一转,轻叹一声道:“这钱不少都是我挣的。” 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装钱的手一顿,但她没和赵有财计较,自顾自地继续装钱。 “唉呀!”见王美兰没搭理自己,赵有财又叹气,小声嘀咕道:“咱呐,就是奉献,自个儿挣钱,自个儿不花,都给家里。” “你消停眯着吧。”公文包装不下了,王美兰又换三角兜继续装钱,只不过她抽空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这两天家有人,我没惜得搭理你,你别不知道咋回事儿?”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心虚地别过头去。 见赵有财不吭声了,王美兰拿起最后一沓大团结丢进兜子里,然后说道:“这钱是有你挣的,那我也没乱花,不留着过日子嘛……” 王美兰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眼看赵有财盯着自己手上的大金镏子看,王美兰迅速把手往桌下一抽。 “你瞅啥?”见赵有财看着自己乐,王美兰心中暗怒,干脆把手拿到桌子上,对赵有财说:“这金镏子啥的,也不是我的,这都留着以后传给咱大孙媳妇的。” “呵。”赵有财闻言冷笑一声,道:“一杆子支特么挺远。” “我……”王美兰转过身去,打开炕柜的门,将两个兜子一一塞了进去。 等王美兰回过身来时,赵有财已经去看电视了。 刚才遭受到言语攻击,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王美兰盘着的右腿伸出,在赵有财后腰上轻点一下,问道:“哎?我就想问你哈,你打完人家老牛,你咋能跑呢?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听王美兰提起这个,赵有财有些恼怒,他回身嚷道:“你知道个啥呀?我都打算好了,让老六上去给他们送钱去!” 赵有财口中的老六就是张利福,提起此事,赵有财气恼地问王美兰说:“你说你家小犊子随谁呢?又咕咚又坏,回来特么满嘴跑火车,整得我一宿没睡着觉,他搁那边儿睡呼呼的。” “哈哈哈……”王美兰哈哈大笑,但对于赵有财的明知故问,王美兰笑道:“那是随我了呗?”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王美兰又是一笑,道:“瞪我干啥呀?那还能随别人家啊?” 王美兰此话一出口,赵有财眼神更犀利了。 赵军是他儿子,这个赵有财毫不怀疑。虽说赵军长得不像他,但就记仇和咕咚坏的那个劲儿,绝对是他们老赵家的种。 “哎?”这时,王美兰又扒拉赵有财一下,然后问道:“今天他们上山,你咋没张罗跟着去呢?” “我不答应你了么?”想起昨天早晨自己哀求王美兰时的狼狈,赵有财别过头,看向窗外很是惆怅地道:“我以后就不上山了。” 说着,赵有财微微昂头,连着眨巴几下眼睛。 他知道王美兰心软,装可怜没准能让王美兰松口。 果然听他这么说,王美兰吧嗒下嘴,道:“啧,该上山还得上山。” “嗯?”赵有财闻言心中一喜,紧接着就听王美兰说:“开春儿、上秋啥的,跟我上山捡点儿木耳、搂点儿五味子啥的。这咱家以后开山货铺子,这不都是钱吗?” 赵有财:“……” 当两口子在家斗嘴时,赵军四人已经进入山场。行进途中,九条狗分作两帮。花妞妞带着黑虎、二黑、白龙为一帮,青老虎和青龙、黑龙、黄龙、小花凑在一起。 在家被圈了好几天,花妞妞一出来也兴奋,尤其是对这山林子,花妞妞充满着好奇。 忽然,北边的青老虎身形一顿,徘坡而走。 紧接着,青龙、黑龙也嗅到气味,青龙如青老虎一般不到野兽面前不出声,而黑龙则不然,它嗅到猎物气味便叫出声来。 黑龙一叫,解臣一个激灵,喊道:“狗开声啦!” 这时,南边的黑虎、二黑、白龙皆舍弃花妞妞向北而去。 三条舔狗跟在身边时,花妞妞嫌它们烦。三条舔狗一下子都跑了,花妞妞冷不丁地还有些难以接受。 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下,花妞妞也向北而去。 狗叫声、呼喊声一起,再看到黑虎三狗从自己面前掠过,赵威鹏一时间只觉血脉沸腾,迈步就往追狗而去。 “哎?”离赵威鹏最近的王强伸手一拽他,却被赵老板带了个跟头。 “嗯?咋地?”赵威鹏停下脚步,见赵军三人都不着急、不着慌地站在那里,便问道:“狗都跑啦,不撵呐?” “撵?你能撵上四条腿啊?”王强一句话说得赵威鹏一愣,而赵军在旁道:“叔,不用着急,咱慢儿、慢儿跟。” 赵军正说话时,花妞妞自他们身前跑过。这小母狗追赶猎物时,仍保持着自己那份“优雅”。两条前腿交替横摆,像是跑的猫步。 同时狗尾成半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这小母狗腿短,虽有四条腿,但在雪地上,不比赵军他们快多少。 “哎?”这时,解臣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道:“军哥,咱家这帮狗,能是奔黑瞎子去的吗?不说还有个水泥对桥呢吗?” “嗯呢。”赵军点头,道:“八成不是黑瞎子……” 话说到一半,赵军眼睛一亮,招呼身旁三人道:“是那九百斤大炮卵子!” 赵军这时想起那范田贵说过,这附近有帮野猪,为首的大家伙得有八九百斤。 眼下狗帮半路出击,这不禁让赵军怀疑,狗是奔着野猪去了。 这很正常,狗虽然通人性,但它们毕竟不是人。不可能告诉它今天打熊,它上山就专奔熊去。 和赵军一样激动的还有赵威鹏,当日他和赵有财就是奔着大野猪王来的,结果阴差阳错地打死了人家老牛。 有心猎猪却打牛,奔着熊来狗撵猪。 此时此刻,赵老板胸中燃起熊熊战意,誓要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走啊?”但赵威鹏冲三人挥手时,还是被赵军拦住了。 “叔啊,别着急。”赵军拦道:“咱等一会儿听清楚了,那狗是往哪么去的,咱几个再追。这样不跑瞎道,节省体力。” 赵军说的没错,但赵威鹏不明白,他在原地急的直转圈啊。 “哎?哎!”这时王强叫住赵威鹏,然后从兜里拿出迎春烟,道:“别着急,咱抽颗烟。” 赵威鹏还哪有心思抽烟?此时的他,比跟人谈几万、十几万的大买卖还着急。 可即便如此,赵威鹏还是从自己兜里掏出石林烟,递向王强道:“抽我这个。” 哥们儿在一起就这样,谁的烟好就抽谁的。 而王强就等他这句话呢,将石林烟接过,自己叼一颗,又分给解臣一颗。最后将烟还给赵威鹏时,还不忘给赵老板塞了一颗,道:“别着急呀,你本来就跑不动,追着狗跑,你一会儿就累了。” 赵威鹏嘴角一扯,斜眼使眼皮夹了王强一下。 此去徘坡向西,一条大岗腿斜着往上顶。这岗上多是红松树,而在一大洼兜处,一群野猪正在此地休息。 这群野猪有二十五头,大大小小都有,小的有八九十斤的黄毛子,大的有九百多斤的大炮卵子。 这头炮卵子,曾与赵家狗帮干过一场。 这一片林区背靠二丫山,而二丫山离当日赵有财晕厥的地方不远。 那天狗帮追杀这炮卵子十余里地,双方且跑且战,杀得筋疲力竭。 大炮卵子逃脱后,一路狼狈逃到二丫山。正好此地有一帮野猪,为首的是一头三百左右斤的炮卵子。 三百斤和九百斤差的太多,地主炮卵子将猪群拱手相让。但出乎它意料的是,大野猪王没有蛋,在这交配季节里,它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这帮野猪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反而还多了一个强力保护者。 当黑龙的狗叫声传来时,二十五头野猪纷纷炸起。 作为曾经的首领,三百斤炮卵子仰脖发出“吼吼”的叫声。 这一声,落在猪群耳中,好似在喊:“布阵!” 听到指令,七头母野猪挺身而出,与那三百斤炮卵子组成第一道防线。然后是九头隔年沉,它们体重都在百斤朝上,一起组成了第二道防线。最后,黄毛子们聚在一起。 “吼!吼……”三百斤炮卵子不断发出吼声,应该是在指挥猪群。 炮卵子护猪群,太罕见了。每年只有打圈的时候,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等再过几天,这炮卵子筋疲力尽,为了躲避母野猪们的纠缠,炮卵子便会离群独处。 但在这之前,炮卵子为了种族繁衍,它便会尽心竭力地守护猪群。 可猪阵刚布下,炮卵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些媳妇还是自己的,但猪群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自己上头是有大哥的,而且大哥还猛呢。 大哥那大身板子,碰着东北虎都不怂啊! 想到此处,炮卵子四下去找大哥,可左右却没有了大野猪王踪影。 这时候,猪群其它野猪也都反应过来了,它们齐齐去找大野猪王踪影。 而当它们回头时,只见一个庞大的身躯正沿山而上、落荒而逃。 早在三百斤炮卵子喊“布阵”的时候,九百斤大野猪王就跑了。 大野猪王跟赵家狗帮干过,知道这些家伙的难缠。所以一听到黑龙叫声,大野猪王就跑了。 野兽,尤其是群居动物,对首领的服从性很强。眼看首领跑了,小黄毛最先散花,奔着山上就追。 然后是隔年沉,紧接着母野猪也都散了。 眨眼间,猪阵被破得稀里哗啦,只留三百斤炮卵子在原地茫然了片刻。 而这时,黑虎、二黑、白龙、青龙、黑龙、黄龙、小花,七条狗已冲到了炮卵子近前。 没错,青老虎又掉队了。虽然它是第一个嗅到野猪气味的,但它跑不过这些年轻狗。 “汪汪汪……”七条猎狗将炮卵子围在当中,自有财昏厥之夜后,这些狗再就没上过山。 在家憋了好些天,猎狗们战意正盛。将炮卵子围住后,二黑、白龙、黑虎,这三条迎头狗直接压上,给予炮卵子极大的压迫感。 “吼!吼!”大冬天的,炮卵子口鼻齐喷白气,紧接着将身一纵,直接向黄龙冲去。黄龙闪身躲过,炮卵子抓住机会夺路而逃。 猎狗们纷纷尾随走,这时不远处的王强听到狗叫声传来的位置发生改变,他便对赵威鹏说:“赵哥,你听着了吧?” 说着,王强抬手指着半空中,道:“刚才搁那边,现在又跑这边来了。” “嗯。”赵威鹏眼睛一亮,提着掌中56冲,转头问赵军说:“侄儿,打野猪,我能突突它吧?” 赵军:“……” 王强、解臣:“……”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虎过老爷岭 当赵军带狗在山里打猎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永胜屯。 屯长齐胜利接起电话后,便亲自跑到了蒋明家。 但他不是为找蒋明而来,当齐胜利到蒋明家时,黄贵他们几个正在东屋炕上吃干豆腐喝酒呢。 见齐胜利来了,蒋明忙起身招呼道:“齐叔,来,跟我们喝点儿啊?” 齐胜利闻言一皱眉头,问道:“才几点呐,就喝?” 看看墙上挂的表,才九点十分,再看他们几人,喝的脸都红了。 “啊,齐老哥。”黄贵第一次出场时,连周建军都认识他,更何况齐胜利呢? 这时候,黄贵与齐胜利打招呼,说:“我晌午就走了,这跟我兄弟喝点儿。” 来永胜这几天,黄贵他们跟蒋明上了次山,然后就净喝酒了。 “你别喝了。”齐胜利嘴角一扯,手往外一比划,道:“你媳妇来电话啦,赶紧的吧。” “哎呦!”黄贵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那老蒯想我了吧?” 这老尿子喝完酒,脾气反倒好了不少。他起身从里面出来,而齐胜利拒绝了蒋明两口子的留饭,与黄贵一同往外走。 俩人到了屯部,黄贵接起电话“哎”了一声,然后就听那边传来了宋兰的声音。 “老黄啊。”农村妇女嗓门都大,尤其是打电话时,宋兰几乎是喊着对黄贵说:“三叔家大哥来电话啦!” 可能是喝多了,黄贵脑瓜子反应慢,当即问道:“哪个三叔家大哥呀?” “我三叔呗。”宋兰道:“我们堡子那个。” “啊……”黄贵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宋兰口中的大哥,但却因喝酒而想不起了那人的名字。 “那个……大哥来电话说,虎牤沟那旮沓又来老虎妈子了……” 宋兰此言一出,黄贵瞬间清醒了不少,忙追问道:“啥前儿的事啊?” 宋兰所说的韩宋堡子是她娘家,那里位于长白山东麓的老爷岭。 这地方是东北虎由长白山迁徙兴安岭、罗刹的必经之地。 那里也是林区,但地势怪异,全是两山夹沟。共七道大沟,所以又被人称为是七大沟。 但二十年前,永安奇人张大脑袋,也就是张援民的父亲游(要)历(饭)到了韩宋堡子,当时的老书记,也就是宋兰的三叔,收留了张大脑袋,并给他安排在生产队当牛倌。 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在张大脑袋的操作下,七大沟中的第四沟改名为虎牤沟,以此来纪念被张大脑袋送进虎嘴里的两头牛。 东北虎并非是每年都迁徙,近五年来七大沟的山民没谁见过东北虎。 “得有四五天了!”宋兰道:“咬死个老牛不说,还好悬没给大哥他小舅子家孙子咬死。” “啥?”黄贵闻言大惊,然后就听宋兰继续说:“大队往上报,上头给下文件了,说打死它不犯事儿。” 宋兰此言一出,黄贵不由得眼睛一亮。前些天在赵家看赵有财的战利品,黄贵羡慕得很。 但他在来到永安后,只跟赵有财上过一次山,还赶上赵有财命不好晕厥在了山中。 所以在黄贵看来,李大勇口中的神枪无敌赵有财就是吹牛,自己上的话,自己也能行! “这不嘛。”此时电话那头宋兰继续说道:“咱大哥跟老韩家三老小子争大队书记,他俩都找人磕那虎妈子呢……” “啊,那我明白啦!”黄贵道:“那你告诉咱大哥,我这就回去!” 黄贵说完,也不等那边说完话,便把电话给撂了。 紧接着,黄贵跟齐胜利道谢一声,然后便而着急忙慌就往外跑。 看着黄贵离去的背影,齐胜利微微摇头。 与此同时,岭南河头村村部,宋兰焦急地求旁边人帮忙。 宋兰打这个电话,可不是招黄贵回家打虎,而是想请那名传岭上的伏虎将赵军。 可这年头,电话不是那么容易打的。有内部线路还好,否则的话像宋兰打到永胜屯的电话,中间得通过交换台,有时折腾半个小时,电话都未必能通。 …… 永安林区。 那被同伴丢下的炮卵子,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英勇,它孤身一猪与赵家狗帮展开了殊死搏斗。 可在打围行里有这么一个说法,越怂的野猪,活的时间越久;越刚烈的野猪越短命。 这头炮卵子显然是没遭过大罪,它连续发起冲击、猪头连带挑将二黑、白龙、青龙逼退。 可随着野猪身形一顿,三条迎头狗又欺了上来。它们不断试探着去叼野猪的耳朵,直接牵扯了野猪大部分的注意力。 黄龙找准机会,将身一纵试着往野猪背上扑去。野猪脊背鬃毛炸立,猪身猛地一抖,黄龙自其背上滚落。 黄龙的突袭虽然未能建功,但却带动了黑龙和小花。 这两条小母狗下口的位置都挺刁钻,小花咬腿肚子,野猪行动受到限制。而黑龙那就厉害了,一口咬住猪蛋。 “嗷……”野猪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轮转,转身去挑黑龙。 这野猪刚起窝,膀胱里夹着尿,一身战力被削减了不少。但它睡了一宿,体力、精力都不错,攻击猎狗时力大、迅猛,猎狗们不敢上前,但全都随着野猪而走。 就这样,野猪与狗帮在山坡上来回扑腾、缠斗,直到青老虎赶来时,被消耗掉大半体力的野猪仍不曾放弃,仍在于猎狗们厮杀。 青老虎加入战团后不久,花妞妞摇头扭屁股地到了。 这小母狗在战团外观战片刻,或许是感觉打打杀杀的不文雅,它摇晃着尾巴朝岗尖子上追去。 因为它嗅到了一丝随风而来的怪味,都说炮卵子骚,没蛋的炮卵子,气味更特殊一些。 花妞妞眨眼便无了踪影,此时赵军他们离此还有一里半地。 但赵威鹏实在是跑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冲赵军摆手,道:“侄儿,你们快去……唔咳咳……” 在剧烈的几声咳嗽后,赵威鹏冲赵军道:“别让那大炮卵子跑了!” 被赵威鹏惦记的大野猪王早就跑了,此时落在猎狗的围攻下的炮卵子已到了强弩之末。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赵家狗帮再战野猪王(上) “吼!吼!呼……” “汪汪汪……” 山坡上,野猪追赶青龙、二黑,两条狗奔跑途中散开,一往左、一向右。 此时野猪眼中只有二黑,所以它追赶二黑而去。 二黑引着野猪向下兜圈,野猪兜的圈子永远比狗大。眼看着野猪追杀二黑,青龙立刻掉头,与白龙追赶野猪。 与此同时,青老虎、黄龙、黑龙、小花、黑虎,撵在野猪尾后。 按理说,青老虎是迎头狗,应该跟着青龙、白龙一起抄截野猪,但它体力不支,眼下只能与黑龙它们混在一起。 青龙、白龙双双超越野猪,两条狗一从左向右,一从右往左,齐齐在野猪前头划了个半圈。 野猪脚步捎停,黄龙、黑虎齐齐纵身而上。黄龙往野猪脊背上蹿,黑虎则是从野猪臀部往上蹿,张口就往野猪尾巴根子上咬。 黑虎这狗,咬猪的部位都与众不同,先不说它对野猪造成多大伤害,就它那一百二十多斤的大体格,压得野猪两条后腿一弯,后半拉身子都往下一沉。 随着野猪身形停滞,其它猎狗找准机会纷纷开口。 青龙、白龙双双钳住猪耳,两条狗全都四肢撑地,脊背发力,并将身往野猪身上贴靠。 “嗷!嗷!”野猪奋力拧动身子,欲将青龙、白龙甩开。 白龙还好,可青龙才将一岁,身子还未长成,在与野猪的撕扯中,明显有些不支。 但这时,青老虎找准机会,一口咬住野猪鼻子,然后这老狗把身体往下一沉,试图将野猪头按在地上。 这是曾经大胖的活,可大胖多沉呢,都快顶两个青老虎了。 当初大胖随便带两只挂钳子的狗,四百斤的炮卵子它都能闷住。 青老虎虽扯不过野猪,但返身杀回来的二黑,一口咬住了猪头。然后与青老虎合力,将猪头闷在雪地中。 “嗷……嗷……”野猪惨叫连连,而且越叫越惨,原因是黑龙正扯它蛋呢。 这小母狗下口不狠,咬一口就松开。但这没办法,这是母狗的通病。 不过黑龙没少跟黑虎学习,它咬住野猪蛋,松口时会往后扯一下。 本来那个地方,一咬都疼,这还扯着咬,野猪头虽被闷在雪地上,但它弓着身子、炸着鬃毛,不断地蹬着两条前腿,试图将闷它头、咬它耳的猎狗甩开。 在这山坡上扑腾半天,狗与猪的体力都被消耗了不少,这时候是毅力的比拼,如果青老虎和二黑没坚持住,让这野猪抬头的话,那么这俩狗必定挨挑。紧接着,青龙、白龙也不会好过。 狗的想法没有人这么复杂,但青老虎和二黑都不是怂狗,此时虽辛苦,但它们都咬牙坚持着。 随着野猪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猎狗们也都急眼了。 为啥林祥顺传授赵军挑选猎狗的经验时,教赵军一看菊花二看爪?因为菊花大、爪子大的狗,脾气一般都不好。 脾气好的猎狗,成不了优秀的猎狗。 黄龙爬在野猪背上,张嘴扯着野猪后脖子咬。小花抱着野猪一条后大腿啃,黑虎则凭借自身重量,压得野猪后座起不来,此时它都快把猪尾巴扯下来了。 还有黑龙,这小母狗口虽不狠,但当野猪无法移动时,黑龙一口接一口地掏。 眼瞅着野猪卵子皮殷红一片,显然是快被黑龙撕开了。 “嗷……嗷……”惨叫声中,野猪还在挣扎。 五分钟后,野猪仍在嘶吼。 但这时,赵军、王强、解臣、赵威鹏已经赶到了战场。 之前赵威鹏跑不动了,他让赵军三人先走。可就在那时,赵军听见狗叫声停于一处不再变换方位,他就知道狗定死窝了。 赵军心里清楚,自家狗帮再强大,也不可能定住九百斤的炮卵子。如此,肯定是摁住小猪了。 既然已经定上死窝了,赵军就不那么着急了,他让赵威鹏休息了两分钟,然后一行四人才继续赶路。 当四人临近战场时,眼看周围雪地都被扑腾平了,无数猪蹄印、狗脚印交错重叠,赵威鹏不禁热血沸腾。 没经历狗围的人就这样,等到近前看野猪与狗缠斗的景象时,赵威鹏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为啥古罗马贵族喜欢看斗兽?这可以让人血脉喷张、情绪激昂。 赵威鹏激动地看向赵军,却见赵军正举着相机拍下猎狗围猪的一幕。 感觉赵威鹏向自己看来,赵军忽然想起一事,连第二张照片都顾不上拍了,忙转头对赵威鹏说:“叔,不能突突!” 这一梭子打过去,以赵威鹏的枪法,他瞄野猪,野猪未必会死,但赵家的狗肯定一条不剩了。 “我知道!”赵老板很聪明,主要是这些日子天天听赵有财、李大勇他们吹牛,赵威鹏多少记住一些,于是当即点头道:“不能打着狗。” “对,对!”赵军连连点头,然后扒拉下赵威鹏,说:“走,叔,咱刀它去!” 不但不能突突,这时黄龙在野猪背上,一枪都不能打。 一听说要刀猎,赵威鹏更激动了,掰开刺刀随赵军绕到野猪屁股后。 一看赵军来了,黑龙、小花、黑虎撕咬得更卖力了。 赵军在赵威鹏耳旁低语两句,赵威鹏怀着激动的心,以颤抖的双手托着56冲,贴着野猪右胯向前。 说起来也怪,原本那扯着野猪右耳朵的青龙,整个狗身都贴在野猪右侧。可当赵威鹏过来时,青龙将身一动,狗身与猪身分开了。 赵威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然后按照赵军所说,刺刀贴着猪身从野猪前肘下刺了进去! “嗷……嗷……”野猪嘶吼、拼命挣扎,咬着猪头的二黑、青老虎被野猪撅得一震。但这时候看着人了,所有狗都将全部气力使出,硬生生把野猪压制。 赵威鹏拔刀,一道血箭随刀而出,赵威鹏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身一脸。 赵威鹏胖手在脸上一抹,想起昨天在赵军家看的戏曲,当即“啊呀呀”一声怪叫,又是一刀刺出。 几乎是同一位置,红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次赵威鹏有准备,但根本没躲。不过这道血箭,比前一道的力度小多了。 两次被放血,野猪体内一股气被抽出,浑身气力溃散,再也扛不住猎狗们撕咬,两条前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上。 “哎呦我天呐!”此时的赵威鹏,心脏噗通、噗通的跳,整个人激动极了。 “侄儿!”赵威鹏挥动胖手,招赵军过来,然后他就那么满脸是血、满杉是血的,握着染血的钢枪站在那里,让赵军给拍照。 略显英勇的赵威鹏,配上狗帮咬猪的背景,这张照片洗出来绝对了不得! 一片给赵威鹏拍了五张各个姿势的照片,赵军这才关上照相机。 而这时,猎狗们纷纷停下了撕咬,它们也都累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吐着舌头喘气。 但被它们围在当中的野猪仍未断气,猪腿仍不断发力蹬地,口中发出微弱的“吼吼”声。 这一幕看得赵军一愣,平常的野猪挨了两刀就差不多了,而这头炮卵子的意志力太强了。 “小弟!”赵军向解臣示意,道:“添一枪。” 随着一声枪响,野猪得到了痛快。而听到枪响的猎狗们,又扑在野猪身上一顿咬。 “咋样儿啊,赵哥?”王强笑着问了赵威鹏一声,然后就见赵威鹏重重点头,道:“太过瘾了!” 说着,赵威鹏拿出石林烟,分给王强、解臣。 解臣把烟叼在嘴里,然后与赵军合力,将那野猪翻了个四脚朝天。 “军哥,喂狗不?”解臣问了赵军一声,此时赵军他们谁也没想起来花妞妞,所以谁都没发现花妞妞不见了。 可即便忽略了花妞妞,今天也要干第二仗,因为还有个黑瞎子仓没杀呢。 但杀黑瞎仓,不用猎狗出战也行。四个人四棵枪,黑瞎子搁树窟窿一露头,直接用枪将其击毙。 所以眼看着狗累的气喘吁吁,赵军就想着让它们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去杀黑瞎子仓。 但不管喂不喂狗,都必须给野猪开膛。可问题是,给野猪开膛,黑虎就得闹着要吃的。 赵军想了想,反正杀黑瞎子仓也用不着狗,干脆直接开膛喂狗。 “喂!”于是赵军大手一挥,道:“开膛,给灯笼挂扯出来喂狗。灯笼挂不够,就割肉喂。” 炮卵子肉,家里都不喜欢吃,喂狗喂多少都不心疼。可就在这时,赵威鹏凑了过来,对拿刀准备给野猪开膛的解臣说:“小臣,旁的喂狗行,完了给那腰子留着哈。” 昨天烧烤吃的挺香,尤其是烤牛腰子,滋啦滋啦冒油,牛腰子那股特殊的味道,配上大蒜、啤酒,赵威鹏他们几个都没吃够。 “啊,行。”解臣应了一声,就听赵威鹏道:“这俩腰子还不够我们几个吃呢,可不能喂狗。” “鹏叔,就你们几个吃啊?”解臣开玩笑地对赵威鹏说:“昨天那俩腰子,我们小哥儿几个一口没捞着。” 赵威鹏一愣,随即笑道:“你们吃那干啥?” “就是。”王强在旁附和道:“不大点儿小岁数,啥都想吃。” “看没看着。”这时,赵军扒拉了解臣一下,然后指着野猪尾巴,道:“以前都说不让孩子吃猪尾巴,说什么怕后?那大人就不怕后啊?要我说呀,就是他们怕孩子吃,他们该吃不着了,完了才这么说的。” “哈哈哈……”听赵军这番话,解臣和王强、赵威鹏哈哈大笑。 “叔。”赵军又看向赵威鹏,说:“今天让你可劲儿吃,一会儿咱杀完这黑瞎子仓,咱溜捉脚去。要有那不行的狍子,咱坐地都给它开膛。” 一个狍子还俩腰子呢,赵威鹏很是高兴,而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烟头丢在脚下后,胖手向赵军一挥,道:“侄儿,是不是少个狗啊?” “嗯?不少吧……哎呦!”赵军一下子反应过来,忙往四周张望,并张口唤道:“妞妞!妞妞!” 一听赵军喊妞妞,王强、解臣这才反应过来花妞妞丢了。 不是他们不上心,而是自战罢东北虎后,跟赵军上山的狗都在眼前。他们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些狗,便忽略了花妞妞。 要不是赵威鹏提一嘴,他们真容易到家才想起来。 几人在周围找了一圈,哪有花妞妞踪影了。而这时候,赵军想起了自己的狗帮大管家,当即回头喊道:“青龙!青龙!” 听到赵军呼喊,青龙起身奔向赵军,而赵军向青龙一扬下巴,问道:“花妞妞呐?” 青龙往旁边看看,刚才它只顾着打野猪了,并未留意花妞妞去向。但狗鼻子好使,赵军相信青龙能找到那小母狗。 果然青龙起仰头,鼻子在半空中轻抽两下,然后冲着山尖上叫了两声。 赵军抬头往山上一看,随即冲青龙挥手,喝道:“去,把它整回来去!” 青龙也真能听懂,纵身就往上跑。而它一动,黑龙也随之而走。 看黑龙和青龙一起出去,赵军心里更放心了,黑龙那狗最认道了。不管它们跑多远,只要赵军在杀猪这地方等它,黑龙都会回来。 于是,赵军便与解臣给野猪开膛。这边刚给野猪灯笼挂拽出来,正准备摘肠子喂狗时,青龙、黑龙刚上到岗尖子。 一到山顶,山风吹面,二狗瞬间嗅到了野猪的气味。狗鼻子灵,青龙和黑龙能分辨出来,这气味不是刚死那头野猪发出来的,而是在不远处还有一帮野猪。 青龙直接翻岗而下,黑龙却在山顶一顿狂叫。 “汪汪汪……” 当狗叫声传下时,青老虎第一个起身,这老狗的战斗素养是没得说。 只可惜它没跑出多远,就被二黑、白龙和小花一一超越。 “瞅啥呢,你俩?”赵军见此情形,就手抓雪向黑虎、黄龙一扬,起身时冲二狗喝道:“撵去呀?就特么知道吃!” 黄龙这狗心思单纯,虽从小在山里生活有几分野性,但黄龙也知道服从主人。 尤其是在赵家这么长时间,天天能吃饱,黄龙越发地亲近赵军。 此时赵军一喝,黄龙起身就往上跑。 黄龙都知道该怎么做,黑虎能不知道吗?但这狗一身反骨,起身出击之前回头白了赵军一眼。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赵家狗帮大战野猪王(下) 眼看着赵军把狗都赶走,王强将烟头往雪地中一丢,随手抓起插在雪中的枪。 赵威鹏却在一旁连续问道:“咋的了?咋的了?” “叔,狗又开声了。”赵军对赵威鹏说:“你要跑不动,你就跟小臣在这儿吧。” 野猪是开完膛了,但还得砍棍子将膛撑开,然后再往膛中踹雪,才能保证野猪不臭膛。 这个活,肯定是交给解臣来做,而赵老板虽然不干活,但赵军也不想让他去了。 原因很简单,怕他耽误事。 “别的!”可赵威鹏却一把揪住赵军,问道:“那啥……是不是撵那个大炮卵子?九百多斤那个?” “那真不一定啊。”赵军一边往肩上挎枪,一边回应说:“狗这玩意,它见着啥撵啥,狍子也撵,蜜狗子、灰狗子也撵。” “行了!”赵威鹏胖手一挥,正了正肩上56冲,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军、王强闻言皆是一怔,舅甥俩抬头看看山尖,从此地到山尖还有二里多地。翻过山还得跑多远,那可就没准了。 但赵威鹏执意要去,赵军、王强不好阻拦。就这样,三人背枪往山上赶。 而翻山过岗,下坡两三里,山势渐渐平坦,一片大坦坡连着甸子。 甸子里,花妞妞正混在猪群中。 按常理说,野猪被惊起以后,它们会闷头一直跑,一直跑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开始放食。 而这群野猪翻山过来,直接闯进了塔头甸子中。 赵军他爷曾说过一句话,叫:有山必有水。 这塔头甸子,是一种特殊的湿地生态系统,既然是湿地,它里面就有水。 冬天气温降到一定程度,塔头甸子结冰,但由于独特的生态系统,野猪踩在雪上就听“库嚓”一声,雪下冰层破碎。第一层冰面下,还有冻得更结实的二层冰。 就这样,野猪群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塔头甸子中穿行,期间还得避让那些塔头墩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花妞妞追过来了。 想当初,老齐大婶形容王大龙的姘头姜晓兰时,曾说那女人拧b晃腚。 这个词用在花妞妞身上也挺恰当,在声声清脆的狗叫声中,花妞妞摇着小尾巴、扭着小屁股冲进了野猪群。 说来还真奇怪,别的狗一叫,野猪蹦高地跑。可到花妞妞的时候,它都冲到身边了,野猪也只是好奇地看着它。 “嗷!嗷!”花妞妞还真有眼光,它一路在猪群中穿行,所有野猪都向它看来,可花妞妞根本不理那些黄毛子、隔年沉、母野猪,而是直接冲到了野猪王身旁。 然后,花妞妞向野猪王发出了欢快的叫声:“嗷!嗷!” 看到原地转身,将屁股对向自己的花妞妞,野猪王不禁愣了一下。 紧接着,就见花妞妞将身一转,与野猪王脸对脸地又叫了两声。 “吩儿!吩儿!”野猪王抬鼻子,轻轻嗅着花妞妞的气味,这可把旁边七头母野猪都看直了眼。 这大野猪王占领猪群以后,母野猪们都翘首以盼它能来侵犯自己,可大野猪王对它们秋毫无犯,换句话说就是理都不理。 可今天,一只小母狗让野猪王变了个样子。 野猪王鼻子一嗅,花妞妞灵巧地在其面前将身一转,又把小屁股朝向了野猪王,那小尾巴快速地摇动着。 这时候的野猪王有些懵,它不知道花妞妞要干什么,但对这小母狗,野猪王心中生不出丝毫恶意,或许说它愿意跟这人畜无害的小母狗亲近。 眼看野猪王没有后续动作,急不可耐地花妞妞两只后腿向后轻刨,蹬起冰碴打在野猪王腿上。 这小母狗才二十多斤,怕是还没野猪王的俩蹄子沉呢,但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野猪王面前卖弄起风骚来。 这时,一头隔年沉看野猪王没有对花妞妞采取行动,它也凑了过来,并探鼻子向花妞妞身上嗅去。 见此情形,花妞妞没躲,而野猪王挑头就是一口,这一口正咬住那隔年沉的鼻子。 “嗷……嗷……”隔年沉吃痛,痛苦地嘶吼着。它摇动身体,拼命地挣扎着。 当它挣脱猪口时,隔年沉满面都是血。它跑到远处,哀怨地看着野猪王。 野猪在二十四节气之小雪前头交配,次年四五月份生产。所谓的隔年沉,到现在已经一岁半了,都是性成熟的野猪。 但山牲口和人不一样,它们繁衍种族选择配偶,不找年轻、不找嫩的,专找那体格子健硕的。所以,猪群交配时,炮卵子会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在生过崽子的老母猪身上。 而隔年沉在猪群中,就好比皇宫里的宫女,皇帝乱性的时候才有可能宠幸一二。 山牲口比人还慕强,九百斤的炮卵子,深受猪群中每一个雌性的喜爱,隔年沉也不例外。但让它没想到的是,野猪王不但不宠幸自己,还帮助别的物种欺负自己。 “嗷!嗷!”眼看隔年沉被野猪王咬走,花妞妞更欢实了,它也不管冷不冷,将身往雪上一栽,就地一滚翻了个肚皮朝上,煞是可爱地看着野猪王。 “吼!吼!”野猪王那双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可它探嘴向花妞妞肚皮上嗅去时,花妞妞将身一拧,在雪上翻身而起。 这像是挑逗,欲拒还迎。 这时候,整个野猪群停在塔头甸子中,围观花妞妞卖弄风骚。 此时此刻,野猪们忘记了危机。 “嗷!嗷!”起身后的花妞妞扑奔一头隔年沉而去,这头隔年沉是公的,但獠牙还没长出来呢。 眼看花妞妞奔自己扑来,隔年沉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探头迎接花妞妞的到来。 可下一秒,花妞妞和隔年沉只觉天色一暗。紧接着,隔年沉就被撞飞出去。 隔年沉摔出三米开外,重重撞在塔头墩子上。这时,大野猪王又出现在花妞妞身旁。 花妞妞转头,它疑惑地看着野猪王。不知为何,花妞妞感觉野猪王身上的味道不对劲,不是那么太吸引自己。但这家伙长的太大了,花妞妞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生物。 “吼!吼!吼……”野猪王鼻子喷出白气,它虎视眈眈地看着众野猪。 有那两头隔年沉的例子在前,野猪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哪还敢往前凑呀? 但它们不往前凑,花妞妞却往它们身边凑。 也不知道咋的,清心寡欲多年的野猪王,此刻心中充满了占有欲。花妞妞奔向谁,野猪王就冲向谁。 野猪们都会准备,当野猪王冲向自己时,野猪们纷纷躲开。就这样,野猪们越躲越远,它们聚在远处,将空间留给了野猪王和花妞妞。 “汪汪汪……” “嗷嗷嗷……” 这时,声声狗叫自不远处传来。 同样是“嗷嗷”声,野猪王觉得花妞妞的声音动听,黑虎声音就刺耳。 “吼!吼!”听到狗叫声,野猪王将身一挺,脊背上鬃毛炸立,摆出了一副护群的架势。而它发出的“吼吼”声,不久前战死的炮卵子也曾发出过。在野猪语中,应该是在喊猪群布阵。 风水轮流转呐! 之前那头炮卵子喊出“布阵”时,野猪王带着猪群跑了。 而现如今,当野猪王喊出“布阵”时,老母猪们带着隔年沉和黄毛子也跑了。 不是野猪们不听号令,是这野猪王失去了民心。此时的花妞妞,可不是赵军嘴里的“狗中破鞋”,而应该称它为狗中妲己才对。 猎狗们沿山而下,伴随着声声狗叫,猎狗们冲入塔头甸子,除了还没赶到的青老虎,黑虎七狗将野猪王和花妞妞一起围在当中。 “嗷!嗷!嗷!”在猎狗们疑惑的目光中,花妞妞在野猪王周围前蹿后蹦,并且欢快地叫着。 野猪王丝毫不认为花妞妞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虽然手下猪都跑了,但野猪王誓要护花妞妞周全。 这野猪王活这么大,它既是枪漏子,也是狗漏子。尤其是当年,赵有财率赵家猎帮围剿它,它英勇地挑死了大黄的两个兄弟,但它也被愤怒的花小儿掏走了两个蛋。 从那以后,这野猪王听见狗叫声就跑。这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狗仗人势,猎狗身后是有猎人的。这也是为什么老辈打围人会说,越怂的野猪活得越久。 一周前,赵有财亲率狗帮,二次追杀这野猪王。这野猪王从始至终都没和赵家狗帮硬拼,一路一心都是要跑。 而今日为护花妞妞,野猪王不惜与赵家狗帮殊死一战。 “汪汪汪……” “嗷嗷嗷……” 赵家狗帮不知道花妞妞和这野猪王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但它们要取这野猪王性命。 尤其是黑虎、二黑和白龙,这三条曾与花妞妞发生过关系的狗,此刻看向野猪王的眼睛都红了。 “嗷!嗷!嗷!”猎狗们叫,花妞妞也叫。狗叫声此起彼伏,野猪王有些发懵,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要保护的对象和敌人是一个品种的。 “汪!汪!汪……”为了抢回花妞妞,二黑、白龙双双扑到野猪王面前。 而野猪王也毫不示弱,猪头一挑,迎着二狗撞了过去。 二黑、白龙纷纷闪身躲避,可就在这时,黑虎出人意料地向野猪王发起了袭击。 想当初三胖、花猫、花狼刚到赵军手里时,那仨狗滑得很。而狗滑的表现,不但是干活不卖力,还有就是战斗中绝不下第一口。 黑虎这狗也滑,但那三条狗与它不同的是,三胖三狗是因为跟着前主人打围屡遭失败,自信心受挫才变滑了。 而黑虎滑,是天生的滑,它在围猎中除非是撵狍子,或是对付这些手拿把掐的猎物,否则黑虎也不下第一口。 但今天为了花妞妞,黑虎和野猪王一样,都违背自己的习惯。 绕到野猪王尾后的黑虎,将身一纵,扑抓野猪臀部时,一双前爪用力,将身往上一拔。冲上野猪后座的同时,张口向野猪后腰咬去。 可还不等黑虎咬到野猪王,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转,黑虎被它甩得从野猪王身上飞落。 黑虎落地,就地一滚。而此时,其它狗一起向野猪王发起了攻击。 迎头的二黑、白龙、青龙压上,黄龙试着往野猪背上蹿,小花咬后腿、黑龙掏屁股。 正常来说,黑龙掏炮卵子都是咬蛋,可这野猪王没蛋,卵子皮都抽干了。所以,黑龙能攻击的就只有野猪屁股了。 七条狗一起攻击,可在它们当中,只有小花和黑龙咬到了野猪王。 野猪王右后腿微微一屈,紧接着只觉屁股蛋一痛,它再次将身摇动,转头杀退小花与黑龙。 第一轮攻击没能压制住野猪王,猎狗们稳住阵脚,围着野猪王继续找机会。 如此对峙,野猪王和猎狗们都在咆哮。而它们叫,花妞妞也跟着叫。 花妞妞的叫声听在双方耳中,应该是在呐喊助威。可问题是,无论赵家狗帮还是野猪王,都以为花妞妞助威的对象是自己。 随着青老虎的到来,八条狗与野猪王展开了长期对峙。没办法,这野猪王太大了,就算大胖、大黄它们还在,最巅峰的赵家狗帮也摁不住它。 可即便如此,野猪王却也被留在了原地,这跟猎狗把野猪摁死在地上是一个效果。 而做到的这一点的,是那个在野猪王肚子下、胯中间不断穿行的花妞妞。 在此期间,野猪王不是不想走,它曾数次向花妞妞发出信号。但花妞妞不走,野猪王最后也没走。 就这样,一猪八狗在塔头甸子中对峙,中间有几次互相追逐,可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时,赶来的赵军听到狗叫声始终在一个方位,便拦住王强、赵威鹏说:“老舅、叔啊,别着急了,狗不是给啥定死窝了。” “那就不是猪神呗。”王强应了一句,然后道:“那咱也别着急了,这跑喝得气喘的。” 喘的不是王强,更不是赵军,而是赵威鹏。 听说狗帮定住的不是九百斤的大猪,赵威鹏扶着树停下,气喘吁吁地冲赵军、王强挥手,道:“那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手拿把掐挺坑人 赵威鹏学东西学得挺快,耳听狗叫声始终停留在一个范围内,他就单纯地以为还像上一仗那样,赵家狗帮又逮了个小的,而让那九百斤的大野猪王跑了。 别看赵老板上山没几天,但他打猎纯是为了过瘾和拍照。 一想到九百斤大野猪又跑了,赵威鹏的那股劲儿也就散了,于是才挥手让赵军、王强前去猎猪。 “叔,那你自己在这儿,你注点儿意呀!”赵军一边叮嘱赵威鹏,一边快速地往四下打量着,他是怕忽然冒出个野猪再给赵威鹏挑了。 “没事儿,你们去吧。”赵威鹏手扶肩上枪,对赵军道:“我这枪里满膛子弹,碰着啥也不怕。” 听他这话,赵军、王强对视一眼,然后舅甥二人转身就走,前往猎狗与野猪的战场。 他们穿过大平坦,进入塔头甸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库嚓”声。 这声音惊动了猎狗,也惊动了野猪王。 “吩儿,吩儿。”野猪王昂头,轻抽两下鼻子,然后将身一拧,庞大的身躯如假山转动,根本没有狗能拦得住。 “嗷!嗷!”自猎狗与野猪王打起来,花妞妞就没法在里头凑热闹了,它被黄龙撞翻了两个跟头,然后自觉地退出了战团。 此时花妞妞正晃着小尾巴,为双方呐喊助威呢。 “吼!吼!”野猪王面对要掏自己的猪耳的青龙,迎面冲了过去。 九百多斤的大野猪冲锋,东北虎也不敢挡,青龙连忙转身逃窜。 逼退了青龙,野猪王猛地转动身躯,冲开黑虎、黑龙和小花,然后几步就蹿到花妞妞身旁。 “嗷!嗷!嗷!嗷!”见野猪王如此英勇,花妞妞往起一蹿,连向野猪王叫了四声,大概意思是在表达自己对野猪王的倾慕。 “吼!吼!”可这一次,野猪王只朝花妞妞叫了两声,紧接着便迈开蹄子往远处跑去。 这野猪王不傻,当日能驱使炮卵子消耗陈大赖的弹药,它绝对是有智商的。今天不知怎得,一改往日风格,在此与赵家狗帮短兵相接。 但刚才野猪王听到了赵军、王强进入塔头甸子发出的声响,同时它也嗅到了人身上的味道。 野猪王感觉危险来临,这才恢复了往日本色。但在临走之前,野猪王还能喊花妞妞一声,可见那它对这小母狗比对它自己的同族还要好。 花妞妞却不想走,野猪王嗅着赵军的气味,狗也闻到了。 花妞妞虽骚,但正所谓暖饱思淫欲。花妞妞也得吃饭,它也是吃饱了才能琢磨那些事。 赵军喂它这些日子,花妞妞对赵军还是很亲的。 “嗷。”花妞妞还想与野猪王对话,想要将其留下,并为野猪王介绍自己的主人。可它话还没喊完,野猪王就自己跑了。 而赵家狗帮,在黑虎、二黑、白龙的带领下,凶狠地朝野猪王追去。 带头的三条狗都跟花妞妞发生过关系,刚才看花妞妞冲野猪王搔首弄姿,它们仨就气不打一处来。 像野猪王这么大的野猪,想跑得快是不可能的,二黑、白龙一纵便与其并驾齐驱,两纵就超过了野猪王,三纵时两狗交叉在野猪王前头掠过。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野猪王就冲过去了,但塔头甸子里长着不少塔头墩子。前头不远处就有一个塔头墩子在那儿立着,野猪王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冲过去,肯定得撞在那上面。 可野猪王停住的下一秒,猎狗们扑向它就咬。野猪王晃动身躯,猪头连甩带撅,逼退条条猎狗。 久攻不下,白龙确实有些心急了,趁野猪王向右撅头去挑二黑时,它借机一蹿,一口咬住了野猪王左耳朵。 紧接着白龙前身下压、后屁股撅起,正准备用劲时,野猪王回头一带,白龙便被甩飞了出去。 身大力不亏,白龙在狗里算大的,但在野猪王面前,它就是个小卡拉米。 二黑比白龙稳,但白龙那边挂住左耳,它必须得跟同伴配合,于是扑过来就想要挂野猪王右耳。 这时野猪王刚甩飞白龙,眼看野猪王猪头一顿,二黑感觉不好,可当它再想走时,野猪王甩头攻向二黑。 正在躲闪的二黑只被猪鼻撩了一下,整个狗便被撩翻在地。 二黑就地一滚,翻身而起,踉跄着拖动身体逃窜。刚才野猪王那一记没打实,只是猪鼻子撩到了二黑前膀子,但此时二黑就觉得半边身子都麻酥的。 “汪汪汪……”同伴挨揍,非但没能吓退其余猎狗,反倒让青龙等狗群情激奋。 青老虎、青龙与并无大碍的白龙挡在野猪王前头,黑虎、黑龙、小花聚在野猪王屁股后,黄龙在野猪王身侧游走,花妞妞在远处呐喊助威。 “吼!吼!”野猪王迈步向前,试图冲开迎头三狗的阻拦。可随着野猪王一动,黑虎悍然发动了攻击,它扑起来一口咬住野猪王屁股。然后黑虎使个千斤坠,将自己身体往下一沉。 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挂在野猪王屁股上,扯得野猪王“嗷”的一声,回身就奔黑虎。 “嗷嗷嗷……”从来不下死口的黑虎扯完一下后,松口转头就跑,并且奔跑中开口发声。 黑虎追敌时嗷嗷叫是呼唤同伴,在对敌中倒往回杀并嗷嗷叫,那就是在呼唤赵军。 黑虎的叫声,赵军听见了,刚才野猪王夺路而逃,猎狗们追击的时候,赵军就听出了狗叫声的变化。 当时赵军很是疑惑,他自己带的狗帮,他就知道这些狗有什么活儿。知道只要是被它们摁住的猎物,就没有能跑的。 所以当狗叫声方位发生改变时,赵军想不明白是什么情况,而他担心的是有狗受伤,于是便拼命地往前跑。 可塔头甸子特殊的地形,一落脚一打陷,想快也很难。 就在这时,黑虎特殊的叫声传来,赵军一听就知道,狗帮碰着的肯定是大家伙。要不然,黑虎那欺软怕硬的家伙不会这样。 赵军心里着急,但着急也没用。 而在赵军心急赶路时,黑虎叫声戛然而止,这回赵军更担心了。 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黑虎并没受伤,而是那野猪王追了黑虎两步就不追了。 野猪王嗅到赵军和王强的气味越来越近,它心里愈发的烦躁,当即调转身形。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一动,周围所有猎狗全都跟着动。黑龙、黄龙、小花从野猪王侧面往它屁股后面绕,而二黑、白龙、青龙、青老虎却在野猪王前头布下防线。 猎狗们虽然英勇,但它们的防线在野猪王面前就如纸糊的一般,九百多斤的大身板子冲起来,四狗纷纷逼退,之前受创踉踉跄跄的二黑更是险些野猪王踩着。 野猪王冲破防线而逃,猎狗继续在后面追。而这时,就听“轰隆”一声,野猪王被凸起的塔头墩子绊倒。 随着冰雪覆盖,这个塔头墩子突出雪面的部分就两公分,野猪王也没看着。 但一个马掌能毁掉一个国家,一个小塔头墩子也能绊倒一头野猪王。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砸在甸子中,冰碴、雪面飞溅而起,三百米外的赵军、王强都听到了那巨大的响动。 这时猎狗们全停了下来,它们有些懵,但见野猪扑腾着四蹄,花妞妞最先冲了上去,跑到野猪王头前连叫不止。 花妞妞没能叫起野猪王,那么大身板子,本就不太好起,摔倒时又受了些硬伤,就在它砸出那个坑里蹬着蹄子。 随着一条条猎狗凶狠地扑向野猪王,野猪王嚎叫着发起了反击。 可它躺在地上,战斗力大减,冲它猪头来的狗它能应付,咬它腿、掏它屁股的狗,野猪王就对付不了了。 野猪王能长这么大,它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当即不顾猎狗撕咬,只以贴地的两条腿蹬着厚厚的二层冰,并且使另外两条腿配合着。即便遭受撕咬,也要先站起来。 但就在这时,黑虎回来了。 这狗将欺软怕硬发展到了极致,野猪王一追它,它眨眼就跑没影了。所以野猪王一看自己撵不上它,这才挑头要走的。 眼看野猪王躺在地上,黑虎眼睛一亮,纵身蹿到野猪王屁股后,一下子把那咬野猪王大腿的小花撞了个跟头。 然后,就见黑虎把嘴往野猪王两条后腿中间一插,咬住猪枪狠狠往后一撸一拽。 “嗷!嗷……”自失蛋以后,野猪王小心谨慎地在山林间求生存,可同样的痛苦再一次侵袭了它。 有多疼,野猪王就有多愤怒。 强大的怒火,燃烧着野猪王斗志,它四蹄一蹬,竟翻身起来了。 这可把猎狗们吓坏了,纷纷松口撤离。 “嗷嗷嗷……”黑虎更是转身就跑,它还是一边跑一边叫。 也正是它这一叫,回头的野猪王就盯上了它。 “嗷!”野猪王拉长音的一声咆哮,迈开四蹄直追黑虎。 “嗷嗷嗷……”黑虎害怕极了,扯着嗓子向赵军发出求救。 原本是追击,现在改相遇了,眨眼之间双方相距不到百米。 赵军与黑虎“配合”不是一次两次了,刚开始赵军不知道黑虎这样,好几次差点被它坑了。等熟悉以后,这就不叫坑了。 “老舅!”赵军停下脚步,并叫住王强,喊道:“猪来啦!” “嗯?”王强一愣,他不是没听过赵军他们吐槽黑虎、但实战时,王强脑袋里想着的都是自己的经验。 “野猪来啦!”紧要关头,赵军也没空跟王强解释,只喊道:“端枪,打!” 说完,赵军单膝往下一跪,把枪往起一端。他这一跪,跟赵把头二番屠牛时跪倒在地,把枪架在小树丫杈中间的用意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求稳。 王强仍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相信自己外甥,见赵军如此,王强便也跪倒将枪端起,枪把稳稳往肩头一靠。 这时,野猪王出现在了枪星之内。 虽然黑虎在野猪王前头,但野猪王目标大啊。 这个目标是相对而言,此时野猪王是迎头而来,展露给舅甥二人的打击面小。 “老舅你打!”赵军高喊一声,然后起身斜着就往右前方跑。 听到赵军喊声,王强端枪在原地纹丝未动。而此时听见赵军喊老舅,黑虎“嗷”的一声,改道斜向赵军跑去。 赵军向右跑,引着黑虎向左,追着黑虎的野猪王高速奔跑很难转弯,在前冲两三米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野猪王将身一转,就听“嘭”的一声,野猪王脑后连身处崩起血花。 “轰……”野猪王砸在冰雪中,尾随而来的二黑等狗一拥而上,扑在野猪王身上一顿撕咬。 “嗷嗷嗷……”冲到赵军身前的黑虎听到身后一声枪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返身加入到撕扯野猪王的队伍中。 “大外甥!大外甥!”王强一手高举,另一手举着枪,兴奋地向着赵军大吼大叫。 “老舅!”赵军向王强迎来,问道:“一枪磕死啦?” “啊!”王强激动地重重点头。 他打溜围,打过最大的野猪也不到四百斤呐。今天干倒了九百斤的野猪王,怎能不让王强兴奋? 王强:“哈哈哈……” 赵军:“……” 赵军过去看了看那死不瞑目的野猪王,回身时王强的笑声还没止住呢。 “哎?老舅!”赵军扒拉王强两下,然后指着野猪王问道:“这野猪咋往下整啊?” 赵军此话一出,王强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九百斤的大野猪,又是撂在塔头甸子里,这想往出整,那可太难了。 “咋整啊,大外甥?”王强反问赵军,道:“咱四个也整不动啊。” “还四个?”赵军摆手笑道:“老舅,哪有咱四个啊?我赵叔……有他、没他一个样儿,小臣还没过来呢。” 说着,赵军往四下看了看,然后对王强说:“老舅,咱先给这猪开膛吧,喂完狗、收拾完先给它扔这儿。明天早晨,咱几个从家来,给宝玉、我李叔都领来,咱一块堆儿给这猪拉林场卖了。” “那倒行……”王强过去看看那野猪王,忍不住摇头道:“这大猪,往出拽得挺费劲呐。” “唉呀!”赵军轻叹一声,说:“明天看看吧,实在不行给我大春儿叔也招唤着。” “哎,行,他有劲。”王强说完一句话,忽然愣了一下,然后问赵军说:“大外甥,大春儿他媳妇也没说投你妈一票。” 别人不投有情可原,但韩大春媳妇不应该呀。 “我大春婶儿昨天都没去。”赵军替韩大春媳妇解释了一下,王强点头表示理解。韩大春媳妇因为一辈子没生孩子,所以她平时很少出门。 而这时赵军想起一件事,“噗嗤”一声乐了。当王强看向他时,赵军笑道:“老舅,那天整回来熊霸,第二天我妈去给我大春叔家送块肉。完了我春婶儿问她,选举那天用不用去给她投票。” “啊?”王强一听这里有节目,忙问道:“你妈咋说的?” “呵呵。”赵军呵呵笑道:“我妈说不用,手拿把掐的。” “哈哈哈……”王强哈哈一笑,然后很是感慨地说:“这手拿把掐挺坑人呐!”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王强:姐夫!姐夫! 这么大的野猪,今天是拖不走了,但还得开膛、撑棍、揣雪。 野猪膛一开,黑虎就按捺不住了,伸着舌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凑到赵军身旁。 今天连战两仗,参战的猎狗都累得不行了,一个个趴在地上哈气。唯有花妞妞,正用嘴舔大野猪脖颈处滴落的猪血呢。 黑虎今天可没偷懒,它也很累了,可黑虎还是想吃。 锋利的鹿皮刀划开野猪膛,大堆的肠子自猪腹中流出。 王强让赵军留在此处喂狗,而他则往塔头甸子外去砍棍子。 摘猪肠子是脏活、累活,赵军实在不愿意干,就先摘下猪心。 九百斤的大野猪,其猪心之大,赵军一手托都费劲。 赵军用刀将野猪心破开,放走心头血后,将其分割成一条一条。 “老虎啊!”赵军拿起一条猪心递到青老虎面前,正伸舌头哈气的青老虎别过头去。 这是不吃的表现,而不吃的原因是因为太累了。 “给你,给你。”就在赵军给青老虎喂肉时,黑虎一个劲儿在他身后吭叽。既然青老虎不吃,赵军转过头后干脆把猪心给了黑虎。 黑虎叼过猪心,咬着一头将另一半一甩,张口就把整条猪心都吞进了肚里。 这时赵军又拿条猪心给青龙,青龙虽小,但是头狗,而且找寻花妞妞有功。 可当赵军把肉递向青龙时,青龙也把头别了过去。 这也是累到连肉都不吃了。 而这时,黑虎又在赵军身后吭叽,赵军回头把猪心给了它。 然后,赵军又拿起一条猪心,喂黑龙,黑龙不吃;喂二黑,二黑也不吃…… 赵军喂了一圈,参战的狗除了黑虎,其它狗都不吃。 “给你,你吃吧。”赵军把猪心给了黑虎,黑虎叼过仰脖将肉吞了下去。 “没人跟你抢啊。”赵军连着递肉给黑虎,道:“人家都不吃,就你吃。” “嗷!嗷!”赵军话音刚落,花妞妞跑过来了。 赵军抬手递它一条猪心,花妞妞张嘴接过,然后歪着头细嚼慢咽。 花妞妞吃一条猪心的时候,黑虎又连续吃掉了四条猪心和一块猪肝。吃猪心的时候,黑虎确实是不嚼,被切成条的猪心,它吸溜一下就进肚了。可在吃猪肝的时候,赵军真看见黑虎嚼了。 既然嚼了,黑虎就不会再表演反刍绝技。 这时候,其它的狗还是不吃,赵军就开始喂花妞妞。 花妞妞丝毫没觉得自己吃这炮卵子的心和肝有什么不对,相反它吃得很香,只是它胃口小,甚至不及黑虎的二分之一。 就在赵军喂花妞妞吃野猪心肝肺时,只听身后传来“呕”的一声。 赵军回头一看,只见黑虎蹲坐在那儿,身子向前探、向下压,肩膀一耸一耸的。 紧接着,黑虎头微微往上一震,张嘴吐出一堆东西。 “虎子!”赵军被吓了一跳,他看得出黑虎这不是反刍,而是吐了。 赵军到黑虎身前仔细一看,悬着的心又放下了。黑虎吐的都是它刚才吃的,而造成呕吐的原因,赵军猜测应该是这狗吃急了。 下一秒,赵军眼看黑虎把嘴凑了过去,主打一个不浪费食物。 赵军拿它也是没办法了,撇了撇嘴便去收拾野猪肠子。 青老虎它们不吃肉,不过是累了,赵军得趁它们休息的时候把食物分好。 收拾完肠子,收拾猪肚儿,这野猪长得大,猪肚儿也大,赵军拽过猪肚儿时没多想,但用刀破猪肚儿时,赵军看到了一抹殷红。 这可不是血,赵军见了急忙收刀。当他起身眺望远方时,看到王强捧着一抱削好的木棍,急匆匆地在前赶路,后边跟着解臣和赵威鹏。 “我跟你说,你还不信。”王强边走边道:“到那儿你一看就知道了。” “不是?”赵威鹏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咋这回碰见的就是大猪呢?” “小臣!”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前头传来赵军呼喊解臣的声音。 听见赵军喊自己,解臣忙往前跑。 “军哥!”到赵军近前,解臣看了一眼那躺在冰天雪地间的野猪王,不禁惊叹道:“我艹,这么大猪啊!” 赵军猎猪神的时候,他还没入伙的,所以这野猪王是他平生所见的最大野猪。 “你挎兜子里还有啥?”赵军没工夫跟解臣议论野猪大小,直接对解臣吩咐道:“赶紧给兜子倒出来。” “哎!兜里没啥。”解臣说着,打开挎兜子从中掏出个面口袋,面口袋扁平、四方,里面装的是从家带出来的大煎饼。 赵军扯过挎兜子,将十多斤的大野猪肚儿装进里面。 这时过来的王强、赵威鹏都看到了赵军的怪异举动,但赵威鹏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只看着那躺倒的野猪王,胖脸上满是懊悔。 “我不歇着好了!”赵威鹏苦涩地道:“我不歇,打这大猪的就是我。” 王强闻言一怔,随即嘴角一扯就要开口,赵军忙开口将话茬接过,道:“叔,那啥……我给你拍两张照片,这回城里不就是你打的了吗?” “嗯?”听赵军这话,赵威鹏眼睛一亮,紧忙上前摆pose,并挥手催促赵军。 赵军拿着相机为赵威鹏和野猪王合影时,王强在不远处直翻白眼。 解臣看出端倪,忙上前奉承道:“老舅,还得是你呀?” 王强斜了解臣一眼,就见解臣笑着说道:“干这么大个野猪,这回去看着我赵叔、我李叔,咱都有面儿!” 解臣这番话,说得王强嘴角上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刚才解臣口中的赵叔并非赵威鹏,而是在家痛定思痛的赵有财。 在王强心里,对姐夫赵有财怀有感激之情。但平常这俩人总是拌嘴,赵有财常吹嘘自己这些年上山打围的战绩。 这个王强没办法反驳,他平常打溜围都是单独行动,打到的猎物也没有太大的。 可今天,王强一下子就掏上个大家伙,赵有财心心念念的九百斤大野猪,让他一枪给撂倒了。 想起在家的赵有财,王强紧忙催促那照完相的赵军、赵威鹏说:“我说,咱差一不二往回走吧。” “老舅别着急啊。”赵军哪里知道王强想的啥,他只道:“等我给狗喂完了的。” 刚才在野猪肚儿里发现了猪砂,野猪肚儿暂时是不能喂狗了。猪腰子又是赵威鹏的稀罕物,得单独留出来。 这样一来,刚才剩的猪心、猪肝,加上猪肺、猪肠子还不够这帮狗吃。 于是,赵军又在野猪王肚子上割那囔囔踹。 “侄儿。”这时,赵威鹏在一旁问道:“这猪肉能好吃不?” “好吃不了。”赵军摇头道:“我估计呀,这肉都炖不烂。” 说着,赵军看向解臣道:“小臣,回去前儿给那个炮卵子两条里脊抽出来。完了剩下的,咱明天一块堆儿卖食堂去。” 解臣闻言答应一声,王强却问道:“大外甥,咱不抠黑瞎子仓了?” “今天不抠了,老舅。”赵军说:“今天磕俩炮卵子,行了。这狗都累了,咱明天再来吧。” 听赵军这么说,王强就没再说啥,而是借走赵军的鹿皮刀,到野猪王脑袋前,用刀将野猪王仅存的獠牙抠下。 之前赵有财他们聊天时,称这野猪王为一颗牙,它一边猪嘴受过伤,不但嘴翻着,而且那边没有獠牙。 过了这么多年、长了这么大个儿,野猪王獠牙就像圆月弯刀一样,并且颜色深黄。 赵威鹏见状恍然大悟,忙凑过去对王强说:“王兄弟,哥给你拿两条石林,你把这猪牙给我呗。” “嗯?”王强一愣,看看自己手里的猪牙,又看了看赵威鹏,摇头道:“你给我八百条石林,我也不跟你换呀。” 说完,王强把野猪牙往赵威鹏面前一递,道:“你要喜欢,你拿去得了,又不是啥好玩意!” “啊?哎!”赵威鹏大喜过望,一把接过野猪牙,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王强说的没错,这年头什么野猪牙、熊牙都不值钱,拿到外头根本没人买,甚至虎牙、狼牙也不值钱。 而赵威鹏要这野猪牙,也不是想卖钱,而是想配合赵军给他拍的那些照片吹牛。 不过王强的慷慨让赵威鹏很是感激,他知道王强要这野猪牙是想留作纪念,但自己开口,王强就将野猪牙送给自己了。 赵威鹏没拒绝王强的好意,他把野猪牙揣进兜里后,就掏出石林烟散给王强、解臣。 虽然王强没要赵威鹏的两条石林,但估计以后只要赵威鹏在永安,王强就不会缺石林抽。 他仨抽烟,赵军喂狗。缓过劲儿来的猎狗开始吃肉,但内脏还行,对于野猪肉,猎狗们似乎都不太喜欢。 这野猪王长得太大,一身肉味道极大,而且肉质柴到狗咬都费劲。 于是,在吃完内脏后,四人带着狗帮往回返。途中找到之前猎的炮卵子,然后赵军割野猪肚子上的肉继续喂狗,王强、解臣上前抽野猪脊骨两侧里脊。 明天是冬至,王美兰张罗着包饺子,好歹带回去点东西。 四人乘车到家时,才过午后一点。 汽车往赵家门口一停,听到动静的王美兰就从屋里跑出。在得知今天猎获后,王美兰有些失望。 大野猪王在猎人眼中是值得称道的猎物,但在王美兰这里却不是合格的食物。 “军呐,你自己整狗吧。”王强从车上下来,冲赵军挥了挥手,丢下一句话就往屋里跑。 一进屋,王强扯着嗓子就喊:“姐夫!姐夫!”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妹妹给妹夫打了 赵军他们回来的时候,赵有财正在东屋炕上抽烟,听王美兰叫他出去帮忙,赵有财不情不愿地把烟掐灭。这边下炕把鞋穿上,赵有财就听见王强在门口喊他。 “喊啥呀?”赵有财没好气地道:“吵吵把火的。” “姐夫!”王强乐呵地来到赵有财身前,右手往赵有财肩膀上一拍,笑道:“你猜我今天打着啥了?” “打黑瞎子了?”赵有财抻脖往窗外一看,却见赵军、王美兰、解臣、赵威鹏四人都已进院,只不过赵军和解臣在拴狗,王美兰和赵威鹏往屋前走。 “啥也没整回来呀?”赵有财一问,肩膀头上又挨了王强一巴掌,赵有财刚要发火,就听王强道:“姐夫,我今天干个炮卵子,九百来斤。” “啥?”赵有财脑袋嗡的一下,他不是没听清小舅子说的是啥,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九百多斤!”王强抬头跟赵有财比划着说:“猪神呐!” “猪神……”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王强,忽然想起自己起初奔27楞场,不正是为了去打那大炮卵子吗?而张利福发现黑瞎子仓,不也是在去27楞场回来的途中吗? 这个黑瞎子仓的消息,还是自己说给赵军的。一想到这儿,赵有财抽自己俩嘴巴的心都有。 这时王美兰和赵威鹏进屋,王强听见动静,忙回身到东屋口门,对那刚进外屋地的赵威鹏伸手,道:“赵哥,把那猪牙给我姐夫看看。” 赵威鹏闻言一怔,随即从棉猴兜里掏出那已长成钩子形的猪牙。 “哎呀!”王美兰虽没打过猎,但她扒野猪可是没少扒,只不过弯成这样的猪牙,王美兰从来没见过。 她一看就知道,长有这样猪牙的野猪一定小不了。 王美兰忍不住惊叹一声,伸手从王强手中拿过猪牙,诧异地道:“这得多大的猪啊?” 王美兰正说话,赵有财两步就从里屋出来,一把夺过王美兰手里的猪牙。只看一眼,赵有财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了一把。 之前赵军打猪神,运到林场食堂泡秤,当时赵有财看过那猪神的牙。而眼下他手里这颗牙,不次于那猪神的牙。 “姐夫。”王强在旁指了下野猪牙,对赵有财说:“真是那年咱撵那一颗牙,就这么一个牙,完了还没有卵子……哎呦!” 王强说话时,赵有财手中野猪獠牙滑落,正掉在王强脚上。还好王强穿着厚厚的棉鞋,脚没被砸疼却被吓了一跳。 王强把脚一抽,野猪牙落地,赵威鹏忙弯腰将其捡起,稀罕地在裤子擦了擦,然后把野猪牙塞回兜里。 “诶?”王美兰看出赵有财不对劲了,她最了解赵有财了,赵有财心里想的啥,王美兰都能猜个大概,见赵有财状态不对,王美兰连忙搀住赵有财胳膊,生怕赵有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就在这时,赵军提着两条野猪里脊从屋外进来。一进屋,赵军把野猪里脊往灶台上的盆里一扔,然后对王美兰说:“妈,这肉包饺子!” “对呀!”王美兰一拍巴掌,道:“明天立冬,咱得吃饺子。” 说着,王美兰冲赵军使眼色,并问道:“儿子,狍子没整回来呀?” “没有。”王美兰想转移话题,但赵军却道:“今天一上山,狗开声就奔猪帮去了。一连干两仗,我一看狗都累了,我们下山就回来了。” 正说着话,赵军发现王美兰连向自己使眼色,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忙道:“那个……明天早晨我们溜捉脚去,完了顺道……” 说到这里,赵军又停顿住了,顺道拖猪再送猪去林场卖钱这种事,能当着赵有财的面说吗? 可他不说,赵威鹏却对赵有财说:“哥呀,早晨我招呼你跟我们上山,你不去。你说你要去,是不是妥了?” 赵有财脸颊紧绷,咬紧牙关强忍着。 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但听狗动静,来的似乎不是生人。 赵军回身推开房门,就见陈进军、陈进勇两兄弟扶着黄贵进来。再往外看,姜晓峰正在院门外跟人摆手。 “这咋的啦?”眼看黄贵被人扶着到门前,王美兰、赵有财都不禁担心起黄贵来。 “没事儿,没事儿。”黄贵满脸通红,舌头都硬了,含糊不清地道:“我自己能走。” 说着,黄贵在进门前推开陈家兄弟。可在过门槛时,他被绊了一下,还好赵军手疾眼快将其扶住。 “唉呦,老哥,你慢点儿啊。”赵军话音刚落,就听王强道:“咋的啦,黄哥呀,你那腿不接上了吗?” “哈哈哈……”众人发笑,就连赵有财也乐了。 赵把头也是顾大局、识大体的人,这么多客人在,有同辈的赵威鹏、黄贵,还有小辈的陈进勇、陈进军,他作为主人,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表现出来。 “你滚犊子。”黄贵一边骂,一边伸手掌,以指尖往王强腰间一杵,王强下意识弯腰并抓住黄贵的手,咧嘴哈哈一笑。 “你这小子。”黄贵回手在王强胸前一拍,道:“你这嘴呀,出门都容易挨揍。” “哈哈哈……”众人闻言再笑,王强笑着对黄贵说:“黄哥,你猜我今天打着啥了?” “打着啥了?”黄贵发问,却见王强转向赵威鹏伸出手,道:“赵哥。” 赵威鹏嘴角一扯,再次从兜里掏出野猪牙放在王强手中。 王强回手把野猪牙递给黄贵,黄贵醉眼一瞪,惊讶道:“我艹,这干多大的猪啊?” 王强抬起右手,食指勾起道:“九百多斤!” “啧!”黄贵拿过猪牙看了一眼,随手交还给王强后,撇嘴道:“这都不算啥。” “哎呀呀!”王强把野猪牙还给赵威鹏,随即对黄贵笑道:“黄哥,九百斤炮卵子都不算啥啦?那三百斤炮卵子,都给你腿棒子干折了。” “哈哈哈……” “你给我滚一边旯去!”哄笑声中,黄贵笑骂一声,然后指了下王强说:“你特么知道屁?你知道我今天咋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兄弟。”王美兰在旁接话,道:“明天立冬,咱包饺子吃。” “嫂子,不吃啦!”黄贵抬手,对王美兰说:“我们明天就回家啦。” “啊?那么着急干啥呀?”王美兰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两天再走呗?” “不待了,嫂子。”黄贵说:“家那头来电话了,找我回去磕大爪子呢!” “啊?”众人闻言大惊,赵有财更是挤开王强,来到黄贵面前,问道:“咋的了,老尿子?哪儿来的大爪子?” “老爷岭,虎牤沟。”黄贵手比划着说:“我媳妇娘家那块儿,来特么大爪子差点给孩子弄死,大队书记可哪儿找手把硬实的,完了就找着我了。” “不是?”赵有财惊讶地问道:“直接搞枪打呀?” “啊!”黄贵点头,说:“我媳妇儿家那地方吧,缺德!大爪子一到那地方就不走,就搁那旮沓儿吃,啥时候吃五饱六饱的才能走。它在那堡子外头呢,老百姓都不敢出去。一走一过爬犁啥的,它都撵,见着老牛就造。” “这是为啥呀?”黄贵话音刚落,就听赵威鹏问道:“他那地方犯啥说道啊?” “唉呀,不是犯啥说道。”黄贵笑道:“那个援民他爸整的摞烂?” 黄贵此言一出,赵军、解臣听过当年往事的还好,赵有财等人就好奇了,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黄贵。 “我媳妇儿她三叔当大队书记那年,援民他爹要饭要到那堡子了……”黄贵的表达能力还行,说起当年的事,听得大伙哈哈直乐。 而众人中,唯有赵有财一脸严肃地问黄贵道:“老尿子,你媳妇儿她家是不是韩宋堡子的?” “嗯?”黄贵一愣,诧异地看向赵有财问道:“你咋知道呢?” 赵有财沉着脸没答话,赵军见状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按赵军对赵有财的了解,赵有财应该也去过那堡子,而且在那地方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赵军能看出来,王美兰自然也能看出来。赵有财十七岁跟着他爹赵大柱开始打围,头二年基本不招家,属实去过不少地方。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强感觉这里面有事,便问赵有财说:“姐夫,你去过那堡子啊?” “没去过。”赵有财道:“我听铃铛他爷说过。”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心里不太相信,但黄贵并没在意这事,而是继续说道:“前几天又来个大爪子,好悬没给谁家孩子扑了。这大队书记就不干了,往上报前儿说的再邪乎点儿,上头儿直接就批了。但那边山高沟深,堡子人整不了,就想起我来了。” 黄贵的本事不赖,这是赵有财、王强都认可的,认识人找他打虎也属正常。 “那老哥……”这时,赵军问黄贵道:“你明天咋回去啊?” “咋来就咋回呗?”黄贵答道:“掏山走。” “别掏了。”赵军说:“明天早晨你跟我们上林场,完了看有往岭南去的摩斯嘎,让他们给你捎着。” “能有吗,兄弟?”黄贵问,赵军答:“没有,你们就坐森铁小火车下山,到镇里坐大客,一个小时过岭就到你们家。” 说完这番话,赵军怕黄贵他们舍不得花钱,又补充一句道:“你们还得抱狗崽子走呢,就别掏山了。” 黄贵他们要穿山走,没有两天到不了家。赶路吃苦、挨冻,人受得了,小狗崽儿可受不了。 听赵军这么说,黄贵当即看向姜伟丰问道:“妹夫,咱兄弟说的行哈?” “行,大哥。”姜伟丰道:“我都听你的。” “那啥……”这时,王美兰拦过话茬,对黄贵等人道:“你们明天走,明天早晨过来吃饺子。上马的饺子,吃饱饱的再走!” 说着,王美兰抬手冲在门口的解臣道:“小臣,去,上西院招唤你李婶儿捞酸菜。” 天天晚上摆席,再就包饺子。赵家腌的八百斤菜都干没了,眼下正吃李家的酸菜呢。大伙都商量好了,等吃完李家的,再吃林祥顺家的,由近及远地吃。 解臣答应一声转身出门,赵有财把众人迎进东屋,王美兰给沏上茶水,男人们喝茶、抽烟、吹牛。 没多久,金小梅抱着一大盆酸菜过来,姐俩在外屋地,一个剁酸菜、一个剁猪肉,铛铛声不绝于耳。 赵军不抽烟也不喝茶,但在东屋里陪着黄贵他们唠嗑。 过了四点,外头天就黑了,此时赵家食客在家的都已登门。女人们在外屋地准备着晚餐,赵有财给林祥顺家的林小宝扒块糖,然后抬头看了看表,嘀咕道:“我闺女快到家了。” 嘀咕完,赵有财转向赵军问道:“哎?儿子,你张大哥是不是快出院了?” “唉呀,不知道啊。”听赵有财提起张援民,赵军不由得轻叹一声,道:“他这回挺严重,大夫不让他出来。” “啊……”赵有财小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什么。而这时,黄贵接着赵军的话茬,道:“援民那小子瞅着人挺好啊,咋净干这不靠谱的事儿呢?” 黄贵这么一问,把赵军问乐了。 “老哥,你说的真对。”赵军笑着感慨道:“那人可好了,就是办事儿不靠谱。” 说着,赵军摇头道:“我跟他闺女,托人弄戗地找人经管他。完了可倒好,他把这帮人都拉拢过去了,全上山跟他干黑瞎子去了。” “哈哈哈……”黄贵闻言哈哈笑道:“这小子那嘴叭叭的,可能说了。” “唉呀。”赵军无奈地叹口气,姜伟丰在旁说道:“该说不说的,人家那小姑娘真懂事啊。” “嗯呐!”赵威鹏努嘴,道:“我家俩小蛋子,不赶人家一个闺女。” 赵威鹏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声狗叫。狗叫声不是很响亮,但声音中满是急促,显然是家里回来人了。 紧接着,外屋地门被人拽开,王美兰知道是孩子回来了,转头一看却见小铃铛气喘吁吁地出现出门口。 “赵奶!”小铃铛喊王美兰道:“宋老师来了?” “宋老师?”王美兰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小铃铛解释说:“小虹、小巧她们班主任。” “啊!”王美兰闻言,忙丢下手头的活,拿过一旁的抹布一边擦手,一边往门口走,嘴上问道:“宋老师这前儿来,干哈呀?” 这时候,金小梅也往门前走,屋里的赵有财也下了炕。 这年头的老师,可不只是一份职业。林区虽落后,但这里人都知道尊师重道。 老师登门,赵家人准备一起出门迎接。而在赵军陪着赵有财往外走时,却听小铃铛说:“小虹、小巧给老孙家二小子打了。” “啊?”王美兰一愣,随即气道:“这丫崽子又打人了?” “铃铛!”金小梅则问道:“哪个老孙家二小子?” “就我家后趟杆,把西头儿第二家……”小铃铛说:“他家大人叫啥,我不知道,反正那小子叫孙瑞海。” “哎呦我的妈呀!”金小梅见王美兰还没反应过来,当即在旁边提示道:“孙二下巴他儿子。” “唉呦!这丫崽子!”王美兰小声骂了一句,而这时屋外狗叫声乱成一片,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依次往出门,赵军跟在后面暗自偷笑。 那被赵虹揍的孙瑞海不是别人,正是赵军前世的二妹夫。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屠牛恶名传四方 赵家院里,狗叫声声。 赵家院外,一个四十岁左右,头包围巾的妇女,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外,惊讶地看着赵家院门两侧高挂的大红灯笼,篱笆帐子上的万朵腊梅花,还有停靠在帐子外的大吉普、大解放。 这女人名叫宋丽霞,是永安小学一年二班的班主任。 此时宋丽霞的自行车前,左边站着赵虹、右边站着李小巧,而后车托上坐着小赵娜。 “宋老师。”赵虹语带讨好地对宋丽霞说:“进屋吧,咱到家了。” 宋丽霞抿了抿嘴,她也想进院来着,但赵家院里连大带小整整十条狗,而且还一个比一个体型大,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宋丽霞哪敢擅自往里进呐? 就在这时,王美兰、赵有财、金小梅、赵军四人从屋里迎了出来。 “去!回窝去!”赵有财、赵军父子俩轰狗,王美兰、金小梅一路迎到院门口,王美兰微微欠身,对宋丽霞说:“宋老师,冷了吧?咱赶紧屋里去。” 说完,王美兰也不等宋丽霞说话,便拽着赵虹胳膊往自己身后一扽,没好气地问道:“你搁学校惹啥祸了?还折腾老师跑一趟。” 一旁的金小梅,也揪过李小巧,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对宋丽霞笑道:“宋老师,进屋暖和、暖和吧。” 金小梅话音落下,她和王美兰分开左右,让出去路请宋丽霞进院。 宋丽霞推车往里一走,王美兰看到了坐在后车托上的小赵娜,她忙把赵娜抱下,并对宋丽霞道:“宋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儿,没事儿。”宋丽霞正说着话,赵有财、赵军迎到院门前,父子俩双双与宋丽霞打招呼。 “赵师傅在家呢。”宋丽霞先跟赵有财客气一句,她家住永利屯,男人是永安林场二食堂的厨子,赵宋两家平常虽没有太多的走动,但彼此之间都认识。 跟赵有财打过招呼,宋丽霞又对赵军笑了一下,道:“赵军都长这么大了?是不该娶媳妇了?” “嗯呐。”王美兰在旁接话,道:“过完年就娶媳妇。” “那挺好。”宋丽霞有些感慨地说:“一晃十来年,都成大小伙子了。” 宋丽霞说,赵军就在一旁赔笑。说起来这宋丽霞也不是外人,赵军上辈子的时候,宋丽霞是赵娜的老婆婆。 王美兰、金小梅陪着宋丽霞往屋前走,赵有财接过宋丽霞的自行车,将其推到仓房前停好。赵军本来跟在后面,却被赵虹、李小巧给拉住了。 两个小丫头眼神中带着哀求,赵军嘴角一扯,这事哪是自己能管的?当即冲俩小丫头一笑,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来,宋老师。”到屋前,王美兰为宋丽霞拽开门,道:“快请进。” 宋丽霞一到门前,就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热气,还有男女老少嘈杂的笑声、谈话声。 宋丽霞一进门,就见赵军家外屋地,赵玲、徐春燕、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忙活得热火朝天。 今天赵军家人尤其得多,这又来老师家访,大伙就把西屋腾出来给赵家招待老师。男人和孩子都挤在东屋,女人们都在外屋地。 虽然不在一个屯子,但永安四屯都是林场家属区,谁不认识谁呀? 宋丽霞跟赵玲她们打声招呼,就被王美兰、金小梅请进了西屋。 作为父亲,赵有财跟着进屋,而赵军则在外屋地给宋丽霞倒了杯水。 然后,赵军借着给老师送水的机会,留在屋里看热闹。 西屋里,赵有财、王美兰坐在炕桌西,宋丽霞、金小梅坐在炕桌东。 赵虹、李小巧面对家长、老师而站,赵军站在屋门口。 “赵嫂子。”宋丽霞先喊了对面的王美兰一声,紧接着又叫了金小梅一声“李嫂子”,然后才说:“今天我来呢,是拥呼赵虹这丫头给人家打了,她打的是你们屯子孙宝庆家的孙瑞海。” 说到此处,宋丽霞顿了顿,才指着赵虹说:“让她给那孩子摁地下一顿揍,打的那孩子鼻子哗哗淌血。” “哎呦我天呐!”王美兰闻言大惊,从炕上蹦下,拽过来赵虹,朝着她屁股狠抽两巴掌。 “哎?嫂子!”宋丽霞忙拦住王美兰,道:“我来呢,也没旁的意思,就是告诉咱家一声。” 说着,宋丽霞抬头使下巴一点赵虹,道:“她跟孙瑞海是同桌,我寻思说说,别再打人家了。” 女孩子发育比男孩子早,尤其是这年龄段,赵虹吃的又好,这一年蹭蹭长个子。在学校里还好,她毕竟才一年级。可在班里,赵虹当真是一霸。平常没少收拾男同学,只是今天给人家打出血了,老师才会过问。 “这我知道了,宋老师。”王美兰很不好意思地对宋丽霞说:“我们家肯定好好教育孩子,像今天这种事儿,以后不会再有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顿,道:“明早晨我再上老孙家,给人家赔个不是。” “啊,那倒好说。”宋丽霞一笑,道:“都是孩子,打打闹闹的都正常。” 这年头确实是如此,孩子之间打闹,只要不落下残疾,就算打掉颗牙,都没有计较的。 “哎?”这时候金小梅感觉不对了,从打坐下宋丽霞就说赵虹,却没说自己闺女。 于是,金小梅在旁边小声喊宋丽霞道:“宋老师,那我家这闺女……” “啊……”宋丽霞看了李小巧一眼,抬手向李小巧比划了一下,笑道:“她跟着打便宜来着。” 说起这个,宋丽霞也觉得好笑。早些年在屯子就听说李大勇跟着赵有财,而这两年听说李家李宝玉跟着赵家赵军。没想到,到老李家闺女这儿,李小巧还跟着赵虹。 金小梅闻言看向李小巧,李小巧淡淡一笑,事不是她惹的,就是赵虹殴打孙瑞海的时候,她赶过去“邦邦”打了孙瑞海两拳。 “行啦。”这时,宋丽霞起身道:“就这么点儿事,我说完就回去了。” “不行,不行。”王美兰忙拦宋丽霞,道:“宋老师,来都来了,搁家吃口饭再走。” “饭就不吃了。”宋丽霞笑着婉拒,道:“我家三小子还在他二姨家呢,我回去得接他。” “唉呀!”王美兰叹口气,一把拽过赵虹,道:“你瞅瞅宋老师这么忙,还拥呼你跑这一趟。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好好的,给老师省点儿心。” “嗯呐!”赵虹努着小嘴点头,宋丽霞伸手在赵虹小脑瓜上一摸,笑道:“还得好好学习,这阵子贪玩,上课也不好好听讲。” 宋丽霞此话一出,王美兰狠狠地瞪了赵虹一眼,吓得赵虹一缩脖子。 “那啥……”老师还在呢,王美兰也没工夫教育孩子,她冲金小梅一摆手,道:“小梅呀,赶紧上东屋拿张干净纸,把烀那牛肉给宋老师拿一块走。” “哎!”金小梅应声就往东屋走,宋丽霞连忙喊道:“不行,不行,啥也不拿!” 说着,宋丽霞就要往门外走,可却被王美兰拽住。 俩人在西屋门口撕吧时,宋丽霞看到赵军家东屋的景象。那一屋子人呀,宋丽霞还以为自己到大车店了呢。 牛犍子肉,先烀后酱。 金小梅挑了二斤多的一块,用黄油纸包上,过来递给王美兰。 “不行,嫂子,我不能要!”宋丽霞还在跟王美兰撕吧,撕吧到激烈关头,宋丽霞突然冒出一句:“你家花一千多买的牛,我能要吗?” “嗯?”王美兰一怔,拿着纸包的手一顿,看着宋丽霞问道:“宋老师,你听谁说的,我家花一千多买的牛啊?” “那个……我们屯子老范叔。”宋丽霞瞟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见状忙问道:“他咋说的?” “他……他没咋说。”宋丽霞道:“昨天我们屯儿选屯干部,正在屯部大院开会呢,他赶爬犁回家取(qiu)干粮啥的。完了范婶儿问他咋回来了呢,他说给你家送牛,说是……” 说到这里,宋丽霞话语停住了,赵有财忍不住追问道:“他又说啥了?” “他……他……”宋丽霞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说:“说赵师傅你上山打猎,给人家楞场大青牤打死了。” 下午得知王强一枪撂倒野猪王时,赵有财脑瓜“嗡”的一下。此刻听说永利屯全屯子都知道自己屠牛,赵有财脑袋“轰”的一声。 “我ctm的!”赵有财跳脚,手往门外指着,破口大骂:“范田贵!你个老j8灯!m……” “哎?”王美兰回手就给了赵有财一杵子,喝道:“你干哈呢?” 当着人家老师的面,你骂骂咧咧的成何体统啊? 王美兰担心不无道理,宋丽霞偷瞄了赵有财一眼,再联想今天赵虹打人的事,不禁暗想:“看来孩子成长,家庭环境很重要啊!” 听到赵有财破口大骂,东屋里一帮人呼呼啦啦都出来了,老太太紧忙冲他们挥手,让王强等人屋里待着。 这时候赵有财也反应过来,再生气也得顾着面子,也得顾着自家闺女。 于是赵把头强压心中怒火,对宋丽霞尴尬一笑。 “啊……”宋丽霞稳了稳心神,对赵有财道:“赵师傅别生气哈,那啥……那我先走了哈!” 说完,宋丽霞快步出门。 “你瞅瞅你呀!”王美兰回手在赵有财胳膊上一推,然后拿着牛肉去追宋丽霞。 王美兰刚出屋,就听身后门里传来赵有财的骂声:“我ctm的,这个老b养子……” 王美兰嘴角一扯,忙追上宋丽霞,送人家老师出院门后,好说歹说让宋丽霞收下了酱牛肉。 目送宋丽霞骑车消失在黑暗中,王美兰长叹一声,迈步向屯东走去。 大概十五分钟后,王美兰从老孙家回来,一进屋就见一帮男人聚在西屋,中间是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赵有财。 “嫂子回来啦?”金小梅上前问了一句,王美兰未答反问道:“那丫崽子呢?” 说着,王美兰大步走进东屋。 当她在外屋地说话时,赵虹就听见了。小丫头丢下手里的苹果核,就往小铃铛身后躲。 “你给我过来!”王美兰上炕,一把拽住赵虹,将其摁在炕沿边,抓起旁边扫炕的小笤帚,朝着赵虹屁股狠狠地就是三下。 这三下,王美兰可是使劲了,打的赵虹“哇”一声就哭了。 一听孩子哭,外屋地的女人们都进来了。 “哎呀呀!闺女呀!”老太太连忙劝道:“打两下行啦,一个孩子,打打闹闹的,那不都常事儿吗?” “姐呀!”赵玲拉着王美兰胳膊,道:“要吃饭了,别打孩子了。” 王美兰抬手,使笤帚指着赵虹喝道:“憋回去!” “嗯……呃!”孩子也听话,在老太太怀里的赵虹一吸气,哭声瞬间止住了,但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看得人怪心疼的。 “说!”王美兰喝问道:“拥呼啥打人家?” 按理说,宋丽霞因为孩子打架的事到家里来,应该说出缘由。 但宋丽霞没说,王美兰就知道不是啥好事,人家老师是给自己留面子呢,所以她很识趣地没问人家。 而刚才王美兰去老孙家道歉,孙宝庆没下班呢,家里就他媳妇领着孩子在家。王美兰给人家赔不是,孙瑞海他妈态度挺好,就说一个孩子打闹,不让王美兰往心里去。 在这年头,这种事都这么处理。 但王美兰看出孙瑞海他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这里面有事。 可王美兰又不好问人家孩子,我闺女因为啥打你,就只能回来问赵虹。 “孙瑞海说……”赵虹带着哭腔道:“昨天选妇女主任,他妈投的如海哥,没投给你。” 赵虹此话一出,屋里鸦雀无声,金小梅咬紧牙关,心想接下来的一周都不带给李如海好脸色的。 “呵呵。”听赵虹这话,王美兰反倒乐了。 众人见状不解,赵玲生怕王美兰是怒极反笑,忙拿下王美兰手里的小笤帚,问道:“姐,你笑啥呀?” “呵呵呵……”王美兰笑道:“我说我上老孙家去,孙二下巴媳妇看见我咋还抹不开呢?” 是啊,她家孩子挨揍,她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此时,王美兰对众人道:“早晨我上豆腐坊换干豆腐看见她了,那娘们儿跟我说,她昨天投的我。” “哈哈哈哈……”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花钱打猎 今天晚上,赵家的晚宴菜虽然不是很多,但很是丰盛。 酱牛肉、酱牛头肉、手把牛排蘸韭菜花,三道大菜都装在大圆盘子里,再配上几个炒菜、凉菜,足足凑了十道菜。 西屋,男人们推杯换盏,吃肉喝酒。 黄贵在永胜待了这些天,听说了屠牛炮的外号。但他刚回到赵家时还醉着呢,光白话自己要打虎,就没提这个茬。 后来他慢慢醒酒,跟大伙唠嗑,主要也是唠的打虎。等宋丽霞说赵有财又打死牛了,黄贵才想起屠牛炮的事。 可紧接着就听赵有财破口大骂,王强、赵威鹏拉都拉不住。见此情形,一向强硬的黄贵都没敢吱声。 此时饭桌上,大伙吃牛肉吃的可香了,唯有赵有财一口没动,独自一人夹着花生米、喝着闷酒。 按宋丽霞所说,范田贵回到他们屯子的时候,全屯子男女老少正在屯部大院开会呢。 眼看范田贵赶爬犁回来,老范婆子问了一句,然后范田贵当着全屯子的面,把赵有财屠牛的事说出来了。 也就是说,整个永利屯都知道了。 “m的!”撂下酒杯,赵有财嘴里嘀咕地骂道:“遭大瘟的范田贵。” 众人听见动静,看看赵有财,看看左右人,谁也没敢吭声。 “大哥。”李大勇端起酒杯,跟赵有财碰了一下,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仰脖把杯中酒喝了。 一顿饭吃完,食客们散去,赵有财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与李大勇在院外汇合。 “大哥。”李大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直接塞进赵有财兜里,道:“大春让我捎给你的……五百块钱。” 赵有财把卖豹皮的钱上缴以后,王美兰分给他的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才存起来几天呐,这又拿出来一半。 这五百块钱,得还给王美兰。因为王美兰先后两次给赵有财拿了一千,其中五百算买牛了,这五百得给王美兰退回去。 最后的结果是,王美兰花五百买牛,赵威鹏赔二百四,赵有财赔二百六,加起来共计一千块。 “兄弟!”赵有财望着夜空,喃喃道:“这回大哥可翻不了身喽。” “啧!唉呀!”李大勇长叹一声,顾不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陪赵有财在门前晃悠。 “我想跟老尿子打虎去。”赵有财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但见李大勇一愣,又听赵有财说:“但你嫂子不能让我去。” 李大勇嘴角一扯,小声问道:“你现在要上山,我嫂子都不能让你去了吧?” “唉!”赵有财重重叹了口气,说:“她让我去,我也没有脸去呀。” “嗯?”李大勇一怔,忙问道:“那为啥呀?我嫂子让你去,你就去呗。” 赵有财抿了抿嘴没说话,昨天早晨他求王美兰拿钱时,亲口保证以后不上山了。这才一天,就自己打自己脸,堂堂赵把头也感觉抹不开脸。 当赵有财回到家时,西屋已经响起了赵威鹏的呼噜声。 赵老板今天没少吃,也没少喝。他根本不在乎赔的那二百多块钱,吃饱喝足躺炕上就吭吭睡。 “爸。”眼看赵有财进来,赵军撕下半张卫生纸递给赵有财,想让赵有财像自己一样堵上耳朵。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赵有财理都没理他,将自己被褥一卷,夹着铺盖卷、抓着枕头就走了。 眼看赵有财回东屋睡去了,赵军也没管他,直接钻进被窝关灯睡觉。 赵有财进东屋时,王美兰正教育赵虹呢。 “啊?人家不投你妈,你就打人家?”王美兰问赵虹,道:“你是屯大爷呀?” 赵虹鼓着嘴不吭声,王美兰继续训斥道:“老师说你上课还不好好听讲,你干哈去了?你一天?” 说着,王美兰指了下睡在炕头的小铃铛,拿她当正面例子,教育赵虹说:“你天天跟人铃铛在一起,你学学铃铛……” “赵奶。”被窝里的小铃铛起身,脆生生对王美兰道:“今天我没赶上。” “什么玩意?”小铃铛的话,使得王美兰一愣。 小铃铛是客人,她在这炕上睡最热乎的炕头,她与王美兰之间隔着赵娜、赵虹。 此时小姑娘坐起身,对王美兰说:“赵奶,我今天过去前儿,小虹、小巧都打完那孙二小子了,我寻思我也不能再揍他一顿呐?” 小铃铛总觉得赵虹、李小巧跟人家打架,自己没过去帮忙有些不仗义。 “说啥呢?”王美兰憋不住笑道:“铃铛,咱不能总跟人家打架。” 自群殴陈大赖儿子后,这帮丫头厉害着呢。而动手这种事,虽然粗鲁,但却能解决问题。可一旦要习惯了,那还真不好改。 小铃铛乖巧地点头时,赵有财正抱着铺盖进来,王美兰见状问道:“咋不搁那屋睡了呢?” 这屋炕能睡下,但之前赵有财感冒发烧,王美兰怕他传染给孩子,就只能让他在西屋睡。 后来赵威鹏来了,这哥俩一见如故,彻夜畅谈、抵足而眠。 “那兄弟‘吭吭’的,我可不跟他扯了。”赵有财说着,走到炕稍那边,把铺盖卷往王美兰身边一放,然后对赵虹说:“二闺女呀,以后别直接上手打人家,那样不好。” 王美兰赞赏地看了赵有财一眼,却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赶放学,半道偷摸揍他,搁背后给他撂倒……” “你说什么玩意呢?”王美兰回手给了赵有财一杵子,喝道:“你不教孩子好的!” 赵有财说的是玩笑话,说完他自己乐,三个小丫头也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五分钟后,东屋灯灭,一片黑暗。 又过了五分钟,三个小丫头呼吸均匀,皆已进入梦乡。 “唉!”黑暗中,传来赵有财一声叹息,刚迷糊要睡着的王美兰眉头一皱。 “唉!”又一声叹息彻底驱散了王美兰的睡意,王美兰猛地翻过身,压低声对赵有财说:“你再‘唉唉’的,你就上那屋睡去。” “兰呐。”赵有财小声道:“你老头儿丢人了。” 王美兰嘴角一扯,道:“没事儿,我昨天也丢人了。” 王美兰此言一出,赵有财停顿了数秒,道:“那不是一码事儿。” “那咋的?”王美兰没好气地道:“你还想干啥呀?” “我得把面子找回来呀!”赵有财道:“要不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嗯!”王美兰轻轻的一声,让赵有财看到了希望,他欣喜地对王美兰道:“兰呐?你也认为我说的对?” “你对不对的,我是不管了。”王美兰说:“明天早晨起来收拾、收拾,我领儿子、闺女搬新房住去,你自个在这儿吧。” “啊?”赵有财被王美兰的话吓了一跳,忙道:“兰呐,你这是干啥呀?这么整,不让屯子人笑话吗?” “乐笑话,他们就笑话去吧。”王美兰道:“我是不跟你俩过了。” “兰呐,你看你别这样。”赵有财道:“咱俩再商量、商量。” “商量啥呀?”王美兰说:“你都说我不让你上山,咱儿子上山挣钱,你这上山不是赔钱就是搭命。” “这话让你说的。”赵有财很是不服气地道:“我打那豹子皮,卖一万来块呢,不都给你了么?” “那咋的?”王美兰反问道:“你嫌乎赔的少啊?你得把一万块钱都赔出去呗。” “那也不是。”赵有财说:“兰呐,你瞅我才四十来岁,你就不让我上山了,那我得多憋屈呀?” “你赶紧好好上班得了。”王美兰道:“再说了,不是你昨天说的吗?以后再也不上山了。” “兰呐,这不丢人了吗?”赵有财道:“满屯子都管我叫屠牛炮,我以后都没脸出门。” “唉呀!”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也叹了口气,她知道赵有财是啥样人。赵有财这人,本来不是个开朗的人,他平时有些闷,有什么事儿在心里过不去,他肯定还得折腾。 “兰呐!”见王美兰不说话,赵有财忙往前凑凑,伸出胳膊搂住王美兰,道:“我这回再上山,打着啥玩意,卖了钱都给你,行不行?”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一把推开赵有财,道:“我不跟着你往里搭钱就不错了。” “不能啊,兰……”赵有财话说到一半,就被王美兰打断,就听王美兰说:“这么地,你要上山的话,你先给我扔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赵有财急了,他道:“我能打着啥呀?我就给你一百块钱?” “一百你都挣不着,你还上啥山呐?”王美兰道:“赶紧睡觉吧,明天早晨我还得包饺子呢。” “兰,兰!”赵有财忙拦住王美兰,说:“我给你一百块钱行,但是打着啥玩意卖了钱,可就归我了。” 在黑暗中,王美兰看不清赵有财,但向他那边瞥了一眼,道:“完了再说吧。” 王美兰知道,如果自己不让赵有财去,赵有财也会偷着去。王美兰也没办法,像她说的离婚、分家,那是不可能的。真要闹到那种程度,可就真成屯子里笑话了,就算王美兰和赵军脸上也不会好看。 所以,王美兰想给赵有财一些限制。既能让赵有财上山打猎过瘾,又能对他的行为进行一定的约束。 至于赵有财挣钱了,王美兰自信有办法将其收缴上来。 “兰呐,那我明早给你扔一百块钱。”赵有财略带兴奋地道:“我明天跟儿子他们打黑瞎子去。” “呵呵,行。”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呵呵一笑,直接答应下来。 杀出黑瞎子胆,且不说赵有财能分到多少钱,关键是那玩意不是现打现卖的。等黑瞎子胆阴干,估计他赵有财早破产了。 “行啊?”赵有财闻言大喜,却听王美兰说:“你明天给我扔二百哈。” “嗯?”赵有财一愣,问道:“凭啥呀?” “凭啥?”王美兰反问道:“你那天是不是跟赵兄弟,你俩一块堆儿上山了?” 被王美兰这么一问,赵有财不吭声了,然后就听王美兰说:“二百块钱,一分不行少哈!” 赵有财抿抿嘴没说话,此时他手里还有二百四十块钱,真心有些不舍。 这时,王美兰又道:“不行跟老尿子走,你只能搁咱家门口,听见没有?” 让赵有财在家附近溜达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王美兰怕他偷着跟黄贵跑了。 “嗯,行。”赵有财点头答应,心里算计着明天上山猎熊,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一夜无话。 第二天,也就是1987年12月22日,冬至这一天。 王美兰早早起来包饺子,这顿饺子正常应该在晚上吃,但今天黄贵要走,王美兰就想包饺子送客人。 王美兰在外屋地包饺子时,赵有财从里屋走出来,到王美兰身边时,赵有财在王美兰耳边小声道:“兰呐,你枕头底下,我给你掖七百块钱。” “啊?”王美兰大惊,就听赵有财道:“有五百是牛钱。” 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没说话,赵有财出门上茅房,回来下窖够土豆插狗食。 赵有财喂完狗回屋的时候,看到刚起床的赵军正在外屋地跟王美兰窃窃私语。 见赵有财进来,赵军笑着问道:“爸,喂完狗啦?” “啊……”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答应一声撂下狗食盆,然后动手帮王美兰包饺子。 但没多一会儿,金小梅从西院过来,替下赵有财帮着王美兰。 六点半时,解臣、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黄贵、姜伟丰、陈进军、陈进勇上门来。老太太、解孙氏和刘兰英帮着王美兰包饺子,男人们在西屋唠嗑。 吃完饭,大概七点半左右。男人们在西屋炕沿边坐了一拍,一起在打绑腿。 身为调度组副组长的李大勇说,今天有摩斯嘎。所以今天的计划是,男人们一起坐车上山,合力把炮卵子抬上解放车后,一起去林场。 到了林场,该上班的去上班,黄贵四人去赶摩斯嘎,赵军、赵有财、王强、解臣、赵威鹏,五人乘车返回27林班杀黑瞎子仓、溜捉脚。 等收拾妥当,黄贵最先起身向东屋走去,姜伟丰、陈进军、陈进勇三人跟上。 赵军见状并没多想,黄贵他们要走之前,去跟王美兰打声招呼,这是必须的。 到了东屋,黄贵冲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对那正给赵虹扎头发的王美兰说:“嫂子,我们走了哈!” 王美兰放开赵虹,回头起身道:“兄弟,好不容易来了,多住两天呗。” “不住啦,家那边有事儿呢。”黄贵一想起回岭南打虎,心中斗志满满。过去的这一年,他也不是很顺,先是折了狗帮,后又折了腿。 编筐窝篓,贵在收口。 临近新年,黄贵也要一雪前耻。 众人送着黄贵往出走,今天开两辆车上山。赵威鹏开他的大吉普,赵有财坐副驾驶,后座是李大勇,他们还要去接王强和林祥顺。 解臣开大解放,本来赵军让姜伟丰和黄贵挤副驾驶,但黄贵似乎有话跟他说,便拽着赵军上了车厢。 上车后,黄贵竟从兜里拿出一沓钱塞在赵军手里。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令有财道心破碎的一枪 “哎呀,老哥……”眼看黄贵往自己兜里塞钱,赵军忙将钱掏出,可却听黄贵道:“兄弟,这是李松,你李哥还你的。” 之前赵军到黄贵那做客,正赶上李松家孩子生病,当时李松家钱不凑手,赵军不但借给李松钱,还叫解臣开车送李松孩子去镇里看病。 赵军走的时候,这钱也没还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赵军都把这茬给忘了。可李松没忘,这次他虽没来永安,但却托黄贵把钱给赵军捎来了。 “老哥,这钱不对呀。”赵军只看一眼,就道:“这钱多了。” “多了,你就拿着。”黄贵按住赵军的手,笑着说道:“这我们来都空老手爪子,走前儿不能这么走啊。完了我们三家,一家给你扔二十块钱……” “老哥,这不行!”赵军闻言忙将钱打开,准备将黄贵四人的钱还回去,却被黄贵紧紧按住。 “兄弟,你知道你老哥脾气,你就别撕吧了。”黄贵拦住赵军,说:“你快揣兜吧,你家人太多,我就没在屋里给你。” 听黄贵这么说,赵军只能把钱收下。等汽车经过小卖店的时候,赵军让解臣把车停下。 赵军刚下车,吉普车停在一旁,赵有财摇下车窗喊道:“你干哈去?” “给我老哥他们买点干粮。”赵军道:“爸,你们先走吧,我赵叔能找着地方。” 赵军进小卖店,给黄贵四人买了十斤光头饼。在王富为他包干粮的时候,赵军想了想,又要了三条迎春烟。 赵军上车,拽过黄贵挎的兜子,从怀里拿出迎春烟往兜里塞。 “兄弟,你看你买这干啥呀?”黄贵数落赵军,而赵军笑道:“老哥,给你一条、我姜哥一条,再给我陈大哥拿一条。” 说到此处,赵军顿了顿又道:“家也没啥能给你拿的,我这儿有的,你那边儿都有。” “啥也不用啊,兄弟……”黄贵说着,忽然想起一事,笑道:“你可不是没啥给我拿的,你还给我狗崽子了呢。” 说话时,解放车正好在解家院外停下。 赵军、解臣、黄贵三人下车,快步走进解家。 一开门,小熊就在外屋地迎接他们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小熊的产假也快休完了。 看到小熊,黄贵都没着急进屋抱狗崽,而是蹲下搂住小熊。 小熊抬头,用嘴在黄贵脸上蹭着。 “老哥。”将一人一狗的感情看在眼里,赵军开口道:“要不你给小熊领回去吧?” “不领了,兄弟。”黄贵大手自小熊脖颈顺着后背往下摸了两把,随即起身道:“让它跟着你挺好,你瞅这毛溜光水滑的。” 母狗生产再加上奶崽子,身体营养会大量流失。所以,生产后的母狗身上毛都干枯没有光泽。 可小熊坐月子,解孙氏天天给它熬骨头汤、野猪蹄子汤。这年头的林区,大多妇女生完孩子都没这待遇。 所以即便奶着孩子,小熊身上毛也锃亮,精神头也足。 黄贵说着,就进了西屋。 该说不说的,如今的解孙氏被改造的真像样,她给这屋烧得热热乎乎,四只小狗崽在炕上扑腾着。 小熊吃的有营养,狗崽子长得就好,黄贵侧身往炕沿边一坐,而这时解臣给他抱过来一个干净的松木箱子。 四四方方的小松木箱,里面铺着老太太给准备的小褥子,小褥子上放了两个玻璃瓶。玻璃瓶装着热水,给小狗崽取暖。 “兄弟。”黄贵看向赵军,道:“那我拿了啊!” “拿吧,老哥。”赵军道:“你要喜欢,你连窝端走都行。” 这窝狗崽子是挺好,但赵家帮现在都多少狗了?赵军家院里整整十条狗,隔壁李家前院、后院加一起是五条。 这养着都费劲,再养小狗崽,赵家帮倒是不缺狗吃喝,但经管这些狗还得消耗精力。 “连窝端?”黄贵咔吧两下眼睛,看向赵军问道:“那你爸能干吗?” 赵军眼睛微眯,冲黄贵一扬下巴,黄贵见状一笑,伸手捧起一只小狗崽,乐呵地将其装在箱子里。 黄贵先装起就近的两只狗崽,这时炕里剩下两只,黄贵回头看了看小熊。 这时候的母狗已经不护崽了,小熊给狗崽喂奶也没有以前那么精心了。此时,小熊只看着黄贵。 黄贵身子往炕里一歪,伸手又抱过一只狗崽,将其送到小熊鼻子前,道:“这个我也拿走了,炕里那个给你留着。” 黄贵养狗多年,而且小熊在他家生过两窝崽儿,所以黄贵知道母狗对自己有几个孩子不是很敏感,母狗在意的是有没有。 这一窝四个狗崽,黄贵拿走一个、拿走俩、拿走仨,小熊过后都不会有反应。但要是拿走四个,小熊身边一个崽儿没有,那它过后就该找了。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不会在乎狗的感受,但黄贵不是这样,他把第三个狗崽儿装在箱里后,对赵军道:“兄弟,那个大的给你留下了。我瞅那是个公子,以后让它跟着小熊吧。” 赵军一瞅真巧,炕里那个小狗崽儿,正是他亲手接生的那只。 这时,解臣又拿着个小被过来,小被往松木箱子上一盖,黄贵抱着就出了屋。 小熊追到门口被赵军拦下,眼看房门关上,小熊回身跑进西屋,蹿上炕隔着玻璃目送黄贵上车。 三人上车后,解臣启车直入山场。 半个小时后,解放车在山下停稳。这时候,赵有财他们已经到上头,并已经用绳子将那三百多斤的炮卵子捆上了。 等赵军六人上去,大伙齐心协力将炮卵子拽下来,弄上车后又奔下一个目标。 汽车绕山而行,仅两分钟后就在一大沟口停下,众人下车穿沟塘而入。进入塔头甸子,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大野猪王。 生前九百斤的野猪王,此时已经冻僵了。看到导致自己晕厥山中的罪魁祸首,赵有财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十一人齐心协力,将野猪王拖出山、弄上车。接下来按着原定计划,大伙一起去林场,李大勇他们该上班的上班,黄贵四人坐摩斯嘎回岭南。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出幺蛾子了。 “老尿子。”赵有财叫了黄贵一声,然后又对姜伟丰说:“姜兄弟,我就不送你们了哈!” “嗯?”赵军闻言一怔,之前大伙说好的是一起去林场,然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路的上路,他和赵有财、赵威鹏、王强、解臣再乘车回来杀黑瞎子仓。 “儿子!”这时,赵有财喊了赵军一声,抬手比划着道:“你送你老哥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二哥!”听赵有财的话,黄贵一笑道:“那我就走了哈。” “嗯?”听黄贵管自己叫二哥,赵有财微微一愣,上下打量黄贵一眼,心里揣测这老尿子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了。 “二哥。”此时装狗崽儿的松木箱子在解放车上,黄贵冲赵有财一笑,道:“兄弟回去磕大爪子,要磕下来了,我就给你捎信。” “拉j8倒吧。”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你干啥注点儿意,我瞅你那手把也就一般话。” 要搁平常,被赵有财这么说,黄贵肯定变脸了。但此时,黄贵笑呵地对赵有财说:“二哥,你手把好,但你这阵儿净走背字儿啊……” “滚犊子!”赵有财粗暴地打断黄贵的话,摆手道:“赶紧走你的吧。” “哎!”黄贵乐呵地答应一声,然后挥手跟王强、赵威鹏道别。 而这时,赵军却走到赵有财身边,小声问道:“爸,我们走,你干啥去?” “我跟你老舅,还有你赵叔,我仨杀黑瞎子仓去。”赵有财很自然地回答。 “不是?”赵军闻言,紧忙问道:“爸,你咋的?你要给我和小臣扔下呀?” 赵有财花钱打猎的事,王美兰早晨就和赵军通过气。对此赵军也是挺无奈,但谁让人家是爹了,赵有财要作起来,自己是真没办法。 可赵有财要把他和解臣扔下,赵军不干了。赵有财和王美兰有约定,赵有财上山打猎挣的钱归他自己。 这熊瞎子,赵有财和王强、赵威鹏去杀,赵威鹏一分不要,那熊胆就是赵有财和王强平分。 赵军倒不在乎这钱,关键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 “没有,没有。”赵有财道:“你们该忙,忙你们的去。等你们回来,我们也给黑瞎子杀下来了,这样不耽误工夫,完了咱还得溜狍子套呢。” “不,不。”赵军一听,忙拦下话茬,问道:“那黑瞎子胆,咱咋分呐?” “咋分?”赵有财摆手,道:“给你俩一股,你赵叔不要,我和你老舅一人一股。” 赵军嘴角一扯,心想这二咕咚算盘打的挺响。一颗熊胆,平均价在一千五左右,如果分三份的话,他赵有财这一仗就能收入五百块。 这要是方便,赵军非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但眼下那么多人等着呢,赵军只能无奈地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转身去与黄贵等人汇合。 这时,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也都上了解放车,众人乘车直奔林场,只留下赵有财、王强与赵威鹏。 “走!”赵有财摘枪在手,说了个走字,忽然间就好像换了个人,眼神凌厉,意气风发。 王强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眼下赵有财气场太强,又有赵威鹏随声附和,王强也没敢说什么。 就这样,三人按照张利福说的方位,穿过水泥对桥,找到了那颗独立在陡橛子上的欠身大椴树。 赵有财抬头一看,那仓子门正对着自己,离地得有四五米高,当即大手一挥,对赵威鹏道:“兄弟,拿你全自动叫仓子!” “哎?姐夫!”王强一听,连忙拦下二人,然后问赵有财说:“不踩安全道啥的?就这么打呀?” 正常杀黑瞎子仓,得在树周围踩出安全道,并且还需要捡柴火拢堆火。这都是以防万一,万一杀秃噜了,好能借着火堆与黑熊周旋一二。 赵有财他们手里有全自动,还有半自动,正常来说不用拢火,但也得踩出安全道。要不然,附近雪都挺深,万一真有个失手,跑都没法跑。 “用不着。”赵有财冲王强一摆手,然后指着树根往上半米的位置,对赵威鹏说:“兄弟,朝我指那地方磕!” 赵威鹏挺听话,端枪就打。 “嘭!” 这枪没失手,一枪打在树身上,侧耳倾听的赵有财道:“枪口往上抬一公分!” 赵有财能听出来,赵威鹏打的位置是实心,于是便让赵威鹏往上打。 赵威鹏枪口上移,“嘭”的又是一枪,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打,继续打!” “嘭!嘭!嘭!” 赵威鹏一连三枪打出,就听树中发出“吭”的一声。 刹那间,三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正常的身体反应,赵有财、王强身经百战倒没什么,这时候赵威鹏不由自主地下牙磕起了上牙。 “打!”赵有财继续下令,赵威鹏“嘭嘭”又是两枪。 树仓中,熊吼声越来越响,自那树上仓子门传出。 “别打了!”赵有财喝住赵威鹏,同时他端枪上脸,道:“不用你俩动手,看我的!” 王强没说话,他端枪瞄着仓子门,赵威鹏也是如此。 “吭……吭……” 熊吼声传入三人耳中,很快就见一熊头钻出树洞,赵威鹏刚要动手,就听赵有财道:“兄弟,现在可不能打呀?” “啊?”被叫住的赵威鹏,紧张地问赵有财道:“为啥呀,哥?” 赵有财端枪瞄着熊,很放松、很随意地对赵威鹏说:“你现在一打,黑瞎子掉洞里了,咱咋给它往出整?到时候给树放倒了,那胆也白瞎了。” 就在赵有财说话时,黑瞎子两臂出洞,一左一右扒着树干,将身体往出一拔。 “嘭!” 王强刚要打枪,就听旁边“嘭”的一声,王强心头一颤,就见黑瞎子胸口白带处蹦出血光,紧接着“呼”的一下,黑瞎子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王强忙把枪口往下压,想等黑熊落地时补枪,同时他心里也佩服起赵有财来。 枪打一口气,赵有财打枪之前还说话呢。可他还是比王强先出手,就足以证明赵有财枪法比王强高,而且高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关键是人家还打中了! 可王强枪口往地上一挪,却没找到黑熊。他惊讶抬头望去,只看一眼,王强便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赵有财和赵威鹏。 该说不说,赵把头枪法是真厉害,一枪当胸而入,打碎黑熊心脏。 这是黑熊的要害,任它生命力再顽强,也当场气绝身亡。 可这棵大椴树,根节将近一百来号了,树干在离地两米半处分两个大杈。两个大杈大约呈七十度角,而之前张利福就说这树欠身,便使得两个大杈对着赵有财他们时,就好像张开的嘴一样。 而仓子门在上面那根杈上,并且对着赵有财他们。 赵有财一枪打死了黑熊,可黑熊落下来的时候,脸朝下的黑熊,胸膛砸在了下面那个大杈上。 紧接着,黑熊肚子往杈上一磕,两条后腿一劈,整个熊骑住了树杈。 随着重力作用,死去的黑熊抱着树杈往下一处溜,正好稳稳的骑在了两杈中间。四条腿,左俩右俩,就好像抱树一样。 赵有财茫然地看着黑熊,大概愣了三秒后,赵有财大叫一声:“快找油锯呀!”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心哇凉哇凉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心哇凉哇凉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请一宿假,明早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请一宿假,明早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枪法太好也是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枪法太好也是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赵家点燃烽火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赵家点燃烽火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猪过千,牛过万,苞米一斤一块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猪过千,牛过万,苞米一斤一块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赊刀人的下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赊刀人的下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惊天秘闻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惊天秘闻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行了,兄弟们,还得请个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行了,兄弟们,还得请个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赵家帮是谁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赵家帮是谁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饿虎扑食 大获全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饿虎扑食 大获全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援民出院 枪声尚在山间回荡,隔年沉已哀嚎着倒地,这野猪四肢连蹬带踹,当真是垂死挣扎。 听到枪响,青老虎、小花凶狠地扑到野猪身上撕咬。而其它几处战场,猎狗们纷纷发狠,即便有些野猪四蹄被捆已无还手之力,却也遭到了猎狗惨无人道的撕咬。 这没办法,猎狗认枪。枪声一响,猎狗为了响应主人,就会拼尽全力地去撕扯猎物。 赵军收枪,居高临下扫视山坡。 除了花妞妞以外,还少了两条狗。 青龙、黑龙! 赵军竖着耳朵倾听,可这时候周围狗叫声乱做一团,赵军根本确定不了青龙、黑龙的去处。 但上面没有,肯定就是在坡下。 赵军提枪在手,快步往山下走。当他经过黑虎扑猪的战场时,正在撕扯野猪的黑虎“呜”的一声,转头恶狠狠地咬在野猪屁股上。 四蹄被捆的野猪把头一扬,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刺得赵军耳膜生疼。 “我艹!”赵军看向黑虎,却见黑虎眼神飘忽躲闪,赵军有理由怀疑这厮是在报复自己。 但今天这一战,狗帮大获全胜,除花妞妞外的十一条狗个个奋勇擒敌,这时候赵军殴打黑虎容易引起其它猎狗的恐慌。 所以,赵军只是扫了黑虎一眼,便继续往山下走去。 走出七八米,赵军隐隐听到下面有动静,忙叫着解臣跟自己一起往坡下走。 可没走多远,赵军就看见青龙、黑龙向自己奔来。 “哎呦!”下山的赵军心中一惊,生怕这两条狗受伤。 两条狗几乎同时到达赵军身前,黑龙迅速地围着赵军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吭叽声。 反观青龙,它坐在赵军脚前,张着嘴巴喘气,眯着眼睛眺望山下。 青龙、黑龙配合地很好,一个迎头抄截,一个追着野猪屁股咬。但它俩都不满一岁,身子没长成。那二百多斤的母野猪一心要走,它俩根本就拦不住。 但青龙、黑龙仍靠着顽强的意志,一直追到山下沟塘子里,野猪穿闹瞎塘而走,才甩开了青龙、黑龙。 没办法,闹瞎塘里都是针杆灌丛,青龙、黑龙不如野猪皮糙肉厚,这是其一。 二一个呢,野猪前窄后宽,就像钻头一样,而狗肩膀处最宽,属于前宽后窄。所以,野猪擅钻闹瞎塘,狗就要差上很多。 至于黑瞎子和过五百斤的炮卵子,它们过闹瞎塘就是一路平推了。 没能追上野猪,青龙、黑龙都憋了一股气。黑龙是小母狗,看到主人就像看到了家长,扑到赵军面前就开始撒娇。 而青龙不擅长表达,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它更多的是生闷气。 赵军抱住黑龙检查一番,见黑龙身上没伤,便将它松开,然后伸手去抱青龙。 当赵军的手搭在青龙身上时,青龙没动地方,等被赵军搂在怀里后,青龙嘴里才发出细微的“嗯嗯”声。 赵军笑着抚摸青龙的脖子以示鼓励,他上辈子得到青龙时,青龙都将近四岁了。 成年的青龙骨子里满是傲气,如今哪天的围猎不顺,没能拿下猎物的话。那么在回家途中,其它狗都灰溜溜地跟在主人身厚,而青龙仍会不知疲倦地在归途中继续搜寻猎物的痕迹。 要是真被它翻出来猎物,那就是往死里干。 这一点和当初的花小很像,都是性格强势不愿意服输。 眼下的青龙还小,但它性格中强势、要强这方面已展露出来。 刚才的失败,使得青龙自己生自己的气。 “行啦!行啦!”赵军手掌反复摸蹭着青龙的脖子,安慰道:“等你长大了,拿老母猪啥的,咱都手拿把掐。” 青龙似乎是听懂了赵军的话,脑袋从赵军怀里探出,向山脚望去。 等赵军带着青龙、黑龙回到猎狗、野猪的主战场时,猎狗们已经停止了对野猪的撕咬。 狗也都累了,一个个趴在野猪周围,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但它们时不时地还咬野猪一口。 “小弟!”赵军指着花龙五狗那边,对解臣道:“赶紧跟咱老舅给那猪捆上。” 为了磨炼花龙五狗,它们围猎的野猪只捆了两条后腿。但随着赵军发声助威与枪响,猎狗们愈发地奋勇擒敌,花龙五狗死死将那二百多斤的母野猪摁在雪地里反复摩擦。 这时王强提着缚猪钩过来,到赵军跟前时,下巴往坡上一挑,笑道:“就那样的,还要养狗打围呢?” 赵军顺着王强所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赵威鹏怀抱花妞妞下山而来。 人体重大,肯定就不灵活。 赵威鹏下山的每一步伸脚,都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脚下一滑,就出溜下去了。 而这老小子半路捡起了在雪地里打滚的花妞妞,抱着花妞妞一路行来。 今天赵家帮带狗打围可谓是大获全胜,擒住体重超过二百斤的母野猪两头,一百五六十斤的隔年沉一头,还击毙一头隔年沉。 唯二没出力的,连打扫战场都没赶上。 “哎呀?”看着那哀嚎连连的三头野猪,赵威鹏弯腰把花妞妞放下,然后兴奋地去摘脖子上的相机。 赵军这人就是对朋友仗义,见此情形忙叫住即将对母野猪下手的王强。 “叔!”然后,赵军招呼赵威鹏说:“你把相机给我,你拿钩子抓那猪去!” “哎!哎!”赵威鹏乐呵地应了两声,将相机交给赵军后,挪动着胖大的身躯,费劲地跑向王强。 随着赵军按下快门,赵老板钩擒野猪的画面定格在了胶卷上。 “哎呀!”看着王强、解臣将野猪四蹄捆在一起,赵威鹏忍不住将缚猪钩举在眼前端详。 “咋样儿,叔?”赵军走过来,笑着问他说:“人家这玩意儿好使吧?” “嗯!”赵威鹏重重一点头,道:“铃铛她爸真有两下子。” “嘿呀!”赵军笑道:“我张大哥正经有两下子呢。” “嗯呐!”赵军话音刚落,那将绳头交给解臣的王强起身接茬道:“要没这两下子,也不能给自己折腾医院去。” 赵军、解臣闻言发笑,赵威鹏却一脸严肃地对赵军说:“侄儿,铃铛她爸属于人才呀,你们得保护,不能让人家冲锋陷阵。” “哈哈哈……”赵威鹏一句话,把赵军、王强、解臣乐得前仰后合。 “鹏叔,你是没见过我张大哥。”解臣笑着对赵威鹏说:“我张大哥文武双全,文是永安小诸葛,武是红河病魏延。” “哈哈哈……”赵军、王强大笑,此时赵威鹏也听出这里面有故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解臣刚说的“红河”,就是小红河,不久前邢三还跟赵军提起过这里。红河病魏延的名号是张援民自封的,为了与永安小诸葛形成对仗。 …… “阿嚏!” 林业医院楼上医务室改的特殊病房中,张援民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说道:“不谁念叨我了?” 床尾那边地上,坐小板凳洗衣服的杨玉凤瞥了他一眼,道:“屯子里人呗。” “嗯?”张援民眼睛一亮,道:“我住院这么长时间,咱屯子人不得想我啊?” “想,天天都得念叨你。”杨玉凤阴阳怪气地说:“念叨那张大虎b好悬没让黑瞎子踢蹬了。” 张援民:“……” 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一开始杨玉凤来陪护,天天只是单纯数落张援民。 而最近,杨玉凤进化出了阴阳怪气的数落和冷嘲热讽的数落。 “这娘们儿啊!”忽然,张援民嘴里嘀咕道:“逮(děi)泼屎嚼不烂!” 这句民间俚语用来形容把某件事反复来说,杨玉凤闻言大怒,转身把手伸进张援民的被窝里,在张援民脚心上一抓。 “哎?”张援民一个激灵,要不是有伤在身,他都扑腾起来了。 而在这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紧接着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裴永林走进屋里。 “哎呦,裴院长。”杨玉凤擦手起身,跟裴永林打了声招呼。 裴永林冲杨玉凤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张援民说:“咋样啊,今天?” “跟昨天差不多。”张援民苦笑着问道:“裴院长,我得啥时候能出院呐?” “你看你……”裴永林道:“你连地都下不了,你着什么急出院呐?” “这不掂心家里么?”张援民愁眉苦脸地说:“我家闺女……裴院长你上回见过,那孩子一直搁我兄弟家待着呢。” 听张援民这话,裴永林咔吧两下眼睛没有说话。 “裴院长。”这时,杨玉凤走到裴永林近前,道:“我看我家掌柜的这一天也就是打针,那要不我们回家打去呢?” “唉呀!”裴永林轻叹一声,道:“那倒也是,你们屯子有卫生所不?” “有,有。”一听有门,杨玉凤连忙响应,在医院住这么多天,杨玉凤都上火了。 “那行,到时候让那卫生所大夫上门给他打。”裴永林说:“他这现在也就是养了,回去好好打针,完了再吃点儿好的。” “嗯!”杨玉凤重重点头,道:“那没问题。” 在医院天天吃食堂,也吃不着啥好的,等回家就不一样了,天天都有好吃的。 “那啥……”裴永林手往门口一摆,对杨玉凤说:“我是不是得往你们屯子打个电话呀?让赵军明天来接你们呐?” “不用了吧……”杨玉凤与张援民对视一眼,喃喃说道。 “不用?”裴永林一怔,道:“他不来,你们咋回去呀?” “裴院长。”杨玉凤一笑,道:“我看你们医院就有车,要不我们坐那个回去呢?” “那吉普子也拉不下……嗯?”话说到一半,裴永林反应过来,道:“你说救护车呀?” “啊!”杨玉凤点头,她这阵子在医院可是没白混,起码开拓了眼界。 这年头医院就有救护车,但就是小客车改的,车里任何医护设施都没有,车上也没有报警灯。 但就是这简陋的救护车,也不是谁都能坐的。因为想叫救护车的话,得有电话。否则的话,跑到医院找救护车去接病人,还不如直接把病人往医院抬呢。 “那不行。”裴永林想也不想,当即摆手道:“你们那多老远呢,咋送啊?” 林业医院到永安,来回一趟一百多里地,院长安排任务,司机也不去呀! “裴院长。”杨玉凤压低声音对裴永林说:“油钱都算我们的,完了司机师傅那边……我们也不亏他。” 裴永林闻言,深深地看了杨玉凤一眼,道:“那费用可挺高啊。” “高也不怕。”杨玉凤道:“就不折腾我兄弟了。” …… 杨玉凤收拾东西准备出院时,赵军他们刚喂完狗。打死的隔年沉开膛,猪腰子留下,其它内脏全喂狗。 干活的和不干活的,一共是十二条狗,光吃那些内脏肯定是不够,赵军毫不吝啬地割肉喂狗,给所有狗都喂得饱饱的。 这种活儿,赵威鹏是没法伸手。他在一旁看热闹时,见王强卸野猪前腿,暴露野猪肘后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疤。 “哎呦我的妈呀!”赵威鹏一惊,道:“这是以前受的伤啊?” “嗯呐!”王强点头道:“这不是让啥掏的,这少说得掉二斤肉。” “那它这伤咋长上的?”赵威鹏诧异地问道:“自己就能好啊?” “那它不自己好,还能下山找大夫?”王强笑着反问,赵威鹏却是白了王强一眼,道:“我是问你,野猪是不是能自己找草药啊?” “那备不住。”王强道:“山牲口可尖了。” 说着,王强往野猪伤疤处一指,道:“它受伤了,就找河沟子、泥塘子打腻,这都能疗伤。” 说到此处,王强看向赵军道:“我记着以前我老赵叔就总说,山牲口自己能疗伤。” 王强口中的老赵叔就是赵军他爷,赵军接话道:“是,那黑瞎子咬炸子给嘴崩坏了,就到河沿边子把嘴插水里拔着。” 当初朱大山找江华下炸子,崩坏了那黑瞎子的嘴,然后那头黑瞎子就是到河边疗伤。 “那不吃草药啊?”赵威鹏比较好奇这个,因为他听一些人说,野生动物受伤以后会自己找药吃。 “也吃吧。”解臣道:“我爸以前就说哈,那大个子专吃不老草,完了大个子阳气就旺。” “不老草?”赵威鹏惊讶道:“西王母那个?” 这时,王强也好奇地看向解臣。 “不是那个。”解臣道:“是一种草药,大个子最爱吃那玩意。” “啥玩意儿啊?”王强诧异地道:“我咋没见过呢?” “老舅!”赵军插话道:“咱家这儿没有,岭那头儿有。” 一方水土孕一方生灵。 所谓不老草,又名嗷嗷叫,这种草药岭西没有,岭南就有。 “啊,我说的呢。”王强微微点头,道:“大个子一身阳气,那大公鹿可能折腾了。” 听王强这话,赵威鹏小声嘀咕道:“那天没打着鹿……” “嗯?”王强闻言,忙问道:“你啥前儿还打鹿去了?” “那不就那天么?”赵威鹏随口道:“奔鹿去,给人家老牛打了。” “那天到底咋回事儿啊?”王强追问,而这时赵军、解臣也都凑了过来。他们知道二赵屠牛,但因为什么,大伙谁也不知道。赵有财一天拉个脸,谁也没敢问。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坏人现身 别看赵老板比赵把头有钱得多,但赵有财脾气可是比赵威鹏大多了。 这么长时间,大伙还都以为是赵有财屠牛,但谁也没敢问为啥好端端的,赵有财两枪就给人家老牛打死了。 “来,赵哥!”凑到赵威鹏面前地王强,乐呵地把划着火柴送到赵威鹏嘴前,很狗腿儿地为其点着了石林烟。 天地良心呐,王二公子长这么大,给人点烟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不管多大的领导、多有钱的老板,王强全都不在乎。 “唉!”回想起当日之事,赵威鹏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话匣子打开,从他们追猪遇鹿讲到追鹿遇牛。 “哈哈哈……”当听到赵有财一枪、赵威鹏一枪,两枪撂倒大青牤时,赵军三人忍不住发笑,但赵军、解臣控制地比较好。唯有王强,竟然笑出了声。 “你乐啥呀?”赵威鹏不乐意地白了王强一眼,道:“我哥说了,在林区打围就这样,打套户牛、套户马那都是常事。” 赵威鹏如此说,三人还是在笑。 赵有财告诉赵威鹏的没有错,这种事在林区很正常。因为有树枝、树条阻挡视线,十几米、二十米就看个恍恍惚惚。 这个距离,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会惊动猎物。 而且像赵有财、赵威鹏二人追着马鹿过去,当他们影影绰绰地看到东西时,他们潜意识只会认为那就是鹿。 这种事在林区很常见,经验再足的老炮手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外人出糗事,和自己身旁的人出糗事的趣味性不一样。 再一个,普通人出糗是正常,他赵有财不是号称神枪无敌吗? 见三人还在笑,赵威鹏也感觉不对,他胖手一扬,道:“别笑啦,呲么呲么地笑啥呀?” “哈哈哈……”他这么一说,连赵军、解臣也都憋不住了,哄笑声在山坡上回荡,引得猎狗们纷纷观望。 “赵哥。”王强忽然想起一事,笑问赵威鹏说:“不是当兄弟的说你,你说你那么有钱,给人家老牛打了就赔呗?你咋能跑呢?” “我们没想跑!”被王强如此一说,赵威鹏脸瞬间涨红,道:“我们哥俩都商量好了,让那姓张的兄弟,让他拿钱去给我们顶。” “你们还找个替罪羊。”王强呵呵一笑,道:“那你们后来咋整露馅儿了呢?” 赵威鹏一怔,随即看向赵军,抬手在赵军腿上抽了一巴掌,然后指着赵军对王强说:“这小子才坏呢!” “哈哈哈……”这回轮到赵军自己笑了,王强、解臣都是一头雾水。那天赵军编瞎话的时候,他们都回家了。而第二天二赵从山上回来的也早,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赵威鹏把赵军的“恶行”和盘托出,直把王强、解臣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我的大外甥。”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被烟呛的,王强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指着赵军道:“你就是我亲外甥,老舅没法说你。” 解臣也是笑得靠在了赵军身上,赵军也笑,他笑着对瞪自己的赵威鹏说:“叔啊,谁让你俩跑了?人家先头给我赖上了,我跟人急头白脸地闹一通。后来他们楞场那套户说头天碰着你俩了,我一听套户描述的长相,还有石林烟,我一咬牙就给这事儿应下来了。” 说到此处,赵军顿了一下,继续笑道:“我也没寻思你俩第二天早晨能起大早去呀。” “臭小子。”赵威鹏又在赵军腿上拍了一巴掌,道:“我跟你爸,我俩一宿没睡觉!” “哈哈哈……” 在笑声中,王强将赵威鹏拍在赵军腿上的胖手扒拉下去,护短道:“那你俩赖谁?谁让你俩跑了?” “我敢不跑吗?”赵威鹏气呼呼地说:“我哥说你们屯子人嘴不好,这要传出去了,他们该管我叫屠牛胖了。” “哈哈哈……”听到赵威鹏这话,赵军三人都笑出了眼泪,肚子都笑疼了。 “别乐啦!”赵威鹏喝止不住三人发笑,但他扒拉了王强两下,问道:“那天我上茅房,我进去前儿,听他们叨咕说……” 说到这里,赵威鹏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向赵军问道:“说你爸之前还打过一个老牛呢?” 听赵威鹏这话,赵军抿着嘴巴没吭声。赵威鹏见状一怔,转头看向王强时,却见王强仰脖盯着树梢。 “哎?”赵威鹏再去找解臣,解臣却是把烟头往脚下一丢。烟头虽掉进了雪里,但解臣低头、脚踩,用力地碾着已经熄灭烟头。 “啧!”赵威鹏见此情形,感觉自己不应该难为小辈,于是一把拽住王强胳膊,道:“我不问你别的,我就问问我哥给人家老牛打死,你们屯子人给他起啥外号了?” 一听赵威鹏问的是这个,王强用力地甩开他那胖手,然后回手一指赵军、解臣,道:“大外甥、小臣,咱赶紧往回走吧。三个半猪呢,咱还不忙活到午后啊?” “不!不……”赵威鹏就想知道,如果自己叫屠牛胖的话,赵有财应该叫什么。可他越是摆手,赵军三人跑的越快。 三头活猪,外加大半扇隔年沉,赵军四人折腾这些下山,就已经到中午了。 虽然带着干粮,可四人仍然乘车往家返。就雪吃那冰凉的干粮,哪有回家吃热乎饭好啊? 还是解臣开车,赵威鹏自己坐副驾驶,赵军、王强带着猎狗在后车箱。 靠着车厢壁,赵军将从邢三那里探听来的消息告诉给王强。 “大外甥。”王强一脸严肃地对赵军说:“这玩意儿可麻烦了。” “咋的了,老舅?”赵军问,王强道:“胡头子藏的玩意儿,就他知道。那老王寡妇都死多少年了,咱上哪儿找他去。” “老舅。”赵军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和王强说:“我感觉这事儿啊,整不好宋安禄得跟庞瞎子说。” “那正常。”王强道:“人家是亲爷俩,但是……” 王强忽然话锋一转,道:“宋安禄知道王寡妇留下这些宝贝,但他应该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对。”赵军点头附和,说:“他要知道,他早取出来了。” 庞家目前没得到宝物的事,只有赵军知道。这个他没法跟王强直说,于是便假借邢三的名义,告诉王强那庞家人现在每年也都会上山找宝。 “等眼么前事儿忙完了。”王强道:“过完阳历年,你也该上班。到时候你就说上山检尺,完了咱搁那么直接奔王寡妇门框。 我估摸着呀,王寡妇藏宝贝那地方,离他那老窝棚戗子不能太远,咱就挖地三尺也给它找出来……” “老舅。”赵军闻言拦了王强一下,道:“这大冬天的,咱咋挖地三尺呀。” “你这孩子……”王强斜了赵军一眼,说道:“就咱跑山人下套子,咱还得搁周围做个记号呢。那胡子头挖财宝窖也是啊,到时候就看咱们能不能找着了。” “那个……老邢三大爷说了。”赵军道:“到时候他帮咱们找,找着了那东西也都归咱。” “哎?他行。”听到赵军说起邢三,王强眼睛一亮,然后有些感慨地道:“其实啊,宝玉、小臣这都不外。但那俩孩子没你成熟,我怕他俩嘴不牢啊。” 李宝玉、解臣都是自己人,他们的人品也过硬。但这俩大小子都不是很成熟,虽然不像李如海那样知道啥都往出说,但就怕他俩跟人唠嗑唠来劲儿了,然后把这事给秃噜出去。 要是那样的话,虽不是有意泄露秘密。可这种大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泄露出去就是麻烦。 尤其是住屯子,烂七八糟事更多。赵家都够让人眼红的了,要是再发那么一笔横财,赵军也怕会生出横祸。 上辈子白家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因为一苗连体野山参,凶恶之徒都敢铤而走险。这那么多金子进了赵家,那还了得? 其实就现在的赵军家,都容易遭贼人惦记。但赵、李两家院子里全是狗,屋里有人又有枪,没有人敢硬往里闯。 “那咱仨……”赵军咔吧两下眼睛,话没说完就被王强打断。 “什么咱仨?”王强道:“还有你爸呢?他就说请假打猎,张国庆也能给他假。” “对!”赵军点头,道:“让我爸也去!” “就是你李叔现在走不开。”王强道:“要不得,他都能来。” “是。”赵军道:“我张大哥要不住院,他也行。” …… 就在赵军、王强舅甥俩车箱点将时,永安林场一食堂里,赵有财、韩大春、韩大名三人围着桌子抽烟,三人面前摆着碗筷。 午饭吃完了,三人在一起抽根烟、唠会儿嗑。 这时,门口的白布门帘被人撩开,食堂主任张国庆笑呵地走了进来。 “哎呀,主任。”见是张国庆,韩大春忙打声招呼,问道:“吃饭没有呢?” “吃了。”张国庆笑着答应一声,随着他走到赵有财背后,张国庆把手伸向桌上的烟盒,可赵有财却快他一步,先将烟盒拿在手里并揣进了兜。 “你……咋这样呢?”张国庆跟赵有财说着话,中途扫了韩家兄弟一眼,然后继续对赵有财说:“我找你有事儿。” “那啥……”听张国庆这话,韩大春忙起身,道:“主任,你跟有财坐着,我哥俩儿出去上趟茅房。” 韩大春说话时,韩大名也起身,等韩大春话音落下,韩大名对赵有财说:“师父,碗啥的不用你管,等我回来我收拾。” 赵有财微微点头,却没说话。 等韩家兄弟走后,张国庆冲赵有财一笑,道:“有财呀,你看你要不上山,你回家跟我大侄儿说一声呗,让他给我抓个野猪也行。完了该多少钱,我回头儿给你。” “我不上山。”赵有财道:“我也不管那j8事儿。” “你看你咋说话呢?”张国庆说着,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往赵有财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有财,你想不想当官?”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张国庆说:“我想往上挠哧、挠哧,我要挠哧上去了,这食堂主任空出来就给你了。” 张国庆此言一出,赵有财眼睛一亮,可下一秒,他眼神又黯淡下去,嘴里嘟囔道:“张占山不死,我当个食堂主任还行,现在没啥意思。” “那咋叫没啥意思呢?”张国庆道:“当个官就比不当强,别哪天你儿子都当上官,你还围着锅台转呢。” 张国庆这一句话,当真是对症下药,赵有财连眨了几下眼睛,问张国庆说:“你要往哪儿挠哧啊?” 赵有财想着先替张国庆参谋一下,万一这老小子定的目标不太靠谱呢? “这不嘛。”张国庆道:“过完阳历年,苏进宝就回家了。这你家建军往上走一步,我去给他当副手去。” 听张国庆这话,赵有财瞥了张国庆一眼,道:“你接我姑爷班儿?” 张国庆:“……” 张国庆惦记去当后勤的副组长,眼下这个位置正是周建军的。而等过完元旦,苏进宝退休,周建军升组长,张国庆要是当上副组长,那还真是接周建军的班了。 事确实是这么个事,可这年头一说接班,都是儿女接父母的岗位。 此时张国庆不说话,赵有财却把烟头往面前的空碗里一摁,然后对张国庆说:“行啦,你回家准备钱去吧,明天我让我家小……儿子给你抓去。” “还小儿子?张国庆不知赵有财原本想说小犊子,他只纠正赵有财说:“你一共几个儿子?” “那特么不用你管。”赵有财怼了张国庆一句,却听张国庆问道:“哎?我纳闷儿了哈,咱林区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谁能逮活野猪。就你儿子,可是太厉害了。” 赵有财闻言,瞥了张国庆一眼,问道:“你知道张援民不得?” “大裤裆啊?”张国庆道:“咋不知道呢?我两家还有点儿亲戚呢。” …… “阿嚏!”半躺在简易医护车上的张援民忽然打了个喷嚏,杨玉凤见状,忙给他掖了掖被角。这车里冷,杨玉凤怕张援民冻着。 这时汽车刚进入林区,杨玉凤透过车窗看到两人各骑着一辆自行车。 “哎?”杨玉凤往窗外一指,问张援民说:“铃铛她爸,那是不是收咱皮子那俩人。” 靠着包袱的张援民微微昂头,向窗外一看,那骑车的二人还真是那郑学坤、郑东海父子。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又打起来了 永安屯赵家。 王美兰盘腿坐在炕上,手肘拄着炕桌,在小本上记着账。 以前家里没什么钱,王美兰也没有记账的习惯。 而自从家里有钱,王美兰就多了这个爱好,会记录家里的收入和支出。 “买牛一头伍佰圆整”、“赵二上山买路财贰佰圆整”,这样的字样分别记录在支出和收入栏里。 不愧是家里给请过教书先生的大小姐,王美兰记账的金额都是大写。 忽然,屋外传来红狗三母子叫声,王美兰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回来啦?”王美兰挺直身板,抻脖往窗外扫了一眼,眼看解放车稳稳停在自己院门口,王美兰忙将账本收起,下炕就往屋外跑。 王美兰从屋里出来时,一条条猎狗从院外跑进来。 看到王美兰,群狗纷纷奔她而来。 狗是很聪明的,它们再怎么跟解臣上山,它们也知道谁是家里人。 这也是即便赵有财不得狗心,却还能带狗出去打猎的原因。 “哎呀!”王美兰脚步一顿,躲开扑来的大黑胖子。 那么大一条狗,扑过来挺吓人的,虽然王美兰知道虎子不会伤害自己,但被它扑倒了也挺疼。到时候是揍它?还是不揍它? 可她躲开黑虎,却没能躲开花龙、黄龙,这俩狗上山怎么截猎物,现在就怎么截王美兰。 一个双鬼将王美兰拦住,然后两狗齐齐将身一掀,皆使前爪向王美兰裤子上挠去。 王美兰穿的黑裤子上瞬间多了一道道灰印,她扒拉开花龙、黄龙,道:“去!回窝去!” 好不容易从狗群中穿过,王美兰到院门口时,隔壁的金小梅也从屋里出来了。 眼看赵军、王强、解臣、赵威鹏两两往车下抬野猪,王美兰高兴地招呼金小梅,道:“小梅,架松明子,招呼大伙儿过来!” “哎……”金小梅刚开口答应,就听抬野猪的解臣喊道:“赵婶儿、李婶儿,烽火台我点!” “嗯?”金小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行,那快你点吧。” 架柴、点火虽然不累,但也不是啥好活,有个傻小子愿意干,金小梅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解臣倒不这样认为,男人至死是少年,他感觉点烽火台和每天点大灯笼都可有意思了。 赵军、王强抬着一头野猪在前,解臣、赵威鹏抬着一头在后,四人抬着两头野猪往赵家后院走。 王美兰、金小梅走到车箱侧面,眼看里面还有一头活野猪外加大半个猪的猪肉,王美兰回过头,高兴地对金小梅说:“小梅,赶紧捞酸菜!” “哎!”金小梅答应一声,上前和王美兰一起从车上往下拽那大半个野猪,然后将其抬进屋里。 不着急卸肉,王美兰、金小梅先给赵军他们做饭。金小梅还和昨天一样,回家切酸菜炝锅煮面条。…。。 王美兰则往自家大锅里舀了两瓢水,准备卧鸡蛋。 卧鸡蛋不是卧荷包蛋,荷包蛋是直接打在水里。而卧鸡蛋呢,是切少许葱花放在盘子里,然后加些酱油、香油和大酱一起搅匀。 用这个做底,然后再往盘子打鸡蛋。像赵军他们四个男人吃饭,王美兰就打了个八个鸡蛋。这八个鸡蛋不搅,就这样上锅蒸。 蒸好以后,八个鸡蛋在盘中,清是清、黄是黄。这时用筷子一豁会发现,上面是固体的蒸鸡蛋,而鸡蛋下面的汁不曾凝固。 然后用豁开鸡蛋拌底下的汤汁,是别样的滋味。 赵军他们吃饭时,食客们陆续到来。女人们剁酸菜、剁排骨、剁猪肉馅、切肉片、切肉丝,忙得热火朝天,菜刀碰菜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来,燕啊。”王美兰从徐春燕身后经过时轻唤一声,正在剁馅子的徐春燕身子尽量向前靠,小肚子紧紧贴着靠边站桌边,给王美兰让出一条去路。 王美兰端着盆,侧身从空隙中经过,然后笑道:“这小屋有点转不开身了。” 当年赵有财迎娶王大小姐之前,赵大柱老两口东拼西凑才盖这么个大两间,使用面积三十二三平米。东西两屋面积稍大,中间的厨房,东北管这叫外屋地,才六七平米米。 以前还好些,可自从王美兰招揽食客、在家办席,这厨房就不够用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赵军他爷、他奶咋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家能整这么些人来。 “嫂子,这就够大的了。”金小梅在旁接话,道:“我家那外屋地能有你家这一半儿大呀?” “哎?”王美兰抱盆站住脚,笑着摆手说:“等过完年,咱搬那头就好了,那个外屋地大。” 这话没错,赵军新房是大五间,外屋地就十八平。门朝南开,南北有窗,西墙一排大柜,东墙下南垒土灶、北接锅炉。 土灶两个灶眼,而灶台与东大屋之间的隔墙上还有个小窗户,那是用来传菜的。 一道菜出锅,将墙上小窗户一开,菜往窗台上一放,东屋的人在里面一接,回身就摆桌了。 一想到自家的新房,王美兰心中不禁有些期待。而这时,却听金小梅长叹一声,道:“唉!我家宝玉那房盖小了。” 最近金小梅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给李宝玉也盖个大五间。 准确的说,她不想跟李宝玉分家,而是有了跟李如海分家的心思。 “唉呀!”听金小梅这话,王美兰腾出手来在金小梅胳膊上轻轻一拍,道:“咋的啦,弟妹?那点事儿就过不去啦?” “是啊,嫂子。”赵玲也劝金小梅说:“一个孩子,瞅他一天跟大人似的,但孩子毕竟是孩子。” 被王美兰、赵玲劝,金小梅仍是叹气,道:“你说他是孩子吧?他还不干孩子该干的事儿。伱要说他是大人吧?他办那事儿,也不是大人能干的呀?”…。。 金小梅说这一堆跟绕口令似的,王美兰她们也没太听懂。而这时,正在拆白菜叶的解孙氏开口了。 “妹子,你不能跟如海分家。”解孙氏对金小梅说:“你寻思呀?有你和他爸,这孩子都这么能作。分家了再没人管他,那这孩子不完了吗?” 解孙氏此话一出,金小梅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最近被李如海伤透了心,于是就有了等李如海成家,自己就跟他分家的心思。 但那总归是自己儿子,而且解孙氏说的对呀,就李如海那样的,就算成家也不带消停的。到时候家里没有老人压着,那不得上天呀?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忽然叫了起来。听声音是有生人来了,王美兰忙顺着窗户往外观瞧。 王美兰一看,却见自家门前并没有没人。王美兰目光往回一收,看到二黑、白龙它们都冲着隔壁在叫。 好狗护三邻。 而且,聪明的猎狗也都知道隔壁是自己人。 “小梅。”王美兰见状,忙回身喊金小梅说:“你家来人了。” “啊?我家来人了?”金小梅闻言,忙将切肉的菜刀撂下,一边往门前走,一边嘀咕道:“这能是谁呢?” “不知道啊。”王美兰接话道:“搁这儿看不着。” “我出去看看。”金小梅拿过自己的棉袄穿上,推门就出了赵家。 从赵家出来,金小梅往西边一瞅,就见一半大小子提着一串东西站在自家门口。 “哎呦!”金小梅道:“这不马小吗?” 来人正是马洋,他手里提着两只野鸡、三只兔子,五只猎物使麻绳一个拴一个。 “李婶儿。”马洋看是金小梅,连忙打了声招呼。 “来,进屋啊!”金小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把马洋往赵家招呼。 “不得,李婶儿。”可马洋却摇头道:“我找如海。” “嗯?”金小梅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走到马洋跟前笑道:“来看如海的?” “啊?”马洋一怔,随即点头道:“啊……” “来,快上屋。”金小梅一听,急忙把马洋往院子里请。 一边往屋里走,金小梅一边轰开大花、二花。等到门前时,金小梅拽开房门。 让马洋往屋里走时,金小梅笑道:“你看你这孩子,你们小哥儿俩走动,还用得着拿东西吗?” “啊?”马洋感觉不对,就听金小梅喊道:“如海呀,马小来看你来啦!” 屋里传来响动,随即西屋门开,李如海激动地看着马洋。 这些天没人跟他说话,可是把李如海憋坏了。 “嗯?”马洋打量着李如海,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你咋穿成这样了呢?” 今天的李如海,没了那身炫酷行头,连新棉袄、棉裤都被扒了。 身上穿的棉袄、棉裤都打着补丁,旱獭帽、军勾鞋也没了,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旧棉鞋。…。。 “啊……”李如海看了金小梅一眼,见他娘面无表情,于是便道:“那衣裳让我妈洗了。” 听李如海这话,金小梅眼中寒光一闪,这小子到现在还不老实。 “马小快进屋!”但在面对马洋时,金小梅态度那叫一个好,招呼马洋进屋后,金小梅又给马洋沏了一碗糖水,并且从东屋抽屉里拿出两块小淘气给了马洋。 在把糖塞给马洋后,金小梅笑着对马洋说:“你们小哥儿俩坐着哈,婶儿出去一趟。” 说完,金小梅便从屋里出来。 出屋后,金小梅到墙根下大缸前,掀开缸盖要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人家孩子拿着东西上门来看李如海,甭管山鸡、野兔值不值钱,这份心意都是弥足珍贵的。金小梅肯定不能让孩子空手回去,可她在缸里一翻,却发现前天买的那兜冻梨就剩俩了。 金小梅把缸盖一盖,快步就往院门外走。她想在马洋走之前,到王富家买点东西回来,在马洋的时候,能给那孩子带回去。 可金小梅一出院子,正遇见从茅房出来的赵军。 看到金小梅,赵军随口问道:“婶儿,你干啥去?” 金小梅要去赵家翻墙即可,眼下从门出来想必是有别的事。 “啊,军呐!”金小梅走到赵军跟前,回手往自家屋前一指,道:“马洋来了。” “马洋?”赵军顺着金小梅所指看了一眼,纳闷地道:“他咋上你家了呢?” “来看如海的。”金小梅笑着夸马洋道:“人家那孩子挺好,来还给我们拿东西了。” “啊?”赵军诧异地问道:“拿啥啦?” “拿仨跳猫子、拿俩小野鸡儿。”金小梅说话时,笑着摆手道:“甭管拿啥,反正人家孩子有这份心意,我寻思不能让人孩子空手回去,我那个……上小卖店给孩子买点吃的。” “不,不!”赵军闻言连忙拦下金小梅,马洋是拿东西来的不假,但他那些东西拿来是要找李如海换钱的。 “那个啥……”赵军拦下金小梅后,对她说道:“婶儿,咱花那钱干啥呀?我今天整回那猪,一会儿给他拿个前腿、拿个后腿就得了呗。” 赵军打死的那头隔年沉喂狗一些肉,但好肉全留下了。尤其是四条猪腿都在,赵军给马洋拿回去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就当贴补自己媳妇了。 “那能行吗?”金小梅却不干,只听她道:“军呐,你给你老丈人拿,那是你拿的,婶儿不能让人孩子空手回去!” “婶儿,你听我的!”赵军扶着金小梅胳膊,将其往自家院里推,并道:“这你不用管,你不知道咋回事儿。” “嗯?”听赵军如此说,金小梅眨巴两下眼睛,但见赵军冲自己点头,金小梅就没再多问。 两人回到赵家屋里后,金小梅继续干活,而赵军拿了两条野猪腿从家出来。 他刚回身关紧房门,就听隔壁院里响起声声狗叫。 赵军听出是小花的声音,到墙边一看,就见小花冲着李家西窗户叫个不停。 赵军急忙翻墙过去,到门前拽开房门,就听里面传出了吵架的声音。 赵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了见重物落地、茶缸碰撞的声音。 李如海和马洋,俩孩子在屋里打起来了!。。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又打起来了 永安屯赵家。 王美兰盘腿坐在炕上,手肘拄着炕桌,在小本上记着账。 以前家里没什么钱,王美兰也没有记账的习惯。 而自从家里有钱,王美兰就多了这个爱好,会记录家里的收入和支出。 “买牛一头伍佰圆整”、“赵二上山买路财贰佰圆整”,这样的字样分别记录在支出和收入栏里。 不愧是家里给请过教书先生的大小姐,王美兰记账的金额都是大写。 忽然,屋外传来红狗三母子叫声,王美兰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回来啦?”王美兰挺直身板,抻脖往窗外扫了一眼,眼看解放车稳稳停在自己院门口,王美兰忙将账本收起,下炕就往屋外跑。 王美兰从屋里出来时,一条条猎狗从院外跑进来。 看到王美兰,群狗纷纷奔她而来。 狗是很聪明的,它们再怎么跟解臣上山,它们也知道谁是家里人。 这也是即便赵有财不得狗心,却还能带狗出去打猎的原因。 “哎呀!”王美兰脚步一顿,躲开扑来的大黑胖子。 那么大一条狗,扑过来挺吓人的,虽然王美兰知道虎子不会伤害自己,但被它扑倒了也挺疼。到时候是揍它?还是不揍它? 可她躲开黑虎,却没能躲开花龙、黄龙,这俩狗上山怎么截猎物,现在就怎么截王美兰。 一个双鬼将王美兰拦住,然后两狗齐齐将身一掀,皆使前爪向王美兰裤子上挠去。 王美兰穿的黑裤子上瞬间多了一道道灰印,她扒拉开花龙、黄龙,道:“去!回窝去!” 好不容易从狗群中穿过,王美兰到院门口时,隔壁的金小梅也从屋里出来了。 眼看赵军、王强、解臣、赵威鹏两两往车下抬野猪,王美兰高兴地招呼金小梅,道:“小梅,架松明子,招呼大伙儿过来!” “哎……”金小梅刚开口答应,就听抬野猪的解臣喊道:“赵婶儿、李婶儿,烽火台我点!” “嗯?”金小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行,那快你点吧。” 架柴、点火虽然不累,但也不是啥好活,有个傻小子愿意干,金小梅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解臣倒不这样认为,男人至死是少年,他感觉点烽火台和每天点大灯笼都可有意思了。 赵军、王强抬着一头野猪在前,解臣、赵威鹏抬着一头在后,四人抬着两头野猪往赵家后院走。 王美兰、金小梅走到车箱侧面,眼看里面还有一头活野猪外加大半个猪的猪肉,王美兰回过头,高兴地对金小梅说:“小梅,赶紧捞酸菜!” “哎!”金小梅答应一声,上前和王美兰一起从车上往下拽那大半个野猪,然后将其抬进屋里。 不着急卸肉,王美兰、金小梅先给赵军他们做饭。金小梅还和昨天一样,回家切酸菜炝锅煮面条。…。。 王美兰则往自家大锅里舀了两瓢水,准备卧鸡蛋。 卧鸡蛋不是卧荷包蛋,荷包蛋是直接打在水里。而卧鸡蛋呢,是切少许葱花放在盘子里,然后加些酱油、香油和大酱一起搅匀。 用这个做底,然后再往盘子打鸡蛋。像赵军他们四个男人吃饭,王美兰就打了个八个鸡蛋。这八个鸡蛋不搅,就这样上锅蒸。 蒸好以后,八个鸡蛋在盘中,清是清、黄是黄。这时用筷子一豁会发现,上面是固体的蒸鸡蛋,而鸡蛋下面的汁不曾凝固。 然后用豁开鸡蛋拌底下的汤汁,是别样的滋味。 赵军他们吃饭时,食客们陆续到来。女人们剁酸菜、剁排骨、剁猪肉馅、切肉片、切肉丝,忙得热火朝天,菜刀碰菜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来,燕啊。”王美兰从徐春燕身后经过时轻唤一声,正在剁馅子的徐春燕身子尽量向前靠,小肚子紧紧贴着靠边站桌边,给王美兰让出一条去路。 王美兰端着盆,侧身从空隙中经过,然后笑道:“这小屋有点转不开身了。” 当年赵有财迎娶王大小姐之前,赵大柱老两口东拼西凑才盖这么个大两间,使用面积三十二三平米。东西两屋面积稍大,中间的厨房,东北管这叫外屋地,才六七平米米。 以前还好些,可自从王美兰招揽食客、在家办席,这厨房就不够用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赵军他爷、他奶咋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家能整这么些人来。 “嫂子,这就够大的了。”金小梅在旁接话,道:“我家那外屋地能有你家这一半儿大呀?” “哎?”王美兰抱盆站住脚,笑着摆手说:“等过完年,咱搬那头就好了,那个外屋地大。” 这话没错,赵军新房是大五间,外屋地就十八平。门朝南开,南北有窗,西墙一排大柜,东墙下南垒土灶、北接锅炉。 土灶两个灶眼,而灶台与东大屋之间的隔墙上还有个小窗户,那是用来传菜的。 一道菜出锅,将墙上小窗户一开,菜往窗台上一放,东屋的人在里面一接,回身就摆桌了。 一想到自家的新房,王美兰心中不禁有些期待。而这时,却听金小梅长叹一声,道:“唉!我家宝玉那房盖小了。” 最近金小梅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给李宝玉也盖个大五间。 准确的说,她不想跟李宝玉分家,而是有了跟李如海分家的心思。 “唉呀!”听金小梅这话,王美兰腾出手来在金小梅胳膊上轻轻一拍,道:“咋的啦,弟妹?那点事儿就过不去啦?” “是啊,嫂子。”赵玲也劝金小梅说:“一个孩子,瞅他一天跟大人似的,但孩子毕竟是孩子。” 被王美兰、赵玲劝,金小梅仍是叹气,道:“你说他是孩子吧?他还不干孩子该干的事儿。伱要说他是大人吧?他办那事儿,也不是大人能干的呀?”…。。 金小梅说这一堆跟绕口令似的,王美兰她们也没太听懂。而这时,正在拆白菜叶的解孙氏开口了。 “妹子,你不能跟如海分家。”解孙氏对金小梅说:“你寻思呀?有你和他爸,这孩子都这么能作。分家了再没人管他,那这孩子不完了吗?” 解孙氏此话一出,金小梅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最近被李如海伤透了心,于是就有了等李如海成家,自己就跟他分家的心思。 但那总归是自己儿子,而且解孙氏说的对呀,就李如海那样的,就算成家也不带消停的。到时候家里没有老人压着,那不得上天呀?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忽然叫了起来。听声音是有生人来了,王美兰忙顺着窗户往外观瞧。 王美兰一看,却见自家门前并没有没人。王美兰目光往回一收,看到二黑、白龙它们都冲着隔壁在叫。 好狗护三邻。 而且,聪明的猎狗也都知道隔壁是自己人。 “小梅。”王美兰见状,忙回身喊金小梅说:“你家来人了。” “啊?我家来人了?”金小梅闻言,忙将切肉的菜刀撂下,一边往门前走,一边嘀咕道:“这能是谁呢?” “不知道啊。”王美兰接话道:“搁这儿看不着。” “我出去看看。”金小梅拿过自己的棉袄穿上,推门就出了赵家。 从赵家出来,金小梅往西边一瞅,就见一半大小子提着一串东西站在自家门口。 “哎呦!”金小梅道:“这不马小吗?” 来人正是马洋,他手里提着两只野鸡、三只兔子,五只猎物使麻绳一个拴一个。 “李婶儿。”马洋看是金小梅,连忙打了声招呼。 “来,进屋啊!”金小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把马洋往赵家招呼。 “不得,李婶儿。”可马洋却摇头道:“我找如海。” “嗯?”金小梅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走到马洋跟前笑道:“来看如海的?” “啊?”马洋一怔,随即点头道:“啊……” “来,快上屋。”金小梅一听,急忙把马洋往院子里请。 一边往屋里走,金小梅一边轰开大花、二花。等到门前时,金小梅拽开房门。 让马洋往屋里走时,金小梅笑道:“你看你这孩子,你们小哥儿俩走动,还用得着拿东西吗?” “啊?”马洋感觉不对,就听金小梅喊道:“如海呀,马小来看你来啦!” 屋里传来响动,随即西屋门开,李如海激动地看着马洋。 这些天没人跟他说话,可是把李如海憋坏了。 “嗯?”马洋打量着李如海,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你咋穿成这样了呢?” 今天的李如海,没了那身炫酷行头,连新棉袄、棉裤都被扒了。 身上穿的棉袄、棉裤都打着补丁,旱獭帽、军勾鞋也没了,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旧棉鞋。…。。 “啊……”李如海看了金小梅一眼,见他娘面无表情,于是便道:“那衣裳让我妈洗了。” 听李如海这话,金小梅眼中寒光一闪,这小子到现在还不老实。 “马小快进屋!”但在面对马洋时,金小梅态度那叫一个好,招呼马洋进屋后,金小梅又给马洋沏了一碗糖水,并且从东屋抽屉里拿出两块小淘气给了马洋。 在把糖塞给马洋后,金小梅笑着对马洋说:“你们小哥儿俩坐着哈,婶儿出去一趟。” 说完,金小梅便从屋里出来。 出屋后,金小梅到墙根下大缸前,掀开缸盖要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人家孩子拿着东西上门来看李如海,甭管山鸡、野兔值不值钱,这份心意都是弥足珍贵的。金小梅肯定不能让孩子空手回去,可她在缸里一翻,却发现前天买的那兜冻梨就剩俩了。 金小梅把缸盖一盖,快步就往院门外走。她想在马洋走之前,到王富家买点东西回来,在马洋的时候,能给那孩子带回去。 可金小梅一出院子,正遇见从茅房出来的赵军。 看到金小梅,赵军随口问道:“婶儿,你干啥去?” 金小梅要去赵家翻墙即可,眼下从门出来想必是有别的事。 “啊,军呐!”金小梅走到赵军跟前,回手往自家屋前一指,道:“马洋来了。” “马洋?”赵军顺着金小梅所指看了一眼,纳闷地道:“他咋上你家了呢?” “来看如海的。”金小梅笑着夸马洋道:“人家那孩子挺好,来还给我们拿东西了。” “啊?”赵军诧异地问道:“拿啥啦?” “拿仨跳猫子、拿俩小野鸡儿。”金小梅说话时,笑着摆手道:“甭管拿啥,反正人家孩子有这份心意,我寻思不能让人孩子空手回去,我那个……上小卖店给孩子买点吃的。” “不,不!”赵军闻言连忙拦下金小梅,马洋是拿东西来的不假,但他那些东西拿来是要找李如海换钱的。 “那个啥……”赵军拦下金小梅后,对她说道:“婶儿,咱花那钱干啥呀?我今天整回那猪,一会儿给他拿个前腿、拿个后腿就得了呗。” 赵军打死的那头隔年沉喂狗一些肉,但好肉全留下了。尤其是四条猪腿都在,赵军给马洋拿回去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就当贴补自己媳妇了。 “那能行吗?”金小梅却不干,只听她道:“军呐,你给你老丈人拿,那是你拿的,婶儿不能让人孩子空手回去!” “婶儿,你听我的!”赵军扶着金小梅胳膊,将其往自家院里推,并道:“这你不用管,你不知道咋回事儿。” “嗯?”听赵军如此说,金小梅眨巴两下眼睛,但见赵军冲自己点头,金小梅就没再多问。 两人回到赵家屋里后,金小梅继续干活,而赵军拿了两条野猪腿从家出来。 他刚回身关紧房门,就听隔壁院里响起声声狗叫。 赵军听出是小花的声音,到墙边一看,就见小花冲着李家西窗户叫个不停。 赵军急忙翻墙过去,到门前拽开房门,就听里面传出了吵架的声音。 赵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了见重物落地、茶缸碰撞的声音。 李如海和马洋,俩孩子在屋里打起来了!。。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张援民到家 杨玉凤挠人 马洋这孩子毛病不少,但他身上有马家人的骨气,骨子里就有一股要强的劲儿。 虽然赵军是他姐夫,虽然赵军多给他的那个发卡是送他姐的。但这个发卡的钱,马洋还是想还给赵军。 那天钱不凑手,马洋只付了给心上人买发卡的钱。而从那之后,马洋逃课次数翻了一倍。 可山牲口多灵啊? 这傻小子连把弹弓都没有,单靠腿儿撵、石块打,成功率低得让人心疼。 但该说不说,马洋这孩子属实是个干事儿的人,硬是靠着顽强的毅力坚持着凑了仨兔子、俩野鸡。 马洋粗略地算了一下,把这些兔子、野鸡换成钱,再加上自己之前剩的,足够还给赵军了。 可等了几天,马洋也没等着李如海,无奈之下才来了个送货上门。 刚才金小梅一出屋,马洋直接开门见山向李如海诉说自己的来意。 要放在三天前,这点破玩意,李如海根本不放在眼里。用当地的话说,李如海手指缝里漏出去的,都够买这些野兔和野鸡的。 但今天的李如海不光褪去了光鲜的外衣,同时也落得身无分文。 尤其是金小梅说了,从今往后李如海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给他留五毛钱以外,剩下的全都得上交。 永安林场每个月十号左右发工资,如今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李如海拿啥买马洋的野鸡、兔子? 李如海说不买,马洋一下子就急了。 “你干啥不要啊?我急等着用钱呢?”马洋还真不是道德绑架,当初是李如海让他去逮兔子、打野鸡的,马洋累死累活地忙活好几天却换不来钱,搁谁也不能干呀? 听马洋这话,李如海一愣,回过神来笑道:“你这嗑唠的真有意思,我又不是该你的、欠伱的,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这年纪的男孩子最是冲动,马洋一急一气就推了李如海一下。 李如海这几天历经大起大落、亲人冷落,心情正是最不好的时候,回手就给了马洋一下子。 然后,他俩就动上手了。 当赵军进来的时候,李如海、马洋俩人正抱摔着倒在炕上。 马洋虽没李如海长得高,但比李如海壮多了,瞬间就将李如海压制。 “哎?哎?”眼看马洋要把李如海骑在底下,赵军两步蹿到炕前,一把推开马洋后,单手揪住李如海后脖领子,用力将其往起一扯。 这俩小子,一个是小舅子,一个跟自己弟弟一样,赵军不能偏向,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干啥呢?”赵军质问二人道:“打什么仗啊?” 赵军浓眉大眼,眼睛一瞪,瞬间震住了两个小子。李如海、马洋不敢跟赵军顶嘴,但都忿忿不平地瞪着对方。 “不是?你干哈来了?”赵军在马洋肩膀头上轻推了一下,道:“这才几点啊?放学了吗?你干啥呀,一天不好好上课?”…。。 说着,赵军一拽马洋胳膊,道:“走,回家,我问问我大娘去!” 赵军此言一出,马洋瞬间怂了,他双手拽住赵军手腕,道:“哥!别!” “撒开!”赵军甩开马洋,抬腿想踢他一脚,但又放了下来。 紧接着,赵军回头又给了李如海一杵子,道:“你咋回事儿啊?家来客了,你就这样儿啊?你等我叔、我婶儿回来,看你挨不挨揍?” “大哥!”李如海也如马洋一样,拽住赵军胳膊,道:“你可不能告诉我爸、我妈呀!” 如今的李如海仍是戴罪之身,再惹祸又得挨收拾。 赵军斜了李如海一眼,转头又用眼皮夹了马洋一下,喝道:“回家去!” 马洋二话不说,弯腰捡起那串野鸡、野兔,拎着就往外走。 赵军又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追马洋而去。 二人到了屋外,赵军喊住马洋,向其伸手时下巴向前一点,道:“把那给我。” 马洋挺听话,把手里的野鸡、野兔给了赵军。赵军接过一串猎物,问马洋道:“往人家拿完东西,还带往回拿的?” 野鸡、野兔不值钱,按李如海收购的价格,野兔是八分钱一只,李如海从中抽取一分钱的好处,马洋到手就剩七分。 而野鸡就更便宜了,公的五分,母的四分。马洋手里拿的这些,一共正好是三毛钱的。 东西不贵,李家也不差这个,金小梅要给马洋买吃的作回礼,随便买点儿啥都比这些野鸡、野兔值钱。 但礼轻情意重,有赵军在中间,李家和马家就不是外人。 马洋现在把野鸡、野兔拿走了,金小梅晚上回来找不着得怎么想? 赵军接过野鸡、野兔,随手往墙根下一丢,这些都是冻货也不怕摔。 然后,赵军、马洋几乎是同时从兜里往外掏钱。 “军哥!”马洋脸向墙根那边一扬,回头对赵军说:“那是三毛钱的东西,我再给你三毛五……” “行了,行了!”听他这话,赵军扬手道:“咱就这么地了,你也不用给我了。” 说着,赵军往墙下一指,道:“正好家来客,寻思吃兔子蹬鹰呢。” “兔子蹬鹰?”马洋闻言,好奇地问赵军:“那是啥呀?” “不知道吧?”赵军淡淡一笑,道:“晚上在家吃啊?” “不得啦。”马洋摇头,道:“我得回家。” “等会儿。”赵军快步到隔墙前,从墙头拿下野猪腿,回来递向马洋说:“拿家去,让我大娘烀了蘸蒜泥吃。” “不要了,军哥。”马洋往后抽身却被赵军抓住,然后硬将猪腿塞在他手里,道:“赶紧回去吧,别摇哪儿乱跑啦。” 马洋应下,拿着猪腿出了李家。 送走了马洋,赵军刚要回自己家,却见李如海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 赵军白了李如海一眼没说话,而见赵军要走,李如海忙追过来,指着马洋背影对赵军说:“大哥,我今天就是给你面子,要不他绝对出不了我家大门。”…。。 “你可拉倒吧。”赵军没好气地说:“我进屋前儿,人家都给你摁底下了,你还吹什么nb?” “谁吹nb?”李如海不服气地说:“大哥,不是我说你小舅子,他纯是匹夫之勇。” “那人家有劲儿,你赖谁?”赵军道:“你除了会动嘴皮子,你还会啥?” “我……”李如海一时语塞,然后比划着对赵军说:“大哥,你读书少,你不知道自古都是文官掌权……” “你滚特么犊子!”赵军怒推李如海肩膀,随即在其屁股上抽了一腿,喝道:“你才读书少呢?滚犊子!” 李如海灰溜溜地回家去了,而赵军刚到自家门前,就碰见了从屋里出来的王美兰。 王美兰双手托着大盖帘,盖帘上放着一块块野猪肉。 “儿啊!”看见赵军,王美兰招呼道:“给妈开缸盖。” 赵军答应一声,到西墙根下打开大缸上的铁帽子,王美兰连肉带盖帘一起放进缸中。 如此等肉都冻实了,用刀背一磕或是一翘,肉就下来了。 赵军把缸盖盖好,然后拉着王美兰到墙角,小声将今天从邢三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说给王美兰听。 王美兰听得眼睛一亮,紧接着赵军又把王强的计划说给她听。 一听过完阳历年就要上山寻宝,王美兰道:“儿子,妈跟你们去!” “你快拉倒吧。”赵军笑着拦道:“我、我爸、我老舅、我三大爷,我们四个就够用。” 说到此处,赵军谨慎地往左右看看,然后才凑到王美兰耳边说:“我老舅今天说的对,胡子头藏东西他也得有记号。我们几个都是跑山的,我们到那儿看着树上有道啥的,我们能知道。” “嗯,那也行。”王美兰闻言点了下头,随即迟疑道:“但是……你爸叨咕说他以后都不上山了。” “没事儿,妈。”听王美兰这话,赵军并没有多重视,而是笑道:“到时候给我爸塞俩钱,他乐颠就跟我们走了。” “好像不行。”王美兰努嘴、摇头,道:“我瞅他那样啊,他要上山也得消停一阵子。” “没事儿。”赵军还是信心满满地说:“不行就多给他加俩钱儿。” 说着,赵军一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匹夫!” “什么玩意?”王美兰听得一皱眉头,问道:“儿子,你这话说的对吗?” 赵军被王美兰问得一怔,随即点头道:“对呀!” “必有匹夫?”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问道:“匹夫不是啥好词儿吧?” “咋不是呢?”赵军想起了李如海刚才形容马洋的话,道:“匹夫之勇嘛,就说这人猛。” “啊……”王美兰小时候净学算账、记账了,文化方面偏弱,被自己初一没念完的儿子带跑偏了,当即应道:“行,我豁(he)出去了,我把那二百块钱还给他。”…。。 下午四点时,一辆医护车驶入永安屯。 车厢里,杨玉凤为司机指路,张援民则默默地望着窗外。 汽车在张援民家门口停下,杨玉凤下车和司机抬着担架,抬张援民进屋。 其实两口子也挺想赵军他们,但张援民活动不便,怕给赵军他们添麻烦,于是就回了自己家。 “哎呦!”司机一进张援民家,立刻问抬前面的杨玉凤道:“你不说你家没人吗?这屋咋热乎呢?” “邻居帮烧的。”杨玉凤在前引着担架往东屋走,嘴上说道:“这天不烧屋,我们两口子回来咋待呀?” 听杨玉凤这么说,司机就没再说啥。他家也住平房,他也知道这大冬天的不烧火,屋里地要是冻上的话,这屋里再烧多少天都不热乎。 担架放在炕沿边,张援民手往炕上一摸,不禁“哎呦”一声。 王美兰下午三点来给烧的炕,炕还热乎着呢。 杨玉凤拽着张援民棉袄,司机拽张援民裤腿,俩人不敢用太大劲,试探着慢慢将张援民从担架上拽到炕上。 “兄弟,你坐会儿。”杨玉凤对司机道:“我给你整口热乎水喝。” “不喝了,大姐。”司机道:“你现烧水得多半天呐?你给我钱吧,我要走了。” 说着,司机往窗外一比划,道:“这都黑天了,我赶紧下山。” 听司机这么说,杨玉凤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时才说:“兄弟,你坐两分钟,我上邻居家给你倒点儿热乎水喝。这到家了,咋也得喝口水呀。” 司机也渴了,听杨玉凤如此说,他点头应道:“那谢谢大姐了。” 杨玉凤拿着茶缸往外跑,到前趟房一户姓侯的人家倒了缸热水。 都邻居住着,侯家人给杨玉凤倒了热水,还询问张援民情况。 住屯子没有秘密,从医护车一进屯子,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刚才杨玉凤和司机抬着张援民进家门,侯家门趴窗户都看着了。 家里还有客人呢,杨玉凤简单应付了两句便从老侯家出来了。 可刚一出院门,杨玉凤就见一人摇晃着身子,嘎悠鸭子步迎面走来。 “张嫂子!”张来宝冲杨玉凤喊道:“我张大哥回来啦?” “啊!”杨玉凤不想搭理张来宝,但人家说话了,杨玉凤没办法就应了一声。 可紧接着,就听张来宝道:“横死人不让回屯子,他咋还回来了呢?” “我俏丽哇!”杨玉凤大怒之下,连茶缸带热水砸在张来宝脑袋上。 “啊……”张来宝惨叫声中,杨玉凤扑过去,双手连向张来宝脸上抓去。 “啊……你个b娘们儿……”张来宝连连挥手抵挡,但东北妇女的九阴白骨爪是一绝,张来宝的脸瞬间就被挠花了。 挠跑了张来宝,杨玉凤捡起脚下的茶缸,茶缸盖却找不着了。 杨玉凤也顾不上茶缸盖了,忙捡着茶缸又跑回老侯家。 重新打热水,回家送走司机、安顿好张援民后,杨玉凤匆忙拿上东西直奔赵军家。 今天从医院出来,路过县城第四百货,杨玉凤特意求司机停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买了一些东西。 赵家那帮人除了上茅房根本不出屋,所以当张援民回家的消息传遍半个屯子时,赵家这边还没得到消息呢。 眼瞅着离赵家院子还有十七八米,赵李两家的狗叫了起来,急促的叫声中带着少许激动,是熟人上门才有的动静。。。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张援民到家 杨玉凤挠人 马洋这孩子毛病不少,但他身上有马家人的骨气,骨子里就有一股要强的劲儿。 虽然赵军是他姐夫,虽然赵军多给他的那个发卡是送他姐的。但这个发卡的钱,马洋还是想还给赵军。 那天钱不凑手,马洋只付了给心上人买发卡的钱。而从那之后,马洋逃课次数翻了一倍。 可山牲口多灵啊? 这傻小子连把弹弓都没有,单靠腿儿撵、石块打,成功率低得让人心疼。 但该说不说,马洋这孩子属实是个干事儿的人,硬是靠着顽强的毅力坚持着凑了仨兔子、俩野鸡。 马洋粗略地算了一下,把这些兔子、野鸡换成钱,再加上自己之前剩的,足够还给赵军了。 可等了几天,马洋也没等着李如海,无奈之下才来了个送货上门。 刚才金小梅一出屋,马洋直接开门见山向李如海诉说自己的来意。 要放在三天前,这点破玩意,李如海根本不放在眼里。用当地的话说,李如海手指缝里漏出去的,都够买这些野兔和野鸡的。 但今天的李如海不光褪去了光鲜的外衣,同时也落得身无分文。 尤其是金小梅说了,从今往后李如海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给他留五毛钱以外,剩下的全都得上交。 永安林场每个月十号左右发工资,如今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李如海拿啥买马洋的野鸡、兔子? 李如海说不买,马洋一下子就急了。 “你干啥不要啊?我急等着用钱呢?”马洋还真不是道德绑架,当初是李如海让他去逮兔子、打野鸡的,马洋累死累活地忙活好几天却换不来钱,搁谁也不能干呀? 听马洋这话,李如海一愣,回过神来笑道:“你这嗑唠的真有意思,我又不是该你的、欠伱的,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这年纪的男孩子最是冲动,马洋一急一气就推了李如海一下。 李如海这几天历经大起大落、亲人冷落,心情正是最不好的时候,回手就给了马洋一下子。 然后,他俩就动上手了。 当赵军进来的时候,李如海、马洋俩人正抱摔着倒在炕上。 马洋虽没李如海长得高,但比李如海壮多了,瞬间就将李如海压制。 “哎?哎?”眼看马洋要把李如海骑在底下,赵军两步蹿到炕前,一把推开马洋后,单手揪住李如海后脖领子,用力将其往起一扯。 这俩小子,一个是小舅子,一个跟自己弟弟一样,赵军不能偏向,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干啥呢?”赵军质问二人道:“打什么仗啊?” 赵军浓眉大眼,眼睛一瞪,瞬间震住了两个小子。李如海、马洋不敢跟赵军顶嘴,但都忿忿不平地瞪着对方。 “不是?你干哈来了?”赵军在马洋肩膀头上轻推了一下,道:“这才几点啊?放学了吗?你干啥呀,一天不好好上课?”…。。 说着,赵军一拽马洋胳膊,道:“走,回家,我问问我大娘去!” 赵军此言一出,马洋瞬间怂了,他双手拽住赵军手腕,道:“哥!别!” “撒开!”赵军甩开马洋,抬腿想踢他一脚,但又放了下来。 紧接着,赵军回头又给了李如海一杵子,道:“你咋回事儿啊?家来客了,你就这样儿啊?你等我叔、我婶儿回来,看你挨不挨揍?” “大哥!”李如海也如马洋一样,拽住赵军胳膊,道:“你可不能告诉我爸、我妈呀!” 如今的李如海仍是戴罪之身,再惹祸又得挨收拾。 赵军斜了李如海一眼,转头又用眼皮夹了马洋一下,喝道:“回家去!” 马洋二话不说,弯腰捡起那串野鸡、野兔,拎着就往外走。 赵军又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追马洋而去。 二人到了屋外,赵军喊住马洋,向其伸手时下巴向前一点,道:“把那给我。” 马洋挺听话,把手里的野鸡、野兔给了赵军。赵军接过一串猎物,问马洋道:“往人家拿完东西,还带往回拿的?” 野鸡、野兔不值钱,按李如海收购的价格,野兔是八分钱一只,李如海从中抽取一分钱的好处,马洋到手就剩七分。 而野鸡就更便宜了,公的五分,母的四分。马洋手里拿的这些,一共正好是三毛钱的。 东西不贵,李家也不差这个,金小梅要给马洋买吃的作回礼,随便买点儿啥都比这些野鸡、野兔值钱。 但礼轻情意重,有赵军在中间,李家和马家就不是外人。 马洋现在把野鸡、野兔拿走了,金小梅晚上回来找不着得怎么想? 赵军接过野鸡、野兔,随手往墙根下一丢,这些都是冻货也不怕摔。 然后,赵军、马洋几乎是同时从兜里往外掏钱。 “军哥!”马洋脸向墙根那边一扬,回头对赵军说:“那是三毛钱的东西,我再给你三毛五……” “行了,行了!”听他这话,赵军扬手道:“咱就这么地了,你也不用给我了。” 说着,赵军往墙下一指,道:“正好家来客,寻思吃兔子蹬鹰呢。” “兔子蹬鹰?”马洋闻言,好奇地问赵军:“那是啥呀?” “不知道吧?”赵军淡淡一笑,道:“晚上在家吃啊?” “不得啦。”马洋摇头,道:“我得回家。” “等会儿。”赵军快步到隔墙前,从墙头拿下野猪腿,回来递向马洋说:“拿家去,让我大娘烀了蘸蒜泥吃。” “不要了,军哥。”马洋往后抽身却被赵军抓住,然后硬将猪腿塞在他手里,道:“赶紧回去吧,别摇哪儿乱跑啦。” 马洋应下,拿着猪腿出了李家。 送走了马洋,赵军刚要回自己家,却见李如海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 赵军白了李如海一眼没说话,而见赵军要走,李如海忙追过来,指着马洋背影对赵军说:“大哥,我今天就是给你面子,要不他绝对出不了我家大门。”…。。 “你可拉倒吧。”赵军没好气地说:“我进屋前儿,人家都给你摁底下了,你还吹什么nb?” “谁吹nb?”李如海不服气地说:“大哥,不是我说你小舅子,他纯是匹夫之勇。” “那人家有劲儿,你赖谁?”赵军道:“你除了会动嘴皮子,你还会啥?” “我……”李如海一时语塞,然后比划着对赵军说:“大哥,你读书少,你不知道自古都是文官掌权……” “你滚特么犊子!”赵军怒推李如海肩膀,随即在其屁股上抽了一腿,喝道:“你才读书少呢?滚犊子!” 李如海灰溜溜地回家去了,而赵军刚到自家门前,就碰见了从屋里出来的王美兰。 王美兰双手托着大盖帘,盖帘上放着一块块野猪肉。 “儿啊!”看见赵军,王美兰招呼道:“给妈开缸盖。” 赵军答应一声,到西墙根下打开大缸上的铁帽子,王美兰连肉带盖帘一起放进缸中。 如此等肉都冻实了,用刀背一磕或是一翘,肉就下来了。 赵军把缸盖盖好,然后拉着王美兰到墙角,小声将今天从邢三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说给王美兰听。 王美兰听得眼睛一亮,紧接着赵军又把王强的计划说给她听。 一听过完阳历年就要上山寻宝,王美兰道:“儿子,妈跟你们去!” “你快拉倒吧。”赵军笑着拦道:“我、我爸、我老舅、我三大爷,我们四个就够用。” 说到此处,赵军谨慎地往左右看看,然后才凑到王美兰耳边说:“我老舅今天说的对,胡子头藏东西他也得有记号。我们几个都是跑山的,我们到那儿看着树上有道啥的,我们能知道。” “嗯,那也行。”王美兰闻言点了下头,随即迟疑道:“但是……你爸叨咕说他以后都不上山了。” “没事儿,妈。”听王美兰这话,赵军并没有多重视,而是笑道:“到时候给我爸塞俩钱,他乐颠就跟我们走了。” “好像不行。”王美兰努嘴、摇头,道:“我瞅他那样啊,他要上山也得消停一阵子。” “没事儿。”赵军还是信心满满地说:“不行就多给他加俩钱儿。” 说着,赵军一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匹夫!” “什么玩意?”王美兰听得一皱眉头,问道:“儿子,你这话说的对吗?” 赵军被王美兰问得一怔,随即点头道:“对呀!” “必有匹夫?”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问道:“匹夫不是啥好词儿吧?” “咋不是呢?”赵军想起了李如海刚才形容马洋的话,道:“匹夫之勇嘛,就说这人猛。” “啊……”王美兰小时候净学算账、记账了,文化方面偏弱,被自己初一没念完的儿子带跑偏了,当即应道:“行,我豁(he)出去了,我把那二百块钱还给他。”…。。 下午四点时,一辆医护车驶入永安屯。 车厢里,杨玉凤为司机指路,张援民则默默地望着窗外。 汽车在张援民家门口停下,杨玉凤下车和司机抬着担架,抬张援民进屋。 其实两口子也挺想赵军他们,但张援民活动不便,怕给赵军他们添麻烦,于是就回了自己家。 “哎呦!”司机一进张援民家,立刻问抬前面的杨玉凤道:“你不说你家没人吗?这屋咋热乎呢?” “邻居帮烧的。”杨玉凤在前引着担架往东屋走,嘴上说道:“这天不烧屋,我们两口子回来咋待呀?” 听杨玉凤这么说,司机就没再说啥。他家也住平房,他也知道这大冬天的不烧火,屋里地要是冻上的话,这屋里再烧多少天都不热乎。 担架放在炕沿边,张援民手往炕上一摸,不禁“哎呦”一声。 王美兰下午三点来给烧的炕,炕还热乎着呢。 杨玉凤拽着张援民棉袄,司机拽张援民裤腿,俩人不敢用太大劲,试探着慢慢将张援民从担架上拽到炕上。 “兄弟,你坐会儿。”杨玉凤对司机道:“我给你整口热乎水喝。” “不喝了,大姐。”司机道:“你现烧水得多半天呐?你给我钱吧,我要走了。” 说着,司机往窗外一比划,道:“这都黑天了,我赶紧下山。” 听司机这么说,杨玉凤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时才说:“兄弟,你坐两分钟,我上邻居家给你倒点儿热乎水喝。这到家了,咋也得喝口水呀。” 司机也渴了,听杨玉凤如此说,他点头应道:“那谢谢大姐了。” 杨玉凤拿着茶缸往外跑,到前趟房一户姓侯的人家倒了缸热水。 都邻居住着,侯家人给杨玉凤倒了热水,还询问张援民情况。 住屯子没有秘密,从医护车一进屯子,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刚才杨玉凤和司机抬着张援民进家门,侯家门趴窗户都看着了。 家里还有客人呢,杨玉凤简单应付了两句便从老侯家出来了。 可刚一出院门,杨玉凤就见一人摇晃着身子,嘎悠鸭子步迎面走来。 “张嫂子!”张来宝冲杨玉凤喊道:“我张大哥回来啦?” “啊!”杨玉凤不想搭理张来宝,但人家说话了,杨玉凤没办法就应了一声。 可紧接着,就听张来宝道:“横死人不让回屯子,他咋还回来了呢?” “我俏丽哇!”杨玉凤大怒之下,连茶缸带热水砸在张来宝脑袋上。 “啊……”张来宝惨叫声中,杨玉凤扑过去,双手连向张来宝脸上抓去。 “啊……你个b娘们儿……”张来宝连连挥手抵挡,但东北妇女的九阴白骨爪是一绝,张来宝的脸瞬间就被挠花了。 挠跑了张来宝,杨玉凤捡起脚下的茶缸,茶缸盖却找不着了。 杨玉凤也顾不上茶缸盖了,忙捡着茶缸又跑回老侯家。 重新打热水,回家送走司机、安顿好张援民后,杨玉凤匆忙拿上东西直奔赵军家。 今天从医院出来,路过县城第四百货,杨玉凤特意求司机停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买了一些东西。 赵家那帮人除了上茅房根本不出屋,所以当张援民回家的消息传遍半个屯子时,赵家这边还没得到消息呢。 眼瞅着离赵家院子还有十七八米,赵李两家的狗叫了起来,急促的叫声中带着少许激动,是熟人上门才有的动静。。。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麻烦事不断 杨玉凤在医院的这些天,不止一次梦见过来赵军家。 可今天回归故里、故地重游,这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却变得陌生起来。 大红灯笼高高挂,帐上腊梅朵朵开。 要不是熟悉的狗叫声,杨玉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与此同时,灶台窗前的王美兰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姐。”眼看王美兰呆在窗前,拿盆泡粉条的赵玲问道:“是不是孩子回来了?” 今天是她家小王田第二天上幼儿园,昨天第一天在学校被人欺负,疼儿子的赵玲惦记一整天了。 “不是。”王美兰回过头,瞪大眼睛语带惊愕地道:“凤回来了。” “啥?”外屋地里干活的女人们都大吃一惊,纷纷向门口而来。 王美兰拽开屋门,带人迎了出去。 这时候林区的天已经黑了,但赵家大红灯笼高挂,杨玉凤看见王美兰心中激动,抱着大兜子,迎着王美兰小跑两步,然后大喊一声:“老婶儿!” “凤儿!”王美兰被杨玉凤的样子吓了一跳,紧走两步迎过去,一把拉住杨玉凤问道:“你咋回来了呐?援民呐?” “啊……”杨玉凤道:“他搁家呢。” “他咋不过来呐?”王美兰追问,就听杨玉凤说:“他没好利索呢,还不能下地。” “那你们咋回来的?”金小梅在旁边插话,道:“先头不说打电话让军接你们去吗?” “医院有车,就没折腾我兄弟。”杨玉凤说这话时,屋里的赵军、解臣等人已被惊动,往窗外一看是杨玉凤,赵军、解臣急忙往屋外跑。 “哎?”赵威鹏看王强也要走,他一把揪住王强衣角,问道:“那谁呀?” “铃铛她妈。”王强说话时,眼看众人拥着杨玉凤往屋里来,他就重新在炕沿边坐下,嘴里嘀咕道:“瞅这样儿不像出啥事了,那他们咋回来的呢?” “嫂子,我大哥呢?”赵军一看见杨玉凤就问张援民。 也难怪,这娘们儿冷不丁就干回来了,独自一人上门还抱着个包袱,谁看了能不担心张援民是不是在包里呢? “家呢。”杨玉凤先答了赵军一句,然后看向王美兰问道:“老婶儿,炕是不是伱给我们烧的?” “嗯呐!”王美兰点头,道:“我刚搁你家回来不大一会儿。” 说到此处,王美兰反问道:“热乎不得?” “可热乎了。”杨玉凤说着,腾出一只手拉了拉赵玲,紧接着又拉了拉徐春燕,然后又伸向老太太。 “闺女呀!”老太太激动地道:“你们可回来了!” 七家人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但感情绝对是处到位了,张援民刚住院那几天,老太太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张援民挺不过来。 “江奶!”一想到张援民刚受伤时自己的无助,杨玉凤忍不住落泪,老太太共情之下,鼻子不由得一酸。…。。 “江奶呀!嫂子!”赵军见状忙道:“你们这干啥呢?我大哥不没事儿吗?” “就是的。”赵军话音落下,就听解孙氏嚷道:“可不能哭,一会儿脸该山了。” “进屋!进屋!”王美兰招呼众人道:“赶紧进屋!” 众人进到屋里,王美兰将赵威鹏和刘兰英介绍给杨玉凤认识。 赵威鹏对杨玉凤热情,但不太感兴趣,比起杨玉凤,赵威鹏更想见那位永安小诸葛,红河病魏延。 而刘兰英则拉着杨玉凤的手,问道:“弟妹呀,我家解大哥说了,他对不起你们一家子。” “嫂子,你这说啥话呢?”杨玉凤紧握刘兰英的手,道:“这根本就不赖我解大哥,就赖我们家那个损种。” 说着,杨玉凤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才道:“谁能拦住他呀?” “行啦,凤啊!”王美兰摆了下手,说:“这回呀,咱也不让他上山了。” “嗯呐!”杨玉凤重重点头,道:“我兄弟要不领他上山,他就给我在家待着吧。开春搂山野菜,我都不领他去。” 众人闻言发笑,而这时王美兰却是跟杨玉凤开玩笑说:“不去就不去吧,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跟我收山货。” “嗯?”杨玉凤微微一怔,道:“老婶儿,你说要干什么?” “收山货。”王美兰下巴微抬,语带高傲地道:“木耳、干蘑、串地龙,皮子、熊胆、野山参,啥挣钱咱收啥。” “行!”杨玉凤想也不想,重重点头道:“老婶儿,我跟你干!” “咱们一起干!”听杨玉凤同意,王美兰笑着伸手往四外圈一比划,道:“大伙儿都同意了,就等你点头呐!” 杨玉凤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杨玉凤感受到了温暖,这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 “嫂子,你不同意也不好使。”赵军在旁插话,对杨玉凤说:“铃铛都替你答应了。” “是吗?还是我姑娘聪明。”一听赵军提起小铃铛,杨玉凤往旁寻摸一眼,随即看向墙上的钟表,嘴里嘀咕道:“这孩子快回来了哈!” “嗯呐!”赵玲接茬道:“凤儿啊,你家铃铛那才懂事呢,这我们孩子上学、放学都她给照顾着。” “那就对了。”杨玉凤笑道:“这些上学的孩子,顶属我家铃铛最大。” “她辈儿也最小。”解孙氏接了一句,引得众人发笑。 而这时,杨玉凤想起一事,对王美兰说:“老婶儿,我和铃铛她爸回来前儿,还看见那俩收山货的了呢。当时铃铛她爸还念叨,说是山上还有俩熊胆,要卖给他们。这咱收山货,咱就不卖给他们……” 杨玉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军打断了。只见赵军起身,盯着杨玉凤问道:“嫂子,是上次来咱家来那爷俩吗?” “就是他俩呀!”杨玉凤道:“一人骑个自行车……”…。。 “叔!”赵军再一次打断了杨玉凤的话,他看向了那靠墙坐在四脚八叉凳上的赵威鹏。 赵老板正在感受着人间烟火,在这七家人里,只有赵、王两家有血缘关系,但七家人相处得就跟一家人似的,一天有说有笑、有吃有喝。赵威鹏才来了几天,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融入进来了。 赵老板不缺吃喝,平常应酬也不少。但在他所经历的迎来送往当中,大多充斥着利益带来的虚伪,根本没有赵家这样的轻松与欢乐。赵军喊他一声,赵威鹏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赵军问道:“咋的了,侄儿?” 这傻胖子,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但问完这句,赵威鹏也感觉到了不对,因为赵军、王强等人都看着他。 “叔。”赵军一脸严肃地对赵威鹏说:“老郑家那爷俩儿来了!” “谁?”虽然是问句,但从赵威鹏嘶吼的表情中,可见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卖你皮子那人。”赵军说这话时,手向杨玉凤这边比划了一下,道:“我嫂子看真亮儿的。” 赵威鹏猛地起身,刮倒了四脚八叉凳,宽身板子向前挤开了解臣,一步来到杨玉凤面前,问道:“铃铛妈,你看准成了吗?” “嗯?”杨玉凤一怔,就听赵军在旁补充道:“嫂子,那爷俩儿做损给咱叔骗了,咱叔正找他们呢。” “啊……”听是这么回事,杨玉凤忙点头,对赵威鹏说:“看准成了,赵叔。” 杨玉凤此话一出,赵威鹏转身就往外走。 “叔!”赵军见状,忙叫住赵威鹏问道:“你干哈去?” “我找他们俩去!”赵威鹏怒道:“我抓住那郑学坤,我特么给他卵子籽儿挤出来!” “这时候上哪找去?”王强也拦赵威鹏说:“外头都黑啥样了?咱明天找去行不行,赵哥?” “叔!”赵军走到赵威鹏面前,抬起左手,食指向下连点两下,道:“这是永安,他进山就是到咱地盘了。我们不行,还有周书记呢。你就放心,他绝对跑不了。” 这话不假,也不是大话。这林区,周春明是一把手,他说话就好使。 “对!”这时,王美兰指了下赵军,道:“赶紧上屯部,给你周大爷打电话!” 赵军抬头看了眼表,不到四点半,林场没下班呢。况且除了礼拜天,周春明都不回家,这时候打电话应该能找到他。 于是,赵军答应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我也去!”赵威鹏跟着赵军出屋,俩人拿着手电筒直奔屯部。 赵威鹏走后,王美兰跟杨玉凤说起赵威鹏被骗的事。一听赵老板被人骗了好几万,杨玉凤不禁咂舌。 但听了赵威鹏被骗的经过,杨玉凤眼睛有些发直地道:“猞猁皮画成豹子皮,是不是画柜儿杨啊?” “我姐夫也那么说。”王强道:“但咱没证据,这事儿整不准成,咱没法说话呀。”…。。 “应该是他。”杨玉凤道:“我们两家有亲戚,我出门子的前一年,跟铃铛她爸把事儿定下来,我爹、我娘就张罗给打箱子。 完了正赶上画柜儿杨来这边儿,当时我爹拿钱让他给我们往箱子上画画,他干完活儿搁我家喝顿酒。他跟我一个辈儿,管我爸叫叔。 我就记着么,他跟我爸说,给他张皮子,野猪皮、狍子皮都行,他就能给你画出老虎、豹子身上那花。但要想做的真,就得用大老虎崽子的皮。” “应该是他。”王美兰点头,道:“你赵叔跟驻场派出所说完,人家还上画柜儿杨家问了呢。但他不能承认,他那人蹲过笆篱子,那嘴老严了。一问三不知,再多问,他媳妇就嚎、他老娘就要上吊,完了没招儿,也就那么地了。” “这回妥了。”王强道:“给这爷俩儿抓住,一问都知道了。” “对……嗯?”王美兰刚要发言,就见杨玉凤把她带来的三角兜子拽到了腿上。 杨玉凤解开兜子拎手系的扣,将兜子敞开后,看着大伙儿道:“我们回来前儿,还上城里大商店了。我寻思买点啥么,进去转一圈,那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 杨玉凤说着,拽出一大串子香蕉。 回来的路上车里也挺冷,使得这香蕉有些沾冻,香蕉皮发黑。 “香蕉?”别人不认识,王美兰、解臣、解孙氏、刘兰英却认得这个。 王美兰是大小姐,小时候享过几天福。不像王强,他记事的时候,家里已经落魄了。 而解臣、解孙氏和刘兰英,他们家里有在供销社上班的。最近几年,赶上过年的时候,孙海柱就会给解家拿来一串香蕉。 这时,杨玉凤又从兜里往出掏东西。 “我也不认字,买前儿我也不知道是啥。”杨玉凤一边掏,一边说:“后来听送我们那司机说,这是牛奶。” 长条的塑料袋一头系紧,里面装着液体的牛奶。 杨玉凤拿出六袋,应该是除了她家以外,其余六家每家一袋。 还是那句话:礼轻情意重。 杨玉凤回来的时候跟司机说了很多好话,才让司机在百货商店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杨玉凤跑进百货商店,尽可能快地买了两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香蕉、袋装牛奶,没一样是便宜的。 “凤啊!”王美兰看着杨玉凤摆在炕桌上的东西,轻叹一声道:“回来着急忙慌,还买啥东西呀?” 杨玉凤闻言一笑,道:“出去这些天,我想你们了。头回进城,买点儿东西大伙尝尝。” “我们也想你了。”王美兰忽然一拍大腿,看向解臣道:“一会儿你军哥回来,你们开车去,给你张大哥接来。” “别的,老婶儿!”杨玉凤一听,急忙起身拦道:“不接他了,他现在拉呀、尿呀都得在炕上,来了不方便。” “那也来吃顿饭呗,我们都老惦记他了……”王美兰正说话时,忽然听见阵阵狗叫。 “哎?”王美兰笑着抬手往窗外一指,道:“这帮孩子回来了!” “啊……”杨玉凤起身,抻脖向窗外望去,她这是想闺女了。 紧接着,屋门被人大力拽开,李小巧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报信道:“不好啦,不好了……” “咋的了,你这孩子!”金小梅一把拽过李小巧问道:“又咋的啦?” “那个……那个……”李小巧道:“张烧鸡跟他妈,打我张大哥家去了!”。。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麻烦事不断 杨玉凤在医院的这些天,不止一次梦见过来赵军家。 可今天回归故里、故地重游,这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却变得陌生起来。 大红灯笼高高挂,帐上腊梅朵朵开。 要不是熟悉的狗叫声,杨玉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与此同时,灶台窗前的王美兰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姐。”眼看王美兰呆在窗前,拿盆泡粉条的赵玲问道:“是不是孩子回来了?” 今天是她家小王田第二天上幼儿园,昨天第一天在学校被人欺负,疼儿子的赵玲惦记一整天了。 “不是。”王美兰回过头,瞪大眼睛语带惊愕地道:“凤回来了。” “啥?”外屋地里干活的女人们都大吃一惊,纷纷向门口而来。 王美兰拽开屋门,带人迎了出去。 这时候林区的天已经黑了,但赵家大红灯笼高挂,杨玉凤看见王美兰心中激动,抱着大兜子,迎着王美兰小跑两步,然后大喊一声:“老婶儿!” “凤儿!”王美兰被杨玉凤的样子吓了一跳,紧走两步迎过去,一把拉住杨玉凤问道:“你咋回来了呐?援民呐?” “啊……”杨玉凤道:“他搁家呢。” “他咋不过来呐?”王美兰追问,就听杨玉凤说:“他没好利索呢,还不能下地。” “那你们咋回来的?”金小梅在旁边插话,道:“先头不说打电话让军接你们去吗?” “医院有车,就没折腾我兄弟。”杨玉凤说这话时,屋里的赵军、解臣等人已被惊动,往窗外一看是杨玉凤,赵军、解臣急忙往屋外跑。 “哎?”赵威鹏看王强也要走,他一把揪住王强衣角,问道:“那谁呀?” “铃铛她妈。”王强说话时,眼看众人拥着杨玉凤往屋里来,他就重新在炕沿边坐下,嘴里嘀咕道:“瞅这样儿不像出啥事了,那他们咋回来的呢?” “嫂子,我大哥呢?”赵军一看见杨玉凤就问张援民。 也难怪,这娘们儿冷不丁就干回来了,独自一人上门还抱着个包袱,谁看了能不担心张援民是不是在包里呢? “家呢。”杨玉凤先答了赵军一句,然后看向王美兰问道:“老婶儿,炕是不是伱给我们烧的?” “嗯呐!”王美兰点头,道:“我刚搁你家回来不大一会儿。” 说到此处,王美兰反问道:“热乎不得?” “可热乎了。”杨玉凤说着,腾出一只手拉了拉赵玲,紧接着又拉了拉徐春燕,然后又伸向老太太。 “闺女呀!”老太太激动地道:“你们可回来了!” 七家人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但感情绝对是处到位了,张援民刚住院那几天,老太太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张援民挺不过来。 “江奶!”一想到张援民刚受伤时自己的无助,杨玉凤忍不住落泪,老太太共情之下,鼻子不由得一酸。…。。 “江奶呀!嫂子!”赵军见状忙道:“你们这干啥呢?我大哥不没事儿吗?” “就是的。”赵军话音落下,就听解孙氏嚷道:“可不能哭,一会儿脸该山了。” “进屋!进屋!”王美兰招呼众人道:“赶紧进屋!” 众人进到屋里,王美兰将赵威鹏和刘兰英介绍给杨玉凤认识。 赵威鹏对杨玉凤热情,但不太感兴趣,比起杨玉凤,赵威鹏更想见那位永安小诸葛,红河病魏延。 而刘兰英则拉着杨玉凤的手,问道:“弟妹呀,我家解大哥说了,他对不起你们一家子。” “嫂子,你这说啥话呢?”杨玉凤紧握刘兰英的手,道:“这根本就不赖我解大哥,就赖我们家那个损种。” 说着,杨玉凤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才道:“谁能拦住他呀?” “行啦,凤啊!”王美兰摆了下手,说:“这回呀,咱也不让他上山了。” “嗯呐!”杨玉凤重重点头,道:“我兄弟要不领他上山,他就给我在家待着吧。开春搂山野菜,我都不领他去。” 众人闻言发笑,而这时王美兰却是跟杨玉凤开玩笑说:“不去就不去吧,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跟我收山货。” “嗯?”杨玉凤微微一怔,道:“老婶儿,你说要干什么?” “收山货。”王美兰下巴微抬,语带高傲地道:“木耳、干蘑、串地龙,皮子、熊胆、野山参,啥挣钱咱收啥。” “行!”杨玉凤想也不想,重重点头道:“老婶儿,我跟你干!” “咱们一起干!”听杨玉凤同意,王美兰笑着伸手往四外圈一比划,道:“大伙儿都同意了,就等你点头呐!” 杨玉凤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杨玉凤感受到了温暖,这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 “嫂子,你不同意也不好使。”赵军在旁插话,对杨玉凤说:“铃铛都替你答应了。” “是吗?还是我姑娘聪明。”一听赵军提起小铃铛,杨玉凤往旁寻摸一眼,随即看向墙上的钟表,嘴里嘀咕道:“这孩子快回来了哈!” “嗯呐!”赵玲接茬道:“凤儿啊,你家铃铛那才懂事呢,这我们孩子上学、放学都她给照顾着。” “那就对了。”杨玉凤笑道:“这些上学的孩子,顶属我家铃铛最大。” “她辈儿也最小。”解孙氏接了一句,引得众人发笑。 而这时,杨玉凤想起一事,对王美兰说:“老婶儿,我和铃铛她爸回来前儿,还看见那俩收山货的了呢。当时铃铛她爸还念叨,说是山上还有俩熊胆,要卖给他们。这咱收山货,咱就不卖给他们……” 杨玉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军打断了。只见赵军起身,盯着杨玉凤问道:“嫂子,是上次来咱家来那爷俩吗?” “就是他俩呀!”杨玉凤道:“一人骑个自行车……”…。。 “叔!”赵军再一次打断了杨玉凤的话,他看向了那靠墙坐在四脚八叉凳上的赵威鹏。 赵老板正在感受着人间烟火,在这七家人里,只有赵、王两家有血缘关系,但七家人相处得就跟一家人似的,一天有说有笑、有吃有喝。赵威鹏才来了几天,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融入进来了。 赵老板不缺吃喝,平常应酬也不少。但在他所经历的迎来送往当中,大多充斥着利益带来的虚伪,根本没有赵家这样的轻松与欢乐。赵军喊他一声,赵威鹏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赵军问道:“咋的了,侄儿?” 这傻胖子,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但问完这句,赵威鹏也感觉到了不对,因为赵军、王强等人都看着他。 “叔。”赵军一脸严肃地对赵威鹏说:“老郑家那爷俩儿来了!” “谁?”虽然是问句,但从赵威鹏嘶吼的表情中,可见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卖你皮子那人。”赵军说这话时,手向杨玉凤这边比划了一下,道:“我嫂子看真亮儿的。” 赵威鹏猛地起身,刮倒了四脚八叉凳,宽身板子向前挤开了解臣,一步来到杨玉凤面前,问道:“铃铛妈,你看准成了吗?” “嗯?”杨玉凤一怔,就听赵军在旁补充道:“嫂子,那爷俩儿做损给咱叔骗了,咱叔正找他们呢。” “啊……”听是这么回事,杨玉凤忙点头,对赵威鹏说:“看准成了,赵叔。” 杨玉凤此话一出,赵威鹏转身就往外走。 “叔!”赵军见状,忙叫住赵威鹏问道:“你干哈去?” “我找他们俩去!”赵威鹏怒道:“我抓住那郑学坤,我特么给他卵子籽儿挤出来!” “这时候上哪找去?”王强也拦赵威鹏说:“外头都黑啥样了?咱明天找去行不行,赵哥?” “叔!”赵军走到赵威鹏面前,抬起左手,食指向下连点两下,道:“这是永安,他进山就是到咱地盘了。我们不行,还有周书记呢。你就放心,他绝对跑不了。” 这话不假,也不是大话。这林区,周春明是一把手,他说话就好使。 “对!”这时,王美兰指了下赵军,道:“赶紧上屯部,给你周大爷打电话!” 赵军抬头看了眼表,不到四点半,林场没下班呢。况且除了礼拜天,周春明都不回家,这时候打电话应该能找到他。 于是,赵军答应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我也去!”赵威鹏跟着赵军出屋,俩人拿着手电筒直奔屯部。 赵威鹏走后,王美兰跟杨玉凤说起赵威鹏被骗的事。一听赵老板被人骗了好几万,杨玉凤不禁咂舌。 但听了赵威鹏被骗的经过,杨玉凤眼睛有些发直地道:“猞猁皮画成豹子皮,是不是画柜儿杨啊?” “我姐夫也那么说。”王强道:“但咱没证据,这事儿整不准成,咱没法说话呀。”…。。 “应该是他。”杨玉凤道:“我们两家有亲戚,我出门子的前一年,跟铃铛她爸把事儿定下来,我爹、我娘就张罗给打箱子。 完了正赶上画柜儿杨来这边儿,当时我爹拿钱让他给我们往箱子上画画,他干完活儿搁我家喝顿酒。他跟我一个辈儿,管我爸叫叔。 我就记着么,他跟我爸说,给他张皮子,野猪皮、狍子皮都行,他就能给你画出老虎、豹子身上那花。但要想做的真,就得用大老虎崽子的皮。” “应该是他。”王美兰点头,道:“你赵叔跟驻场派出所说完,人家还上画柜儿杨家问了呢。但他不能承认,他那人蹲过笆篱子,那嘴老严了。一问三不知,再多问,他媳妇就嚎、他老娘就要上吊,完了没招儿,也就那么地了。” “这回妥了。”王强道:“给这爷俩儿抓住,一问都知道了。” “对……嗯?”王美兰刚要发言,就见杨玉凤把她带来的三角兜子拽到了腿上。 杨玉凤解开兜子拎手系的扣,将兜子敞开后,看着大伙儿道:“我们回来前儿,还上城里大商店了。我寻思买点啥么,进去转一圈,那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 杨玉凤说着,拽出一大串子香蕉。 回来的路上车里也挺冷,使得这香蕉有些沾冻,香蕉皮发黑。 “香蕉?”别人不认识,王美兰、解臣、解孙氏、刘兰英却认得这个。 王美兰是大小姐,小时候享过几天福。不像王强,他记事的时候,家里已经落魄了。 而解臣、解孙氏和刘兰英,他们家里有在供销社上班的。最近几年,赶上过年的时候,孙海柱就会给解家拿来一串香蕉。 这时,杨玉凤又从兜里往出掏东西。 “我也不认字,买前儿我也不知道是啥。”杨玉凤一边掏,一边说:“后来听送我们那司机说,这是牛奶。” 长条的塑料袋一头系紧,里面装着液体的牛奶。 杨玉凤拿出六袋,应该是除了她家以外,其余六家每家一袋。 还是那句话:礼轻情意重。 杨玉凤回来的时候跟司机说了很多好话,才让司机在百货商店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杨玉凤跑进百货商店,尽可能快地买了两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香蕉、袋装牛奶,没一样是便宜的。 “凤啊!”王美兰看着杨玉凤摆在炕桌上的东西,轻叹一声道:“回来着急忙慌,还买啥东西呀?” 杨玉凤闻言一笑,道:“出去这些天,我想你们了。头回进城,买点儿东西大伙尝尝。” “我们也想你了。”王美兰忽然一拍大腿,看向解臣道:“一会儿你军哥回来,你们开车去,给你张大哥接来。” “别的,老婶儿!”杨玉凤一听,急忙起身拦道:“不接他了,他现在拉呀、尿呀都得在炕上,来了不方便。” “那也来吃顿饭呗,我们都老惦记他了……”王美兰正说话时,忽然听见阵阵狗叫。 “哎?”王美兰笑着抬手往窗外一指,道:“这帮孩子回来了!” “啊……”杨玉凤起身,抻脖向窗外望去,她这是想闺女了。 紧接着,屋门被人大力拽开,李小巧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报信道:“不好啦,不好了……” “咋的了,你这孩子!”金小梅一把拽过李小巧问道:“又咋的啦?” “那个……那个……”李小巧道:“张烧鸡跟他妈,打我张大哥家去了!”。。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天天打架 时至今日,张烧鸡这个外号在永安林区已经是妇孺皆知了。 就连李小巧,一张嘴也是张烧鸡咋咋的。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说张来宝和徐美华打到张援民家去了。 这可是碰触到了屋里所有人的底线。 王美兰大喝一声,众人纷纷套上棉袄就往外走。 “江婶儿呀,你就搁屋吧!”赵玲一把扶住老太太,同时拽过李小巧道:“你跟孩子在家。” 到岁数的孩子都上学了,而家里还有王雪和林小宝呢。 赵玲话音刚落,就听王美兰在院子喊道:“大侄儿,你进屋去!” 紧接着,是王强的吼声:“哭什么玩意?滚回去,完犊子!” 赵玲闻声,忙到门前将自己儿子拽进屋。 “妈!”王田一进屋,就往赵玲怀里扑,这时老太太拽着李小巧过来,对赵玲说:“闺女,咱领孩子进屋,他们去就够了。” 这时候,王美兰等人已出了院子,眼看众人要步行前往张援民家,解臣喊道:“赵婶儿、妈,上车,咱坐车去!” 王美兰等人纷纷回身,王美兰、解孙氏上副驾驶,其他人翻上后车箱。 解臣启动汽车,挑头、转弯,没等蹿出没两米,汽车一下子熄火了。 解孙氏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大伙儿下车一边数落解臣,一边往张援民家跑。 一跑起来,王强、解臣肯定在前面,俩人像百米冲刺一样往张援民家跑,女人们吊在后头慢慢地跟着。 与此同时,赵军和赵威鹏从屯部出来,赵军对赵威鹏说:“叔,走,咱回家吧。完了伱放心,周书记马上给各个屯长打电话。” 说着,赵军手往外一胡撸,道:“这一片都是咱家属区,那俩损种不管到哪儿,只要被人发现,坐地就给他俩摁下。到时候叔你那钱一分不少,都能给你拿回来。” 郑家父子家里有底,骗赵威鹏那几万块钱肯定能拿出来。 “唉呀!”赵威鹏重重叹口气,道:“钱,我都不在乎。这让人骗的,特么心里憋得慌。” 说到此处,赵威鹏稍微顿了一下,然后道:“这几天在你家待着,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这特么一想起来,我又来气了!” “叔,咱不往心里去。”赵军好言劝道:“等抓住他的,咱不能让他好过了,都得给他找回来!” “嗯!”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重重一点头,他跟着赵军往西走时,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徐春燕三人正从南边过去。 黑灯瞎火的,两帮人就这么错过了。 王美兰四人急匆匆地赶到张援民,进屋时不见硝烟,只见张援民躺在炕上,赵虹、赵娜、小铃铛气鼓鼓地坐在炕沿边,王强、解臣靠墙站着,而张来宝、徐美华俩人坐在长条凳上。 挺和谐的气氛,随着杨玉凤进屋而打破,徐美华愤然起身,指着杨玉凤吼道:“援民媳妇,你凭啥挠我儿子?”…。。 这娘俩是奔杨玉凤来的,可一进屋就见张援民躺在炕上。 全屯子都知道张援民险些死在山上,如今虽还活着,但能看出来这人受伤未愈。 这时候,徐美华、张来宝哪敢打张援民呐?万一给张援民送走了,娘俩儿也跑不了。 可徐美华进屋里就骂杨玉凤,张援民立马不干了,当即与徐美华展开了对骂。 但男人在这方面不如女人,尤其是东北农村、林区的老娘们儿,骂起人来是咋磕碜咋骂。 就在张援民生气时,一帮孩子冲了进来。 原来是带着小姑姑、小叔叔回家的小铃铛见自家亮着灯,别院里有狗叫,而自己屋里却有骂声传出。 小铃铛慌忙往屋里跑,她跑,赵虹等人就跟着。 小铃铛进屋一看自己爹回来了,心里高兴之余又因张来宝、徐美华来吵闹而愤怒。 但小孩子不会吵架,更不会骂人,于是小铃铛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 听到小铃铛的尖叫,李小巧转身就跑,然后王田也跟着往外跑,而赵虹、赵娜却与小铃铛并肩尖叫。 张来宝母子不敢动张援民,更不敢动这仨孩子。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娘俩善良,而是因为打孩子不占理,到时候赵家人得往死里收拾他们。 他们不打孩子,王强、解臣来了也不能打他俩。 于是,就出现了王美兰进屋时看到的那一幕。 眼看徐美华奔杨玉凤来,王美兰挺身而出,挡在杨玉凤面前,冲徐美华道:“那你问你儿子,谁能无缘无故就挠他呀?” 王美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李小巧报信就往张家跑,路上杨玉凤也没来得及说。但王美兰知道肯定是张来宝说啥了,要不然杨玉凤不会挠人。 “他跟我说,横死的人不能进屯子。”杨玉凤指着张来宝,道:“问我咋给我家铃铛她爸整回来了?” 杨玉凤此言一出,王美兰等人气恼地看着张来宝。而徐美华也是一愣,但她仍梗着脖子,道:“那就挠我们呐?你瞅给我们孩子挠的,这以后咋找媳妇。” 听她这话,王美兰嘴角一扯,都没办法搭话。 但看徐美华气势汹汹的样子,王美兰想了想,对徐美华说:“要我说啊,就这么地吧。你瞅你儿子说的,那是啥话呀?完了……” “完了啥呀?”徐美华不忿地道:“咋的,王美兰?你搁这儿跟我叭叭的,你真给自己当妇女主任啦?” 徐美华此言一出,王美兰眼睛一瞪,两只手攥起拳头。 从张占山死,徐美华就憋了一口气。上次给张来宝相亲,被解孙氏搅合了,徐美华一直记恨在心。 今天当着王美兰的面,徐美华将怨气发泄出来,继续对王美兰输出,道:“你没选上,你知不知道?你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你别特么逼逼啦!”金小梅大怒,上前一步指着徐美华说:“再逼逼,你瞅揍你不得?”…。。 “你说话叫逼逼呀?”徐美华瞪着金小梅,忽然笑了,只听她道:“对,王美兰就输给你家孩子了,你家二小子真行啊,真有出息,都当上妇女主任了!” “我……”金小梅大怒,刚要扑过去挠徐美华,却被王美兰给拽住了。 如今张家这三口人,一个寡妇,一个残废,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比孤儿寡母还惨,打这样的人家不露脸。 可就在这时,只听外屋地咣当一声,然后就见解孙氏冲了进来。 这小老太太将近六十了,身板硬实归硬实,但腿脚不如年轻人。 所以,解孙氏就落在了最后,而刘兰英一直陪着她。 ★ttkan★c○ “我特么给你脸了!”解孙氏一声怒吼,两步冲到徐美华身前,双手往前一兜,兜住徐美华后脑勺便向自己面前一揽。 徐美华下意识地低头,就听“嘭嘭”作响,解孙氏一连串的王八拳打在了徐美华后背、后脑勺。 “老死婆子!”见徐美华挨打,张来宝怒吼一声打向解孙氏。 解孙氏听到骂声,打徐美华的拳头频率不改,同时一脚踢出。 张来宝一声惨叫,人仰面摔倒,撞翻了长条板凳。 “行啦,大姐!”这时候王美兰她们拉解孙氏就拉不住了,还好有刘兰英招呼解臣,俩人合力将解孙氏拽走。 解孙氏一撤,就见徐美华坐在地上“呜呜”直哭。但随着解孙氏手指屋外的一声“滚”,徐美华起身扯着张来宝就走。 赶走了敌人,众人到炕前探望张援民。这时,赵军匆匆赶来。刚才回家听说这边打起来了,赵军连忙过来参战。 可他到张家后,战斗已经结束了。 赵军进屋来看张援民,而张援民看到赵军的一瞬间,顿时热泪盈眶。 “兄弟!”张援民颤抖着向赵军伸出双手,道:“大哥回来了。” “唉!”赵军闻言一叹,握住张援民的手,说:“行啦,大哥,这回可别再瞎作了。” “不能了,兄弟。”张援民道:“我这回说啥也不得了。” “呵!”张援民此话一出,就听有人冷笑道:“上山的还有那脸?” 张援民顺着声音看去,见是王强便道:“老舅,你咋还不相信我呢?” 王强笑了一下,却不曾答话。而这时,王美兰对杨玉凤说:“凤啊,要不上我家去吧?让小军、小臣整个担架抬援民,抬到搁那边儿吃口饭,完了再给他送回来。” “老婶儿,可不折腾了。”杨玉凤连忙婉拒,道:“我们在家对付一口得了。” “那对付啥?”王美兰说:“一会儿做完菜,我让你兄弟给你送来。” “这不……”杨玉凤还要说些什么,可不等她说出口就被打断。 只听解孙氏问王美兰,说:“妹子,是不是得给援民熬点骨头汤喝呀?” “熬!”王美兰斩钉截铁地说:“把后院那些老牛骨头取出来,完了给援民熬汤喝。那骨头上边肉才多呢,熬汤不用放油,它自己就飘油花。” “哎?”听了王美兰的话,杨玉凤诧异地道:“上回我老叔打那牛,大骨头好像都吃差不多了吧?” 王美兰闻言一怔,众人也都安静下来。。。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天天打架 时至今日,张烧鸡这个外号在永安林区已经是妇孺皆知了。 就连李小巧,一张嘴也是张烧鸡咋咋的。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说张来宝和徐美华打到张援民家去了。 这可是碰触到了屋里所有人的底线。 王美兰大喝一声,众人纷纷套上棉袄就往外走。 “江婶儿呀,你就搁屋吧!”赵玲一把扶住老太太,同时拽过李小巧道:“你跟孩子在家。” 到岁数的孩子都上学了,而家里还有王雪和林小宝呢。 赵玲话音刚落,就听王美兰在院子喊道:“大侄儿,你进屋去!” 紧接着,是王强的吼声:“哭什么玩意?滚回去,完犊子!” 赵玲闻声,忙到门前将自己儿子拽进屋。 “妈!”王田一进屋,就往赵玲怀里扑,这时老太太拽着李小巧过来,对赵玲说:“闺女,咱领孩子进屋,他们去就够了。” 这时候,王美兰等人已出了院子,眼看众人要步行前往张援民家,解臣喊道:“赵婶儿、妈,上车,咱坐车去!” 王美兰等人纷纷回身,王美兰、解孙氏上副驾驶,其他人翻上后车箱。 解臣启动汽车,挑头、转弯,没等蹿出没两米,汽车一下子熄火了。 解孙氏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大伙儿下车一边数落解臣,一边往张援民家跑。 一跑起来,王强、解臣肯定在前面,俩人像百米冲刺一样往张援民家跑,女人们吊在后头慢慢地跟着。 与此同时,赵军和赵威鹏从屯部出来,赵军对赵威鹏说:“叔,走,咱回家吧。完了伱放心,周书记马上给各个屯长打电话。” 说着,赵军手往外一胡撸,道:“这一片都是咱家属区,那俩损种不管到哪儿,只要被人发现,坐地就给他俩摁下。到时候叔你那钱一分不少,都能给你拿回来。” 郑家父子家里有底,骗赵威鹏那几万块钱肯定能拿出来。 “唉呀!”赵威鹏重重叹口气,道:“钱,我都不在乎。这让人骗的,特么心里憋得慌。” 说到此处,赵威鹏稍微顿了一下,然后道:“这几天在你家待着,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这特么一想起来,我又来气了!” “叔,咱不往心里去。”赵军好言劝道:“等抓住他的,咱不能让他好过了,都得给他找回来!” “嗯!”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重重一点头,他跟着赵军往西走时,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徐春燕三人正从南边过去。 黑灯瞎火的,两帮人就这么错过了。 王美兰四人急匆匆地赶到张援民,进屋时不见硝烟,只见张援民躺在炕上,赵虹、赵娜、小铃铛气鼓鼓地坐在炕沿边,王强、解臣靠墙站着,而张来宝、徐美华俩人坐在长条凳上。 挺和谐的气氛,随着杨玉凤进屋而打破,徐美华愤然起身,指着杨玉凤吼道:“援民媳妇,你凭啥挠我儿子?”…。。 这娘俩是奔杨玉凤来的,可一进屋就见张援民躺在炕上。 全屯子都知道张援民险些死在山上,如今虽还活着,但能看出来这人受伤未愈。 这时候,徐美华、张来宝哪敢打张援民呐?万一给张援民送走了,娘俩儿也跑不了。 可徐美华进屋里就骂杨玉凤,张援民立马不干了,当即与徐美华展开了对骂。 但男人在这方面不如女人,尤其是东北农村、林区的老娘们儿,骂起人来是咋磕碜咋骂。 就在张援民生气时,一帮孩子冲了进来。 原来是带着小姑姑、小叔叔回家的小铃铛见自家亮着灯,别院里有狗叫,而自己屋里却有骂声传出。 小铃铛慌忙往屋里跑,她跑,赵虹等人就跟着。 小铃铛进屋一看自己爹回来了,心里高兴之余又因张来宝、徐美华来吵闹而愤怒。 但小孩子不会吵架,更不会骂人,于是小铃铛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 听到小铃铛的尖叫,李小巧转身就跑,然后王田也跟着往外跑,而赵虹、赵娜却与小铃铛并肩尖叫。 张来宝母子不敢动张援民,更不敢动这仨孩子。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娘俩善良,而是因为打孩子不占理,到时候赵家人得往死里收拾他们。 他们不打孩子,王强、解臣来了也不能打他俩。 于是,就出现了王美兰进屋时看到的那一幕。 眼看徐美华奔杨玉凤来,王美兰挺身而出,挡在杨玉凤面前,冲徐美华道:“那你问你儿子,谁能无缘无故就挠他呀?” 王美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李小巧报信就往张家跑,路上杨玉凤也没来得及说。但王美兰知道肯定是张来宝说啥了,要不然杨玉凤不会挠人。 “他跟我说,横死的人不能进屯子。”杨玉凤指着张来宝,道:“问我咋给我家铃铛她爸整回来了?” 杨玉凤此言一出,王美兰等人气恼地看着张来宝。而徐美华也是一愣,但她仍梗着脖子,道:“那就挠我们呐?你瞅给我们孩子挠的,这以后咋找媳妇。” 听她这话,王美兰嘴角一扯,都没办法搭话。 但看徐美华气势汹汹的样子,王美兰想了想,对徐美华说:“要我说啊,就这么地吧。你瞅你儿子说的,那是啥话呀?完了……” “完了啥呀?”徐美华不忿地道:“咋的,王美兰?你搁这儿跟我叭叭的,你真给自己当妇女主任啦?” 徐美华此言一出,王美兰眼睛一瞪,两只手攥起拳头。 从张占山死,徐美华就憋了一口气。上次给张来宝相亲,被解孙氏搅合了,徐美华一直记恨在心。 今天当着王美兰的面,徐美华将怨气发泄出来,继续对王美兰输出,道:“你没选上,你知不知道?你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你别特么逼逼啦!”金小梅大怒,上前一步指着徐美华说:“再逼逼,你瞅揍你不得?”…。。 “你说话叫逼逼呀?”徐美华瞪着金小梅,忽然笑了,只听她道:“对,王美兰就输给你家孩子了,你家二小子真行啊,真有出息,都当上妇女主任了!” “我……”金小梅大怒,刚要扑过去挠徐美华,却被王美兰给拽住了。 如今张家这三口人,一个寡妇,一个残废,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比孤儿寡母还惨,打这样的人家不露脸。 可就在这时,只听外屋地咣当一声,然后就见解孙氏冲了进来。 这小老太太将近六十了,身板硬实归硬实,但腿脚不如年轻人。 所以,解孙氏就落在了最后,而刘兰英一直陪着她。 ★ttkan★c○ “我特么给你脸了!”解孙氏一声怒吼,两步冲到徐美华身前,双手往前一兜,兜住徐美华后脑勺便向自己面前一揽。 徐美华下意识地低头,就听“嘭嘭”作响,解孙氏一连串的王八拳打在了徐美华后背、后脑勺。 “老死婆子!”见徐美华挨打,张来宝怒吼一声打向解孙氏。 解孙氏听到骂声,打徐美华的拳头频率不改,同时一脚踢出。 张来宝一声惨叫,人仰面摔倒,撞翻了长条板凳。 “行啦,大姐!”这时候王美兰她们拉解孙氏就拉不住了,还好有刘兰英招呼解臣,俩人合力将解孙氏拽走。 解孙氏一撤,就见徐美华坐在地上“呜呜”直哭。但随着解孙氏手指屋外的一声“滚”,徐美华起身扯着张来宝就走。 赶走了敌人,众人到炕前探望张援民。这时,赵军匆匆赶来。刚才回家听说这边打起来了,赵军连忙过来参战。 可他到张家后,战斗已经结束了。 赵军进屋来看张援民,而张援民看到赵军的一瞬间,顿时热泪盈眶。 “兄弟!”张援民颤抖着向赵军伸出双手,道:“大哥回来了。” “唉!”赵军闻言一叹,握住张援民的手,说:“行啦,大哥,这回可别再瞎作了。” “不能了,兄弟。”张援民道:“我这回说啥也不得了。” “呵!”张援民此话一出,就听有人冷笑道:“上山的还有那脸?” 张援民顺着声音看去,见是王强便道:“老舅,你咋还不相信我呢?” 王强笑了一下,却不曾答话。而这时,王美兰对杨玉凤说:“凤啊,要不上我家去吧?让小军、小臣整个担架抬援民,抬到搁那边儿吃口饭,完了再给他送回来。” “老婶儿,可不折腾了。”杨玉凤连忙婉拒,道:“我们在家对付一口得了。” “那对付啥?”王美兰说:“一会儿做完菜,我让你兄弟给你送来。” “这不……”杨玉凤还要说些什么,可不等她说出口就被打断。 只听解孙氏问王美兰,说:“妹子,是不是得给援民熬点骨头汤喝呀?” “熬!”王美兰斩钉截铁地说:“把后院那些老牛骨头取出来,完了给援民熬汤喝。那骨头上边肉才多呢,熬汤不用放油,它自己就飘油花。” “哎?”听了王美兰的话,杨玉凤诧异地道:“上回我老叔打那牛,大骨头好像都吃差不多了吧?” 王美兰闻言一怔,众人也都安静下来。。。 ...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富贵不能移的赵有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富贵不能移的赵有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休息一晚,明天补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休息一晚,明天补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重立人设赵有财 再举大锤王美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重立人设赵有财 再举大锤王美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天残地缺版卧龙凤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天残地缺版卧龙凤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被吞并的赵家猎帮 被除名的赵把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被吞并的赵家猎帮 被除名的赵把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吓死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吓死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两线作战 天降黑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两线作战 天降黑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章 一熊害二贤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章 一熊害二贤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援民如海再联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援民如海再联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李如海:我爸叫李勇,我后妈叫金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李如海:我爸叫李勇,我后妈叫金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发现敌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发现敌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如海危 郑获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如海危 郑获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赵军:二咕咚说我咕咚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永利屯邢家、李家哭天喊地时,永安屯赵家东西两屋一片欢声笑语。 今天的菜没昨天硬,但是有喜事,大伙都跟着赵威鹏高兴。 西屋男人们吃喝完,王美兰带着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进来捡桌子的时候,王美兰大手一挥,宣布道:“今天不赶趟了,明天咱杀羊,我兄弟请咱大伙儿吃涮羊肉!” 王美兰话音落下,金小梅等人配合着叫好,赵威鹏哈哈大笑。 今天回来的时候,李如海帮忙牵线买了两只羊,都是八十多斤的大羊。 只不过到家的时候就将近六点了,现杀羊的话,那没时候能吃上。 于是便将那两只羊拴在房后棚子里,准备饿上一宿,明天杀的时候摘肠子也容易。 女人们在外屋地刷碗,孩子们在东屋看电视,男人们则在西屋抽烟、喝茶、唠嗑。 这帮人没有愁事,每天吃好喝好,快活得很。 唯独李如海,他紧张地将视线在赵军、王强身上来回移动。 “李哥呀!”忽然王强叫了李大勇一声,李如海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王强张嘴却是问李大勇说:“你家酸菜快吃没了吧?” “没有,还有多半下子呢。”李大勇笑着应了一声,李如海那颗心缓缓落地。 “李叔!”冷不丁的,赵军又喊了李大勇一声,李如海那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赵军却问李大勇,说:“那野猪……吴组长没说啥呀?” 昨天再战野猪林,青老虎带着一帮狗抓了三头黄毛子,正好将吴峰和刘仁山下的订单都完成了。 “那得问你爸。”李大勇抬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他俩对接的。” 李如海一颗心再次落地,而赵有财对赵军说:“我今天问他了,明天早晨他找车来。” 吴峰是调度组组长,他想找车干点啥都容易。 “啊,那咱不用管了哈。”赵军话音刚落,王强又叫李大勇,道:“李哥呀!” 李如海瞬间看向王强,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害怕极了。 可王强对李大勇说的是:“你们组长送礼是往上挠啊,这他挠上去了,不也能上去了吗?” “我上去啥呀?”李大勇苦笑道:“我们调度,算上我……仨副组长呢,人家都比我有资历。再说了我这文化,现在也就到头了。再往上去,我也干不了了。” “这就挺好了。”赵有财在旁接道:“要不干不好,咱还磕碜。” “可不咋地!”李大勇笑呵呵的,他对现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家里、单位除了他那个小儿子以外,其它事都很合李大勇心意。 “呼……”这时的李如海暗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就听赵军“哎”了一声。 李如海一个激灵,看向赵军时,就听赵军道:“下礼拜,我好像得上班了。”…。。 “你可不得上班了吗?”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这班让你上的,一年能上一个月班啊?” “哈哈哈……”众人哄笑,李如海却笑不起来。他小小年纪,却感觉自己心脏要出毛病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赵军:二咕咚说我咕咚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永利屯邢家、李家哭天喊地时,永安屯赵家东西两屋一片欢声笑语。 今天的菜没昨天硬,但是有喜事,大伙都跟着赵威鹏高兴。 西屋男人们吃喝完,王美兰带着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进来捡桌子的时候,王美兰大手一挥,宣布道:“今天不赶趟了,明天咱杀羊,我兄弟请咱大伙儿吃涮羊肉!” 王美兰话音落下,金小梅等人配合着叫好,赵威鹏哈哈大笑。 今天回来的时候,李如海帮忙牵线买了两只羊,都是八十多斤的大羊。 只不过到家的时候就将近六点了,现杀羊的话,那没时候能吃上。 于是便将那两只羊拴在房后棚子里,准备饿上一宿,明天杀的时候摘肠子也容易。 女人们在外屋地刷碗,孩子们在东屋看电视,男人们则在西屋抽烟、喝茶、唠嗑。 这帮人没有愁事,每天吃好喝好,快活得很。 唯独李如海,他紧张地将视线在赵军、王强身上来回移动。 “李哥呀!”忽然王强叫了李大勇一声,李如海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王强张嘴却是问李大勇说:“你家酸菜快吃没了吧?” “没有,还有多半下子呢。”李大勇笑着应了一声,李如海那颗心缓缓落地。 “李叔!”冷不丁的,赵军又喊了李大勇一声,李如海那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赵军却问李大勇,说:“那野猪……吴组长没说啥呀?” 昨天再战野猪林,青老虎带着一帮狗抓了三头黄毛子,正好将吴峰和刘仁山下的订单都完成了。 “那得问你爸。”李大勇抬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他俩对接的。” 李如海一颗心再次落地,而赵有财对赵军说:“我今天问他了,明天早晨他找车来。” 吴峰是调度组组长,他想找车干点啥都容易。 “啊,那咱不用管了哈。”赵军话音刚落,王强又叫李大勇,道:“李哥呀!” 李如海瞬间看向王强,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害怕极了。 可王强对李大勇说的是:“你们组长送礼是往上挠啊,这他挠上去了,不也能上去了吗?” “我上去啥呀?”李大勇苦笑道:“我们调度,算上我……仨副组长呢,人家都比我有资历。再说了我这文化,现在也就到头了。再往上去,我也干不了了。” “这就挺好了。”赵有财在旁接道:“要不干不好,咱还磕碜。” “可不咋地!”李大勇笑呵呵的,他对现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家里、单位除了他那个小儿子以外,其它事都很合李大勇心意。 “呼……”这时的李如海暗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就听赵军“哎”了一声。 李如海一个激灵,看向赵军时,就听赵军道:“下礼拜,我好像得上班了。”…。。 “你可不得上班了吗?”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说:“这班让你上的,一年能上一个月班啊?” “哈哈哈……”众人哄笑,李如海却笑不起来。他小小年纪,却感觉自己心脏要出毛病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一只二踢脚,赵家帮众来相见 前两天,王美兰求着赵有财和赵军上山寻宝,但被赵有财无情的拒绝了。 被拒绝的王美兰不死心,不惜出重金只为打动赵有财,可结果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赵有财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的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好听的,就叫:给脸不要脸。 而今,他赵有财再想上山,王美兰还不许了呢。 一家三口往回走时,西院李家走出三父子。 赵李两家的狗要叫一起叫,胡家父子来时,李家人就知道了。 眼看胡家父子没待多大一会儿就走了,李大勇就猜测那爷俩是有事而来。 他要过来问问,李宝玉就跟着。而李如海呢,他怕赵军在李大勇面前告他状,于是也跟了过来。 六人进到屋里坐下,李大勇他们吃完饭,赵军、赵有财和王美兰还没吃饭。 但吃饭和唠嗑并不冲突,这时李大勇问起胡家父子来意,赵有财便讲给他听。 听到邢智勇、李虎死在山里的消息,惊得李宝玉从炕上弹起。 去年邢智勇、李虎生擒小黑熊时,他李宝玉就在当场。 虽说那二位脑子不咋好使,但总归打过交道。虽说那二人藏心眼子,但面上也过得去。 如今听说他俩死了,李宝玉唏嘘不已。 “如海。”忽然,赵军叫了李如海一声,李如海就像受惊的小鹌鹑,激灵一下看向赵军。 “你上仓房取个双响子放喽。”赵军指使李如海去放炮,赵有财眉头一皱,问道:“你放炮干啥呀?” “招唤我老舅和小臣过来。”赵军一笑,道:“这是我们猎帮聚集的信号。” 这娘俩都挺会玩儿,王美兰点松明子召集妇女做饭,赵军放炮仗聚人打猎。 “你们猎帮?”赵有财眉头一皱,质疑道:“老舅啥时候成你们猎帮的了?” “爸,那你看……”赵军笑道:“你也不打围了,我老舅在家闲着也闲着,那就跟我们去呗。” “我……”赵有财嘴慢,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打断,只见赵军指着窗外,说:“咱家这么多狗,有时候上山需要牵狗,我跟小臣,我俩也整不过来呀。” 赵有财嘴角一扯,心里老憋气了,但当着李家父子和赵威鹏的面,赵有财还没法说啥。 “好嘞,大哥!”见赵有财没再说啥,起身的李如海向赵军抱拳、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眼看李如海出去,赵有财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赵军问他道:“爸,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山,给我三大爷接回来?” “那你得去呀!”一说起正事,赵有财没含糊,直接道:“去了,你问问。那毕竟是他亲侄儿。到不到场得告诉他个信儿啊。” “行。”赵军点头说:“一会儿我上去问问。” “哎?”这时,王美兰拦了赵军一下,道:“你上那楞场去,给你解大哥捎回来。”…。。 说着,王美兰看了赵威鹏一眼,笑道:“今天你赵叔请大伙儿吃涮羊肉,给他接回来吃点儿好的。” “嗯,也行。”赵军点了下头,然后给赵威鹏解释,道:“就小臣他哥。” “啊!”赵威鹏知道是谁了,笑道:“那我得认识、认识,孙姐天天夸她大儿子。” 他口中的孙姐就是解孙氏,而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屋外“听”两声。 “老妹妹!”这时,赵军招呼赵娜一声,告诉小丫头说:“敲窗户,跟你如海哥比划个二。” 小丫头照办,不多时又一个双响升空。 炮仗一响,屯子里大部分人都是懵的,不年不节的,谁搁屯子里放炮啊? 而正在家里吃饭的王强,听着第一发二踢脚的动静,整个人一怔。 第二发再响,王强把饭碗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干啥去?”赵玲一头雾水地看着王强问道。 “大外甥招唤我呢。”王强说完,套上棉袄、提上猎枪就走。 王强从家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老舅!老舅!” 王强回身一看,解臣歪戴着帽子,棉袄也没系扣,一手提着挎兜子,大步向自己跑来。 王强和解臣汇合俩人一起来到赵军家。 他们一进房门,就听赵有财的声音从里屋传出:“唉呀,你这炮仗真崩来人了。” 屋里人呵呵直乐,王强进屋就问赵军,道:“咋的了,大外甥?” 赵军将邢智勇、李虎遇害的事一说,王强、解臣都被惊到了。 王强跑山时,与那二人数次照面,却不想他们命丧黑熊爪牙之下。 而解臣则和赵军一样,前天才见过面,当时好好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着实令人唏嘘。 “姐夫。”这时王强没问赵军,而是给赵有财面子地问他说:“那老胡大哥来,是让我们给他姑爷子报这个仇呗?” “嗯呐!”赵有财应了一声,随即看向赵军说道:“你多余这么早给你老舅他们招唤来。” “咋的呢,爸?”赵军问,赵有财答:“反正老邢家大儿子得明天能回来呢,邢智勇也不着急出,你别今天去了,明天再去呗。那黑瞎子受重伤,它趴下就够呛能起来了。今天缓一天,明天到那儿保磕。” 能不能打那个黑瞎子,对此时的赵有财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趁机给赵军传授经验。 这一年来,赵军纵横山林,赵有财虽自认枪法第一,但赵军打枪已经不用他教了。而赵有财一直想传授些打围经验给自己儿子,这样能竖立自己在赵军心中的高大地位。 但不巧的是,赵军虽枪法不如赵有财,但他跑山的经验可不比赵有财差。关键这小子会的路子比赵有财都多,这让赵有财很有挫败感。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赵有财说了一大堆。…。。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赵军便道:“嗯呐,爸,我知道,我们今天不撵那黑瞎子。”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说:“我还知道一个地仓子,今天抠那个仓子去。” 赵有财:“……” “这行!”王强接茬道:“咱今天抠这仓子,明天再撵那个黑瞎子去。” “那咱出来这么早干啥呀?”解臣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一只二踢脚,赵家帮众来相见 前两天,王美兰求着赵有财和赵军上山寻宝,但被赵有财无情的拒绝了。 被拒绝的王美兰不死心,不惜出重金只为打动赵有财,可结果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赵有财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的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好听的,就叫:给脸不要脸。 而今,他赵有财再想上山,王美兰还不许了呢。 一家三口往回走时,西院李家走出三父子。 赵李两家的狗要叫一起叫,胡家父子来时,李家人就知道了。 眼看胡家父子没待多大一会儿就走了,李大勇就猜测那爷俩是有事而来。 他要过来问问,李宝玉就跟着。而李如海呢,他怕赵军在李大勇面前告他状,于是也跟了过来。 六人进到屋里坐下,李大勇他们吃完饭,赵军、赵有财和王美兰还没吃饭。 但吃饭和唠嗑并不冲突,这时李大勇问起胡家父子来意,赵有财便讲给他听。 听到邢智勇、李虎死在山里的消息,惊得李宝玉从炕上弹起。 去年邢智勇、李虎生擒小黑熊时,他李宝玉就在当场。 虽说那二位脑子不咋好使,但总归打过交道。虽说那二人藏心眼子,但面上也过得去。 如今听说他俩死了,李宝玉唏嘘不已。 “如海。”忽然,赵军叫了李如海一声,李如海就像受惊的小鹌鹑,激灵一下看向赵军。 “你上仓房取个双响子放喽。”赵军指使李如海去放炮,赵有财眉头一皱,问道:“你放炮干啥呀?” “招唤我老舅和小臣过来。”赵军一笑,道:“这是我们猎帮聚集的信号。” 这娘俩都挺会玩儿,王美兰点松明子召集妇女做饭,赵军放炮仗聚人打猎。 “你们猎帮?”赵有财眉头一皱,质疑道:“老舅啥时候成你们猎帮的了?” “爸,那你看……”赵军笑道:“你也不打围了,我老舅在家闲着也闲着,那就跟我们去呗。” “我……”赵有财嘴慢,刚一开口就被赵军打断,只见赵军指着窗外,说:“咱家这么多狗,有时候上山需要牵狗,我跟小臣,我俩也整不过来呀。” 赵有财嘴角一扯,心里老憋气了,但当着李家父子和赵威鹏的面,赵有财还没法说啥。 “好嘞,大哥!”见赵有财没再说啥,起身的李如海向赵军抱拳、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眼看李如海出去,赵有财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赵军问他道:“爸,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山,给我三大爷接回来?” “那你得去呀!”一说起正事,赵有财没含糊,直接道:“去了,你问问。那毕竟是他亲侄儿。到不到场得告诉他个信儿啊。” “行。”赵军点头说:“一会儿我上去问问。” “哎?”这时,王美兰拦了赵军一下,道:“你上那楞场去,给你解大哥捎回来。”…。。 说着,王美兰看了赵威鹏一眼,笑道:“今天你赵叔请大伙儿吃涮羊肉,给他接回来吃点儿好的。” “嗯,也行。”赵军点了下头,然后给赵威鹏解释,道:“就小臣他哥。” “啊!”赵威鹏知道是谁了,笑道:“那我得认识、认识,孙姐天天夸她大儿子。” 他口中的孙姐就是解孙氏,而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屋外“听”两声。 “老妹妹!”这时,赵军招呼赵娜一声,告诉小丫头说:“敲窗户,跟你如海哥比划个二。” 小丫头照办,不多时又一个双响升空。 炮仗一响,屯子里大部分人都是懵的,不年不节的,谁搁屯子里放炮啊? 而正在家里吃饭的王强,听着第一发二踢脚的动静,整个人一怔。 第二发再响,王强把饭碗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干啥去?”赵玲一头雾水地看着王强问道。 “大外甥招唤我呢。”王强说完,套上棉袄、提上猎枪就走。 王强从家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老舅!老舅!” 王强回身一看,解臣歪戴着帽子,棉袄也没系扣,一手提着挎兜子,大步向自己跑来。 王强和解臣汇合俩人一起来到赵军家。 他们一进房门,就听赵有财的声音从里屋传出:“唉呀,你这炮仗真崩来人了。” 屋里人呵呵直乐,王强进屋就问赵军,道:“咋的了,大外甥?” 赵军将邢智勇、李虎遇害的事一说,王强、解臣都被惊到了。 王强跑山时,与那二人数次照面,却不想他们命丧黑熊爪牙之下。 而解臣则和赵军一样,前天才见过面,当时好好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着实令人唏嘘。 “姐夫。”这时王强没问赵军,而是给赵有财面子地问他说:“那老胡大哥来,是让我们给他姑爷子报这个仇呗?” “嗯呐!”赵有财应了一声,随即看向赵军说道:“你多余这么早给你老舅他们招唤来。” “咋的呢,爸?”赵军问,赵有财答:“反正老邢家大儿子得明天能回来呢,邢智勇也不着急出,你别今天去了,明天再去呗。那黑瞎子受重伤,它趴下就够呛能起来了。今天缓一天,明天到那儿保磕。” 能不能打那个黑瞎子,对此时的赵有财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趁机给赵军传授经验。 这一年来,赵军纵横山林,赵有财虽自认枪法第一,但赵军打枪已经不用他教了。而赵有财一直想传授些打围经验给自己儿子,这样能竖立自己在赵军心中的高大地位。 但不巧的是,赵军虽枪法不如赵有财,但他跑山的经验可不比赵有财差。关键这小子会的路子比赵有财都多,这让赵有财很有挫败感。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赵有财说了一大堆。…。。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赵军便道:“嗯呐,爸,我知道,我们今天不撵那黑瞎子。”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说:“我还知道一个地仓子,今天抠那个仓子去。” 赵有财:“……” “这行!”王强接茬道:“咱今天抠这仓子,明天再撵那个黑瞎子去。” “那咱出来这么早干啥呀?”解臣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虎遇仇敌 今天阴天,而且风大,所以格外的冷。 赵军、王强在后车箱里,揣着袖子、压低头上的帽子,尽量躲避寒风。 二人周围,猎狗们互相依偎着取暖,唯有花妞妞,它一会舔舔花龙,一会舔舔青老虎。 花龙很是享受,但青老虎对花妞妞却不假辞色,每当花妞妞伸嘴往它脸上凑的时候,青老虎就会呲牙并发出呼呼吼声惊退花妞妞。 这时候的花龙还会充当护花使者,挺身而出呲着牙与青老虎对峙。但那老狗一身煞气,眼神凌厉,震慑得花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赵军太冷了,一开始都没去管它们。可渐渐地,三条狗的互动引来了其它狗的。赵军怕这些狗在车上掐起来,于是便抬腿将41号的大棉鞋揣在了花龙的屁股上。 花龙一下子就老实了,紧接着就听“嗷”的一声,花妞妞被赵军揪了过来。 见此情形,赵军左侧的黑龙瞬间起身,将头向赵军胳膊贴来。 以前赵军带狗打围,在后车箱中陪狗的时候,每次都是黑龙在他怀里赖着。 可最近多了花妞妞和黑妞,这俩母狗也挺粘人,三条母狗争宠,动不动就要掐架。 于是,赵军干脆谁也不抱了。 可眼下,看赵军拽过花妞妞,黑龙立马就不干了。 赵军看了眼蹭自己胳膊的黑龙,又看了眼那即将动身的黑妞,他果断地将花妞妞塞在了王强怀里。 “大外甥,你说你领它干啥?”王强抱着花妞妞忍不住埋怨起赵军,道:“这小母狗子上山不干活,完了还净起秧子。” 当地人称狗发情为起秧子,王强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紧接着又道:“起秧子还不揣崽子。” 花妞妞小脑瓜一扑棱,歪头看着王强下巴。花妞妞喜欢穿衣好看、长相板正的男人,这两点王强全都不占,而且这人说话还难听。 听王强吐槽,赵军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花妞妞的脑袋,道:“我感觉这小母狗子能出活儿。” “那谁知道了?”王强道:“我是不养狗,但那些年跟你爸、李叔上山,他们养那狗从来没有这么小的呀。” 王强的话,花妞妞没办法全理解,但狗最通人性,它从王强的话中听出了嫌弃。 本就嫌弃王强的花妞妞这时候不干了,挣扎着使一双前腿扒着王强胳膊,试图从王强怀里出来。 “给我老实点儿!”王强一巴掌拍在花妞妞大胯上,花妞妞呜咽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军。 赵军没理会它,而是抱着肩膀往黑龙那边贴了贴。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靠路边停下。 后车箱挡栏放下,一条条猎狗下车后四散开来。 赵军、王强、解臣、解忠、赵威鹏五人下车,赵军、王强观望两旁山势,赵威鹏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散给抽烟的几人。 从前边沟帮子进去,就是所谓的苇塘沟。那天李虎、邢智勇把话说冒了,让赵军判断出了黑熊蹲仓的所在位置。…。。 按照李虎、邢智勇所述,从苇塘沟入山上69林班,最高山上那片石塘带就是黑瞎子蹲仓之所在。 猎狗们在周围嗅、尿、打闹,赵军五人在一起唠嗑。提起那死去的邢、李二人,众人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 “侄儿。”忽然,赵威鹏问赵军说:“就踢蹬他俩那黑瞎子,咱明天给它杀下来,它那肉咱也不能吃吧?” “嗯?”赵军被赵威鹏问得一愣,反问道:“为啥不能吃啊?” “它给人整死了。”赵威鹏皱眉、咧嘴,道:“咱再吃它肉,拿多膈应啊?” 熊会伤人、杀人,但极少有吃人肉的熊。邢智勇的致命伤,是黑熊咬断了他的脖子。 但就这,赵老板也感觉那肉吃着犯膈应。 “啊……”听赵威鹏如此说,赵军道:“那肉咱不要明天给那黑瞎子杀下来,咱就把胆一摘,完了剩下那个都给老邢家送去。” 说完这番话,赵军看向王强问道:“行不行,老舅?” “咋不行呢?”王强随手往烟头往脚下一丢,下意识地抬脚去碾烟头的同时,说道:“大外甥,老舅跟你们上山,我就管动手。剩下的,我都不管。” 王强如此说,就是把领导权交给了赵军。由此可见,王少爷就是比赵把头懂事。 这时候,其他人的烟也抽完了,众人纷纷动身。 有赵威鹏在,赶路快不了。一帮人走走停停,抽了三回烟,终于在十一点过几分钟时,才赶到了69林班的大后身。 然后,大伙找地方休息,赵威鹏第五次掏出石林烟来分给大家。 赵老板上一次山,得带两包烟。一盒石林烟的零售价是五块钱,赵老板上一趟山就将近十块钱的成本,这还不包括他突突打出去的子弹。 赵军不抽烟,他连吹口哨,将猎狗都唤到自己身旁。 在上山的途中,不是没有猎物,经常能碰到狍子、松鼠之类的。不管碰着啥,狗都会去撵。但今天黑虎和黄龙配合地不好,撵好几次狍子都没堵住。 折腾到现在,猎狗们兴奋度略微降下来了。听主人招唤,它们或趴、或坐在赵军周围休息,有的狗还啃起了雪。 一颗烟抽完,解臣抬头问赵军道:“军哥,拴狗不得?” “拴!”赵军一声令下,王强、解臣从挎兜子里往出掏绳子。 今天要杀的黑熊仓是地仓,杀地仓远比杀树仓要危险得多。 人危险,狗也危险。而且越硬的狗,越危险。 杀树仓的时候,狗会扒挠树干。而杀地仓,狗很有可能一头就钻到仓子里去了。 猎狗围熊,依仗的是自身灵活。而一进石洞,狗还哪有灵活可言了?这时候熊杀狗,就是一扑、一咬的事。 所以在杀地仓前,必须将狗拴住。何时撒狗,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十三条狗,有十二条都被拴在了树上,唯有青老虎被赵军牵着。…。。 赵军留解忠、解臣在原地看狗,本来他让赵威鹏也留下,但赵老板一定要过去看个究竟。 之前邢智勇、李虎是追着黑熊脚印过来的,路线是固定的,那么人进入石塘带的路,与黑熊进入石塘带的路是一条。 今日,赵军他们走的路也是这一条。 只是在进入石塘带时,三人分散开来,寻找人和熊的脚印。 听赵威鹏吹了两声口哨,赵军、王强纷纷向他靠拢。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虎遇仇敌 今天阴天,而且风大,所以格外的冷。 赵军、王强在后车箱里,揣着袖子、压低头上的帽子,尽量躲避寒风。 二人周围,猎狗们互相依偎着取暖,唯有花妞妞,它一会舔舔花龙,一会舔舔青老虎。 花龙很是享受,但青老虎对花妞妞却不假辞色,每当花妞妞伸嘴往它脸上凑的时候,青老虎就会呲牙并发出呼呼吼声惊退花妞妞。 这时候的花龙还会充当护花使者,挺身而出呲着牙与青老虎对峙。但那老狗一身煞气,眼神凌厉,震慑得花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赵军太冷了,一开始都没去管它们。可渐渐地,三条狗的互动引来了其它狗的。赵军怕这些狗在车上掐起来,于是便抬腿将41号的大棉鞋揣在了花龙的屁股上。 花龙一下子就老实了,紧接着就听“嗷”的一声,花妞妞被赵军揪了过来。 见此情形,赵军左侧的黑龙瞬间起身,将头向赵军胳膊贴来。 以前赵军带狗打围,在后车箱中陪狗的时候,每次都是黑龙在他怀里赖着。 可最近多了花妞妞和黑妞,这俩母狗也挺粘人,三条母狗争宠,动不动就要掐架。 于是,赵军干脆谁也不抱了。 可眼下,看赵军拽过花妞妞,黑龙立马就不干了。 赵军看了眼蹭自己胳膊的黑龙,又看了眼那即将动身的黑妞,他果断地将花妞妞塞在了王强怀里。 “大外甥,你说你领它干啥?”王强抱着花妞妞忍不住埋怨起赵军,道:“这小母狗子上山不干活,完了还净起秧子。” 当地人称狗发情为起秧子,王强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紧接着又道:“起秧子还不揣崽子。” 花妞妞小脑瓜一扑棱,歪头看着王强下巴。花妞妞喜欢穿衣好看、长相板正的男人,这两点王强全都不占,而且这人说话还难听。 听王强吐槽,赵军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花妞妞的脑袋,道:“我感觉这小母狗子能出活儿。” “那谁知道了?”王强道:“我是不养狗,但那些年跟你爸、李叔上山,他们养那狗从来没有这么小的呀。” 王强的话,花妞妞没办法全理解,但狗最通人性,它从王强的话中听出了嫌弃。 本就嫌弃王强的花妞妞这时候不干了,挣扎着使一双前腿扒着王强胳膊,试图从王强怀里出来。 “给我老实点儿!”王强一巴掌拍在花妞妞大胯上,花妞妞呜咽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军。 赵军没理会它,而是抱着肩膀往黑龙那边贴了贴。 四十多分钟后,汽车靠路边停下。 后车箱挡栏放下,一条条猎狗下车后四散开来。 赵军、王强、解臣、解忠、赵威鹏五人下车,赵军、王强观望两旁山势,赵威鹏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散给抽烟的几人。 从前边沟帮子进去,就是所谓的苇塘沟。那天李虎、邢智勇把话说冒了,让赵军判断出了黑熊蹲仓的所在位置。…。。 按照李虎、邢智勇所述,从苇塘沟入山上69林班,最高山上那片石塘带就是黑瞎子蹲仓之所在。 猎狗们在周围嗅、尿、打闹,赵军五人在一起唠嗑。提起那死去的邢、李二人,众人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 “侄儿。”忽然,赵威鹏问赵军说:“就踢蹬他俩那黑瞎子,咱明天给它杀下来,它那肉咱也不能吃吧?” “嗯?”赵军被赵威鹏问得一愣,反问道:“为啥不能吃啊?” “它给人整死了。”赵威鹏皱眉、咧嘴,道:“咱再吃它肉,拿多膈应啊?” 熊会伤人、杀人,但极少有吃人肉的熊。邢智勇的致命伤,是黑熊咬断了他的脖子。 但就这,赵老板也感觉那肉吃着犯膈应。 “啊……”听赵威鹏如此说,赵军道:“那肉咱不要明天给那黑瞎子杀下来,咱就把胆一摘,完了剩下那个都给老邢家送去。” 说完这番话,赵军看向王强问道:“行不行,老舅?” “咋不行呢?”王强随手往烟头往脚下一丢,下意识地抬脚去碾烟头的同时,说道:“大外甥,老舅跟你们上山,我就管动手。剩下的,我都不管。” 王强如此说,就是把领导权交给了赵军。由此可见,王少爷就是比赵把头懂事。 这时候,其他人的烟也抽完了,众人纷纷动身。 有赵威鹏在,赶路快不了。一帮人走走停停,抽了三回烟,终于在十一点过几分钟时,才赶到了69林班的大后身。 然后,大伙找地方休息,赵威鹏第五次掏出石林烟来分给大家。 赵老板上一次山,得带两包烟。一盒石林烟的零售价是五块钱,赵老板上一趟山就将近十块钱的成本,这还不包括他突突打出去的子弹。 赵军不抽烟,他连吹口哨,将猎狗都唤到自己身旁。 在上山的途中,不是没有猎物,经常能碰到狍子、松鼠之类的。不管碰着啥,狗都会去撵。但今天黑虎和黄龙配合地不好,撵好几次狍子都没堵住。 折腾到现在,猎狗们兴奋度略微降下来了。听主人招唤,它们或趴、或坐在赵军周围休息,有的狗还啃起了雪。 一颗烟抽完,解臣抬头问赵军道:“军哥,拴狗不得?” “拴!”赵军一声令下,王强、解臣从挎兜子里往出掏绳子。 今天要杀的黑熊仓是地仓,杀地仓远比杀树仓要危险得多。 人危险,狗也危险。而且越硬的狗,越危险。 杀树仓的时候,狗会扒挠树干。而杀地仓,狗很有可能一头就钻到仓子里去了。 猎狗围熊,依仗的是自身灵活。而一进石洞,狗还哪有灵活可言了?这时候熊杀狗,就是一扑、一咬的事。 所以在杀地仓前,必须将狗拴住。何时撒狗,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十三条狗,有十二条都被拴在了树上,唯有青老虎被赵军牵着。…。。 赵军留解忠、解臣在原地看狗,本来他让赵威鹏也留下,但赵老板一定要过去看个究竟。 之前邢智勇、李虎是追着黑熊脚印过来的,路线是固定的,那么人进入石塘带的路,与黑熊进入石塘带的路是一条。 今日,赵军他们走的路也是这一条。 只是在进入石塘带时,三人分散开来,寻找人和熊的脚印。 听赵威鹏吹了两声口哨,赵军、王强纷纷向他靠拢。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211章 赵家狗帮猎熊霸 花妞单会东北虎 第1211章赵家狗帮猎熊霸花妞单会东北虎猛虎吃肉时,赵家帮已将那一米六七十公分的烂倒木搬到了地仓东南角。 干的糟烂木头没多沉,斜着往东南角一支,木呼呼着。 火苗子窜起一人来高,赵威鹏掐着一捆炮仗走到仓子门前。 一捆炮仗十个,使一根细麻绳扎着。 赵威鹏往东旁一蹲,拽开绳扣、散开炮仗,拿起一个点着了丢入洞中。 在农村,烧炕、烧炉子时间长了,灰就会把烟筒堵住。 这时候就得通烟筒,而其中有一种方法就是用二踢脚崩。 人站在屋顶上,手拿二踢脚悬于烟筒口上方,在将二踢脚点着后,人一松手,二踢脚便坠入烟筒中。 如此二踢脚第一响后,往上的冲力将二踢脚送出烟筒。 出烟筒的同时,响第二声。 崩出去的一瞬间,那房檐子都跟着颤悠。 往石仓子里扔二踢脚,和往烟筒里就不一样了。 往石仓子里扔是瞎扔,扔进去以后,二踢脚可能出来,也可能不出来。 仓子门往内三米处,一头棕熊正在洞中熟睡。 之前邢智勇、李虎信誓旦旦地说这里住的是黑瞎子,可却读书计时:10秒是棕熊。 只不过这棕熊不大,体重在四百三十斤左右,比体重大的黑熊沉不了多少。 再加上雪大,脚印就显得小。 所以,不光是邢李二人没看出来,赵军和王强也没瞧出来。 这棕熊是走驼子到的这儿,本来它想再往南边高山上走,但南山那边有兽吼声将它逼退了回来。 于是,棕熊便在这石塘带中找了个仓子凑合睡下。 刚睡下两天,邢智勇、李虎就沿着它的脚印摸过来了,只不过他二人没把握杀这仓子。 而今天,赵家帮来了,二踢脚也来了!炮仗被赵威鹏丢进来,磕在洞口往里将近两米半的位置停f."duang!"二踢脚炸开,在洞中炸开,就和在外头不是一个动静了棕熊猛然惊醒,一双熊眼中满是惊恐。 巧的是,这二踢脚正冲洞口,第二响时崩出石洞。 "duang!"一股黑烟从仓子门里窜出,纸皮、纸屑纷飞。 这一刻,石洞都跟着摇晃。 洞里的棕熊惊恐万分,慌张地要往洞外出。 而这时,赵威鹏麻利地点着第二个炮仗,并将其丢入洞中。 棕熊正要往外冲,二踢脚迎面而来。 "duang!"二踢脚在棕熊面前炸开,惊得棕熊往旁一闪。 这次,二踢脚直冲棕熊头顶。 "duang!"“..."棕熊发出一声凄厉的熊吼,它皮糙肉厚,身上绑一圈二踢脚,一起点着了都炸不伤它。 但这炮仗第二响,擦了棕熊眼睛一下。 倒不至于流血、瞎眼,但棕熊只觉得自己左眼火辣辣的疼。 棕熊可受不了了,叫着往洞外冲。 它这一叫,在洞口的赵威鹏乱了。 猛兽吼叫,慑人心神。 熊吼一起,洞外的赵威鹏脊背发凉、头皮发麻,胖脸像过电一般。 不是赵老板怂,这是生理反应,老山狗子听着熊吼也是这个反应。 赵威鹏这一乱,整个人愣在当场。 还好王强跟他一起来的,虽然王强也头皮发麻、面如过电,但他不受影响,上前一步将赵威鹏手中的炮仗夺下,往地上一丢,回手一拽赵威鹏。 一拽没拽动,王强大喊一声:"走啊!” “啊!"赵威鹏回过神来,扭着庞大的身躯跟着王强就跑。 三十米外,赵军端枪严阵以待。 王强、赵威鹏刚跑出来,棕熊一声怒吼窜出仓子。 它视力不好,但嗅觉极为灵敏。 出熊仓子以后,棕熊直奔西南而来。 而此时,王强冲赵威鹏大喊一声,俩人按照原定计划,一向左、一向右。 这时候的赵威鹏已回过神来,拧身就往左跑。 二人一分,将后头棕熊露了出来。 “!!!” 赵军一连三枪,第二枪时,棕熊就倒下了,第三枪子弹落空,赵军顺势收枪。 而这时,石塘带外的解忠、解臣将一猎狗放开。 按赵军吩咐,第一个放的是青老虎,然后依次是二黑、白龙、黑虎、青龙、黑龙....放狗并不是按着猎狗战斗力排序,而是按照猎狗经验的少。 听着枪声的猎狗,一个个如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入石塘带。 “!!"又是两声枪响,赵军、王强一人一枪打在棕熊身旁。 此时棕熊在地上拱动,用东北话叫蛹。 这就证明棕熊没死,但此时赵军、王强谁也不敢过去。 这时棕熊躺在地上,暴露在枪口中的目标不如它站着的时候,这样不利于射击。 想要补枪,就得往跟前凑,可又怕棕熊暴起伤人。 毕竟战场选在这边,就是因为这方向没遮没挡。 这样有利于打枪,但遭受棕熊攻击的时候,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一人与熊短兵相接,另一人都不敢打枪。 不过这也难不住赵家帮,不还有猎狗呢么?百十来米的距离,十二狗顷刻即至。 短距离之内,青老虎都没掉队。 在刚才枪声的指引下,猎狗们直取棕熊。 眨眼之间,棕熊被猎狗围住。 “.."忽然,一声熊吼炸起,大熊掌向青老虎当头拍下。 身经百战的老狗抽身躲闪,周围猎狗瞬间散开。 这时候,赵军、王强谁都没再开枪。 刚才猎狗们在石塘带中奔跑,枪声可以作为指引。 此时若再响枪,猎狗们就要死往棕熊身上钉了!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枪都至关重要。 打不死熊,熊就要伤狗!随着狗帮一撤,棕熊翻身而起,它左肋处前后喷血,但棕熊瞬间扑出。 熊不像虎豹一扑一纵都以丈论,熊一起一纵也就三五米远,所以打围人称此为旋。 这棕熊一旋,旋出三米来远,扑奔黑龙、小花、黑妞妞。 “嗷.."小母狗们受到惊吓,纷纷夹着尾巴躲闪。 棕熊一扑落空,当它四掌着地时,黑虎、二黑、白龙、大花、二花一起袭其后路。 猎狗们撕咬棕熊屁股、大腿,棕熊“吭"的一声掀身而起,两只大熊掌交替往身后猎狗抓去。 “!!!” “!” 棕熊是抓退了猎狗,但当它像人一样两腿直立的时候,就给了猎人最佳的打枪机会。 四声枪响,赵军三枪、王强一枪。 枪声起,棕熊倒,猎狗们悍不畏死地扑向棕熊。 它们扑在熊身上,凶狠地撕咬着棕熊。 棕熊一动不动地任狗撕咬,但就这时候,赵军、王强仍未放松警惕,舅甥二人分两路,小心翼翼地逼近棕熊。 看到主人来了,猎狗们撕咬得更疯狂了。 狗太多了,赵军即便到近前也不敢胡乱开枪。 但他透过枪星看到棕熊脑袋被打爆了,白的、红的乱七八糟,于是才放下枪口、关闭保险。 “老舅、叔啊。 "赵军招呼王强、赵威鹏,道:"磕下来了!““赶紧开膛!"王强催促道:“快看看胆磕坏没有。” 这时,解忠、解臣两兄弟也赶来了。 赵军驱散开猎狗,解臣从后腰抽刀,上前给棕熊开膛。 赵军有一枪打坏了棕熊肝脏,好在熊胆没破。 解臣熟练地将熊胆摘下,过去递给赵军。 赵军从兜里拿出细绳、布袋,将熊胆系好后装入袋中。 这时,听解臣问道:"军哥,喂狗啊?"“喂!"赵军挥手,道:“开了喂!” 狗也多,大伙一起动手,从熊肚子上割肉喂狗。 人多、肉够,猎狗们开肚子猛吃。 可就在吃到一半的时候,青老虎身体一震,没再看赵军递到它嘴边的肉,而是转头望向南边。 与此同时,青龙也有这样的表现。 黑虎嚼肉的同时也往南边瞄了一眼,但它却没停止咀嚼。 “等会儿!"赵军只看青老虎和青龙的举动便大喝一声:"别喂了!” 听他呼喊,众人纷纷停止割肉、喂狗。 “花妞妞呢,小弟?"赵军往左右寻摸一圈,感觉不对,便看向解臣问道。 “我撒开它了。 "解臣一,随即道:"那前儿一块堆撒开的嘛!” 西北风往东南刮,赵军他们听不见,但有几狗听到了细微的狗叫声。 “!!"青老虎忽然转身,向南而去。 见青老虎动,青龙紧接着也出去了。 青龙一走,黑龙快步跟上,同时开声。 黑龙叫声一起,猎狗们纷纷动身。 “别特么塞(ei)了!"眼看黑虎动身,赵军起初并未多想,但哪知这狗并不是随同伴出征,而是跑过来捡起了青龙丢下的肉。 赵军直接一脚抽在黑虎屁股上,黑虎“嗷"叫着跑了出去。 “老舅快走!"赵军摘枪在手,招呼王强跟自己过去。 至于三人,慢慢跟吧。 这山岗与南山有一岗岔相连,当日棕熊就想顺此岗岔奔更高的南山,但被东北虎吼声所震镊,才在那石塘带里安营扎寨。 今日捕猎中的东北虎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野生动物有短期记忆,也有长期记忆。 东北虎对这些气味有记忆,但不深。 不过,东北虎隐约记得这些气味的主人跟自己都不太友好。 于是,东北虎便动身北来,想要扫荡仇敌。 可走到半路上,东北虎听到了炮仗声和枪声。 相比之下,东北虎更怕枪声。 因为在一个月前,这样的声音带走了它的尾巴和一只耳朵。 听到枪声的东北虎在岗岔前停了下来,它没发出吼声示威,但也没有离去。 没示威,是因为害怕。 没离去,是兽王尊严作崇。 当然了,主要是没闻着那股油渍麻花的味儿,要不然这东北虎绝对扭头就跑。 东北虎居高临下的站在岗岔子上眺望南山,忽然张口发出一声低吼。 这时,一只小花狗出现在东北虎的视线中。 花妞妞摇晃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赵军在岭南的时候,邵家老爷子给了他一个布袋,那袋里装的是虎牙和虎爪子。 之前这些东西,赵军只亮过一次。 那就是永安下头场雪之前,小黑熊的妈在新楞场外下崽子,然后一直趴在那里不走,以吼声惊扰附近套户。 赵军带着虎牙,以兽王的气味惊走了母黑熊。 后来大黄五狗死于东北虎的爪牙之下,从这以后赵军没事儿就摆弄虎牙和虎爪子。 起初,这些东西一亮出来,东西两院的狗就叫。 但逐渐的,猎狗们对这些熟悉了。 然后,赵军就换上了虎骨。 那虎骨就出自这只东北虎。 当日赵有财一枪落虎耳、一枪断虎尾,赵军把东北虎尾骨一节节地取了出来。 虎骨的味道类似于饼干潮了以后的那股味儿,东北人称其为哈拉味儿,而行里人称虎骨的气味为燥腥气。 而且那股味道极为浓郁,刚摘出的虎骨味浓郁到呛人。 而虎牙、虎爪子,都没有虎骨那么浓的味道了。 浓郁的虎骨味一出,赵家的狗都炸毛。 但随着半个月的锻炼,猎狗们也渐渐地习惯了这股味道。 东北虎的味,花妞妞熟,它不怕这大家伙。 而东北虎看到花妞妞的第一眼,它懵住了。 这山里的生灵,就算大炮卵子、熊霸看着自己,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拉开架势干仗。 而孢子、鹿之类的,那更是有多远跑多远。 可眼前这小东西,却乐颠儿地奔自己来了。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虽然狗语和虎语的发音都不一样,但东北虎从花妞妞的叫声中听出了友善和欢快。 狗这种生物,这头东北虎见过不止一次。 它不但战过赵家狗帮,还灭过宋冬家的狗帮呢。 那些狗一见了它,叫声中充斥的是恐惧或战意。 花妞妞这么叫的狗,东北虎还是第一次见。 而关键是,东北虎对花妞妞竟也没有任何杀心。 “!!"花妞妞跑到东北虎面前,直接贴了上来。 东北虎往后一躲,花妞妞直接围着东北虎转了一圈。 它这一转,东北虎更懵了。 但东北虎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它翻身蹄上大青石趴下,紧接着花妞妞竟也蹄上了大青石。 这块大青石,大而不高,要不然花妞妞那小短腿也上不去。 上了大青石,花妞妞伸嘴向东北虎凑去,东北虎抬起前掌,没露爪子地拨了花妞妞一下。 东北虎没用力,但也将花妞妞从大青石上扒拉了下去。 “!!"落在地上的花妞妞连叫两声,然后又纵上了大青石。 接下来,花妞妞就在有限的空间中围着东北虎转。 东北虎连续出掌拨着花妞妞,拨着、拨着,一虎一狗就玩儿上了。 等花妞妞从东北虎左边绕到右边,东北虎将头转过来的时候,它猛然间从大青石上站起。 此时大青石周围,围了十二狗!(需)百李山中仙有话说8这不是玄幻啊,花妞妞那狗就那样。 而狗围东北虎这块,是我根据老毛子那边的见闻写的,但老毛子那边是西伯利亚狼围虎。 当时也不知道为啥,那虎趴那儿就没动,任狼群给它才开干。 虎骨的描写也是不假,老辈人还给了个方,用大枣、枸杞、当归、黄芪、冰糖、人参一起泡高度白酒。 喝完了,东北的三九天光膀子跑外头去都不冷。 酒里必须得加冰糖,十斤酒是三两白糖,要不然虎骨那股味太冲。 这酒泡好了,还能外用,治疗风湿特别棒。 4.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211章 赵家狗帮猎熊霸 花妞单会东北虎 第1211章赵家狗帮猎熊霸花妞单会东北虎猛虎吃肉时,赵家帮已将那一米六七十公分的烂倒木搬到了地仓东南角。 干的糟烂木头没多沉,斜着往东南角一支,木呼呼着。 火苗子窜起一人来高,赵威鹏掐着一捆炮仗走到仓子门前。 一捆炮仗十个,使一根细麻绳扎着。 赵威鹏往东旁一蹲,拽开绳扣、散开炮仗,拿起一个点着了丢入洞中。 在农村,烧炕、烧炉子时间长了,灰就会把烟筒堵住。 这时候就得通烟筒,而其中有一种方法就是用二踢脚崩。 人站在屋顶上,手拿二踢脚悬于烟筒口上方,在将二踢脚点着后,人一松手,二踢脚便坠入烟筒中。 如此二踢脚第一响后,往上的冲力将二踢脚送出烟筒。 出烟筒的同时,响第二声。 崩出去的一瞬间,那房檐子都跟着颤悠。 往石仓子里扔二踢脚,和往烟筒里就不一样了。 往石仓子里扔是瞎扔,扔进去以后,二踢脚可能出来,也可能不出来。 仓子门往内三米处,一头棕熊正在洞中熟睡。 之前邢智勇、李虎信誓旦旦地说这里住的是黑瞎子,可却读书计时:10秒是棕熊。 只不过这棕熊不大,体重在四百三十斤左右,比体重大的黑熊沉不了多少。 再加上雪大,脚印就显得小。 所以,不光是邢李二人没看出来,赵军和王强也没瞧出来。 这棕熊是走驼子到的这儿,本来它想再往南边高山上走,但南山那边有兽吼声将它逼退了回来。 于是,棕熊便在这石塘带中找了个仓子凑合睡下。 刚睡下两天,邢智勇、李虎就沿着它的脚印摸过来了,只不过他二人没把握杀这仓子。 而今天,赵家帮来了,二踢脚也来了!炮仗被赵威鹏丢进来,磕在洞口往里将近两米半的位置停f."duang!"二踢脚炸开,在洞中炸开,就和在外头不是一个动静了棕熊猛然惊醒,一双熊眼中满是惊恐。 巧的是,这二踢脚正冲洞口,第二响时崩出石洞。 "duang!"一股黑烟从仓子门里窜出,纸皮、纸屑纷飞。 这一刻,石洞都跟着摇晃。 洞里的棕熊惊恐万分,慌张地要往洞外出。 而这时,赵威鹏麻利地点着第二个炮仗,并将其丢入洞中。 棕熊正要往外冲,二踢脚迎面而来。 "duang!"二踢脚在棕熊面前炸开,惊得棕熊往旁一闪。 这次,二踢脚直冲棕熊头顶。 "duang!"“..."棕熊发出一声凄厉的熊吼,它皮糙肉厚,身上绑一圈二踢脚,一起点着了都炸不伤它。 但这炮仗第二响,擦了棕熊眼睛一下。 倒不至于流血、瞎眼,但棕熊只觉得自己左眼火辣辣的疼。 棕熊可受不了了,叫着往洞外冲。 它这一叫,在洞口的赵威鹏乱了。 猛兽吼叫,慑人心神。 熊吼一起,洞外的赵威鹏脊背发凉、头皮发麻,胖脸像过电一般。 不是赵老板怂,这是生理反应,老山狗子听着熊吼也是这个反应。 赵威鹏这一乱,整个人愣在当场。 还好王强跟他一起来的,虽然王强也头皮发麻、面如过电,但他不受影响,上前一步将赵威鹏手中的炮仗夺下,往地上一丢,回手一拽赵威鹏。 一拽没拽动,王强大喊一声:"走啊!” “啊!"赵威鹏回过神来,扭着庞大的身躯跟着王强就跑。 三十米外,赵军端枪严阵以待。 王强、赵威鹏刚跑出来,棕熊一声怒吼窜出仓子。 它视力不好,但嗅觉极为灵敏。 出熊仓子以后,棕熊直奔西南而来。 而此时,王强冲赵威鹏大喊一声,俩人按照原定计划,一向左、一向右。 这时候的赵威鹏已回过神来,拧身就往左跑。 二人一分,将后头棕熊露了出来。 “!!!” 赵军一连三枪,第二枪时,棕熊就倒下了,第三枪子弹落空,赵军顺势收枪。 而这时,石塘带外的解忠、解臣将一猎狗放开。 按赵军吩咐,第一个放的是青老虎,然后依次是二黑、白龙、黑虎、青龙、黑龙....放狗并不是按着猎狗战斗力排序,而是按照猎狗经验的少。 听着枪声的猎狗,一个个如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入石塘带。 “!!"又是两声枪响,赵军、王强一人一枪打在棕熊身旁。 此时棕熊在地上拱动,用东北话叫蛹。 这就证明棕熊没死,但此时赵军、王强谁也不敢过去。 这时棕熊躺在地上,暴露在枪口中的目标不如它站着的时候,这样不利于射击。 想要补枪,就得往跟前凑,可又怕棕熊暴起伤人。 毕竟战场选在这边,就是因为这方向没遮没挡。 这样有利于打枪,但遭受棕熊攻击的时候,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一人与熊短兵相接,另一人都不敢打枪。 不过这也难不住赵家帮,不还有猎狗呢么?百十来米的距离,十二狗顷刻即至。 短距离之内,青老虎都没掉队。 在刚才枪声的指引下,猎狗们直取棕熊。 眨眼之间,棕熊被猎狗围住。 “.."忽然,一声熊吼炸起,大熊掌向青老虎当头拍下。 身经百战的老狗抽身躲闪,周围猎狗瞬间散开。 这时候,赵军、王强谁都没再开枪。 刚才猎狗们在石塘带中奔跑,枪声可以作为指引。 此时若再响枪,猎狗们就要死往棕熊身上钉了!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枪都至关重要。 打不死熊,熊就要伤狗!随着狗帮一撤,棕熊翻身而起,它左肋处前后喷血,但棕熊瞬间扑出。 熊不像虎豹一扑一纵都以丈论,熊一起一纵也就三五米远,所以打围人称此为旋。 这棕熊一旋,旋出三米来远,扑奔黑龙、小花、黑妞妞。 “嗷.."小母狗们受到惊吓,纷纷夹着尾巴躲闪。 棕熊一扑落空,当它四掌着地时,黑虎、二黑、白龙、大花、二花一起袭其后路。 猎狗们撕咬棕熊屁股、大腿,棕熊“吭"的一声掀身而起,两只大熊掌交替往身后猎狗抓去。 “!!!” “!” 棕熊是抓退了猎狗,但当它像人一样两腿直立的时候,就给了猎人最佳的打枪机会。 四声枪响,赵军三枪、王强一枪。 枪声起,棕熊倒,猎狗们悍不畏死地扑向棕熊。 它们扑在熊身上,凶狠地撕咬着棕熊。 棕熊一动不动地任狗撕咬,但就这时候,赵军、王强仍未放松警惕,舅甥二人分两路,小心翼翼地逼近棕熊。 看到主人来了,猎狗们撕咬得更疯狂了。 狗太多了,赵军即便到近前也不敢胡乱开枪。 但他透过枪星看到棕熊脑袋被打爆了,白的、红的乱七八糟,于是才放下枪口、关闭保险。 “老舅、叔啊。 "赵军招呼王强、赵威鹏,道:"磕下来了!““赶紧开膛!"王强催促道:“快看看胆磕坏没有。” 这时,解忠、解臣两兄弟也赶来了。 赵军驱散开猎狗,解臣从后腰抽刀,上前给棕熊开膛。 赵军有一枪打坏了棕熊肝脏,好在熊胆没破。 解臣熟练地将熊胆摘下,过去递给赵军。 赵军从兜里拿出细绳、布袋,将熊胆系好后装入袋中。 这时,听解臣问道:"军哥,喂狗啊?"“喂!"赵军挥手,道:“开了喂!” 狗也多,大伙一起动手,从熊肚子上割肉喂狗。 人多、肉够,猎狗们开肚子猛吃。 可就在吃到一半的时候,青老虎身体一震,没再看赵军递到它嘴边的肉,而是转头望向南边。 与此同时,青龙也有这样的表现。 黑虎嚼肉的同时也往南边瞄了一眼,但它却没停止咀嚼。 “等会儿!"赵军只看青老虎和青龙的举动便大喝一声:"别喂了!” 听他呼喊,众人纷纷停止割肉、喂狗。 “花妞妞呢,小弟?"赵军往左右寻摸一圈,感觉不对,便看向解臣问道。 “我撒开它了。 "解臣一,随即道:"那前儿一块堆撒开的嘛!” 西北风往东南刮,赵军他们听不见,但有几狗听到了细微的狗叫声。 “!!"青老虎忽然转身,向南而去。 见青老虎动,青龙紧接着也出去了。 青龙一走,黑龙快步跟上,同时开声。 黑龙叫声一起,猎狗们纷纷动身。 “别特么塞(ei)了!"眼看黑虎动身,赵军起初并未多想,但哪知这狗并不是随同伴出征,而是跑过来捡起了青龙丢下的肉。 赵军直接一脚抽在黑虎屁股上,黑虎“嗷"叫着跑了出去。 “老舅快走!"赵军摘枪在手,招呼王强跟自己过去。 至于三人,慢慢跟吧。 这山岗与南山有一岗岔相连,当日棕熊就想顺此岗岔奔更高的南山,但被东北虎吼声所震镊,才在那石塘带里安营扎寨。 今日捕猎中的东北虎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野生动物有短期记忆,也有长期记忆。 东北虎对这些气味有记忆,但不深。 不过,东北虎隐约记得这些气味的主人跟自己都不太友好。 于是,东北虎便动身北来,想要扫荡仇敌。 可走到半路上,东北虎听到了炮仗声和枪声。 相比之下,东北虎更怕枪声。 因为在一个月前,这样的声音带走了它的尾巴和一只耳朵。 听到枪声的东北虎在岗岔前停了下来,它没发出吼声示威,但也没有离去。 没示威,是因为害怕。 没离去,是兽王尊严作崇。 当然了,主要是没闻着那股油渍麻花的味儿,要不然这东北虎绝对扭头就跑。 东北虎居高临下的站在岗岔子上眺望南山,忽然张口发出一声低吼。 这时,一只小花狗出现在东北虎的视线中。 花妞妞摇晃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赵军在岭南的时候,邵家老爷子给了他一个布袋,那袋里装的是虎牙和虎爪子。 之前这些东西,赵军只亮过一次。 那就是永安下头场雪之前,小黑熊的妈在新楞场外下崽子,然后一直趴在那里不走,以吼声惊扰附近套户。 赵军带着虎牙,以兽王的气味惊走了母黑熊。 后来大黄五狗死于东北虎的爪牙之下,从这以后赵军没事儿就摆弄虎牙和虎爪子。 起初,这些东西一亮出来,东西两院的狗就叫。 但逐渐的,猎狗们对这些熟悉了。 然后,赵军就换上了虎骨。 那虎骨就出自这只东北虎。 当日赵有财一枪落虎耳、一枪断虎尾,赵军把东北虎尾骨一节节地取了出来。 虎骨的味道类似于饼干潮了以后的那股味儿,东北人称其为哈拉味儿,而行里人称虎骨的气味为燥腥气。 而且那股味道极为浓郁,刚摘出的虎骨味浓郁到呛人。 而虎牙、虎爪子,都没有虎骨那么浓的味道了。 浓郁的虎骨味一出,赵家的狗都炸毛。 但随着半个月的锻炼,猎狗们也渐渐地习惯了这股味道。 东北虎的味,花妞妞熟,它不怕这大家伙。 而东北虎看到花妞妞的第一眼,它懵住了。 这山里的生灵,就算大炮卵子、熊霸看着自己,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拉开架势干仗。 而孢子、鹿之类的,那更是有多远跑多远。 可眼前这小东西,却乐颠儿地奔自己来了。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虽然狗语和虎语的发音都不一样,但东北虎从花妞妞的叫声中听出了友善和欢快。 狗这种生物,这头东北虎见过不止一次。 它不但战过赵家狗帮,还灭过宋冬家的狗帮呢。 那些狗一见了它,叫声中充斥的是恐惧或战意。 花妞妞这么叫的狗,东北虎还是第一次见。 而关键是,东北虎对花妞妞竟也没有任何杀心。 “!!"花妞妞跑到东北虎面前,直接贴了上来。 东北虎往后一躲,花妞妞直接围着东北虎转了一圈。 它这一转,东北虎更懵了。 但东北虎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它翻身蹄上大青石趴下,紧接着花妞妞竟也蹄上了大青石。 这块大青石,大而不高,要不然花妞妞那小短腿也上不去。 上了大青石,花妞妞伸嘴向东北虎凑去,东北虎抬起前掌,没露爪子地拨了花妞妞一下。 东北虎没用力,但也将花妞妞从大青石上扒拉了下去。 “!!"落在地上的花妞妞连叫两声,然后又纵上了大青石。 接下来,花妞妞就在有限的空间中围着东北虎转。 东北虎连续出掌拨着花妞妞,拨着、拨着,一虎一狗就玩儿上了。 等花妞妞从东北虎左边绕到右边,东北虎将头转过来的时候,它猛然间从大青石上站起。 此时大青石周围,围了十二狗!(需)百李山中仙有话说8这不是玄幻啊,花妞妞那狗就那样。 而狗围东北虎这块,是我根据老毛子那边的见闻写的,但老毛子那边是西伯利亚狼围虎。 当时也不知道为啥,那虎趴那儿就没动,任狼群给它才开干。 虎骨的描写也是不假,老辈人还给了个方,用大枣、枸杞、当归、黄芪、冰糖、人参一起泡高度白酒。 喝完了,东北的三九天光膀子跑外头去都不冷。 酒里必须得加冰糖,十斤酒是三两白糖,要不然虎骨那股味太冲。 这酒泡好了,还能外用,治疗风湿特别棒。 4.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兽王败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兽王败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要给赵军调工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要给赵军调工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王大龙登门寻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王大龙登门寻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李如海:大龙哥,你也不想家破人亡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李如海:大龙哥,你也不想家破人亡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宝玉让蛋 猎狗饶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宝玉让蛋 猎狗饶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永安第一狗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永安第一狗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李如海在林区的重要性(今晚再补昨天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李如海在林区的重要性(今晚再补昨天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赵军的后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赵军的后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财宝窖有财宝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财宝窖有财宝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确定财宝窖的位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确定财宝窖的位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赵胖将行 邢三寻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赵胖将行 邢三寻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给赵家买电视机的名额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给赵家买电视机的名额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寻宝计划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寻宝计划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请天假,我给情节啥的捋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我请天假,我给情节啥的捋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小诸葛谋座驾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小诸葛谋座驾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苍鹰 猞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苍鹰 猞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洞中捉猞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洞中捉猞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有财送狍子 赵军很生气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有财送狍子 赵军很生气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赵家帮腾飞之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赵家帮腾飞之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赵军:你不行打我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赵军:你不行打我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有财被怼 满载而归(11月月票加更16/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有财被怼 满载而归(11月月票加更16/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找咱赵军兄弟过来打虎!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找咱赵军兄弟过来打虎!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小赵炮的反对意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小赵炮的反对意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俺请宿假,明天中午补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俺请宿假,明天中午补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周家送给赵军的礼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周家送给赵军的礼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幸福250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幸福250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自找苦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自找苦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有人找你打老虎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有人找你打老虎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87年的最后一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87年的最后一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净欺负孩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净欺负孩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受到表彰(11月月票加更17/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受到表彰(11月月票加更17/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财宝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财宝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财宝窖(加更11月月票18/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财宝窖(加更11月月票18/21)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再往财宝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再往财宝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抱歉了,请个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兄弟们抱歉了,请个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二章 地主老财 放山抬参这行的规矩比打猎还多,相传野山参非有福者不得见,一切机缘都来自山神爷、老把头,所以“见兆就拜”是放山人的传统。 有兆就有参埯子,怀着一份虔诚与恭敬,祈求山神爷、老把头也能保佑自己发财。 所以赵有财拜兆没毛病,即便这兆是他儿子砍的,赵有财拜的也不是赵军,而是山神爷、老把头。 可关键这兆是假的,赵有财拜也没用啊,“哐哐”往地上磕头,王强能不拦他吗? 听王强的话,赵有财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赵军提过这茬。 “艹!”赵有财口吐芬芳,羞愤地从地上起来。 眼看赵有财目光不善、脸颊紧绷,王强也没敢说啥,只分出一根火把给了赵有财。 赵有财接过火把,跟着王强来到那财宝窖前,绕着大青石和树转了一圈,又看看树干上刻字的痕迹,赵有财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道:“应该就在这底下呢!” “嗯呐!”王强嘴角微微扯动,有想阴阳怪气两句的冲动,但怕赵有财怒气未消,他就没敢。 这时候的赵军已到了老郭头的窝棚,他将摩托停稳后进窝棚去接邢三。 老头子早都吃完饭了,这时正跟郭德旺坐在炕上抽烟呢。 见赵军来了,邢三当即从炕上起来招呼赵军拿东西。 看着赵军往外拿锹、镐、油锯,郭德旺很是好奇地问赵军说:“孩子,你们这是要干啥呀?” 前天邢三过来借宿的时候,郭德旺就问过他的来意,当时邢三说自己是来抠獾子的,郭德旺也多没想。 可昨天邢三出去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是坐摩托回来的,还弄回来这么多工具,锹、镐确实是抠獾子的东西,可谁家抠獾子能这么大阵仗啊? 再说了,啥獾子洞啊?昨天抠一天了,还抠不完? “不告诉你抠獾子、抠獾子嘛?”这时,邢三抢在赵军前头回应郭德旺,骂骂咧咧地道:“告诉你好几遍了,逼哧、逼哧地还问!” 郭德旺连忙闭嘴,但却狠狠地瞪了邢三一眼。郭德旺觉得自己不跟邢三一般见识,因为这窝棚是当年邢三让给自己的,而不是因为邢三后腰别的那把剔骨刀。 赵军看了郭德旺一眼,但他没说什么,背着油锯、提着工具就往外走。 而这时,邢三对郭德旺道:“你那俩大水梢,我先拿走,使完给你送回来。” 水梢是北方方言,说白了就是铁制的水桶。 郭德旺在山里住窝棚,平常就用扁担挑水梢取水。两大水梢,省着用能够他用一个礼拜。 一听邢三要借水梢,郭德旺更怀疑了,但他不敢再问了,只道:“你拿去吧,使完给我送回来就行。” “肯定给你送回来,我晚上还得在你这儿住呢。”邢三说着,拿着扁担、水梢就往外走。 郭德旺起身相送,却听邢三道:“把你那喂得罗也给我拿着。” “啊……”郭德旺回手将他抠鱼用的喂得罗提起,拎着送出了门外。 两个大水梢和喂得罗拴在摩托车后,扁担和锹镐扎在一起,然后邢三上车由赵军驮着消失在窝棚前。 郭德旺抻脖看着赵军、邢三离去的方向,他很好奇但又不敢跟过去。 而就在这时,南边岗岔上下来两人,看到这窝棚前有人,便过来问路道:“大兄弟,永安屯怎么走啊?” …… 十几分钟后,还是昨天停车的地方,赵军将摩托车锁在树上,便和邢三去与赵有财、王强汇合。 等四人兵合一处时,已经七点十五了。这段时间,赵有财和王强也没闲着,他俩在附近划拉了不少干树枝。 油锯一到,即刻找松明子、糟烂木箱截柴火。忙活到八点半时,大青石南侧架起了柴火堆。 点着柴火,火苗子很快窜起两米来高。山风一吹,火头燎到北面的树干。这树可能是被石头顶的,朝北有个欠身,得有风吹火才能燎到它。再一个,树干里水分入冬冻住,所以树很难被烧着。 而放这火也不是为了烧树,是为了烧石头。石头烧得滚热,取冰凉山泉水往上一浇,石头炸开,下面的财宝窖不就露出来了吗? 要一次成功,就得烧到火候。 四人耐心围着火堆坐着谈天说地,一直唠到十点多,期间添了两次柴,保证火势不大不小。 眼下随着不再加柴,火势慢慢减小,赵军、王强起身,赵军挑着两个水梢,王强提着喂得罗,二人去不远处抬水。 …… 与此同时,永安屯来了两个外人。 这二人风尘仆仆,自永安屯南而入,一路走来经过一户人家时,就见院里走出一人。 这人年纪不大,但举止古怪,走路咧着腿、摇晃着身子,就像一只大鸭子似的。 “小伙子!”二人中,年长之人向其问路,道:“跟你打听一下子,赵有财家怎么走?” “嗯?”张来宝一愣,心想这回怎么不找赵军了? 张来宝抬手,下意识地就想给二人指条岔路,但转念一想,因为给人指错路,自己都挨两顿打了。 想着,张来宝懊恼地一甩手,道:“我不知道!” “哎?”中年人闻言,怒指张来宝道:“你这小兄弟咋回事儿啊?这不永安屯吗?你们一个屯子住着,你还能不知道?” 被中年人用手一指,张来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挨揍的张来宝,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地问道:“你俩不是我们林区的吧?你们找赵有财干啥呀?” “我爷俩是岭南韩宋堡子的。”这时,最先开口问路的老头子拦了中年人一下,紧接着对张来宝说:“我们过来找赵有财、赵军,想让他们爷俩上我们那儿打虎!” 这老头子名叫宋祥臣,是韩宋堡子的老书记,也是黄贵媳妇宋兰的三叔,更是张援民他爸的伯乐。 当年张大脑袋游(要)历(饭)到了韩宋堡子,宋祥臣看他可怜,收下他给生产队放牛。 当时赶上东北虎迁徙,张大脑袋设下驱牛钓虎之计,让东北虎又多吃了韩宋堡子生产大队的两头牛。 想当年,永安林场会因为老虎吃牛而大动干戈,韩宋堡子生产队一连损失三头牛那还了得? 宋祥臣因此引咎辞职,而且从那以后,他们生产队的书记一直由韩家人出任。 多年之后,韩宋堡子再遇虎患,宋祥臣请侄女婿黄贵过去打虎。 黄老尿子还真尿性,到那儿就搂倒一只虎,却没想到这次是双虎过境。 黄贵受伤后,在病榻上向宋祥臣举荐了赵军,一听是威震岭上的伏虎将,宋祥臣当然乐意了,但电话打到永安屯,却被王美兰给拦了下来。 韩宋堡子顾名思义,早先是韩宋两姓的聚集地。这么多年下来,两姓通婚,彼此之间早就不分你我了。 但当年的引咎辞职,被宋祥臣视为平生之耻,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他想在闭眼之前看着自己儿子从韩家人手中夺回大队书记的宝座。 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这次打虎,不但他们家找人了,大队书记韩秋实家也找人了。现如今两方都不曾成功解除虎患,所以宋家父子便往永安而来。 正好大队上有人到大海林探亲,他二人便跟着顺路车先到的大海林,然后掏山过来永安请赵军、赵有财。 这是黄贵的意见,他在永安的时候看赵有财展示过虎耳、虎尾,知道赵有财确实有两下子。 所以到永安屯以后,宋祥臣打听的时候,就问赵有财家怎么走。这是正常的,毕竟赵有财是老人。 “打虎?”听宋祥臣这话,张来宝一怔,脱口问道:“那不犯法吗?” “我们上报了!”中年人宋长青道:“那老虎妈子祸害我们老牛,还好悬没伤着孩子。” “祸害老牛?”张来宝听得一乐,笑着摆手道:“那你们可别找赵有财。” “嗯?”宋祥臣、宋长青一愣,宋祥臣问道:“小伙子,那是为啥呀?” “哈哈哈……”张来宝开口先是一阵嘲笑,然后才道:“他祸害老牛比老虎妈子还厉害!” 听他这话,宋家父子对视一眼,爷俩此时心里闪过同样的念头:“难道又是一个张大傻子?” 这时,宋祥臣向宋长青使个眼色,宋长青问张来宝道:“小兄弟,到底咋回事儿呀?” 张来宝一笑,手往四外圈一划拉,笑道:“你们爷俩搁这屯子打听、打听,赵有财有个外号叫屠牛炮,呵呵呵……” “屠牛炮?”宋家父子面面相觑,而张来宝继续说道:“不到俩月,他磕死俩老牛了,你们找他去了还能有好?” 宋祥臣一把年纪了,能看出来张来宝不像是扒瞎,于是便问:“那赵军呢?” “赵军……”张来宝闻言抿了抿嘴,比起黑赵有财,他更想黑赵军,但赵军没法黑,伏虎将那是上过报纸的,这怎么黑? 就在这时,前头走过一人,张来宝一缩脖子,抬手向前比划一下,慌张地道:“她上赵军家,让她领你们去吧。” 说完,张来宝转身就往回跑,连茅房都不上了。 宋祥臣眯眼一看,前面横道走过去一个小老太太,他忙带着宋长青追过去,唤道:“大姐!” 正在赶路的解孙氏一愣,她茫然地往两旁瞅瞅,见四下无人,心知身后的人是在叫自己。 可解孙氏一回头见是个老头儿,当即扬头使下巴往前一点,没好气地问:“你管谁叫大姐呢?你老么咔哧眼的!” “我……”宋祥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一旁的宋长青心里也气,但也没法跟一个老太太吵。 “大妹子。”宋祥臣平复了一下心情,偷偷打量一下面前的解孙氏,只见这小老太太新棉袄、新外裤穿的板板正正,双手互插在袖子里,正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 自从到了赵军家,解孙氏胖了十斤不止,腮帮子鼓鼓着,称得上一脸横肉,瞅着挺吓人。 宋祥臣客客气气地道:“我们想上赵有财家。” “你俩……干啥的?”一听这俩人是奔赵家,解孙氏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宋祥臣和宋长青。 “我俩搁岭南韩宋堡子过来的。”宋祥臣道:“想请赵……那个……” 话说到一半,宋祥臣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请赵军帮我们打虎。” 原本是请赵有财和赵军,但自听了张来宝一番话,宋祥臣改口只请赵军。 “打虎?”解孙氏皱起眉头,心里猜测这俩人是黄贵弄来的,但解孙氏知道自己妹子不想让赵军去趟这浑水。 可一想到这里有黄贵的面子,解孙氏冲东边一甩头,道:“走,跟我走吧!” 说着,解孙氏在前带路,引着宋祥臣、宋长青往赵军家走。 但没走多远,在经过王富家小卖店时,解孙氏脚步一顿,下巴往道边一点,对宋家父子说:“这是我们屯子卖店。” “卖店?”宋长青一愣,宋祥臣先反应过来,道:“啊,我还寻思呢,上人家不能空手去哈?” 宋祥臣说完,见解孙氏没搭话,他便带着宋长青进了小卖店。 岭南、岭东风俗差不大多,宋家父子在小卖店里买了两瓶罐头、两瓶山河白,凑了四盒礼花了将近两块钱,出来后与解孙氏再奔赵军家。 两三分钟后,就听前头狗叫声声,解孙氏抬手往前一指,道:“那就赵军家。” “啊!”宋祥臣听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道:“这是养多少狗啊?” “二十来条吧。”解孙氏报出个数字,吓了宋家父子一跳,这个数字赶上他们半个堡子了。 他们这一说话,狗听着生人动静叫得更激烈了。而这时来在赵家门口,宋家父子看着篱笆仗子上的万朵腊梅花,不禁呆在当场。 “那啥……”解孙氏手向宋家父子一挥,道:“你俩搁这等会儿,我进去通禀一声。” 通禀这个词,是前两天李大勇调侃解臣的。李大勇说解臣天天点灯,干脆在门口盖个小房,让解臣当门房,来人去客他就通禀一声。 这是长辈跟晚辈开玩笑,大伙听完哈哈一乐,但解孙氏记住了通禀这个词。 此时解孙氏不是跟人摆谱,她是想先进去跟王美兰通个气,让王美兰有个准备,毕竟王美兰不想让赵军去打虎。 看着解孙氏跑进了院,宋长青指着解孙氏背影,对宋祥臣道:“爹,这啥人呐?还通禀!这特么地……” 这时的宋祥臣,正抬头看着那高高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听宋长青的话,宋祥臣咬牙切齿地道:“这特么是地主老财!” 一点之前还一章,我还差千八百字,下章就取财宝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章 青石破 财宝现 在得到解孙氏“通禀”后,王美兰亲自出迎。 宋家父子进到赵家后,看着赵家男女老少十来口子人,不禁有些诧异。 这年头,不光小卖店、豆腐坊、大煎饼铺子聚人,还有些人家设牌局,那样的人家屋里人也多。 但像赵军家这样,男女老少都有的,宋祥臣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 在赵家西屋落座,宋长青奉上礼品,王美兰客套两句后,叫徐春燕将礼品收下,同时赵玲给那父子俩沏好了茶水。 等宋祥臣说完来意,却见王美兰面露难色,道:“老哥,你来前儿也没说打个电话,孩子上外地去了,这你不白跑一趟吗?” 王美兰撒谎了,但她就是不想让赵军去。王美兰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儿子虽然厉害,但也不是天兵天将。黄贵都折了,足见那大爪子不是容易对付的。 再一个,王美兰感觉自己儿子没有去打大爪子的必要。且不说家里不缺钱,就是缺钱的话,打着大爪子又能挣多少? 虎不像别的山牲口,别的山牲口死了,皮、肉、骨头全归猎手。虎则不然,打完了连毛得归公。 是,那大队能给奖金?可奖金又有多少? 一千?两千? 不可能,这都给不了! 既然如此,那在家打熊瞎子,杀熊胆不好吗?有狗帮护着,杀黑瞎子不比打老虎强吗? 所以,王美兰只能在心里对这二人说上一句对不起了。 “啊?这……”宋祥臣一听赵军没在家,第一反应是看向了一旁的李宝玉和林祥顺。 解臣送刘兰英还没回来呢,家里就这么两个年轻人,宋祥臣一进屋还以为他俩其中有一个是赵军呢。 “老哥,他们不是。”王美兰笑着给宋祥臣介绍,道:“这大高个是宝玉,然后这个是顺子,我黄贵兄弟都认识,你回去跟他一说就知道了。” 王美兰的意思是我没骗你,宋祥臣听王美兰如此说,不禁砸吧下嘴,随即长叹一声,问道:“那妹子,孩子上哪儿去了?啥前儿能回来呀?” “他上八里铺子、义气岗子那边去了。”王美兰此话一出,宋祥臣一怔,紧接着便道:“那不蛟河吗?” 蛟河也在岭南,但和韩宋堡子不是一个方向。 “嗯呐。”王美兰点下头,道:“对,什么长条沟啥的,他上那儿帮人打标本去了。” “那他啥前儿能回来呀?”宋祥臣又追问一句,王美兰微微摇头,道:“那不知道啊,这孩子他经常出去,反正打完就回来了。” “唉呀!”宋祥臣又叹了口气,当他看向宋长青时,发现儿子也看着自己。 “那啥……那行,妹子。”宋祥臣转回头,对王美兰说:“既然孩子没搁家,那我们爷俩就走啦!” “不行!”王美兰闻言,忙伸手拦道:“老哥,都到家了,你们得吃饭呐!” 说着,王美兰伸出的手往旁一摆,招唤道:“小梅,你回家捞两棵酸菜。完了玲儿跟春燕,你俩赶紧取块肉缓上,咱掂对几个菜。” “不行,妹子!你别麻烦了!”宋祥臣一边起身,一边拦王美兰说:“我们着急走呢!” “那还差这会儿工夫啦?”王美兰道:“咋也得吃口饭再走啊!” 王美兰说话时,李大勇过来扶住宋祥臣,同时劝道:“老哥吃完饭再走。” “不行啊,兄弟。”宋祥臣对李大勇说:“我们得赶紧回去,来前儿是搭人家车来的,人家明天中午就往回返了。” 他们来的时候黄贵说了,去永安搭顺风车,回来的时候不用管。赵军来,赵军就安排了。 可赵军不来,这就麻烦了! “老哥,你们今天搁哪儿过来的?”听宋祥臣的话,李大勇问了一句,当听说宋祥臣是从大海林过来的时候,李大勇忍不住看向王美兰。 大海林在北边,前些日子老鬼头子岭那头东北虎要越境避难的时候,就是想走大海林,但却被赵有财惊得退了回去。 这爷俩要是往返永安屯、大海林的话,正是经过61、62林班那一撇,整不好容易跟赵军他们碰上。 可王美兰对这些林班不了解,她只知大海林在哪个方向,却不知道去的话得经过哪个林班。 此时见李大勇看着自己,王美兰一时间便会错了意,当即对宋祥臣说:“老哥,到家了咋也得吃口饭才能走!你要着急的话,我也不给你们爷俩掂对菜了,我让人烧水给你们煮饺子。” 听王美兰如此说,宋祥臣便没推辞,王美兰让李大勇、林祥顺陪客,她起身出到外屋地时,见赵玲、徐春燕从外面拿着冻野猪肉、木耳、白菜回来。 “不炒菜了。”王美兰对二人道:“他们爷俩着急走,给他们煮饺子。” 赵玲答应一声,放下手里东西转身就往外走。而这时,王美兰到东屋叫过看电视的李如海,从兜里掏出钱,查出十块钱递给李如海,道:“如海,你去上小卖店买两条迎春,再买四斤光头饼子。” 刚才跟宋祥臣撒了谎,王美兰心里过意不去,那老头儿六十多了,大老远过来的,就让人这么回去了。但是没办法,王美兰就是不想让赵军去打虎。 于是,王美兰就想给这爷俩拿点东西。迎春烟五毛钱一盒,在王富小卖店成条拿的话,两条能便宜一块。剩下那一块正好买几斤干粮,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李如海拿着钱乐颠地走了,这趟跑腿他一分钱也挣不着,但能有机会去小卖店,李如海就知足了。 王美兰前后煮了两锅饺子,八十多个饺子,宋祥臣、宋长青爷俩都吃光了。 吃饱喝了一碗饺子汤,二人便起身告辞。这时候王美兰递上烟和干粮,撕扯了半天,宋祥臣才收下。 等送那爷俩的时候,李大勇对王美兰说:“嫂子,你在屋吧,我送那老哥去。” 王美兰也寻思李大勇他们都是男人,相处起来比较方便,所以王美兰一口就答应下来。 李大勇把宋祥臣、宋长青送出院子后,宋祥臣对李大勇道:“兄弟,你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他们又不熟,按理说这时候李大勇叮嘱宋家父子两句,什么路上小心啥的,然后他就可以回屋了。 可没想到,李大勇紧走两步,来到宋祥臣身旁,道“老哥,你要找人打虎,你不如找我大哥。” “你大哥?”宋祥臣闻言,眼睛瞬间一亮,问道:“你大哥家在哪儿啊?” 宋祥臣还以为李大勇口中的大哥,是他亲大哥呢。 “这不就我大哥家吗?”李大勇回手往赵家院里一比划,道:“我大哥赵有财,打枪嘎嘎的。” 听李大勇这话,宋家父子对视一眼,然后就见宋祥臣向李大勇抱拳,道:“不麻烦赵家兄弟了,那啥……李兄弟,我们走了哈!” “啊?那……那……”李大勇半响才挥手,道:“那老哥你爷俩慢点儿!” “嗯呐,回去吧!”宋祥臣向李大勇一摆手,带着宋长青就走。 …… 宋家父子进赵家时,两大水梢、一喂得罗,共四十多斤的凉水扑灭了大青石附近的火。 呲……啦…… 水迸溅在大青石上,发出声响,并有水珠在大青石上翻滚、滑动。 赵有财挥锹撮雪、邢三用喂得罗擓雪,齐齐向大青石上扬去。 雪落在青石上,又发出呲啦啦的声音,雪化成水往下流,但在滚烫的青石上很快蒸干。 这时,赵军、王强一人拎一个桶往水边跑。这里离水源很近,跑着一分钟就到。 所以,二人很快回来将凉水泼在大青石上。 呲啦啦声响中,大青石表面现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 四人停手,在旁观望,就听噼啪声响,大青石裂开了! 它不是裂成两半,它是裂成很多片。片是竖向赵军他们,垂向刚才的火堆。 赵军挥镐,刨开一片青石,赵有财、王强、邢三合力将青石片拽在一旁。 在将青石大片都拽走后,四人就见半边树洞中,贴地竟然是石板。 赵军过去拿锹一探,这石板不止树洞中那部分,它还往外延伸。 “哎呀?”邢三看了一眼,便诧异地道:“那么大石头压上面,它咋没往下沉(chen)呐?” 赵军三人也感觉稀奇,但事到如今干就完了,赵军挥锹将旁边和烧剩下的焦柴、灰泥都撮丢到一边。 这地经过火烧两三个小时,早都化开了,赵军清理干净后,露出一个长一米半、宽一米的石板。 赵军在左边用大棒翘开着石板一边,王强在右边用镐头配合着其勾住,赵有财、邢三上前搬住石板,将其立起。 赵军往石板下看了一眼,抽出棒子往右,并喊道:“慢点,慢点,别砸脚!” 说着,赵军已到了右侧,并将手中棒子斜插在赵有财、邢三腿前。 “我喊一、二、三哈!”王强招呼一声,赵有财、邢三皆应道:“你喊吧!” “一、二、三!”当王强喊到三时,三人齐齐用力将石板往自己这边一拽,同时三人抽身向后。 石板倒下的一瞬间,被赵军斜插的棒子拦了一下。三百多斤重的石板压在棒子上,赵军哪里把得住?可在这之前,赵有财、王强、邢三都已躲开了。 石板重重地拍在地上,赵有财、王强、邢三踩着石板奔向之前石板压盖的地方。 这时,赵军已到达所谓的财宝窖前。 下面四外圈由石头垒成,真如窖门一样,中间放着一口大松木箱子。 红松木的箱子,外涂蜂蜡就像棺材似的,有防腐之功效。 四人纷纷动手,将松木箱子抬出,抬的时候四人挺高兴,这箱子挺沉。 将箱子放到地上,四人围箱子而站。 “大外甥,你开!”这时,王强当先开口,将开箱子的机会给了赵军。 赵军也没客气,过去看箱子盖。箱子盖无锁,但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箱盖就跟长在箱子上一样。 赵军用刀刮箱子一面,看到细微缝隙便使刀刃轻划,在沿缝隙划过四分之三圈后,用刀轻敲的一瞬间,一股腐朽的味道直往赵军鼻子里钻。 开箱就见箱子上头一层土黄色的布,这时一阵山风吹来,这层布随风而散。 埋的太久了,布早已糟了,不见天日还好,见天日遇风则散。 它这一散,露出底下的东西。 右边两个类似瓷器的东西,里面装着银元。左边一个类似绸子布的口袋,还有一个不知什么皮做的口袋。 “这是我们家的!”王强略显激动地指着那个绸子布口袋,道:“这布跟我娘那衣裳……” 王强正说着,有一阵山风吹来,绸子布口袋遇风而散。 口袋一散,金光一闪。 赵军、赵有财、王强、邢三,四人八只眼睛瞬间都直了。 小拇指长短的小金鱼、羊嘎拉哈那么大的金元宝,却没有王美兰口中的金镏子! 没有袋子束缚,这些东西散开,磕得旁边瓷器发出清脆响声。 赵军拿起一个小金鱼,这东西很轻连一两都不到,赵军将其拿在面前,看着上面的字,不禁皱眉道:“中央造……” 这行后面仨字赵军不认识,他继续念下一行,道:“民国几四年七月?” 那个“几”是卅字,赵军不认识。 与此同时,邢三拿过瓷器里的银元,看了一眼道:“袁大头啊。” “我看看这啥玩意啊?”赵有财吃力地提出一个瓷器,这物件是桶状的,上画喜鹊枝头。 赵有财看了一眼,很肯定地对三人道:“这是笔筒。” “姐夫,你可拉倒吧。”王强笑道:“那是帽筒!” “帽筒?”赵有财闻言一怔,看向赵军道:“是不是你妈总念叨那个?” “哎呀!”赵军一惊,忙把手里的小金鱼揣进口袋,然后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托住那物件,道:“备不住啊!” “这啥玩意啊?”邢三好奇地凑了过来,笔筒他听过,但帽筒他也不知道是啥。 “这古代大官放帽子的。”王强解释一句,然后伸手将木箱中另一个帽筒取了出来。 他们哪懂这东西,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只把帽筒里的袁大头都倒在了赵军背的挎兜子里。 “看看那里头是啥?”这时邢三指着那个皮口袋,这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竟然不腐。 赵军伸手去拿皮口袋的一瞬间,忽听上头传来声响。 “吼!呼!” 这是人发出来的!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四章 赵二咚再现江湖 正沉浸在发现财宝喜悦中的四人,被上头传来的喊声吓了一跳,邢三一手攥紧大银元,一手去摸身后的刀。 “儿子,赶紧收拾东西,你拉箱子走!”在这个时候,赵有财表现出了领袖风范,他指挥三人道:“老哥、强子,你俩搁锹给这填吧、填吧,雪啥的给这埋喽。” 这时候有个主心骨,赵军三人瞬间冷静下来,但眼看赵有财将半自动步枪提起,赵军连忙喊道:“爸,你要干啥呀?” 钱是不少,但也不能杀人灭口啊! 赵有财左手掐枪,右手往上一挥,道:“我听着像叫山,应该是过道儿的。我迎过去就说我是打猎的,看看给他们引开。” 赵有财说的“过道儿”,就是路过的意思。而叫山是人在山中行走时,以大吼大叫的方式惊走附近的山牲口。 “姐夫,你真行!”王强闻言,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一旁的邢三也连连点头,表示对赵有财的肯定。 面对自己小舅子的夸赞,赵有财淡淡地瞥了王强一眼,随即看向赵军道:“赶紧收拾!” “哎!”赵军答应一声,忙用王美兰缝制的麻袋包去卷瓷器。 两个瓷的帽筒,各用一个麻袋卷着,然后放在松木箱子里。 那些小金鱼、小金元宝,还有那个没打开的皮口袋,都装在了王强挎的兜子里。但装好以后,王强把兜子挎在了赵军身上。 “大外甥,你赶紧拿着东西,抱着箱子走!”王强对赵军说:“剩下这个,我们收拾!” 赵军看向王强、邢三问道:“老舅,那你们咋回去呀?” “你就别管我们啦!”邢三推了赵军一把,道:“我们咋还不能回去呀?没有车,还不能走道啊?” “就是!”王强也冲赵军甩手,并催促道:“你赶紧回家,把东西啥的都收好了。完了,我们给这儿收拾利索了,我跟你爸就回去了。” “那行,老舅!”赵军左一个兜子、右一个兜子,怀里抱着松木箱子,对王强说:“把油锯也给我拿着,那玩意沉。” 王强一听也对,忙拿起油锯给赵军挂上。 就这样,赵军连背带抱地奔摩托车而去,王强、邢三则留在原地,用锹撮雪、用喂得罗擓雪往财宝窖里填。 而这时,赵有财背枪先向西南,那边有一条岗岔直通上面高岗。 一上岗岔,赵有财就见上头一帮狍子,顺着主岗岗梁由西往东而跑。 狍子这种动物,大早晨起来放食,吃饱了找地方倒嚼。十点多起来再放食,吃饱了再倒嚼。然后,就是一直入夜才起来活动。 眼下是下午一点半,按理说狍子正应该午睡呢,这漫山乱窜,定是被那叫山人惊起来的。 赵有财只往上扫了一眼,就断定那叫山人百分之八十是跟狍子一样,由西向东而行。 因为他既然是叫山,那他就不是打围的。赶路的话,一定是踩着岗梁子走。 想到此处,赵有财提枪向上,然后徘坡奔东面而去。 赵有财判断既然他们往东去,那就不会经过财宝窖。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去打个狍子? 这样的话,等把狍子弄回家,也能给这一天的消失找个理由。不管谁问起来,都能说是打溜围去了。 就这样,赵有财斜徘坡向东的同时,宋祥臣、宋长青父子二人踩岗梁子从西向东。 这爷俩从赵家出来的早,不到十二点就出了永安屯,一路紧赶慢赶,每过一条大岗,他们都会提前喊两嗓子,这样能惊走附近的山牲口。 当宋祥臣、宋长青下东岗时,一帮七个狍子站在山二肋的岗梁子上。 这就是狍子,被惊起来以后,翻山过岗就停。要是野猪、熊瞎子的话,那就一路跑到黑了。 宋家父子住山区,深知野生动物的习性,他们认为自己喊两声惊走野猪、熊瞎子就够用。狍子的话,他们也不怕。 而这时,赵有财从北坡摸了上来。 相隔四五十米,赵有财远远看到一帮狍子站在岗梁子上,他又往上摸了十几米,才把半自动枪提在了眼前。 枪星一瞄,赵有财心中一喜,因为在这七只狍子中,有两只狍子头各朝东西,但它们屁股、大胯都重叠在一起。 如果枪法好的话,这时候一枪搂过去,直接撂倒两只狍子。 赵有财就是枪法好的那个,可眼下他没着急动手,因为这时候从偏高的位置又走下来一只狍子。 赵有财屏住呼吸,他是从下往上看,当他看不到第三只狍子的脑袋时,他当即扣动扳机。 “嘭!” 子弹急射而出,连穿两只狍子后胯,又打透第三只狍子胸膛。 三只狍子同时栽倒,其它四只狍子飞奔着往下蹽。 这东西号称雪上飞,眨眼就没影了。当然了,主要是今天心情不错的赵把头没想打第二枪。 枪声一响,北面下方的王强、邢三一愣,邢三把手中喂得罗一丢,问王强道:“这咋还动枪了呢?” “没事儿,老哥。”王强想了想,笑道:“我姐夫装打猎的呢。” “嗯,那也备不住。”听王强如此说,邢三就没再多想。 而这时,位于赵有财右上方的宋祥臣、宋长青爷俩吓了一跳,他俩忙躲在树后,生怕被打围人误伤。 但一声枪响过后,半响没听着第二声,宋祥臣便喊道:“嘿!谁打枪啊?下来人啦!” 赵有财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太乐意。按照山规,这时候下来人了,咋也得给人拿个狍子大腿。 赵有财不想给,但想拽仨狍子跑的话,又得用绳将仨狍子拴在一起,拴狍子的工夫,估计那人就下来了。 不过想想今天挺高兴,赵有财便昂头应道:“下来吧!” 喊完,赵有财便将三只狍子拽到一起,并从身后掏出刀来给狍子开膛。 开膛放血,红下水留着、白下水挂在树上祭山。当赵有财收拾第二个狍子的时候,宋家父子从上头下来了。 宋祥臣、宋长青到近前的时候,干活的赵把头抬头扫了他二位一眼。 按规矩,谁下货谁是大爷,哪有大爷先开口打招呼的? 可这时,宋家父子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只狍子。 “大兄弟!”宋祥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向赵有财问道:“这仨狍子都你打的?” 赵有财眉头一皱,心想这老东西不能是看我打的多,想要走一整个的狍子吧? 想到此处,赵有财不客气地说:“不是我打的,还你打的?” 宋祥臣被赵有财噎了一下,心中暗道:“这边人说话咋都这么横呢?” 心里虽如此想,但宋祥臣却很是客气地道:“不是,大兄弟,我刚才搁上头就听着一枪啊。” “那咋地?”赵有财梗着脖子,傲气地道:“我一枪打仨!” 听赵有财此言,宋祥臣眼睛一亮。他刚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这等枪法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所以宋祥臣才向赵有财求证一下。 此时从赵有财口中得到了证实,宋祥臣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他此行是为了请赵军赴岭南打虎,可赵军没在家,让他们父子白跑了一趟。 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这么一位高人! 按捺住心中激动,宋祥臣试着跟赵有财套近乎,道:“大兄弟,你是哪儿的人呐?” 赵有财何许人也,他一眼就看出这老头子是在跟自己套近乎,但赵有财以为宋祥臣的目的是想管他多要狍子肉。 心里如此想,赵有财态度自然不会太好,只听他冷冷地道:“永安的,咋的?” “永安的?”宋祥臣抬胳膊拦住要说话的宋长青,老头子比宋长青见过世面,他知道高人都有脾气。 此时听赵有财自报是永安屯人,宋祥臣自觉找到了套近乎的切入口,当即便道:“你永安的,你认识赵有财不得?” “啊?”赵有财一怔,诧异地看着宋祥臣。 宋祥臣也看着赵有财,笑道:“你们一个屯子的吧?我们刚搁他家出来。” 听宋祥臣这话,赵有财也不给狍子开膛了,从死狍子前起身,问宋祥臣说:“你俩不是我们林区的吧?” “不是,我俩从岭南韩宋堡子来。”宋祥臣说着,伸手去拽腰间的烟口袋。可当手碰到烟口袋的一瞬间,宋祥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冲宋长青一摆,道:“儿子,给咱那好烟拿出来!” 老头子平常都抽叶子烟,如今要请高人,才咬牙拆了王美兰送的迎春烟。 宋长青都四十多了,自然不是愣头青,他想到自己老父亲礼贤下士的缘由,当即从兜里掏出整条迎春烟,拆封后拿出一包递给宋祥臣。 宋祥臣接过烟,打开后先抽出两颗烟,并将其中一颗分给了赵有财。 由于跟这二人不熟,赵有财就没掏自己的石林,而且一想到一会儿还得给这二人砍个狍子腿,赵有财就想着不抽白不抽。 可接了宋祥臣的迎春烟,赵有财吸了一口便咳嗽了好几声。半年前还抽叶子烟的赵有财,如今抽迎春都感觉呛嗓子了。 再看宋家父子,抽着迎春都感觉美得不行了。 这时,赵有财问宋祥臣道:“你们岭南的,你们咋往北走呢?” “唉呀!别提了!”宋祥臣叹口气,道:“我们爷俩来,寻思找那个……你们屯赵军呐,让他上我们那儿打虎去……” “打虎?”一听这俩字,赵有财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嗯呐!”宋祥臣点头,道:“我们那屯子让老虎祸害了,完了报到上头,上头批可以打。” “啊……”这时赵有财就明白了,这二人是听了黄贵的话,才过来找自家那小犊子的。 想到这里,赵有财问宋祥臣说:“那……赵军没搁家吧?” “嗯呐呗。”宋祥臣微微摇头,道:“他妈说,那孩子上蛟河打标本去了。” 听宋祥臣这话,赵有财心知自家那败家娘们儿是撒谎了,但他想到一事,便问宋祥臣说:“刚才咱搭话前儿,你说你奔赵有财家来的,那你们咋不说请赵有财呢?” 赵有财问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去打虎的心思,他只是想问问凭啥只找赵军而不找我? “先头可不想找他了吗?”宋祥臣此话一出,赵有财立刻来了精神,可紧接着就听那老头子说道:“但后来一打听不行,我们大队专门养牛……” “养牛?”赵有财听到这俩字就感觉不对,忙打断宋祥臣问道:“找他打虎,跟你们大队养啥有关系吗?他给你们打虎,给他俩钱就完了呗,他还能吃你们牛啊?” “不是啊,大兄弟。”宋祥臣凑到赵有财近前,下巴向赵有财一挑,语带调侃地问:“你们一个屯子,你还不知道吗?他外号不叫屠牛炮吗?” 赵有财:“……” 赵有财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自己这点儿事,都传岭南去了? “m的,黄老尿子!”赵有财在心里问候黄贵家人,此时他就认为是黄贵说出去的。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烟,赵有财把烟头往雪地上一丢,随即蹲身继续给狍子开膛。这么一来,一下子将宋家父子晾在那儿了。 宋家父子面面相觑,这什么人呐,唠好好的,咋忽然变脸子了呢? 此时的赵有财心意已决,连一根狍子毛都不给这爷俩。 可宋祥臣压根就没想要赵有财的狍子肉,他蹲下身对赵有财说:“大兄弟,我看你这枪法不错,我想问问你,你敢照量老虎不得?” “嗯?”赵有财一愣,紧接着就听宋祥臣诱惑他道:“要是打下来吧,这个老虎咱谁也不能动,但队上能给五百块钱奖金。” 其实他不提钱,赵有财也想去。但他怕去了碰着黄贵、姜伟丰,到时候一喊屠牛炮来了,自己得多丢脸? 心中有些惋惜,赵有财摇头问道:“咋的,你们那边没人啦?” “唉呀!咋说呢。”宋祥臣叹口气,道:“我那侄女婿也是硬实人,但他没防备,他打个小崽子,完了让老虎妈子给他扑了。” 一听宋祥臣这话,赵有财就知道他说的是黄贵,于是紧忙问道:“那你侄女婿伤啥样啊?” “唉呀!大兄弟,这我不能瞒你,他伤的不轻。”宋祥臣道:“得养一阵子,昨天我们搁堡子出来,顺道给他和他小舅子送回去了。完了他就让我上你们这儿来,说是找赵军肯定好使。” 说到此处,宋祥臣摊手道:“好使不好使的,这没在家当啥呀?” 一听黄贵和姜伟丰打道回府了,赵有财那颗心瞬间就活了。自己屠牛炮的恶名都传到岭南去了,再不为自己正名,自己的围猎生涯真的就结束了。 于是,赵有财便对宋祥臣道:“那我要到岭南,我怎么找你们呐?” 听赵有财这话,宋祥臣大喜,他对赵有财说:“大兄弟,你这就跟我们走呗?到大海林那边有车,咱直接就回去了。” “那能行吗?”赵有财没好气地道:“能说走就走吗?我不得回家交代、交代呀?” “行,行,那啥……那我告诉你咋走。”宋祥臣有些激动,而这时宋长青在一旁插话,问赵有财说:“唠这么半天了也没打听,你贵姓啊?” “姓赵……”赵有财脱口而出,说完就愣住了。生人问贵姓,不只是问姓,还问名呢。 可怎么报名? 情急之下,赵有财道:“叫……赵二咚。”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章 金镏子……一堆! 一回生,二回熟。 但当再说自己名叫赵二咚时,赵有财老脸仍是一红。 “赵二咚?”听着感觉这名字古怪,宋祥臣追问:“哪个咚啊?” “栋梁的栋。”赵有财轻咳一声,别过脸的同时,扯开话题说:“那啥……这碰着了,我给你们拿点狍子肉吧。” “大兄弟,谢谢你,但我们不拿了。”宋祥臣婉拒道:“我们爷俩掏山都够呛了,还拿啥肉了?” 赵有财就知道他俩不能要,这时眼看宋祥臣手往宋长青那边一比划,他忙借机问宋长青名和姓。 俩人一聊才发现,宋长青与赵有财同岁,但比赵有财大三个月。 如此一来,赵有财便叫宋长青一声“宋哥”,然后与宋祥臣也改口了二人以叔侄相称。 忽然,一阵兵兵乓乓声响从底下传来,收拾完残局的王强、邢三,拿着锹、镐、喂得罗,挑着扁担过来找赵有财。 他们上来的时候,正赶上宋祥臣、宋长青即将动身,宋祥臣冲赵有财摆手道:“走了,二栋,完了上我们那儿去啊!” 老头子岁数大了,又折腾了一小天,说话中气不是那么足,王强就没太听清楚,隐约听是那老头儿邀请赵有财到家中做客。 王强只把这当做是临别前的客套话,但这时宋长青对赵有财说:“走了哈,二兄弟!” 他这句话,王强可是听清楚了,王强抬头向上张望,看到宋长青侧脸却不认识那是谁。 宋家父子走后,赵有财蹲下收拾狍子,王强、邢三从下头上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挂在树上的肠、肚。 两副肠、肚在那儿挂着,赵有财却还在那里忙活,王强、邢三连忙过来一看,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只狍子,王强惊讶地道:“姐夫,这都你打的?” “那不是我打,还是伱打的?”赵有财硬气地怼了王强一句,然后起身时将手中刀丢在最后一只没开膛的狍子身上,并对王强道:“你给这狍子收拾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招呼邢三道:“老哥,走,咱俩坐那儿抽颗烟去。” 王强一看,就知道赵有财这是装上了,但在外人面前,王强还是给自己姐夫留了面子。再一个这仨狍子拽回去,自己一家都跟着吃。 就这样,赵有财、邢三到一旁抽烟,王强叼着烟收拾狍子。 忽然,王强想起刚走不久的宋家父子,便问赵有财说:“姐夫,刚才过岗那俩人谁呀?我咋不认识呢?” “你能认识就怪了。”赵有财笑道:“我也刚认识他们。” “啊?”王强一愣,脱口问道:“那他咋管你叫二兄弟呢?” 王强以为宋长青是知道赵有财在家行二才那么叫的,殊不知这个“二”是赵二咚的二。 “咳……”赵有财轻咳一声,没回答王强的问题,而是一手掐烟,一手往旁边树上一挥,道:“肠子、肚子都不要了啊。” “哎?”这时,邢三出言拦了一下,道:“别不要啊,给那肠子、肚子收拾、收拾给我,我拿窝棚去给那老郭头子。” 这可不是邢三寒碜人,他们这些山狗子都习惯了,平常打着猎物,肉一口不吃,只吃内脏。 “老哥,那是干啥呀?”赵有财对自己人还是可以的,他指着最大的狍子,对邢三说:“这个,给你留下。” “我可不要!”邢三闻言直接拒绝,说:“我那些都卖给解老大了,我要两套下水点,回去就跟郭德旺说我出来跟你们打狍子了,要不他总j8问我干啥去。” “那就给他砍个大腿呗。”赵有财笑道:“咱今天找着东西了,咱高兴!别说砍个大腿啊,仨狍子都给出去,我都不寻思。” 邢三不清楚赵有财为人,可王强听这话却是直撇嘴。 在将狍子收拾好以后,三人将三只狍子绑成一串,后一只狍子骑前一只狍子脖子,如此拽着第一只狍子的两条后腿,就一起拽走了三只狍子。 经过郭德旺窝棚所在山岗时,赵有财砍下个狍子腿丢在邢三提的水梢里。 与邢三分开,赵有财扛着锹镐,王强拽着三只狍子往家走。 路上王强忍不住夸赵有财,道:“姐夫,那前儿我就听着一声枪响,你打一枪就撂倒仨狍子?” “呵!”赵有财高傲地一笑,扛着锹镐的他微微昂头,反问道:“强子,现在要有人找你磕大爪子,你去不去?” “我不去。”王强毫不犹豫地摇头,然后问赵有财道:“咋的,姐夫?你要磕大爪子去?” “啊?”赵有财又试图靠打岔蒙混过关,便追问王强说:“强子,你咋不去呢?” 赵军伏虎之前,林区人看到虎都得下跪,第二天还得带全猪过来祭拜。 自赵军永兴伏虎之后,张广财岭附近这些猎户可就没了忌讳。 “我打它干啥呀?”王强反问,然后道:“打它也给不了几个钱,你要说为了名吧?” 说到此处,王强一笑,道:“姐夫,自从我磕死那九百来斤大炮卵子,我在咱们这边儿也出名了。” 说着,王强空出一只手,自己为自己竖大拇指,笑道:“那家伙,他们不少人都管我叫王炮。” 赵有财:“……” 人家是王炮,自己竟然是屠牛炮! 当赵有财暗自恼怒时,赵军已回到了永安屯。 他自进屯子便降低了速度,一路直往自己家而去。 但赵军此时去的家,是他那五间新房。 眼瞅一转弯就到地方,赵军忽然把车停了下来,然后抬手打招呼,问道:“玲儿,你干啥去?” 马玲一提手里的瓶子,道:“我打醋去,你这干啥去?” “啊……”赵军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词,当即道:“我往咱那新房捣腾点东西,哎?你去不去?” “我不去!”一听新房俩字,马玲脸颊一红,而这时赵军下巴往前一点,问道:“你戴这发卡,是我送你的,还是小弟送你的?” “小弟送的。”马玲实话实说了,她和赵军才订婚不久,她对赵军有感情但不深,还比不上她从小带大的弟弟。 如今自己要嫁人了,弟弟长大了,都知道给自己买礼物了。虽说这发卡没几个钱,但马玲要的是马洋的一份心意。 赵军当然不会挑这个理,只是听完马玲的话,他再问道:“他给你发卡前儿,他说没说啥呀?” 被赵军如此一问,马玲不自觉地撇嘴,道:“没说啥,那能说啥?” 姑娘这是撒谎了,马洋给她发卡的时候说了,但就说了俩字:给你。 马玲还没过门,肯定不好意思去新房,尤其是和赵军孤男寡女。 而在二人分开以后,赵军拐弯便到了自家新房大院前。 赵军解开棉猴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院门后,将摩托推进院里。 停稳摩托,赵军回头关上了院门,然后快步到房前用另一把钥匙开门。 打开门,赵军进屋将油锯放在外屋地,紧接着进东屋将两个挎兜子摘下放在炕上。 此时屋外摩托后座还绑着一个松木箱子,那松木箱子里装着两个帽筒。 但赵军没着急去取箱子,而是将王强的挎兜子打开,从中拿出那个小皮袋子来。 赵军一上手感觉这皮子很柔,他仔细一看这皮袋子是水耗子皮做的,毛面在里,难怪在山里的时候没看出来呢。 袋子口不是用绳线缠的,而是用十几股银丝缠的。 “用银丝缠,这里头得装的啥呀?”想到这里,赵军心中一片火热。 随着他打开袋子,又见金光闪闪,赵军倒提袋子,轻轻往炕上倒出一小堆金镏子! 兄弟们,今天太困了,一边写,一边坐着就睡……这章差一千来字,明天我补一张四千字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六章 大秤分金 金镏子! 王美兰心心念念的金镏子! 赵军拿起一个就往自己手指头上套。 金镏子,就是大金戒指,但不是指环那种细薄的东西。 把一个金镏子戴在右手食指上,赵军翻过手背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拿起一个戴在中指上。 相传他姥爷王大巴掌,左手每个指头上各戴着一个金镏子。 为什么戴左手而不是戴右手呢?因为戴一个还好,要是每个指头上都带,就会影响吃饭、书写、擦屁股。 据赵有财酒后吐槽,那老爷子和王美兰一个习惯,就是当宣布开席或是要往外撒钱的时候,他们的手会由胸前往外一挥。 所以,当年王大巴掌一巴掌推出去,那是金光闪闪,逼格拉满。 赵军将手上金镏子撸下,五个、五个地从堆里往一旁扒拉,查清楚一共是四十八个金镏子。 “发了!”赵军叨咕一声,快速将金镏子往皮袋里装,装好了扎紧口,顺手将其塞进了炕洞。 然后,赵军将那些银元、小金鱼、小金元宝都装到一个挎兜子里,并把这个挎兜子也塞进了炕洞里。 出到屋外,赵军将那绑在摩托车上的木箱解下,拿进屋后,放在直接下到了外屋地的窖里。 盖这新房的时候,王美兰可是为日后的四世同堂做了准备。 王美兰想过,以后人一多,吃的就多,秋天就得囤很多菜。于是,盖房以后王美兰叫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地窖,并且在外屋地也挖了个窖。 放好了松木箱子,赵军出屋锁门,骑着摩托扬长而去。 这时候就将近四点了虽说自过了冬至,天是一天比一天长但林区太阳落山还是早,眼下就已经渐黑了。 赵军没回家,而是从屯子出来去迎赵有财和王强。三人一起出来的,要是就他自己回去,那有些说不过去。 赵军骑摩托入山场,一口气跑出将近十里地,却还是没能与那二人相遇。 这时赵军不禁怀疑赵有财、王强是不是改道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遇上了。 忽然,前头一抹亮光若隐若现,赵军加快车速过去一看,赵有财在前扛着锹镐、打着火把,王强紧随其后却拖着一大串子东西。 赵军到近前停车一看,惊讶地问:“老舅,这哪儿整的狍子呐?” “你爸打的!”王强应了一声,然后反问:“大外甥,东西都收好啦?” “收好了,老舅!”赵军停稳摩托,翻身下车来到王强身旁一看,更为惊讶地道:“打仨呐?你们跟踪啦?” 听赵军问话,王强没说话,而是撇着嘴向前抬头,使下巴点了赵有财一下。 赵军顺着看过去,只见他爹背着钢枪,一手拄着锹镐,一手举着火把,遥望着永安屯的方向。 “你爸打的。”王强小声对赵军说:“人家一枪搂仨!” “啊?”赵军大惊,他们家传有一枪双狍的绝技,他爷赵大柱、他爹赵有财打狍子都是出名的厉害,但一枪打仨狍子,足以让赵军大吃一惊。 赵有财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在王强说出他的战绩以后,回身向赵军挥手道:“把仨狍子绑伱那车上,你先送回去吧。” 大摩托拉三人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光驮人,那仨狍子肯定是没办法了,总不能拴车后面拖着走吧? 而赵军先运狍子回家,也能减轻王强的负担。可以说要是没有这仨狍子的话,赵有财、王强也不会才磨蹭到这儿。 “别的了!”王强却是不同意,道:“我大外甥新买的大摩托,驮这玩意多埋汰呀?那啥……姐夫,你坐摩托回去吧,我自己慢慢拽。” 赵军咋可能把王强自己扔下? “老舅啊!”赵军对王强道:“啥新车不新车的?咱赶紧地给这仨狍子解开,都摞我后头。完了我给狍子先送回去,返过来再接你俩。” “可别的!”王强横胳膊拦住赵军的手,道:“血渍呼啦的还有油,那不整你一车吗?” “行啦,你可别磨叨啦!”赵有财在旁扒拉开王强的胳膊,没好气地说:“赶紧往回走吧,我都饿了!” “那你就走呗!”王强瞪了赵有财一眼,道:“我不让你跟我大外甥先走了吗?” “谁还能把你扔下啊?”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强一下,道:“那我们回去了,你姐能干吗?” “行啦,行啦!”赵军自己过去,拽起中间那个狍子的一条后大腿,将其胯下第三个狍子解下来。 眼看赵军已经解狍子了,王强就没再说什么,过来帮赵军的忙。而这时赵有财把锹镐在怀里,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石林烟,用松明火把点着一根递给王强。 王强斜了赵有财一眼,把烟接过塞在嘴里,本想着刚才的争吵就这么过去了,却听赵有财说:“刹愣得了,一天磨磨唧唧的。” “我……”王强一怔,忍不住怒道:“你是不是磕头给脑瓜子磕坏了?” “嗯?”听王强的话,刚把一只狍子捆在后座上的赵军一愣,看向赵有财问道:“爸,你给谁磕头了?” 赵有财:“……” “给你……”王强冲着赵军说出这俩字,惊得赵军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听王强接茬说道:“刻那老兆。” “啊……”赵军刚松一口气,却听王强又冲赵有财说:“我大外甥还以为你让谁给打跪下了呢。” “滚特么犊子!”叼着烟的赵有财一推手中锹镐,道:“我特么一镐刨死你!” 王强白了赵有财一眼没再吭声,而是弯腰帮着赵军抬狍子。 五分钟后,赵军骑着摩托远去,留下赵有财、王强。 “给你!”赵有财把锹镐推向王强,道:“我拿着火,你扛着这个。” 王强嘴角扯了扯,伸手将锹镐接过扛在身上。 …… 解臣回岭南尚未归来,他不在,大灯笼都没人积极主动去点。 赵军到家都快五点了,李宝玉才出来点灯。 李宝玉正用挑杆子往高处挂灯笼时,两院的狗的叫声连成一片。 李宝玉杆子还没等放下,大摩托就骑进了院子。 这时,听见狗叫声的王美兰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急切地想知道今日是否起出了财宝。 看王美兰过来,赵军冲他妈一点头,王美兰脚步一顿,眼中闪烁着光芒。 随即看到摩托车后一堆东西,王美兰又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以为赵军把财宝都带回来了呢。 “妈!”赵军抢先一步,对王美兰道:“我们打仨狍子!”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这一枪,为他们三人今天一整天的消失,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啊!”王美兰一听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但她忽然想到了赵有财和王强,忙问赵军说:“儿子,你爸跟你老舅呢?” “他俩慢慢往回走呢,我先给狍子送回来,完了马上接他们去。”赵军回答完王美兰的话,转头就对李宝玉说:“宝玉,赶紧给狍子整屋去。” “哎!”李宝玉乐呵地答应一声,而这时王美兰喊李宝玉说:“宝玉,留一个拿你家去,那天你大爷搁你家拿走一狍子呢。” “拿就拿了呗,大娘!”李宝玉双手将三只狍子的六条后腿掐在一起,一起拖着三只狍子就往屋里去,边走边道:“我们家不要了,咱都扒了包饺子吃!” “这孩子……”王美兰看了李宝玉背影一眼,这时赵军凑到她耳边道:“妈,东西都送到咱新房去了,晚上我再给你拿回来。” “嗯,嗯!”王美兰连连点头,赵军则跨上摩托,掉头直奔屯外去接那二位。 等三人回来的时候,都快要六点半了。 吃饱喝足,女人们收拾碗筷,剁狍子腿肉和馅子。和好馅子,用小盔、铝饭盒装上,每家走的时候都拿走一份,明早自己在家包馅。 解臣没回来,赵军便送老太太和解孙氏回去。 等从老太太家出来,赵军又来到了他的新房,鬼鬼祟祟跟做贼一样进到屋里,把兜子、袋子从灶坑里拿出来,又从窖里抱出松木箱子后,赵军匆匆忙忙地就往家走。 赵军到家时,王美兰早已等候多时,赵军一到门前,她就外屋地将房门推。 赵军侧身,抱着箱子进来,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碰到。 进家门后,赵军抱着箱子、挎着兜子、别着袋子直奔西屋。 进屋后,赵军将箱子放在炕桌上,然后摘下挎兜子,从腰间拽下那水耗子皮缝制的口袋。 “妈。”看着跟进来的王美兰,赵军招呼道:“都在这儿了!” 这时两个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听着动静的赵有财也跟了过来。 关好房门,一家三口躲在西屋里看宝贝。 一个个金镏子摆在炕桌上,一条条小金鱼、一个个金元宝摆在炕沿边, 银元十个一摞也摆在炕沿边,还有两个大帽筒放在炕上。 “这特么不少都是我家东西!”王美兰罕见地说了脏话,但紧接着又很客观地指着炕沿边的那些东西,道:“这些玩意……不全是我家的。” “那就是王寡妇划拉的家底。”赵军附和了一句,随手拿起一个帽筒,转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里面,最后看帽筒底部。 “呀,这有字啊!”赵军上辈子是个土大款,还没等到接触古玩的时候就破产了,他好奇地看着帽筒底下的字,磕磕巴巴地念叨:“绪大年清……什么光?这写的啥玩意啊?” 赵有财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看向王美兰。 王美兰见爷俩这副样子,过来瞅上一眼,不禁嘴角一扯,道:“那是大清光绪年制,光绪皇帝那时候的。” 瓶底六个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写的是“大清光绪年制”。赵军按照现在的书写顺序,就将其念成了“绪大年清制光”,然后制字他还不认识。 还好家里有个请过先生授课的大小姐,虽说王美兰连火腿肠的腿字都不会写,但帽筒底下这几个字她都认识。 “光绪皇帝是谁呀?”赵军、赵有财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王美兰反问:“慈禧,你们知道不得?” “那知道!”赵军、赵有财齐齐点头,然后就听王美兰道:“他们是一把联儿。” 斗地主里的牌型顺子,用本地话说,就叫一把联。 “啊!”王美兰这么说,赵军和赵有财就明白了。 “儿子,把这放好了!”王美兰指着一对帽筒,对赵军说:“先搁麻袋裹上,完了还放那箱子里,明天妈……”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然后跟赵军说:“这俩帽筒是你大姥最喜欢的,我寻思咋的呢?这不俩吗?咱跟你老舅,咱一家一个。” “行。”赵军毫不犹豫地道:“妈,这都你说的算。” “真是妈的儿子!”当自己的提议得到儿子赞同以后,王美兰很是开心。 紧接着,王美兰又看向了赵有财。 “你瞅我干啥呀?”赵有财语气很拽地道:“那次我取出那老些东西,我不也没要么?不都给你弟弟了吗?”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一下子就乐了,她笑着在赵有财肩膀上一拍,道:“你好,你好还不行吗?” 赵有财一耸肩膀,王美兰的手从他肩上滑落,顺势就抓起了两个大银元,将其递到赵有财跟前,道:“嗯,这给你了!” “上一边子去!”赵有财一把扒拉开王美兰的手和银元,道:“这破玩意,我上哪儿花去?” “呵呵……哈哈……”赵军、王美兰哈哈直乐,这年头银元啥的确实不值钱,不知道大城市里啥样,反正在东北,偏僻的小城里是没人收这个。 “那给你这个!”王美兰把银元往旁一丢,从炕桌上拿过一个最大的金镏子,将其塞在赵有财手里,道:“这个好!比我给你那都大!” 王美兰给赵有财买的那个金镏子在十七克左右,而这个大金镏子比那个大一倍还多,得将近四十克,跟大扳指似的。 赵有财把大金镏子接在手里,一掂量就感觉很沉,见赵有财没说话,王美兰又从炕桌上抄起一个,递向赵有财道:“再给你一个。” “我可不要了。”赵有财瞥了一眼,道:“戴一个就行了,戴多了,我和面都费劲。” 赵有财一句话,把赵军、王美兰都给逗乐了。 这时,王美兰目光落在那些小金鱼和小金元宝上。稍微停顿了片刻,王美兰对坐在靠门口位置的赵军说:“儿子,你去上碗架底下给那盘子秤拿出来!” 这章补昨天的,今天的更新还差半章,我得写到一点多钟,这几天白天犯困,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没招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七章 宝下藏宝? 这年头,一般人家都没有秤,全屯子也就做买卖的那几家,什么小卖店、大煎饼铺子、豆腐坊才有。 而赵家这盘子秤,是王美兰当年的嫁妆。 当年赵有财和王美兰成亲的时候,老王家已经没啥像样的东西了,但赵军他姥和王强把家里差一不二的都给王美兰陪送了。 三十四根小金鱼全放在盘子上,王美兰拨动秤砣,一家三口头顶头地过来看数。 这三十四根小金鱼,总重是二斤一两。这就是民国的小金鱼,每根重约30g。 然后是四十个小金元宝,总重是二斤二两,单个重量比小金鱼还轻呢。 而那四十八个金镏子,除去给赵有财的那个,其它的四十七个加在一起,重量竟然超过了三斤,不到三斤一两。 这些金镏子没有一个轻的,最小的都比王美兰买的那些大。 而眼前这些金子加在一起,按眼下的金价,总价值在二十万左右。 “妈。”这时赵军对王美兰提议,道:“要不等明天我老舅来,你们姐俩商量、商量,完了咱再唠这些东西咋分。” 赵军的想法是不能因为钱而伤了亲情,何况就这两个钱,赵军也没放在眼里。 “行,儿子。”王美兰闻言一笑,道:“妈听你的。” 说完,王美兰又看向了赵有财。 赵有财嘴角一扯,没好气地说:“你娘俩儿都定完了,还瞅我干啥?”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笑,王美兰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儿子,伱就随你爸了,仁义!” “嗯?”王美兰说的是好话,但赵有财听着就感觉别扭,好像是骂自己一样。 赵军淡淡一笑,而这时王美兰想起一事,便对赵军说:“儿子,妈有个事儿跟你说。” “你说呗,妈。”赵军问道:“咋的了?” “今天家来人了。”王美兰道:“来个爷俩,是从岭南来的,说是黄贵家亲戚,来找你上他们那儿打大爪子。” “啊,那妈你咋说的?”赵军问,王美兰实话实说道:“妈撒谎了,妈说你没搁家,那啥……妈不想让你去。” “那就不去呗。”赵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妈,我还寻思啥事儿呢?我也不太想去,正好不去了。” “嗯!”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重重一点头。 而这时,赵军问道:“妈,他们爷俩就那么回去啦?” “我留他们吃饭了。”王美兰略带歉意地说:“让人家白跑一趟,我还觉(jiao)着不好意思,完了我花十块钱,给他们买两条迎春、买四斤干粮。” 说完这些,王美兰问赵军道:“妈这么做,是不是行?” “太行了,妈!”赵军哄着夸王美兰,道:“我妈办事就是大气。” 说着,赵军看向赵有财问道:“是不是,爸?” “嗯,嗯!”被拖下水的赵有财连连点头,眼看王美兰看向自己,赵有财伸手将王美兰给他的大金镏子从手上撸了下来,随即将其放在了炕桌上。 “嗯?”王美兰一愣诧异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这干啥呀?那给你了。” “我不要。”赵有财一笑道:“我有你给我买的那个就行了。” 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王美兰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赵有财这个人比较古怪,他能偷人家打的野猪,也能把钱借给人家看病;能因为两三毛钱斤斤计较,也能跟兄弟仗义疏财,要不然李大勇、张利福也不会那样对他言听计从。 可赵有财眼下的行为,不符合他的性格。按赵军对他的了解,赵有财如果真不想要的话,他把这金镏子往炕桌上一扔,说一句“我不要这j8玩意”都属于正常。 而当他一副与人无害的样子时,那这老小子就是要搞事情了。 赵军都知道事,王美兰就更清楚了。见娘俩看着自己,赵有财一摆手,道:“你俩给这收拾、收拾,累一天了,睡觉吧。” “啊……”王美兰闻言,忙拿过之前装金镏子的皮袋子,仍将金镏子往这里装。 而银元、小金鱼、金元宝啥的,则用单独的布口袋装起来。 等收拾妥当,王美兰拎着两个三角兜回东屋去了。赵军倒水烫脚,临钻被窝时,看了一眼放在地下的松木箱子。 他忽然愣了一下。 赵军在心里粗略一算,今天起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老庞家想用这个整栋的买楼怕是不成。 赵军关灯,躺下时心里还在想:“难道是那俩帽筒值钱?” 金价就在那里摆着,那些金子也就那样了。所以赵军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两个帽筒了。 古玩这东西赵军是一点儿也不懂,但上辈子他听人叨咕过,说有的瓶瓶罐罐都上亿。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东屋里那两口子躺在炕上小声唠嗑。 “哎?”王美兰对赵有财说:“你们打那仨狍子打的挺好,要不大伙都问你们这一天干啥去了。” “是吧?”赵有财笑道:“那仨都是我打的。” “都是你打的?”王美兰倒没多想,赵有财能一口气撂倒十一头野猪,仨狍子又算什么? 可赵有财紧接着又道:“我就打了一枪。” “啊?”王美兰虽不打猎,但她打过枪,或者说在那个全民皆兵的年代,女人都参加过民兵打靶。 王美兰感觉一枪打仨狍子是不可能的,但赵有财语气中的肯定,让王美兰信了几分。 而且就算不信,今天赵有财有功,王美兰也语带赞赏地说:“还是我老头儿厉害,他们谁都不行!” “唉!”没想到,被夸的赵有财长叹一声,道:“你老头儿憋屈呀!” “憋屈?”王美兰一愣,紧忙用手轻拍赵有财后背,道:“咋还能憋屈呢?” 说着,王美兰忽然想到一事,便对赵有财说:“这个月你再开支,我给你留二十块钱,行不行?别憋屈了哈!” “那……那倒行。”赵有财先把涨零花钱的事应了下来,可他紧接着又道:“但是……唉呀!” 王美兰是个直肠子受不了这种欲言又止,于是便追问道:“你别唉呀、啊呀的了,你咋的了,你就说呗。” “兰呐,你没听说吗?”赵有财语带委屈地道:“现在屯子人都磕碜我,都管我叫屠牛炮。” 听赵有财说起这个,王美兰嘴角一扯,道:“那有啥办法呀,那老牛属实是你打的。” 王美兰此言一出,赵有财语塞,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才道:“我是想看看找个机会,把面子找回来。” 王美兰闻言,眉头微皱道:“那你啥意思?” “我想上岭南。”赵有财说:“我想磕那大爪子去。” 听他这话,王美兰沉默了。 赵有财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于是便道:“兰呐,这一天太憋屈了,你老头儿哪丢过那么大人呐?” 赵有财这话倒是不假,但王美兰却道:“那你说,咱儿子我都不让他去,你这……” “咱儿子也没丢这么大人呐。”赵有财小声嘀咕:“那小犊子干啥都顺,我这还赶不上个孩子了。” 这是赵有财第二次在王美兰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上一次是管王美兰要钱赔人家大青牤的时候。 而以往即便是当初小金库被缴,棉袄、棉裤被拆时,赵有财也是一声不吭、满脸倔强。 一看他这样,王美兰还挺心疼,吧嗒下嘴,然后说:“那我让儿子跟你去吧。”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就后悔了。今天撒谎送走了宋家父子,王美兰就是不想让赵军去趟这浑水。结果可倒好,这回爷俩一起去。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赵有财竟然还拒绝了。 “兰呐,别让儿子跟我去了。”赵有财说:“我枪法比他好多了,用不着他。” “那不是枪法好不好的事。”王美兰道:“你们爷俩一堆儿去,那不能有个照应吗?” 王美兰哪里知道她老头儿在宋家父子面前自称赵二咚,如果赵军去了,赵有财这慌还怎么撒?如果让赵军和他打配合,赵有财又感觉在儿子面前丢了面子。 这时,赵有财问王美兰道:“我领强子去行不行?” 别看王强总怼赵有财,但他比赵军更听赵有财的话。 “唉呀!”王美兰长叹一声,道:“要去吧,你们仨去,我才放心呢。” “让儿子上班吧。”赵有财说:“他都在家晃荡多长时间了?这标本也打完了,再不上班,单位同事不都得有意见呐?” “那倒也是。”王美兰微微点头,然后道:“那这么的吧,明天让儿子往岭南去个电话,你们要过去的话,那得提前沟通好了啊,是吧?完了那边要安排好了,你跟强子再过去。” 到岭南得有人接待,吃住都得安排好。所以,王美兰才说,安排好了再过去。 但那要是没安排好呢? 王美兰已经下了决心,谁也不让谁去!自己家有的是钱,扯那个哩格楞呢? “哎呀,兰!”听王美兰那么说,赵有财似乎很惊喜的样子,胳膊从被窝里伸出,一把将王美兰搂住,道:“你同意了,是吧?” “啊!”看赵有财这么高兴,王美兰笑道:“同意,行了吧?赶紧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嗯呢!”赵有财应了一声,两口子没过两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的赵军,正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他在脑袋里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迷迷糊糊地即将睡着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邢三指着财宝窖中的松木箱子,道:“那么大石头压上面,它咋没往下沉(chen)呢?” 老头子的话,就像是在耳边一样,赵军猛然惊醒。 “那底下……不能还有啥吧?”赵军如此一想,越想越有可能。 而这一想,赵军就睡不着了。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1月2号。 昨晚失眠的赵军,都快六点了才起来。 当他从里屋出来时,王美兰正在往锅里装包子。 昨天剁的馅子,王美兰今早包的包子。 “妈。”赵军从屋里出来,便问王美兰道:“我爸呢?” “你爸搁外头喂狗呢。”王美兰手上有面,只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笑道:“这一天可积极了。” 紧接着,王美兰把赵军叫到身旁,将赵有财要去岭南打虎的事说给了赵军,并让赵军从中把这事给拦下。 赵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感觉赵有财最近挺衰(sui)的,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妈。”这时,赵军问王美兰说:“昨天那仨狍子,咱都扒了?” “没有啊。”王美兰说:“扒俩留一个,宝玉不要也给他家了。就这俩,咱还吃不了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便问赵军:“咋的,儿子,你要整个狍子啊?” “嗯呢。”赵军说:“我想找我们组长再请几天假,我寻思一会儿去给他送个狍子。” “那你再给宝玉家那个拿着。”王美兰笑道:“完了哪天打着再给他们。” “行。”赵军应一声便往屋外走去,而当他一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青老虎直挺挺地站在它的狗窝前。 别的狗都闷头吃食,唯有这老狗一直望着西边。 赵军的视线循着向西而去,一看就看见赵有财、李大勇,俩人正隔着墙嘀咕呢。 “一会儿我上单位请个假,我就走。”赵有财说:“反正你嫂子答应了。” 赵有财心知赵军是王美兰那头的,想让赵军帮他搭搁去岭南那恐怕是不可能了。 但王美兰、赵军不知道他赵有财已经和宋祥臣搭上线了,去了就会有人接待。 “大哥,我请个假,我陪你去吧。”李大勇道:“大爪子不像别的,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听李大勇这话,赵有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赵有财也想带李大勇去。 当然,以赵把头对自己枪法的自信,他不认为大爪子能伤到自己,但他需要有一个伴儿。 可赵有财也知道李大勇工作太忙,要想请假的话,怕是会影响工作。 于是,赵有财摇头道:“兄弟,不用了,你该上班就上班,我自己也没事儿。” 说着,赵有财抬手一指李家屋,道:“完了你回屋,偷摸地把那挂管枪给我拿出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八章 赶鸭子上架 逼赵军当官 当初赵军往永胜还枪,将56式半自动还给了周成国,周成国也没亏待赵军,把他那棵挂管枪送给了赵军。 后来随着赵军交际面越来越广,他就不缺半自动用了,然后李宝玉接过了那棵挂管枪。 再后来李宝玉工作忙,他就不怎么跟赵军上山了,但那棵挂管枪一直挂在李家西屋。 这可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是为了镇宅! 之前魏铁媳妇犯外科病,就曾来找赵军要过子弹壳。 在本地就有那样说法,上山打围的刀、枪都能辟邪,炮手就更不用说了。 赵军上辈子的时候,他媳妇马玲信鬼信神,有一次赶上赵军下楞场不在家,他家儿子高烧不退,马玲花重金请来老韩太太在家跳神。 没想到的是,那边狐仙刚上身,赵军忽然回来了。那天赵军临时回家的原因是他检尺的林班路过一帮野猪,赵军想打猎便回家来取枪。 当赵军进屋的一瞬间,老韩太太一下子就清醒了,身上的神也跑没影了。也正是从那以后,马玲不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而是专心研究祖传偏方。 此时听赵有财要挂管枪,李大勇自然不会有意见,但他却问道:“大哥,家有半自动,你拿挂管干啥呀?你要上岭南下地枪去啊?” 之前赵军以炸子加地枪猎虎,李大勇就以为赵有财要故技重施。 “我下那逼玩意呢?”赵有财不屑地道:“这回再让我捞着枪打,我一枪就能给大爪子撂那儿。” 赵有财说这话时,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将一旁的李大勇都给感染了。 但转念一想,李大勇又问赵有财说:“大哥,那你还拿挂管干啥呀?它能有半自动快吗?” “半自动,我不得背着吗?”赵有财小声道:“挂管枪我给它一拆,枪管、大槽拆两轱辘,往我这棉猴兜里一揣,谁也看不着啊。” “大哥,伱真偷摸去呀?”李大勇皱眉问道:“到时候我嫂子不得跟你急眼呐?” “她同意我去了!”赵有财很理直气壮地说:“她急什么眼?” “你可拉倒吧,大哥。”李大勇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听兄弟的,你再等一天,让小军往岭南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问啥呀?”赵有财斜了李大勇一眼,道:“兄弟你咋那么实在呢?他问能问出啥来呀?” 原来赵有财早就猜到了王美兰的心思,而他竟然有了背着王美兰直奔岭南韩宋堡子的想法。 “大哥,那你也得等一天呐!”李大勇劝赵有财说:“小军那边不给你办,你再自个去,我嫂子说不出来啥。要不得,她肯定得不乐意啊?” 听李大勇此言,赵有财陷入了沉默。 而这时,李大勇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大哥,你信兄弟的再等一天。要走也明天再走,到时候我搁组里查查,要有森铁往双马架去的木材车,让他们给你捎着,那不省着你走了吗?” “也行。”赵有财听李大勇说的有理,稍微一点头,就听身后“汪”的一声,冷不丁吓了赵有财一跳。 “我艹!”赵有财猛地一转身,正看到赵军站在门口。 “汪!汪!汪!汪……”狗仗人势,青老虎看到主人出来,凶悍地扯着链子,向赵有财发出声声咆哮。 “我特么的!”赵有财转身直奔青老虎,青老虎见状转身就往窝里跑。 冲到狗窝前,赵有财双手扶着狗窝,将脚踹入窝里,但却控制着鞋底踹在青老虎面前的空处。 “爸!爸!”赵军连忙跑过来拽住赵有财,赵有财往后一退,青老虎便从窝里探出头来。 这时候青老虎反而不咬赵有财了,而赵有财指着青老虎喝道:“明天特么给你卖喽!” 赵军连忙安抚赵有财,然后跟李大勇说了要狍子的事,李大勇二话不说,便往他家后院去给赵军挖狍子。 “你又要狍子干啥呀?”赵有财见状,便问赵军说:“昨天刚给完你李叔,今天又让人扒出来!” 这事办的确实有问题,赵军答道:“我想拿那狍子看看我们组长去。” “看他干啥呀?”赵有财问,赵军答道:“到那儿跟他说说,再给我几天假。” “嗯?”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小眼睛圆睁,忙问:“你请假干啥呀?你都多长时间没上班了?” 赵有财怕是王美兰和赵军说了什么,让赵军请假和自己去岭南打虎。 这时院里就他们爷俩,赵军拉着赵有财到仓房门口,小声说道:“我怀疑咱昨天挖那财宝窖底下还有东西!” “啊……”赵有财一听赵军如此说,便知赵军请假并非是要与他同去打虎。 “嗯?”赵军狐疑地看了赵有财一眼,他纳闷赵有财听到这个消息为啥一点都不激动呢? “儿子,你请假是要去找东西呀?”赵有财甩手,道:“那你去吧,爸就不跟你去了哈。” “啊。”赵军越来越感觉赵有财有些奇怪,而这时李大勇拽着冻成一坨的狍子从后院回来,将狍子往两家隔墙一放,喊道:“军呐!” 赵军上前接过狍子,只听赵有财在身后问道:“儿子,你啥时候走啊?” “那我不得吃完饭吗,爸?”赵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狍子放在了背阴处。 …… 吃完饭,赵军穿上衣服就走,他得赶在徐宝山上班之前过去。 而此同时,马家饭桌上, 马洋快速地将自己碗中的酸菜炒土豆丝拌饭划拉进嘴,然后把碗筷一撂,右手手背一抹嘴,便道:“爸、妈、姐,我上学(xiao)去了!” 说完,马洋下炕就往西屋跑。 回到房间以后,马洋拽过他那书包,看了一眼夹在语文书里的红发卡,紧接着套上棉袄便往外跑。 “哎?”王翠花抻脖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奇地道:“这孩子今天这么积极呢?” 差生哪有上学早的? 听王翠花的话,马大富一边夹菜,一边道:“是不是又尿炕了?” 马洋九岁那年,有一天早晨五点多钟起来,穿衣服、背书包就要上学,给一家人都整懵了。 直到马玲叠被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尿炕了。 马洋跑出家门,没跑几步就看见了骑摩托的赵军。 “军哥!”马洋冲赵军招手大喊,道:“捎我一骨碌!” 赵军闻声见是这小子,掉头来到马洋身前,停车问道:“你这么早干啥去?” “上学啊!”马洋手往南边一挥,道:“军哥,你要不顺道,你就给我送到屯口。” “上来吧。”听马洋这么早就去学校,赵军有些诧异,但嘴上却说:“我一脚油就给你送过去了。” “谢谢军哥!”马洋很有礼貌地向赵军道谢,然后上车坐到了赵军身后。 而这时,赵军很八卦地问道:“小弟,那发卡送给你小同桌没有?” 马洋嘴角一扯,感觉赵军这老小子快赶上李如海了,一天啥都打听。 但坐人家车了,马洋只能如实答道:“没送呢,我今天给她。” “你这孩子真能磨蹭。”赵军忍不住叨咕一句,然后才启车奔屯南而走。 …… “你别躺着了。”在外屋地刷碗的王美兰喊赵有财,道:“你出去点块松明子!” “干啥呀?”吃完饭躺在炕头抽烟的赵有财一愣,皱眉问道:“你一大早晨就折腾啊?” “我让你去,你就刹愣的得了。”王美兰催促道:“晚上涮羊肉,你不吃啊?”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从炕上起身,嘴里嘀咕道:“这败家娘们儿,家里活物多了,她心刺挠啊。” “你叨咕啥呢?”王美兰隐约听见赵有财嘀嘀咕咕,虽然没听清楚他到底说的啥,但王美兰感觉那老小子没憋好屁。 “没事儿,没说啥。”赵有财从里屋出来,对王美兰说:“兰呐,想着今天让儿子往岭南打电话哈!” “啊?啊……”王美兰敷衍地应道:“放心吧,忘不了。” 王美兰话音刚落,听到屋外响起两声狗叫,还不等王美兰往外张望,就见赵虹、赵娜从里屋跑出。 “妈,铃铛来啦,我们上学去了!”赵虹和王美兰招呼一声,便带着赵娜往屋外跑去。 同时,李家的李小巧也张罗去上学,但她比赵虹、赵娜能磨蹭,这时候还没穿外衣呢。 “小哥!小哥!”李小巧抱着棉袄,喊在西屋李如海,道:“你给我穿衣服!” “你可别磨蹭了!”金小梅一把夺过李小巧怀里的棉袄,三下五除二地给她套上,然后拿过书包塞给李小巧,道:“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你。” 李小巧抱着书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冲西屋喊道:“小哥,我上学去啦!” “哎,小妹慢点儿哈!”在炕上看小人书的李如海随意地应了一声,而这时穿衣服准备上班的李宝玉眼神古怪地看了李如海一眼,问道:“咋的,你又给她啥好处啦?” “没有。”李如海不承认李宝玉却是不相信,只道:“你不给她好处,她能这么黏糊你?” …… 赵军骑着摩托,先把马洋送到永安中学,然后直奔永福屯。 一路来到徐宝山家徐宝山都穿上衣服准备去上班了,见赵军拿着狍子过来,徐宝山问道:“你这是干啥呀?” “徐叔,我过来看看你。”赵军一笑,道:“完了……我寻思再跟你请几天假。” 听赵军如此说,徐宝山笑了,他指着被赵军放在灶台旁的狍子,道:“这狍子吧,你愿意留下,我也不跟你客气。但我得跟你说好了,以后你就不用来我们验收组了。” “啊?”赵军被吓了一跳,忙对徐宝山道:“徐叔,不是?我请个假,你不给也不至于给我开喽啊!” “没有,呵呵。”徐宝山闻言一笑,道:“前天开完会,我们吃饭的时候,周书记跟我说了,让你去负责春猎的事,验收这边你就不用管了。” “不是?那徐叔……”赵军惊讶道:“那春猎以后,我再回来呗?” “你回来干啥呀?”徐宝山笑道:“这一年,你也没上几天班。这一冬天,你也没检多少尺啊。” “那也不能不要我呀,徐叔。”赵军一听徐宝山那么说,立马就不干了,验收员属于技术工种,虽不是官但有权,干的还轻松。自己第一年上班,还没干够呢。 可这时,徐宝山对赵军说:“我听周书记那意思,咱们林场这场春猎要办好了,咱们山河林业局底下这些林场都得跟咱学习,到时候就有你忙的了。” 听徐宝山这话,赵军心里有些抗拒。其它林区向永安林区学习,自己为什么要忙?是他们派人来学习,还是自己过去指导? 赵军这一世没有太大的事业心,他不想让工作牵扯自己太大的精力。不过转念一想,山河林业局下大大小小的林区要是都搞春猎,自家趁机过去收山货的话,那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回家得跟我妈说,好像盖一排仓房都不能够。”赵军如是想着,而这时徐宝山对他说道:“走啊,到点儿上班了。” “啊?”赵军一愣,随即问徐宝山说:“徐叔,我寻思跟你请假呢。” “你跟我请什么假呀?”徐宝山道:“我不说了么你以后不归我管了。” 说着,徐宝山一指地上的狍子,笑着问赵军说:“这狍子还给不给我了?” “给,给。”东西都拿来了,咋也不能再拿回去,赵军跟着徐宝山往外走时,问徐宝山道:“徐叔,那我以后归哪个部门呐?” “归保卫!”徐宝山一把拉过赵军,小声说:“洪云涛不没了吗?你过去直接副组长,过些日子咱营林、保卫的场长都来了,你好好表现。” 说到最后,徐宝山一拳落在赵军肩上,道:“好好干,你这年纪轻轻的,一天有点儿正事。有你姐夫那方面,整好了四十岁之前,你都能干上保卫场长。” 听徐宝山这番话,赵军不禁有些无语。天地良心,他是真不想当官啊!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九章 赵军:爸,你真行啊! “呜……” 小火车沿山而上,直奔永安林场。 山路上,赵军骑着摩托车也奔林场,就好像在追火车一样。 本来是去永福屯请假,赵军想的是请完假就回家,没想到还得上班。 骑着摩托从家出来的,总不能把摩托扔在徐宝山家。推摩托上通勤车倒是也可以,但赵军怕人说三道四。 …… 永安中学二年二班当翘首以盼的马洋看到胡丽娜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懵了。 胡丽娜头上正戴着一个红色的发卡,和他书包里那个一模一样。 马洋呆呆地看着胡丽娜,而胡丽娜看见马洋也是一愣,这小子平常都是踩着上课铃进班级,今天咋来这么早呢? 眼瞅胡丽娜走过来,马洋在冲动之下猛地起身,可就在这时,和胡丽娜一起上学、下学的刘楠楠看着马洋,笑道:“马洋,听说你裤裆开啦?缝上没有呢?” “哈哈哈……”周围传来阵阵哄笑,马洋脸瞬间就红了。 与此同时,永安屯李家。 金小梅从外面回来,在西屋看书的李如海问道:“妈,你咋回来了呢?” “你大娘让我穿利索的。”金小梅颇为无奈地道:“完了跟她扒羊去。” “啊?”李如海一怔,放下小人书的同时,从炕上坐起身道:“扒羊还穿利索的?那不整埋汰了吗?” “行了,伱别搁家躺着啦。”金小梅没接李如海的话茬,而是说道:“你军哥没搁家,你臣哥没回来呢,就你一个小子在家,你挑水去。” 今天是李如海休班的日子,金小梅仍不让他出门,让他在家闭门思过外加劳动改造。 李如海答应一声,下炕穿鞋的同时,金小梅进西屋打开了立柜的抽屉。 “哎?”打开抽屉的金小梅一愣,喊道:“如海,你妹早晨戴发卡走的?” 赵军本着“宁落一屯,不落一人”的原则,给家里的女性,上至老太太、解孙氏,下至小王雪都买了发卡。 但那几个孩子戴不了,就由大人们暂时帮着戴。当初金小梅挑发卡的时候,给自己挑了个蓝的,并代李小巧挑了一个红的。 如今,那抽屉里就只剩一个蓝的了。 “妈。”李如海小心翼翼地走进东屋,冲金小梅一笑,道:“我妹把她那发卡给我了。” “给你了?”金小梅皱眉看着李如海,问道:“你能戴咋的?” “呵呵……”李如海淡淡一笑,道:“我们兄妹感情好,就给我了呗。” 李如海这么说,话里话外无疑是在说那发卡是我妹的,我妹愿意给我没毛病。 但金小梅眼睛一横,指着李如海道:“你给我拿出来。” “妈……拿不出来了。”李如海赔笑,道:“我送人了。” “我不是说发卡。”金小梅微微下头,使下巴点李如海,道:“我说的是钱。” “啊?”李如海一愣,紧接着就听金小梅说:“你不给你妹好处,你妹能给你东西?” “我……”李如海无言以对,他这几天领了赵威鹏的赏钱,又拿了赵军的“媒人礼”,总共是二百五十块。 差点重回巅峰的李如海,又一次赢得了妹妹李小巧的尊重。 但知子莫若母,金小梅对她这些儿女甚是了解,但她不知道赵军、赵威鹏给了李如海钱,还以为是李如海之前当掮客时藏的钱呢。 “妈,我……没有钱。”李如海说着,就见金小梅抄起了扫炕的笤帚,李如海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杀人啦,抢钱啦!” “呃啊……呃啊!” 隔壁东院赵家房后。 在小毛驴惊恐的叫声中临棚里那只公山羊中锤倒地,口鼻流血,四肢抽搐,气绝身亡。 那天赵威鹏买了两只羊,杀了一只,剩下这一只也被王美兰给锤了。 没办法,高兴! 昨天找着财宝,王美兰高兴,家里那些牲口除了狗和小猞猁、小黑熊,其余皆可杀之。反正有钱,大不了杀完再买呗。 只不过想到年前还得磨两次豆腐,王美兰便决定暂留小毛驴一条命。 但眼看着隔壁的公羊倒下,小毛驴感到了恐惧。之前这后院有它、有狍子,结果那狍子被王美兰锤死了。后来这后院有它、有两只羊,而如今最后一只羊也惨死在大锤之下。 眼下这后院就剩自己了,这怎能不让它感到害怕? 望着王美兰拖羊远去的背影,小毛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王美兰到前院时,看到松明烽火的王强、赵玲、徐春燕带着孩子结伴而来。 见王美兰拖着一只羊,王强问道:“姐,咋又杀羊了呢?” “杀了大伙吃呗。”王美兰说:“咱涮锅子,这羊还有你们昨天打那狍子。”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隔壁传来“嘡啷”一声,众人向李家望去,只见李如海从屋里冲出,直奔院外跑去,后面还跟着挥舞笤帚的金小梅。 李如海飞快地跑出院子,金小梅停在院门外,笤帚遥指李如海,喊道:“你瞅回来我不打死你!” 李如海出逃时,赵军已到了永安林场。 骑摩托跑这一路,赵军都已经冻透了,他哆哆嗦嗦地就近来到食堂。 他进食堂的时候,赵有财正坐在大堂里抽烟呢。看赵军进来,赵有财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咋来了呢?” “爸……”赵军一说话,上牙、下牙直往一起碰,哆哆嗦嗦地道:“我得暖和一会儿。” “这冻逼得喝的。”赵有财吐槽一句,随即起身对赵军说:“你缓一会儿,我去给你倒口温乎水。” 还得是亲爹! 赵有财到后厨,往他平时喝水的缸子兑了点热水,然后出来没把缸子递给赵军,而是放在桌子上。, 此时的赵军,双手抱着肩膀,双腿伸直两脚勾在一起,穿着棉鞋抵住暖气片。 “你不请假去了吗?”赵有财问,,赵军道:“我们组长说我不归他管了。” “啊?”赵有财一愣,就听赵军继续道:“说是我周大爷给我安排到保卫去了。” “那是干啥呀?”赵有财闻言皱起眉头,道:“保卫员哪有验收员好……” “说让我当副组长!”赵军一句话,给赵有财干没声了。他之前谋划当食堂主任,可张国庆没升,他就没办法接班。 “那也不咋地!”赵有财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保卫员不得倒班啊?” “嗯呐呗!”赵军说着,拿过桌上的茶缸端在手里,道:“我得跟我周大爷唠唠去。” 保卫员得上夜班,赵军能干吗? 说着,赵军放下茶缸就要起身,而这时赵有财将其叫住,说道:“儿子你别忘了,往岭南打个电话。” 为了师出有名,赵有财撺掇着赵军打电话。 “爸,你非得上岭南干啥呀?”赵军不解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跟我找宝贝去多好?” “我不去。”赵有财斩钉截铁地说:“你让你老舅跟那老头子陪你去吧。” “爸,我们仨也不行。”赵军小声对赵有财说:“我不说了吗?我怀疑那底下还有东西。这要往下挖,那说不上挖多深呢?”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嘴角一扯,道:“那回填土你看不出来呀?” “嗯?”赵军闻言咔吧下眼睛,然后摇头道:“爸,那都四五十年了?还啥回填土了?” “我昨天在那前儿,我特意瞅了。”赵有财不慌不忙地道:“你就听我的,过去挖两锹。那黑土里要有石头子,它就是回填的!要没有,你也别挖了。” “啊!”赵军闻言眼前一亮,冲赵有财一竖大拇指,道:“爸,你真行啊!” 兄弟们今天就这些了,下午猫跑出跑丢了,找到天黑得屯子一家柴火垛苫布底下找着了。 欠一千来字,明天晚上我补一章四千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十章 保卫副组长、猎人队大队长赵军 在放山行里有“山参不长无宝地”的说法,但这句话是用来形容老参埯子的。 但凡老参埯子,都是依山傍水、有阳有阴的宝地。 可山参并不在老埯子里,也有单独生长的。这是因为入秋山参顶红榔头时,有小鸟吞吃参籽消化不了,参籽随鸟粪排出,落地生根,这就使山参就有了生长在任何地方的可能。 不同土质,长出来的人参品相还不一样。 赵军家这边属长白山支脉,一道张广才岭分两省。山川绵延千万里,有黑土地,也有黄土地。长在黄土地里山参的品相,就不如黑土地里长的参。 而山就有土有石,有些黑土地里还掺杂着石子。 这样的地里长出的山参,要比纯黑土地长出的山参品相更好。 赵有财刚才说的话,对赵军有所隐瞒,是他当初私昧人参的时候,他为了迷惑赵军,特意在财宝附近挖过坑。 赵有财记得,那一片沿河地,地表以下都是没有石子的黑土。 所以赵有财让赵军顺着那财宝窖往下挖,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了,但如果是回填土,那里面一定有当年在地面上卷走的石头子。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大喜过望。这天寒地冻的,不利于挖掘,有了赵有财提供的消息,赵军只需要往下挖两锹就能确定下面是否埋着东西。 “呵!”面对赵军的夸奖,赵有财发出得意地一声冷笑,然后叮嘱赵军道:“上你周大爷那儿,会来点儿事啊。” 说着,赵有财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了快瘪的烟盒。赵有财随即掏右边,又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石林给了赵军。 赵有财难得有这样的一面,赵军心中一暖,道:“爸,这你留着抽吧,我一会儿上食杂店给我周大爷买两盒就完了。” “别买两盒。”赵有财拦赵军,道:“拿一条,成条拿便宜五块钱呢!” “啊?”赵军一怔,道:“我拿一条,我周大爷能要吗?” 一条石林四十五,周春明不可能收小辈这么大礼。 “他不要,你给他两盒。”赵有财道:“剩下你给我,我不得抽吗?” 赵军:“……” 赵军嘴角一扯,撂下茶缸往外走去,同时身后传来赵有财的声音:“给你倒水也不喝!” 赵军出了食堂,先到林场商店买了一条石林,拆开包装后单拿出两包放在一边口袋里。然后,赵军直奔办公楼,来到周春明办公室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秘书于全金,他热情地将赵军请进屋里。 “周大爷!”赵军进屋先跟周春明打了声招呼,而周春明自办公桌后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沓文件,喊道:“小于呀。” 于全金连忙上前接过文件,就听周春明吩咐说:“你去给这复印十份,完了给生产、营林他们发下去。” 给秘书打发走后,周春明微微昂头,下巴向赵军一点,问道:“那天你干啥去了?吃饭前儿楚局还找你呢?” 赵军能说自己找宝贝去了吗? 他淡淡一笑,道:“大爷,你们领导吃饭,我一个小职工哪能往前凑啊?” 听赵军如此说,周春明就没再说啥,而是摆手示意赵军到沙发那边落座。 “喝水自己倒啊!”周春明随口说了一句,就见赵军从棉猴兜里掏出两盒石林烟,周春明眼睛一瞪,问道:“你这孩子,你这干啥呀?” “大爷,这我爸给你拿的。”赵军这么说,周春明听是亲家给的就没客气,接过烟时还夸赵军道:“你这孩子,不抽烟、不喝酒真挺好。” 赵军闻言一笑,对周春明说:“周大爷,我听我们徐组长说你要给我调动工作?” 听赵军问起这个,周春明嘴角一扯,笑道:“你这孩子,你还说呢,你这一年干多少活呀?” 都不是外人,赵军也是一笑,道:“大爷你看你说的,我不净给咱场子干别的活了吗?” “说的就是啊!”周春明道:“所以呀,你干脆干保卫去得了!” “周大爷,我上不了夜班。”赵军捂着自己胸口,道:“我要后半夜不睡觉,这胸腔子啥的都疼。” 赵军说的这是他真实感受,但却是上辈子经历的。他上辈子成天成宿耍钱的时候,一到后半夜两三点钟就觉着胸腔发空。 “你这孩子,不大小岁数啥身体呀!”听赵军如此说,周春明眉头一皱,道:“不让你上夜班。” 说完这句,周春明顿了一下,道:“让你上夜班,你姐都不干。” “嗯?”赵军一愣,心想自己大姐咋还掺和自己工作的事了呢? 其实之前楚安民、周春明就有将赵军调到保卫那边的心思,周春明放假回家的时候念叨一嘴,赵春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人家赵春说了,她弟弟过完年就结婚,到时候赵军两班倒、三班倒,那不影响小两口感情吗? 这年头干保卫的多了,谁家也没因为这个打离婚呐。但家里除了小周到,其他都是成年人,谁听不明白? 周春明一想也对,自己亲家那边就赵军一棵独苗,结了婚就得让他抓紧要孩子,上夜班可不耽误事么? “周大爷。”赵军对周春明说:“不让我上夜班,组里那些人能干吗?” 都是保卫员,连组长刘金勇都得上夜班,你赵军不上夜班,其他人谁能乐意呀? “你是营林保卫员。”周春明说:“你不驻场,你办公的地方在上头三工段,你平常就是巡视林区,完了咱们林区所有的护林员都归你管。”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被周春明这话吓了一跳,他这个位置在这年头就相当于孙猴子的弼马温,有权利当不大。而这时候的护林员也不算啥,他们大多数连个编制都没有。 但往后推二十年再看,那护林员一个个老牛了。堪称林区城管。山民上山捡柴火,他们要说不行,都可以抓人。 成对比的是,以后林区停止生产,整个林场都处于闲散状态时,那些护林员可不闲,反而比原来权利还大。 赵军感觉自己接了这差事,用不了十五年,整个林区都得听自己的。 见赵军脸色异常,周春明还以为他不满意呢,当即解释道:“孩子你别多想,咱是亲戚,大爷不可能坑你。 我跟你姐夫,我们俩研究了。你不乐意上山吗?这回你满山串就是工作,完了你现在还年轻,你在这岗位上多了不用,干五年就给你转成营林技术员,再下一步就是营林场长!” 周春明的计划是,十年后他儿子当书记、赵军当营林场长,小舅子跟姐夫一条心。 “不用!”赵军忙拦周春明,道:“大爷,我啥也不转,我就干这个了!” 赵军可不傻,别说营林场长啊,就是林场书记,十五年后也得闲的钓鱼去。 自己明明能当林区老大,要是按照周春明的安排走,那不就跟49年加入青天白日是一样的吗? “啊?”周春明一怔,他忙道:“不是?你听我说完了。” “大爷,你说。”赵军忙摆正姿态,听周春明道:“你除了这个营林保卫员、副组长,还兼任咱们林场猎人大队的大队长。” “什么玩意?”赵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问道:“猎人大队?大爷,咱场子有吗?” “马上就有了!”周春明抬手,笑呵地对赵军说:“咱们春猎的事定了,打完春咱就干!” 周春明说的打春就是过完立春,日子上和永兴大队差不多少。人家永兴大队有猎人队,永安林场就搞出个猎人大队。 可关键,人家永兴大队是真有人呐。 一想到周春明说的,这猎人大队由自己负责,赵军忙问道:“大爷,那……那春猎怎么个章程啊?” “怎么个章程……”周春明迟疑了一下,道:“你就看着整吧。” “什么?”赵军一惊,又听周春明继续道:“我们也没参加过,我上哪儿给你整章程去?” 赵军:“……” “再说了,你是大队长。”周春明道:“这担子,你得挑起来呀!” 赵军:“……” 见赵军不吭声,周春明心知这孩子散漫惯了,忙对赵军说:“你也不要有啥负担,打猎这玩意,是吧?打多是多,打少是少,就摸索着来呗。” “大爷,那人呢?”赵军问周春明,说:“我这都是大队长了,那我手底下得有多少人呐?” “招多少是多少。”周春明说:“林场职工家属、氓流子、外边来的,参加就登记。不登记,不给奖励,登记就都归你管。” 说到此处,周春明手往旁一挥,道:“你姐夫管后勤,周成国管装备,到时候物资啥的也差不了你。” “物资?”赵军一愣,问道:“大爷,都有啥物资啊?” “枪。”周春明道:“半自动,但是谁借枪,得有咱场子正式职工给他担保。春猎完事,第二天枪必须都得给送回来。” 说到这里,周春明看向赵军问道:“还用给发劳保啥的吗?” “可别的,大爷。”赵军苦笑道:“要一说给发东西,全来领,老太太啥的都得来。” 劳保就是手套、毡袜啥的,这个不可能用完再还回来。 “那倒是。”周春明点点头,道:“那你就看着办吧。” “不是?大爷!”冷不丁得到领导器重,赵军还有些忐忑,忙问周春明说:“不能我看着办,到时候你不得来指导、指导吗?” “我哪有那工夫啊!”周春明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一天多忙啊?脚打后脑勺的,再说我也不懂打猎呀。” 说着,周春明冲赵军一挥手,道:“到时候有啥困难,你可以来找我。反正你就放心,咱场子对春猎这事是一路绿灯。” 这时,赵军又问周春明道:“大爷,那过一阵子保卫场长上任,我这摊是不是归他管呐?” “你那个营林保卫员归他管。”周春明抬手向赵军比划一下,道:“也归营林管,是双重领导。” 赵军嘴角一扯,自己上头婆婆太多了,还双重领导。不过想想也是,保卫员归保卫,而他即将管理的护林员却是归营林。 “但是……”周春明忽然话锋一转,道:“你这个大队长,他们谁也管不着。春猎的事除了我,谁说话你都不用听,你干就完了。” 紧接着,周春明又补充一句,道:“楚局就这么说的,谁要说啥,你就让他找楚局去。” 这个后台够硬,但赵军仍有些迟疑地问周春明道:“大爷,这事就定死啦?” “定死了!”周春明说:“这玩意还有翻来覆去的吗?再说了,咱林业局底下这些林场,还都等着咱给他们打样儿呢。” “大爷,那……”赵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下了差事,道:“我啥时候上任呐?” “今天就上任了!”周春明手往窗外一挥,道:“你满山溜达去吧!” “大爷,那我走了。”赵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起身就要走,他还想趁早找宝贝去呢。 “哎?”周春明闻言,连忙叫住赵军道:“以后咱林区再有山牲口啥的惹祸,可就全归你管啦。” “妥嘞,大爷!”赵军今天没犹豫,他也想通了,就自己不当这个保卫员,这一年永安林区山牲口闹事也都是自己平的。 “那啥……”周春明随着赵军起身,叮嘱他道:“你再片儿几天,等营林、保卫的场长来了,你得过来打个转儿,让营林场长领你上三工段,起码得让那些护林员认识你呀。” “是。”赵军笑道:“我也不能当光杆司令啊!” “什么光杆司令?”周春明道:“你是保卫副组长,你手底下还有保卫员呢,咋能光杆司令呢?” “有几个保卫员呐,大爷?”赵军忙问:“搁咱场往那边调啊?” “不得!”周春明摆手,道:“到时候给六个名额,你看着跟营林、保卫他们研究。但我先告诉你,刚开始没有编!” “没有编没事儿啊!”赵军眼睛一亮,想到了自己老舅,想到了张援民、解臣,这些人平常都是“游手好闲”,这给他们弄上山和自己一起巡林子那得多好? 第十一章 求助邵家帮 来的时候,赵军还对调动工作的事有些不情愿。走的时候,赵军可高兴了。 “哎?”当赵军出门时,周春明叫住赵军,对他说道:“找你姐夫去,让他领你上人事、上财务,这个月是不行了,下个月你能多开点儿。” “大爷,我能开多少啊?”赵军很好奇这个问题,其实那点工资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啥,赵军抓一个活狍子还一百多呢,但感觉不一样啊。 “哎呀!”周春明咔吧下眼睛,琢磨着说:“你是干部,还出外勤,工资、补助加烂码七糟的,不得小溜儿一百块钱呐?” “那么多?”赵军闻言大喜,这工资都快赶上赵有财了。可赵有财都多少年工龄,自己才上一年班啊! 就这样,赵军乐颠地就走了。 赵军到后勤组找周建军,可周建军却不在。听人说周组长带人盘库去了,而那人也认识赵军,知道这是他们周组长的小舅子,于是就要帮赵军去找周建军。 赵军没让,工资的事不着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找宝贝。但赵军向那人借了一把管锹、一把尖锹和镐。 后勤组咋可能缺装备,五分钟后,赵军骑着摩托来到了一食堂。 这时候,赵有财已经在后厨准备中午的菜了。 听见小徒弟说赵军来了,赵有财放下菜刀从后厨出来,一边走向赵军,一边问道:“又干啥呀?” “爸,我当官了!”赵军高兴地和赵有财分享这个消息,赵有财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当啥官啊?” “副组长。”赵军笑道:“保卫的副组长。” “保卫的副组长?”赵有财皱眉,道:“你不说你不上夜班吗?” “我不用上夜班,我是营林保卫。”赵军道:“就管巡林子。” “你净特么扯淡。”赵有财没好气地说:“哪有营林保卫啊?” “有。”赵军骄傲地说:“特意给我安排的,爸,你猜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挣多少钱?”赵有财也好奇,而他问完,就听赵军说:“我是干部,完了还出外勤,补助啥的都算上,得一百块钱。” 赵有财:“……” 赵有财在林场工作二十多年了,天天烟熏火燎的,也才一百多呀。 而赵军这小子参加工作才一年,而且这一年他一共也没上几天班,竟然都快撵上他赵有财了。 作为赵军的父亲。赵有财理应高兴,但他属实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时,赵军对赵有财说:“爸,我走了啊!” 说完,赵军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出林场,直奔王寡妇门框,没想到半路上竟然遇到了准备回楞场的邢三。 老头子被赵军抓了壮丁,跟着赵军一路来到昨天启财宝窖的地方。 将昨天埋回去的雪撮开,露出下面的土。这土冻的邦邦硬,赵军、邢三便在划拉收拢柴火,今天只是挖一锹试探,所以柴火堆覆盖的范围不大。 就这还烧了一个小时,然后赵军一锹下去,他都不用把土挖出来看,便知道这下面是回填土,因为下锹的时候,锹头受到了阻碍,磕碰到石子,发出闷涩的碰撞声。 见赵军停下动作不动,邢三问道:“咋的啦,小子?” 赵军冲邢三重重一点头,道:“三大爷,看来咱得接着烧了。” 说着,赵军撮一锹土抖落在地上。 “是!”看着地上散开的黑土里大块的石头子,邢三看了看天,然后催促道:“赶紧!赶紧!咱俩多拢柴火烧它!” “嗯!”赵军点头,俩人在附近拢柴,火越烧越旺。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十一点半,赵军招呼邢三在火堆旁坐下,掏兜掏出一包石林烟塞在邢三手中,然后又从棉猴兜里掏出一个光头饼给了邢三。 这光头饼是买烟的时候买的,大棉猴这衣兜,大到如赵有财所说,将那16号枪一拆,枪管都能藏在兜里。 俩人坐那儿烤干粮、啃干粮时就将近十二点了,中午放学的马洋气呼呼地到了家。进屋时猛地扯开门,把在锅台前盛菜的王翠花吓了一跳。 “你干啥……”王翠花话没说完,就见他小儿子气呼呼地奔了西屋,然后一头扎在炕上不动了。 “这又咋地啦?”盛好菜端着盘子的王翠花,与那在碗架前的马玲对视一眼,娘俩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起走进了西屋。 “咋地了,小弟?”马玲进来就关心地问马洋,道:“谁欺负你了?” 马玲此话一出,马洋“腾”地一下坐起来了,冷不丁吓了马玲一跳。 “赵军!”马洋吼道:“赵军给小姑娘送发卡!” 马洋这一上午,净偷瞄他小同桌……头上的发卡了。 虽然那红塑料的发卡上一个字都没印,但马洋知道一模一样的发卡必是赵军出品! “啊?”马玲、王翠花闻言大惊,马玲大眼睛瞪着,眼神中透着慌张地看向王翠花。 这时候的马玲心已乱成了一团麻,而王翠花右手抓住马玲手腕,示意闺女不要着急,然后她另一只手指向马洋,喝道:“你说,你看着赵军送谁发卡了!” “胡丽娜!”马洋吼出一出名字,然后一头躺倒,双手抱头,放声痛哭。 “胡丽娜?”马玲、王翠花都是一愣,王翠花看向马玲问道:“胡丽娜是谁呀?” “不……不是咱屯子的吧?”马玲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个名字,半响也没有印象。 而这时,痛哭而没人关怀的马洋猛地起身,脸上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谁?谁!我同桌!”马洋再吼一声,马玲、王翠花都愣住了。 等娘俩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抽了马洋两巴掌。 “打我干啥呀?”马洋没了吼声,但一肚子的委屈。 可这时,马玲、王翠花齐齐往外屋地走去。要说赵军给哪个小媳妇、哪个小姑娘送发卡了,马玲非得哭死不可。但马洋同学能多大,说是赵军给她送发卡,那不扯犊子吗? 娘俩到东屋吃饭,谁也没再理会马洋。而这时候,就到了十二点,林场食堂开饭了。 赵有财还守着他的一窗口,给他的亲朋好友打饭打菜。 眼下端着饭盒站在窗口前的是李大勇,李大勇身后是王强和林祥顺, 忽然,在二号窗口打完菜的崔富贵,凑到李大勇身前。 但他都已经打完饭了,他也不是要插队。 “赵哥!”崔富贵说话的声音,给人一种叽叽喳喳的感觉,非常吵闹。 所以他外号叫崔大喇叭。 赵有财抬眼皮瞄了崔富贵一眼,道:“咋的?” “赵哥,过两天我媳妇回娘家看我老丈人去。”崔富贵对赵有财说:“她一年就回去两趟,寻思也没啥拿的,寻思跟你买十斤牛肉。” 崔富贵此话一出,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还没等崔富贵反应,他就被一旁的李大勇推了一把。 “干啥呀,李哥?”崔富贵诧异地看着李大勇,他搞不懂了,自己只不过就是想买几斤牛肉,你卖就卖,不卖就不卖,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 可这时,赵有财在窗口了伸出长杆勺,指着崔富贵问道:“你特么给我滚犊子!” 连番被人骂和推搡,崔富贵火气上来了,他怒视赵有财,道:“赵有财,你装什么b呀?你是不是牛肉吃多了?” 听崔富贵这话,赵有财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 “我去你妈的!”李大勇一脚踹在崔富贵肚子上,崔富贵往后暴退,还好他身后有人排队,崔富贵撞到人,但好歹稳住身形。 “揍他!”这时,在后厨的赵有财一挥勺子,大喊道:“往死里揍!揍坏算我的!” 赵有财此话一出,李大勇、林祥顺纷纷向崔富贵冲去,但却被附近人给拉住了。 “赵有财!”崔富贵手指赵有财,大喊:“你装鸡毛b?,你不就有个好儿子吗?你特么戴金镏子、抽石林,那没有你儿子,你能吗?” 有些人呐,就是不压事。越有人拉架,他越来劲,叫得就更欢! 可这时,一条大长腿踢出,崔富贵“哎呦我艹”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紧接着,就见李宝玉撞开崔富贵身前拉仗的,过去一顿王八拳就往崔富贵身上捶。 之前李宝玉没参战,他岁数小,见了崔富贵还得叫声叔呢,大人打仗他就不应该掺和。 但见这厮太气人了,李宝玉最后还是没忍住。 被李宝玉打得一脑袋包,崔富贵终于冷静下来,在周围人的拉扯下,崔富贵连饭都不吃了,直接走出了食堂。 热闹散场,该排队的排队,该吃饭的继续吃饭。这时,赵有财已不再打饭,把大勺给了他的小徒弟。 然后,赵有财就坐在后厨,“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但这时,崔富贵那尖细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耳边,这让赵有财的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下午两点,赵军从财宝窖里又挖出了一口小箱子。箱子一开,里面都是银元,这让赵军不禁有些沮丧。 冰天雪地的挖坑太费劲了! 但啥事都是一鼓作气,都进展到这一步了,那就得继续往下挖。 可赵军、邢三再挖,就全是黑土了。 “小子别挖了。”邢三见状,对赵军说:“也就这些东西啦。” 赵军没说什么,与邢三用锹撮雪,将那财宝窖掩盖住。然后捧着箱子,和扛锹的邢三奔摩托车去。 东西挖出来了,邢三就要回楞场,赵军一直将他送了回去,然后才孤身一人往家返。 回家的途中,赵军在脑海中过了好几次自己的寻宝之旅。 到最后,赵军仍坚信王寡妇的财宝不止这些,要不然他上辈子的老庞家不会那样的发达。 一路回到屯子的时候,就将近四点半了,赵军到自己新房,将一箱子银元放在炕上,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骑着摩托,赵军来到屯部,请赵国峰帮忙往岭南桥头村打电话。 桥头村不是林区,没有林业部门内部线路,所以电话接通的就费劲。 从打电话,到宋兰过来接电话,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但赵军不着急,等宋兰来了,赵军问宋兰说:“老嫂,我老哥咋样啊?” “不是很好啊。”虽然隔着电话,但宋兰光听赵军的声音就觉得亲切,不禁哽咽道:“你老哥呀,就是不听话,我不让他去,他还骂我。” 黄贵外号黄老尿,就是那个脾气。 赵军长叹一声,说了一番安慰宋兰的话,然后说道:“嫂子,你帮我个忙呗,帮我找邵老爷子。” “啊?”宋兰先是一愣,随即反问赵军:“你找老爷子,还找老老爷子。” “找老爷子就行。”赵军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论对放山的了解,谁能比得了邵家帮?他庞家帮不也是是邵家帮的学生吗? 再一个,当初邵云峰可是王寡妇的手下,王寡妇连下反窖都会,想必是得了邵云峰的指点。 但邵云峰年事已高,赵军不想折腾他。再者,那财宝窖是王寡妇留下来的,就怕邵云峰起别的心思。 “那行,我给你找去,兄弟!”宋兰小心翼翼地将话筒放下,然后冲着话筒喊道:“等着哈!” 说完,宋兰就跑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邵天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啊,赵军呐!” “邵爷。”赵军笑着向对面打招呼,道:“你老挺好的呗?” “我挺好的,家里也挺好的,不用惦记。”邵天鹏反问道:“咋啦,赵军?有啥事儿,你就说吧。” 老头子是一点不糊涂,知道赵军费了那么大劲找他来,肯定是事。 果然邵天鹏话音刚落,赵军便问他道:“邵爷,咱放山都有啥偏头?” “偏头?”听赵军问,邵天鹏道:“那就是挂反兆呗。” “对!对!”赵军连忙点头,并追问:“邵爷,比如说啊。我看着个反兆,然后我反着来,把反兆背面的棒槌抬出来了,那……” 说到这儿,赵军停了下来。他想用棒槌代替财宝窖,但忽然想到棒槌和财宝不是一回事,棒槌是天生地长的,年长的参把头会根据多种因素判断人参所在方位。可财宝不一样啊,那是人为埋的。 见赵军说不下去,邵天鹏感觉这里有事,但他的性格没有他爹邵云峰那么强势,邵天鹏淡淡一笑,问道:“你说那参埯子附近有没有水呀?” “有!有!”听邵天鹏这话,赵军眼睛一亮,他感觉这老爷子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十二章 赵军:全是我家的! 赵军会放山、抬参,但他纯纯是野路子出身,他放山、抬参的本事全来自于远东大山中的熟能生巧。 对参帮的传统规矩、各种习俗,赵军了解的有限。那天找到财宝窖,完全因为上辈子他听参帮老人说起过,昔日庞家帮把头庞瞎子挂兆都是挂反兆。 正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赵军找到了他姥爷留下来的财宝,外加一箱子、两帽筒的银元。 但这些不够庞家人整栋、整栋的买楼,所以赵军感觉还有自己未曾找到的宝贝。 赵军打这个电话,是想与邵家的老参把头请教一下放山行里的偏门手段。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邵天鹏一开口就问附近是否有水,赵军想也没想就承认了。 听赵军承认,邵天鹏呵呵一笑,紧接着便问:“那水自东往西?” “对!”赵军点头,道:“是!” 这时,邵天鹏忽然压低声音,问赵军道:“赵小子,你是去王寡妇……家地窖了吧?” 邵天鹏身旁应该有人,所以他把话说的很隐蔽,但他此话一出,赵军整个人激灵一下,心中那点期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军万万没想到,邵天鹏只问了赵军山水流向,就联想到了王寡妇的财宝窖。 忽然赵军想到,应该是自己提到了挂反兆,才让邵天鹏起了怀疑。再想想江华留下的笔记本,赵军意识到当年邵家帮在前面那个参埯子抬参,应该不只是为了抬参。 “这老不死的!”赵军心中暗骂一声,此时他想起了自己在邵家做客的时候,曾提起过自己姥爷藏在柴火垛里,但被胡子拉走的金子财宝,那时候老胡子邵云峰也没提财宝窖这茬。 “呵呵……”电话那头,邵天鹏呵呵一笑,问赵军道:“赵小子,那窖里都有啥呀?土豆子、大萝卜?” 赵军嘴角一扯,道:“邵爷,那都是我家的东西!” 赵军先一步宣誓主权,别看他邵家帮有人有装备,但到了岭西就是赵军的地盘。 虽然赵家帮人不多,但再过些日子,赵军手下就有人了,两百多森林城管,邵家帮过来敢动岭西一草一木,赵军直接就拿他们。 不过赵军又想到一事,当年邵家帮曾跟庞家帮有约定,不再来岭西放山。 “是,都是你家的。”这时电话那头,邵天鹏笑道:“没人跟你要啊。” 赵军心中仍怀警惕,而这时邵天鹏对赵军发出邀请,道:“赵小子,你啥前儿过来玩儿两天呐?” “我……去不了啊,邵爷。”人家老头子没说什么,赵军自然不可能跟人撕破脸,他和气地说:“我们场子给我调工作了,马上就得忙了。” “啊?那你开春得上我们这儿来呀?”邵天鹏问道:“咱不说好了吗?咱放山去。” 邵天鹏这话说的依然隐晦,他父子二人和赵军约定的是,赵军帮他们料理掉盘踞在老阴沟的东北虎,然后邵家帮会允许赵军到他们的老埯子抬参,但仅限于春季。 “邵爷。”赵军想了想,还是向邵天鹏问道:“放山的事,咱先撂撂。我想跟你老打听、打听,我家还有点东西没找着,你家老太爷能不能知道啊?” “还有东西……啊,胡萝卜呗?”邵天鹏道:“那玩意怕糠,得在窖里头再挖坑,完了埋上才能存住。你那啥,你都找着窖了,那你就再往下挖挖呗。” 邵天鹏的意思,赵军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财宝窖再往下挖还有东西。也难为这老爷子,临时想出来的暗语还挺贴合实际。 但那第二层的松木箱和银元,赵军都已经挖到了。不过,那东西也不值钱呐。 可邵天鹏既然能这么提醒赵军,那就说明他没有恶意,于是赵军又问:“邵爷,那没有旁的了吗?这些玩意也不值钱呐?” “小子……”邵天鹏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道:“那你还想要啥呀?” 邵天鹏说这话时,他那边屯部里的人应该是暂时离开了,所以邵天鹏忽然话锋一转,道:“赵小子,邵爷不糊弄你。山里胡子能有啥呀?一天抢谁去呀?附近就你姥娘家有钱,但王寡妇跟你姥爷,他俩还是亲戚。 后来我家老爷子不说了么?赶上打仗,他们要买枪啥的,管你姥爷借不少东西。但下山头两天吧,王寡妇又改主意,说不买,改抢了。” “哎?邵爷。”赵军忽然拦了邵天鹏一句,道:“这话,你家老爷子当初可没说呀!” 邵天鹏闻言一怔,然后就听赵军道:“是不是老爷子岁数大,忘了?” “啊,那备不住啊!”邵天鹏以为赵军是给自己台阶下,连忙接了一句,可紧接着就听赵军说:“邵爷,你当时也没想起来,是吧?” “你这孩子……”邵天鹏哭笑不得,道:“行了,你找着就行啦。反正像你说的,大多数都是你们家东西。我爹说,王寡妇手里那些黄的,基本上全是管你姥爷借的。不过,大洋啥的是他们那帮胡子种大烟卖的。” 赵军嘴角一扯,他就感觉那些东西不够成栋买楼的。可转念一想,没准是那俩帽筒值钱?或者银元里有特殊的? 赵军暂时把这念头压下,反正这些东西他都不打算卖,等过些年,有机会出山的话,就去找个明白人给看看。 而就在这时,邵天鹏问他说:“赵小子,窖你找着了,但我想知道那兆是啥兆啊?” “什么兆?”赵军问一句,就听邵天鹏说:“我爹说,早先王寡妇就问过他,那窖怎么挖,自己能记住,别人还找不着。我爹教的他挂反兆,完了王寡妇就总搁那么奔老鬼头子岭去,我爹还寻思那窖搁老鬼头子岭呢。” “嗯?”赵军忽然一怔,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老鬼头子岭上是否也有那么一个财宝窖? 这时,邵天鹏继续说着,道:“咱这边刚解放那两年,我还往你们那老鬼头子岭跑呢。完了有一次,我碰着那个……宋安禄了,我跟他唠两回嗑,才感觉不对劲。 之后,我再就奔王寡妇门框对面,那时候我一年去一回呀。这是我现在不能过去抬参,咱爷俩这么说。那几年东西没找着,但棒槌我们可没少抬呀。 我不跟你说过吗?我抬出来一苗一等一的棒槌,那棒槌才好呢。没成想跟一老绝户打仗,给棒槌还特么打丢了!” 赵军听得直撇嘴,心想就你说的这话,要让我三大爷听着,你就成老绝户了。 “唉呀!”电话那头的邵天鹏重重叹了口气,语带懊悔地道:“那苗棒槌,真特么好!我这辈子,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棒槌。我都后老悔了,我就寻思那窖里东西都没有这棒槌值钱。” 这话,赵军听着很高兴,毕竟那棒槌在他家柜子上摆着呢。 “行啦!”此时的邵天鹏似乎有些失落,意兴阑珊地道:“山财呀,得有福能享。那窖是你找着的,就是你的福,那啥……有工夫过来呗?” “行,邵爷。”赵军应道:“我答应你老了,我有工夫……我一定过去。” 这话没说死,毕竟啥时候有工夫就赵军说的算了。不过就现在这一天天的,赵军多忙啊! 言尽于此,二人互相道别并挂了电话。在向赵国峰道谢后,赵军从屯部出来,骑上摩托往家走。 这时候就已经将近四点了,天刚刚渐黑。赵军离家还有二三百米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天上挂着两抹红。 “呀!”赵军一怔,心道:“是不是小臣回来了?” 果然,临到家门前时,赵军就见解放车停在家门口。 在猎狗们迎接的叫声中,赵军快步进了家门。 外屋地里,金小梅、赵玲、杨玉凤、徐春燕四人各守一个菜板切着肉。 今天没冻肉,也就没用刨子推。山羊、狍子,排肉、腿肉,全部手切。 “军哥!”解臣从里屋迎出,赵军见他便笑道:“小弟,回来啦?” 和解臣打完招呼,赵军看向杨玉凤问道:“嫂子,你过来了,那我大哥呢?” “里屋呢!”解臣抢在杨玉凤之前回答,道:“我跟老舅,我俩去接的咱张大哥!” 赵军闻言,忙向西屋走去。这几天张援民恢复的不错,但想起来还是不成。 赵军进屋问候了一下张援民,然后几人坐在一起唠嗑。 赵军说了自己提干和永安春猎的事,但保卫员名额的事,赵军暂时没说。毕竟这个事还没定准,不准成的事不能说。 对于赵军的提干,大伙并没意识到什么。因为这年头,护林员啥也不是。 相比之下,大家更在乎明年的春猎。按照张援民所献之计,春猎就是赵家帮发财的机会。 对此,王美兰很是兴奋。春猎的事已成定局,她儿子更是全权负责这件事,这真如张援民所说,乃是赵家帮腾飞之机。 “妈、老舅、大哥、小臣。”这时,赵军对四家的代表说:“咱划拉、划拉家底,过完年咱就得收东西了,今年咱买卖刚开张,得给人家现钱啊。” “是!”王美兰最先响应,而是冲外屋地把金小梅和徐春燕也叫了进来,并说道:“咱几家都在这儿呢,大伙都掺和一股。挣钱的事,谁也不能落下。” 对于王美兰的话,众人纷纷响应。 这就是赵家帮未来十年的发展,按赵军的想法,这十年就这样挣钱、花钱、攒钱。 等十年后禁猎,林区成材的树也砍差不多了,这帮人不算老太太是六家,到时候一家承包一座山头,养殖野猪、开蛤蟆沟养蛙塘、采收山野菜,一年挣老钱了! 再等二十年,直播业一兴起,原本十块钱一兜的圆枣子都能卖好几十一斤,自己那时候就可以退休了。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而且狗叫声尤为激烈。 众人纷纷向窗外望去,王美兰对赵军说:“儿子,你出去看看。” 赵军答应一声,起身拿过棉猴穿上,紧接着便出了屋。 这时候,两家的狗像疯了一样,嗷嗷地冲着门口咬。 赵军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借着院门上悬挂的大灯笼,赵军看见一人牵着两条狗站在门前。 赵军呵斥两声,狗叫声依然不减,因为院门口那两条狗在叫。 赵军快步走过去,招呼那人道:“胡哥,你这是干啥呀?” 看赵军过来,两条狗顿时变了声音,冲赵军吼叫着。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两条狗的变化,更激怒了赵李两家的狗。尤其是赵家院里的狗,如疯了一样扯着链子。 “军呐!”胡振江一扽手中绳子,将两条狗拽住,然后大声喊道:“你二姐夫不没了吗?这狗你二姐养不了,完了寻思你稀罕狗,就给你牵来了!” “哎呦我……”赵军想推辞,一看那两条狗呛毛呛呲的,就像过完冬乍一出仓子的熊,都是因为饿的。 赵军猎熊替邢智勇报仇后,将黑熊送到邢家的时候,这两条狗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那是因为邢智勇去世,胡二丫没心思伺候狗的缘故。这些日子,胡二丫仍沉浸于悲痛中,喂狗也不那么精心,就导致这两条狗越来越瘦。 今天提起来赵军的恩情,胡二丫说想买点东西去看看赵军。但最近这俩月,林区一直传赵家如何、如何阔绰,胡二丫感觉自己能买的东西又拿不出手。 然后,胡满堂就提议把家里那两条狗送给赵军。一是赵军本身打围就喜欢狗,二是给胡二丫减轻了负担。 于是,就有了胡振江送狗。 胡振江都把狗送到家门口了,赵军也不能让人再牵回去。 但他家已经养不下了,于是赵军便让胡振江牵狗跟自己进了李家。 一进李家,两条狗扯着绳子与大花、二花、黑妞、小花对咬着空气。 暂时把狗关在李家仓房里,等赵军、胡振江从仓房里出来,门一关上的瞬间,仓房里的两条狗立马没了动静。 但这时,被激怒的赵家狗帮仍叫得很凶。可对手认怂了,赵军再呵斥两声,狗帮也就安静了。 从李家院里出来,赵军要请胡振江进屋,可胡振江说什么也不干。 就在二人僵持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把胡振江请了进去。 但坐一会儿,喝了两口水、抽了一颗烟的胡振江便要告辞离去。 见其执意要走,王美兰也没强留,给他拿了一个狍子大腿。 王美兰、赵军送胡振江出门,刚把胡振江送出院外,就听不远处有人喊道:“赵军!赵军!” 第十三章 刚上任就被借调了 声音很熟悉,赵军、王美兰齐刷刷向东边望去,影影绰绰见一人向这边跑来。 “是我赵叔吧?”赵军嘀咕一声,随即快步迎上,问道:“赵叔,咋的啦?” 来人是屯长赵国峰,他见赵军迎上来,便在离赵军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招手道:“赵军,赶紧跟我上屯部,有电话找你!” “啊?啊!”赵军反应过来后,却没着急跟赵国峰走,而是回头对胡振江道:“大哥,那我不送你了哈!” “兄弟,你忙去吧!”胡振江冲赵军摆手。 望着赵军随赵国峰而去,王美兰不禁有些担心,能让屯长这么着急,必是有大事发生。 能找到自己儿子头上的,那不用问,必是与打猎相关。 王美兰能想到的,赵军自然也能想到,在往屯部赶的途中,赵军找机会问赵国峰说:“赵叔,咋的了?” “永兴陶主任给你打电话。”赵国峰道:“可着急了!” “哎呦!”一听是陶大宝找自己,赵军就知事情比想象的严重。永兴大队可是有猎人队,如果他们都搞不定,那必然是大事。 来到屯部,赵军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头传来陶大宝的声音:“赵军呐,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啊?” “啊?”赵军一愣,道:“陶大叔,咋的了?” “就我们那块儿青石顶子……”陶大宝话刚说半句就顿住了,他怕赵军不了解他们那边的山场,于是便换了种说法,道:“就你上回来,你们哥儿几个打熊霸那地方。” “陶大叔,我知道。”赵军道:“还碰着东北虎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赵军还在想会不会又是东北虎惹事了。 “对,对!”听赵军之言,陶大宝附和两声道:“那东北虎头些日子走了。” “啊?”赵军一愣,脱口问道:“上哪儿了?” 坐山虎轻易不挪窝呀! “让我们送走了。”陶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头些日子你不来电话了嘛?听你说完,老于我俩一商量,那玩意留着也是祸害。 完了……正赶上我们队产队有个马腿别(biè)折了,我们就……那啥……就那么回事儿吧。” 赵军:“……” 要不看在黑妞和大花、二花的份上,赵军就撂电话了! 上次赵军往永兴大队打电话,想让队上帮他找一个打虎的指标。 当时于学文问起赵军打虎缘由,赵军没说是为了给自己的猎狗报仇,而是编了个理由说自己为了防止那东北虎伤人害畜、破坏冬运生产。 这个事,于学文没答应赵军,但撂完电话,他自己却活心了。就那么和陶大宝一商量,永兴两大巨头申请个指标,把他们那边的老虎给打了。 而他们申请指标的手段,竟然与王美兰之前想的一样,都是栽赃嫁祸。 当初王美兰想把自家小毛驴送上山,然后将其杀害在老鬼头子岭下。这样往林场一报,就说驴是东北虎害死的。 王美兰只是一妇人,虽然是有钱的妇人,但咋也不比了永兴那二位。 那二位连现场都懒得伪造,直接把屎盆子扣东北虎脑袋上了。 赵军能想象得到,那头东北虎一定死不瞑目。但他想象不到的是,永兴大队连东北虎都能处决,那山里又有什么是能抵抗56半和迫击炮的? “那陶大叔……那……”赵军迟疑一下,问道:“那你打电话让我去,是干啥呀?” “你听我说呀。”陶大宝道:“就你打那大熊霸跟这虎一没,我们大队的人也不用躲着那边走了。没成想就这两天,那顶子上不又去个啥玩意,就给人拽乱(làn)石窖里去了。” 乱石窖就是石塘带,有些地方也叫它乱石塘、花石塘。 “给人拽里头去了?”赵军下意识地问道:“那人救回来没有啊?” “救回啥呀?”听陶大宝语气,明显是压抑着愤怒,道:“现在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啊?”赵军闻言,脱口道:“那人呢?” “你看你这孩子。”陶大宝说:“不告诉你了吗?拽乱石窖里去了。” “啊……”赵军这才反应过来,道:“拽石头洞里去了呗?” “对!”陶大宝道:“那洞挺深,里头还七拧八歪的,透不着底。” “那堵洞眼子使火熏呐。”赵军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都是最粗浅、最传统的招,永兴大队那么多打猎的,还能不知道这个?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听陶大宝说:“熏啦,火头子都往里扔多少呢,大老松木扎子塞进去呼呼着,那都不好使啊。” 陶大宝的话听得赵军直皱眉头,据他猜测那洞里藏的不是黑熊就是棕熊,但当初他们烧火连黑熊怪都能熏出来,永兴这洞里藏的又是啥呢? 这时,陶大宝继续为赵军介绍情况,说:“双响子,我们一捆子、一捆子往里扔,那也不行。我说特么地赶爬犁给炮拉上去,老于不同意,说那两边坡子积雪都厚,整不好再雪崩就麻烦了。” “那……”赵军想了想,才对陶大宝说:“陶大叔,这个……我也没招啊。” “那你来瞅一眼呗。”陶大宝用商量的语气对赵军说:“老于和我都认为你是那个,你那脑瓜比我们都好使,没准你到地方一看,你就有招了呢。” 赵军雪陷东北虎、桥套黄鼠狼的手段给于学文的印象很深,所以他们百般无计的时候又想到了赵军。 “陶大叔。”赵军直接对陶大宝说:“我调动工作了。” “啊?”陶大宝一怔,随即问道:“调哪儿去了?” “调保卫去了。”赵军说:“我现在是营林保卫员,然后呢我们新来营林场长和保卫场长明后天到任,这时候我不能走啊。” 赵军的理由合情合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陶大宝闻言就道:“你真调保卫去啦?” “啊?”赵军有些懵,咋听这话感觉不对劲呢? “那天我跟老楚、赵胖子,我们喝酒来着。”陶大宝提到的都是赵军熟人,并道:“老楚说要给你调他们局里干保卫去,你不干。” 赵军忽然想起来了,陶大宝他们仨是战友啊。当初楚安民来永安打猎,就是因为陶大宝显摆的。 此时,陶大宝继续说道:“调保卫那就好办了,我一会儿给老楚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办个借调。你上这儿帮我们个忙,完了你差工资啥的,我们队上给你补贴。” 赵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自己当上这个营林保卫员,以后怕是没得消停了。 没听到赵军说话,陶大宝道:“你那边场长啥的也没事儿,他们要知道林业局借调你,他们不敢……不能说啥呀。” “那倒是。”赵军苦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去怕是不行了。 “陶大叔。”赵军想了想,才跟陶大宝说:“那你可跟楚局长说一声啊,完了明天我就奔你那边儿去啦。” “来呀!”陶大宝说:“我家西屋那大炕,你那回来也看见了,我让你婶儿收拾出来,完了你们就搁我家住呗。” “不,不,陶大叔,可别劳烦我婶儿。”赵军推辞,道:“我还住招待所吧。” “什么劳烦?”陶大宝道:“住咱自己家,吃的啥都有,住招待所的话,那老李叔做饭净糊弄。” “没事儿,陶大叔。”赵军道:“我就住招待所,我跟那李爷,我们爷们儿处的都挺好。” “那……也行吧。”听赵军如此说,陶大宝就没再客气,而是道:“那你就来吧?你们几个人呐?” 赵军在头脑里过了一下,老舅王强和解臣肯定能跟自己去,但在给陶大宝回答时,赵军却是留有余地道:“三四个吧。” “那行。”陶大宝道:“那口粮啥的,我明天都给你预备出来,还有喂狗的。” “那个……陶大叔啊。”赵军拦了陶大宝一下,道:“喂狗的,你得多准备点儿,我家狗帮狗比以前多了。” “多少狗也不怕。”陶大宝豪气地道:“咱生产队,还能喂不起你家狗?” 赵军在心里琢磨一下,明天去外地不带花妞妞,这样就是二黑、二虎、三花、五龙。 于是,赵军便对陶大宝说:“陶大叔,我现在十二条狗呢。” 永兴大队确实是家大业大,但陶大宝应该想不到赵家狗帮现在有多大。 果然听赵军说他要带十二条狗,陶大宝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道:“没事儿,都领来吧!” 陶福林唠嗑的时候曾说过,永兴大队自有大锅饭那天,他们就有猎人队。从那以后,猎人队成员养狗上山狩猎,回来将猎物交给队上,这猎物算公分。而且,猎狗还是队上出粮给喂。 陶大宝不怕赵军的狗多,赵家狗帮战斗力越强,猎杀那洞中牲口的几率就越大。 “那行,陶大叔。”赵军在临撂电话前,向陶大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道:“那洞附近有脚印吧?是不是熊瞎子呀?” 听赵军问这个,陶大宝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旁边没有脚印。” “啊?”赵军一惊,问道:“没有脚印,那咋给人拽进去的呢?” “那附近扑撸溜平。”陶大宝道:“完了窟窿前面有只棉鞋,石门子上还有血手指头印。” “那也不可能啊!”赵军皱着眉头,问道:“那东西要在洞里,周围必保有脚印啊!哪管它是走驼子来的熊瞎子,一进一出不也得有踪吗?” “大侄儿啊!”陶大宝轻叹口气,道:“第一天我亲自上去的,我领我们猎人队搁那儿……那叫套踪啊?” 套踪是打围的行话,又叫圈踪、圈山,是以足迹圈定野兽的活动范围。正常套踪要按野兽的脚印,往外扩一圈,这个工作量可不小,毕竟山牲口走起来漫无目的。 陶大宝脚上有伤,能让他亲自出马的时候可是不多。 听陶大宝说起套踪,赵军没吭声,然后就听陶大宝说:“找一圈没有,后来几趟老于也跟我们去了,那整个青石顶子,我们套了五遍,没有!” 眼下俩人通过电话交谈,赵军看不到陶大宝的脸色,但从他的语气中,赵军能听出来陶大宝很是坚定。 当初东北虎猎马,赵军和陶大宝上山,他见识过陶大宝的军人作风,他相信从陶大宝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有差错。 更何况永兴大队那么多猎人,将山头翻了五遍,不可能谁都看不到。 “陶大叔,那毛啥的呢?”赵军追问道:“洞口有毛啥的吗?” “没有。”陶大宝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然后道:“几个洞口,我们都找了,没有。” “那熊鬼子是啥呀?”赵军再问陶大宝,他感觉这应该是熊,但被山民传邪乎了。 “应该是熊瞎子。”陶大宝说:“但是这熊瞎子吃人脑子了,反正老辈人传么,熊鬼子专吃人脑子,吃完它就聪明。” 熊瞎子会伤人、会杀人,但很少有吃人肉的。 又与陶大宝聊了几句,赵军撂下电话后走出屯部。往家走的时候,赵军还在想,自己这副组长刚上任一天就被借调了。 再想想永兴大队、岭南桥头村、韩宋堡子,三地方都让自己过去,自己劈两半也忙不过来呀! 想着、想着,赵军忽听有人喊自己,但听到这个声音,赵军乐呵地回头,应道:“哎,玲儿!” 马玲拿着手电向这边走来,问道:“你看着小弟没有?” “没有啊!”赵军反问:“他这时候应该放学了吧?” “没有!”马玲气恼地说:“他中午回来的,不知道拥呼啥哭叽尿腚的,完了都一点多钟了,躺炕上也不动弹。我妈过去说他两句么,还跟我妈犟嘴。我妈打他一巴掌,他哇哇就跑了。” “你都找哪儿了?”赵军问,马玲道:“屯子都找个遍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王翠花喊马玲的声音。 赵军、马玲迎过去,赵军让王翠花回家,他带着马玲骑着摩托出屯子寻找马洋。 二人从屯南而出,绕着南大地地边跑了一圈,然后奔东边而去。 摩托车穿过杨树林,又奔屯北。 远远地,赵军、马玲就看见前头有火光。赵军在三十米外停下摩托,带着马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屯南是苞米地,屯北是稻田地。 稻田地边上有枝丫垛,赵军、马玲过来的时候,就听避风那边传出说话的声音。 仔细一听,不光有马洋,还有李如海! 李如海这小子一早就离家出走,赵军回来也没看着他,没想到他跑到这里来了。 听着马洋动静,马玲上就要上前,但被赵军一把拽住。 赵军右手拽住马玲胳膊,左手举起摇了摇,示意马玲不要上前,然后赵军手往后摆,让马玲跟自己往回走。 马玲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赵军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十四章 小咕咚吓尿李如海 赵把头再聚猎帮 “我爸打我都拿三角带呀。”枝丫垛下,马洋坐在火堆前向李如海诉苦,说:“那家伙给我抽的,身上一道凛子、一道凛子的。” 说到此处,马洋忽然转向李如海,道:“我跟你说这个,你别出去叭叭。” “嗨呀,我叭叭你啥呀?”李如海叹口气,道:“我爸也拿三角带抽我。” “真的?”马洋闻言,眼睛一亮,而李如海撇嘴道:“啥好事儿啊?我还骗你?” 听李如海这么说,马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就听李如海说:“不光我爸,那天我妈还拿三角带抽我了呢!” “啊?”听李如海此言,马洋挪着屁股往李如海身边凑凑,问道:“我李婶儿啊?” “唉呀妈呀!”李如海摆了摆手,道:“今天要不拥呼她,我能从家跑出来吗?” “对呀,你拥呼啥跑出来的?”马洋纯属好奇地问了一句,而李如海也没多想,随意地道:“就拥呼一发卡。” “嗯?”马洋一愣,缓缓把头转向李如海的过程中,眼睛随之越瞪越大。 此时的李如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摊着左手使手背在自己大腿上连拍三下,道:“那发卡还不是她的,是我妹跟我换的。我答应我妹给她买羽绒服,就跟你姐一样的那个。” 说到最后一句时,李如海还抬起胳膊,用胳膊肘轻怼了马洋一下。 马洋脸颊抽动,攥紧拳头的同时,再问李如海道:“你妹哪儿来的发卡呀?” “我大哥……”李如海说着,又用胳膊肘点了马洋一下,道:“你姐夫给的!” 李如海此话一出,马洋牙关紧咬,又问:“红的?” “啊!”李如海一怔,脱口道:“你咋知道呢?啊……” 李如海话没说完,马洋就恶狠狠地向他扑来,那一双手掐向李如海咽喉。 “哎?”李如海反应挺快,往旁一歪身,躲开了马洋的锁喉,抬腿一脚蹬在马洋胸口。 蹬开马洋,李如海从地上爬起,回身指着马洋喝问:“你干啥呀?” 刚才还难兄难弟呢,转眼就要下死手了。 从地上爬起的马洋也不说话,主要是他没法说,只向李如海扑去。 李如海往旁躲闪,却被马洋抓住胳膊,就在李如海要反击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吼,吼!嗷!嗷吼……” 李如海身形一顿,他动作一停,立马被马洋从身后搂住。 “起开!”李如海大吼一声,用力挣脱马洋,随即在他胳膊上一拍,吼道:“快跑!炮卵子!” 说完,李如海撒腿就跑。 有的打围人,被山牲口撵过以后,再听着那东西叫唤,他就怕得不行。 之前张援民有一阵子,听到有人提黑瞎子,他腿肚子都哆嗦。 去年冬天,李如海偷摸跟着赵军、李宝玉上山,结果被炮卵子吓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有那么一阵子,赵军、李宝玉他们打猎拖回炮卵子来,李如海看到那炮卵子尸体,他都绕着走。 直到野猪肉吃多了,李如海才渐渐地好上一些。 这时,枝丫垛背面传来的声音,和当日发怒撞树的炮卵子一模一样,这瞬间就让李如海毛骨悚然。 但该说不说的,这孩子虽然毛病不少、嘴也不好,但即便都怕得都哆嗦了,他也没忘了喊马洋。 “炮卵子?”马洋慌忙中,跟着李如海就跑,可这时候一阵恶风追上马洋,一股力量将其撞倒在雪地中。 “啊……”未知的恐惧把马洋吓坏了,他双手撑雪、双脚蹬地,试图起身的一瞬间,借着不远处他们拢的火堆,马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马洋刚要说话,就觉得后脑勺一痛,马洋转头一看见是马玲,还不等他说话,耳朵就被马玲揪住。 “啊……”马洋再叫,这一声惨叫可是把李如海吓坏了。 慌乱之间,李如海摔倒在雪地上,当他跪着往起爬的时候,赵军双手抓住他棉袄后襟,用力将李如海一提,直接往旁边的稻草剁上一丢。 底下是草垛,根本摔不坏,但这下可把李如海吓懵了,他还以为自己被炮卵子挑起来了。 “啊……”李如海嚎啕泪下,可这时却听那边的马洋叫道:“姐呀,别揪耳朵,我错啦!” “嗯?”伏在草垛上的李如海止住哭声、泪水,然后才敢睁开眼睛。 “大哥!”看到赵军,李如海气恼地大喊一声,却听赵军喝道:“回家去!” “哎。”李如海气势瞬间跌破谷底,从稻草剁上下来。 赵军带着李如海去与马玲、马洋汇合,一过去就见马玲一手拽着马洋,一手在马洋背上扇着巴掌。 姐打弟,天经地义。 但赵军看着了,就必须得充好人。 于是,赵军上前拦了马玲一下,道:“玲儿啊,别打了,让人看着了笑话。” 这大地哪有人呐? 但马玲扫了李如海一眼后,毫不犹豫地放下了举起的巴掌。 受到血脉压制马洋这时候也老实了,而这时赵军对马玲说:“玲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马玲拒绝,道:“送啥呀,我得押他回去。” 听马玲这么说,赵军笑了,李如海也笑了。可紧接着,就听赵军道:“那行,玲儿,我也押如海回去。” 李如海小脸一挎,随即被赵军拽了一把,道:“走,回家!” 马家姐弟走着回去,赵军则准备骑摩托带李如海。可二人来到摩托车前后,李如海却是不肯上车。 “上来吧!”赵军招呼李如海,道:“你还能一辈子不回家呀?” “大哥……”李如海眼睛往旁一扫,见马家姐弟已经走出三五米远了,他才凑到赵军耳边,小声道:“我尿裤子了。” “啊?”赵军一怔,脱口大声道:“你尿裤子了?” 赵军这一句话出口,那边的马玲、马洋齐齐回头,李如海慌乱间喊道:“没有,你听错了,我说我坏肚子了!” 尿裤子和拉肚子,说听错了倒也能说得过去。听李如海这么说,马家姐弟才转回头继续赶路。 而这时,赵军问李如海道:“咋地,你坏肚子,你搁这儿拉呀?” 赵军还以为这小子要屎遁呢。 “我拉什么拉!”李如海冲赵军一甩,埋怨地说:“大哥,你别吵吵!” 说完这句,李如海压低声音,道:“我尿裤子了,坐你摩托不整你一车座子吗?” “你咋还能尿裤子呢?”赵军打量着李如海,李如海却是没好气地道:“不让你吓的吗?” 就被赵军丢上草垛那一下,李如海误以为是炮卵子挑了自己,吓得没夹住。 “呵呵……”在李如海羞恼的目光注视下,赵军仍不厚道地笑了,他看着李如海,笑道:“你一天,你可哪儿说人家顾洋尿裤子,你尿裤子你咋不说呢?” “别吵吵!”李如海急道:“大哥,你不行往出说。” 赵军笑着连连点头,然后对李如海道:“咱是回家呀,还是在这儿烤火呀?” 去年那次偷摸上山,李如海被吓尿了裤子,就是在山里烤的火。 这时,李如海琢磨了一下,才道:“回家吧,我脱光腚搁这儿烤裤子,再让人看着呢?” “呵呵……”李如海话音一落,赵军又笑了。 “你别乐啦!”要搁往常,李如海不会这么跟赵军说话。可恼羞成怒之下,李如海对金主也没了好态度,不悦地嘟囔道:“挺大个人了,一天贼啦咕咚的,知道我怕啥,你还拿那吓唬我。” “哈哈哈……”本来赵军笑声都收住了,但听李如海这么说,他笑得更大声了。 他这么一笑,李如海气鼓鼓地走了,赵军忙骑摩托追过去,招呼李如海上车,道:“上车,我拉你回去。” 外头这大冷天,不能让孩子穿湿裤子回去。 李如海瞪了赵军一眼,然后坐到了赵军身后。 坐着摩托车,很快便到了家。 正常赵军是要将摩托骑进院子的,但为了李如海考虑,赵军先将摩托停到了李家院门口。 看着李如海往家跑去,赵军又忍不住笑了。 赵军调掉骑摩托进自家院子,他停车的时候,金小梅拎着泔水桶从屋里出来。 看到赵军,金小梅问道:“小军,找着你小舅子没有啊?” 刚才赵军回来取摩托车的时候,家里的狗叫声引出了王美兰,所以家里都知道马洋离家出走了。 “找着了,婶儿。”赵军道:“我不光给马洋找回来了,我还给如海找回来了。” “嗯?”听赵军这话,金小梅下意识地往自家院里一看,正好看见她家东屋亮灯。 这边的规矩就是老东少西,长辈住东屋,晚辈们都住西屋。 所以金小梅一看自家东屋亮灯,下意识地道:“这小子又跑我们屋翻啥去了?” 说着,金小梅撂下水桶就奔墙去,准备翻墙回家抓李如海一个现行。 而就在这时,赵军拦了金小梅一下,道:“婶儿,他不是翻啥,他是要搁你那屋火墙烤裤子。” “烤裤子?”金小梅一怔,就听赵军道:“婶儿,我今天办个错事儿。” “咋的了?”金小梅问,赵军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跟金小梅说了。 “行了,军!”金小梅听完一摆手,道:“这不赖你,他该!一天嘚了八瑟的!” 说这话的时候,金小梅咬牙切齿地就奔西墙而去。见金小梅还要翻墙,赵军忙问道:“婶儿,你还干啥去?” 正往墙头上登的金小梅,没好气地说:“他搁我屋烤,整一屋骚得烘的,晚上我们咋睡觉啦?” …… 为了庆祝赵家宝藏重见天日,今天王美兰组织七家在一起吃涮肉。 手切羊肉、刨推狍肉,还有粉丝、木耳、白菜、土豆、胡萝卜、酸菜、冻豆腐等配菜。 赵军进屋的时候,外屋地忙活得热火朝天。赵军走进西屋时,正好看到那样的一幕。 小黑熊在炕沿边如人站立,使一双前掌夹着一块胡萝卜,然后像人一样跑到炕里,紧接着一头扎进松木箱子。 见赵军进来,王强对他笑道:“大外甥,你看那小玩意多有意思。” 赵军往里扫了一眼,而这时躺在炕上的张援民问赵军说:“兄弟,谁打电话找你呀?” “永兴那陶大叔。”赵军回答了一句,然后侧身坐到炕沿边,问王强道:“老舅,啥是熊鬼子呀?” “就熊瞎子呗。”王强先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道:“不过吧,我以前听你爷念叨过,熊瞎子里头有那精的,能跟人玩心眼儿,完了它还专门踢蹬人啥的。” 熊这种动物很聪明,比狗聪明得多,而且它有极强的报复心。 科考人员在野外捕捉、标记野生动物后,一旦将野生动物放出,即便是狮子、老虎,它们出笼以后都是立马就跑。 可熊则不然,它从车后的笼子里出去以后,它会转过头去攻击驾驶室。 还有在围猎中,即便是猪神、东北虎,它们听到枪声也是跑,但大多数的熊,都会顶着枪上。 这样一来,以前那些用洋炮的老猎人很难再打出第二枪。 听完王强所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这时张援民在旁问道:“咋的,兄弟?永兴那边儿闹熊鬼子?” “嗯!”赵军点了下头,然后对张援民说:“大哥,就在咱们干大熊霸那青石顶子上头,咱路过的那个石塘带。就在那里头,说是给一人拽地仓子去了。” “那是完了。”赵军话音刚落,王强便接茬道:“要是熊鬼子,那人就完了。” “是啊!”赵军道:“关键是附近还没有脚印。” …… 赵家帮在家讨论熊鬼子时,永安林场通往永安屯的通勤小火车上,已经解散的赵家猎帮,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坐在一起,被他们排挤在外的李宝玉竖着耳朵,可也只隐约地听到只言片语。 “我明天就走!”赵有财此话一出,李大勇道:“大哥,我给你问了,木材车得大后天能有。” “不等了!”赵有财斩钉截铁地道:“我掏山过去!” 第十五章 家电下林区 黄泥火盆小铜锅,锅底很是简单,就是葱白段与生姜片。 煮开后,先下攥好成团的酸菜,再开锅后才下肉。 新鲜的羊肉,手工切片,立盘不倒。 狍子肉用刨子推成薄片,下锅热汤一滚即熟。 肉熟,一筷子连酸菜带肉一起夹起,冒着热气的肉菜往蘸料里一搅,端碗、低头将食物往口中一送,咀嚼时咧嘴散出热气。 赵军不喝酒,而那些喝酒的,这时候抿一口五十二度小烧,一股热流顺着喉咙追上进到胃里的食物,一瞬间喉咙、食道和胃都热了一下。 酒过三巡,众人打开话匣子,在得知赵军明天要带人领狗去永兴大队猎熊鬼子时,赵有财对那传说中的熊鬼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因为如今枪法大成的赵有财,自信即便是再遇见东北虎,那山大王也挨不得自己两枪。 酒足饭饱,食客们散场,赵军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这年头,林区一般人都没有换洗衣服,像赵军这样的有钱人,出门收拾行李也不过是两个背心、两个裤头、两双毡袜、两双羊毛毡垫。 这些东西被他装在一个三角兜里,而就在这时王美兰拎着暖壶进来,问道:“儿啊,妈给你收拾啊?” “不用,妈。”赵军笑道:“我都收拾完了。” 说着,赵军从靠墙的木桌下拽出洗脚盆,王美兰为其往盆里倒温热的水。 王美兰一边倒水,一边问赵军说:“今天又挖出啥来了?” 因为家里一直有人,王美兰都没机会问今天的成果如何。 “一箱大银元。”赵军一边挽自己棉裤裤脚,一边答道:“就那么一个箱子,再啥也没有了。” 赵军说这话的时候,赵有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赵把头纯是好奇。 可这时,赵军抬头喊了赵有财一声,说:“爸,明天我们走了,家里活儿啥的,你就多担待吧。” “嗯?”赵有财一愣,他心想自己明天也要走,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 “啊?”赵有财下意识地应付一声,可紧接着就没好气地道:“咋地,你还给我安排活儿呀?” “没有,爸。”赵军抬手往屋外一指,说:“明天我走,给家硬实狗都领走了。两棵半自动枪,我也得拿走。 咱家仓房晾那么多熊瞎子胆,家里还那老些钱,你可不得在家看家吗?” 吃饭之前,王强找机会偷摸在赵军耳边低语几句,说了赵有财昨天在山上碰见宋家父子的事,还说赵有财可能要偷着跑去岭南打虎。 为此,赵军不得不防。 听赵军这番话,赵有财愣了一下。他是明天要去岭南,可赵军说的有道理呀。家里那么多钱和值钱的东西,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赵有财是有心要为自己正名,但他又意识到,自己儿子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不能把媳妇、闺女扔下。 转瞬之间,赵有财就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明天先不去岭南了。 做这决定是必须的,但赵有财心里不高兴,转身就回了东屋。 赵军也没多想,洗完脚便上炕睡觉。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1月3号。 清早起来的赵有财有些无精打采,喂狗时隔壁走出李大勇。 李大勇东张西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来到两家隔墙前,从怀里掏出拆成两截的挂管猎枪。 赵有财接过枪,却微微摇头,道:“兄弟,今天去不了了。” “嗯?”李大勇一愣,问道:“咋地了,大哥?” “小军走,我再不在家……”赵有财说着,往自家屋前看了一眼,道:“留她们娘仨,我不放心呐。” “嗯!”听赵有财一说,李大勇也点了点头,赵家有事,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问题是他能不能行。 赵军走,拿走家里挂着的两颗半自动。而赵有财再走,就将两家仅有的挂管枪也拿走了。这样一来,若是有什么事,李大勇真怕自己挡不住。 这时,赵有财猛地转过身去,冷不丁的举动吓了李大勇一跳。 转身的赵有财盯着青老虎,而今日的青老虎却是瞅都没瞅他,只在那里舔着狗食。 赵有财见状,不禁有些纳闷。平日自己跟李大勇嘀嘀咕咕,这老狗就冲自己嗷嗷叫,今天咋没叫唤呢? “嘿!嗨!”赵有财下巴冲青老虎一点,嘴里发出两声声响。 赵有财这一喊,院子里所有狗都看着他,狗嘴插在狗食盆里的青老虎也挑眼皮看了赵有财一眼。 “嘿!”赵有财又冲青老虎喊了一声,青老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回屋时,两个小丫头还没醒呢。赵有财将挂管枪组装好,暂时挂在西屋墙上。 吃完饭,赵军穿戴整齐,但他不是即将出发。在临走之前,他得上趟林场,找保卫组组长刘金勇请个假。 这一走,没准得多久。虽然有林业局开的借调手续,但出于尊重,咋也得到保卫组跟顶头上司说一嘴啊。 对于赵军加入他们保卫组,组长刘金勇以及众组员都十分欢迎。 赵军这个副组长可不是顶洪云涛的缺,他的这个营林副组长是因为有他这么个人才有的。所以,他没挡任何人的路。 再一个,今年永安林区没消停,野猪闹完熊瞎子闹,熊瞎子闹完了再野猪闹。 中间东北虎还闹了一次,可是给保卫员们折腾够呛啊! 如今来了这方面的大拿,以后要是再有山牲口作乱,就可以去三工段请赵副组长主持大局! 在一片掌声中,赵军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是和同事们认识的环节。 这时候,赵军也不能着急走,反正一开始他想的就是,等林业局那边把借调令发过来再走。 一直到十点多钟,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来保卫组,宣布林业局借调赵军的命令。 正规手续,谁敢拦呐? 就这样,赵军从保卫组出来直奔后勤组。他要去打个电话,让已经准备好的王强、解臣乘车、带狗来与自己汇合。 当赵军到后勤时,后勤组乱糟糟一片,所有人都像很忙的样子。 赵军径自来到周建军办公室前,轻敲两声得到回应后,才进去喊了一声:“姐夫。” “军呐!”见是赵军,周建军从板凳上起身,很是兴奋地说:“大彩电啥的来了!” 第十六章 新官上任 赵军从周建军手里接过一张清单,见上面写着电视机一百台、收音机二十台、电冰箱一台、洗衣机一台。 “姐夫。”赵军问周建军说:“冰箱、洗衣机咋那就一台呢?” “那玩意谁要啊?”周建军随口应了一句,但紧接着他看了赵军一眼,道:“一样一台就够啦,没人跟咱家抢。” 这年头,东北林业工人的待遇、福利还都不错,一台电视机的话,老工人们能买起,就是想与不想的问题。 像一些干部、家里条件好的,他们还会买收音机。但冰箱和洗衣机,就连周建军家都不会买。 毕竟东北一到冬天,屋外全是冰箱。 至于其它季节,尤其是夏天,地窖可以短期起到冷藏的作用。 对于林区人来说,这就足够用了,毕竟这年头谁家能有多少吃的呀? 而洗衣机,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时候的妇女宁可天天从早手洗到晚,也舍不得那电费去运转洗衣机。 所以,周建军在与林业局安排的供销社经理对接时,洗衣机、冰箱一样就要了一台。 就这,那供销社经理都很是惊讶。因为这两样东西,别的林区一台都不要。 “啊,那……”赵军刚要开口,周建军桌上的电话响了,赵军转身望向窗外,周建军接起电话应了两声,紧接着把话筒一撂,对赵军道:“军呐,赶紧回去!” “嗯?”赵军一愣,他还没说自己要干啥呢,周建军咋就撵上自己了? 这时,周建军道:“营林、保卫的场长都来了,你是副组长,可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赵军闻言微微皱眉,然后对周建军说:“姐夫,我往屯子打个电话。” “咋的了?”周建军下意识地问道:“家有事儿啊?” 赵军把自己被借调的事,简单地和周建军说了一下,并道:“我往家打个电话,告诉老舅一声,让他和小臣午后再出来,我们下午再过去。” “行。”听赵军如此说,周建军点头,道:“咋也得跟那俩场长见一面再走啊。” 没赶上,也就那么地了。可既然赶上了,那最好是见上一面。 人家新官上任,肯定要对主管工作进行一些安排,赵军不怕任何人针对,但怕被人孤立。 见面了打个招呼,起码让新来的场长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 周建军拿起电话,通过内部线路打到永安屯,这时候王强正在屯部跟赵国峰、谭朝阳唠嗑呢。 电话一响,等候多时的王强一下子从板凳上蹿了起来。 电话接通,赵军告诉王强,让他和解臣下午两点再从家出来,三点在林场外碰头。 眼下是十点十五,两大场长到场以后,肯定第一时间去见周春明,然后他们领导坐在一起开个小会,中午再到食堂吃顿便饭。 所以,赵军想跟新来的营林场长、保卫场长搭上话,就得等到下午。 不过没事,今天能去上永兴就行。 从后勤组出来,赵军往保卫组走,却是碰见骑挎斗子回来的刘金勇。 “组长,你干啥去了?”赵军很好奇地问了刘金勇一句。 在他想来,自己前脚从保卫组出来打电话,刘金勇后脚就出去跑了,应该是想翘班,但到大门口得知了新场长到任的消息,这才折返了回来。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刘金勇根本不是翘班,只见他从挎斗上下来,就冲赵军招手道:“我撵你去了,咱保卫、营林的场长都到了,我寻思招呼你一声,先别走。” 听刘金勇如此说,赵军不禁对其心生感激。这人有什么事能想着自己,想来以后在一起工作也不会有隔阂。 回到保卫组,跟同事们唠嗑到中午,赵军又跟同事们往食堂去。但不同的是,别人都拿着饭盒,赵军却是两手空空。 这时候赵军才想起,自己的饭盒还在验收组柜子里锁着呢。 不过没饭盒也不要紧,他今天还没带饭票呢,但到一食堂也不耽误吃饭。 往食堂走的途中,碰到了车队一行人,赵军远远地看到李宝玉冲自己挥手。 上班以后,李宝玉很少在人前喊赵军“哥哥”,因为那样会被人笑话。 两帮人汇合在一起,林祥顺直接对赵军说:“你没走就对了。” “嗯呢。”赵军压低声音道:“见个面再走。” “哥哥。”这时,李宝玉在赵军耳边小声说:“营林场长好像是我叔。” “啊?”赵军一愣,就听李宝玉继续说道:“我听他们说,新来的营林场长叫李大智,那不就我叔吗?” “啊……”赵军眨巴下眼睛,想起是有那么个人,是李大勇的叔伯兄弟。 而且在岭南邵家做客的时候,邵家人还提起过这位。 今天中午,一食堂的饭菜是两合面馒头、冻豆腐炖白菜粉条野猪肉。 赵军他们进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今天在一号窗口前打菜的不是赵有财,而是韩大春。 今天新场长来,赵有财应该是做小灶去了。 没有饭盒的赵军仍在一窗口前排队,前面林祥顺打完饭菜后,赵军将林祥顺给的饭票送在窗口旁的木匣中。 虽然不用饭票也能吃饭,但食堂里那么多人,怕会影响不好。 “大春叔。”赵军对里面的韩大春说:“我没带饭盒。” “没带饭盒……”韩大春迟疑了一下,然后把头往前一扬,道:“找地方坐去吧。” “啊?啊……”赵军一听就明白了,转身就去林祥顺汇合。 不大一会儿,有人端着盘子、小盔儿从后厨出来,盔儿里斜插着勺,盘子里则是用一双筷子穿着三个馒头。 “军呐!”这人过来喊了赵军一声,赵军回头一看,连忙起身叫了一声“三哥”。 这人姓冯,在家中行三,也是赵有财的徒弟。 赵军接过饭菜,坐下后从筷子上拽下馒头,然后使筷子往菜里一插,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他打量下四周,快速将菜翻动。随着沉在底下的粉条被翻上来,还带出了一片片野猪肉。 正常打菜,一勺里能有两片肉就不错了。 赵军快速地夹起肉片,分给同桌的李大勇、李宝玉和林祥顺。 吃完饭后,赵军还了餐具就回了保卫组。 一直等到三点,赵军都等的不耐烦了,以周春明为首的一帮领导才来到了保卫组。 这五个人里,除了周春明和他的秘书,新上任的生产场长刘仁山也是赵军的熟人。 而另外两人,那个瘦高的,跟李大勇长得有几分相像。 果然,周春明笑着介绍道:“刘场长,咱都熟悉哈。这位是咱营林场长李大智,大家欢迎。” 说完,周春明带头鼓掌。 新领导到任,都得到各个班组走一圈,让工友认识一下,省着在外面因为点儿小摩擦,给场长打了都不知道。 掌声落下,李大智面带笑容,向众人道:“我是李大智,从曙光林场调来的。但我呢,是咱土生土长的永安人,这里是我的故乡。 虽然我离开故乡小二十年,但我一直心系着这片土地。如今再回来,我的心情十分激动。而我对工作的热情,正如我此时的心情一样……” 李大智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这回赵军可知道,为啥领导们这么晚才过来了。 “改g的春风吹遍大地,也吹到了咱们永安林区……”李大智一说就是五分钟,在临近收尾时,他仍激情澎湃地号召道:“我相信在我们这一代,一定能完成我们伟大民族的复兴,我们种花家也将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说到最后一句时,李大智高举手臂向前一挥,下面一众保卫员掌声雷动。 赵军一边鼓掌,一边暗想:“这叔总算是说完了!” 忽然,赵军有一种感觉,在这位叔的身上,隐约能看到李如海的样子。 而这时,周春明与刘仁山对视一眼。 “这家伙说的也不挨边啊!”周春明在想:“他不能来争权的吧?他跟大勇不是亲戚吗?那应该是自己人呐?” 刘仁山则是打心底佩服李大智,这老小子太能说了。自打从周春明的办公室出来,营林那边还没来得及去呢,就生产这边统计、调度、后勤,这才走到保卫,李大智就已经“演讲”四次,关键是次次还都不一样。 在掌声中,李大智向前、左、右分别点头表示感谢。 “咳!”在掌声落下后,周春明轻咳一声,抬手指着另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人道:“这是咱们保卫场长阎书刚同志,大家鼓掌欢迎。” 说着,周春明先鼓起掌来,众人随之。 待掌声落下,阎书刚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地道:“我叫阎书刚!” 他话音落下,众保卫员还在等待,而这时周春明又带头鼓掌。大家一看才知道这位新来的保卫场长是个惜字如金的主,瞬间掌声炸裂,比刚才任何一次掌声都要热烈。 “阎场长,我给你介绍一下。”周春明抬手伸向刘金勇,然后为阎书刚介绍,道:“这是咱们保卫组长刘金勇,前几天受了点工伤,但轻伤不下火线,仍带伤坚持工作。” 刘金勇被周春明夸的有些惭愧,而这时阎书刚把手向他伸来,道了句“你好”。 “阎场长你好。”刘金勇回应一句,就听周春明在旁说道:“刘组长,你给阎场长介绍一下咱们这些保卫员,以后你们就是阎场长手下的兵。” 在其他的组的时候可没这样,只跟组长、副组长认识一下就得了。但保卫组归阎书刚主管,所以就趁此机会就都认识一遍。 至于耽误时间,那根本不存在。介绍这二十多人耗费的时间,也比不上李大智的一次自我介绍啊。 “是,周书记。”刘金勇应了一声,他转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赵军。 在这些保卫员里,赵军资格最小,但架不住他官大。 这时,阎书刚看向赵军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好奇。 刚才李大智白话的时候,阎书刚就暗中观察这些保卫员,他早就看赵军不对劲了。一个小年轻的和组长站在头一排,而其他人都站在他俩后头,那这肯定是有说道啊。 “这是咱们的副组长,赵军。”刘金勇介绍完,赵军上前向阎书刚微微点头,道:“阎场长你好。” “你好。”阎书刚没说什么,只平静地与赵军握手。而这时,一旁的周春明道:“阎场长,这是咱们营林保卫员,在咱们保卫组跟副组长一级。” “什么?”阎书刚神情终于有了一些波动,他诧异地看向周春明,问道:“什么保卫员?” “营林保卫员。”周春明为阎书刚解释,道:“他归你们保卫、营林双方领导,他主要的工作是保卫生产、营林。” “嗯?”阎书刚仍是不解,看着周春明问道:“我们不都是这活儿吗?” 林场工作重心分两大块,一是生产、二是营林,保卫组保卫林场,也就是保卫生产和营林。 “不太一样。”周春明耐心解释,指了赵军一下,才对阎书刚说:“他是特殊人才,咱们林区有山牲口伤人啥的,就归他管。” “周书记。”阎书刚似乎性子很直,当场就问周春明道:“那我们不也是干这个的吗?” “老阎呐。”这时刘仁山在旁插话,问阎书刚道:“你是鸭子架调过来的,离咱们这儿也不远,你听过伏虎将不得?” “啊!”阎书刚闻言,神色为之一变,看向赵军道:“我说的呢?这小伙子这么年轻。” 这好像是自阎书刚出场以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赵军笑着向其点头致意,而这时李大智凑了过来,道:“那营林保卫员,春、秋、夏就跟着我们营林工作呗?” 生产是一线,这是最主要的,毕竟木材是要支持国家建设的。 而营林是二线,干的是抚育树苗、种植、清理、维护道路等一系列工作。 见李大智向自己看来,赵军笑着点头,叫了一声“李场长”。 见李大智向自己伸手,赵军连忙伸出双手准备与其握手。可下一秒,赵军抓了个空,李大智伸出的手往起一扬,指着赵军问道:“你是不是赵有财家的?” “是。”赵军应道:“赵有财是我父亲。” “啧!”李大智晃手指着赵军,对身旁的周春明说:“这孩子,跟他妈长得可像了。” 说着,李大智双手在身前比划,道:“我走那年,这孩子才这么大点儿。” 赵军:“……” “啊,呵呵。”周春明呵呵一笑,李大智这话,他都不知道该咋接。 第十七章 又咕咚又仁义 从李大智的话中可以得知,当年他离开永安屯时,赵军尚在襁褓之中。所以,赵军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但当日在岭南邵家做客时,邵志强媳妇林月莹提起李大智,张援民接了一句话。 赵军记得很清楚,当时张援民问的是“那人还活着呢”。 张援民对李大智有如此大的怨念,是因为他“大裤裆”的外号,就是李大智给他起的。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位叔也是个乐子人。 被李大智打了个岔,周春明干笑一声也就滑过去了,没在赵军小时候如何的话题上延伸,而是对二位新来的场长说道:“今天林业局来借调手续,赵军得出差一些日子。” “啊?”阎书刚眼神愈发的古怪,这么半天他也看明白了,这位小赵组长不是一般人物,根脚硬得很。 这时,刘金勇将借调条子呈到阎书刚面前,阎书刚只扫一眼,便对赵军说:“那就去吧,出门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阎书刚这话说的中规中矩,赵军向其道谢后,并未着急离去。直到阎书刚认识过保卫组所有成员,才与周春明等人前往下一个班组。 这时候赵军就能走了,他与刘金勇打了声招呼,便往林场外走去。 赵军出了林场大门,不远处有汽车鸣笛,赵军快步向汽车走去,后车箱上的狗看到赵军往这边来,纷纷在后车箱中吭叽起来。 可猎狗们再怎么叫,赵军也没理会它们。此去永兴,路途遥远,赵军选择和王强一起挤副驾驶。 看赵军过来,王强推开副驾驶车门,问道:“咋这么晚才出来呢?” 之前赵军打电话时,说两个场长到任,需要打过照面再走。但赵军约的是三点在林场外碰头,可现在都快三点四十了。 “唉呀老舅,可别提了。”赵军坐在王强身旁,关上车门问道:“哎?老舅,你猜我们营林场长是谁?” “谁呀?”王强问,赵军道:“说是我李叔的叔伯弟弟,叫李大智。” “哎呦我艹!”王强爆了句粗口,道:“那逼养子!” 说着,王强回手在赵军胳膊上一点,说:“他还搁宝玉家住过挺长时间呢。” “是,是。”赵军点头,道:“去年我爸跟我李叔,他俩喝酒念叨起来,我爸还骂他了呢。” “嗯。”王强抿嘴一笑,道:“他见着你爸就喊二咕咚。” 赵军:“呵呵……” 汽车沿备战公路行驶,一路直奔永兴大队。 两个小时后,汽车驶入永兴一队,向着大队部开去。 在大队部门前停车,这就已经过六点了。赵军、王强、解臣三人下车,赵军在前开门、撩棉门帘子进了屋里。 屋里烟雾缭绕,一帮人抽着旱烟,其中不少人,赵军都认识。 看到赵军来了,于学文、陶大宝带头,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这规格可是不低了,于学文、陶大宝在这十里八村的地位不次于周春明。 众人寒暄几句,于学文出言邀请赵军一行和陶大宝到他家吃晚饭。 赵军没拒绝,但他在去做客之前,得先往招待所把狗帮安顿好。 招待所就在大队部后身,于学文、陶大宝陪着赵军、王强步行前往,而解臣开车先行一步。 当赵军四人进到招待所大院时,李文才已经在帮解臣安顿狗了。 去年赵军带着狗帮来的时候,黑虎、小熊造小狗的棚子扒了,然后在东墙边盖了一溜棚子里。 棚子里装一些工具什么的,但每个棚子里都有空余地方。一共八个棚子,安顿赵家这十二条狗足够了。 此时看到赵军来了,李文才十分热情地拉着赵军,道:“赵小子,这回来了,你可得多住几天呐。” “老李叔总念叨你。”陶大宝在一旁笑着对赵军说:“念叨你给他熊瞎子肉啥的。” “那你看!”李文才拍着赵军的手,对陶大宝说:“赵小子打那黑瞎子,肉大多数都给我了。焅那油,我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说完这番话,李文才招呼道:“走啊,别搁外头了,咱进屋啊!” 赵军三人拎着包袱进屋,屋里烧得可暖和了,而李文才将众人引进西屋,拉开灯对赵军说:“赵小子,这屋被啥都新换的,我找队上老娘们儿帮洗的,那几个老娘们儿……” “咳。”于学文轻咳一声,打断了李文才的话,然后转移话题道:“李叔给这屋烧的挺热乎哈。” “那你看!”李文才笑道:“我老头子啥也没有,但孩子来了,我有多大力,我就使大多力呗!” “李爷,这就够好了。”赵军对李文才道:“就都给你老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李文才摆手,道:“你来,住多长时间都不麻烦。” 听李文才这话,王强不禁暗自腹诽,还是跟自己大外甥出来有面子,不像头十来年跟姐夫赵有财出去,到哪儿吃都吃不上溜儿。 再一想,得亏上次没跟赵有财、王大龙来,要不人都得丢到姥姥家去。 这时,于学文再次邀请众人到他家吃饭,这书记是个讲究人,连老头子李文才都没落下。 而等赵军到他家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于学文两个儿子,一个在城里当干部,另一个在部队当兵,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在。 于学文媳妇方静雯身体不太好,这顿饭是请邻居帮忙做的。 家里来客,方静雯与帮厨的妇女们在西屋吃。而东屋里,大圆桌上摆着八道菜。 外圈是猪肉炖粉条、酸菜炒野猪肉、酱鹿肉切片、白菜炒木耳、呛土豆丝和炸花生米。 而中间是两道大菜,飞机炖坦克和火箭炖导弹。 这菜名,何等之霸气! 飞机炖坦克,就是林蛙炖鸡。而火箭炖导弹,则是飞龙炖沙半鸡。 这可不是乱炖,都是有章法的。 山珍就得林区妇女来做,做的才好吃。这两道菜可不是乱炖,林蛙炖鸡是酱油口,汤汁收干,散养的大公鸡肉质紧实有弹性,林蛙入口一抿肉就烂,露出里面的籽和油,嚼起来有种特殊的香味。 飞龙炖沙半鸡为垮炖,里面加榆黄蘑、红蘑,两种山禽与两种蘑菇味道都以鲜为主,垮炖汤大,肉汤皆鲜。 所以说,东北菜不是上不了台面,只是一般人吃不着罢了。 好酒好菜吃上,大伙话匣子打开,就提到了发生在青石顶子上的惨案。 “死那是你老李五叔……”陶大宝一开口,就把赵军吓了一跳,但陶大宝紧接着又道:“他小舅子。” “啊……”赵军暗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大冬天的,他上那石塘带干啥去了?” “说是那顶上有悬羊么。”陶大宝夹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道:“他套悬羊去了,三天没回来。完了他媳妇找你五叔,你五叔领几个人上去,最后在那石头窖口看着他小舅子棉鞋了。” 陶大宝所说的李老五是永兴大队猎人队队长,和赵军是平级。赵军和这个人打过几次交道,双方相处的很是不错。 “哎?陶大哥。”王强问陶大宝说:“四外圈都找了,没有山牲口脚印?” “没有,王兄弟。”陶大宝很肯定地道:“转圈找个遍呐。” 说着,陶大宝看向于学文,道:“是不是,老于?” “嗯!”于学文努了努嘴,愤恨地说:“这就是冬天,两边山帮子雪大,要不我豁(hē)出两发炮弹。杂艹的,我干零碎它!” 这是个狠人,赵军知道他能干得出来。 而这时,王强询问道:“熊鬼子蹲那仓子,是不跟地道似的?” 听王强这么问,于学文手一拍桌子,道:“还真是。” 说着,于学文抄起酒杯,示意众人一起喝一口。 撂下酒杯后,于学文说:“前天早晨老五腰上绑绳子,拿大铁钎子选进入了,说里头几了拐弯,跟特么地道战似的。” “我五叔下去多深呢?”赵军问,陶大宝说:“也就三四米,碰第一个弯就回来了。” 听陶大宝如此说,赵军微微点头,然后问道“那出气孔得老多了吧?” “嗯。”于学文道:“烧烟,那一大面都冒烟,堵也没法堵。” “于书记,这个我不一定保能杀下来。”赵军说:“但我明天过去看看,能办明白,我肯定办。” “能不能办,你能来,我就谢谢你。”于学文说着,再次举起酒杯。 吃饱喝足,赵军、王强、解臣随着李文才回到招待所。 进屋后,赵军从包袱里掏出四条握手烟,将其送给李文才。 这是赵军让解臣从家出来的时候,去王富小卖店买的,专门拿来送给李文才。 “赵小子,你买这干啥呀?”李文才道:“我有旱烟,咱抽旱烟。” “李爷,这是我爸让我给你拿的的。”赵军见李文才不收,便提起了赵有财。 一提到赵有财,李文才长叹一声,道:“你爸呀,我一整就能想起来他,那人真不错!” 说着,李文才手往赵军身前一比划,道:“你这孩子就随你爸,仁义!” “什么?”听李文才之言,王强有些懵,赵军甚是无语。解臣却是暗笑,笑赵叔赵有财和自己军哥不愧是父子,都是又咕咚又仁义的主。 第十八章 异兽现身 两虎相争 永安屯,赵军家。 今天晚上少了赵军、王强、解臣他们仨,但赵家比以往还要热闹,这是因为李大智来了。 他和阎书刚从外地调过来,林场是要给他们在家属区安排房子的。 有公房的安排公房,没公房的,林场出面帮他们张罗买个私人出售的小院。 阎书刚在永安林区没有亲戚,所以他不在乎住哪个屯子,于是周春明便让他住范志生搬走后留下的房子。 房子有了,可阎书刚的家人还没过来,所以这位保卫场长暂住在林场招待所。 李大智的家人也没来呢,但他有李大勇,于是便跟着李大勇他们回来了。 就像李大智“演讲”时说的,他是永安屯土生土长的人,赵家这些人,年长的除了解孙氏,其余的他都认识。 看着一个个盘子盛着菜往桌子上端,李大智喊王美兰道:“小姐呀,别整啥菜了,这些够吃啦!” 李大智他爹,曾是王家的老板子。 老板子不是老板,老板子是赶车的。 后来王家落魄,搬离大宅子就在李大智家隔壁租房子。 李大智比王强大几岁,比王美兰小四岁,小时候总跟着王美兰,所以管王美兰叫小姐。 听李大智的话,王美兰淡淡一笑,把野猪肉炒酸菜放在桌上,然后对李大智说:“也没啥好菜,六子你多吃、多喝哈。” “哎呀!”看着桌上六个盘子、两个盔儿,李大智笑道:“这饭菜够可以了,咋地,小姐,你知道我要来呀?提前给我预备这老些菜?” “美的你大鼻涕泡!”赵有财在旁插话,道:“我们天天这么吃。” 赵有财此话一出,李大智脸上笑容凝固,瞥了赵有财一眼,道:“小姐夫,你咋回事儿?你咋能跟领导这么说话呢?” 赵有财:“滚特么犊子!” 男人在一起打打闹闹实属正常,王美兰见状一笑也没多言,这时金小梅端着呛土豆丝和炸花生米进来,在往桌上上菜时,问李大智说:“老六,弟妹跟闺女啥前儿过来呀?” 李大智和李大勇他们叔伯兄弟排行,李大勇排老大,李大智排老六。 而李大智就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如今那闺女和她妈还在曙光林场没搬过来呢。 “哎呀,别提了,大嫂。”李大智闻言,懊恼地一甩手,道:“中午跟周书记、刘场长他们吃饭,完了我小姐她姑爷子也在呢。 春儿她男的管后勤嘛,问我们想把家安顿在哪儿。老阎说他不挑,哪儿都行。但我得挑啊,我说我就回咱屯子。 这你说也赶当,春儿她男的说是,别的屯子都有空房,还不老少呢。就咱屯子,一间空房都没有。 我说我就想住咱屯子,他就打电话给我问。问的赵国峰啊,他现在当屯长呢,是吧?” 李大智说话条理清晰、语速极快,谁也插不上嘴。只在听他提起赵国峰当屯长时,众人跟着点了点头。 “电话打给的他嘛!”李大智继续说道:“他说你们屯儿现在公房、个人房都没有了,说是之前有也都让人买走了。” 说到此处,李大智一拍大腿,道:“说营林的技术员调动,前天刚搬走的,正好空出个院儿么,昨天就让人买走了。” 李大智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王美兰。 “嗯?”李大智感觉不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王美兰。 “咳!”王美兰轻咳一声,然后对李大智笑道:“六子,那房子让我买下来了,你要真找不着房子,你就先住他那房子也行。” “啊?”李大智闻言一愣,问道:“小姐,你买那房子干啥呀?” 说着,李大智手往赵有财这边一比划,再问王美兰说:“你要跟我小姐夫打离婚呐?” “去你奶奶孙子的!”赵有财一巴掌抽在李大智肩头,而王美兰呵呵一笑,道:“有个人要搁这儿安家,托我给他买个院。好不容空出个院,我赶紧就买下来了。 那啥……他得过完年才能来呢,你看你要相中那房子,就先给你们住着。完了以后有相当的,我再给他寻摸。” “啥相中、相不中的。”李大智道:“我先住下吧,不行我再收拾呗。小姐那房子多少钱,等我家你弟妹来了,让她给你。” “哎呀,那都好说。”那个房子是王美兰给赵威鹏买的,这李大智赶上了,就先给他们家住呗。 “哎?”这时,李大智侧身对赵有财说:“小姐夫,我记着以前屯子那破房子有的是,也没人要啊,这咋现在还得盯着抢呢?” 赵有财闻言一笑,下巴微抬往门口一点,道:“都让这帮人买去了。” 就这一年,张援民家最先买了个房子,然后是解家来此定居。 菜上齐,酒倒满。 男人们吃吃喝喝、谈天说地,聊天的时候,李大智问起赵军出差的事。 都是自己人,谁也没瞒他。在得知赵军去永兴大队猎熊鬼子时,李大智惊奇地道:“小前儿就听老人叨咕熊鬼子、熊鬼子的,真有那玩意啊?” “嗯!”赵有财努嘴,点头说:“这玩意要是没有的话,老辈人不能传的那么贴铺衬。” 山民传说,一般都是有依据的。 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大智“哎”了一声,在将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他神秘兮兮地扒拉了赵有财一下,道:“我记着小前儿,听你家我赵大爷讲,他十了岁那的时候,白洋大甸子上头,不怎么就下来个黑老虎,说是给甸子里那狼都吓跑了。” “他也没见过呀。”赵有财笑道:“那好像是我爷回家跟他说的,说那黑老虎见熊磕熊、见啥干啥。就那大熊霸,都让它弄(nèng)死好几个。” “那么牛逼呐?”李宝玉惊讶地问:“咱那天看电视,看着过白老虎,那黑老虎长啥样啊?” “咱看电视不看着了吗?”这时林祥顺接茬,道:“什么黑化美国狮……” “顺子哥。”李如海小声打断林祥顺,并纠正道:“美洲狮。” “啊,对!”林祥顺笑道:“那玩意一抹(mà)黑,跟那大黑猫似的!” 众人闻言发笑,而李大勇笑道:“爱啥样、啥样吧,反正咱是见不着啊。” “谁说见不着啊?”李大智忽然开口,道:“我为啥提起这个来?就前些日子,我们曙光那边有人看着黑色老虎了。” “真的?假的?”李大勇道:“扯犊子吧?” “应该是真的!”李大智摇了摇头,道:“说给那人吓尿一裤兜子。” 他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李如海。李如海昨天被赵军吓尿裤子的事,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 夜深人静,山林不宁。 广袤的原始深林中,寒风呼啸,树枝、树条摇曳,哗啦啦、扑簌簌、咯吱吱;又有夜枭、狍子的尖叫夹杂其中。 老鬼头子岭上。 卧于石砬子高处的一只耳猛然惊醒,虎目在夜色中泛着幽红的光芒。 “嗷……吼……”一只耳张口,虎啸山林,狂风起,四野鸟兽惊走。 “嗷……吼……”一只耳再次狂啸,但叫声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与霸道。 “嗷……吼……”一只耳一声接一声的叫,这是在威慑敌人,不让敌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一只耳所望,正是王寡妇门框的方向。在王寡妇门框西峰,一兽迈步挺进。 它体貌和受伤前的一只耳没什么两样,但体型比一只耳大出两圈。 这就吓人了! 一只耳是成年雄性东北虎,巅峰时体重在四百斤左右。最近因为挨枪子的缘故,少了尾巴的一只耳捕猎受到些影响,导致体重有些下降。 但自王寡妇门框西山而来的东北虎,体型比当初巅峰的一只耳还要夸张,目测这只东北虎体重得将近五百斤。 这大胖老虎,有着突出的圆肚子,而且随着走动,它肩上、背上皮毛直颤,这是皮下脂肪厚到一定程度的体现。 可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大胖老虎呈黑色。 但它并不是林祥顺说的那样,像大黑猫似的通体发黑。它身上黑色条纹重又都连在一起,这样覆盖面积大,使得身上黄色皮毛很少、很少。尤其是它那条尾巴,从尾巴根到尾巴尖都是黑的。 这胖老虎大步迈向老鬼头子方向,路上时而以锋利的爪子在树干上留下道道抓痕,时而弓身、抬尾,带刺虎枪向后刺出,喷射尿液。 胖老虎强势地进入一只耳的领地,并留下自己的气味,这是要与一只耳争夺地盘。 老鬼头子岭上,一只耳愤怒地发出吼声,它的兽王尊严受到了挑战。 偌大个永安林区,千百个山头,这胖老虎不占别的地方,偏偏来抢它的地盘,一只耳如何不怒? “嗷……吼!”一只耳自大石砬子上跃下,落地时将身一纵,身已在三十米开外。连续数纵,虎已没入林中。 半夜两点四十六,胖老虎踏上老鬼头子岭,一只耳不战而逃。 今天是1988年的1月4号。 住在永兴大队招待所西屋的赵军、王强、解臣,凌晨四点多钟就起来了。 在别人的地盘就这样,听见外屋地有动静就得起。 他们起来的时候,就见李文才正往锅里下窝瓜、土豆,准备为赵家狗帮插狗食。 “都起来啦?”李文才看向赵军三人,道:“不着急走,就再睡一会儿呗?” “不睡了,李叔。”王强客气地说:“我们都醒了,再说一会儿他们猎人队不就来了吗?” “不说六点半么?”李文才一怔,道:“我这狗食插完了,淘出来就给你烧水煮饺子,快!” 赵军他们来,是受于学文、陶大宝所邀。这二位领导给予赵家帮的待遇很高,于学文媳妇把家里的冻饺子、粘豆包都送来了招待所。 酸菜油滋了馅的饺子,虽然没有家里的香,但这伙食已经了不得了。 吃完饭,才五点五十,这时候李老五就背枪过来了。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赵军三人回屋打绑腿的工夫,于学文、陶大宝联袂而至。 于学文一身上山的装束,明显是要与赵军等人同去。 果然,陶大宝对赵军说:“赵军呐,今天阴天,我这脚不得劲儿,我就不跟你去了,完了让老于跟你们去。” 陶大宝话音落下,于学文扫了赵军三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王强那棵挂管枪上,问道:“王兄弟,给你拿棵半自动啊?” “不用了,于哥。”王强道:“我使我这枪都习惯了,那啥……就是你要有子弹,你给我拿几发呗。” 听王强这话,于学文眉头微皱地看了下王强那棵枪的枪管。 于学文皱眉并非是不乐意,而是灯光昏暗,他皱眉能看得清楚。 随即,于学文对王强道:“你这是轻机枪管哈!” “嗯呐。”王强应了一声,于学文背枪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给你取(qiu)去!” 56式轻机枪和56式半自动步枪的口径是一样的,但子弹不一样,这是由于轻机枪枪管的蛋包更大。 永安林场不缺半自动子弹,但没有轻机枪子弹,王强一直都是买子弹用。 等于学文拿着四包共一百发子弹回来,赵军他们已经收拾妥当。 这时候刚过六点半,外头天还黑着,于学文拿着手电先行,众人鱼贯而出。 赵军、王强、解臣三人到那一排仓房前放狗时,大院外又来了一辆解放车。 开车的是陶飞,他下车就奔赵军而来,一边跑,一边道:“军哥,我爷让你们晚上上我家吃饭。” 赵军闻言一笑,看向陶大宝问道:“陶大叔,上谁家呀?” “上我家。”陶大宝笑着一扬手,道:“一会儿给你们送走,完了我上老二家告诉他们一声,晚上都上我家吃去。” “虎子!”陶飞认得黑虎,这狗捡回来以后在他家住过。 黑虎也认得陶飞,围着陶飞摇头晃尾、翻爪撂掌。 赵军等人将十二条狗送上车,解臣开车、王强坐副驾驶,赵军在后车箱陪狗。 而这时,于学文走过来对解臣说:“小子,小飞开车搁前边,你要跟不上,你就摁(nèn)喇叭。” 解臣应了一声,于学文回身坐上另一辆解放车的副驾驶,李老五带着猎人队来的二十二人在后车箱。 随着陶飞按一声喇叭,他启车先行,解臣开车紧随其中,在陶大宝、李文才的注视下向大队外驶去。 两辆车出大队入山场,直奔青石顶子。可行至当初赵军乘车猎熊霸的地方时,后车厢里黑虎“嗷”的一声,吓了赵军一大跳! 紧接着,青老虎、青龙双双扑起,爪扒挡栏朝着远山狂吠。 第十九章 入洞猎熊 黑虎、青老虎、青龙,三条头狗齐齐开声,一瞬间,其它猎狗也都有了反应,纷纷扑向汽车行进方向右侧的挡栏。 十二条狗拥挤在一起,赵军连忙起身呵斥。 这时候已经将近七点半了,赵军隐约间看到一道身影翻山而上,直奔高峰。 随着那兽离去和汽车向前行驶,车箱里的狗渐渐安静下来。 但这时,汽车鸣笛两声,随即停了下来。 是解臣按了喇叭,而按照约定,前面于学文等人乘坐的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咋了,大外甥?”王强下车来问赵军,刚才狗在车上那么叫,他和解臣都听见了,于是才在道边停车。 “没事儿,老舅。”眼看于学文下车过来,赵军嘴上说着没事,却抬手蹭了下鼻子。 这是很正常的动作,但却是舅甥之间在传递信号。 之前进山寻宝,有时候有些话不方便说,于是舅甥俩就商定了一些暗号,手背蹭鼻子就是其中之一,代表着有重要情况。 “咋的了,赵军,狗咋那么叫唤呢?”这时于学文过来问了赵军一句,赵军答道:“没事儿,于大爷,狗可能闻着山牲口味儿了。” 昨天到于学文家吃饭,双方关系更进一步,于学文不让赵军再称自己为于书记了。 听赵军如此说,于学文也没说什么,转身上车继续赶路。 而王强以助赵军看狗为由,翻身上了后车箱。 在汽车启动后,王强凑在赵军耳边,问道:“大外甥,刚才怎么回事儿?” “应该是悬羊。”赵军摸着黑龙脑袋,说:“我没看清楚,但眼瞅着那玩意几纵就从山二肋上岗尖子去了。” “啧!”听赵军这话,王强吧嗒下嘴,道:“抓这个,下捉脚能行吧?” “够呛!”赵军摇头时微微撇嘴,道:“那玩意弹跳太好了,狍子要跟它比,那都属于残废。捉脚撸它蹄子,都够呛耽误它跑。” 说着,赵军抬手往山上一指,继续说道:“老舅,你想啊,它跟大爪子当邻居,它能没两下子吗?” “可也是。”王强附和一句,然后又道:“使狗围也不行哈。” “好像不行。”赵军说着,看向了黑虎、黄龙,这两条狗会截仗,平日里跑的也挺快,但得分跟谁比。要跟悬羊比,它俩都属于瘫痪。 这时,赵军想到了养在李家后院的豺。那东西擅长山地战,翻山越岭是它们的强项,只可惜那东西到家的时候,野性就挺足,已经养不熟了。 “大外甥,说是悬羊血值钱呐。”王强对赵军说:“我听老徐炮叨咕过,双马架那头有个小供销社,人家啥也不卖。熊胆、棒槌啥的,人家也不收,就收一样东西,就是晾干的悬羊血。” 王强说的这件事,赵军也知道。 见赵军点头,王强又道:“我那年跑山,在大锅盔一老山狗子窝棚里倒宿。唠嗑唠到那儿了,老山狗子就说,悬羊他们岭南没有,辽省也没有,还就咱们这一溜有。 他还说,拿悬羊血泡酒,功效比野山参还nb。” “嗯,是。”赵军点头,道:“我还喝过呢。” “嗯?王强闻言一怔,问道:“大外甥,你啥前儿喝的?” “去年在新楞场检尺么。”赵军道:“老杨大舅给的。” “那酒咋样?”王强追问,赵军少有的不文明用语,道:“嘎嘎nb,我那天检尺吭哧一天,累的进窝棚就躺炕上了。老杨大舅看我累那样,给我倒一盅酒。” 一听赵军说他喝过悬羊血酒,王强便问:“喝完啥感觉?” 赵军道:“喝完当时全身都松快了。” “那么邪乎?”王强有些不太相信,道:“赶上灵丹妙药了都。” “那你看呀,老舅。”赵军说:“那大爪子骨头泡完酒,人前脚喝一口,后脚光膀子出外头去,大冬天都不带冷的。” 这话并非是赵军道听途说,他上辈子在远东混的时候,曾尝过一杯虎骨酒。 而赵军话音刚落,汽车就又一次停下了。这次解臣停车没按喇叭,是因为前车停,他才停的。 到地方了! 赵军见状,拿过丢在车箱里的绳子开始拴狗。 今天不管是打什么,那兽藏身在石塘带是定了。照这种情况,就必须得拴狗,否则狗先到地方就会往里面钻。 而石洞里没有闪展腾挪的空间,狗钻进去就是个死! 前车众人下车后,纷纷向后车走来,看到赵军、王强在用绳子拴狗,李老五道:“对,给狗拴上,要不钻进去就完了。”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赵军转头看了李老五一眼。 见赵军看向自己,李老五苦笑着对赵军说:“前天李树峰家那大黑狗,扎里头就出不来了,听着狗嗷嗷搁里头叫,给李树峰急的在外头直掉眼泪。” “李树峰?”听到这名字,赵军眉头微皱,反问道:“咱二队的?” “你认识他啊?”李老五一听,就知道赵军和李树峰认识。 赵军点头,他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到过李树峰家。而那次是因为黄贵,黄贵来永兴参加春猎的时候,就是住在李树峰家。 “嗯呢。”赵军点头,皱眉道:“他应该懂啊,咋还能让狗往地仓子里钻呢?” “唉!”李老五轻叹一声,说:“他拴着狗,让狗进去,想是要不对劲儿就把狗往出拽。没成想,拽不动了。” 赵军嘴角一扯,那洞里要是熊,将狗扑在身下,狗根本逃脱不得。 这时,十二条狗都被拴上,永兴猎人队众人帮着赵军牵狗,大部队浩浩荡荡直奔那片石塘带。 与此同时,永安林区66林班大后堵的石塘带里。 一个黑色尾巴尖在石洞口内微微翘动,而从尾尖往前的胖大身躯此时都在洞中。 洞里,一头从睡梦中惊醒的棕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胖老虎。 胖老虎耳朵时平时立,一双前掌捣腾着小碎步逼向洞中棕熊。 这头棕熊是刚性成熟的雌性,入仓子前抓膘将体重维持在四百斤左右。 去年第一次找男朋友的棕熊,已快到了临盆的日子。这时候的它,不愿与其它猛兽发生冲突,可眼下却是避无可避了。 第二十章 吃人的熊鬼子 吃熊的黑老虎 “吼呼……”洞中棕熊张口,呲犬牙,发出呼气吼声。 在它对面,胖老虎不声不响,身子微微压下,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那双虎眼在黑暗中如茶色琥珀一般,泛着丝丝杀意。 胖老虎的杀意被棕熊感受到了,它继续呼气发出低吼,试图将胖老虎逼退。 “吭!”眼看胖老虎不退反进,棕熊挥掌扫向虎头! 胖老虎脊背弓、抽前身,避开棕熊一掌的同时,脊背弹开,进前身张嘴咬住棕熊前臂。 “嗷!嗷!”棕熊发出惨叫,它用力地抽扯胳膊,试图将前臂从胖老虎口中扯出。 胖老虎死死咬着棕熊前臂,口牙间发出虎吼之声。 一虎一熊就像拔河一样,可它们拔的是棕熊的胳膊。 按理说,这个时候,棕熊应该扑过去与胖老虎撕咬。 那样的话,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凭借着皮糙肉厚和一双灵活的前掌,最后活下来的极有可能是它。 但猛兽相争,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勇气与自信心。 而此时的棕熊,心中只有恐惧,嗷叫着与胖老虎在洞中撕扯。 …… 永安林场一食堂。 自家里发达以后,赵有财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来上班到岗位,赵有财不像其他人一样去后厨忙活,他得先坐在大堂里抽颗烟、喝一缸子茶水。 就在赵有财抽烟时,门口门帘被人掀开半边,紧接着崔玉英领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 “赵师傅,抽烟呢。”崔玉英很客气地跟赵有财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那人来到赵有财面前,对赵有财说道:“你看看,这是我外甥女婿丁庆斌。” 赵有财抬头,眯眼扫视过去,只见那男人一张大方脸,穿着有些寒碜,棉袄、外裤上都打着补丁。 这时,赵有财想起那天崔玉英跟自己说过,想让她妹妹崔玉兰的姑爷跟自己学打猎。 想起这个,赵有财不禁眉头微皱,那天他根本没答应崔玉英,这娘们儿直接就给人带来了,赵有财哪里能惯她这臭毛病? “呵!”赵有财冷笑一声,可他刚要说话,却见那丁庆斌从兜里掏出两盒石林,恭恭敬敬地放在赵有财面前的桌子上,道:“赵师傅,你抽烟。” 说这话的时候,丁庆斌心头都在滴血,两盒石林烟就是十块钱呐。他们两口子一年伺候地、采山货才挣几个钱啊? 买烟办事倒是正常,可丁庆斌往日人情往来、求人办事,最贵也就给人买过迎春、花团,今天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买石林呢。 但没办法,他姨丈母娘说了,这赵有财家里阔得流油,平日只抽石林。 起初听这话时,丁庆斌还不信,因为在他们家那边儿,场长也没有这么阔绰呀。可到这儿一看,赵有财正抽着石林呢。 再看后厨人来人往地忙活着,而这老小子抽着石林、喝着茶水,手上还戴着明晃晃的大金镏子。 这活脱脱一个地主老财! “啊……”看了眼丁庆斌递过来的石林烟,赵有财神情缓和了不少。 可不是赵有财贪图这两盒烟,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而更关键的是,冷不丁有人给他送礼,让赵有财心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赵师傅。”崔玉英上前一步,拿过丁庆斌刚放下两盒石林,快速地将其塞在赵有财的棉猴兜里,然后小声说:“快收起来,别让人家看着,不好。” “哎呀,我不要。”赵有财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崔玉英见状,忙道:“赵师傅,你别多想哈,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这外甥女婿来了,寻思让你多照顾、照顾。” “照顾……”赵有财视线再次扫过丁庆斌,然后有些为难地说:“我都多长时间不上山了,我也……” 要是让赵有财领丁庆斌上山是不可能了,因为赵军明确表示过不行。别看爷俩平时吵吵闹闹,但人家终究是父子。 “不是。”崔玉英手向丁庆斌那边比划一下,笑道:“他现在到咱食堂当学徒来了。” “啊?”赵有财一愣,就听崔玉英继续说:“张主任给安排的,说赵师傅手艺好、人也和善,让他上来你这儿当个学徒。” “张国庆安排的啊……”赵有财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张国庆收了人家好处。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崔玉兰截住赵军,本想求赵军带她大姑爷打猎。这样一来,她大姑娘、大姑爷过来,就能给她养老了。 可让崔玉兰没想到的是,求人办事没求成,还跟赵军起了冲突。如此再想让赵军、赵有财带丁庆斌上山,那是不可能了。 崔玉兰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拿棺材本给丁庆斌买了个工作。她的想法很不错,有工作吊着,丁庆斌肯定能来,而且来了还就不走了。 但如今的永安林场,各大班组肯定进不去,就连工作车间、归楞小组也不缺人。 正好崔玉英提议,让丁庆斌来一食堂。一来学厨是份手艺,老话说荒年饿不死厨子。二来,他们在一起上班,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啊。”了解了事情缘由,赵有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崔玉英说:“那你领他上后厨吧,跟大伙认识、认识,完了先干几天杂活。” 说着,赵有财手指向丁庆斌一扫,道:“这老爷们儿在家,都不带做饭的,先锻炼、锻炼。” “那可不是啊!”崔玉英再替丁庆斌说话,对赵有财道:“我这外甥女婿,他老爹、老妈以前是生产队做饭的,这孩子切墩、炒菜都行。” 听崔玉英如此说,赵有财没说话,只把烟头往地上一丢,低头去踩烟头时,淡淡说道:“去吧。” “啊……”崔玉英见此情形没敢再说什么,领着丁庆斌向后厨走去。 跟着崔玉英走了几步,丁庆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赵师傅仍坐在那长条板凳。 但这时的赵有财端起了搪瓷缸子,一边小幅度缓慢摇头,一边吹着缸口。 “这人谱真大!”在丁庆斌眼中,赵有财比他们曙光林场的场长、书记架子都大。 …… 寒风呼啸,天空阴沉。 赵军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青石顶子上,这条路赵军他们曾经走过,就是在前头遇到了熊霸对峙东北虎。 但没到那位置,于学文、李老五就改道,带队进入了石塘带。 踩着石头往前摸,在李老五说即将到目的地时,赵军让王强、解臣、陶飞和其他牵狗的人停在原地,而他独带青老虎随于学文等人上前。 再行百十来米,乱石碓下有一洞口。 洞口很宽阔,赵军钻进去都没问题,难怪熊鬼子能把人拽到里面去。 “老虎!”赵军双手紧紧拽住绳子,原来是青老虎要往洞里钻。 赵军向后退,青老虎却不断地向洞前挣着绳子,赵军将青老虎拽得后退十多步再停下时,青老虎扥着绳子,朝那洞口发出吼声:“汪!汪!汪!” 青老虎到赵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最近这段时间吃的好、睡的香,还有坏人每天被它监督,青老虎肉眼可见地变胖了。 这老狗一胖,身上皮毛没那么垮了,此时它仰脖吼叫,一身长毛随风摆动,威势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青老虎叫,不远处其它猎狗纷纷开声,并拉扯着绳子。 “咱都拽住了啊!”王强再三督促众人,牵狗那些人早就将绳子头缠在小臂上,但赵家狗帮里有大家伙,那黑虎、二黑、白龙发力,拽得人直往前出溜。 王强站在最前面,不时地挥手压制黑虎等狗。与此同时,赵军一手抓着绳子,一手从青老虎脖子往上抹。 让赵军手摸到青老虎下巴时,这老狗怕伤到主人,很自觉地把嘴闭上,但紧接着它就将头一绕,别过赵军的手掌后,继续朝那洞口咆哮。 “是熊瞎子!”赵军通过观察青老虎的神态和兴奋程度,判断出了这洞里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吧。”于学文附和一声,然后就在一旁看着赵军操作。 赵军呵斥两声,青老虎挣扎这么半天,心里也明白了主人不想让自己上前。它不再挣绳子,但叫声仍然不停。 青老虎不再挣扎,赵军便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子弹哨,含在嘴里连吹数声。 子弹哨声音尖锐、悠长,远处王强等人都能听见,何况是猎狗呢? 赵家狗帮能听出吹哨的赵军,顿时更加兴奋了。而这时,王强指挥众人分散,十一个牵狗的加他是十二人,分成两组从左右绕大圈而行。 与此同时,李老五带着其他猎人队队员,去与牵狗之人汇合。他们两两一组,一人牵狗在前,一人持枪在后。 在李老五走时,赵军还让他牵上了青老虎。 如此一来,洞口前就只剩下赵军和于学文二人。 “赵军呐。”于学文问赵军说:“我们大队也有几家养狗的,前些日子也让他们带狗来了,但好像没啥作用。” “嗷!嗷!” 于学文:“……” 于学文那话音刚落,远处就有狗叫声传来。于学文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而是好奇地看向赵军。 “于大爷。”赵军淡淡一笑,道:“春猎那回我来你们大队,我也看着了。你们大队是有养猎狗,但是……你们这边人太猛了,就练不出狗的能耐。” 关于这点,赵军跟黄贵讨论过。永兴大队这边不缺枪,而且常年组织民兵训练,在陶大宝这老兵的带领、监督下,永兴民兵一个个战斗素养都可高了。 这就导致永兴这边打围和永安那边打围不一样,永兴这边打围几乎全是溜围、仗围,几个人拿几棵半自动上山,碰着东北虎都不怕。 所以永兴大队可不像永安林区,总因为山牲口伤人而劳烦赵军。 永兴大队从开始到现在求赵军的几次,一次是活抓东北虎,再就是抓活狍子、秋天打黄叶子,还有眼前的无底洞。 可以说,永兴大队请赵军出手办的都是技术活。要是简单、粗暴的工作,人家永兴大队自己就干了。 人能办到的,何必养狗啊? 所以,永兴这边很少有打狗围的。就算拖出来好猎狗的话,也都拿去卖钱了。 这时候,黑虎开声,它所在小队的其余五条狗在人的带领下纷纷赶了过去。 黑虎开声的地方,有一条石头缝子,几块石头堆在一起,彼此之间的缝隙很窄,连小手指头都插不进去。 黑虎挠了两下发现挠不动,便把嘴凑了过去,用鼻子拱着那石缝。 这时其它猎狗过来,纷纷凑到近前去闻。 石缝内,向里延伸近两米之处,一熊如狗般坐在洞中,仰脖抬头向上张望。 这数九寒天正是熊冬眠的时候,可这熊不睡觉,直勾勾地在那儿坐着。 或许是没睡好的原因,这熊骨瘦如柴,它身形也不大,看着也就一百五六十斤。 而恐怖的是,这熊身旁有一具尸体,那尸体整张脸皮都没了,顺着咽喉往下,胸膛被撕开,内脏被吃的精光,还剩空膛、四肢在那儿。 这下面空间不小,而熊冲上面抽了抽鼻子,随即起身往洞深处而去。 熊走后,洞外猎狗仍在石缝前嗅着,直到过了四五十秒,猎狗们才停下了动作。 解臣扽绳子,牵黑虎一路嗅着往东走,其他人掐枪的掐枪,牵狗的牵狗。 两分钟后,带着另一队猎狗过来汇合的青老虎又开声了。 听见狗开声,赵军看都不曾往那边看一眼,只对于学文说:“于大爷,咱看看那俩窟窿口去。” “哎,走。”于学文答应一声,背枪在前带路。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中午,大伙暂停工作,聚在一起嚼干粮。 王强等人边吃边复述猎狗们开声的路线,而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里,吃完饭的赵有财坐在后厨窗前抽着烟。 “赵师傅。”丁庆斌笑呵呵地凑了过来,拿着烧水壶,道:“给你添点热乎水。” 赵有财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丁庆斌给赵有财添完水,小心翼翼地把茶缸盖盖上,然后他走两步将烧水壶放在炉盖上,紧接着回来对赵有财道:“赵师傅,我听我大姨说你打猎可厉害了,十枪磕十一个野猪。” “呵呵。”被人说到得意之处,赵有财淡淡一笑。 “赵师傅,我来的头两天,我在我们那边儿看着个黑老虎。”丁庆斌压低声音对赵有财说:“那老虎老特么大了!” “啊?”赵有财一怔,看着丁庆斌问道:“你家原来是哪儿的?” “我家曙光的。”丁庆斌答道:“搁北边儿拉(lǎ),靠牡丹江界那块儿。” “啊……”赵有财道:“你认识李大智吧?” 丁庆斌一愣,随即点头道:“认识!那是我曙光的营林场长。” 听丁庆斌这么说,赵有财心里有数了,曙光那边靠杜丹江,翻山过去就是大海林下属的海浪林场,想来那黑老虎是要走牡丹江奔罗刹国去。 当初一只耳准备出国避难时,走的就是这条路线,但却被赵有财给拦回去了。 可赵有财没想到的是,那黑老虎不是奔罗刹去,而是从罗刹来的! 丁庆斌当热闹说,赵有财就当热闹听。毕竟连黄老虎都不能随便打呢,何况黑老虎呢? 与此同时,66林班上头的石塘带里。 光天化日之下,黑老虎撕破了棕熊的肚皮,随着棕熊肠子、肚子,三只血呼啦的无毛熊崽流了一地。 黑老虎叼起一只熊崽时,那没睁眼的熊崽身体微微抽动,随着黑老虎一甩头,熊崽被它吞进了嘴里。 第二十一章 两虎闹永安 烟熏无底洞 赵军家养的那只小黑熊属于早产,一般情况下,熊都是在冬眠的时候,三九天在仓子里生崽子。 即将生产的母棕熊被黑老虎残忍杀害、肚腹破开,黑老虎大快朵颐,吃光了棕熊膛里的所有东西。 吃饱后,黑老虎就趴在棕熊尸体旁休息。 与此同时,黑老虎杀熊之处向南那座山头,也就是67林班的主伐区,一只耳正在林间隐蔽。 昨夜一只耳离开自己盘踞多年的领地,一路犹如丧家之犬。 而更让一只耳深恶痛绝的是,那黑老虎抢了它的老巢之后,以尿液标记完领地,便又向一只耳逃亡的方向追杀过来。 可在跨过66林班后堵以后,一只耳发现黑老虎的气味变淡了,一只耳以为黑老虎不会再追自己,于是便找了个地方休息。 在养精蓄锐的过程中,一只耳也没察觉到黑老虎向它追来,它就以为黑老虎是彻底放弃了,殊不知当时的黑老虎正在屠熊。 休息够了,一只耳起身奔南山觅食。 而它扑奔之处,正是67林班的主伐区。 这一片山场每天都充斥伐木的油锯声、喊号声和大树伐倒砸山的动静,早已惊走了附近的山牲口。 一只耳寻不着野猪、马鹿,可它顺着气味盯上了猎户们的牛、马。 牛、马闻到老虎的气味,直接就毛了,扯着缰绳拼命地嘶嚎着。 今年的永安林区,属实是不太平。 冬运生产开始将近两个月,就发生了老虎吃牛、马,熊霸吃牛和炮手屠牛等一系列的恶性事件。 套户们听见牛吼、马叫的动静,连活儿都不干了,纷纷敲树、吼叫,惊得一只耳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一只耳又嗅到了那令它心惊胆寒的气味,吃饱喝足休息够的黑老虎,又奔南山而来。 一只耳惊慌失措之下,冲出树林,徘坡而逃。 逃跑的过程中,一只耳横穿爬犁道,如此惊得上头拉套子的老黄牛嚎叫不止。 正往爬犁上顺木料的套户听到老黄牛发毛的吼叫声,忙跑过去拉着缰绳安抚老黄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套户不经意间看到了逃走的一只耳。 套户被吓得腿都软了,他忙喊上头的油锯手、油锯助手,说自己看着老虎了。 油锯手、油锯助手不信套户的话,可也得信那浑身发抖的老黄牛。 什么木头、工具,三人都不要了,赶着爬犁就往下跑,到楞场便去找他们把头。 67把头姓姜,名叫姜其才,家在沙河子住。 这人喜欢玩枪打猎,来永安包楞场时,他从家带了棵枪过来。隔三差五地就进山,打些狍子、野兔、沙半鸡。 当套户和油锯手、油锯助手进来的时候,姜其才正在窝棚里扒兔子皮呢。 没到下工的时候,一组三人就一起回来,姜其才不禁有些诧异,忙问他们咋不在山里干活呢。 冬天天本来就短,还不抓紧时间干活,那能挣着钱吗? 等套户说他看着老虎了,可是把姜其才吓了一跳。他早就听说过,不远处的老鬼头子上有只东北虎。 只不过那东北虎是坐山虎,有固定的领地,轻易不会到处乱跑,要不然他们也不敢在这边包木头。 可不论如何,今天自己木帮的套户看着虎了,那必是老鬼头子岭上的东北虎下山了。 一时间,姜其才感觉麻烦大了,连忙摘下挂在墙上的16号猎枪,招呼三人道:“吴啊,你们有刀拿刀、有斧子拿斧子,我去招呼那帮归楞的,完了咱们一块堆儿上伐区” “把头啊!”姓吴的套户哭丧着脸,道:“那是山大(dài)王啊,你拿个破16号跟老烧火棍似的,你管啥用啊?” 姜其才:“……” 一旁的油锯手、油锯助手,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套户的话。他们好不容易从山上逃下来的,咋可能愿意再回去扯犊子? 姜其才被气得直瞪眼,冲三人吼道:“我拿枪朝天打,完了你们跟着喊,咱还有那老些人在林子里呢,不得给他们招呼回来吗?” 姜其才是个负责任的把头,眼下他手下不少人在林子里干活呢,不给这些人找回来,容易出大麻烦啊! 听姜其才这么说,套户三人虽不情愿,但也跟着姜其才出了窝棚。 姜其才到楞堆场找到归楞小组长,将套户遇到东北虎的事一说,小组长也觉得头皮发麻。 碰着这种事,谁都不愿意掺和,但姜其才找到跟前,小组长也不能说不去。 于是,他把归楞工人们聚在一起,一帮三十多人自楞场出来,直奔伐区小号。 正如姓吴套户所说,姜其才就不是打大围的人,他身上连个独头弹都没有,只能拿着霰弹一枪抢朝天上打。 “啪!啪!” 朝天打枪,枪声发空,但总聊胜于无。 众人仗枪声壮胆,沿着爬犁道向上走,一路众人呼喊,听到声音的工人得知有虎,有牲口的套户便三两个人一起赶爬犁下山,而油锯手、油锯助手则是与姜其才等人同行。 “啪!” 又是一声枪响,枪声落下,众人大呼小叫时,就见上头不远处,一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下山而来。 姜其才见状,忙快步迎上,到近前看清来人,忙问道:“老三,你爬犁呐?” 来人姓马,在家中行三,与姜其才是同乡。 看到姜其才,马三一把抓住姜其才小臂,哆哆嗦嗦地道:“姜哥,还要啥爬犁啦?我看着个大黑老虎!” “大黑老虎?”姜其才闻言,转头看向姓吴套户。 姓吴套户也是一愣,脱口说道:“我看是黄的呀!” “那老虎身上不也有黑道儿么?”这时,有人接茬道:“说黑的也没毛病。” “不是,不是。”马三喊道:“就是黑的,一抹(mà)黑呀!” 说着,马三眼神中流露恐惧之色,双手比划着说:“可老大了,比特么老牛还大似的!” 众人闻言,觉得马三有些夸张,他们都以为马三是被吓傻了。 而这时,姜其才再问马三说:“老三,你爬犁呐?” “搁上头呢。”马三回身、抬手往上一指,说道:“我往爬犁那儿顺木头,看着那大黑老虎,我几了轱辘从坡上就轱辘下来了。” 姜其才嘴角一扯,才知马三脸的血凛子是怎么回事。 姜其才继续带人赶路,一路呼喊聚拢干活的工人。 而与此同时,赵军、于学文等人背枪来到一棵鱼鳞松前。 鱼鳞松树根下,有一土洞,洞口不大,但十分隐蔽。关键是此地离了石塘带,处于鱼鳞松林当中。 “艹!”后面的李老五爆句粗口,道:“我说烟熏咋熏不出来呢,这儿还有个口呢。” 李老五话音落下,猎人队里有人搭茬道:“这特么离那头三四里地,还搁林子里,光说咱瞅不着……” 正常来说,熏熊和熏獾子一样,在洞口拢火看那边冒烟,就过去堵窟窿。这洞口离着远,又在松树林子间,那天李老五带的人还少就没发现。 第二天大部队上去,也没再重新点火,而是信了李老五的话。 此时那人话没说完,就被于学文瞪了一眼,他连忙闭嘴,然后就见于学文问赵军说:“赵军呐,咱接下来怎么整?” “于大爷,剩下就好办了。”赵军对于学文道:“咱还是老路子,留一个口,剩下都堵上,完了烧火熏呗。” “嗯!”于学文道:“这回它可受不了了。” 说完,于学文对李老五等人道:“赶紧,你安排,该拢柴火就拢柴火,完了挪石头给这俩窟窿堵上。” 之前永兴的猎人队找到了三个洞口,将其中两个堵着,在最大的那个洞口烧火。 可他们没找到,在这鱼鳞松林子里,竟然还有两个洞口呢。 这都是赵家狗帮找到的,它们先是在头狗的带领下嗅着了那熊鬼子的气味。 熊的嗅觉保守的说,也在狗的十倍之上,当猎狗嗅到熊的气味时,熊便早已嗅到了狗的味道。 熊鬼子在洞内,猎狗们在洞外,熊鬼子在洞内爬行,猎狗们在洞外尾随。 赵军通过观察猎狗移动方位,提前判断出熊鬼子可能会从这鱼鳞松林里逃跑,于是他提前赶到林中打枪,逼得熊鬼子不敢露头。 然后,再牵猎狗排查,最终找到这俩洞口。 一共五个洞口,堵三个,一个点火,就算那熊鬼子有通天本领,它也得从最后一个洞口钻出来。 那时,便是它的死期。 这时候就已经将近三点了,大山里太阳落山得早,但于学文和赵军的意见都是今天就把这熊鬼子干下来。 这家伙智商很高,人一撤走,怕它会离洞而逃。 随着于学文一声令下,永兴猎人们纷纷动手,有找松明子提前点火把的,有拢树枝往石塘带里抱的,还有在附近挪石头堵洞口的。 赵军、王强、解臣三人经管十二条狗,就没跟着动手。 此时三人聚在一起,赵军向周围张望一眼,然后问王强道:“老舅,刚才顺着爪(zhǎo)爪(zhuā)印寻摸着啥了?” “啥也没有啊。”王强努嘴,摇了摇头,道:“跟踪看奔沟塘子去了,我就没下去。” “军哥。”王强话音落下,解臣开口对赵军说:“那沟塘子,就是大熊霸原来蹲那大沟。” 赵军闻言,眉头微皱,他知道解臣说的大熊霸就是那头一千三百斤的棕熊。 提起这茬,赵军环视周围。 四外都是高挺的松树,赵军视线投不出太远。 而此时赵军心里在犯嘀咕,这片青石顶子有说道啊。 有悬羊、有东北虎,还有体型罕见的大熊霸。如今,又出了个熊鬼子。 人多力量大,永兴大队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他们最终选择将林子里两个洞都堵上了,然后往石塘带朝天的一个洞里塞干树枝点火。如此一来,熊鬼子会从发现鞋的那个洞口蹿出来。 战场选在石塘带里,是因为林子里视野不好,容易有变故。 他们这样选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赵军、王强也都认可。 就这样,距离石塘带那个宽阔的洞口二三十米处,以于学文为首的五个人手握钢枪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两个人举着火把,六个人握枪警戒。 这等阵势,别说熊了,恐龙复生也得死这儿。 这时候,赵军就没往前凑,他与王强、解臣、陶飞等人带狗在后边看热闹。 折腾一小天了,猎狗们虽然都知道那石洞里有东西,但它们也都明白主人不让自己往这里钻。于是,猎狗们或坐或卧在赵军周围。 “啪!”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这是李老五在那边点火的信号。 “哎呀!”陶飞抻脖抬头,往洞口前观望一眼,然后回身与赵军等人说道:“我可得看看这熊鬼子长啥样儿。” “就是熊瞎子呗。”王强笑道:“那还能长俩脑袋?” “不是啊,王舅。”陶飞道:“昨晚上我爷跟我念叨半宿,说那玩意咋咋邪乎。” 听陶飞提起陶福林,赵军一笑,问陶飞说:“我陶爷没张罗要跟着来呀?” 被赵军这么问,陶飞微微撇嘴,道:“军哥,要不我爸咋没来呢?不就在家看他呢么?” “呵呵……”赵军闻言笑道:“我陶爷呀,守着林区年轻时候不上山,到老寻思上山了。” “可不咋地。”陶飞道:“非得要跟着来看热闹,我爸就不让,说他腿脚跟不上这些年轻人,来了大伙还得经管他。” 这是孙子吐槽爷爷,赵军就没接茬。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洞口依然没有动静。 不得不说,于学文等人的素质是真强,端枪端了这么半天,动作一点儿也没变形。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于学文挥手让后面六个持枪的顶上。 见此情形,解臣忍不住嘀咕道:“能不能还有别的窟窿啊?” 听到解臣此言,于学文回头看向赵军。 “不可能!”赵军抬手、摆手,道:“要有,老虎它们不可能找不着。” 听赵军提到自己,坐着青老虎起身冲赵军摇了摇尾巴。 第二十二章 赵家狗帮战鬼熊 狗通人性,夸它、贬它,它都能听得懂。 被主人信任的青老虎瞬间兴奋起来,它不再坐着,而是挺直了身板、望着远方蠢蠢欲动。 但这时候,于学文心里有些没底,之前他们永兴大队还说找遍了呢,结果赵军一来,竟然又找到两个洞口。 于学文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当初他自己带人再好好找找,就没必要折腾赵军了。 见于学文向这么望来,赵军上前对其说道:“于大爷别着急,这底下洞可是不小,正经得熏一会儿呢。” 听赵军如此说,于学文点了点头。 而这时,赵军凑到于学文耳边小声嘀咕一句,道:“于大爷,你派人给我李五叔捎个话,让他再塞干枝子啥的,往上尿泡尿!” 赵军此言一出,于学文眼睛一亮,随即叫来一人,对其耳语两句。 那人去与李老五汇合,此时那朝天的洞口里,树枝噼啪燃烧,火苗直往洞里抽。 于学文派来的人忍着笑,跟李老五说了两句,李老五连招呼周围人一起解腰间麻绳。 有多,多尿;没多,少尿。 随着尿湿的树枝塞入洞中,火苗一暗被湿树枝压下,但却有缕缕黄烟向洞内飘散。 底下洞道曲折蜿蜒,但在中心最宽绰处,也就是上午黑虎第一次嗅到熊鬼子的地方,那头熊像狗一样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将头插在死人棉袄里。 树枝烧着产生的白烟,辣眼睛、呛鼻子。 熊瞎子视力不好,眼睛倒没什么,闭着眼睛就好。关键是它嗅觉极其灵敏,鼻子受不了烟熏。 不是这熊不想出洞,它顺着空气流通往烟雾稀薄的地方去,但在离洞口七八米的地方,它嗅到人身上的油泥味、烟味,还有狗的味道和松油子燃烧的味道。 于是,这熊又转头回来了。 回来以后,它将头掩在棉袄下,就像蒙头一样。可这时,一股古怪的烟气钻进鼻子,那骚、腥、臭气熏得这熊甩了下鼻子,直接将头从棉袄下甩出。 这熊再无多余动作,起身就奔西南而走。西南方向,就是那片鱼鳞松林子。 熊到被石头堵住的洞口前,这洞口斜朝上,小石头摞大石头的压在洞口上方。 熊双手托石不曾将其举开,一连试了两个洞口,熊又转身往回走。 “呼……呕吼……呼……呕吼……” 行走中,熊不断嘶吼,时不时地还打个喷嚏。 熊又回石塘带,石塘带这边一共三个口,其中一个是浓烟生成的源头,一个外有伏兵。 熊只能尝试地奔向最后一个可能的出口。 这个洞口朝西南,堵洞的时候,依旧是小石头摞大石头。但不同的是,刚才那两块石头是压着洞口,而这两块石头是堵着洞口。 熊推底下的大石头纹丝不动,它便如人般站起身,使一双前掌推上头的小石头。 说是小石头,那是和底下大石头比,上面这块石头还百十来斤呢,十多人才合力将其托举上去。 但托举抬高是一个力度,推就是另一个力度了。熊尝试了两次感觉有戏,用力推得小石头在大石头上挪动,露出一个口子。 底下大石头挡住了大半洞口,推开小石头仅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熊这东西,蹲仓子钻树洞、钻地洞,脑袋能进去,身子就能进去。 永兴大队的猎人们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不搁上头这小石头,只靠大石头就能堵住所有超过二百斤的熊。 所有人都以为这洞里藏了个大家伙,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熊鬼子不过一百五六十斤,瘦得跟狗似的。 这话不假,那黑虎还一百二十多斤呢,这熊才比它重多少? 当熊费力地钻洞而出时,另一个洞口前的于学文等人紧着鼻子,赵军、王强、解臣、陶飞、季林五人早就牵狗远离了此地。 烟在那洞烧,从此洞出。 之前没使咕咚招还好,淡淡烟气能忍受。可当黄烟冒出时,那古怪难闻的味道着实让人受不了。 于学文等人作为伏兵,他们不可能动。而赵军他们,作为看热闹的直接换了阵地。 “汪!” 忽然,青老虎一扽绳子,朝着西南方猛地一蹿。 五个人牵十二条狗,每个人都将拴狗绳子缠在胳膊上。 青老虎一蹿,冷不丁地扯了赵军一个踉跄,紧接着就听黑虎“嗷”的一声,与青老虎合力将赵军拽倒在地。 “哎呦我艹!”赵军被摔得七荤八素,被青老虎、黑虎、二黑拖拽着向前。 好在于学文离着不远,他带着四个人过来帮忙。这时候,不光是赵军牵着的三条狗在闹,其它狗也纷纷暴动。 “撒狗!”得到于学文帮助的赵军稳住身形,躺在地上大声呼喊。 这时候赵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那句话,他相信自己养的狗。 虽然不知道那熊鬼子是怎么出来的,但赵军看自家狗帮的反应就知道一定是那熊鬼子出来了。 赵军一声令下,王强等人纷纷撒狗。 赵家狗帮的主力,是战一只耳生还的黑虎、二黑、白龙、青龙、黑龙、小花,还有后来的青老虎。这几条狗中,体型庞大的黑虎、二黑、白龙称得上主力中的主力。 当熊鬼子出洞的时候,作为主力的七条狗反应也是最凶的。 赵军拽着的三条狗中,有两个大胖狗,压力全在他这里。当然了,赵军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刚才摔在石头上,又被狗拖拽了一段距离,赵军胳膊肘、波棱盖、肋巴骨子、胯骨轴子都疼! 拴狗绳子绕在赵军胳膊上,他想松开绳子都费劲,还好于学文等人赶到,他们纷纷到狗近前,去扽拴狗的链马扣。 链马扣一扽就开,但赵军喊的时候,王强、解臣他们就将白龙等狗松开了。 这就导致黑虎、二黑和青老虎出去的,要比其它狗晚。 当于学文将赵军扶起时,远处狗叫声已经乱做了一团。 “大外甥,没事儿吧?”王强跑过来关心赵军,赵军双手扶着膝盖,喊道:“不用管我,快撵狗!” 熊鬼子在林区只是个传说,都传它厉害,却没有人见过它。 未知的才是可怕的,赵军怕自家猎狗有失,忙催众人前去助狗杀敌。 赵军想来,那熊鬼子再邪乎也是熊,它咋也跑不过狗。想来用不多远,自家的狗就能将其圈住,那时候就需要猎人打枪了。 “陶飞,你在这儿!”于学文冲陶飞喊了一句,然后与王强奔狗叫声而去,但在经过洞口时,于学文让端枪的几人留下两个,其他人都跟着他走了。 “汪汪汪……” 今天没有二黑配合,但白龙仍勇敢地超过那熊,快速奔跑着在其前头划过。 被白龙绕前,熊脚步放缓,但它没站脚。而是当白龙从前绕到它另一侧时,熊忽然加速。 今天猎这只熊,发生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事。但有一点,赵军料想的没差,那就是这熊跑得再快,它也快不过狗。 熊加速时,追上来的青龙与其并驾齐驱。 熊听到狗叫声,转头去看青龙的时候,黑龙纵身扑起袭熊后身。 紧接着,小花扑熊腿。 有狗带头,大花、二花、黑妞纷纷下口,而黄龙、花龙趁着青龙抄截熊,迫使其再次减速时,二狗直接给熊来了个双鬼拍门。 只不同的是,与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花龙被熊那猩红的双眼惊住了,它猛地往后一撤,冲着熊就是一顿吼叫。 而黄龙往起一蹿,身为钻山狗的它有着惊人的弹跳,一蹿便纵上熊背,一口咬了一嘴熊毛。 随熊一动,站立不稳的黄龙自熊背上落下,但这个时候,不但青龙、白龙挡在熊前,黑虎、二黑也赶来助阵。 过程描述的繁琐,但现实狗起狗落毫无停滞。黄龙自熊身上落下时,二黑直奔前头与白龙、青龙汇合在一处,而黑虎一口将熊夹起的尾巴咬在了嘴里。 熊都是一身长毛,这只熊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它的毛比一般熊还要长。 别的狗咬熊都是骚扰,它们即便袭熊后路,也是往熊屁股的长毛上咬。 但黑虎和黑龙,却能让熊感觉到疼,因为它俩要么咬熊后大腿里子,要么就咬熊尾巴。 而小花下口,可以限制黑熊行动,因为它咬熊和咬猪一样,都是往熊小腿肚子上咬。这么咬一口,熊想跑就费劲了。它本来跑的慢,这一来更跑不动了。 狗叫声乱做一团,熊猛地立起,前、左、右围着它的狗全都松口暴退。 熊起身,双手接连向后掏,逼退黑虎等狗。 “汪汪汪……”这时青老虎到了,老狗停于熊右。 这熊应该是经历过狗围,也就是跑山人口中的狗漏子。 它逼退黑虎等狗后,直接伏身重回四脚着地的状态,然后斜向左冲破大花、二花和黑妞组成的防线,夺路而逃。 见熊要逃,猎狗们一窝蜂似地追过去,但在追上熊后,该迎头的迎头,该袭熊后路的照旧。 这时王强等人距离熊狗战场还有二百多米,眼下将近四点了,虽然石塘带视野相对林子里开阔,但随着天色见暗,看东西就已经模模糊糊了。 “打枪别伤狗!”王强大声呼喊,道:“千万不能伤狗!” 这是打狗围人必须遵守的,但今天这帮人不是打狗围的,王强可怕冒出个莽夫。 “不能伤狗!”这时,于学文也喊了一声。其实要没有王强提醒,于学文真没意识到这一点。 这年头,狗对于人来说跟牛、马、驴、骡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给人出力的。 于学文不跑山,在他眼中一条狗不过二三十块钱,他们永兴大队家大业大,打死赵军一条狗,再给他补十条都不成问题。 关键是把那害人的熊鬼子打死,这样能给乡亲一个交代。 可王强喊了,他也听着了,于学文就没硬来。此时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赵军是来帮忙的,既然人家在意狗,就不能打着狗,否则的话不够意思了。 于学文说话了,猎人队纷纷响应。 “汪汪汪……”狗叫声在石塘带上回荡,熊陷入狗帮围攻,它不断起身以熊掌攻击猎狗。 双拳不敌四手,熊就那一双前掌,可赵家狗帮十二张嘴。熊攻击哪个方向,这边的狗就暂时撤下。趁此机会,除前方以外,其它两个方向的狗就对熊下口。 这熊从洞里逃出来的时候,身材瘦小占了便宜。但当它陷入狗帮围攻的时候,它在这方面就吃亏了。 毕竟俗话说的好嘛,身大力不亏。 但这是熊,它最厉害的在于缠斗、在于近身肉搏。 这熊被黑虎扯着尾巴,被青老虎、小花扯着后腿,扯得它腰往后拽倒在地。 见此情形,其它猎狗纷纷加入。只见青龙五龙在熊前咆哮、步步逼近,而黑虎、青老虎带着其它五狗,共计七条狗拽着熊两条后腿、尾巴、屁股在石塘带上滑动。 就像刚才被狗拖拽的赵军一样! 熊一双前掌连抓石头,同时腰腹发力将身一拧,双腿翻动将拽它腿的猎狗都提拎起来。 紧接着,这熊腰部迅速一翻,随即就像仰卧起坐一样,坐在冰冷的石头上。 “嗷嗷嗷……”黑虎向前,咬扯熊腿,熊后掌灵活地向前一蹬。 这招极为少见,黑虎躲闪不开,被一掌蹬翻在地。但爪子没伤到黑虎,黑虎翻身又起。 下一秒,熊双臂齐向左摆,摆到尽头再向右抡。 “嗷……嗷……”这不是黑虎的叫声,这是大花、二花被熊抓伤了。 大花被抓得不实,但就这它左肋仍皮肉翻开,留下两道血沟。 而二花肩膀上,巴掌大的一块皮被熊爪叨得翻开了。 受伤的还有黑龙,它后屁股被熊爪戳了一下,顿时破开个血洞。没办法,护甲也护不住屁股。 逼退面前群狗,熊连续回手,抓退青龙等狗。紧接着,黑熊头往前一低,从地上起身的一瞬间向前撞去。 “嗷!”黑虎忙闪在一旁,熊往前一蹿,随即将身一纵,瞬间旋出五米开外。 这就是熊! 赵家狗帮能强杀四百斤的炮卵子,但却摁不住一百五六十斤的熊。 这熊要不是一心想走,再来十二条狗也摁不住它! 至于打消耗战,那就更不用说了。熊有着极为强大的生命力,老虎也耗不过它。 见熊要走,猎狗们呼啸而去,眨眼间就追上了熊,然后双方又厮杀在一起。 狗追熊永远都不费劲,但如此变换方位,可就苦了王强等人! 第二十三章 明火执仗 狗追熊容易,人追狗和熊可是不容易。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看东西已经影影绰绰了。 而且石塘带里也并非一马平川,石头堆、石头包、石砬子阻隔众人视线。 刚才他们听到的熊吼声、狗叫声传来的方向是正南方向,众人追着、追着,声音又奔西南去了。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众人跑得棉袄、棉裤里都是汗。 此时熊正往石头堆上爬去,熊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有着灵活的前肢,在这方面它比狗强多了。 这乱石堆如假山一般,有四米来高,熊占据高位,居高临下挥动前掌,逼得所有狗都没法近它身。 “汪汪汪……” “嗷嗷嗷……” 狗叫声乱做一团,猎狗们攻不上去,就做足了声势。 “吭……吭……”熊发出声声低吼,面对这么多猎狗,它虽然一时无忧,但早就有了离去之心。 忽然,熊猛地转身,从另一侧蹬石而下。 降落时,熊身舒展,稳稳落地,随即它以最快速度扑向石塘带外。 “汪汪汪……”登上石堆顶的猎狗们没敢像熊那样纵身跃下,它们在青老虎的带领下,顺着上来的路下去,然后绕过石头堆继续追杀那熊。 熊奔出石塘带,钻入鱼鳞松林子里。 鱼鳞松这种树,专长在高山,长在石塘带附近。 这片林子可是有年头,高大的鱼鳞松冬日不落叶,枝枝覆盖、叶叶相连。 在林子里,熊背靠一棵鱼鳞松起身而立,将一双熊掌提在身前,摆开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赵家狗帮也不怕它,将熊围在当中,在群狗吼叫声中,最年长的青老虎第一个下口。 老狗扑过去就咬熊直立的左后大腿,熊左掌往旁一抓,青老虎松口将身一撤,直接就着熊所靠的鱼鳞松绕了个圈。 这一绕,青老虎就绕到了熊的右侧。这时候熊还没回身呢,右边又挨了青老虎一口。 熊再向右抓时,黑虎一纵咬住熊左腿,然后永安第一胖狗将身一沉,恶狠狠地往后一撤。 身大力不亏嘛,黑虎一拽,熊直立的左腿往左一出溜,整个熊直接来了个劈叉。 其它狗见状,纷纷咬住熊左腿,拖着它在雪地上移动。 “吭……”熊吼叫一声,一双前掌抓地却无济于事,被猎狗们拖行了十来米,中途熊背、熊臂碰撞在树上,磕得这熊嗷嗷直叫。 咆哮声中,熊终于找到机会以前掌抓树,稳住身形后,它单臂抱树,另一条前臂接连挥动。 熊前肢长、后肢短,它突如其来的攻击,抓破了白龙、二黑的护甲,让两条狗受了些皮外伤。 逼退猎狗们的一瞬间,熊快速地往树上爬,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汪汪汪……” “嗷嗷嗷……” 见熊上树,猎狗们纷纷往树上爬。 狗也能爬树,但爬不到两米就下来了。赵家狗帮中,黄龙在这方面练过,但爬到将近三米的地方,将身往后一掀,纵身落在雪地上。 而那熊,已爬到离地五六米高的位置上了。 这时候,王强等人还没跑出石塘带呢。 不是人废物,实在是做不到更好了。 石塘带坑坑包包,还有积雪,人跑的一裤兜子汗,越跑就越吃力。 忽听狗叫声发生变化,王强看了一眼那黑压压一片的鱼鳞松林子,当即大喊一声:“别跑啦,于哥别跑啦!” 于学文等人听到王强喊声,停下来问他:“为啥不跑啦?” “熊上树了!”王强抬手往前一指,道:“听啊,狗叫声不一样了!” 从赵家猎帮跳槽到赵家帮的王强,有着丰富的狗围经验,从狗叫声的变化当中,王强听出了一丝端倪。 “上树了?”于学文闻言,眼睛一亮道:“上树了好啊!” 熊一上树,就成活靶子了。 “不用着急跑了!”王强对众人说:“咱慢慢走就行,喘口气,完了到那儿稳稳当当给它磕下来。” 枪打一口气,打枪时气息必须得稳,众人都信王强的话,他们改跑为快走。 可到林子前,于学文心中暗道不好。 林子外影影绰绰还能看个大概,可林子里完全黑了。 好在不远处有火光飘来,第二梯队赶来与于学文汇合,他们这帮人有两个松木火把,就这么点着火把进了林子。 当王强、于学文等人看到赵家狗帮的时候,猎狗们里外三圈地坐在树下。它们时不时地抬头朝树上喊两声,此时看到人来,猎狗们又兴奋了一些。 “是搁这树上呐?”于学文抬手指了下猎狗们围着的松树,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多余,可他这时候看不着熊啊。 那熊爬得离地六七米高,松油火把的亮光本就照不出多远,众人抬头视线又被松枝、松叶阻隔。 “那就是呗。”王强接了一句,然后问于学文道:“于哥,你们带锯没有?” “没有。”于学文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眼黑乎乎的上空,道:“谁也没寻思能用上那玩意啊。” 话音落下,于学文往后退了两步,退的同时招呼众人道:“来,围一圈朝上头,打着算,打不着拉倒。” 听于学文如此说,众人围树而立,纷纷举枪朝着树顶就打。 “啪啪啪啪……” 十二个人,都一口气打光了枪里的子弹,然后纷纷快速将子弹上膛。 树前,猎狗们乱做一团,可却没有任何东西从树上掉下。 “别打了!”于学文喝止众人,然后看向王强问道:“这咋整啊?” “书记。”这时,有人向于学文提议道:“要不咱拿大斧砍吧。” 这些人没拿锯,但有大斧。可大斧虽然锋利,但它跟锯不是一个力道,砍到这大鱼鳞松,那不得砍到明天早晨呐? “要不回去取锯去吧。”旁边又有人开口,道:“咱让小飞开车,一来一回,咱也等起了。” “啧!”听这人之言,于学文砸吧下嘴,说:“哪有大晚上放树的?” “是啊。”王强道:“咱也不知道熊瞎子在哪轱辘呢,黑灯瞎火的,再让它跑了呢?” 这大鱼鳞松十来米高,树倒的方向倒是能控制,可谁知道熊在什么位置啊? 人是到八米的地方蹲,还是到十米之外的地方蹲?是在倒树的左边蹲,还是右边蹲。 而且树倒的时候,能预测它倒的方向,但周围数米之内都不能有人。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让熊跑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赵军等人赶来了。 见于学文等人站在树下,赵军不禁有些疑惑,刚才听着“啪啪”打枪,得打百八十枪,敢情啥也没打着啊。 不过赵军抬头一看,就明白了于学文等人遇到的困境。 “赵军呐!”看到赵军,于学文当即便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搁这儿看着。” 眼下这种情况,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等到天亮再打那熊。 听于学文如此说,赵军并无二话。等到明天早晨,就算这熊爬五十米高,在半自动枪口下,它也只是个活靶子。 于学文带着李老五等六人留下,中午剩的干粮正好够他们几认吃,其余人全都出林子回永兴。 在上车的时候,赵军举着火把将自家的狗挨个检查一遍。 大花、二花伤势较重,但不影响行动。除此之外,白龙、二黑、黑龙、黑妞身上都有些轻伤。 坐车很快就能回到永兴,所以赵军没急着给狗包扎。 回到永兴大队的时候,都过六点了,陶大宝、陶小宝和陶福林已在招待所里等候多时。 听到动静,陶家父子和李文才一起出迎。 赵军先是和四人打了招呼,在陶大宝问山上情况时,赵军道:“陶大叔,那熊瞎子让我们从洞里整出来了,但让它跑林子里上树了。这黑灯瞎火也打不着,于书记说他搁那儿看着,让我们先回来了。” “啊。”听赵军如此说,陶大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到明天天亮就能给那熊打下来,陶大宝心里高兴之余,招呼众人道:“咱大伙赶紧的,咱都上我家,我媳妇、我弟妹都做好饭了。” “陶大叔。”这时,赵军却拦陶大宝说:“不行啊,我那狗受伤了,得麻烦你给我找大夫。” “那不麻烦。”陶大宝一听,连忙转头对陶小宝说:“老二啊,赶紧找曲大夫,让他拿着药箱子过来。” 无论轻伤、重伤,只要是受伤的狗,赵军就把它们都带进了屋。李文才在地上铺了麻袋,让黑龙它们趴在麻袋上。 永兴大队卫生所的大夫叫曲赞扬,赵军跟这人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个势利眼。 赵军不怕势利眼,因为他在永兴有关系。这有陶大宝坐镇,曲大夫的态度老好了,简直就是拿受伤的狗当他自己的家人。 尤其是在知道赵军他们没吃饭后,曲大夫主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并要求留下护理伤狗,让赵军他们去陶大宝家吃饭。 可即便这样,赵军他们到陶家的时候,都已经快七点了。 自赵军结识陶家以来,双方相处始终都是有来有回。就连赵有财上次来永兴,王美兰都特意给他拿钱,让他给陶家老人、孩子买东西。 虽然那钱被赵有财私吞了,但赵有财打着狍子、野猪可都给陶家人送肉了。 后来赵有财不光彩的离去,虽然主要责任在王大龙身上,但陶家人一直觉得脸上无光。 今天赵军再到家里做客,陶大宝媳妇姜兰和陶小宝媳妇李云香做了十个菜,而且杀鸡宰鹅全是硬菜。 作为主人家的陶家父子,热情地招待赵军、王强、解臣。 而与此同时,永安屯赵家西屋。 赵有财正骑在李大智身上,一手掐着李大智双手手腕,一手拿着扫炕的笤帚,指着李大智鼻子,质问道:“你还说不说啦?” “不说啦,不说啦。”李大智连连求饶,道:“小姐夫,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俩打架,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在旁边看热闹,刷碗、洗筷子、收拾剩菜的女人们在外屋地看热闹。 赵有财从李大智身上下来,仍觉得不解气,回手抽了李大智一下。 “哎呦吼!”李大智捂着胯骨轴子,白了赵有财一眼,道:“小姐夫,你咋说说就急眼呢?” “你给我滚犊子!”赵有财用小笤帚指着李大智,道:“再叭叭,看我不揍你!” “呵呵呵……”被赵有财指着训,李大智也不生气,反而呵呵直笑。 他这一笑,又挨了赵有财一下。 李大智被赵有财收拾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今晚有道葱爆牛肉。 李大智吃牛肉的时候,就一个劲儿问赵有财这牛肉是哪儿来的。 赵有财不好回答就选择了沉默,结果等吃完饭,李大智忽然冒了一句:“小姐夫,你说你打老牛,你就承认了呗!” 好嘛,原来他早就知道,一直搁那儿逗赵有财呢。 于是,李大智就被赵有财收拾了。 点烟抽了一口,一肚子气的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抬腿伸脚在李大智小腿的轻踢一下,问道:“那个事……谁跟和你说的?” 李大智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哪个事儿啊?” 话音刚落,眼看赵有财抄起笤帚,李大智忙道:“林场都传开了,中午他们议论前儿,我听着的。” 听李大智如此说,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咳!”被四人看得心里发毛,李大智轻咳一声,硬是没将某人出卖。 这时候虽还没八点呢,但在永安林场值夜班的李如海已经躺下了。 他躺在枕头上,借着提灯灯光看着小人书。这小人书是李大智带来的《海灯法师》,讲的是海灯习武为家人报仇的故事。 李如海从没看过这样的故事,看得是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阵阵吵嚷。 李如海猛地从被窝里坐起,侧耳倾听,隐约间听到很多人的叫喊声,李如海连忙下炕,穿上棉袄提着灯走出收发室。 一出收发室,李如海就见林场大门外站着一帮人,他们举着火把的同时,有的拿侵刀、有的拿棍棒。 李如海见此情形,瞬间吓得小脸发白。 第二十四章 救火队长赵军 大晚上的,二十多个男人,举着火把,拿着侵刀、棍棒聚在大门外,可是把李如海给吓坏了。 李如海拎着提灯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要跑去找保卫员时,就听那姜其才冲他喊道:“小李师傅,你认识我不得啦?我是67楞场的把头!” 大上个月,也就是11月的月底,姜其才到楞场来送票子的时候,认识了新来的小门卫。 宰相门前七品官,姜其才靠着林场吃饭,连个小门卫都不敢得罪。 可一搭上话,姜其才才发现这小门卫是个人才。 “嗯?”李如海闻言,仔细往门前看了一眼,试探着问道:“姜把头?” 难怪姜其才认为他是个人才,永安林区一百多个把头,只要跟李如海说过话的,李如海都能记住。 “是我,是我!”姜其才伸手招呼李如海,道:“小李师傅,赶紧给我们开门呐,我们有大事儿要找咱保卫组啊!” 他虽如此说,但李如海仍未放下警惕,直接问姜其才道:“姜把头,你们有啥事儿啊?” 李如海问也没毛病,他是门卫,这是他职责所在。 “小李师傅!”这时,一人从姜其才身旁挤过来,喊李如海道:“你认识不得了?” “啊……”李如海借着那火把亮光看了一眼,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卫把头啊?” “对,是我!”刚才说话这人叫卫友朋,是69楞场的把头。 见两个把头一起来的,李如海心里的警惕降低了一些,但看那刀枪棍棒,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这大晚上的,咋上林场来了呢?” “哎呀,可别提啦!”姜其才说着别提了,紧接着就直接说明来意,道:“我们那边工人干活前儿,看着大爪子了!” “啊?”李如海闻言大惊,而这时卫友朋抬手比耶,为姜其才补充道:“俩呐!” 下午一只耳和黑老虎横穿67林班后,又闯入了69林班,它们虽没伤人,可气味惊毛了不少牛马,吓坏了不少工人。 69林班的工人将此事告知把头卫友朋,卫友朋做出了与姜其才相同的决定,就是带人上山收拢工人。 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两帮人在两面山对着喊。 最后,两位把头坐在了一起,将信息一汇总才确定,今天的确出现了两只老虎,而且有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老虎。 一只老虎都吓人,何况是两只? 姜其才、卫友朋商量一下,便连夜带人奔林场而来,又怕路上遇着虎,这才拿上了武器。 听二人道明来意,李如海暗松口气,道:“这么回事儿啊,我还寻思你们要造反呢。” 李如海一句话把大伙说乐了,姜其才笑道:“小李师傅你真能闹。” 李如海嘿嘿一笑,道:“姜把头、卫把头,那个不好意思哈。你们还得稍微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招唤保卫员去。咱们林场有规定,下班以后大门一上锁,就不能随便开了。” 其实,李如海仍未放下戒备心。听他这么说,姜其才和卫友朋虽不太乐意,但谁也没说啥,因为他们听人说过,这个小门卫家里关系贼硬。 就这样,两个楞场的人在大门外等着,李如海提着提灯往保卫组驻地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遇到巡逻的保卫员。 林场值夜班安排保卫员,两人一组,三组轮流在场子里巡视。 “孙姨夫!小冯哥!”看到熟人,李如海忙招呼二人。 而周大奎、冯超看到李如海跑来,却是被吓了一大跳。 “咋的啦,如海?”周大奎问,李如海答道:“孙姨夫,67、69的把头领不少人在大门口呢!” “啥?”周大奎一愣,他想不明白那俩把头大晚上来林场干啥。 “说是他们工人在伐区看着大爪子了!”李如海说着,抬手比划着说:“俩!看着俩!” “哎呦我艹!”周大奎听得头大,之前那个过路的东北虎在永安林区一顿闹腾,可是把他们这些保卫员折腾屁了。 如今又冒出俩,那还了得? “没事儿,周叔!”比起周大奎,年纪小的冯超不但不担心,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可他并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听冯超继续说道:“这回这事儿都不归咱管了。” “嗯?”李如海、周大奎闻言皆是一愣,二人这才想起,如今保卫组多了一个专管山牲口闹事的副组长。 但紧接着,周大奎嘴角一扯,没好气地对冯超说:“你忘啦?赵军不出差了吗?” “啊,对呀!”冯超脸一垮,心中暗道麻烦了。 “孙姨夫。”这时李如海催促周大奎,道:“咱咋整啊?那帮人还在外头呢,我没敢让他们进来。” “啧!”周大奎吧嗒下嘴,对冯超说:“走,小冯,咱过去。” 说罢,周大奎摘下肩背半自动枪,连续拉动枪栓活动弹簧。 随即,周大奎将十发子弹纳入膛中,确认保险关着后才把枪又背回肩上。 冯超也是如此,二人拿着手电在前,后面跟着提灯的李如海。 三人来到大门前,周大奎又盘问了下情况,感觉这些人不像是撒谎,这才李如海开门,将众人都放了进来。 不是周大奎警惕性不强,关键是林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连每个月开工资,也是开支当天,一早由森铁警卫押运上来。所以,林场财务室也仅有两三千块,用来应付日常采购。 再就是林场商店里有些现金和吃喝,但也不至于这么多人上来抢。 这里有把头、套户,他们一个楞场的工人,一个月工资加一起还得几千呢,谁会冒着杀头风险来林场抢那点钱啊? 所以,再让大伙在外面冻着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尤其这晚上,山里将近零下四十度了。 众人在进场时,将侵刀、棍棒都留在了大门外,姜其才也把他那棵16号放到了收发室。 然后李如海把大门一锁,跟着众人来到保卫组看热闹。 到了保卫组,看到老虎的套户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下午之所见。 周大奎让他们一个个说,在将消息汇总并确认无误后,六个保卫员眼中闪现凝重之色。 “周师傅!”姜其才苦着脸对周大奎说:“这咋整啊?现在工人谁也不敢上伐区了,生产任务还这么重,我们都跟场里签合同了,这要完不成任务可咋整啊?” 这事儿哪是周大奎能管的? 但他想到,书记周春明和新来的保卫场长阎书刚都在场子里。于是,周大奎让姜其才等人在保卫组等着,他则奔招待所去找领导。 周春明除了节假日、休息日,他都在场里住。而阎书刚的家还没搬过来,就在招待所暂住。 虽然才八点多,但周春明和阎书刚都已经睡下了。被周大奎敲门叫醒,迷迷糊糊的周春明披着衣服出来一听,顿时只觉自己是在梦中。 上一个大爪子才死几天呐?这又出来闹事的了,还是俩! 阎书刚也有些懵,自己昨天才上任,今天永安林区就这么欢迎自己吗? 周春明、阎书刚到保卫组,亲眼看了保卫员的记录,又向目睹山神爷真容的套户们询问了一番。 在确定了基本情况后,周春明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才一会儿工夫,周春明的火牙就疼上了。 阎书刚也是一阵头大,而就在这时,姜其才小心翼翼地对周春明说:“周书记,上个月那大爪子从44那头闹到我们这边儿,耽误我们两天生产。这个月,又来这么一次,我们这任务怕是完不成啊!” 姜其才是在诉苦,要知道他们这些把头包楞场之前,都是跟林场签过合同的,完不成任务会有麻烦,而且麻烦还不小呢。 听姜其才这话,周春明脸色一变,他一天连家都不回,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完成冬运生产任务吗? 可大爪子不像别的,那是真踢蹬人呐!他们屯子的李大拐,让大爪子啃的连全尸都没留下,周春明不可能硬让67、69两个林班的工人开工。 相反,在解决虎患之前,他还得让那附近的几个楞场全都停工,毕竟人命关天呐! “哎?”这时,阎书刚从姜其才的话抓住了关键信息,忙问周春明道:“周书记,你们……不是,咱们林区上个月也闹大爪子了?” “嗯呐!”周春明轻叹一声,道:“咬死个人,咬死俩马。” 周春明这话,听得阎书刚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便追问:“那最后咋整了?” “赵军打死的。”周春明说这话时,心头无形的担子顿时轻了几分,他当即起身,道:“我上楼往永兴打个电话,让赵军回来!” 听周春明如此说,六个保卫员与两个林班的把头、套户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赞成周书记的英明决定。 看到这一幕的阎书刚,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下那个年轻的副组长,当真是个了不得人物! 周春明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这个时候要是往永安屯打电话,肯定没有人接。 可永兴大队不一样,人家大队部有值班的,只不过打外线费点劲。 好不容易把电话打过去,周春明让值班的人去叫陶大宝。 陶大宝做东宴请赵家帮三人,但他明早还要带人去青石顶子。 所以陶大宝让弟弟陶小宝陪好王强、解臣,而他带带拉拉地才喝了三两多。 前脚送走赵军他们,陶大宝刚脱衣服躺下,就被人喊了起来。 跑到屯部接电话,陶大宝和周春明说他们永兴大队的事已经被赵军给解决了。 周春明闻言大喜,当即就让陶大宝转告赵军,让他一早就速速返回永兴解决虎患。 陶大宝从大队部出来,绕到背面就是招待所。但他进屋的时候,就过九点半了。 赵军也是刚躺下,见陶大宝来了,他还以为是山上的熊鬼子出问题了。 在得知永安闹虎后,赵军对陶大宝说:“陶大叔,你们这儿也完事了,我们明天早晨起早就回去了。” “行,你们回去吧。”陶大宝点了点头,道:“那边儿有事,大叔就不留你们了。完了等不忙的时候,一定过来哈!这次着急忙慌的,也没招待好你们。” “陶大叔,咱们之间不用客气。”赵军一笑,然后对李文才说:“李爷,我们明天早走。早晨五点来钟,我们起来就走,你就不用给我们做饭了!” “那能行吗?”李文才猛地一晃脑袋,大声道:“那还能让你们掐瘪肚子走吗?好孬也得吃一口!” 说着,李文才一挥手,道:“明天我还给你们煮饺子,吃完再走。” “对,吃完饭再走。”陶大宝附和道:“我明天早晨也过来,完了我送你们。” 赵军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保卫组长刚上任就被借调了。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上任没三天,永安就闹出这么大的事。 那黑老虎是怎么回事,赵军不晓得,但那黄老虎,不就是赵家帮的仇虎吗? 想到此处,赵军心中起了杀意,如果可以的话,也不送那虎去吃供应粮了,直接送它去见阎王。 怀着这样的想法,赵军进入了梦乡。 深夜,寒风呼啸。 青石顶子南山鱼鳞松林子里,连同于学文在内的七人围在火堆周围。 火烤胸前暖,风吹后背寒。 冬夜在山里烤火,就是一面暖和。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睡不着,他们时不时地往上看一眼,可放眼望去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直到后半夜两点多钟,七个人接连打起了哈气,于学文往嘴里含口雪,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他招呼其他人精神一些,再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守这半宿不是白守,期间他们数次听到树上有动静,想来是那熊要下树。 每当那时候,人这边稍微有点动作,那树上就没动静了。 于学文想的是,就让这熊在树上待着。这样等明天天一亮,就是这熊死期! 可就在这时,树上那只熊使一双前臂抱着树,两只后掌蹬树。 它全仗体重轻,要不然在这么高的树上,树都得摇晃。 忽然,熊双肩一耸,双臂张开的同时,粗壮有力的后肢在树上一蹬。 一瞬间,熊离树,于半空将身一拧,扑向左边那棵鱼鳞松。 这棵鱼鳞松相对矮小一些,应该是早年鱼鳞松果实落地发芽而出。 两树相距五六米远,但熊在半空折身、腾挪,它就没法稳稳落在另一棵树上了。 可熊臂张开,刮到了鱼鳞松粗达的短枝。 哗哗啦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于学文等人持枪起身。 可他们盯着的,是之前熊爬的那棵树。 一百多斤的熊,自由落体下来就是一瞬间。当七个人起来时候,那熊已经摔在旁边了。 轰! 一声闷响,于学文、李老五等人循声调转枪口时,只借火光看到一抹黑影消失在林中。 第二十五章 永兴大队的谢礼 于学文工作忙,他从来也不跑山,可和他一起留守在林子里的李老五等人,哪个也不是白给的。 这些人在大队打靶,进山打鸟兽,枪法自是无需多言。而论跑山、打猎的经验,他们也不比那些老山狗子差。 可以说,包括李老五在内的六个猎人队成员。单拿出来的话,任何一人都不比王强差。 此时众人端枪向前追了几步,眼看漆黑一片,这才懊恼地停下了脚步。 于学文手握钢枪、脸色铁青,二三十人折腾一天,落得这么个结果,属实让这位大队书记没有办法接受。 “撵!”于学文一咬牙,招呼众人道:“不打死它,不行!” “于书记!”虽然于学文生气了,但李老五不得不劝,道:“咱没处撵去。” 不是没处撵,那熊奔走必有足迹留下,可问题是黑灯瞎火根本没法打猎。 “那就这么地啦?”于学文转头瞪着李老五,问道:“啊?折腾一溜十三招,你们有脸回去,我可没脸回去。” “于书记,这不赖咱。”李老五知道于学文这人极为要强,但眼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劝说于学文道:“谁也没寻思那熊鬼子冷不丁就蹦下来了。” “是啊,文哥。”于学文的叔伯兄弟于学亮知道自己兄长的脾气,也跟着解释说:“我们打多少年猎,都没碰着这样的。” 这话是实话,打大围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蹲树守熊的事常有。 听于学亮如此说,李老五回身指着树下火堆,对于学文说:“于书记,咱没断了加柴火,火苗子蹿那老高,它不应该下来呀!” “就是!”李老五话音刚落,便有其他人附和说:“于书记,这熊鬼子太特么奸了,先头它在树上一动弹,咱们就端枪往上瞄。 完了它这回冷不丁就蹦下来了,咱都没反应过来。” “要不咋叫熊鬼子呢?”黄贵的朋友李树峰接茬道:“我老丈人说,这玩意才贼呢!” 听众人如此说,于学文才断了摸黑追熊的念头,可这时候他脸色仍十分不好。 “咱还咋整啊?”于学文问了众人一句,随即一脚踹在树干上,怒气冲冲地说:“白特么折腾了!” “于书记。”李树峰小心翼翼地对于学文说:“咱们回去吧……” 刚一开口,见于学文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李树峰忙补充说:“我老丈人说了,这熊鬼子跑山全是划大圈、打倒踪,脚印一圈套一圈,人根本整不明白。 要想撵它,必须得有大头狗,要不根本都搭不着溜子。” 李树峰话音刚落,旁边有人搭茬,道:“老李,你那狗就大头狗吧?” 李树峰一怔,他家哪有大头狗啊?、 可就在这时,只听那人说道:“你那狗撵熊鬼子,都撵洞里去了。” “我去nmb,我……”反应过来的李树峰破口大骂,他为了探那无底洞,将绳子拴在猎狗腰上,想着狗若有危险,也可将其从洞里拽出来。 没想到,连狗带绳子都搭进去了。 虽然事后于学文答应给他弄两条好狗,但李树峰心里仍很是难过。此时听人嘲讽,李树峰哪里能忍? “行啦!”于学文喝住李树峰,然后狠狠瞪了刚才胡乱说话的那人一眼,随即才问李树峰道:“三兄弟,谁家有大头狗啊?” 听于学文问话,李树峰答道:“赵军家就有啊,他家那青狗,还有那大黑胖子,我瞅香头都可好了。” 听李树峰这话,于学文嘴角一扯,想起赵军临走前要把那长毛青狗给他们留下,但于学文他们身上的干粮不多了,留狗就得喂狗。喂狗的话,人就不够吃了。 当时于学文问过李老五,也不知道李老五当时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用狗也行,这熊鬼子要下来,咱这些人磕它,那手拿把掐的。” 于学文只是想想,也没说什么。他不喜欢埋怨人,事既然已经出了,埋怨也无济于事。 “行了。”于学文将半自动保险合上,紧接着把枪往肩上一挎,道:“走,回去吧。” “回去呀,文哥?”于学亮随口问了一句,于学文没好气地道:“不回去,还干啥呀?咱不还得找赵军吗?” 说着,于学文望向永兴大队的方向,道:“咱现在回去,用不上六点就能到家,他们那时候也不带出来的,完了咱们吃口饭一块堆儿来。” 赵军他们回去的时候,于学文让永兴大队的人天亮来接他们。 至于赵军那边,于学文跟赵军说好了,让赵军他们在招待所休息,就不用过来了。 但于学文也说了,打死这熊鬼子,整个熊全都给赵军,他们连一根熊毛都不要。 可如今情况有变,于学文想的是回去叫上赵家帮。 一行人打着火把往永兴大队走,眼瞅着离家还有七八里地,都听能着大队那边传来的鸡叫时,赵军、王强、解臣正往解放车后车箱里铺稻草呢。 回家肯定得把伤狗带走,李文才弄了许多稻草让赵军他们铺在车箱里。然后让伤狗趴在草上,再给它们盖上麻袋。 就在赵军几人忙活的时候,陶飞开着解放车驶进大院,副驾驶上坐着陶福林,后车箱里站着陶大宝、陶小宝两兄弟。 头两次赵军来,走的时候陶家人送鸡、送鸭、送大鹅。此前赵军从他们这边买了七十多大鹅,所以这次陶大宝就没送家禽。 三只羊,陶家送给赵军三人三只大公山羊,正好一人一只。 刚把羊送上车,陶大宝又打开最北边的棚子。他开棚子后,黑虎、二黑从棚子里蹿出。 陶大宝在开棚子门之前问过赵军,赵军说没事,他才去开的。 此时棚子里的两条狗跑出去,陶大宝指挥赵军、解臣、陶小宝、陶飞从棚子里拽出一个个牛皮卷。 牛皮卷很沉,因为每一个牛皮卷都是一整张牛皮。 昨天在陶大宝家吃饭的时候,陶大宝为赵军的猎狗受伤而表示歉意。 之后,陶大宝问起赵军,为什么有的狗着甲,有的狗却没有护甲? 赵军当时说的是,那前儿没那么多牛皮。 赵军可没撒谎,当时真的是牛皮不够了。 虽然后来二赵枪打大青牤,但朱大江还没来得及给赵家狗帮制作第二批护甲呢。 可陶大宝听赵军说牛皮不够,就要把永兴大队这两年攒的牛皮送给赵军。 永兴大队近两年有五头牛因断腿无法医治而被杀,牛肉分给家家户户,而牛角、牛皮、牛筋什么的就被保留了下来。 永兴大队家大业大,没想买这些东西,牛皮也是他们留着以后做大鼓用的。 但陶大宝说赵军为他们永兴大队解决了麻烦,这牛皮就送给他们了。 牛皮是永兴大队给的谢礼,而那三只公山羊是陶家送给赵军他们的礼物。 “这两年我们就攒这五张。”陶大宝在赵军他们往车箱上抬牛皮时,说道:“等以后再有的,我们给你留着。完了你是买啊,还是我们送你,到时候再说。” 今天这五张牛皮是送的,虽然陶大宝没跟于学文商量,但陶大宝相信即便于学文在,他也会同意。 “陶大叔,这我们都够感谢你的了。”赵军向陶大宝道谢,牛皮可是稀罕物,赵家有钱也不好弄。 虽然大青牤的皮够赵家狗帮一狗一身护甲,可牛皮这种物资赵军愿意多屯一点。 至于陶大宝刚才说的“他们两年就攒这五张牛皮”,也是有原因的。昨天说起来牛皮的时候,酒劲儿上来的王强,冷不丁来了一句“陶大哥,你们两年才整这么几张牛皮啊”? 王大少爷说这话并不是嫌少,而是他当时想到了赵有财。想自己姐夫以一己之力,两个月杀下两张牛皮。你们这上千人口的生产队,两年才攒五张。 在赵军他们将牛皮卷都搬上车后,陶大宝又打开从北数第三个棚子。在放出黄龙、花龙后,陶大宝从棚子里拽出个麻袋。 将麻袋拽到赵军身前,陶大宝对他说:“这是两套牛筋。” 这两套牛筋是赵军主动开口管陶大宝要的,这两套加上家里那两套,赵军有大用处。 这时李文才端着凉差不多的狗食过来,屋里那几条伤狗,老头子都喂完了。 赵军把棚子里的狗都放了出来,让李文才帮着喂狗,他和王强、解臣将屋里的伤狗都带出来,一一抱上了后车箱。 先安顿伤狗,再将吃饱的其它狗赶上车,一切收拾妥当后,赵军与众人告辞后,他翻身上了后车箱。 这一路,赵军都要待在后车箱里陪着猎狗。 汽车启动,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院,陶福林不舍地向赵军挥手,喊道:“小子,啥前儿来呀!” “哎,陶爷。”赵军回应喊道:“快回去吧,怪冷的!” 赵军话音落下,解臣稍微给了一脚油,车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送走了赵军,陶家人祖孙三代四口人要各回各家的时候,却被李文才叫住了。 李文才把众人带进招待所东屋,指着炕上的东西,对陶家人道:“这赵小子给你们买的,你们乐咋分,我是不管了。” 在那炕沿边,摆着十二瓶西凤酒、十二条迎春烟。 这应该是给陶福林、陶大宝和陶小宝三个人分的。 这次赵军没给陶大宝买石林,因为陶大宝不是赵有财。即便赵军送他整条石林,陶大宝也是连封都不会拆。 而迎春,陶大宝平时虽也舍不得买这个,但有人送,他还是会抽的。 “这孩子!”陶福林轻叹一声,拿起一条迎春烟,说:“啥时候买的呢?” 迎春没有石林贵,但赵军买的这些烟酒加一起,也得一百来块。 说完,陶福林拿着迎春烟,看向李文才道:“给你一条啊?” “我有。”李文才一笑,指了下炕柜,道:“赵小子也给我了。” 说完这句,李文才又补充道:“就这些东西,他给学文还准备一份呢,让我搁碗架子里了。” 于学文、陶大宝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李文才不用叫于书记、陶主任。 “这孩子,多像样儿!”陶福林忍不住夸赞赵军,陶大宝、陶小宝在旁附和。 他们一家四口拿着东西走后,李文才关好房门,回到东屋上炕坐下,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石林。 这老头子平时连金葫芦都抽不上,但赵军送陶家人什么,就送李文才什么。不仅如此,赵军还额外多塞给老头子一盒石林烟。 要搁以前,李文才绝对会把这好烟、好酒拿去换钱,但最近他想开了,就自己一个老轱辘棒子,留钱还有鸡毛用? 拆开包装,李文才抽出一颗塞进嘴里,划火柴点着烟吸了一口。 呼出烟时,李文才掐烟在手,拿在面前观瞧,嘴里嘀咕道:“这烟是特么好抽!” 说完,李文才紧忙又将烟塞进嘴里,生怕这烟自着浪费。 一颗烟,老头子抽到烧手才把烟头丢在地上。 然后,李文才靠在炕柜上,拿出一整条迎春烟,美滋滋地端详着,自言自语道:“我一天就抽一颗,这几条烟得够我抽好几年的。” 话音落下,李文才将整条烟盒打开,拿出一包打开,点着一颗烟刚抽一口,外屋地的门猛地被人给拉开了。 “哎呦!”这冷不丁的可把老头子吓一跳,李文才坐起身,看着闯进屋来的于学文问道:“学文,你来取烟的吧?” “什么?”赶回来的于学文连家都没回,直接来到招待所找赵军,刚进屋时气没喘匀,正准备问赵军去哪了的他,被李文才抢了个先。 听李文才的话,于学文是一头雾水。 见他发愣,李文才一边下地,一边对于学文说:“不光有烟,赵小子还给你买酒了呢。” “不是,李叔。”于学文忙拦下李文才,问他道:“赵军呢?” “回家啦。”李文才此话一出,于学文着急地道:“他咋回家了呢?” “他们林场书记昨晚上来电话了,说让赵小子回去磕大爪子。”说完这句话,李文才紧接着又道:“咱这边儿也完事了,就让人就回去了呗,要不高低不能让他走啊,说啥得好好安排、安排他。” 听李文才这话,于学文转身就往外走,李文才追到外屋地喊道:“学文,你走啊?那烟、那酒,你拿着呀?” “不拿啦!”于学文哪有心思管什么烟酒啊,在关门之前回应李文才道:“给你了,李叔,你留着抽、留着喝吧。” 说完,于学文将门关上。 屋里的老头子也不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听了于学文的话,他乐颠地跑到碗架前,从中拿出四条迎春烟抱在怀里。 然后,李文才一边往东屋走,一边笑呵地嘀咕:“这够我抽十年了!” 第二十六章 赵有财:给我起个nb的外号 于学文连烟酒都不要了,着急忙慌地从招待所出来,准备去找陶大宝商量追杀熊鬼子的事。 他刚往西一拐,就看到远处有亮光,并有细微的说话声随风飘来。 于学文紧走几步,站在道边观望,就见一帮人打着手电奔屯部方向来。 人群中,陶大宝、陶小宝、陶飞都在。他们送完赵军后,一起到陶小宝家打绑腿。 收拾妥当后,三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陶福林看热闹的要求,从家出来奔屯部,准备进山去接猎熊成功的于学文等人。 走路的时候,碰着来汇合的猎人队成员。大家闲聊时,陶大宝说起永安虎患,赵军回去救火的事,陶小宝这才想起熊鬼子的那颗胆,应该归赵军所有。 陶大宝这才想起,可不有这么个茬嘛。不过没关系,胆晾干给赵军留着就是了。 到现在陶大宝他们也不知道,于学文带人蹲熊鬼子,竟然被那熊鬼子跑了。 “呀!”看道边站个人,陶大宝等人还以为是猎人队过来汇合的,拿手电一晃才看出是于学文。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陶大宝惊奇地问道:“老于,你啥前儿回来的?” 于学文并未答话,他紧走几步来到陶大宝近前,问道:“你咋让赵军回去了呢?” “啊?”陶大宝被问的一愣,下意识地道:“咱都完事儿了,还能不让人回去……” 话说到一半,陶大宝意识到了不对,忙问于学文说:“老于,那熊鬼子杀下来了吗?” 于学文嘴角一扯,长叹一声,把事情与陶大宝一说,陶大宝也是无语了。 为了打这熊鬼子,永兴大队请来了伏虎将。而伏虎将也确实给力,带着狗帮将那熊鬼子撵上树了。 虽然黑灯瞎火,又有松树枝叶遮挡,没能第一时间将那熊击毙,但所有人都以为手拿把掐了。 可没想到刚把伏虎将送走,你就告诉我杀秃噜了…… 事已至此,埋怨于学文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于学文是一把手…… 众人进到大队里商量一番,再让赵军回来,暂时是不可能了。人家永安林区出了那么大的事,肯定不会再同意永兴大队的借调。 至于李树峰说的需要大头狗,永兴大队是没有,但猎狗倒是有不少。 于是,于学文和陶大宝决定,今天他二人兵分两路,陶大宝带人前往无底洞,将死难者尸体接出来。 而于学文,他负责把大队的猎狗都聚在一起,然后按着熊鬼子脚印搜寻。 商量好了,众人便开始行动。 …… 今天是1988年的1月5号。 通勤小火车在永安林场外靠站,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李宝玉、林祥顺、韩大春等人下车,一起往场子里走。 “哎?”临近大门前时,李大智抬手指着大门里,对左右赵有财、李大勇道:“我小侄儿。” 他口中的“小侄儿”就是李如海,听他这话,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收发室。 一眼望去,收发室前聚了不少人,当真是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当中,看不清李如海全貌,但隐隐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离着比较远,赵有财等人也听不清楚李如海在白话啥。 而这时,眼看李大智要凑过去看热闹,李大勇一把将其揪住。” “嗯?”李大智回头,却见李大勇往后一指,李大智一看,只见赵有财、李宝玉、林祥顺三人依次溜边儿而走。 唯有韩大春,凑到收发室前去听热闹了。 李大智见此情形,立马就明白了,这是嫌李如海丢人呐。 想明白了这点,李大智跟在李大勇身后,与赵有财三人呈一字长蛇阵。 忽然,李如海声音骤然加大,只听这小子高声呼喊道:“昨天那两只斑斓猛虎在咱永安林区你追我赶、殊死相搏,谁生谁死,就看它们的造化了!” “嗯?”赵有财一愣,脚下一个停顿,紧跟在他身后的李宝玉没控制住,直接将赵有财撞得往前一踉跄。 “大爷!” “二叔!” 李宝玉、林祥顺也顾不得队形了,连忙上前扶住赵有财,而此时的赵有财,直勾勾地望着人群。 这时,人群里又传出李如海的声音,只见他双手抱拳举在左耳旁,道:“昨夜周书记亲自致电永兴大队,搬我大哥伏虎将赵军回来擒虎保卫生产,这两只大爪子赶紧撒丫子跑,那算它们识时务。如若不然,必叫它们虎命难保!” 说到“难保”二字时,没有惊堂木拍打的李如海拍了下巴掌以震声势。 听到这儿,大伙就知道李如海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些人转身就走,而他们一回头,就有人看到了赵有财。 “二哥!”有人对赵有财说:“这回你家赵军又得露脸了!” “那可不咋地!”有人跟着附和,道:“赵哥家大小子多厉害?抓个虎,打个虎,谁行啊?” “就是!”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说:“那年赵哥他们四个蹲好几宿,才给那大爪子磕下来……” 听人们议论,虽然都是夸他儿子的,可赵有财脸颊微微抽动,强挤出一丝笑容。 “如海呀。”李大勇伸手招呼李如海,道:“过来,爸跟你说点事儿。” 作为赵有财最后的支持者,李大勇叫李如海过来,想为赵有财打探一些消息。 可李如海脚下微动,不进反向后稍了一步。 李大勇往身旁扫了一眼,李宝玉心领神会地挤进人群。 眼看李宝玉奔自己来,李如海瞬间放弃了抵抗,他亲哥的脚力,就让他先跑二里地,李宝玉撵他都不费劲。 “来了,爸!”李如海装出一副乖巧模样,主动向李大勇走去。 见李如海过来,李大勇问道:“咋回事儿啊?什么大爪子?还俩的?” 这时,赵有财、李宝玉、林祥顺、李大智,还有一些刚才没听全的都凑了过来。 如果是正常人,讲完一遍的事,再让他讲第二遍,他一定会嫌烦。 可李如海则不然,只要有人愿意听,就算讲上百八十遍,他也甘之如饴。 在众人注视下,李如海轻咳一声,清了下嗓子,然后开口道:“昨夜戌时……” 刚说了四个字,李如海就停下来解释道:“也就是傍晚上八点左右钟,我一边在收发室里坚守岗位,一边醉心苦读咱们林业生产的安全手册,只求有朝一日……” “别扯没用的犊子!”李大勇扒拉了李如海肩膀一下,没好气地道:“赶紧说,咋回事儿!” 李如海缩了下脖子,紧忙将昨晚发生的事如实道出,但众人只听到黑老虎追黄老虎,李大智就打断了李如海,但他说话是对赵有财的。 “小姐夫。”李大智说:“我不跟你说了么?我在曙光前儿,有那氓流子就看着一个黑色老虎。” 赵有财微微点头,李大智口中的氓流子,正是他们食堂新来的丁庆斌。 赵有财也听丁庆斌说了黑老虎的事,但没想到那虎不是穿大海林奔罗刹国,而是途径永安奔老爷岭往大兴安岭。 一想到这里,赵有财忽然有了别样的心思。那就是如果上头允许永安林场猎杀东北虎,自己势必要打死一只,并以此将屠牛炮的帽子从自己头上摘下去。 众人从收发室门前往场子里走,赵有财并没像往日一样去食堂,而是跟着大伙一起往办公楼走。 半道上,林祥顺、李宝玉往车队去,就剩赵有财和李家兄弟。 “小姐夫。”李大智再问赵有财,道:“你到底要干啥去?” 同样的问题,之前林祥顺、李宝玉都问过赵有财,但赵有财都不曾接茬。 “老六,你别问了。”还没等赵有财说话,李大勇先替他拦下了李大智,道:“你快上你办公室吧。” “嗯?”李大智一愣,反应过来李大勇是在撵自己,当即问道:“大哥,你跟我小姐夫有啥事儿啊,还背着我?” 李大勇嘴角一扯,自己这个叔伯弟弟从小就是欠儿登,属于哪儿有事他都到的那种。 “我跟大哥唠唠打虎的事,你又不打围,你掺和啥?”李大勇再赶李大智,该说不说的,还是李大勇了解赵有财。 “那就说呗。”李大智撇嘴,道:“这还背着我。” 话虽如此说,李大智转身就往办公楼走。 见他走了,李大勇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刚要和赵有财说话,却见那李大智猛地回头,道:“好事儿不背人,背人没好事儿!” “我特么……”赵有财拳头一攥,猛地起步向李大智冲去,李大智一怔,随即转身就跑。 追了几步的赵有财停下脚步,看着李大智离去的背影,向跟来的李大勇吐槽道:“这老小子咋这么屁呢?” “谁知道了?”李大勇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想起了自家二儿子。 而这时,赵有财问李大勇说:“兄弟,你说我磕那大爪子去,行不?” “那太行了!”李大勇重重点头,道:“大哥,你的手把,磕大爪子是没问题。但你不能自己去呀,这大爪子不像别的。” “嗯!”赵有财点头,道:“我知道,到时候让场里给我配几个保卫员。打着了,他们还能给我拖。” 赵有财想的还真周到,听他如此说,李大勇道:“大哥,这倒是行。但是你得抓紧了,赶紧找周书记说去。” “嗯!”赵有财点头,然后就听李大勇继续道:“你跟周书记说,小军要是没回来,就别折腾他了,这边有你就行!” “好!”赵有财眼前一亮,瞬间明了李大勇的意思,然后赵把头抬手长办公楼的方向一挥,道:“我现在就找我亲家去!” 说着,赵有财快步向办公楼走去。李大勇上班的调度组搬到二楼右边去了,他要去上班也跟上了赵有财。 忽然,快步行走的赵有财回身,对李大勇说:“兄弟,你给大哥想个外号。” “啊?”李大勇一愣,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跟打虎有关的,要nb点的!” 第二十七章 赵军归来 毛驴遇难 还没等打虎呢,赵把头已经在想自己打虎后的事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赵有财对打虎的事,那是信心满满。 就这样,赵有财上了办公楼,直奔周春明的办公室。 到办公室门前,赵有财轻敲两下,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过来开门,一看是赵有财,于全金不敢怠慢,忙将赵有财请进屋里。 此时办公室里,周春明正在打电话,东南角的沙发上坐着保卫场长阎书刚。 看到赵有财,阎书刚微微起身,将屁股抬离沙发的同时,并向赵有财点头示意。 阎书刚能这样,和刚才的于全金一样,都是看的周春明面子。 赵有财也不是傻子,抱拳拱手向阎书刚致意,然后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以后便从兜里往外掏烟。 看到赵有财的动作,阎书刚也把手伸兜里,准备拿自己的凤舞烟分给赵有财。 可当看到赵有财拿出的石林后,阎书刚手上动作一顿。 赵有财笑呵地抽出烟来,递到阎书刚面前,淡淡一笑。 这时候周春明在打电话,所以谁都不曾说话。 就在阎书刚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烟时,就听周春明对电话那头,说道:“楚局,那我知道了。赵军回来,我跟他说。哎,哎,好。” 说完,周春明就撂了电话。 扣好话筒,周春明惊讶地看向赵有财,起身时说道:“有财来啦。” “哎,周书记。”赵有财微微起身应了一句,见周春明冲自己压手,赵有财就坐下了。 当着阎书刚的面,俩人没亲家、亲家的称呼。 而这时,阎书刚问周春明说:“周书记,局里咋说的?” 坐在沙发上的周春明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石林,说道:“楚局说让咱看着办。” “嗯?”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赵有财、阎书刚都是一愣,直性子的阎书刚问道:“周书记,这啥意思啊?咋还能看着办呢?” 周春明借赵有财划着的火柴点着烟,然后对阎书刚笑道:“老阎别着急,局里意思是看咱们,咱们要给这俩虎打了,局里就给咱们批手续。当然,楚局的意思是不打最好。” 听周春明这么说,阎书刚就放心了。 而周春明紧接着说:“赵军回来,让他看着办吧。他能抓就抓,愿打就打,不影响生产就行。” 这话说的,好像东北虎跟泥捏的似的任赵军摆弄。 可周春明说完,阎书刚竟然配合地点点头。 他虽然是从岭南调来的,但只要在岭上林区,必然听过伏虎将的威名。 要知道赵军永兴擒猛虎,那可是去年张广才岭的头号新闻啊。 得到林业局的同意,接下来就看伏虎将一展拳脚了,所以书记、场长,连同小于秘书在内都很轻松。 这屋里唯独赵有财,心里有不同意见。 “周书记。”赵有财对周春明道:“赵军要是赶不回来,就不用他了。” “嗯?”周春明一愣,一旁的阎书、于全金刚也是一脸诧异地看向赵有财。 在三人的注视下,赵有财道:“我领几个保卫员,我就给那大爪子磕下来了!” 听赵有财如此说,阎书刚看向他的目光更惊讶了。 周春明深深吸了口烟,微微皱眉的同时,却是想起自己亲家也并非一般人物。 去年年底,东北虎过境,林业局保卫科长李春明亲自带人来打虎,虽说最后解决虎患的还是赵军,但事后李春明对赵有财可是赞不绝口。 今日赵有财毛遂自荐,周春明却没立马答应,他紧接着又吸了口烟,再看向赵有财时,周春明微微摇头。 “嗯?”赵有财一怔,随即便问:“咋的啦,亲家?咋不行呢?” 赵有财一着急,连亲家都叫出来了。 周春明淡淡一笑,手指在赵有财膝盖上轻点两下,道:“亲家,这事儿让小年轻的去吧,咱闺女不乐意让你总往山上跑。” 赵有财:“……” 之前赵有财撵大野猪王,险些把老命丢在山里。那天周建军正好在赵家,还跟着找了一宿。 回家的周建军,把这件事跟赵春说了,赵春很是生气,时不时地就念叨几句。 那天赵有财出事,是他自己上山打围,这要是因为场子里的事,周春明都怕自己落儿媳妇埋怨。所以,周春明直接就将赵把头给pass掉了。 而且在周春明看来,赵有财打猎远不如赵军靠谱。 听周春明这么说,赵有财抿了抿嘴没再坚持。不是他不想去了,也不是他怕赵春担心,而是当着阎书刚、于全金的面,他如果再说什么,那就是不懂事了。 见赵有财不说话,周春明以为赵有财被自己说服了,当即一笑,安慰赵有财说:“赵军办这事儿有把握,完了咱们林场还都支持他。” 说着,周春明看向了阎书刚,阎书刚连忙点头,并对赵有财说:“赵师傅,你就放心吧。这当着周书记,我也表个态。 我们保卫这方面,对赵军是绝对的支持,要枪给枪,要人给人。除了场里必须留守的保卫人员,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全都归赵军指挥!” 阎书刚姿态摆得很低,这可不是看赵军的人脉,而是那东北虎要是影响了冬运生产,他作为保卫场长可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阎书刚自认为没有打虎的能耐,所以他没有一丝一毫压制赵军的念头,刚才说的话也都是他的心里话。 只不过,阎书刚对周春明是表态,对赵有财是顾念一个父亲的爱子之情。 没错,阎书刚还以为赵有财是怕赵军有事,才主动请缨要冲锋在前的。 被周春明以大女儿规劝,又被阎书刚拿话架住,赵有财再想说什么也不行了,他郁闷地抽着烟。 而这时,解放车在林场大门外停稳,赵军翻身下车,来到副驾驶门前,对里面的王强道:“老舅,你们回去吧。完了到家找韩大夫,让他给咱那几个狗打针。” 像黑龙、白龙受的都是轻伤,不用打针也没事,但打完消炎针好的快。 说完赵军便往林场里走,与此同时林场上工的铃声响起。这个时候,场子里已经就没有闲人了。 “哐当”一声,李如海自收发室里蹿出,大喊一声:“大哥,你可回来啦!” 冲赵军喊完,李如海又向大门外的解臣招手,喊道:“臣哥,把我也捎回去!” 刚才家住永利的老蒋头儿来接班,李如海就下班了。 但他年纪小,不敢自己走山路回家,就需要像往常一样在林场逗留一天。 如今看到解臣开车,李如海就想跟回屯子。林区出了这么大事,他迫不及待地想为屯子里的父老乡亲提供第一手的消息。 赵军没理李如海,快步向办公楼走去。他一会儿看到周春明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赵军对李如海的第一手消息并不感兴趣。 就这样,在赵军上楼时,与下楼的赵有财碰面了。 “爸……”赵军略带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这干啥来了?” 赵有财没答话,而是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嘴里嘀咕道:“小犊子回来的还真快。” “啊?”赵军隐隐约约听着不像好话,诧异地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斜了赵军一眼,手往上一挥,道:“去吧,你周大爷等你呢。” 说完,赵有财下楼而去。 赵军看了一眼赵有财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赵军上楼往周春明办公室去的同时,靠山屯北坡,一头毛驴在前,啃食着地里的苞米杆子、苞米叶子。 而在毛驴后面不远处,冯金贵背着手慢慢地走着。 冯金贵就是黄龙的前主人,之前他二姑爷郑金鹏被黑瞎子咬死,赵军不光替他家报仇,还分熊胆给冯金贵一份,而且是当场给的现钱。 这让冯金贵无比感念赵军的恩情,他知道赵军喜欢狗,于是就把黄龙送给了赵军。 而赵军对他们的帮助远不止这些,在赵军牵线搭桥下,解忠楞场喂牲口的草料都是他们靠山屯人提供的。 草料虽不值什么钱,但靠山屯人一年也没什么收入,有钱赚就比没钱强。 冯金贵没有儿子,大女儿嫁给了赵军上辈子的朋友许方满,小女婿也就是死了的郑金鹏,是冯金贵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没了,冯金贵即便年纪大了,他也得撑起一个家。有时候大女婿也帮衬一把,但那不是常事。 靠山屯坐落在山上,差不多的人家都有马。以前冯家也有,但自郑金鹏死后,老头子冯金贵赶马吃力,他便把马卖了,然后用卖马的一部分钱买了头骟驴。 公驴被骟了以后,就不那么叫唤了,而且脾气也变好了许多。相对马来说,驴更吃苦耐劳。 早晨老头子吃完饭,从家出来喂驴。他们靠山屯坐落在两山夹一沟的两面山坡上,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两边屯子往南北,是屯子人自己开垦的山地。 山地上种些苞米,作为屯子人的食物来源。入秋收完苞米,剩的苞米杆子、苞米叶子就扔在地里了。 毛驴悠闲地吃着苞米叶子,这是它一天最悠闲、最享受的时候。 可忽然,毛驴眼睛一下就直了,它微微张嘴,嚼了一半的苞米叶子落在雪地上。 下一秒,毛驴猛地往前一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呀!”冯金贵被吓了一跳,他咋也没想到骟过的毛驴竟然也会受惊。 老头子刚迈出一步,要去撵毛驴时,忽的一阵狂风吹过,就听一声兽吼。 “嗷呜……” 虎啸山林。 南北二坡,靠山屯家家户户,马嘶鸣,鸡趴窝,狗都拉拉尿! 兽吼炸起,毛驴四蹄酥软,瘫卧在地。 第二十八章 赵组长追虎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冯金贵。 老头子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东北虎“踏空”而来,落在毛驴尾后,一双前爪往毛驴尾巴根前一搭,张口朝着驴屁股就咬。 见此情形,冯金贵瞠目欲裂,他想上前、想呼喊,可他浑身抖若筛糠,身体已不听他控制,嘴巴倒是张得很大,但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嘭……啪!” “嘭……啪!” “嘭……啪!” …… 这时,背后山屯里无数二踢脚窜天而起。 靠山屯就在山里,周围时常有猛兽出没,所以家家户户都备有炮仗。一旦家里的牲畜有异样,家家都会立刻燃放二踢脚。 今天兽吼声传遍南北二屯,家家户户的牲口全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狗夹不住尿的情况,更是吓坏了山民们。 不是所有人都听过老虎叫,但在山里觅食的狗,即便见了熊瞎子也不会如此。能单靠吼声,就把狗吓尿的,那就只有百兽之王了。 所以,即便是家里人都不曾外出,山民们也不吝啬地点燃了二踢脚。 正是这些二踢脚救了冯金贵,刚撕开毛驴屁股的一只耳被连续不断的炮仗声所惊,将身一起、一纵,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只耳离去好一会儿,毛驴才发出“呃啊”的叫声,它屁股被一只耳掏开,肠子什么的流了出来。 听到毛驴惨叫,冯金贵踉跄着上前,到跟前只看一眼,老头子就觉天旋地转。 三百七十块钱的骟驴没救了,扒皮卖肉的话,能卖二百二三十块,得赔一百五十多。 冯金贵全家采山,一年收入也不超过二百块,让一只耳一口就给祸害了。 冯金贵心知毛驴已经没救了,想给它一个痛快,可手里又没有家伙。 老头子一咬牙,将拴驴的绳子解了,挽个套往毛驴脖子上一勒。 随着冯金贵用力,毛驴发出声声哀嚎的同时,冯金贵老泪纵横。 几乎是与此同时,35楞场把头薛立民背着猎枪,带着四条猎狗,在35、36两个林班交界处的山坡上找寻着猎物脚印。 去年野猪王大闹新楞场,岭南猎人薛立伟被野猪王活活挑死。薛家父子带着领狗,来为薛立伟收尸加复仇。 可那野猪王战力非凡,将薛立民的狗帮杀散。六条猎狗,两死四挂伤。 虽然都是轻伤,但那一仗给这四条狗干怂了。 入冬以后,薛立民从岭南来他包的35楞场监工时,也把他的枪和狗带来了。 可再上山的时候,薛立民就感觉养好伤的四条狗滑了,不像以前那么卖力干活了。 所以,最近薛立民正准备买些东西,去永安屯拜拜码头。 去年跟他爹薛宝军认识了赵家父子,那小赵炮更是替他叔伯哥哥报了仇,两家有这情分在,薛立民就想着求赵军帮他拖一下狗。 忽然,一阵恶风自岗尖子上卷下,跟着薛立民的四条猎狗瞬间炸营,漫无目的地四散而跑。 看到这一幕的薛立民有些懵,他下意识地去摘肩膀上的猎枪时,就听“嗷”的一声。 薛立民整张脸皮木然,头皮麻酥酥如过电一般,但跑山人有胆量,薛立民摘枪在手,举枪朝天便打! “啪!” 一声枪响,一团黑影踏雪飞奔,自那黑影下,有狗尖叫的声音。 薛立民撅枪换子弹的工夫,那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立民仍将子弹纳入枪膛,随即举枪朝天就打。 薛立民又打三枪,待枪声落下,四下寂静无声。薛立民鼓着腮帮子连吹口哨,过了约有三四分钟,才见一条黑狗夹着尾巴向他跑来。 紧接着,两条花狗也是如此,夹着尾巴、缩着脑袋跑到薛立民身旁。 来到主人身边的狗,就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往薛立民身上扒。 狗仗人势,人也仗狗壮胆。 有狗在身边,薛立民才敢向黑影离去的方向搜索。沿途他看到了狗脚印,也看到圆形似猫爪印的脚印。 薛立民他爹薛宝军,是当年的打虎四将之一,在跑山行里,薛立民可称一声家学渊源。 看到这脚印,再回想刚才猎狗们的反应,薛立民心中即刻有了判断。 是东北虎! 薛立民紧握猎枪,缓缓向前挪步,在一棵水曲柳树下,他看到狗扑腾的痕迹,而旁边依然有虎爪印。 薛立民心知自家的狗回不来了,他忍着心中悲痛,大步往35林班上走去。 薛立民一路走,一路大声呼喊,他是35林班把头,这林班里作业的工人,薛立民不能不管。 薛立民收拢工人回楞场,然后找个胆大的套户赶爬犁,他亲自带着四个人乘坐爬犁赶往林场。 与此同时,靠山屯也有一辆马车下山,直奔乡里而去。 他们靠山屯都是氓流子,永安林区不管他们,没办法只能去找乡里,然后再让乡里和林场协商。 而这个时候,一辆吉普车在67楞场门口停下,副驾驶门推开,赵军右脚迈出,随即整个人下了汽车。 开门声中,保卫员王茂青、冯超、李成林从后座下来,紧接着是开车的司机兼保卫员韩绍刚。 五人都拿一棵半自动步枪,下车后纷纷将枪挎在肩上。 这时,李成林指着楞场大门对赵军说:“赵军呐,这就是67楞场。” 包括李成林在内的四人,都是保卫组的保卫员。正常来说,赵军上任以后,应该招募专门的营林保卫员。 可他刚一上任就外调了,哪有工夫招人?没办法,就只能用现有保卫员了。 林区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没有阎书刚为赵军站台,保卫组也不可能拖赵军后腿。 在众多保卫员中,赵军点了四个年轻人随行。这四个人没有永安屯的,但都是林区人。 乡里乡亲的,赵军说啥也不让他们称自己职务。 但在进楞场时,四人都默契地跟在赵军后面,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赵军是头儿。 五人都背着半自动,除赵军以外的四人又都穿着林场发的棉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林场下来人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姜其才从把头窝棚里跑出,到跟前见为首是个小年轻,姜其才瞬间眼前一亮,来到赵军面前,欠身问道:“是伏虎将、小赵炮吧?” 昨天周春明往永兴大队打电话,召赵军回来的事,姜其才他们也都听说了。所以一看到年轻的猎人,姜其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军。 赵军淡淡一笑,姜其才这话说的,他都不好接。 而这时,李成林上前一步,对姜其才道:“这是我们赵组长。” 山里人也知晓人情世故,他不说赵军是赵副组长,而说赵军是赵组长。 “哎呀,赵组长,赵组长。”姜其才连连欠身,侧身向里面指引,道:“咱上窝棚暖和、暖和吧。” 赵军笑着点了下头,他虽然听周春明、阎书刚描述过事情经过,但仍然需要问一下当事人。 在进窝棚前,赵军让司机韩绍刚前往69林班接人。而他带着三个保卫员,跟姜其才进到窝棚坐下后,赵军拒绝了姜其才递来的烟,让姜其才赶紧将那见虎套户叫来。 听完二人看到老虎的经过,赵军不禁皱起了眉头。 以这67、69两个林班的地理位置,赵军可以判断老鬼头子岭上的那只东北虎肯定是下山了,关键另一只黑老虎是哪儿来的? 李大智到任当天,赵军就赶赴永兴大队去救火,所以他不知道曙光林区出现过黑老虎的事。 “姜把头。”赵军很客气地对姜其才说:“要是方便,给我们拿点干粮呗。” “嗯?”姜其才一怔,就听赵军解释说:“我们现在上山,中午肯定是回不来了,要有干粮给我们拿点儿。” “那个……”姜其才手忙脚乱地向窝棚外比划着说:“中午回来吃呗,我让做饭的整几个菜。” 这可是组长啊,送到眼前的马屁,姜其才怎能不拍? “姜把头,别忙活了。”赵军淡淡一笑,道:“我都说了,我们中午肯定回不来了。” 说完这句,赵军一指姜其才,笑道:“你还有这俩师傅,都得跟我们去,咱晌午都得搁山上吃。” “啊……”听赵军如此说,姜其才笑了,他忙起身去安排干粮。而就在这时,69林班把头卫友朋带着看到虎的套户乘坐爬犁而来。 赵军又询问了一番后,当即决定沿67林班套户最初看到一只耳的地方开始,一路往69林班那边推。 这个过程肯定耗费时间,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去做。 姜其才那边准备好干粮,众人便启程出发。保卫组没开车,而是乘坐爬犁上伐区,来到第一个套户看见一只耳的地方。 “你当时就在这儿?”赵军询问套户,套户连连点头称是,赵军追问:“那虎搁哪么过去的?” 听赵军问话,套户手往下头一指,随即往南一划,道:“就那么过去的。” “赵组长。”当着外人的面,李成林又叫上了赵组长,并道:“我们下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是从山背面翻过来的,而不是从下面上来的。 听李成林之言,赵军摆了摆手,再问那套户道:“看着大爪子前儿,你把爬犁拴哪儿了?” “就拴底下了!”套户道:“给我那老牛吓的趴地上就不动弹了。” 套户话音刚落,姜其才向身后、向上坡比划着说:“他连牛都没管,扭身儿就跑了!” 听姜其才这么说,套户讪讪一笑。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做出反应。事前、事后问这套户,他都会说自己必与老牛共存亡。可当事到临头的时候,他才会做出直达内心的选择。 赵军没笑,而是指挥众人呈扇面向下搜寻,在临出发前,赵军又对众人说:“看看有没有大爪子站脚的脚印。” 无论是兽还是人,在一个位置站久了,留下的脚印和行走的脚印是不一样的。 果然,不多时林中传出口哨声。 赵军过去,见林中走出冯超和一套户。 “赵组长。”冯超指着林子,对赵军说:“大爪子在那树后头站了,还趴窝(wo)儿了!” 赵军闻言,忙提着枪随冯超过去。 在一棵大青杨树后,清晰可见东北虎趴窝的痕迹,赵军顺着林子往外看,便判断这一只耳是想吃那套户的牛。 想到此处,赵军转身往四周观察。 这时候,赵军感觉人手不够用了。 他带了四个保卫员,加上两个林班的把头和套户,能供赵军驱使的人有十人之多。 但这些人不行啊,如果王强在的话,赵军就会让王强带一路人,顺着一只耳的来路摸过去,尽量去搜集信息。而他自己,则带另一路人,沿东北虎脚印向下追。 如此兵分两路,可不是无用功。 正所谓知己知彼,必须得知道那两只老虎是什么情况,才能在围剿它时,制定出可行、有效的方案。 现在手下人都是外行,赵军轻叹一声,便将所有人聚拢,然后带着他们沿着一只耳离去的方向追。 沿途,一只耳起纵的脚印清晰可见,一纵约莫二十米,显然这不是一只耳的巅峰。 继续跟踪而行,徘坡转山时,赵军按照习惯向上一了,整个人不由得一顿,抬手示意众人。 众人循着赵军所指望去,只见山坡上又多出一趟脚印。 赵军往坡上去,只见仍是提溜圆的虎爪印。 由于是猛虎下山,所以脚印趟雪、拉沟,但肉眼可见,这脚印可比一只耳的脚印大。 判断出这一点,赵军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四个套户。 四个套户中,第一个见虎的套户只看到了一只耳,其他三人却都看见了两只老虎。 之前赵军听他们说过,黑老虎比一只耳大好多,看着得有五六百斤。 当时赵军还不信,以为他们是受到惊吓后的胡诌八咧。 可现在,赵军信了。 而这时赵军再次慨叹,早知道给老舅带来好了。要是王强在,他可以顺着黑老虎的来路摸过去。 “走!”可事已至此,赵军只能带人下去,继续徘坡而行,这时就能看到两趟虎脚印了,想必是那黑老虎追上来了。 果然,赵军目测一下,黑老虎一纵一跃,都在二十五米到三十米之间。 赵军带人再跟,就这样从67林班跟到了69林班。 简单吃了顿午饭,赵军继续带头跟踪,就这样在69林班西山高尖子处,赵军忽然发现黑老虎转向了。 两只虎在这里分开了! 赵军心中暗道不好,而这时永安林场已经乱套了。 第二十九章 有财随行 赵军求材 自召回了伏虎将,周春明就心安了,他把打虎的事交给赵军,他自己则去忙生产的事。 永安林区西北那一片,从65到69林班全都停产,这无疑会影响本就严峻的生产任务。所以,周春明得调度一下,让其它林班将这五个林班的任务分担一下。 刚和新上任的生产场长刘仁山谈完话,周春明就接到了来自榆树乡乡长的电话。 周春明在永安林区干了二十年,新老林班的划分都在他心里存着呢。 一听孙乡长说靠山屯出现了老虎伤害家畜的事,周春明眉头一皱,迅速反应过来,应该是昨天67、69林场上报的东北虎蹿到了靠山屯。 靠山屯那个地方,不归永安林区管,但老虎又不是到那屯子就不走了,不管它往哪边跑,危害的都是林区。 于是,周春明挂掉电话后,当即找来保卫场长阎书刚和保卫组长刘金勇。 这二位自从赵军走后,他们也以为没事儿了呢。 这时听说靠山屯有虎伤害家畜,阎书刚在和周春明商量后,派刘金勇亲自带人赶往靠山屯查看现场,并沿途通知靠山屯附近的40到47林班停产待命。 刘金勇带人乘车刚出林场大门,薛立民就坐着爬犁来了。 看门卫室的老头子将薛立民一行人拦下盘问,可只一问就立马放行了。 薛立民到保卫组的时候,保卫组就只剩下三个留守人员,听薛立民说有虎捣乱他们林班后,保卫员忙把此事汇报给阎书刚。 阎书刚听完,脑瓜子嗡嗡的,他忙带着薛立民去见周春明。 得知消息的周春明,悲愤地看着墙上挂着的永安林区伐区分布图。 这俩老虎这么闹,永安西北乱成一锅粥,三十多个林班停产,这连调度都没法调度,今年的大好形势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这时,阎书刚主动请缨,要求亲率仅剩的三个保卫员前赴35林班探查情况。 周春明能说不行吗? 时间紧迫,得给阎书刚他们派台车,可林场仅有的两辆吉普车,都被赵军、刘金勇他们开走了。 于是,周春明拿起电话拨通调度组,让他们调度车辆送阎书刚等人去35林班。 接电话的正是李大勇,撂下电话的他感觉不对。 李大勇看了眼车辆出场、返场记录后,发现他儿子李宝玉刚从工段返回。 于是,李大勇便往车队打了电话,通知解放车于十分钟后到办公楼前接人出任务。 撂下电话,李大勇从位子上起身,拿过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就冲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楼出来,李大勇快步奔向一食堂跑。 老李家人跑的都快,李大勇两分钟跑到一食堂,进到屋里便大声呼喊:“大哥!大哥!” 后厨走出赵有财问道:“咋了,兄弟?” 李大勇两步冲到赵有财近前,抓住赵有财胳膊,道:“大哥,时局有变,快穿衣服跟我走!” “什么玩意?”赵有财没听懂李大勇说的是啥,但出于对李大勇的信任,赵有财茫然地回到后厨,拿着棉袄、棉帽子就出来了。 “快走,大哥!”李大勇带着赵有财出食堂,一边往办公楼方向疾走,一边对赵有财说:“伐区好像是出问题了,保卫刘金勇刚开走一辆车,周书记又让我们调车,送新来的保卫场长上山。” 听着李大勇提供的消息,赵有财那双小眼睛里闪烁光芒,道:“肯定是那俩大爪子分帮了。” 说完,都不用李大勇催促,赵有财便迈步往办公楼前跑。 当他们到办公楼的时候,正看见阎书刚带着三个人保卫员,连同薛立民从楼里出来。 擅自离岗的李大勇连忙溜边儿,赵有财却大步迎了上去。 看到赵有财,阎书刚微微一怔,而身后的薛立民就是惊呼一声:“赵叔!” “呀!”赵有财见是薛立民,也是有些惊讶,问道:“立民,你上场子干啥来啦?” “别提了,赵叔。”薛立民苦着脸说:“我不包的咱35林班吗?昨天伐区上去个大爪子!” “哎呀,那可麻烦了。”赵有财装模作样地摇头,道:“大爪子不像别的,那年咱林场养那老牛让大爪子造了嘛。那我跟你爸,我们几个蹲多少天才给它打死。” 赵有财这话说的吧,要不细分析也没毛病。 听他这话,阎书刚顿时眼前一亮。他们如今正缺人手,尤其是刚才打绑腿、检查装备的时候,阎书刚和三个保卫员商量过,这事他们没经验,够呛能办了。 整不好几人就是去走个过场,至于打虎的事还得等赵副组长回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眼前忽然冒出个打过东北虎的好汉,阎书刚紧走几步来到赵有财面前,很是客气地问道:“赵师傅,我们正要往薛把头那林班去呢,我们没有经验,你看你能不能……” “嗨呀!”赵有财笑着一摆手,道:“有啥能不能的,阎场长,你别忘啦?我也是咱场子的一份子。场子有难,我……我那个……” “责无旁贷。”阎书刚笑着接了一句,赵有财连连点头,道:“对,对,责无旁贷。” 得到赵有财相助的阎书刚很是高兴,但一打量赵有财,忙回身对一个保卫员道:“小吴啊,去给赵师傅取把枪。” 姓吴的保卫员应声而去,阎书刚与赵有财相视一笑。 “阎场长。”这时,薛立民插嘴问阎书刚说:“那我先让我们林班套户回去啦?” 跟着薛利民来的,还有好几个套户的,他们是赶爬犁的来。就算林场派解放车,爬犁也上不了车啊。 于是,薛立民就想让套户们赶在天黑前回去,而他得给赵有财等人带路。 “那让他们先回去吧。”阎书刚看向不远处拴的爬犁和爬犁前哆哆嗦嗦的几个人,叮嘱薛立民说:“让他们注意安全哈。” 薛立民答应一声,过去向套户们传话,而这时阎书刚皱眉道:“车咋还没来呢?” 阎书刚话音刚落,解放车缓缓驶来。 前天阎书刚到各个班组走过一圈,李宝玉认得这位新来的保卫场长,看到阎书刚以后,李宝玉停车、下车,上前跟领导打声招呼。 可看到李宝玉,阎书刚就语带埋怨地问道:“你咋才过来呢?” 李宝玉脸上笑容一滞,调度组李副组长给他的通知,是十分钟以后到办公楼前,追求进步的李宝玉还特意早到两分钟呢。 赵有财见状,心知李大勇是为了自己能跟着行动,才推迟了发车时间,他不能让自己兄弟和大侄坐蜡,当即出言道:“阎场长,咱林场运输这方面属实有点困难,车队这帮司机天天忙的都脚打后脑勺。” 听赵有财如此说,阎书刚面色稍霁,看向李宝玉问道:“小师傅一天跑几趟啊?” “上午两趟,下午一趟。”李宝玉回答完阎书刚的问题,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刚搁工段回来。” “啊,那是挺辛苦。”阎书刚说着,手向林场外一挥,继续对李宝玉说:“那你再辛苦一趟,送我们上35林班。” “哎,好嘞,阎场长。”李宝玉答应一声,转身就上了驾驶室。 阎书刚也知道场里的两辆吉普车都出去了,解放车他也不挑,当先坐上了副驾驶。 可就在他要关门的时候,赵有财将车门挡住,对他说道:“阎场长你往里窜窜,咱俩挤挤。” “嗯?”阎书刚一愣,眼看赵有财把着车门上来,他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屁股。 赵有财坐在阎书刚身旁,随手关上了车门,从兜里掏出石林烟,给阎书刚、李宝玉散烟。 看着手里的石林烟,阎书刚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 这么贵的烟,他也只在过年的时候能抽几颗。眼前这个油渍麻花的厨子虽是书记家亲戚,但瞅着比书记还阔绰。 这时,三个保卫员连同薛立民都上了后车箱,李宝玉启动汽车,直奔林场外而行。 与此同时,赵军却已带着四个保卫员,乘坐吉普车往林场返。 在看到黑老虎脚印改道时,赵军蹲身摸了摸脚印,脚印四外圈的雪有一定的硬度,但一摁则散。 由此加上套户们提供的信息,赵军能判定这脚印是昨天下午留下的。 以老虎的脚力,昨天一晚上加今天一上午,说不上跑出多远呢。这么跟,永远也跟不上。 而且赵军担心的是,这两只老虎分帮以后会为祸林区,所以自己不能再那么往下跟了。 尤其是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再这么往下跟的话,天就黑了。 老虎不像旁的,黑天的林子里,人视线受影响,老虎非但不受影响,反而更加如鱼得水。 在往林场返的途中,几个人坐在车里唠嗑,听他们聊起家用电器的事,赵军好奇地问道:“彩电啥的,不前天就来了吗?你们还没买到手呐?” “是前天来的。”开车的韩绍刚家住永胜屯,跟周建军是发小,他回答赵军道:“前天入的后勤大库,昨天建军领人连盘带检查,说是今天能公布价。完了谁家要买啥,明天拿钱到场子,交完钱往家搬东西就完了。” “啊……”听韩绍刚如此说,赵军微微点头。王美兰早就说过,不能让福利白瞎了。所以来什么货,他们家就买什么。 但这话不能当着同事说,要不然有炫富的嫌疑。 就这样一路回到林场,吉普车直接开到办公楼下停稳,赵军推车门下车,上楼直奔保卫组。 要搁以前,赵军直接就去找周春明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保卫组的副组长,上头有专门的保卫场长,他就不能越级汇报。 可一到保卫组,赵军几人吓了一跳。 保卫组里一个人都没有,再看保卫组的装备,半自动一把没剩下。 赵军让几人在组里休息,他出保卫组直奔周春明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赵军听完靠山屯和35林班的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果然如他所料,这俩老虎没一个善茬。 而这时,赵军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老虎不像熊和野猪,熊和野猪没有狗跑的快,只要让猎狗掐住它们的足迹,熊和野猪都跑不了。 可老虎则不然,老辈跑山人总说老虎来去一阵风,它要想走,狗是撵不上的。 当初那只过境的东北虎,带着赵有财和林业局保卫科的几个精兵强将在山里绕了一大圈,三天走了二百多里地。 “赵军呐!”周春明捂着腮帮子,对赵军说:“你想想办法吧,赶紧给这俩玩意磕死,大爷这火牙都起来了。” “啧!”听周春明如此说,赵军吧嗒下嘴,随即轻叹一声,道:“行啦,大爷,你也别上火,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赵军此话一出,周春明顿时眼前一亮,赵军虽然年纪小,但办事有谱,从来不吹吹嘘嘘。他既然说能办,那就肯定能办。 “那这事儿可就交给你了。”周春明在赵军膝盖上轻拍两下,道:“不是大爷催你,你想办法尽量快一点儿,要不咱生产进度全耽误了。” “嗯,大爷,我知道。”赵军先应了下来,然后对周春明说:“大爷,干这俩大爪子,我得需要点东西。” “你需要啥?”周春明问道:“咱场子有的,你随便拿。咱场子没有的,你说,我想办法。” “我要一轱辘材料。”赵军道:“铁也行,钢也行,硬度不能太高,韧性还得好,得能回弯、能回弹。” “啊?”周春明一愣,常识他还是懂的,金属材料硬度高了,韧性才会好。强度不能太高,韧性还得好,那得是什么东西? “大爷,军工应该能有。”赵军对周春明说:“永兴那于书记,他认识红星保密厂的,要不我问问他?” 之前赵军要氰酸钾铝药鹿的时候,就是托于学文帮他弄的氰酸钾铝。他刚帮永兴那么大个忙,现在求于学文的话,于学文是一定不会推辞的。 可这时,周春明却是一把按住了赵军,然后就听周春明道:“孩子,给咱场子办事,这人情不能让你去走。” “嗯?”赵军一怔,又听周春明继续说:“我让楚局长打电话,让他想办法。” “啊……”听周春明如此说,赵军笑了,点头道:“行,大爷。” 周春明起身,到办公桌前,将电话打到了楚安民的办公室。 林区四分之一的楞场停工,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告知林业局。 楚安民知道后,对永安林场的情况很是关心,但听说赵军回援后,楚安民让周春明对赵军全力支持。 电话打通,周春明把赵军的要求和楚安民说了,楚安民似乎有些为难,然后就听周春明道:“楚局,那个……永兴大队的于书记应该有那关系,要不你跟陶主任说说?” 楚安民那边应该是答应了,周春明撂下电话,和赵军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才响起。 可周春明接起电话后,那边的楚安民却要让赵军来听电话。 赵军接起电话,道了声“楚局长你好”,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楚安民的声音:“赵军呐,你要那材料,永兴那头给你问。但是呢,等你们场子这边儿忙完了,你还得过去一趟。” “啊?我还过去一趟?”赵军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这是真拿自己当救火队长了? 第三十章 卸磨杀驴 靠山屯,是氓流子的聚集地。 一个个小院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山坡上,家家户户没有一座砖瓦房,全是木刻楞的房子。 木刻楞,主体是木结构,梁上蓬草,墙体是黄泥和草。 冯金贵由于招了上门女婿,所以他家有东西两个屋。 此时,冯金贵家外屋地里,摆着一只开完膛的毛驴。 毛驴连皮都没扒,就那样四脚朝天地摊在地上,旁边两个大盆,一个大盆里装着驴心等五脏,另一个大铁盆里装着驴肠、驴肚儿。 驴肠已经摘好,收拾干净了;驴肚儿也用刀从中间破开,倒出了里面的脏东西。 冯金贵蹲在灶台前,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他二女儿带着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西屋门口。 冯金贵的老伴儿冯宋氏对刘金勇道:“领导啊,我二姑爷去年没的,我们家里全指这头毛驴子呐。” 老太太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而她一哭,站在西屋门口的冯二丫也哭了。 冯家两个孩子年纪虽小,可也知道家里又遭难了,看到妈妈、奶奶都哭,他们也跟着大人哭。 冯金贵倒是没哭,但吧嗒烟袋锅子的频率更快了。 “唉呀!”保卫组组长刘金勇重重叹了口气,道:“婶子,别哭了。” “嗯?”冯宋氏刚要继续诉苦,却听刘金勇道:“你跟我哭也没有用。” 说着,刘金勇手往毛驴那边一摆,道:“你们老两口收拾、收拾,把这驴拉集上卖了吧。” “卖了?”冯宋氏泪珠子连成串,道:“卖了那得赔多少啊?” 刘金勇闻言嘴角一扯,道:“赔也得卖呀,那不卖,那咋整啊?” 这时,冯宋氏的大女婿许方满对刘金勇道:“领导,咱林场能不能不让我们损失啊?” “呵。”刘金勇忍不住乐了,但他不是好乐,这一家人想的倒挺好,可那不是做梦嘛。 刘金勇不会阴阳怪气,也没说生硬拒绝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眼看冯家大闺女还要说什么,刘金勇身后一个年长的保卫员道:“行啦,林区套户拉套子那牛让大爪子咬死,都没有补偿那一说呢,这还说啥呀。” 他此话一出口,冯家人全都闭上了嘴,但老太太和冯二丫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看到这一幕的刘金勇微皱眉头,这个事真不是他能管的,所以刘金勇直接看向冯金贵,问道:“大叔,你上午在哪儿碰着的大爪子?不用你老领我们去,你给我们指个方向就行。” 冯金贵磕磕烟袋灰,起身出屋为刘金勇等人指出他家毛驴遇害的方位。 那地方离屯子不远,刘金勇即刻带人过去探查。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阎书刚等人跟着薛立民往东北虎擒猎狗的地方去。 途中看到狗脚印四散,赵有财小眼睛一转,就问薛立民道:“你走到这儿的时候,听着大爪子叫唤了,是吧?” 被赵有财冷不丁一问,薛立民向四周看看,才点头应道:“对,就这儿,赵叔。” “赵师傅,你咋知道呢?”阎书刚不解地问赵有财,赵有财得意地一笑,指着地方的狗脚印,说:“阎场长你瞅啊,四条狗搁这儿分的帮,要不是让大爪子惊着了,狗不能散这么邪乎。” “啊……”听赵有财如此说,阎书刚点头,他感觉赵有财说的很有道理。 这时,赵有财指着雪地上两个略深的脚印,问薛立民说:“你搁那儿打的枪呗?” “嗯呢,赵叔。”薛立民抬手比划着说:“磕四枪。” 赵有财点下头,抬手示意众人跟上,然后他顶替薛立民在前带路。 赵有财顺利地找到黑老虎擒走大黄狗的地方,他抬头往四周望望,随即问薛立民说:“你那狗多大呀?” “九十多斤呢。”薛立民叹了口气,说:“那家伙,给我狗叼起来,一阵风似的就没影儿了。” 赵有财看看黑老虎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黑老虎来的方向,不禁心生感慨:“大勇没工夫,要能给强子领来也行啊。” 没有得力人手,赵有财就不能分兵,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有危险,而是害怕阎书刚、薛立民等人折在山上。 所以,赵把头就带人顺着老虎脚印往下追。 下坡穿沟塘上对面岗,在一处窝棚圈子里,看到了惨死的猎狗。 老虎的食谱,除了野猪,就是马鹿,它连狍子都不会去抓。 原因就是,狍子太小,不够它一顿吃的。 狗也是如此,黑老虎没吃这条黄狗的肉,而是将它肚子撕开了。 看着眼睛圆睁,肠穿肚烂的大黄狗,薛立民鼻子一酸。 他紧走几步,上前抱起狗的尸体后,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大侄儿啊。”赵有财指着右边,对薛利民说:“那边有松树,去给狗埋了吧。” “嗯。”薛立民点头,抱着黄狗僵硬的尸体,到赵有财所指的松树前,用脚揣雪揣出个坑,将黄狗放在坑中以后,又揣雪将其埋上。 虽然埋的不深,但只要不被人扒开,明年春暖花开雪化,这狗便会随着雪水融入大地。 薛立民的动作很快,十来分钟也就完活了。在他埋狗的时候,赵有财也没闲着,他从老虎趴窝的地方找到数根黑色毛发。 这些都是虎毛! “这大爪子真不小啊。”看着黑老虎趴窝的痕迹,赵有财对阎书刚等人说:“比我那回打的那个大。” “那回?”旁边有永安土生土长的保卫员杨绍兵,他问赵有财说:“赵哥,那年那个大爪子是你打的吗?” 二十年前,四人夜战猛虎。结果是东北虎命丧栅栏前,但那只大爪子身中两枪是谁打的,在永安林区一直是个迷,只有参与的几人知道是周成国所为。 但周成国为人孤傲,不屑于靠那个扬名。 “不是那个……”赵有财笑着摆手,道:“前一阵,吃他们老牛那个大爪子,我还磕它一枪呢!” “对,赵哥!”这时,旁边有人点头附和道:“后来你家赵军下地枪给那大爪子崩了,完了拉林场去了么。大伙看少个爪子,他们说是你打的。” 赵有财微微撇嘴,隐蔽地白了说话这人一眼。 “赵师傅。”阎书刚闻言,感觉伏虎将之父也有两下子,于是便问赵有财说:“你看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赵有财蹲身,摸了摸黑老虎趴窝留下印记四外圈的雪壳,起身时摇头道:“走有一阵子了,今天肯定是搭不着新溜子了。” 赵有财比谁都想打虎,但眼下过三点了,别看山林里现在还有亮。但说黑,马上就黑。 “那咱今天先回去吧。”阎书刚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晚上,东北虎还不一定往哪边蹿呢。 但阎书刚一直在林区干保卫,他深知夜幕下山林中东北虎的厉害,于是在等薛利民回来后,几人便往回走。 他们回到解放车前,太阳也落山了,留守在汽车上的李宝玉将车灯打开,为几人照亮了路。 等赵有财、阎书刚坐上副驾驶,李宝玉问赵有财说:“大爷,咋样儿啊?” 赵有财微微摇头,道:“今天搭不着新溜子了,明天起早来吧。” 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宝玉问阎书刚道:“阎场长,那咱回去呗?” “回吧。”阎书刚道:“路过他们35林班,给那个把头放下去。” 李宝玉答应一声,启车往回走。 五点之前,两个小队都回到了永安林场。 下车的时候,赵有财问阎书刚说:“阎场长,明天咱得起早走吧?” “嗯?”阎书刚闻言,感觉赵有财刚才的话有些不对。 见阎书刚愣神,赵有财连忙补充说:“阎场长,明天我还跟着保卫组去。” “不用你!”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阎书刚拒绝得十分干脆,抬手拦住赵有财说:“明天局里还下来人呢。” “局里下来人?”赵有财道:“咱有人,干啥还让局里下来人呐?” “赵师傅。”被赵有财这么一问,阎书刚笑了,他对赵有财说:“你为咱场子的这份心,我今天都看着了。但你有你的工作呀,是不是?咱各司其职吧。” 赵有财:“……” 阎书刚说完一笑,抬手在赵有财肩膀上一拍,顺手还将赵有财肩膀上挂的枪摘了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楼里走出赵军,他借着门等看到了站在解放车的几人。 “爸?”赵军快步走过来,问赵有财说:“你干啥去了?” “啊,赵师傅今天跟我们去了。”阎书刚对赵军说:“他帮我们不少忙呢。” 赵军狐疑地看向赵有财,而这时阎书刚向赵有财一摆手,道:“赵师傅,你快回食堂吧。收拾、收拾,一会儿该下班了。” 跟赵有财说完,阎书刚又看向赵军道:“赵军呐,咱上楼,十分钟后,咱开个会!” “好,阎场长。”赵军应道:“你们先上去吧,我跟我爸说两句话,完了我就上去。” 听赵军如此说,阎书刚点了下头,然后带着三个保卫员就往办公楼里走。 “哥哥、大爷。”这时李宝玉想和赵军、赵有财打声招呼,然后他就开车回车队了。这眼瞅要下班了,他得把车送回去。 “mlb地!”赵有财口吐芬芳,指着关上的办公楼大门,问李宝玉道:“我特么今天跟他折腾几个小时?” “嗯?”听赵有财骂人,赵军不禁有些诧异,心想这是咋地了? 李宝玉微微撇嘴,道:“三个多点儿吧。” “折腾我三个多小时,说不用我,就不用我了,妈的!”赵有财气鼓鼓地道:“纯特么卸磨杀驴!什么玩意儿啊!” 赵军看着赵有财,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赵军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特么是不是还抽我烟了?”赵有财指着已经关上的办公楼大门,追问李宝玉一句。 李宝玉点头,小心翼翼地道:“啊,大爷,那……那不是你给人家的么?” 赵军听得直撇嘴,心知自己爹小心眼儿的毛病犯了,当即拉住赵有财胳膊,小声劝道:“爸呀!你说那话干啥呀?可别生那气。” 说着,赵军冲李宝玉一挥手,李宝玉忙向车厢跑去。 而赵有财,气仍未消,骂骂咧咧地道:“杂艹的,那烟给他抽,都抽白瞎了。急眼了,我特么让他咋抽,咋给我吐出来。” “这话让你说的!”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道:“抽烟,那都不用你让他吐,他抽完一口,他自己就得吐一口。” 赵有财:“……” “小犊子!”赵有财大怒,抬手指着赵军鼻子,刚要继续爆粗口,却被赵军按下。 “爸,搁单位门口不嫌乎磕碜呐。”赵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有财,说:“这是我抄的价格表,你回去给我妈,完了明天你把钱拿来,咱把东西都拉回去。” “我特么不管!”赵有财把赵军的手一推,没好气地道:“你特么还指使上老子了!” “爸,我今天不回家。”赵军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塞在赵有财棉袄兜里,然后道:“你跟我妈说一声哈。”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面色稍霁,摸了下衣兜,随即抬手一指赵军,道:“等你特么回家的。” 被赵有财威胁,赵军并未说啥,也只是淡淡一笑。 而这时,已转身要走的赵有财忽然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赵军,叮嘱道:“上山啥的注点儿意,别逞能。” 赵军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应道:“哎,爸,我知道了。”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转身离去。 看了眼赵有财离去的背影,赵军转身进了办公楼大门。 上到保卫组,赵军进屋时,屋里烟雾缭绕,跟妖精洞似的。 而烟雾中,保卫员都比较沉默。对于打老虎这种事,他们属实不在行,连个头绪都没有。 “赵军呐!”看到赵军进来,刘金勇起身招呼他,道:“阎场长上周书记办公室了,一会儿就回来。” 赵军点了点头,自己找空地方坐下。 而他刚坐下,阎书刚就回来了。 阎书刚进屋后,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赵军便问:“赵军呐,怎么办啊?” “阎场长。”赵军起身,道:“我准备下挑杆子!” 第三十一章 王美兰:太便宜了! 阎书刚一直都在林区工作,在来永安之前,他在山河林业局下面的跃进林场担任保卫场长。 跃进林场是事业林区,规模远远比不上永安林区,所以阎书刚从跃进调来永安也算是升职了。 在林区混这么多年,阎书刚虽不会打围,但他跟人唠嗑什么的,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听赵军说要下挑杆子对付东北虎,阎书刚忙道:“赵军呐,整那玩意可得加小心,可不能给人提拎起来呀!” 挑杆子连几百斤的东北虎都能吊起来,何况是百十来斤重的人呢? 这天寒地冻的,吊一宿,那人就成大冰棍了。 “那肯定不能。”赵军道:“我今天在场子住,明天一早就上山。上午套明白踪,下午封山,各个路口立警示牌,完了把杆子吊上。” 听赵军如此说,阎书刚沉思了三四秒,然后重重一点头,道:“行,赵军,你有计划,咱们保卫组就全力支持你!” 按理说,阎书刚是外来的干部,刚到这个陌生岗位,应该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也就是拉拢普通保卫员,敲打赵军、刘金勇。 但阎书刚一到任,就发生了两虎闹永安这种几十年未有的奇事,阎书刚不但不能打压赵军,还得全力支持赵军。 别看赵军刚才说的简单,但封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他们不是堵人,是堵虎! “赵……副组长。”就在这时,韩绍刚出言向赵军询问,道:“挑杆子……冬天能下吗?” 挑杆子,一般是选水曲柳、小青杨,将其枝丫削去,将主干拉弯下套。 猎物踩中陷阱后,树干回直将猎物吊起在半空。 永安宋铁民他老叔宋老歪就是下这个的行家,那老头子常年住在青石砬子上,以挑杆子吊悬羊。 可即便是那老山狗子,也没办法在冬天下挑杆子。因为冬天树木上冻,树干内水分一冻,树干梆硬可折但不可弯。 赵军看了韩绍刚一眼,然后看向阎书刚时,却见这位保卫场长正看着自己。 赵军一笑,道:“这点,我想到了。我也跟周书记说了,调一台架杆机,用杠杆给它挑起来。” 之前赵军想搞特殊材料,但于学文出面也没好使,没办法,就只能动大阵仗了。 见赵军确实是心里有数,阎书刚对赵军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这时,林场下班铃声响起,阎书刚扫视众人一眼,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所有保卫员道:“昨天上夜班的回家,其他人都留下。今天回家的,明天不能休息,都得到场里来值班。” 特殊时期,保卫员就这样。大伙也没有牢骚,昨晚上值夜班的几人看看身边同事,他们还不好意走。 “走!”阎书刚挥手,道:“咱们不回家的,咱们上食堂吃饭,吃完饭咱还回来开会,然后让赵副组长给咱们讲讲明天的安排。” 说完,阎书刚转身就走,众人纷纷动身,那几个回家的也就跟着出去了。 食堂每晚都有值班的,今天正好轮到韩大名。 眼看来了这一帮人,韩大名有些惊慌地从后厨跑出,来到阎书刚面前,道:“阎场长,没准备这么些人的饭呐。” 平时在林场值夜班的,也就是一个门卫、一个管理招待所的,还有六个保卫员,外加在场里不回家的周春明。 这两天阎书刚也不回家,但这个提前通知过,后厨准备了阎书刚的饭。 可眼下保卫员一下来了二十多人,还没有提前通知,这没饭也不能怪厨子。 “师傅,你贵姓啊?”阎书刚很客气地向韩大名伸出手,韩大名受宠若惊地把手在围巾上蹭了两下,然后握住阎书刚的手,道:“阎场长,我免贵姓韩,我叫韩大名。” “韩师傅。”阎书刚拉着韩大名的手,很客气地说:“我们这些保卫员为了林场,今天晚上都不能回家了,韩师傅你辛苦、辛苦,给我们整个菜,好孬我们也不挑,能吃饱就行。” “哎呀。”韩大名咔吧下眼睛,回手一指后厨,道:“二米饭都焖好了,但不够这些人吃呀。那啥,外头有冻的干粮,我拿回来熥熥。完了菜呢,那个汤不够,我再炒个白菜片、土豆片。那个快,行不行?” “太行了!”阎书刚笑道:“那辛苦韩师傅了哈。” 韩大名连道不辛苦,然后去后厨忙活了。 保卫员他们刚坐下,周春明就拿着饭盒进来了。 正好赵军和阎书刚、刘金勇这张桌还有个位置,周春明就过来坐到了阎书刚身旁,也就是赵军的对面。 赵军刚才在保卫组和阎书刚说的方案,他都提前和周春明说了,所以周春明也不问保卫组有什么计划,只给保卫员们鼓劲、打气。 然后,周春明还从兜里拿出一盒迎春,散给保卫员们。 阎书刚抽了口迎春,将烟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他一下午抽了赵有财三颗石林,此时再抽这迎春就感觉出差距了。 “咋样儿,老阎。”周春明冲阎书刚笑道:“我们这儿工作不轻松吧?” 阎书刚抿着嘴点了下头,然后面露苦笑道:“没想到啊,周书记,我刚一上任,就出这么大事儿。” “唉呀!”提起这两天的事,周春明长长叹了口气,道:“今年一年也没消停。” 说着,周春明向刘金勇比划了一下,却对阎书刚继续说道:“不信你问金勇。” 刘金勇也是一脸的苦笑,道:“这一年也不咋地了,就没消停过。大炮卵子闹,大炮卵子闹完了,熊瞎子闹。熊瞎子闹完了,大爪子闹。大爪子闹完了,熊瞎子又闹。” 刘金勇的话,听得阎书刚脑瓜子疼。 永安这一年来的麻烦事,昨天吃饭的时候,刘金勇就和阎书刚说了。 直把阎书刚听得目瞪口呆! 其实,他们保卫工作相对来说挺轻松的。林场值钱东西不少,但大多都偷不走,因为都是大件,像木材、汽车、机器什么的。 而能偷走的,像油锯啥的,那也不值啥钱,大偷看不上,小偷不敢偷。 即便哪天出俩脑袋不好使的,真偷到林场,基本上也都能破案。 所以,阎书刚万万没想到,这大场的保卫场长竟然如此难当。 野猪、熊瞎子、大爪子,阎书刚以前都没跟这些东西打过交道。 他以前在跃进林场的时候,当然也有山牲口闹事的情况发生,但都不用林场出面,当地猎户就给问题解决了。 永安这边,不是猎户不给力,是山牲口太恶(nē)。 听刘金勇说,这多亏是有伏虎将坐镇,要不然还指不定啥样呢。 “哎呀妈呀!”刘金勇话音落下,周春明手捂腮帮子,道:“闹啊,闹的我这牙都起来了。” “唉呀!”阎书刚很共情地来了一句:“谁能不上火呀?整不好所有林班都得停产。” “那倒不至于。”周春明放下手,赞赏地看了赵军一眼,道:“赵军想的办法,给所有林班发炮仗,上山先崩两下子。” 听周春明这话,阎书刚脱口道:“那得多少炮仗啊?” “多少也得崩。”周春明叹口气,道:“要耽误一天生产,那哪多哪少?” “不是,周书记。”阎书刚道:“我意思是,咱上哪儿整那些炮仗去?” “我跟楚局长说了,让他帮着爆竹场。”周春明道:“楚局跟那边沟通,明天一早走森铁给咱送上来。” “大场是好。”阎书刚闻言,不禁心生感叹,道:“就我以前那小场,有啥事儿局里都不管。还森铁送物资?美得你呀!自己搁大解放拉去吧。” 永安是山河林业局下属第二大林区,如果永安林区的冬运生产出了问题,直接影响整个山河林业局生产任务完成。 听阎书刚的话,周春明淡淡一笑,随即看向赵军说:“明天局里保卫科的李科长,他们跟车过来,你不跟他们都认识吗?” 见赵军点头,周春明继续说道:“明天他们都跟你上山,完了你也别管他们级别多高,他们都得听你的。这是楚局的原话,他们要不听指挥,楚局收拾他们。” 这话,赵军也没法接,只能笑着点头应下。 阎书刚暗中扫了赵军一眼,没人跟他说,但他是看明白了,赵军是楚大局长器重的人。 阎书刚暗自苦笑,想自己在山河林业局下属林场工作十来年了,楚局长倒是认识自己。但也只是认识,见面了知道自己是他下属,但连自己叫啥名都不知道。 见周春明、阎书刚都不说话了,刘金勇笑着对周春明说:“周书记,以后咱可不能把赵军往外借了。这昨天是上永兴了,离咱们近,说回来就能回来。这要跑远了,可是麻烦了。” “可不咋地!”周春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架不住来借赵军的都不是一般人呐。 “周书记。”赵军趁机对周春明道:“我想把咱们营林保卫员招上,招几个打围手把好的,家里养狗、养枪的。” 当初让赵军上任的时候,周春明就说了,他这个副组长不是光杆司令,是有自己手下的。 有六个名额,和赵军一样都属于营林保卫员。 但周春明不说,赵军心里也清楚,这六个人虽然归自己管,但不能自己说招谁就招谁。 营林保卫,既归营林管,也归保卫管,营林、保卫能不想往里安插自己的人吗? 不光江湖是人情世故,这世界的每个边边角角都是人情世故。 这跟靠山硬不硬没关系,如果靠关系,赵军可以把六个名额都要了。 但那样就太独了。 太独,就混成独夫了。 那不是赵军愿意的。 但六个名额,赵军想多捞几个,起码把自己老舅和张援民、解臣安排了。 正好趁着两虎闹永安的机会,赵军提一下自己的要求。可以给营林、保卫名额,但来的必须得是差不多的,来白吃干饭肯定是不行。 “嗯。”周春明点了下头,看向阎书刚道:“等忙完这俩大爪子,老阎你跟李场长碰碰这个事儿。” “哎。”阎书刚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周春明说:“我的意思啊,你俩多帮帮赵军。他们这个不是闹着玩儿的,也不是啥好活儿。” 说到这里,周春明看了刘金勇一眼,然后才继续道:“前些日子,咱们保卫副组长就是因为这个因公殉职的。” 听周春明这么说,阎书刚陷入了沉思,他本来还想把自己侄子、外甥安排过来,现在听赵军、周春明说完,阎书刚觉得还是算了吧。 …… 永安屯,赵家。 下班的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林祥顺、李大智结伴回来。 五人进屋,炒菜的王美兰一怔,问赵有财道:“我儿子呢?” 心情不大美丽的赵有财道:“你儿子不回来了。” “嗯?”王美兰感觉他这话有问题,但顾不上纠结这个,只问道:“我儿子为啥不回来了?” “那啥……忙着打大爪子呢。。”赵有财说着,从兜里拿出赵军给的清单,递向王美兰说:“这你儿子给你的。” “啥呀?”王美兰接过纸,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道:“这么便宜!” 赵有财听得嘴角一扯,瞥了王美兰一眼就往里屋走去。 这时,金小梅等人凑到王美兰身旁,看着清单上写着:长虹21寸彩电1150、三洋双卡录放机1025、白菊回转桶式双桶洗衣机980、万宝冰箱1800。 看到这些商品及价格,女人们饭菜都不往桌上端了,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王美兰更是到东屋,从炕柜里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出四样东西加一起,总共是四千九百五十五元。 都将近五千块钱了,王美兰还说便宜,是因为同样的东西,从山下商店里买的话,每样都得多花好几百。 “大彩电,我家也得要一个。”就像买大鹅一样,买电视的时候,解孙氏也跟着凑热闹。 “没事儿,孙姐。”金小梅笑着对解孙氏说:“我家老六他们都有指标,想买没问题。” 听金小梅的话,解孙氏脸上露出了笑容。而这时,王美兰走到西屋门口问赵有财说:“儿子明天回来不得?” “不知道啊。”赵有财答完反问:“咋的,你找他有事啊?” “什么叫我找他有事?”王美兰道:“那他不回来,买那么些东西,你自己咋拿呀?” 林场有通勤车,买彩电的话,搬上小火车就完事儿。 可赵家买的东西太多,往哪儿整都是个问题。李大勇他们也都买电视,李家更是不只一台,所以没人能帮上赵有财啊。 “你儿子回来,我俩也搬不了啊。”赵有财说完这话,王美兰怔了一下,然后把手一挥,道:“不用你们了。” “嗯?”赵有财一愣,就见王美兰冲解臣喊道:“小臣啊!” “婶儿!”解臣连忙起身,紧接着就听王美兰吩咐道:“一会儿谁家要啥,都列个单,完了大伙把钱都齐上。明天你开车上场子,直接找我家你姐夫,交钱把东西都拉回来!” 第三十二章 解孙氏大闹李家 赵家开宴。 三个盘子,四个碗,还有一盆装着汤。 李大智夹了块午餐肉咬一口,看着赵有财问道:“小姐夫,你家天天都这么吃啊?” 赵有财心里装着事,所以只点了下头,而李大勇在一旁向李大智解释,说:“这两天小军没在家,要不吃的能比这好。” 听李大勇这么说,李大智抿了抿嘴,又伸手夹了块烀野猪肉,蘸了一下蒜泥后塞进嘴里。 这时,坐在桌尾的李如海想要开口,却被林祥顺抢先。 林祥顺道:“小军不还得忙几天呐?” “好像是。”李大智嘴也挺快,抢过话茬道:“下班前儿,我看老阎领他们保卫那些人上食堂吃饭去了,呼呼啦啦去一大帮呢,好像他们今天都不能回家。” “瞎子点灯白费蜡!”李大智话音刚落,王强便道:“就你们林场那些保卫员呐,去也白扯,哪次他们办成事儿了?” “你行!”李大智怼王强道:“你能办成!” “嗯?”王强被怼的一怔,他转头瞪了李大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才特么来几天呐?你特么知道个六啊?你问问去,哪回林场有事,不是我大外甥解决的么?” “那你咋不解决呢?”李大智问王强说:“你都打多少年猎了?还赶不上你大外甥?” 李大智此话一出,坐在主位的赵有财猛地转头,小眼睛如刀子一般剜向李大智。 李大智并未察觉,他还在跟王强吵嘴。他比王强大几岁,俩人从小就不对付。 “艹!你知道个鸡毛?”王强白了李大智一眼,骂骂咧咧地说:“我是不惜得管这些事儿,等今年我上场里上班去,再有山牲口闹事的,你看我磕它不得?” “你说啥?”李大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王强问道:“你说你上哪儿上班去?” 这时桌上的所有人,除了解臣以外,其他人都一脸惊奇地看向王强。 “上林场啊。”王强吸溜一口酸菜炒粉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大外甥说了,过几天给我和小臣,给我们安插进去。” “你大外甥都能安插人了?”李大智问了王强一句,然后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也是一脸懵逼,自家那小犊子才上任几天呐,再说他不过就是一个副组长,哪有权力安插人呐? “你还营林场长呢?纯纯啥也不是。”这时,王强嘲讽李大智说:“营林保卫员你不知道吗?” “啊……”李大智恍然大悟,但却道:“这孩子他啥时候把人都定下来了呢?我咋不知道呢?” “你知不知道能咋地?”王强瞥了李大智一眼,说:“你知道了,你还能不让我去呀?” “让你去,那能不让你去吗?”李大智撇了下嘴,然后看向赵有财、李大勇说:“我听说人员还没定呢,我还寻思给我姑爷安排进去呢。” 听王强的话,李大智还以为赵军把六个名额都定下来了呢。 这事要是别人干的,李大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如果是赵军,李大智是不会计较的。 不过,李大智想要一个名额。 “你姑爷?”李大勇闻言一皱眉头,道:“咱家小云才多大呀?你不说她没说婆家呢么?哪来的姑爷呀?” “啧!”李大智吧嗒下嘴,手指在桌子上连点,说道:“现在没有,那以后不就有了么?” “唉呀妈呀!”听李大智这话,王强终于抓住报仇的机会,当即笑道:“你这老丈人当的挺孝心呐,还给姑爷子找工作呢。” “呵呵……” “哈哈……” 桌上众人发笑,李大智瞪着王强道:“你特么滚犊子!” 这时,李大勇笑着冲王强摆了下手,替李大智解释说:“大智就一个姑娘么,他就寻思招个上门女婿。” “啊……这么回事儿啊。”听李大勇这么说,王强先是点了下头,随即下巴向李大勇一点,道:“还是有儿子好哈!” “滚犊子!”李大智大怒,抬手指着王强道:“你跟小前儿一个熊样,我特么早咋没给你嘴撕了呢!” “哈哈哈……”王强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 男人在一起就这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笑够了,王强对李大智说:“六哥,咱不闹了。” “滚!滚!滚!”李大智没好气说:“你特么气完我了,你不闹了!” “呵呵……”王强一笑,道:“六哥,咱兄弟说归说、闹归闹,以后家里来女婿了,他是那样儿的,你让他上山。他要不是那样儿的,可不行。” “老六,强子这话说的对。”听王强如此说,李大勇在旁附和着对李大智说:“上山不像旁的,真让熊瞎子啥的踢腾了,哭都找不着调儿。” “嗯呐。”李宝玉也道:“六叔,保卫组以前那副组长,就是前一阵儿让大熊霸给咬死的。” “是啊。”李大智听大伙都这么说,便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往日吃完饭,女人们捡桌子、收拾碗筷,帮王美兰忙活完了,然后各自回家。 有的孩子困了,一家人就早走一会儿;有的孩子看电视没看够,就在赵家多待一会儿。 而今天,王、李、林三家的女主人同时张罗要走。小王田嚷着要留下来看电视,竟然被他爸妈同时以凌厉的眼神吓到改变主意。 三家人一起走,王美兰也没多想。 而这时东屋炕上,老太太捅了下目不转睛看电视的解孙氏,然后小声凑到解孙氏耳边道:“咱也走!” “看完这轱辘的。”解孙氏此话刚一出口,老太太手在她大腿上一拍,解孙氏咔吧下眼睛,然后一边下地,一边喊道:“老儿子,走,咱也回去了!” 那三家人出了赵家,王强、林祥顺带着各自的孩子先走,赵玲、徐春燕却是留了下来,跟着李家人往李家去。 刚出门的解孙氏看到这一幕,转头刚要说话,却被老太太拉到了狗窝前。 老太太一指西院进屋的几人,小声对解孙氏说:“他们几家商量给老赵家买东西?” “买啥东西呀?”解孙氏、解臣,娘俩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彩电啥的,那四大件。”老太太小声说:“我听燕儿说的,他们几家都商量好了,一家给赵家买一样。” “啊?”解孙氏闻言一瞪眼睛,大声道:“那咋没人跟我说呐?” 她这一吵嚷,狗窝里的狗纷纷抬头看她,但因为太熟了,没有一个狗冲她叫的。 “你小点儿声。”老太太拽了解孙氏一把,然后说道:“我寻思、寻思,还是得告诉你们一声,毕竟小臣跟赵军他俩……” “江奶,这事儿你必须得告诉我们呐!”解臣打断老太太的话,看着西院李家亮灯的东屋,道:“他们咋能把我们落下呢?” “就是啊!”解孙氏猛地转头看向西院,紧接着她大步奔赵家西墙去了。 在老太太和解臣惊讶的目光中,解孙氏一扶墙头,搬腿就上了墙。 “妈!”解臣被吓得往前走了两步,但见解孙氏平稳落到东院,快步往李家屋前走去,解臣暗松一口气,然后回身对老太太说:“江奶,你自己先回去,慢点儿的哈!” “哎!”老太太答应一声,目送解臣翻墙而去,老太太刚要走,却感觉腿旁多了什么。 老太太一低头,借着大红灯笼发出的亮光,看到青老虎正在自己身边转圈。 “好狗。”老太太一抬手,青老虎就凑了过来,老太太摸了摸青老虎的头,随即出院往家走去。 这时李家东屋,李大勇、金小梅、赵玲、徐春燕四人坐在炕上。 而西屋里,是李大智、李宝玉、李如海和李小巧。 “宝玉。”李大智扒拉了李宝玉一下,问道:“她们来干啥来了?” “他们……”李宝玉刚开口,就听“哐当”一声,外屋地房门被人大力拽开。 李宝玉从炕沿边弹起,开门就见解孙氏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解娘……”李宝玉张口叫人,可解孙氏都没搭理他,一拳轰开了东屋的门。 屋里四人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见是解孙氏,李大勇脱口喊道:“你干啥呀,孙姐?” 这时解臣也进来了,李宝玉有些茫然地看着解臣,但解臣直接进了东屋。 李宝玉见状,忙也跟了进去。而西屋门口,露出了三个脑袋,李大智小声问李如海说:“这咋地啦?刚才吃饭还好好的呢?” “不知道啊。”李如海小声回应一句,然后蹑手蹑脚地往东屋门口走去。 “大侄女儿。”李大智轻声在李小巧耳边说:“六叔领你看热闹去。” 李小巧点了下头,同样小声说道:“六叔,那孙大姨打仗可厉害了!” 此时进到李家东屋的解孙氏,啥话不说直接上了炕,然后巴掌在炕桌上一拍,喝道:“你们太不像话了!” 李大勇等人都有些懵,赵玲忙安抚解孙氏,说:“孙姐,这是咋地啦?有啥事儿,你说呗,咱也不是外人。” “玲子。”解孙氏眼睛一横,质问赵玲说:“你说咱不是外人,那你们搁这儿呿(qu)呿啥呢?” “孙姐,你看你咋说话呢?”李大勇有些不高兴地对解孙氏说:“啥叫呿呿呀?我们商量点事儿!” “那你们商量啥呢?”解孙氏追问,而她这一问,给李大勇问住了。 李大勇咔吧两下眼睛,没吭声。 “李叔。”见李大勇不说话,解臣语带埋怨地说:“你们也不拿我们娘俩当自己人呐,这事儿咋能把我们落下呢?” “你这孩子……”李大勇一下找到了台阶,冲解臣一甩手,道:“大人说话,你不行掺和。” “就是啊。”金小梅附和着对解臣说:“你跟宝玉,你俩上那屋去,我们大人商量事儿呐!” “啪!”解孙氏双手拍在炕桌上,惊得李大勇等人向后躲闪。 但解孙氏没再出手,而是抬手指着解臣,大声道:“老儿子,那四样东西哪个最贵?” “电冰箱。”解臣立马给出答案。 解孙氏闻言,抬起的手落下,“啪”的又拍在桌上,大声道:“老赵家的电冰箱,我买啦!” “那能行吗?”赵玲立马就不干了,不甘示弱地拔高声音,道:“电冰箱我们家买,这都商量好的了!” “你跟谁商量了?”解孙氏又拍了下桌子,道:“你们没跟我商量就不好使!” “孙姐,你不能这样啊……”金小梅作为主人家,还想劝上两句,但见解孙氏一瞪眼睛,对解臣说:“老儿子,明天妈给你拿钱,完了你上林场找你周姐夫,到那儿你想买啥就买啥。” 跟解臣说完这两句话,解孙氏扫视围桌的四人,道:“明天我家小臣开车去,买完回来直接就给赵军送新房去。你们买那东西,都不给你们往回拉,我让你们买也白买。” 李大勇、金小梅、赵玲、徐春燕:“……” “孙姐,你看你干啥呀?”金小梅见情况不妙,忙拉过解孙氏的一只手,赔笑道:“有啥事儿,咱商量呗。” 那些东西又不是消耗品,买多了没有用,解孙氏先把东西搬进去,他们买回来的,不就都白买了吗? “商量啥呀?”解孙氏甩开金小梅的手,道:“你们咋寻思的?咱天天搁一起吃、一起喝,你们咋能把我们娘俩扔下呢?” “就是!”解臣小声嘟囔一句。 “孙姐,不是不想跟你商量。”李大勇诚恳地对解孙氏说:“那天我们几个人往一块堆儿一碰,唠起这事儿了,大家伙就把这几样东西摊了。” 听李大勇这么说,解孙氏长出口气,心里的火略微降下。 而这时,赵玲笑着解孙氏说:“孙姐,你换一样儿买呗,别买电冰箱了呗。” 赵玲这话一出,旁边的徐春燕轻轻怼了她一下。 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解孙氏没理会赵玲,而是问徐春燕说:“燕儿,你家买啥?” “我家买洗衣机。”徐春燕回答完,解孙氏看向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问道:“你家呢?” “我家买彩电。”金小梅答道。 解孙氏闻言,咔吧下眼睛,问道:“那还剩啥了?” “录音机。”解臣回答。 得到答案的解孙氏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大勇脸上,问道:“录音机,老张家买呀?” 李大勇知道解孙氏口中的老张家是张援民家,他摇了摇头道:“录音机是赵威鹏买。” “赵威鹏?”解孙氏一怔,随即大声道:“他买个屁呀?我们家买!” 说完,解孙氏又一拍炕桌,这一拍把李大勇到嘴边的话拍回去了。 “那你买吧,孙姐。”李大勇无奈,只能把赵威鹏舍了。 “走,儿子!”办完了大事,解孙氏便下了炕,在和解臣往外走时,解孙氏对解臣说:“儿子,咱家得赶紧搬过来!” “嗯?”解臣一愣,然后就听解孙氏继续说道:“儿子,你还没看明白吗?咱要不在这儿呀,啥事儿都轮不上咱。” 解孙氏这句话把大伙都逗乐了,在送走解孙氏等人后,李宝玉回到西屋,李大智一把拽过他问道:“宝玉,你们刚才吵吵吧火的,都是要给老赵家买东西呀?” “嗯呐!”李宝玉点头,道:“六叔,你没听着么?差点儿都干起来了!” 解孙氏推门出李家的时候,正好赵家的房门关上,王美兰抱着个小盆进屋,盆里装的是牛肉馅包子。 冻包子拿屋来缓一宿,明早上锅热气一熥就热透了。 王美兰把盆放在灶台上,进屋和赵有财说:“大勇家吵吵吧火,不是干啥呢?” “唉呀!”正为打虎事而忧心忡忡的赵有财叹口气,道:“那还用问吗?又是如海挨揍了呗!” 听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点头表示赞同。 第三十三章 虎踪突现 保卫组二十多人,把林场招待所住了个满满登登。 赵军和阎书刚、刘金勇住在一个屋里,三人又商量下了明天的安排。 一直到十一点多,赵军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军他们五点钟就起床,洗漱完打绑腿。 收拾妥当后,直奔一食堂。 热汤面、白馒头、炒咸菜,吃饱喝足、热热乎乎,赵军提枪在手,起身时道了声“走”,刘金勇等人纷纷起身跟上。 周春明、阎书刚带着剩下的保卫员,将包括赵军在内的十人送出食堂。 今天保卫组兵分两路,赵军和刘金勇领着八个保卫员去靠山屯收拾一只耳。 而阎书刚则要在场里等局里来人,在汇合了林业局保卫科的精兵强将后,他们再出发去对付黑老虎。 为了支持赵军的行动,周春明把两辆吉普车都给了他们这组。 一行十人,前俩后仨,一辆车五人,两辆车正好坐了十人,在周春明等人的目送下,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十人打虎队中,会开车的人不多。没办法,赵副组长只能亲自开车。 刘金勇坐在副驾驶上,怀抱钢枪,望了眼窗外茫茫夜色,转头对后排座上的三人笑道:“哎,赵军一来,我心里有底了呢。” “哎呀!”保卫员徐大永道:“组长啊,这玩意不是咱能捅咕的。” “嗯。”刘金勇点了下头,随即看向赵军说:“赵军呐,今天就看你的了哈!” 赵军点点头,这时的他想起了靠山屯的故人,不禁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我搁靠山屯还有认识人呢……” 说着,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刘金勇说:“组长,他们屯子咋还能有驴呢?以前他们跟我说,他们那屯子就养马、鸡、狗啊。” …… “老婆子,这肉啥的,一点不留啊?”靠山屯冯家,冯金贵一边往麻袋里装驴肉,一边问他老伴说:“要不给屋里那肝乎啥的留下,给俩孙儿吃呗。” 昨天没能从林场要到赔偿,等刘金勇他们走了,冯金贵一家就把毛驴扒了,给大姑娘家拿了块腿肉,剩下的肉都放在屋外冻上。 这天还没亮,冯金贵就点上提灯来装肉。等天亮,他大姑爷许方满会赶爬犁过来,送他到永安屯外的集市上卖驴肉。 “不留了。”冯宋氏斩钉截铁地道:“都拿去,能卖就都卖了。” “那肝乎也卖不几个钱……”冯金贵还想再劝,却被他老伴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就听冯宋氏说:“有多,多卖;没多,少卖。咱多凑俩钱,明年看看搬他们家属区住去。” “上那儿干啥去?”冯金贵道:“咱搁这儿住半辈子了……” “咱住半辈子了,咱还让孙子也住一辈子?”冯宋氏说:“这啥破地方啊,一天特么不是熊,就是虎的,赶紧搬走得了!” 听冯宋氏如此说,冯金贵吧嗒下嘴,点头道:“老婆子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说完这句,冯金贵抬头看向冯宋氏,问道:“去年赵小子给我那钱,完了还有咱卖马买驴剩的,够买房子了吧?” “今天你下山,你路过那屯子,你问问。”冯宋氏掂掂麻袋,道:“问问他们那房子多少钱?完了我跟二闺女在家,我俩查查家里总共能拿出多少钱。” …… “沙沙沙……” 这沙沙声,是王美兰数钱的声音。 赵军不在家,早起的王美兰就拿着公文包到了西屋,独自一人坐在炕上数钱。 大团结,一沓百张为一千,王美兰拿出五沓,然后从其中一沓里抽出四张。 这样,那五沓就变成了四千九百六,买那四大件还能剩五块钱。 王美兰又从公文包的隔层里拿出一沓信封,这信封都是永安林场专用的。 一个信封里装三沓,一个里装两沓,装好后,王美兰把信封放在一边。 紧接着,她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布包也是一沓沓钱。 但这些钱是解臣的,存放在王美兰这里。 解家要买电视,一会儿肯定得来拿钱,所以王美兰提前给准备出来。 电视机是一千一百五十,王美兰查出一百一十五张大团结单放一个信封里。 拿那红布再把解家钱包上,王美兰拽开公文包瞅了一眼,不禁咧嘴笑道:“还有这多钱呢!呵呵……” 正笑得开心,王美兰忽然感觉到不对,她一回头就见赵有财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干啥呀?往那儿一杵,也不吱个声。”王美兰说着,快速地收了桌上的钱。 赵有财嘴角一扯,白了王美兰一眼,道:“你买那些玩意干啥呀?”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窗外一指,说:“你买冰箱,你能装多些东西?半扇猪肉都装不了,哪赶放外头好啊?” 王美兰闻言一怔,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还有那洗衣机,他们都说那玩意洗不干净。” “还能洗不干净?”王美兰道:“洗不干净,人家还能发明这个?那大发明家不比你明白?” “明白不明白的,你看还谁家买那玩意?”赵有财没好气地道:“老娘们儿搁家,不就是洗洗涮涮吗?还买上洗衣机了,这一天给你懒的。” 王美兰被赵有财一顿数落,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而这时的赵有财,不但不依不饶,还抬手指着王美兰,比比划划地说:“你说你,天天整一帮人搁家,你们就洗呗!” “咣!”王美兰把装钱的信封摔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把赵有财吓了一跳。 王美兰一指桌上的信封,道:“不买了!” “嗯?”赵有财一愣,他就是日常嘴欠,没想到竟然真能说服王美兰。 可紧接着,王美兰转手指着赵有财说:“这礼拜天休息,你搁家洗被!” 赵有财:“……” 两口子日常斗嘴,又一次以赵有财的落败而告终。 …… 天蒙蒙亮时,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在楞场大门外停稳。 “咵咵”声响,一扇扇车门关上,赵军等人聚拢在头辆车前。 从林场出来的时候是十个人,这时变成了十一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赵军的老朋友,77楞场把头杜春江。 原来赵军他们在半路上的时候,遇到了77林班的一行人。 据杜春江所说,今天一早,他们楞场套户起来喂牲口的时候,忽然牛马全都像受惊似的发毛。 看牛马受惊的程度,比前阵子远东豹呼啸山头的时候还邪乎。 这山林里,比远东豹还霸道的山牲口,无非就是熊、虎。 这时候熊应该冬眠呢,要是有熊,那也是走驼子的。 可紧接着一声虎吼,吓得整个楞场乱做一团。 杜春江忙带人将空爬犁推到大门口挡住,然后一帮人点起提灯、火把,将楞场里照得如白昼一样。 半个小时后,牛马渐渐安静,可楞场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去。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杜春江让他弟杜春林赶爬犁,他们五个人坐着爬犁往林场跑。 半路上碰到赵军,杜春林激动的热泪盈眶,拉着赵军的手可劲儿地摇。 一听77林班附近出现了虎踪,赵军并不知道那是一只耳还是黑老虎,但不管是谁,赵军都得过去。 因为这虎踪是新踪,过去就能搭着溜子。不然的话,无论是去靠山屯,还是去35林班,都需要捋着脚印一路往下跟。 老虎跑一天,说不准跑多远,人可能一天都搭不着新踪。 所以,虎出现在77楞场,正好给了赵军一个机会。 “兄弟!”杜春江指着西南方向,对赵军说:“就那边,我听真亮的,就搁那儿传来的!” 赵军顺着杜春江所指看了一眼,随即又扫了一眼楞场,这是他去年战斗过的地方。 只见楞场大门内,横着一架架没套牲口的爬犁,爬犁上插着一根根火把。 赵军回头对杜春林说:“大哥,你回楞场吧,今天楞场停工吧。” “兄弟,那我们啥前儿开工啊?”杜春江问,赵军道:“等通知吧,大哥,这玩意儿也不能硬来呀。” “是,是!”杜春江连连点头,而这时赵军对刘金勇说:“组长,谁对这一片熟,你让他跟韩哥俩走一圈,告诉78、79、80,还有那边的83,让他们四个楞场都停工。” “好嘞。”刘金勇派一个叫孙德富的保卫员和韩绍刚去办此事,然后以赵军为首,八人直奔西南。 那里是77的林班的7、8、9、10小号,赵军带人进伐区时,林子里灰突突的,并未完全放亮。 他们出来的时候,林场给配了手电,三个保卫拿着手电照亮,赵军沿途向四下打量。 这片林子里寂静无声,赵军一进来就感觉不对,他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然后对刘金勇说:“组长,咱用不用摆个阵型啥的?” 刘金勇闻言,连忙接过指挥权,按三三制将八人排列。 所谓三三制,是三个战斗小队,每个小队三人。 可现在只有八个人,刘金勇就亲自在最后面衔接后两个战斗小队 赵军处于第一个战斗小队的核心位置,他们这个战斗小队呈倒三角,赵军在后,他前面一左、一右各有一人。 此时的赵军,左手拿着手电为自己和前面两人照亮,右手托着半自动枪管,将枪托夹在腋下。 八人在林中穿梭,此时林子里没完全放亮,但赵军他们也不找老虎足迹,就是在林中扫荡。 “呼……” 忽然一股风吹过,树条随风摇摆,哗啦啦作响。 赵军嗅到寒风中带着一丝腥气,而这时远处“噗”的一声闷响,最前面两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他们端枪就打。 “嘭!嘭!” 枪声于林间响起,赵军紧走几步。他一动,身后两个战斗小队连忙跟上,五人中有人端枪防御四围,有人前插等着为赵军三人提供支援。 “看着啥啦?”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战术素养的就是赵军,此时他走到打枪的二人中间,手电向前一晃。 手电光从一棵棵树上扫过,忽然往回一拨,赵军看到在一棵棹树上,有爪子印记。 “赵组长!”眼看赵军要贸然前行,他右边的罗广彬忙喊了一声,然后罗广彬与赵军右边的牛义军双双上前。 赵军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二人来到那棵树前,树附近雪地上都是爪子印。 赵军蹲身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一只耳! 昨天赵军亲赴67、69林班,看过一只耳和黑老虎的脚印,他一眼认出面前脚印是老对手一只耳留下的。 赵军伸手一摸,脚印内雪呈松软状态,然后赵军起身问罗、牛二人,道:“刚才看着大爪子了,是吧?” “我没看清楚。”罗广彬摇头,道:“我就看模模糊糊的,我就搂一枪。” 说完这句,罗广彬补充道:“不是你说的么?见着影儿就打!” “对!”赵军点头,道:“刚才那就是大爪子,你们不打它,它也要撩杆子了!” “那现在咋整啊,赵军?”刘金勇问,赵军抬头看附近山场,然后往东边一指,道:“一会儿咱分开,我从那儿兜上去。完了组长你过半个小时,你再带人慢慢往上顶。记住了,只要捞着影就开枪。” “好嘞!”刘金勇应了一声,然后道:“一会儿他们上来人了,咋整啊?” 半路碰着杜家兄弟的时候,赵军只带走了杜春江,然后让杜春林赶着爬犁继续去林场。而杜春林到林场,第一时间就会去找阎书刚要人。 正所谓: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抓住了虎踪,赵军就想先干掉一个。 “看情况吧!”赵军望着南边,道:“咱先堵它一仗,堵了好就给它磕那儿。要堵不着,完了再说。” “行!”刘金勇也不墨迹,当即就道:“听你的!” “走!”赵军把手电塞在腋下夹住,双手握枪看向众保卫员,道:“来仨人跟我走。” “老牛、小罗、金子,你仨跟赵组长去!”刘金勇安排三人与赵军同行,然后叮嘱赵军说:“一定注意安全啊!” “组长你们也是。”赵军说完,带着三人匆忙赶路。 这时二里地外,山间陡橛子上,一只耳正坐在那里,张望四周! 第三十四章 赵军与一只耳的短兵相接 “呲……哗……” 撒摊在热油中的鸡蛋液瞬间凝固,中间处略有鼓起。 王美兰迅速地用炒勺翻炒,将摊成型的鸡蛋炒碎,然后拿过旁边装酱的碗。 今天赵军不在家,赵家早饭吃的也简单,焯萝卜干蘸鸡蛋酱配大碴粥、馒头。 此时主食和焯好的萝卜干都已上桌,王美兰炸好酱就能开饭了。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叫了两声,王美兰听狗叫声分辨出来的是熟人,她顺着窗户往外一看,见是解臣来了。 正好鸡蛋酱也出锅了,王美兰端着酱碗,等解臣进屋,她问解臣说:“小臣,吃没呢吧?上屋,在这儿吃。” “婶儿,我吃完了。”解臣伸手接过酱碗,笑道:“我江奶抻的面片。” 说完这句,解臣又夸自己老娘道:“我妈早晨四点来钟就起来了,叮咣地给我们都整醒了。” “她咋起这么早呢?”王美兰一边拿碗筷,一边诧异地问道。 “烧炕。”解臣笑道:“我妈说狗受伤了,怕狗冷。” “哎呦!”王美兰一听就乐了,解臣继续说道:“烧完炕就插狗食,完了就喂狗。” “我姐真行!”王美兰跟着夸了一句,说话的工夫,二人拿着东西进屋。 解臣把酱碗放在桌上,冲赵有财喊了声“叔”,然后就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旁。 “小臣吃完啦?”赵有财问了一句,这就相当于打招呼了。 在得到解臣回应后,赵有财又问他说:“那几个狗咋样了?” 以前狗受伤都放屋里,但这回伤了五条狗,赵李两家屋里放不下,就送到解家新买的房子去了。 而照顾这些狗的重任,就落在了解孙氏的身上。 人呐,变化多快。 两个多月前还好吃懒做的解孙氏,如今吃苦耐劳了! “好多了。”解臣笑道:“打针好的是快……嗯……婶儿。” 解臣说话的时候,王美兰回身从炕柜上拿过三个信封。 在交给解臣时,王美兰特意分出一个信封,对解臣说:“这是你家买电视的钱,婶儿给你写上了。” 解臣一看,那信封上写着一个“解”字。 解臣接过三个信封拿在手里,然后冲王美兰一笑,道:“婶儿,你再给我拿俩钱呗。” 解臣知道,另两个信封里,装的是赵家买四大件的钱。 按他们几家人商量的,这钱王美兰给。 王美兰给的话,解臣就先拿着。但这笔钱不动,等晚上偷摸地塞在赵军家哪个旮旯,回头告诉王美兰一声就得了。 如此,解臣光收了买电视的钱不行,他还得要给赵家买录音机的钱。 拿勺盛粥的王美兰一愣,赵有财笑着对她说:“瞅啥呢?孩子没钱花了,你赶紧给拿俩。” 王美兰也没多想,紧忙撂下饭碗,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作为永安首富,一二百块钱,王美兰随身就有。 “臣,婶儿先给你拿一百。”王美兰说着,麻溜地查出十张大团结,送到解臣面前,道:“你先花着。” 王美兰只当解臣要点零花钱,这年头尤其是在山里,又没啥高消费的地方,一百块钱够解臣花好几个月的。 “婶儿。”一看王美兰会错意了,解臣忙道:“我……我想买个收音机。” “你买那玩意干啥呀?”王美兰、赵有财两口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解臣不会撒谎,但眼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我寻思……我过两年结婚,家里不得有大件么?” “你过两年结婚,你买这么早干啥呀?”王美兰笑道:“我家你姐夫说了,明年还有一波呢。你现在连对象都没有呢,你不用着急买。” “可不咋地!”赵有财附和的时候瞥了王美兰一眼,道:“那个东西没有用,买回家就是落灰。” “臣,那钱是你的,但婶说啥意思呢?等你都定下来了,再问姑娘家啥意思呗。”王美兰对解臣说:“你军哥开亲的时候,咱场子没整这些东西。 但你要等明年、后年开亲,你再看看,那定亲没准儿,女方家就得要求,得有哪哪大件,是不是?” 两口子几句话给解臣整不会了,他们说的都有道理,解臣也认可。但他要钱,不是给自己家买东西呀啊! “听你婶儿的吧。”这时赵有财又在旁边补了一句,道:“你婶儿懂得多。” 赵有财此话一出,立刻挨了王美兰一记白眼。 王美兰道:“一代人一个样,咱们那时候,能做两双被就不错了。那搁现在能行吗?没准儿再过些年呐,还得买小汽车呢。” “嗯呐!”赵有财道:“没准儿还得买飞机呢。” 王美兰闻言不由得一撇嘴,随即没好气地说:“那咋地?等我大孙儿那时候,人家要都使飞机接媳妇,我就买!” “你买去呗,你有钱。”赵有财嘟囔一句,闷头喝粥。 眼看两口子叽咯上了,解臣忙起身,道:“婶儿,我听你的,那我先不买了。” “对!”王美兰抬手对解臣说:“臣,咱明年先说媳妇。我寻思咋地呢?等过完年,刘铁嘴身体也恢复差不多了,婶儿去找她,让她上老郑家给你问问去。” 一听王美兰说起这个,解臣立马喜笑颜开,随即道:“行,婶儿,那我走了哈。一会儿韩大夫过去给狗打针,我还得给他把着狗呢。” “哎,那你走啊,那婶儿不送你了!”都不是外人,王美兰就没起身相送。 解臣一走,赵有财一声不吭,只顾闷头吃饭。 而从赵家出来的解臣,此时有些茫然。 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心中不禁有些犯难,没要来买录音机的钱,这可怎么办? 解臣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家新宅,他一进院子,在院里溜达的小熊就奔他扑了过来。 这些日子,在解孙氏的精心呵护下,小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解臣摸摸小熊的脑袋,带着它往屋里进。 那五条伤狗,有四条都在东屋,唯一的母狗黑龙待在小熊坐月子的西屋。 解臣进屋的时候,解孙氏正逗小狗崽儿呢。 当初四个狗崽儿,黄贵抱走仨,给赵军留了一个。 这小狗崽儿是那四个中最大的那个,最近小熊吃的好,小狗崽营养也跟得上,长得虎头虎脑,胖胖呼呼。 经过赵家父子的一番唇枪舌战和亲友投票,最终赵军的黑胖战胜了赵有财的三黑,成了小狗崽的名字。 “妈,这回麻烦了!”解臣进屋来,把自己到赵家以后发生事一说,解孙氏一瞪眼睛,道:“你这孩子,这点事儿你都办不明白。” 解臣嘴角一扯,同样语带埋怨,道:“妈,我就说你去,你不去。我去了,我办不成,你又埋怨我。” “我特么……”解孙氏抖肩头,一杵子解臣胸口,怼得解臣往后倒退两步,手捂胸前。 解孙氏瞪了解臣一眼,下地出屋到隔壁去找老太太借钱。 解孙氏毛病不少,但她待人实心实意,在江家住这些天,她和老太太处得可好了。 可得知解孙氏的来意后,老太太一笑,道:“我钱都搁赵军那儿了,给你用倒是行,但我去了咋说呀?” “这可咋整?”解孙氏一听,不禁为难地道:“要不我家电视不买了。” 听她这么说,老太太笑笑没说话,转身从炕柜里拿出个小手绢。 老太太打开手绢,里面有二百多块钱,老太太连钱带手绢往炕桌上一丢,对解孙氏说:“这多少钱,你看看,不行你凑凑呢?” 解孙氏看向解臣,解臣从兜里掏出王美兰给的零花钱,放在桌上道:“妈,我这有一百。” “录音机多钱来着?”老太太自问自答,说:“不到一千一吧,你再有七百就够了。” “这七百块钱上哪儿整去?”解孙氏为难地说:“我们家又不是这屯子的,抬钱都没地方抬去。” 解孙氏的话,逗得老太太直乐。 这时,解臣对解孙氏说:“妈,要不找我李叔、找我王舅他们倒一手,过几天就还他们了。” “不找他们!”解孙氏脖子一梗,说:“不找他们借!” 解孙氏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 见解孙氏如此坚持,解臣吧嗒下嘴,道:“那就只能找我张大哥去了。” 听解臣这话,解孙氏眼睛一亮,但听老太太道:“小啊,给赵家买东西这事儿,你张大哥还不知道呢,你去了咋说呀?” 与此同时的张援民家。 卧炕休养的张援民,冲外屋地喊道:“你别收拾啦,你赶紧把钱给小臣送去,要不一会儿人家该走了!” 外屋地刷碗的杨玉凤涮完最后一个碗,简单擦了下手,进屋拿上钱就往解家赶。 他们两家离着不远,杨玉凤没两分钟就到了。 到解家看没人,杨玉凤便往隔壁的江家。 她进来的时候,解臣三人正商量咋凑钱呢。看杨玉凤来了,三人皆是一愣。 “凤,你咋来了呢?”老太太问,杨玉凤看了解臣一眼,才道:“我寻思求小臣办点事儿。” “啥事儿啊,嫂子?”解臣闻言,急忙起身。 “帮我捎个电视。”杨玉凤说着,便从兜里掏出钱来。 “啊,就这事儿啊。”解臣把钱接过,笑道:“嫂子,这事儿我早都知道了,我赵婶儿都跟我李叔他们说了,把他家名额给你们一个。” “不是,兄弟,嫂子啥意思呢。”杨玉凤指着解臣手里的钱,说:“买完这电视吧,你不用给我们家送,直接给你军哥。完了咱婶儿给你拿那买电视的钱,你给她拿回去。” 杨玉凤此言一出,解臣看看解孙氏,解孙氏看看老太太,老太太轻咳一声,什么都没说。 见他们仨都没说话,杨玉凤轻叹一声,道:“解娘、小臣,这我江奶搁这儿呢。她知道,那以前我家困难的,日子真都过不下去了。 这全仗赵军兄弟,有我家今天。我和铃铛她爸寻思,这回赶上了,就给他买个大彩电。” “嫂子,那个……”解臣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我军哥家彩电,我李叔他们给买了。” “李叔……”听解臣这么说,杨玉凤咔吧两下眼睛。 而就在这时,解孙氏指了下杨玉凤刚给解臣的钱,对杨玉凤说:“凤啊,那啥……他家那电视有人给买了,要不你把这钱借给我们?” “嗯?”杨玉凤一愣,他们两家相处一年不到,但交情很深。借钱不成问题,但老解家不比他们家差,咋能管自己借钱呢? “解娘。”杨玉凤随嘴一问,道:“你用钱干啥呀?” 解孙氏一笑,道:“我寻思给赵军买个录音机。” 杨玉凤:“……” 此时的赵军,正在山林间穿梭。 他设计打一场仗围,和刘金勇兵分两路。赵军带人先行,绕道到上山。 他出发半个小时后,刘金勇带人向上扫荡,若能惊得东北虎往上奔走,就落入了赵军的埋伏当中。 赵军一边走,一边观察山势,在岗喯儿喽头下,赵军将手下人聚集在一起。 他安排二人到西南角蹲守,他带一人在正南方向埋伏。 要想设伏,必须得找隐蔽处。 赵军带着罗广彬,往紧贴岗喯儿喽头的地方去。 喯儿喽头是东北方言,就是额头的意思。 就像人的额头一样,岗喯儿喽头下也有个洼兜,赵军正是要去那里埋伏。 “嘭!” 忽然,一声枪响从山下传来。 罗广彬紧张地向枪声传来处张望,可赵军却是一脸淡定地继续赶路。 “罗哥,走咱的。”赵军招呼罗广彬一声,道:“刘组长他们看着大爪子了,这一枪打着好。打不着,大爪子奔咱这儿来,也得几分钟呢。” 赵军和刘金勇,两个小组出发间隔半个小时。虽说赵军绕了路,但从刘金勇遇虎处到岗喯儿喽头下,也得有个三里多地。 这段距离,即便虎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须臾而至。 所以,赵军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在山洼兜处,赵军、罗广彬双双埋伏好,赵军藏身在一棵大青杨树后,双手端枪严阵以待。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赵军、罗广彬也未见东北虎。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头顶树条哗啦啦作响,赵军心里感觉不妙,再一睁眼,就见一虎落于青杨树前,离赵军不过三米之遥。 “哎呦我艹!”赵军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扬枪就打。 “啪!” 第三十五章 聪明的一只耳 机智的张援民 事发突然,赵军端枪就打。 这一枪连瞄都没瞄,全仗离着近,子弹才擦着一只耳头顶过去,带走了一撮虎毛。 这时,一旁的罗少斌反应过来,可当他枪口一转时,就听“嗷”的一声,一只耳纵身蹿起。 “我敲里哇!”赵军只觉头顶一暗,他猛地向前一扑,一阵恶风自他头顶卷过,赵军头顶的狗皮帽子飞在半空。 狗皮帽子落地,顶面被撕开。 这两天越来越冷,马玲给赵军织的帽子扛不住了,赵军这才换了狗皮帽子。 也得亏换了狗皮帽子,要是那毛线针织帽的话,赵军头皮就得叫一只耳抓开。 赵军躲过虎扑,不禁浑身发寒,手脚发软。 “嘭!”这时,一声枪响自赵军身后响起,眼见一只耳落下,罗少斌当即就是一枪。 可枪响的瞬间,一只耳纵身闪入树后。 罗少斌挪枪口去打一只耳,这时候人的眼睛就已经跟不上老虎了。 一只耳几纵就消失在赵军、罗少斌眼前,赵军去捡自己狗皮帽子,罗少斌快步向他走来,问道:“赵军,没事儿吧?” 赵军摇摇头,拍打下帽子上的雪,道:“我没事儿,罗哥。” 话是如此说,但说话时,赵军上牙、下牙直打架。 不身临其境,永远无法感受到那种恐怖,而后的恐惧是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 “赵军,咱还撵不得了?”罗少斌问,赵军狠狠一咬牙,道:“跟!” 说着,赵军抬手往岗喯儿喽头上一指,道:“罗哥,我往上去,你在这儿等刘组长。” “不行!”罗少斌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你自己去不行!不能让你自己去!” “罗哥,我不往远走!”赵军对罗少斌说:“我和我老周大哥,我俩跟这大爪子打过照面,它让枪惊走,它不走太远,然后找地方就猫下!” “那你更不能去了!”罗少斌拉住赵军,道:“要去,我跟你去!” 罗少斌紧张赵军的安全,跟什么副组长毫无关系,关键他和周建军是发小,他转业回来进林场,还是周建军帮的忙呢。 “罗哥,我不快走。”赵军指着上头,说:“我都不上那岗喯儿喽头,我就往上去,整出动静。完了等刘组长他们来了,你们顺那儿抄上头去。” 赵军说着,指着东南方向继续说道:“那有个小岗腿子,直接能顶到岗尖子上。你们上去以后,往下兜它!” “啊……”听赵军这么说,罗少斌眼睛一亮,点头道:“那行,但你自己不能冒险呐!” “放心吧,罗哥!”赵军说着,摘下自己头顶的帽子看了一眼,道:“多特么悬,差点给我带走!” “可不咋地!”罗少斌看着,不禁有些后怕。 赵军重新戴好帽子,又交代了罗少斌一些事,然后赵军双手端枪,枪口朝着脚尖前方,缓步穿林往上走。 就如他自己和罗少斌说的一样,赵军走的非常慢,并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在岗喯儿喽头上,一只耳卧在一棵大棹树后,它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岗喯儿喽头,顾名思义就像人的额头一样,中间高,两边低。 赵军要是从下面上去,中间高处遮挡他视野,一只耳趁机袭击,赵军恐有性命之忧。 赵军不傻,更非贪功冒进之辈,他选择与其他人配合,再打一场仗围,再围一只耳一次。 而他缓缓前进的原因,是为了吸引一只耳的注意力! 果然,当赵军往上走时,远处一只耳竖着耳朵,听着从下面传来的细微声音。 这时,刘金勇带着三人,与西南方向的两人都来与罗少斌汇合。 “打着没有?”刘金勇过来先如此问了一句,他们都听着打枪了,所以先问战果如何。 可刚一问完,刘金勇发现赵军不在,所以都不等罗少彬回答,就追问他道:“赵军呐?” “他往上去了……”罗少斌话没说完,刘金勇就急了,刘金勇吼道:“咋能让他自己去呢?” “组长,他没走多远。”罗少斌半回身,指着上面百十米处,道:“刚才我还看着他帽尖子了呢?” “那咱撵他去?”刘金勇此话一出,罗少斌忙将他拦住,紧接着就将赵军的计策道出。 刘金勇听完,忙让罗少斌和牛义军去支援赵军,然后他带着另外五个人,按赵军说的奔那小岗腿而去。 罗少斌和牛义军很快就追上了赵军,见二人跟上来,赵军心里更踏实了。 刘金勇一组是绕路而行,所以赵军他们放慢脚步。 约莫二十分钟后,赵军三人稍微加快了脚步,渐渐走到岗喯儿喽头的最高处。 再往上走,他们又将与一只耳短兵相接。 而此时,那埋伏在雪地中的一只耳也有了动作,只见它自雪地中起身,头低但身子略高,四肢曲着收在身下,摆出一副出击的架势。 就在这时,上头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声,一只耳脑袋一动,虎眼向上一了。 刘金勇带人下来了,五人摆开队形,前俩、后俩,刘金勇居中,他们都端着半自动大步往下推。 一只耳看看上头,又看看下面。 山石林茂,一只耳放眼望去,它也看不到人。它看那边,就是意识到那边有威胁。 通过气味,一只耳敏锐地分辨出上头下来有五个人,下面上来三个。 一只耳不怕人,但当上下前后都有敌人的时候,一只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 这个时候一只耳想走,可岗尖路窄,左右陡壁悬崖没有去路。今天一个不好,一只耳就容易虎吊朝天。 在危难关头,一只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又缓缓趴下,伏在雪里中,躲在大棹树后。 这时,两个保卫员一右一左从柞树前经过。靠右这个保卫员,他离棹树都不到三米的距离。 但因角度问题,他就是没看到躲在树后、雪中的一只耳。 两个保卫员身后,四五米处,刘金勇双手掐枪,小心翼翼地下来。 真不怪他们眼瞎,他们下坡而来,一路还得注意脚下。 主要一只耳藏身的地方低洼,它身前有雪、有树腿挡着,关键是谁也没想到它能趴冰卧雪的一动不动! 刘金勇身后,再四五米处,又是两个保卫员。他俩从一只耳藏身的柞树前经过后,一只耳伏在雪中的身体微微抬起。 但它没完全站起来,而是像匍匐一样,向斜后方退了几步! 退出三四米,一只耳迅速转身,两纵就消失不见。 当一只耳翻过岗尖,一路绝尘下坡而去时,刘金勇五人与赵军汇合。 赵军瞪大眼睛看着五人,刘金勇五人也瞪着或大或小的眼睛看着赵军。 不用问,这五个人肯定是没碰着虎,因为没听着枪响。 赵军看他们的原因是,他让罗少斌告诉刘金勇了,如果在岗尖子看着老虎脚印,那就是一只耳已经过岗了。 那样的话,刘金勇在岗上打一枪,赵军听到了,便去与他们汇合。 如果看不到老虎脚印,那老虎就是没岗,也就是说赵军判断的没错,那老虎在那儿埋伏着呢。 这时候,刘金勇他们五个人下来,必将把虎冲起来。 然后,刘金勇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攻击东北虎。如果没打着,虎往下来,赵军还有打枪的机会。 可现在,两帮人汇合了,那东北虎呢? 刘金勇五人大眼瞪小眼的原因,是他们认为赵军的安排很好,情况确实确实如赵军所说的那样,岗尖子上没有脚印。 他们一路扫荡下来,那大爪子哪儿去了? “组长!”赵军抬手往上一指,问刘金勇说:“岗尖子上没脚印吗?” “没有!”刘金勇很肯定地给出了回答。 赵军一怔,眉头微皱,问道:“那你们往下来,看着脚印了吗?” “这个……也没有吧?”刘金勇迟疑了。 “有吧。”这时,旁边有个保卫员很肯定地说:“我看着了,刚才还看着了呢?” “我咋没看着呢?”又一人接话,道:“我从岗尖子上往下走,走出那么老远,我也没看着有脚印啊!” 这些年,一直都有民兵打靶训练。 男女老少齐上阵,连李如海都参加过几次。 林区的成年人,没有不会打枪的,王美兰、老太太、金小梅她们也能打。 但即便是一个神枪手,他也不一定是好猎人。 打围的专业与不专业,就在于对细微处的把握。 专业的猎人,追击猎物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去留意野兽的足迹。 而刘金勇等人,他们在岗尖子上没看到虎脚印,就认为一只耳中了赵军的圈套。 然后五个人就又紧张又激动地往下来,从岗尖子到一只耳藏身之处,是没有老虎脚印的。 而从一只耳藏身的棹树往下来,就有老虎脚印了。 所以有人说看见了,有人说没看见。 其实他们都看见了,但看着了没在意,忽略了就没记住,当时只一门心思等着打老虎了。 听他们这么说,赵军提枪就往上走。 刘金勇等人见状急忙跟上,看着地上虎爪印,有人还议论呢。 “这不有脚印嘛!” “可不咋地!” 赵军提枪,先其他人一步,跟着脚印来到棹树前。他往树后一瞅,顿时就明白了。 赵军嘴角一扯,继续提枪往上走。由于那虎在棹树后向上兜了个小圈,所以赵军走直线向上时,有一小段距离是没有虎爪印的。 这一变化,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就是有人带和没人带的区别。 再往上走,虎脚印又出现了。 众保卫员顺着脚印来的方向一看,知道一只耳是绕上来,但大伙也没多想。因为他们下来的时候,就没注意这里到底有没有脚印。 可上到岗尖子的时候,刘金勇等五人不干了。 别的地方,他们叫不准,但岗尖子这里,他们记得清楚,明明没有脚印。 可现在呢,虎爪印清晰地留在那里。 赵军给众人讲明缘由,他没埋怨任何人,因为他也没想到一只耳会那么聪明。 扫了眼周围几人,赵军轻叹了口气,带这些人打围,真是不适应。要是自己赵家帮人马在,刚才那一仗定能给一只耳堵上。 但营林保卫员的人员没敲定,赵军就不愿让自己人出动。 赵军继续带人追赶一只耳,而此时的永安屯张家。 “什么?”张援民手中的小人书滑落在地,仍卧炕养病的他,瞪大眼睛看着杨玉凤问道:“他们咋能这样呢?这不就给咱家落下了吗?” “谁说不是啊!”杨玉凤道:“要不是解娘、小臣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小臣不应该呀!”张援民皱眉道:“我们哥俩儿那么好,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跟我说?这不掩咱们呢么?” “小臣也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杨玉凤气呼呼地说:“他家给咱兄弟买录音机,说这都是解娘打仗抢来的?” 这话听得张援民一头雾水,但他在心里一算,四大件对王、李、林、解四家,想来是没有自己家的份儿了。 “他爸,你说咱咋整啊?”杨玉凤坐到张援民身边问道。 “这还能咋整啊?”张援民皱眉、咧嘴道:“人家几家都没带咱们。” 杨玉凤推了张援民一下,催促道:“那你想招啊!” “我能想啥招啊?”张援民问,杨玉凤反问:“你不小诸葛吗?你天天看你的、看你的,这回我看你的,你说咋整吧?” 张援民:“……” 见张援民不说话,杨玉凤又怼他一下,追问:“你那妙计呢?” 说着,杨玉凤起身走到立柜前。 “嗯?”张援民一愣,眼看杨玉凤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把鹅毛扇,转身将其丢在张援民枕头旁,道:“你拿着扇呼、扇呼,完了想个招。” 张援民:“……” 前阵子解孙氏没少请客,而她一请客就杀大鹅,那些鹅毛被张援民收集起来,做了两把鹅毛扇。 其中一把,在石塘带力战黑熊时,遗落在了山里。 这把,是他放在家里的。 鹅毛扇在手,张援民整个人气质顿时发生了变化,多了一股傻气。 大冬天的,谁拿扇子扇呼? 可只扇了两下,张援民眼睛一亮,哈哈一笑。 第三十六章 驴肉自由 援民一笑,福祸难料! 今日杨玉凤见张援民一笑,仿佛看到了希望。 计上心头的张援民,手中鹅毛扇向杨玉凤一挥,问道:“媳妇,钱呢?” “嗯?”杨玉凤一怔,随即不高兴地道:“你是不是有点儿不要脸了?” 张援民被杨玉凤骂的一愣,紧接着就听杨玉凤追问:“给咱兄弟办事儿,你还要钱?” “不是!”张援民手中鹅毛扇一转,一扇拍在杨玉凤腿上,道:“我说你拿走那钱呢?” “那钱借给小臣了。”杨玉凤道:“他家想给咱兄弟买录音机,完了没法跟咱老婶儿要钱……” 杨玉凤话没说完,眼看张援民一抬鹅毛扇,杨玉凤便止住了话头。 “那你再多拿点儿。”张援民道:“明天你下山。” “下山?”杨玉凤纳闷地问:“我下山干啥呀?” 张援民轻摇鹅毛扇,笑道:“下山给咱兄弟买东西去。” “买啥呀?”杨玉凤说:“彩电啥的,他们都给买了,咱再买不买重了吗?” “妇人之见!”张援民使鹅毛扇向杨玉凤一指,用从小人书上学来的成语讽刺了一下他媳妇。 “你才贱呢!”杨玉凤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我问问你,你咋就骂我呢?” “谁骂你了?你呀!”张援民无奈地摇头,心想自己身边咋净是这种没文化的? “你赶紧说!”杨玉凤催促道:“我下山买啥呀?反正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个机、那个机啥的,我自己可整不动啊!” “媳妇,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张援民起了个头,但却没有下文了。 “你说呀!”杨玉凤也是个性子,但听张援民道:“媳妇,你附耳过来!” 他纯是想摆谋士的派头。 杨玉凤无奈,只能侧身把头倒在了张援民枕头边。 此时张援民躺在炕上,人与炕沿边垂直,也与杨玉凤垂直。 两口子头挨头,就听张援民说:“咱先头为啥说给兄弟买大彩电?是不是让他看的时候就能想起咱了?” 虽然四大件里,冰箱比电视机贵不少,但这年头老百姓最认的电器是彩电。 “既然他们买了,咱就换一样儿。”张援民笑道:“你明天多拿点儿钱,下山买三块手表。” “手表?”杨玉凤眼前一亮,张援民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赵军还没手表呢。 赵军虽然不咋上班,但他上山,一块手表对他来说,比彩电还有用。 “买块男表,买块女表。”张援民继续说道:“男表给兄弟一块,女表给弟妹。” “行!”杨玉凤微微点头,直到现在她过日子也很仔细,但要说给赵军买东西,多少钱她都舍得。 “哎?”忽然,杨玉凤想起来不对,忙问张援民道:“那你咋说买三块呢?” “给我一块呀!”张援民此话一出,杨玉凤笑道:“我美的你大鼻涕泡……” “嫂子!”就在这时,张家外屋地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了。 进屋的徐春燕通过房门,看到那两口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炕上,徐春燕“妈呀”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说:“没看着,没看着!” “什么玩意没看着?”张援民还有些纳闷,杨玉凤羞恼地给了张援民一杵子,道:“你个死玩意,你有啥话,你就说呗,还附耳、附耳的!” 说完,杨玉凤气呼呼地起身往外走去。 这时张援民反应过来,当即没好气地道:“我们也没干啥呀?” 说完这句,张援民声音更大了,嚷道:“就干啥还能咋地?我们是亲两口子,又不是搞破鞋!” 当杨玉凤从家门出来的时候,急匆匆的徐春燕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 “燕儿!”杨玉凤叫住徐春燕,追过去对徐春燕,道:“你有事儿啊?” “嫂子。”徐春燕道:“你家那俩狗,跟小军那(nài)妞妞跑了。” 杨玉凤闻言,回头一看。 果然,俩狗窝都是空的。 也是,如果有狗在,家里来人了,哪怕是熟人,狗也会叫两声。 听到狗叫,杨玉凤肯定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这俩死玩意!”杨玉凤骂了句狗,然后问徐春燕说:“它们往哪边儿跑了?” “往大集那边跑了,我喊它们也不回来,我寻思赶紧找你来吧。”徐春燕微抬胳膊肘,她左胳膊上挎着一个土篮子,显然是要去赶集。 “那我找狗去!”杨玉凤说完这句,就想跟徐春燕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可这时,徐春燕抢先开口对杨玉凤说:“嫂子,你说你跟你家我大哥……” 徐春燕越说声音越小,中间停顿了一下,才道:“大白天的,你俩锁点门呐。” 杨玉凤:“……” 徐春燕微微眉头,低头道:“再说了,我张大哥还起不来炕呢,那、那……” “那什么呐?”杨玉凤大声打断徐春燕的话,但她紧接着往左右一打量,才向徐春燕解释说:“燕儿,你误会了,你大哥那是跟我说点儿事。” “啊……”徐春燕抬头看向杨玉凤,与杨玉凤对视着点头,道:“那行,嫂子,我知道了。” 杨玉凤:“……” 杨玉凤听徐春燕这话,感觉不对呢。 而徐春燕在心里腹诽道:“骗谁呢?孩子都没搁家,两口子说话还鼓鼓秋秋的?是说想再要个孩子,那也不能这么着急呀!轻伤不下火线,那他是重伤啊!” 今天是1987年1月6号。 永安林区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单月双号都有集,双月是单号有集。 说是集,其实就是不收费的菜市场,谁来卖啥都行。 俩人刚到集上,就听一个声音传来:“驴肉、驴肉啦……新杀的毛驴砸!” 杨玉凤、徐春燕跟着声音就过去了。 俩人到摊上的时候,只见那柳树下反铺着一张驴皮,驴皮前摆着大驴头,驴皮后站着一老头。 此时,那老头正从大麻袋里往出掏驴肉呢,掏出驴腿、驴排就摆在驴皮上。 这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冯金贵。 今早天一亮,他坐大女婿许方满的爬犁下山。 刚到这集上,许方满就让冯金贵自己在这儿卖驴肉,而他赶着爬犁去买化肥。 按理说,许方满用不着化肥。 毕竟这年头,种地多用农家肥,很少有上化肥的。尤其是许方满他们家住靠山屯,开那几亩山地,就更用不着化肥了。 而且就算是买化肥,也得是开春才买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方满买化肥,是要杀黑瞎子仓。 至于杀黑瞎子仓为何能用到化肥,那是因为他要用化肥和锯末、柴油一起炒炸药。 许方满走的时候跟老头儿说了,他买完化肥就回来接冯金贵。 翁婿二人都以为,这几百斤驴肉得卖好几天呢! 可没想到,许方满刚走,还没等冯金贵把驴肉摆完呢,杨玉凤和徐春燕就来了。 “大叔!”杨玉凤过来就问:“啥时候杀的驴呀?” “昨天杀的。”冯金贵一脸苦涩。 徐春燕蹲身,翘着兰花指捏起半扇驴排。 她跟着王美兰,隔三差五就扒皮、剔肉,所以徐春燕一眼就能看出这肉新鲜与否。 感觉这驴肉不错,徐春燕便问冯金贵,道:“大叔,你这驴肉咋卖的?” “排骨一块。”冯金贵答复完徐春燕,看到杨玉凤拽过驴腿,便道:“大腿一块二。” “这么贵呀?”杨玉凤嘟囔了一句,放下驴腿起身,问冯金贵说:“大叔,你给我们便宜点儿。完了你这些肉,我都包圆了!” “啊?”冯金贵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问道:“闺女,你说啥?” “我说啊!”杨玉凤拔高声音,大声道:“这些肉,你给我便宜点儿,我都要了!” “这二百来斤呐!”听杨玉凤声音大,冯金贵也不由自主地大声喊道:“你能都要买了吗?” “你价给实在点儿!”杨玉凤继续喊道:“我就都要啦!” 冯金贵瞅杨玉凤衣着不像是有钱人,生怕她骗自己,便问道:“你要这么些干啥呀?” “我办席!行吧,大叔?”杨玉凤大声回应完冯金贵,然后以正常的声音对徐春燕说:“这老爷子卖东西还怕卖!” “不是我怕卖。”还不等徐春燕搭话,冯金贵就说:“我是怕你要不了那么多?” “嗯?”杨玉凤诧异地看向冯金贵,问道:“大叔,你能听见呀?” “我又不是聋子!”冯金贵道。 杨玉凤微微撇嘴,随即说道:“行啦,大叔,你就说你这些肉怎么卖吧。” “哎呀!”冯金贵还真没想过能有这种情况,他咔吧、咔吧眼睛,看了看驴皮上摆出的肉,又看了看立着的两个麻袋,道:“我这二百七八十斤肉呢。” “你这能有那些么?”徐春燕问了一句,她的意思就是找个秤称一下。家有钱是有钱,但买东西也不能稀里糊涂。 “称(yāo)呗!”老头子说着,趁着脖子喊那边卖粮的。 说是卖粮,其实他就卖大黄米和高粱米。 但卖粮有大秤,那种两人抬起来称的大秤,把装满肉的麻袋往秤杆的挂钩上一挂。 这一上秤,两大麻袋驴肉是二百六十八斤。 “大叔,不能按一块钱一斤。”杨玉凤和冯金贵说:“一块钱一斤那不是排骨吗?你这里不光都是排骨啊!” “那还有后鞧啥的呢!”冯金贵提了下麻袋口,道:“这些肉,你就给我二百六十块钱吧。” “我们是包圆!”徐春燕说:“又不是零卖呢!给你二百三吧!” “那不行!”昨晚上火睡不着觉的时候,冯金贵和老伴躺在炕上粗略算过,于是便给徐春燕报价,说:“最少也得二百五!” “那不傻子数么!”杨玉凤道:“二百四吧!” “不得,就二百五!”冯金贵说:“傻子数就傻子数了!这肉冻着也不坏,你们不买拉倒,我自己慢慢卖!” 见这老头如此坚持,杨玉凤妥协了。 没办法,驴肉太少见了。对赵家来说,比牛肉还难得。 “大叔,我给你二百五十一!”杨玉凤还是避开了那个傻子数,然后她于半空往下一划拉,说:“但你这驴头、蹄子,还有皮,你都得给我!” “行!”冯金贵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答应了,徐春燕却把杨玉凤拽到了一边,道:“嫂子,你买这驴,你要是往咱婶儿家送,那就不能让你一个人花钱,我得给你掏一半。” 虽说林家给了赵家买电冰箱,但她们一家三口天天晚上在赵家吃。赵军打着猎物,还给他们家拿。 这种连吃带拿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但其实大家喜欢在赵家的主要原因,是热闹,是气氛! 今天要是没有杨玉凤,徐春燕也买下这驴。但杨玉凤在,而且看她的架势,肯定是要出钱的。 于是,徐春燕就提议一家一半。 可让徐春燕没想到的是,杨玉凤白了她一眼,道“拉倒吧,这驴,我家花钱买。” “那是干啥呀?”徐春燕道:“咱大伙吃……” “那都没事儿。”杨玉凤道:“燕儿你就别掏钱了,你还给咱兄弟买电冰箱了呢。” “啊?”徐春燕大吃一惊,道:“嫂子,你咋知道的?” “还我咋知道的?”杨玉凤数落徐春燕说:“这事儿,你们都不跟我们两口子说。” “不是,嫂子,你误会了!”徐春燕连忙解释说:“那时候你家我大哥刚出院,我们寻思、寻思就别跟你说了。” 听徐春燕这么说,杨玉凤面色稍霁,不管咋的,人家说的理由是为他们着想。 “哎?”这时,冯金贵打断二人对话,问道:“你俩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接着摆出来卖!” “要!”杨玉凤大手一挥,不知不觉间,她身上带了几分王美兰的味道。 “大叔,我出来没带那么多钱。”杨玉凤对冯金贵说:“我家就在永安屯,你跟我回家取去行不?” “那倒行!”冯金贵反道:“那这肉咋整啊?” “肉……”杨玉凤看了一眼那俩麻袋,心想这老头子能扛一个,自己和徐春燕分担另一个,有点儿够呛。而且,还有驴头啥的呢。 就在这时,冯金贵问二人说:“你们两家爷们儿呢?” “我家爷们儿上班了。”徐春燕先回答,紧接着就听杨玉凤说:“我家爷们儿炕上躺着呢?” “那快别让他躺着啦!”冯金贵说:“你回家连取钱,带给他领来。” “领不来!”杨玉凤道:“他下不了地。” 听杨玉凤这么说,冯金贵脱口问道:“瘫吧啦?” 杨玉凤:“……” 第三十七章 周成国送来大彩电 住得越偏僻,接触外人越少,说话就越不经过思考。 像冯金贵、邢三,他们说话都是直来直去。 “什么瘫吧了?”杨玉凤鼻子差点没气歪,没好气地道:“我家爷们儿有病了!” “啊……”冯金贵也不会说个软乎话,只问杨玉凤道:“那你爷们儿也来不了,这老些肉咋整啊?” 杨玉凤闻言,看向徐春燕说:“燕儿,你搁这儿等一会儿,我回屯子招唤小臣去。” “行,你去吧。”徐春燕挥手示意杨玉凤离去,她没走是要在这里看着,怕冯金贵偷摸往外拿肉。 杨玉凤走后,冯金贵问徐春燕说:“闺女,你是永安的,还是永胜的?” 这集在永安、永胜之间,这俩屯子的人都到这个集来。 “我是永安的。”徐春燕此话一出,就听冯金贵追问:“大叔跟你打听、打听,你们那屯儿有卖房子的没有?” “没有。”徐春燕问:“咋地,大叔,你要搁我们屯儿买房子?” “嗯呐!”冯金贵点头,道:“我家在山里,明年我大孙子该上学了,我就寻思搬屯子住来。” “哎呀!”徐春燕抬手往永胜方向一指,道:“大叔,那你得上永胜问去,我们屯子没有。” 徐春燕寻思话了,要有卖房子的,我二婶儿早就出手了,还能轮得着你? 买着驴肉,杨玉凤也顾不上找狗了,跑回屯子到解家去找解臣。 这时候解臣还没走呢,他那车暖风坏了。这大冷天的,要是没有暖风,跑远道儿那可遭罪了。 所以,解臣和王强商量吃完晌午饭再去。 一听杨玉凤说买驴,解臣就开车陪杨玉凤上集。 而这时,一架马爬犁停在后勤组外。 老周大嫂徐海芬扶着拄拐的周成国下爬犁,周成国脚还没好利索呢,这些日子都没上班。 这时候林场也刚上班不一会儿,但后勤组里不少人在忙活,因为有二十多个工人在这里交钱、登记。 这些工人都是要买家电的,他们早晨从家拿钱出来,到场子以后来后勤交钱、登记,这是为了怕揣钱揣丢了。 等一天工作结束,晚上下班以后,他们再来后勤提走家电就可以了。 看到周成国进来,后勤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很惊讶。 周成国在林场管装备库,归他们后勤下属,而且装备库就在后勤大库旁,他们彼此都熟。 “哎呦!”看到周成国,周建军紧忙过来问道:“老哥,你腿脚不利索,咋还出来了呐?咋地,有啥事儿啊?哎?” 忽然,周建军停顿了一下,随即便追问道:“老哥、老嫂,你们咋来的?” 他们是一个屯子的,刚才坐通勤车来的时候,周建军没看着这两口子。 “我们坐刘二麻子爬犁来的。”徐海芬笑着接了一句,说:“我们买完电视,直接拉着就走了。” “那着啥急呀?”周建军不解地问道:“老嫂,你跟我说一声,晚上我就把电视给你送家去了呗?何必折腾一趟呢?这我老哥腿脚还不好。” “我们买电视送人。”周成国小声对周建军说:“送我赵军兄弟!” “啊?”周成国此话一出,周建军愣了两秒,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天四家商量给赵家买四大件的时候,周建军也在车里,只不过他没争过那几个人罢了。 但周建军记得,李大勇、李宝玉争夺到了给赵家买电视的机会。 如今周成国买完了,那李大勇、李宝玉咋整? 但要让周建军拦周成国,那肯定是不行。 周建军虽然是赵军的姐夫,但也没有那个权利。别说是他了,就是赵春也不行。 再一个,周成国是拄拐来的,周建军还能拦着吗? “这可怎么整?”周建军左右为难时,就见徐海芬从兜里掏出手绢包,打开手绢露出里面的钱。 “建军,这是一千一百五。”徐海芬笑着把钱递到周建军面前,道:“给我们拿个大彩电!” 看着老周大婶递过来的钱,周建军吧嗒下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建军,瞅啥呢?爬犁还搁外头等我们呢。”周成国在旁催促,周建军轻叹一声,回身道:“严哥,来,你给老周大哥开票!” “哎!”周建军话音刚落,就有后勤员工响应。 严庆福家也是永胜屯的,走过来看着周成国、徐海芬,笑道:“周哥、周嫂,你们还至于特意跑一趟吗?” 说着,严庆福扫了眼周成国拄的拐,才继续说道:“我周哥腿都这样了,还往出跑啥呀?” “行了,庆福啊!”徐海芬拦住话茬,把钱递了过去,道:“赶紧给嫂子开票,完了给我取电视。” 严庆福答应一声,接过钱带着周成国两口子去开票。 看着周成国拄拐的背影,周建军重重叹口气,摇头道:“这里可没我啥事儿!” …… 解放汽车在赵家门口停下,东西两院的狗都认识这车了,只有青龙叫了两声。 屋里拿抹布擦柜的王美兰,往窗外扫了一眼,刚才解臣把车开走,她是知道的。她还以为解臣改主意,上午就去拉家电了。 眼看解臣这么就回来,王美兰有些好奇地撂下抹布往外走。 她出门时,正好看到杨玉凤、徐春燕从副驾驶上下来。 “你俩咋跟他一块堆儿来的呢?”王美兰问了一声,就见俩人冲自己直乐。 紧接着,就见解臣从后车箱上拽下个麻袋。 “那啥呀?”王美兰问的时候,杨玉凤和徐春燕俩人接过解臣手里的麻袋,合力提着往院子里走。 然后,王美兰就看到解臣从后车箱上拽下一大张驴皮。 王美兰一愣,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谁上山给人家毛驴子打死了?” “二婶儿!”进院的徐春燕冲王美兰喊道:“我张嫂子买个驴。” “啊?”王美兰走上前,扯着麻袋边往里看了一眼,随即便问杨玉凤道:“这得花多少钱呐?” “二百五……十一!”杨玉凤笑道:“昨天杀的,我瞅肉也新鲜。老婶儿,咱打水给这肉泡上,到下晌也缓开了,晚上咱就吃呗。” “凤啊,你买十斤、八斤的就得了呗……”王美兰有些舍不得让杨玉凤花钱,可她话还说完,就听解臣问道:“婶儿,这驴皮咋整啊?” “先挂后院去!”王美兰手往北边一甩,道:“看哪天熬冻是咋整?” 解臣拽着驴皮往房后去,王美兰和杨玉凤、徐春燕将驴肉从麻袋里倒出来。 二百来斤肉,不可能一顿都吃了,王美兰挑些晚上吃的,其它的放大缸、埋雪堆冻上。 就在这时,房后传出小毛驴撕心裂肺地嚎叫声:“呃啊……呃啊……啊……呃啊……” “这咋地啦!”杨玉凤问,王美兰笑道:“吓着了吧?” “看着驴皮给它吓着啦?”徐春燕感觉挺有意思,而王美兰说:“你别寻思它是哑巴畜生,那也明白事儿。 我就记着啥呢?就我一小前儿,我家杀牛一放血。那家伙,满屯子老牛闻着味儿都嗷嗷叫唤。” “是!”徐春燕接茬道:“我家顺子就说,那时候老牛叫唤声,跟平时还不一样呢。” “嗯呐呗!”王美兰点头,附和道:“黑瞎子就那动静。” “哎呀!”忽然,杨玉凤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起身往院一指,道:“肝乎、肠子啥的还在车上呢,那都没冻呢。” 听杨玉凤如此说,王美兰连忙起身,道:“赶紧拿下来,正好晚上吃!” 就在王美兰准备今晚的全驴宴时,赵军还在山里奔波。 靠着自身聪明、智慧躲过赵军布置的第二次仗围后,一只耳不再和赵军他们周旋,而是撒丫子就跑。 这下,赵军犯难了,只能带着人一路追赶。 而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一食堂门口,推开车门的李春明对车里其他人道:“你们别下来了,在车上等着吧。” 说完,李春明下车走进一食堂。 此时赵有财正在后厨抽烟、望天,他心里有些惆怅,他也想去打虎。 “师父。”就在这时,赵有财一个徒弟走到他身旁,道:“有人找你。”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他小徒弟道:“就上回搁局里下来的那个什么科长。” “哎呦!”赵有财把还剩半截的石林烟按在充当烟灰缸的破碗里,急忙起身往前面走去。 “哎呀!”出来见是李春明,赵有财大笑着迎上去,道:“李科长!” “赵师傅!”李春明与赵有财握手,道:“忙不忙啊?” “嗨呀。”赵有财笑道:“我忙啥呀?一天就这点活儿。” “赵师傅,那你跟我们走呗。”李春明看着赵有财,诚恳的说:“再帮帮我们。” 赵有财眼睛一亮,压制住心中激动,试探着问李春明说:“李科长,你啥意思?让我干啥去?” “打虎!”李春明言简意赅地道:“你们阎场长说你儿子奔什么靠山屯去了,那我们就磕35林班那个。” “那我跟你去?”赵有财自带答案地问了一句,李春明笑道:“那我来啥意思啊?不就是请你这位老炮手出山么?” “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石林烟要给李春明分享。 “先别抽了,赵师傅。”李春明拦了赵有财一下,说:“你赶紧穿衣服,完了咱就走吧,车在外头等你呐!” “哎呀!”赵有财没动地方,而是问道:“开车来接我来啦?” “那必须的呀!”李春明往旁一甩头,道:“大吉普搁外头停着呢!” “那我赶紧!”赵有财说着就往后厨跑,套上棉袄出来和李春明一起出食堂、上吉普车。 吉普车启动,没往林场外,而是来在办公楼前。 他们到这儿的时候,一辆解放车已在此地待命,开车的是车队队长林祥顺。 吉普车刚停稳,保卫场长阎书刚带着十个保卫员,各挎一棵半自动步枪从办公楼里出来。 看到阎书刚,赵有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想:“你不让我去,有人请我去!” “李科长!”阎书刚过来与李春明一行人汇合,看到赵有财,阎书刚又打个了招呼道:“赵师傅,又得麻烦你了。” 赵有财:“呵呵……” 阎书刚感觉赵有财的态度有些不大对劲,但他并未多想。而是问李春明说:“李科长,那咱走啊?” “走!”李春明话音落下,众人分分上车,赵有财今天可不和阎书刚挤副驾驶了,他坐上了吉普车。 就这样,一台吉普车、一辆解放车,一前一后地出了林场。 门卫室中,今天当班的李如海微微摇头,道:“我就是岁数小啊,要不早给这俩大爪子磕下来了。” …… 马蹄铁踏地声一路延伸,周成国、徐海芬坐着爬犁来到了赵军家院子外。 他们的到来,使赵李两家狗躁动起来。 马爬犁停下,周成国、徐海芬和刘二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家门口的高挂的大红灯笼和朵朵腊梅。 “你瞅我兄弟这日子过的。”周成国感慨一句,而赶爬犁的刘二麻子指着不远处那堆冒黑烟的松明子,纳闷地说:“谁搁外头点松明子干啥呀?” “那谁知道了!”徐海芬也感觉这事透着古怪,但她只扫了一眼,就回身扶腿脚不便的周成国下爬犁。 这时,听到狗叫声的王美兰从屋里出来。 “王美兰和周成国没打过交道,但她认识徐海芬,眼看徐海芬扶着一拄拐的人,王美兰就猜到了此人身份。 不过,王美兰还是问了徐海芬一句,道:“这是你家成国呀?” “是!”徐海芬应了一声,周成国、刘二麻子纷纷开口和王美兰打招呼。 虽然不知道周成国他们为何而来,但来者是客,王美兰便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屋。 可周成国两口子没动地方,只见周成国对刘二麻子说:“二兄弟,你帮把那大彩电抬屋去!” “大彩电?”王美兰一愣。 “大彩电?”看到烽火黑烟,从家出来准备去东院的金小梅,听到这话也是一惊! 第三十八章 赵军:我堵它家门! “不是!不是!”眼看刘二麻子从爬犁上往下搬那大松木箱子,王美兰紧忙拦住他,然后看向周成国、徐海芬,问道:“你们两口子干啥呀?” 跑到院门口的金小梅,瞪大眼睛看着四人。 周成国看了金小梅一眼,他不认识这娘们儿,不知道应不应该当着金小梅的面说。 “老周!”徐海芬拽了周成国一下,道:“那是宝玉他妈!” “呀!”周成国闻言,忙跟金小梅打招呼。 然后,周成国一手拄拐,一手指着爬犁上的大松木箱子,对王美兰说:“这一年,跟我赵军兄弟处的不错。他过完年结婚,我给他随礼也就那些钱,完了我就寻思给我兄弟买点啥呗。” 这年头在永安林区,不管是什么交情,哪怕是亲兄弟,随礼顶天也就二十块钱。 要不然的话,屯子人会讲究,会说是给办事的人家抬高礼钱、挤兑别人。 “这不行!”王美兰明白了周成国的意思,但她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你花这老些钱,那哪能行呐?” “婶儿啊!”这时,徐海芬道:“多少钱就是我们一份心意。” 说着,徐海芬一指周成国,才继续对王美兰说:“你看我家老周,特意拄拐上林场买的这大彩电!” “是啊,赵婶儿!”刘二麻子也在旁边为周成国说话,道:“周大哥张罗这事儿好几天了,今天为了能把大彩电给你家送来,他早晨都没坐通勤车,坐我爬犁上去的。” 听徐海芬、刘二麻子这么说,王美兰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她冲几人摆手道:“那快进屋吧,外头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王美兰也寻思了,反正自己家也要买彩电,既然周成国都送来了,还是一片真心实意,那就收下吧。 至于买这彩电花多少钱,王美兰想的是以后找机会把这礼过回去。只要两家不断来往,那就总有机会。 所以,王美兰就收了这份礼。 见王美兰不再拒绝,周成国、徐海芬两口子也乐呵了,送礼、收礼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可如此一来,金小梅就不乐呵了。 她想的是,周成国给赵家买了大彩电,那我们家怎么办呐? 刘二麻子搬着松木箱子快步走在前面,王美兰小跑着追过去给他开门。 后面是周成国两口子,拄拐的周成国走不快,得徐海芬扶着。 最后,是茫然的金小梅,她有些懵,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金小梅转身就往屯部跑,她要打电话到林场和李大勇商量。 刘二麻子搬着大松木箱子进了西屋,这时候解臣、徐春燕都在赵家。 买驴杨玉凤先回去照顾张援民了,说是等晚上再来赵家吃饭。 看人往屋搬东西,解臣上前帮忙。 在搬着箱子往西屋门里退时,解臣问了一嘴对面的刘二麻子,道:“这啥呀,这么沉?” “大彩电。”刘二麻子的回答让解臣一愣,从东屋出来的徐春燕也有些懵。 等王美兰将周成国、徐海芬两口子请进来,几人在东屋坐下,王美兰让徐春燕准备茶水。 徐春燕端着茶水进屋,就听王美兰向周成国两口子道谢。 徐春燕听了一嘴,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忙从东屋出来,到西屋喊着解臣出去。 俩人出门到了院子里,徐春燕对解臣说:“小臣,你赶紧开车,咱走!” “干啥去?”解臣问,徐春燕说:“先到我家,我给你取钱。完了,你去找你王舅,你俩赶紧上林场把东西都买回来!” “嗯?林嫂,那着啥急呀?”解臣道:“我们吃完饭再去呢?” “还吃什么饭呐?”徐春燕往左右打量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对解臣说:“周成国给你军哥把大彩电买来了,老李家买不上,他们不得琢磨买别的呀?” “啊……”解臣恍然大悟,道:“可不咋地!” “所以我让你赶紧去!”徐春燕道:“嘁哩喀喳给东西买回来就完事儿了,要不再吵吵起来多闹心呐。” “行,林嫂,我听你的!”解臣冲徐春燕一挑大拇指,徐春燕脸上刚浮现笑容,就听身后“汪”的一声。 徐春燕被吓了一跳,忙往旁边一蹦,转身就见青老虎自狗窝中冲出,扯着链子冲她咆哮:“汪!汪!汪!” “老虎!老虎!”解臣连忙呵斥青老虎,青老虎略微平静一些,但直勾勾地看着徐春燕。 “你干啥呀?”徐春燕瞪着青老虎喝道:“你不认识我啦?自家人也咬!吓我一大跳,干啥呀你?” 青老虎甩了下尾巴,转身钻回了狗窝。 喝退了青老虎,徐春燕催促解臣说:“去吧,小臣,咱赶紧走!” 二人上车,往林家而去。 到了林家,解臣在屋外等候,徐春燕进屋取钱。她拿了两千九百五十块钱,出来给了解臣。 这笔钱里,有一千八是给赵家买冰箱的,剩下的是她家买彩电的。 解臣拿上钱,自己开车先回家,拿上自己买电视和给赵军买录音机的钱。然后,解臣出门驱车赶往王家。 到王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强抱着小王雪从家出来,赵玲在后面挎着篮子。 “王舅、王舅麽。”解臣问二人道:“你们干啥去?” “你没看着吗?”王强抬手往赵军家的方向一指,解臣回头就见缕缕黑烟飘在空中。 解臣恍然大悟,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和王强、赵玲一说,二人也赞同他们现在就走。 于是,等金小梅从屯部出来的时候,解臣、王强已经乘车走了。 金小梅刚才的电话打通了,但调度那边说李组长开会去了。 因为那两只虎,永安林场除了生产车间,其它各个班组都挺忙。 更忙的是两个打虎队,赵军带着刘金勇等八人,一路追杀一只耳。 一只耳一路直奔西北,几乎是一刻不停。在这种情况下,人想撵上它,就有点痴人说梦了。 而另一队,以赵有财、李春明为首,一行十六人从35林班开始跟踪。 今天李春明不是自己来的,上次来的那几人,这次也都来了。 这些人有经验,所以他们兵分几路,一路扫荡搜寻,将黑老虎的踪迹掐得是明明白白。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看到的脚印还是前天留下的。 于是,赵有财带队沿着黑老虎留下的痕迹,一路往东南推进。 一队向西北,一队往东南,两个方向截然相反。 …… 十一点刚过,解放车驶进林场,作为门卫的李如海上前“盘问”一番,就放二人进了林场。 汽车直接来到后勤组外,王强、解臣下车,走进后勤组。 但凡是林场职工,基本都是永安四屯的。十里八村,不认识王大少爷的不多。 尤其,这位王大少爷还是他们组长的长辈。 听说王强来了,周建军紧忙从办公室出来。 临近中午了,王强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一沓、一沓往外掏钱。 彩电五台,其他三样家用电器各一台。而五台彩电,有李家两台,王、林、解三家各一台。 本来李家要买三台,但现在不用了。买两台,他家留一台,另一台给分家的李宝玉。 而解臣出来的匆忙,也没敢管金小梅要钱,这两台电视的钱,还是王强给垫的呢。 交钱、开票、提货,一个个大木箱子搬上车。 完事之后,王强、解臣开车到办公楼前。 他俩稍等片刻,随着午休铃声响起,职工们陆陆续续从办公楼里出来。 看到李大勇时,王强从车上下来。 看王强来了,李大勇不由得一愣,随即跑过来问道:“都置办下来啦?” 说完,李大勇也不等王强回答,自己走到后车箱旁。看着里面一个个大箱子,李大勇脸上露出笑容。 可就在这时,王强凑到李大勇身旁,小声道:“李哥,出点岔子。” “嗯?”李大勇一怔,问道:“咋的了?” “那个……”王强在心里组织下语言,道:“你家不要三台彩电吗?完了吧,就给你买了两台。” “啊?那咋回事儿啊?”李大勇追问:“后勤库里不那么多呢吗?还能不够卖啦?” “是咋回事儿呢?”王强道:“今天一早晨,周成国两口子就上我姐家去了。” “周成国?”李大勇微微皱眉,道:“他腿好利索了吗?” “说是拄拐去的。”王强道。 “拄拐?”李大勇越听越诧异,问道:“他上家干啥去了?” 王强偷瞄了李大勇一眼,然后小声道:“他给我大外甥买台电视。” “啥?”李大勇眼睛瞪大,此时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这时王强指着后车箱,补充说:“所以……我就先给你买两台,完了李哥你看……” 李大勇闻言,没接王强的话茬,而是走到后车箱前,扒着挡栏往里观望。 只看一眼,李大勇就转回头问王强说:“收音机啥的,你们都买啦?” “啊!”王强点了下头,紧接着就听李大勇问他:“那我家咋整啊?” 王强吧嗒下嘴,道:“李哥,这我不来问你来了么?你是再买一台电视呐?” “强子!”李大勇嘴角一扯,道:“给我大哥、给小军,买两台我也行,那关键买那么多给谁看呐!” 以前王美兰总念叨,家里有两台电视的话,他们那屋放一台,赵军、马玲小两口那屋放一台。 再多买一台的话,难道专给赵虹、赵娜看不成? 见王强不说话,李大勇轻叹一声,然后冲二人摆手,道:“走吧,咱上食堂吃饭去!” 说着,李大勇又重重叹了口气,说:“这个闹心!” 王强、解臣对视一眼,跟着李大勇到食堂蹭了顿饭。 而他们在食堂吃白菜炖冻豆腐的时候,赵有财、阎书刚等人也聚在一起吃东西。 今天赵把头出来匆忙,一没喝白糖水,二没带大煎饼。 他们有的,是在林场商店买的光头饼。 吃饱喝足,一行人继续赶路,赵有财和局里下来的四个保卫员各带一组,再次发现黑老虎行踪后,众人凑到一起。 “赵师傅。”李春明对赵有财说:“看脚印,我感觉这虎过去得有一天了。” 赵有财抬头望向黑老虎离去的方向,他没有说话。 而这时,阎书刚问李春明道:“李科长,现在咱咋整?” 李春明看向赵有财,道:“赵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让阎厂长他们先回去,完了咱们五个继续掐踪,撵!” “行!”赵有财点头,道:“那边是104,我认识的一个老山狗子在那顶上压窝棚戗子。咱撵到天黑,上他那儿倒个宿,完了明天早晨继续撵,” 听赵有财如此说,一起跟着来的林祥顺就想说话,他有些不放心赵有财。 林祥顺认为赵有财这么做是犯不上的,你一个厨子,这又不是你分内之事,你那么卖力干啥呀? 就算打着虎,能给你多少钱呐?趴冰卧雪的,上次出完事儿才几天呐。 可还不等林祥顺说话,李春明就接话道:“赵师傅,那要照你这么说,咱明天中午能掐上新踪。” “嗯!”赵有财重重点头,道:“我估计它百分之八十,是奔两省交界那大岗去了。你们就跟我走,在它过界之前,咱最少能堵它三仗!” 李春明他们四个从林业局下来的保卫科成员,是在山里混过的,打猎经验可是不少。 在之前的猎虎途中,四人与赵有财配合得不错,也见识过赵把头的能耐,也相信赵有财说的话。 赵有财这么说,他们真信!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赵有财一行五人继续追踪黑老虎,而阎书刚带着其他人下山离去。 与此同时,带队追到54林班的赵军也停下了脚步。 “不撵了,组长,咱回去!”赵军此言一出,刘金勇急道:“赵军,不撵咋整啊?这大爪子再祸害人呐?” “撵,咱现在也撵不上。”赵军道:“咱回去好好歇一晚上,明天咱还堵它。” “你可拉倒吧。”刘金勇道:“咱这么撵都撵不上呢,还上哪儿堵它去呀?” “老鬼头子岭!”赵军很坚定地给出一个答案,对众人说道:“它是让那个老虎撵出来的,它现在一门往西北顶,它是要回家!” 听赵军这么说,众人将信将疑,然后就听赵军继续说道:“让它自己跋扯去吧,我明天直接上它家门口堵它!” 第三十九章 岭南来电话 我找赵二咚 今天永安林场最忙的,当属车队! 上午来了半节车厢的炮仗,车队几乎全体出动,给各个楞场发炮仗。 这样各个楞场套户上山以后,时不时地崩几下,惊走附近猛兽,还不影响生产。 李宝玉回到林场时,已经过下午四点了,他中午都没吃上饭。 一进林场大门,李宝玉把车往收发室门口一停,下车直接闯进收发室。 屋里看书的李如海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见李宝玉抄起他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 “哥,你咋地啦?”李如海问李宝玉道:“你慢点儿、慢点儿的,这么喝身体受不了!” 听李如海的话,李宝玉喝水速度慢了下来,他也喝差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李如海道:“哥,我看他们饮(yin)驴,怕驴喝猛了,都往水里撒把草面。” “我去你妈……”听李如海的话,李宝玉张嘴就骂,可骂到一半,李宝玉猛地闭上了嘴。 越是口渴,喝水越不能急。否则的话,对肺、对胃都不好。 冬天稍微还差异,夏天天热的话,就更不行了。 有些人夏天带狗上山,狗跑热了到山溪前,“咵咵”喝那冰凉的山溪水,喝完就炸肺。 驴马牲口也是如此,劳作完,主人给它们喂水的时候怕牲口炸肺,就在水表面撒些铡碎的干草面。 牲口低头喝水,不经意地将草面吸进鼻子里,就会停下来甩头、打响鼻。 消除了不良的感觉后,牲口继续喝水、继续甩头。 这样呢,是为了减慢牲口喝水的速度。 这时挨骂的李如海,笑呵地指着李宝玉,道:“我也没说你啥,我就说人家喂驴。你就骂咱妈,你看我回去不告诉咱妈……” 话说到一半,李如海忽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了李宝玉凶狠的眼神。 “啪!啪……” 这是大巴掌凑在棉袄上的声音。 拍了李如海一顿,李宝玉将他推在凳子上,并向李如海一扬拳头。 李如海一缩脖,小声道:“哥,我才想起来,出事儿了!” “又咋的了?”李宝玉问道:“大爪子又伤人了?” “没有。”李如海摇头,道:“臣哥和王舅他们给大彩电啥的买回去了。” “啊?”李宝玉闻言一怔,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小口,道:“那不好事儿吗?” “不是,哥。”李如海眉头说:“中午我碰见咱爸,咱爸脸拉可老长了,完了我听他跟顺子哥说,永胜老周大哥给咱大哥买电视。” “老周大哥……咱大哥?”李宝玉理清了这里的人物关系,瞬间瞪大了眼睛,喊道:“什么?他给买了?他买了,那咱家咋整啊?” “咱家没买呗。”李如海道:“要不咱爸闹心呢?王舅他们给冰箱啥的都拉回去了。” “妈呀!”李宝玉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们这几家天天在一起吃、在一起玩,别人家给赵家买东西了,他们家没买就感觉低上一头。 要是没打算也就罢了,关键是咱们把钱都准备好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岔子。 张家别院,王美兰指挥王强、解臣,将一个个大松木箱子搬了进来。 这四大件,赵家是没地方放了。放在新房那边,左右都没有人,王美兰又怕招贼。 于是,就暂存在张家新买的房子里。 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松木箱搬进来,这里装的是冰箱。 王美兰道了声“完活”,王强、解臣相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抹微笑。 他们在半路上的时候,停车将这松木箱拆开一面,然后把王美兰买大件的钱放在冰箱里了。 这样等王美兰发现,都已经是年后了。 从张家别院出来,王美兰跟着杨玉凤顺路到了隔壁。 她一进屋,就见张援民躺在炕上,一手拿着小人书,一手摇着鹅毛扇。 “哎呀!”王美兰笑道:“这屋多热啊?你还扇呼上了。” “老婶儿来啦?呀,老舅、小臣。”张援民忙放下书、扇,和王美兰等人打招呼。 “行啦,别看了。”王美兰对张援民说:“驴肉都烀上了,让你老舅跟小臣抬着你,咱上我那儿吧。” 王美兰话音刚落,解臣轻车熟路地从大立柜后拽出了担架。 抬张援民上车,众人乘车到赵家,王美兰从副驾驶上下来,冲身后挥手道:“小臣,掌灯!” 解臣刚回来,他不在家,没人点灯笼。 “哎!”解臣答应一声,乐颠地就往院里跑,这时后车箱上传来了王强的声音:“小臣,你先跟我给援民整屋去!” 解臣脚步一顿,回身道:“老舅,点着灯笼不是能瞅着嘛?” “不行啊,臣!”王美兰招唤解臣道:“这外头多冷啊?赶紧先给你张大哥整屋去!” 王美兰发话,解臣忙往院外跑。 这时,进到院子里的王美兰感觉到了不对。 借着屋里传出的亮光,王美兰看到自家的狗都站在狗窝外,一个个抻着脖向房前张望。 “嗯?”王美兰一怔,快步走到房前。她拉门进屋,就见外屋地一个人都没有。 王美兰往里走,到东屋门口,就看见金小梅正坐在炕沿边抽泣。 “哎呀,小梅呀,这咋地啦?”王美兰见状,连忙上前。 今天电视没信号,孩子们在西屋玩,老太太、解孙氏、赵玲、徐春燕在一旁面面相觑。 “没事儿,嫂子。”金小梅强忍泪水,她们几家有约定,谁也不能说漏嘴,所以金小梅即使委屈也不能跟王美兰说。 都哭了,还能没事儿吗? 王美兰看向其他人,可老太太他们直摇头。 看这样子,不像是内讧了,王美兰便劝金小梅道:“行啦,小梅,今天多高兴啊?你家买俩大彩电呢。” 金小梅:“呜呜呜……” 王美兰这么一说,金小梅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王美兰懵了。 这时,解孙氏跟王美兰解释说:“小梅这是高兴的,谁家买俩大彩电能不高兴啊?” “是么,小梅?”王美兰狐疑地问了金小梅一句,金小梅捂着嘴连连点头。 “这没出息。”王美兰笑着拍了拍金小梅的手,道:“这才哪到哪儿啊?今天早晨我跟我家你大哥还说呢,这以后没准儿咱还买飞机呢。” 王美兰说这话的时候,杨玉凤开门,王强、解臣抬着张援民进来。 王美兰见状,忙往西屋去,招呼小铃铛道:“铃铛,你领他们都上那屋玩儿去,让你爸躺这炕头。” 张援民虽然吃不多少,但他得在西屋参与男人这局。 王美兰招呼完,除了小铃铛,那帮孩子谁也没动地方,他们非要和张援民玩儿。 这几天,解孙氏主持护理猎狗的工作,每天都找韩尚来给黑龙它们打针。 打完针的点滴管、针管、点滴瓶,解孙氏都收集起来,用酒精消毒以后,拿给孩子们玩儿。 张援民进来之前,这帮孩子正给小黑熊、小猞猁打针呢,七个大夫轮流给小黑熊、小猞猁听诊、测体温、打针,折腾的小黑熊、小猞猁都蔫吧了。 现在来了个真病人,孩子们嚷着让张援民跟自己玩儿。 王美兰呵斥几声,但张援民主动配合,再一次享受起特护待遇。 趁着王美兰经管张援民的工夫,赵玲、徐春燕拉着金小梅往隔壁去了。 李家锅里烀着驴肉呢,虽然还得多半个小时肉能烂,但赵、徐二人想安抚下金小梅。 四点半时,吉普车驶入林场,赵军一行人回来了。 他们前脚刚进来,阎书刚一行人坐着解放车也回来了。 众人在保卫组碰面,互相诉说今天遇到的情况。 当赵军听说赵有财又搅进来了,整个人都很是无语。 而就在这时,岭南韩宋堡子的一个电话打到了永安屯。 “你说找谁?”屯长赵国峰冲电话那头问道:“你再说一遍,叫啥名?” “赵二咚!”上岁数的宋祥臣大嗓门,一字一顿地道:“赵!二!咚!” “赵二咚?”赵国峰眉头一皱,道:“我们屯子没有这人呐?你整差了吧?” “不能啊!”宋祥臣反问道:“你们不是永安屯吗?岭西永安林区那个永安屯。” “对呀!”赵国峰一承认,宋祥臣便道:“那就没错,他自己说的,他家是你们那儿的。” “那我们没有这人呐!我是屯长,我还不知道吗?”赵国峰很确定地说,他当十来年屯长了,这屯子男女老少每个人叫啥名,就连新生儿的名字,赵国峰都一清二楚。 “不能啊!”宋祥臣也很坚定地道:“上礼拜天,我去的你们屯子嘛!” “你上我们屯子,你上谁家了?”赵国峰问:“他谁家的呀?” “这个……”被赵国峰这么一问,宋祥臣不禁有些迟疑,他那天上的是赵军家,但他认为赵二咚和赵军家没关系。 见宋祥臣不说话,赵国峰追问道:“你上谁家了,你还不知道吗?” “他不是那家的。”宋祥臣说:“我搁山里遇见的这人,当时他打狍子,一枪磕倒仨。我瞅他挺有两下子,就想让他上我们这儿磕大爪子来。” “打狍子,一枪打倒仨……”赵国峰慢慢咀嚼着宋祥臣的话,喃喃道:“赵二咚……赵……嗯?” 赵国峰忽然意识到不对,忙问宋祥臣说:“那人长啥样啊?” “那人呐……”宋祥臣回忆了一下,道:“细眉小眼的……” 他一开口,话头就被赵国峰夺了过去,就听赵国峰问道:“趴(pǎ)趴鼻子?” “对!”宋祥臣刚一附和,赵国峰又问:“身上一股油烟子味儿!” “哎?”宋祥臣大声道:“对,就是他!” “哈哈哈……” 宋祥臣话音刚落,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第四十章 从此打猎还能领工资 从外面回来以后,赵军先是和阎书刚、刘金勇开了个小会。 然后赵军和阎书刚,两个人一起去营林场长的办公室找李大智。 三人关上门一番商议,六个营林保卫员的名额,赵军三个、李大智一个、阎书刚一个、刘金勇一个。 分完名额,赵军和阎书刚回到保卫组,组织全体保卫员开了个大会。 会上,赵副组长做了简单的任务部署。 大会开完,下班铃声也响了,赵军起身准备回家。 后续如何对付一只耳,赵军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 这计划,就如他在会上布置任务那样简单,就是带人开磕。 名额分到了,家里那三个氓流子工作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赵家帮上阵了。 赵军下楼的时候,心里很是高兴。 营林保卫员暂时没有编制,但在永安这一亩三分地上,王强、解臣、张援民现在没编制,以后还能一直没有吗? 一想到自己老舅、张援民、解臣他们老了能领退休金,赵军真的挺开心。 下到一楼,赵军碰到了从调度那边出来的李大勇。 赵军和李大勇打了声招呼,李大勇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军暗中打量李大勇一眼,不知为何,他就感觉自己李叔情绪不大对劲。 在往林场大门外走的途中,赵军看到不少搬大箱子的人,他们都是买了电视机的。 “叔。”赵军喊了李大勇一声,他刚想跟李大勇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李叔、小军。” 赵军循声望去,见林祥顺向这边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李宝玉。 “嗯?”赵军眉头微皱,他最了解李宝玉了,李宝玉不走前边,向来也不落后太多,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林祥顺抬手跟人打招呼,看那人还搬着个大箱子,林祥顺问道:“用我帮你搬不得?” 被那人婉拒后,林祥顺过来与赵军、李大勇汇合,刚凑到一起,林祥顺就笑道:“咱买那东西都拉回去了哈。” “那肯定的!”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李大勇、李宝玉二人脸色愈发阴沉。 但没办法,他俩还不能说什么。 就这样,四人跟着人群上了通勤车。他们坐下后,李大勇狐疑地望了下四周,然后喊韩大春说:“大春,我大哥没回来呀?” 中午李大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没看见赵有财,他一问才知道赵有财上山打老虎去了。 可不想,他大哥此时还未归来。 “没有啊。”韩大春道:“谁知道咋还没回来呢?” “李叔。”这时,林祥顺开口对李大勇说:“我二叔跟李科长他们在山里倒宿,说明天起早撵那老虎。” “啊?”李大勇闻言,咔吧两下眼睛,狠狠一拍巴掌。 李大勇这一拍巴掌,周围人都看向他,李宝玉更是问道:“咋啦,爸?” 李大勇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而这时,李宝玉询问起赵军今天追杀一只耳的事, 赵军刚说两句,就听车厢门口有人道:“飘雪花了!” “嗯?”听到这话,赵军一怔,随即起身向车厢门前走去。 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着急,李大勇两步蹿到车厢前,往外张望一眼,嘴里嘀咕道:“这特么可麻烦了!” 这时,外面飘着清雪。 风一吹,带着些许雪花拍在人脸上。 听着一声哨响,这是火车启动的提示,赵军忙拽着李大勇回去。 车厢门关闭,火车在“呜呜”的汽笛声中启动,沿着蜿蜒的铁轨下山,直奔永安屯。 半个小时后,通勤车在永安屯靠站,赵军四人急匆匆地顶着雪往家走。 到家门口时,只见赵李两家烟筒都冒着烟,赵家院里两口大灶也都烧着。 “哎呦!”赵军纳闷,嘀咕道:“这是整啥啦?” 虽然怀着好奇,但在经过两口大锅时,谁也没掀锅。 因为此时大锅冒着气,里面若是炖肉、烀肉还好,要是蒸干粮的话,一掀锅盖跑气可就不好了。 四人进屋时,最年长的李大勇走在头一个,正在灶台前炒菜的王美兰看了一眼,笑道:“回来啦?” 按理说,上班的这帮人在一起,回来应该是赵有财第一个进屋。 但赵有财到家,得先稀罕狗。 从院门口到房前,赵有财就那么捋着一个个狗窝,也不管那些狗愿不愿意搭理他,就是一顿乱摸。 所以,没看着赵有财,王美兰也没多想,甚至都没问。 “哎,嫂子。”李大勇今天心里有事,到家心里更不舒服了,就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赵军跟着进来,看王美兰翻炒的食材,赵军看出那两样分别是辣椒和肠子。 最近自己东跑西颠,没在家这边打猎。而且就算打猎,一般也不往回弄肠子。 “妈。”赵军走到王美兰近前,看着锅里的食材,问道:“这炒的啥呀?” “驴肠子!”王美兰笑着答了一句,可是吓了赵军一跳,道:“妈,你给驴杀了?” “没有!”王美兰手中铁勺迅速翻炒着菜,道:“你张嫂子买头驴。” “啊?”赵军没看到杨玉凤,他便往西屋走去,一进西屋就见张援民躺在炕上,脑袋上缠着纱布。 “我的天呐!”赵军被吓了一跳,扑到炕沿边,道:“大哥,谁给你打这样啊?” “没事儿,兄弟。”张援民抬手指了下头上,道:“这是那帮孩子给我包的。” 说着,张援民扯了下旁边的点滴管,笑着说道:“他们给我打针来着。” 那帮孩子祸害张援民一顿,直到电视有信号了,他们才集体去东屋看电视。 “啊……”赵军这才安心,然后问张援民说:“大哥,我嫂子搁哪儿买的驴呀?” “在集上。”张援民此话一出,外屋地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杨玉凤端着个很大盘子进来,盘子上托着一块块酱驴肉。 驴腿肉剔下来,大块、大块地酱。 杨玉凤用筷子插起一块冒着热气的酱驴肉,将其摔在案板上。 然后,杨玉凤右手持刀,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在装凉水的碗里轻蘸一下后,扶肉快速下刀。 热乎的酱驴肉片颤颤巍巍,散发着香气。 这时,从西院回来的徐春燕把外面的一口锅起了,盛出大半扇驴排骨来。 进屋后,徐春燕在另一个菜板上,用刀分着烀熟的驴排骨。 这半扇驴排骨不剁,直接下锅烀熟,然后再沿根根肋骨分开。最后剩下的一条脊骨使刀一剁,手把驴肉上桌! 王美兰的辣椒炒驴板肠也出锅了,这驴板肠和驴肚(du)等内脏都是提前烀好的。 辣椒炒驴板肠一上桌,那边赵玲开始切驴肚。这个也用辣椒炒,但这个是用干辣椒和大葱爆炒。 王美兰炒这道菜时,赵玲开始切驴肝。 这驴肝不是和肠、肚儿一起烀的,王美兰单煮的盐水驴肝。 “妈。”这时,赵军从屋里出来,问王美兰说:“我老舅和小臣呢?” “他们捣腾那些东西去啦。”王美兰笑道:“买回来……” 王美兰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一边炒菜,一边对赵军说:“儿子,妈才想起来,今天你老周大哥来了!” “嗯?”赵军一怔,道:“他不在家养伤呢么?” “拄拐来的。”王美兰这么说,赵军紧忙问道:“他有事儿啊?” “可不有事儿嘛!”王美兰道:“你老周大哥给你买台电视。” “啊?”赵军一惊,道:“咋他还给我买电视啦?” “嗯呐!”王美兰点头,说:“你老周大哥一早晨坐爬犁上的林场,买完了人家给送家来了。” “啧!”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砸吧下嘴,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王美兰往盘子里盛菜,并对赵军说:“妈这么寻思的,咱不说人情,就看你老周大哥这份心,这电视我也收了。” “收吧,妈。”赵军道:“年前我给他抓头猪,以后逢年过节,我多过去看看他。” “哎,对,妈也是这么想的!”王美兰很赞同赵军的想法,她将盛了辣炒驴肚儿的盘子交给赵军,然后转头喊赵玲道:“妹子,给姐片肚儿、切块心。” 驴肚儿还剩好几块呢,王美兰准备拿驴肚儿、驴心、驴肝配着胡萝卜来个熘驴三样。 炒完这个,还有火爆驴腰花。 就在这时,外屋地的窗户被人在外面敲了两下。卸完驴排骨的徐春燕,回身对杨玉凤说:“张嫂子,你离碗架近,你拿几个盘子递我,我出去跟李婶儿捡饺子去!” “别的啦!”杨玉凤一边擦手,一边往出走,道:“外头下雪呢,别搁外头捡了,咱挑盖帘子,整屋捡来。” 随着一盘盘驴肉大蒸饺上桌,王美兰的菜也都炒好了,王强和解臣也回来了。 王美兰把炒好的火爆驴腰花盛在盘子里,随即往外瞅了一眼,问刚进屋的王强说:“外头下那么大雪,你姐夫还跟狗腻歪呢?” “啊?我姐夫?”王强被王美兰问得一愣,道:“没看着我姐夫呀?” “啥?”王美兰举着盘子进西屋,直接问赵军道:“你爸呢?” “我爸……我……”赵军被问懵了,他倒是知道赵有财干啥去了,但这么说出来,他怕王美兰生气。 见赵军不吭声,王美兰看向李大勇,喊了声:“大勇。” “那个……嫂子……那个……”李大勇磕巴半天,才看向林祥顺道:“顺子,你跟二叔他们一块堆上的山是吧?” 林祥顺:“……” 到林祥顺这儿,林祥顺没法往出推了,这时的他有些局促不安。 好在听说赵有财没回来,女人们也都过来了,见林祥顺那副样子,徐春燕忙道:“小宝他爸呀,咱二婶儿问你话呐,咱二叔呢?” 有徐春燕垫了下话,林祥顺顺势道:“咱二叔让保卫科找去上山了。” “上山了?”王美兰眼睛一瞪,看向赵军问道:“你咋还让你爸上山了呐?” 王美兰没听仔细,以为林场保卫组让赵有财上山的呢。 “妈,不是我让的。”赵军连摆手带摇头,道:“局里下来的保卫科人找他上的山,我根本都不知道。” “是,二婶儿。”林祥顺插话道:“林业局那李科长直接上食堂找的我二叔,我事先都不知道啊。” “那他们干啥去了?”王美兰问,林祥顺说:“我开车拉他们一帮人撵老虎,傍(bāng)下午三点左右钟,完了说回来嘛,我二叔他们……” “咳!”林祥顺说到关键时候,旁边的李大勇重重咳嗽一声。 林祥顺一下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王美兰直接问林祥顺说:“他们不回来,又要搁山里捂持呗?” 林祥顺微微点了点头,王美兰嘴角一扯,把手里盘子往桌上一撂,然后将手一挥,道:“不管他了,咱吃饭。” 说着,王美兰招呼众人道:“多吃哈,凤今天买的驴,肉可新鲜了。” 说完,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回东屋吃饭。 入九天,晚上零下四十多度,还下着雪,赵军也担心赵有财。 但这一桌子人气氛有些低迷,赵军连忙起身,拎起酒桶过去给李大勇倒酒。 给李大勇倒完,赵军又给李大智倒。 这时,王强把自己的空杯子倒置,控着杯中水珠,看向李大智道:“艹,自己不会倒啊?还得我大外甥伺候你!” “王老疙瘩,你别跟我嘚瑟!”李大智抬手指着王强,笑道:“今天我跟我赵军大侄给你安排的工作,以后我就是你领导。再见面你叫六哥都不好使了,你得叫场长。再跟我俩呜呜圈圈的,看我不给你穿小鞋。” 听李大智这话,大伙都笑了。 “艹,这逼让你装的!”王强一边回应,一边将杯子放好。 在赵军给他倒酒时,王强问道:“大外甥,真给我们安排好啦?” “安排好了。”赵军应了一句,然后看向李宝玉道:“宝玉,你整俩饺子给咱大哥夹开。” 旁边还躺一个病号呢,李宝玉闻言,忙夹过一个驴肉大蒸饺放在小碗里。 紧接着,李宝玉用筷子在饺子中间一夹,将饺子夹成两半。 当饺子皮破开时,一股汤流在碗中。 这汤烀驴肉盛出来的汤,撇净上层油,少量多次地搅在肉馅里。 这样蒸好的大饺子,皮里是肉蛋和汤。这个汤,只有在饺子刚出锅热的时候才有,饺子一凉再咬开就没汤了。 这个汤鲜,但也容易烫嘴。 “军哥!”听赵军说安排好了,解臣眼睛一亮,问道:“我呢?” “那能把你落下么?”赵军笑着对解臣道:“老舅、你,还有咱张大哥,以后咱再上山打猎,还能领工资呢!” 第四十一章 赵把头风雪宿窝棚 听赵军这么说,解臣很高兴,躺在炕上的张援民更高兴。 因为,他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这倒不是赵军瞒着他,而是一直没来得及跟张援民说。 王强、解臣知道,也是在去永兴大队的途中,赵军对他二人说的。从永兴回来,赵军这刚回家。 “兄弟!”张援民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是把附近的李宝玉吓了一跳。 “大哥,你赶紧好好躺着吧。”赵军扫了张援民一眼,语带埋怨地说:“我都不应该给你安排这活,瞅你这上山造的。” 张援民知道赵军说的是气话,嘿嘿一笑,道:“兄弟,你大哥以后不能了。” 就在这时,听着动静的杨玉凤过来了。她没听清楚赵军说话,但听好像有张援民的动静,她过来单纯是怕卧炕的张援民给别人添麻烦。 杨玉凤到这屋以后,听说赵军给张援民安排了工作,杨玉凤激动地眼圈都红了。 “兄弟,嫂子可谢谢你了!”杨玉凤再三向赵军道谢,东北对铁饭碗的重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嫂子,你也知道。”赵军先给杨玉凤打预防针,说:“上山肯定是有一定危险,咱尽量能避免就避免。要真避免不了,那也没招。” 丑话得说到前头。 “兄弟,你啥也不用说!”杨玉凤道:“你大哥跟你上山,真要出啥事儿,那也就是他的命了,也比他自己嘚瑟出事儿强。” “哎?你这娘们儿……”张援民刚一开口,就听杨玉凤说:“你哎啥呀?你自己说,你哪回受伤,不是你自己作的?” 张援民沉默,众人发笑。 有了赵军带回来的好消息,屋里气氛渐渐恢复。 而这时,大山里寒风呼啸,雪花漫天。 这场雪不是很大,但也不小。雪随风飞舞,天地茫然。 赵有财一行五人,手持火把,低着头艰难赶路。 他们是迎着风,风雪迎面拍在他们脸上,五人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在山二肋处,有一窝风圈子。 赵有财五人在此歇息,此时五人饥寒交迫。 但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五人现在回不去林场。只能继续赶路,去赵有财认识老山狗子窝棚借宿。 望着四周,李春明等四人都懵了。 在原始森林里,能见度本来就低。 晚上就低了。 眼下不但是晚上,还是雪夜。 漫天风雪,天地茫然。 “赵师傅。”李春明问赵有财说:“咱还有多远呐?” “唉呀!”赵有财闻言苦笑,道:“李科长,实话告诉你吧,我也走懵了。” 赵有财此话一出,听得李春明、秦竹松、张冬至、赵继成四人眼睛都直了:“哎呦我的天呐!” 赵有财张嘴喘着气,手往四外圈一比划了一下,才对四人说道:“一下雪,我也分不出哪儿是哪儿啊。” 听他这话,李春明四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不作死吗? 但这又怪不得赵有财,漫天风雪遮挡视线,谁也望不出去。 所以,要怪也只能怪这场雪来的不是时候。 “走!”赵有财在众人的沉默中起身,此时的赵把头,脸上满是坚毅,说话铿锵有力,道:“在这儿坐着干啥?走!” “赵师傅,你都说走!”岁数最小的张冬至说话也冲,他道:“那也没个方向,咱往哪儿走啊?” “那也得走!”赵有财冷声道:“咱五个人分开,一边往下走,一边找号桩子!找不着,咱就一直到底下沟塘子集合。完了上对面岗,咱再分开!” 赵有财如此强势,反倒给李春明四人竖起了一根主心骨,李春明主动与赵有财一组,五人兵分两路往下摸。 往下走了二里多地,快下到沟塘子时,赵有财发现了号桩。 号桩就是林班小号的分界桩,赵有财蹲在号桩,用手中火把一照,上面写着:永安林区98林班14小号。 “跑98来了!”赵有财起身,伫立于风雪当中。 他并非是在凹造型,而是在回忆这一路走来的山形地势。 “赵师傅!”李春明看得有些着急,而这时赵有财抬起空着的手,拦住李春明的话茬,紧接着便道:“李科长,打枪叫他们!” 片刻之间,赵有财就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分析出了自己该走的路线。 这个主要看山场的熟悉程度,如果对这周围山场不熟,再nb的猎人也白扯。 “啪!啪!啪!” 李春明举枪朝天就打,片刻之后就等到了对方用枪声给予的回应。 听到枪声传来的方向,赵有财示意李春明跟上自己,然后他二人去与那三人汇合。 对于赵有财的这个决定,李春明有些疑惑,他问赵有财为什么不在这里等秦竹松三人过来。 赵有财闻言,将手中火把往上一举,雪夜寒风吹得火焰几乎与天地平行。但由于松明子里所含的油性大,即便寒风也未能将火把吹灭。 赵有财看了眼火焰倒向,背着风对李春明说:“西北风,咱往南去,我记得那么是95。咱翻过去,就能看着河岔子,捋着水往下走,八成能碰着压窝棚戗子的。” 听赵有财这么说,心悦诚服的李春明跟上他的脚步。 等五人汇合到一处,赵有财带着他们继续赶路。这时候的赵把头,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而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三十里外,黑老虎威风凛凛地行走于山林之间。 按理说,大雪纷飞,山禽走兽都不觅食了,而是就近找避风、避雪的地方趴窝。 可这黑老虎,在大雪天仍横行无忌。 它的肆意妄为,惊动了沿途山禽、野兽,这就导致了许多意外。 距它大约三里地的林子里,六只豺围着一头隔年沉。 这些豺临近傍晚遇着了风雪,它们就近在一棵大水曲柳下休息。 这大水曲柳欠身而长,根部有山葡萄藤,爬得满树都是。 山葡萄在那欠身树枝上垂下,如帘幕一般为六只豺提供了一个避风、避雪的地方。 六只豺本以为得在这里蹲到明天午后,可没想到一头隔年沉慌不择路地闯了过来。 六只豺起来营业,它们对付野猪的杀法,和狗帮围猎有几分相似。 它们分工明确,有的骚扰,有的牵制,真正对野猪构成威胁的是抄野猪后路的两只豺。 就这样,豺将野猪逼得坐在一处倒木前,然后六只豺将野猪包围,轮流试探着下口,最终合力将隔年沉摁在地上,并将其喉咙咬破。 滚热的鲜血流在雪地上,豺王开始向野猪肛门下口。 它们不是口味特殊,单纯是喜欢内脏,即便粘了排泄物的肠、肚儿,也是它们的美味。 “嗷……呜……”可就在这时,一声虎吼震彻山林,豺王尖叫一声,加快了撕扯。 其它豺也加入进来,它们想趁着黑老虎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吃上几口。 这寒风大雪天,它们也需要补充能量。 虎吼声越来越近,但六只豺已经把隔年沉肚子破开了,它们吃的满嘴是血和脏东西。 在百兽之王的步步逼近下,六只豺都没走。因为按照它们的生存经验,即便老虎到了的话,自己把食物让出去就好了。 这是正常,老虎再凶,它也不吃豺。眼前有现在野猪肉,老虎就光顾着吃肉了。 可这些豺不知道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 它们所在的这片山林,食物充足,这边老虎不缺食物。 而且,这山林里没有狼。 但在西伯利亚那边就不一样了,那边更冷,食肉动物更迫切地需要食物。 而且,那边还有狼。 西伯利亚狼,它们甚至会与东北虎争夺生存空间。 再有就是,这黑老虎杀性极重,它自曙光林场那边过来,竟然绕道二十里地去找一只耳的麻烦。 夺了一只耳的领地,它还不要。在追杀一只耳的途中,它杀了一头熊。 “嗷……呜……”虎吼声再起。 “呜……”风雪声灌耳。 “哗……”树条在风雪中摇曳。 大水曲柳树下,六只豺吃得十分开心。 下一秒,豺王脊背弓起,口中发出尖利如哨鸣般的叫声。 紧接着,豺王蹿出,其它五豺纷纷动身。 它们才起速,可这时黑老虎已经开始了加速。 “呜……”虎吼声发闷,似咬住了什么。 “嗷……”豺王惨叫,它被黑老虎扑在下面,咬住后脖子。 豺王剧烈挣扎,但黑老虎不但咬合力惊人,还使一双前爪按着它。 一声声豺叫响起,五只豺围在黑老虎身后。 虽然豺王被黑老虎制住,但它麾下五豺也不敢迎头去救它,只敢偷袭黑老虎。 可黑老虎不是野猪。 一声闷响,黑老虎一摇后臀,虎尾如钢鞭般抽出,一只豺中招被抽了个跟头。 黑老虎起身,二十多斤的母豺王长拖拖被它提起,显然是已经咽气。 黑老虎叼着豺王走到野猪尸体旁,丢下豺王开始啃食猪肉。 看到这一幕,五只豺不敢上前,但却在黑老虎身后趴下了。 它这次进食长达一个半小时,将那野猪吃的只剩些边角料后,又撕开豺王肚子。 吃光了豺王的内脏,黑老虎拖着微鼓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起身。 雪一直下,但黑老虎进食过程中,身体有动作,积留在它身上的雪就滑下去了。 而五只豺趴在不远处都没怎么动,此时它们身上积留了不少雪。随着黑老虎起身,五只豺纷纷弹起,身上的积雪滑落。 黑老虎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迈步就走。 黑老虎一走,五只豺一拥而上,有的撕扯野猪残骸,有的去咬豺王尸体。 可就在它们准备大快朵颐时,一股恶风呼啸而至,紧接着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 就在黑老虎大开杀戒时,追赶它的赵有财,带着那四人来到了一间窝棚前。 这窝棚应该是有人住,因为在窝棚外,两树之间悬着两股八号线,铁丝上吊着一个面口袋。 那应该是窝棚主人的口粮,吊起来防耗子。 赵有财到门前没拍门,而是小声试探着问:“有人吧,我们是跑山的。” 跑山有规矩。 在山里遇到难处了,见到窝棚、地窨子。里面没人也可以进,里面有吃的可以吃,日后没机会就罢了,有机会可以给人家补上。 但有个前提,那得是在白天。 如果是晚上的话,没经过主人允许,绝不能擅自进入人家窝棚。 这年头还好些,挨两句骂、挨两巴掌也就那么地了。 要是解放前,晚上随便闯人家窝棚,人家有枪拿起来就打。 赵有财找小声试探了一句,这时候不能大声喊,因为人家可能睡了,大声喊容易给人惊着。 跑山人在山里住,已经习惯大自然发出的各种声音。虽说外头风大、雪大,但只要不是地震,他们就能睡得着。 但他们觉也轻,一有特殊的动静就会醒。 赵有财声音虽小,但他话音刚落,就听屋里有人喊道:“谁呀?” 屋里人说话声很大,这像是一种震慑,但其实是给自己壮胆。 “大叔,我们是跑山的,走麻达山了,能不能在你窝棚倒个宿啊?”赵有财不知道里面人岁数多大,但这个时候即便屋里是个小年轻,也得叫叔。 “等着!”这时那声音从里面传出,赵有财等人顿时面露喜色。 不大一会儿,窝棚里传出一丝亮光。 紧接听见门后有动静,山里的窝棚、地窨子,门都没有锁。这大风天里面要用东西堵门,要不然门容易被吹开。 这时,窝棚里再次传出声音:“你们推门进来吧。” “大叔,那我进来了啊。”赵有财一改往日杵倔横丧,推门当先进了窝棚。 窝棚里,微弱灯光下,一个老头站在炕前。 这老头一手拎着提灯,一手背在身后,应该是握着刀。 而在炕沿边,横着一棵16号。 “哎呀,我的大哥呀!”看到这老头,赵有财高呼一声,而那老头看到赵有财,先是一愣,紧接着唤道:“二兄弟呀!”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秦强他爹秦大江。 一看赵有财跟着窝棚主人认识,李春明四人呼呼啦啦就进来了。 “快关门,要么热乎气都跑啦。”秦大江指挥走在最后的赵继成把门关好,然后转头看着满脸通红、眉毛挂霜的赵有财,问道:“二兄弟,大雪嚎天的,你们这是干啥呀?” 前年赵军刚重生的时候,秦、赵两家发生过摩擦,但没撕破脸,平常路上遇见,该打招呼还打招呼。 “别提了,大哥。”赵有财想让秦大江给整口吃的,但他想起一事,便问:“你咋跑这边来了呢?你不应该在52那边吗?” “唉呀,兄弟可别提了。”秦大江摆手道:“大哥也不怕你笑话,你搁屯子住,你不也知道吗?我家你三侄儿,让人家给捅了。 那老山狗子才恶(nē)呢,我怕他整我,我就换地方了。” 赵有财:“……” 第四十二章 雪停开干 从老伴儿去世以后,秦大江就进山压窝棚,下套子、下夹子、下压拍子。 一晃在山里住七八年了,秦大江绝对称得上是老山狗子。 这年头跑山人都守规矩,像秦大江这样的老山狗子,在山场都有固定的地盘,其他跑山人轻易不会来他的地盘来下套子什么的。 可因为那一场冲突,秦大江搬离了自己经营多年的老巢,这也算是背井离乡了。 人离乡贱,从原来那窝棚出来,秦大江就再找不着那么好的地方了。 林区虽然大,一百多个林班,可想下套子什么的,就得找那种择伐过的老林班。 择(zái)伐和皆伐不一样,皆伐是一面山坡上所有树全放倒。择伐是有选择的,挑那够粗的砍。 择伐过后,树墩拱树条,这树条是狍子冬天的主要食物来源。 择伐剩下的棹树、松树,秋天还能落果,野猪、松鼠还都在这儿活动。 这样,猎物充足。 关键是择伐过后,树墩开春憋出树条,充斥在择伐过的林子里,这样一来便于下套子。 像这种好地方,早都被人占了。 秦大江没办法,跑到95林班这边来,守着河沿子也就是水源。 然后,每天找水浅结冰处下夹子,夹黄叶子。 可前头每天伐木,天天油锯声、喊号声,树木东倒西歪地砸,就惊得这附近什么都少,黄鼠狼也不多。 从打秦大江到这儿,一共才夹着两张黄叶子。 两张黄叶子,一公一母倒是能卖个六十多块钱,但这还不够给他儿子秦强治伤的呢。 秦大江越说越委屈,越委屈越想说,话匣子这一打开可就关不上了。 李春明四人毕竟不是山里人,听秦大江一说,张冬至眼睛一横,道:“这啥人呐?这不土匪吗?大叔,那老头子在哪儿呢?” “唉呀!”见此情形,赵有财紧忙把话头拦了过来,对秦大江道:“大哥呀,有这事儿你咋不早说呢?我家你大侄现在干保卫呢,还是营林保卫,巡林啥的都归他管。你这事儿,让他给你出面解决就完了!” 赵有财哪能不知道“欺负”秦家父子的老头子是谁? 他这么说,是不让李春明等人干涉,要不然这事还麻烦呢。 “哎呀,二兄弟!”秦大江闻言,面露惊喜地拉住赵有财的手,道:“我大侄儿现在这么出息了么?” “嗨呀,那孩子行,挺知道上进的。”不管平常爷俩私下怎么相处,当在外面提起赵军时,赵有财满脸笑容,那份得意劲儿是藏不住。 “那可麻烦我大侄儿了!”秦大江摇着赵有财的手。 而这时李春明插嘴,和赵有财说:“赵师傅,这事儿你想着,可得跟你家赵军说啊。” “就是啊!”秦竹松附和道:“这都解放多少年,山里还有胡子呐?” “不至于,呵呵。”赵有财笑着摆手,道:“啥胡子啊?” 说着,赵有财手往秦大江那边比划一下,才继续说:“老秦大哥跟人抢地盘么,吵吵起来,岁数大人脾气脏(zàng)腥就动手了。” “二兄弟……”秦大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有财拦住。 “大哥呀!”赵有财对秦大江说:“你赶紧给我们几个整口吃的吧,我们都饿了。” “还没吃饭呐?”秦大江瞪大眼睛问,赵有财一甩手,说:“可不咋地,都掐老憋肚子呢。你有啥,赶紧给我们整一口。” “那赶紧的。”秦大江说着就下地,挪开倚门的树墩子,开门顶风冒雪地去解挂起来的麻袋。 半响,秦大江回来,拿了个剩底的面口袋和一个铝饭盒。 “我给你们插点糊涂粥吧,热乎的。”秦大江说,李春明四人却是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上山打过猎,但他们是玩,谁也没真正在山里生活过。 他们以为秦大江即便不能炒俩菜,也能煮锅热汤面,再卧几个荷包蛋。 “行,大哥。”赵有财说着起身,拿过炉子旁边的小焖罐。 赵有财打开焖罐,随手拎起旁边装水的喂得罗,往焖罐里倒水。 这时候,李春明四人还没说啥,他们以为赵有财倒水是要刷那焖罐。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有财直接把焖罐就坐在了炉盖上。 李春明四人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看见那焖罐内壁上还有嘎巴呢,显然是秦大江吃完上顿没刷锅。 李春明他们四人平常也不是太干净,老爷们儿嘛,一个个大大咧咧,但也没有这样的呀! “赵师傅。”张冬至轻声唤了赵有财,试探着问:“不刷锅呀?” “刷锅?”赵有财一笑,抬手往门外一指,道:“你打水去吧。” 张冬至闭嘴了,他们离河沿子有一里多地呢,他们沿着那儿过来,一路走都直打滑。 “呵呵,跑腿子窝棚就这样儿。”秦大江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他一手拎着面袋子一边,一手从袋子里抓出苞米面,就那么扔在锅里了。 看到这一幕,李春明四人眼睛都长了,但谁也没说啥。 秦大江那双手黑乎乎的,指甲盖挺长,里头还都是泥! 秦大江往锅里撒了两把苞米面,就被赵有财拦住了。 “大哥,剩点儿你留着吧。”赵有财说:“兄弟这阵儿忙,你等我忙完的,我给你背二十斤来。” 这一幕,又看的李春明四人目瞪口呆。 听赵有财如此说,秦大江往口袋里看了一眼,然后将袋子口一扎,对赵有财笑道:“行,二兄弟,你看着锅哈,别扑撸了。” 煮糊涂粥,要是盖着锅盖,开锅就扑锅。 “哎。”赵有财应了一声,秦大江一指他放在炕沿边的铝饭盒说:“那里是饼子,一会儿搁锅盖上热一下。” 说完,秦大江拎着面袋就出去了。他这窝棚里,没准儿哪儿就藏着耗子,粮食可不能往屋里放。 秦大江走后,张冬至打开饭盒盖,见里面码着大饼子。 巴掌心那么大的饼子,立着码,一饭盒能有十二三个。 “赵师傅。”张冬至看向赵有财,道:“咱就吃这个呀?” “那你想吃啥呀?”赵有财一笑,道:“能吃上这个就不错啦,凑合垫吧一口,明天磕死那大爪子,咱回场子吃好的去!” 糊涂粥开锅就熟,把焖罐挪到地上,赵有财将饼子一个个贴在黑乎乎的炉盖上。 李春明四人都是军人转业,能吃苦,只不过好些年没吃了。 今天在这窝棚里,不干不净地垫了一下肚子。这窝棚里用水也不方便,四人连洗漱都省了,盖着棉袄躺到了炕上。 外屋呜呜风声,窝棚里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永安屯赵家,屋里一片喜气祥和。 今天除了张、江两家,其他几家都买了彩电,再加上天天好吃好喝,各家感觉日子越来越有劲儿。 眼瞅着过九点了,各家纷纷带着孩子离去。 “大外甥。”临出门前,王强问赵军道:“明天早晨七点呗?” “嗯?”赵军咔吧下眼睛,道:“老舅,明天早点。要是不下雪,你跟小臣六点半就到这儿。” “好嘞。”王强应了一声,解臣也道:“好嘞,军哥!” 等食客们都走了,家里就剩赵军、王美兰领俩小丫头。 王美兰在屋里焐被,赵军拿个毛巾,将毛巾一边转圈掖在赵娜领子里,然后给小妹妹洗了脸。 洗完赵娜,再洗赵虹。 两个小丫头今天特别欢实,拉着赵军,小嘴叭叭个不停。 赵军又给两个妹妹洗了脚,才把她俩送进被窝。 “行啦,你俩睡吧哈!”赵军挨个揉下她们的小脑瓜,然后对王美兰道:“妈,你也别惦记了,你不也听我二哥说了吗?我爸奔哪个老山狗子窝棚去了。” 赵军如此安慰王美兰,他心里也很不放心。他比王美兰明白,这外头刮大风、下大雪,赵有财弄不好就得迷路。 但没办法,这话赵军都不敢和王美兰讲。 “睡去吧,儿子,不特么管他!”王美兰话说的很硬,但赵军了解他娘,当王大小姐爆粗口的时候,她内心里肯定是很焦急的。 赵军虽然不太会劝人,但也试着安慰了王美兰两句。 可家里少了这么个人,这个人现在搁山里呢,山里又是刮风又是下雪。 这时候王美兰的担心,真不是赵军能安慰的。赵军没说两句,就被王美兰赶回了西屋。 赵军也累一天了,躺在炕上不大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着了,东屋的赵虹、赵娜也睡着了,王美兰却睡不着。 “二咕咚,你个缺大德的,你就嘚瑟吧!”王美兰骂骂咧咧地担心着赵有财。 “阿嚏!”窝棚里,土炕上,赵有财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躺下半个小时了,赵有财还没睡着呢,李春明、秦竹松、赵继成和张冬至也没睡着呢。 条件太艰苦了,秦大江就一套被褥,人家自己盖。赵有财他们五个棉裤、棉鞋都没脱,盖着棉猴、棉袄。 在山里跋涉一天,脚都发胀但也没办法,脱鞋就冻脚。 烧柴的炉子,半个多小时火就差不多了,现在整个窝棚里就炕热乎,李春明都觉得冻鼻尖了。 同样没睡的,还有一只耳! 它那皮毛一体真扛冻,这虎卧在一椴树根下。 此处有个洞,但无法将一只耳全部容纳进去。 所以,一只耳后半身在洞里,前半身在洞外。 野兽趴窝的地方,肯定要背风。 但一只耳趴在地上,不断有雪花落在它身上。 此时的一只耳,一双琥珀色的虎眼在黑夜中炯炯有神,雪花落在它鼻子上,一只耳眼睛连眨都不眨。 一只耳附近,方圆五里之内,无一山禽,无一野兽。 只要不遇上赵有财,不碰上黑老虎,一只耳仍为百兽之王。 将近凌晨三点时,一只耳才眯上眼睛。 而这时,王美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外头风声、雪声,让有心事的王美兰心烦意乱。 王美兰干脆起来,到外屋地把炕烧上,然后揉面包包子。 昨天剩的驴肉馅,晚上又发了面,于是王美兰今早起来包驴肉馅大包子。 昏暗的灯光下,王美兰擀皮、包馅,一个个大包子坐在了面板上。 王美兰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吵醒她儿子。 但四点钟时,赵军被跑酷的小猞猁吵醒了,他一把薅住蹦到它身上的小猞猁,掀开被子将其塞进了被窝里。 这时赵军看到从门缝透进来的灯光,他把头抬离枕头侧耳去听。王美兰动作轻微,赵军没听到一丝声音,他便拿过手电筒,推开亮光往墙上晃了一下。 一看才四点,赵军掀被下炕,披着棉袄出了屋。 赵军到外屋地一看,王美兰正往锅里摆包子呢。 “妈,你咋起这么早呢?”赵军问,王美兰道:“先蒸一锅,完了给你江奶他们送去。”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又问了一句:“妈,你是不是掂心我爸了?” “这个老犊子!”王美兰张口就骂:“你等他特么回来的。” 赵军微微抿嘴,没再说什么。而这时,王美兰问他:“儿子,外头刹风了,雪好像也停了,你今天还去呀?” “雪停就去。”赵军往漆黑的窗外看了一眼,此时的确听不到风声和刷刷的雪声了。 赵有财不在家,赵军也不睡了。他点着提灯挂在外面,然后开始扫雪。 王美兰连蒸了四锅包子,给老太太、解臣他们送了一锅,给隔壁李家送了一锅。 赵家这锅蒸包子,李家那锅就插狗食。 忙活到快六点,赵军回家吃饭,李大勇、李宝玉帮他喂狗。 赵军吃完饭,狗也吃饱了。 外面没继续下雪,但又起风了。 呜呜的大风吹得雪面漫天,赵军坐在炕沿边扎好绑腿。 当他起身时,屋外的狗叫了两声。 解臣和王强来了。 解臣来的时候,牵来了白龙和黑龙。这两条狗本来受得就是皮外伤,都不用缝针,光这两天打针伤口已然闭合。 眼看赵军穿上山的衣服,背枪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的狗都雀跃起来。 赵军到仓房拿出修补好的护甲,给白龙、黑龙穿上。 随着一条条狗上车,赵家帮启程进山。 正常的山牲口,大雪过后上午都不起窝,下午才起来觅食。 所以本来要到老鬼头子岭堵一只耳的赵军,改变主意去堵它被窝。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秦大江窝棚吃了高粱米饭、咸菜条的赵有财五人,也背枪出了窝棚。 第四十三章 陷住一只耳 雪停了,风反而更大了。 但赵家帮有车,赵军、王强、解臣在车厢里,猎狗们趴在后车箱里,四周有挡栏也挡风。 汽车从屯东头出来,沿着备战公路进山。 备战公路比林场修的运柴道好一些,但毕竟也是山路,同样有弯有折,有坡有坎。 今天赵军亲自开车,在经过靠53林班的出口时,赵军将车开出备战公路。 然后,赵军直接把车停在道边。 “下车!”赵军提枪在手,与王强、解臣纷纷下车。 而这时,在前头不远处,已有一辆吉普、一辆解放车在等着他们。 看到赵军三人下车,刘金勇带着十多个保卫员从车上下来。 赵军和刘金勇他们打招呼,都是屯亲,这些人大多数王强都认识。 而在赵军为解臣引荐众人时,车上的猎狗们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急得直吭叽。 听说解臣是赵军的人,保卫员们对他都很客气,大家简单认识一番,赵军便让解臣放下挡栏。 挡栏一放,猎狗们呼呼啦啦都下车了。 赵军没着急赶路,给其他人抽颗烟的工夫。 等一颗烟抽完,猎狗们兴奋劲儿稍退,赵军才下令拴狗。 大花、二花受伤较重,暂时上不了山。花龙伤势不轻不重,但护甲不够,赵军怕它有失,就没带它。 新来的黑妞和邢智勇家送来的两条狗,经历不住这么大的阵仗,赵军也没领它们。 至于花妞妞,它昨天跟张援民家的两条公狗跑出去浪了一小天。 回家以后,那小母狗就一直无精打采,今天早晨还不怎么吃东西呢。 于是,赵军便让它在家养精蓄锐。 所以,赵家狗帮今天出战的有黑虎、青老虎、青龙、黑龙、黄龙、白龙、二黑、小花,八条狗皆着护甲,可谓是精锐尽出。 赵军不让狗乱跑,将猎狗一一拴上。他不牵狗,让王强、解臣和六个保卫员各牵一条。 在临上山前,赵军交代八人,他说放狗,八人才能扯开链马扣。如若不然,说啥也不能松手。 八个人按赵军的要求,将麻绳一头缠在小臂上,紧紧地抓着绳子。 然后,赵军在前开路,一行十五人沿山而上。 这十五人里,有赵家帮三人,保卫员十二人。 那十二个保卫员,连同刘金勇在内,皆手拄一根卡巴拉棍。 卡巴拉棍,就是y字型木棍,这是刘金勇他们从林场带出来的。 除此之外,没牵狗的六个人,各背两根松树明子。其中有四人比较特殊,他们一人背了一副野猪皮的滑雪板。 这些都是特殊东西,而枪就不用说了,十二个保卫员皆背56式半自动步枪。 赵军昨天提过一嘴,所以刘金勇还给王强拿了一棵半自动。 这样,十五个人全都是半自动。如此强大的火力,别说东北虎了,就算剑齿虎复生对上这帮人也是个死。 “大外甥。”行进途中,黑虎扯着王强往前快走几步,就追上了赵军。 然后,王强跟赵军说:“我跟小臣以后上班,是不也给我们发家伙事儿啊?” “不归咱,但咱随便使。”赵军一笑,道:“老舅,回去给你那枪卖了吧。” 再过十年收枪了,所以赵军想劝王强趁价格高赶紧把枪卖了。 “汪!汪!”这时,黑虎往前一蹿,要奔左边山坡下去,王强紧忙扽住绳子,赵军见状急忙伸手帮忙。 后面一众保卫员,看到黑虎有动作,得到了提醒的他们纷纷发力拽住猎狗。 众人扯着猎狗前行,行进数十米后,猎狗们渐渐平静下去。 “大外甥,你这帮狗真行!”王强虽不打狗围,但他跟赵把头混过,明白的真不少。 “刚下完雪,这狗能往出去,你爹养那狗啊……”说到此处,王强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这香头也就花小吧。” 下雪和下雨不一样,下雨后水汽蒸发,野兽身上的气味随水汽散开,一般的头狗上山也能找着猎物。 可下雪后,大雪将野兽先前的足迹、气味掩盖,野兽上午不起窝,香头不好的头狗上山就是抓瞎。 如今的赵家帮,可是不缺好头狗。 黑虎、青老虎、青龙都是抬头香,而且香头极好,它们在山林间穿梭,时不时地就要往外窜。 但牵狗的人都被赵军嘱咐过,每当猎狗有异常时,一定要死死拽住猎狗。 黑虎、二黑、白龙这仨大胖狗,在它们挣扎的时候,一个人拽它们都费劲。 但今天赵副组长麾下可谓是兵强狗壮,一个人不行,就两三个人拽。 就这样,赵军率队一路高山跋涉。 与此同时,赵有财五人也在艰难赶路。 他们和赵军几乎是同时出发,但赵军是坐车,赵有财他们是走路。 走了这么久,众人找个背风处抽颗烟。 赵有财带的石林早都抽完了,此时他抽的是秦竹松的金葫芦。 金葫芦这烟,单买一盒才九分钱,人都称其为“九分损”。 而赵有财抽的石林,一根就两毛五,冷不丁从石林换到金葫芦,赵有财抽得直咳嗽。 “赵师傅,你是不是凉着了?”赵继成问赵有财道:“昨天晚上你就总打喷嚏。” “哎呦我的妈呀!”还不等赵有财搭话,旁边的张冬至插嘴道:“那窝棚条件也太艰苦了。” “山里就这样。”赵有财大声说道。 这四处刮大风,不大声说话都听不见。 “这风也太大了。”李春明说了这么一句,赵有财摆了下手,道:“风大好,一个呢,风大树条子上不积雪。二一个咋的?风大呜嗷的,咱弄出动静啥的,不惊山牲口。” 正常来说,雪后第二天不上山,就是因为树上都刮雪。 人在林间穿梭,雪时不时就落身上。 人长途跋涉,身体发热,时间长了棉袄后背就结霜、结冰,一动就会发出响声。 这样,就容易惊着猎物。 可今天风大,将树枝上雪都刮落了。 而且风大的天,最适合打溜围。因为风一起,树条子哗啦哗啦,树杈子嘎吱嘎吱,就掩盖了人无意间发出的响动。 “赵师傅!”张冬至提出疑问,道:“这也没个脚印,咱这么找能行吗?” 是啊,昨天一场雪下到今早三点多。 此时不能说漫山无痕无迹,但也只有零星的小脚印,那都是山耗子留下的。 没有虎爪印,他们这么走,就是去蒙! 蒙对了,好;蒙不对,就白跑。 面对张冬至的质疑,赵有财抬手一指前头那座山,道:“看着那上头了没有?那是一大片花石塘,我估计大爪子晚上得到那儿站。 咱这么过去,要能搭着踪,咱就继续想法磕它。咱要搭不着呢,顺那山尖子往回一兜,就是三工段。他们那养路工天天通勤,咱坐他们那大板车就回去了。”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回手往后一指,道:“要不咱现在往回走,到场子也得刹黑了,还不如撵一轱辘呢。” 赵有财说的合情合理,李春明等人继续跟着赵有财在雪里间跋涉。 几乎是与此同时,刘金勇也向赵军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地上什么脚印都没有,你凭什么带着我们往上走啊? 狗冲山坡下叫唤,为什么不去?那万一就是大爪子呢? 其实,此时赵军和赵有财的想法都差不多,就是蒙一下。 蒙着了,算。蒙不着,就拉倒。 但蒙也不是瞎蒙,赵有财蒙的是黑老虎跨省出逃的路线,赵军蒙的是一只耳返回老巢的路线。 爷俩称得上是英雄所见略同,他们都选择往石塘带摸。 这倒是打围行里的常识。 东北虎、东北豹、猞猁、棕熊、大马鹿、紫貂,这都是生活在石塘带、石塘带附近的动物。 虎卧高山,兽王轻易不在低处。 这片山场,赵家狗帮很熟,它们在这儿打过一场硬仗,是和一群豺。 而赵军奔向的石塘带,黑虎曾在那里发现了一窝豺崽子,后来赵军花费了不少工夫,才将那窝豺崽子弄回去。 如今养在李家后院那三只就是。 故地重游,赵军一边走,脑海中一边出现附近的山形地势。 忽然,走在赵军身后的黑虎“嗷”的一声。 赵军回头一看,黑虎从他身边蹿过,赵军帮助王强扽住绳子,但见黑虎竖起的尾巴上黑毛炸起。 狗在受惊的时候,脖子、后背上的毛会因为毛孔收缩而炸起,尾巴上的毛有小概率会如此。 由于赵家狗帮的猎狗身着护甲,所以脖子和脊背上的毛看不出来。 “嗷嗷嗷……” “汪汪汪……” 一时间,黑虎、青老虎全部开声,其它猎狗纷纷在原地打转。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赵军身上。 赵军扥着绳子向上看了一眼,然后喊道:“小臣,你把老虎放开。” “哎!”解臣答应一声,扽绳解扣,青老虎咆哮而出。 它跑的慢,让它先跑二十米。 眼看青老虎消失在视线中,赵军亲自将黑虎解开,同时大喝一声:“撒狗!” 八条狗,成一条线,踩着岗梁子一路狂奔而上。积雪如烟尘卷起,漫天遮挡人眼。 赵军皱眉、眯眼,却看不出去。 “赵军,能不能是啊?”这时刘金勇过来问了一嘴,赵军摇头道:“不管是不是,遇啥打啥。” 说着,赵军右手往后一掏,手握住枪把将其往上一甩。 56半自动步枪绕赵军肩膀一转,当枪口朝前时,被赵军抓在手中。 “啪!啪……” 赵军一口气打光了枪中所有子弹,然后拉枪栓,一边装子弹,一边快步往上走。 椴树下,一只耳缓缓起身,听着狗叫声由远及近,一只耳张口发出低声吼叫。 它不光听到了狗叫声,也嗅到了这些猎狗的气味。 它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些狗,上一次遇见这些狗的时候,一只耳吃了个亏。所以,它对这些家伙的印象很深。 就当一只耳准备应敌时,一连串枪声响起。 虽然没有它印象最深的油烟子味,但这枪声它记得。 当日正是这声音一响,自己折了尾巴,又掉耳朵。 惊慌之下,一只耳转身就跑,奔上面石塘带跑去。 老虎速度比狗快,一只耳呼啸而上,眨眼就进入了石塘带。 猎狗们越追越远,但它们清晰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换做旁的狗帮,闻着老虎味,不拉拉尿也得往树后躲。 但赵家狗帮总闻这股味,而且它们之间有仇。 这仇怨没有青老虎的份,但那七只狗嗷嗷跑,青老虎就在后面跟着。 黑虎一狗当先,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它一边跑,一边嗷嗷叫,将其它猎狗都聚在身后。 其实,这才是赵家狗帮厉害的原因。 先有小熊,后有黑虎。 它们一边跑,一边叫,狗不拆帮,合力对敌的胜算就大。 “啪!啪……” 这时,枪声又响。 这枪声,让一只耳心惊胆战,但却是猎狗们战意的助燃剂。 八条狗听着枪响,就认为主人跟上来了,于是它们一路狂奔。 但狗怎么跑,也跑不过东北虎。 它们刚进石塘带的时候,一只耳已经下对面坡了。而赵军一行人更慢,还跑到刚才一只耳趴窝的地方呢。 “老舅,打枪!”跑起来的赵军换子弹费劲,他就让王强打枪。 “别打啦!”王强情急之下,连大外甥都不叫了,直喊道:“咱撵不上啊!” 在王强看来,人上不去,还一个劲儿给狗助威。狗撵不上东北虎还好,撵上了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听我的,老舅,打!”赵军再次催促,王强脚步一顿,往旁边一躲,给后面让出去路,然后抬手举枪就打。 此时一只耳下山坡,刚下岗喯儿喽头。 一起一落的一只耳忽然脚下一空,庞大的身子“库嚓”一下沉在雪里。 岗喯儿喽头下,是一个大簸箕崴子。 所谓簸箕崴子,就像个大簸箕一样。 王强这些年一直打溜围,他跑山经验十分丰富,他也了解永安林区的山形地势。 但若是和他说,53林班后身有个大簸箕崴子,王强能想起了。 可要问他53林班上山势如何,王强就未必能想起来这个簸箕崴子。 但赵军不一样,他上次来的时候,对这簸箕崴子记忆颇深。 所以,他也是有心设计。 此时一只耳扑腾着往前挪,越挪雪越深。 这得亏是虎,这要是鹿或者野猪,直接就拔这里了。 这也是大山里,冬天会有狍子、麂子被困死在雪里的原因。 “嗷嗷嗷……”黑虎头一个到簸箕崴子前,可它到这儿往雪里一沉,这大狗瞬间就没影了。 第四十四章 乱棍打死一只耳? “嗷唔……吼……” 看到黑虎,一只耳发出一声咆哮。它记得这个大黑胖子,记得它们曾经交过手,记得这个大黑胖子打法相当猥琐了。 “嗷……”黑虎也看到了一只耳,它也记得一只耳这个家伙,记得自己的几个伙伴都是被一只耳害死的。 黑虎往前一蹿,吼声消失,它也落入了雪里。 和一只耳在雪里扑腾不一样的是,黑虎消失了。 但很快,一只耳发现了不对,因为雪面呈一条线型在崩塌。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了。 青老虎的绝技出现在了黑虎身上。 这就是头狗的魅力,它无法言传,但它能身教,将自己的本事教给后辈。 黑虎明显是学到了精髓,而跟过来二黑、白龙,一前一后沿着黑虎开辟出的道路行进。 这时的一只耳有些慌,于是它更卖力的扑腾起来。 它比野猪、狍子要灵活许多,没被雪拔住,但它行进得很慢。 相反,赵家狗帮在黑虎的带领下,毫无困难的在雪中穿行。 一只耳就好比溺水挣扎,连狗刨都生疏;而赵家狗帮的猎狗,它们直接开始了潜水。 一只耳不断腰腹发力,提身向前扑腾。 终于,一只耳来到一棵花曲柳附近。 花曲柳就是水曲柳长得大到一定程度,木材破开后,有着花花溜溜的纹路,所以又叫花曲柳。 这花曲柳长在簸箕崴子里,树根往上半米都没在雪中,但它粗大的树腿破土而出,在雪里似小拱桥一般。 一只耳前掌踩住树腿,一登一提身,将身往上一拔,一蹿一纵。 它上树了! 传说猫教老虎留一招,留的就是上树这一招。 一只耳没上太高,这花曲柳主枝旁边分出一侧枝,由于被主枝压制,这侧枝横往旁长,并有枯坏的趋势。 它也不高,距离雪面不过半米多的距离。 一只耳就像走钢丝一样,颤颤巍巍地上了侧枝。它尾巴要是还在,不会这么困难,尾巴没了,使得它对平衡的掌握极差。 “嗷嗷……”黑虎出雪,同样蹬着树腿往上一蹿,但黑虎不是上树,因为一只耳就在它头顶。 黑虎蹿起,咬向一只耳后小腿,一只耳艰难地抬腿,整个虎险些从树杈掉下来。 这时,二黑、白龙,一连串的猎狗都到了,它们把嘴从雪中伸出,朝上面的一只耳发出怒吼。 一只耳进退两难,不是这兽王怂,远处一声声枪响震得它心惊胆寒。如今又身处这么个破地方,一只耳一身战力无法施展。 “嗷呜……吼……”一只耳将身一纵,不向前不向后,而向簸箕崴子左肋扑去。 那边是岗梁子,那里人行、爬犁过,即便昨天下了一场大雪,那里的雪也不会太深。 可这花曲柳,距离那岗梁子百八十米,一只耳纵跃能力虽强,但也蹿不了那么远了。 当它落下时,整个虎就陷在了雪里。 “汪汪汪……” “嗷嗷嗷……” 这一下,赵家狗帮乱营了。 所有猎狗下意识地扑奔一只耳,这一扑,大多数狗都陷在了雪里。 但狗在雪里扑腾时,状况比一只耳要好的多。 这种情况,和开春领狗撵狍子、野猪、鹿一样,将这些动物从无雪的阳坡撵到有雪的背阴坡。 狍子什么的,到背阴坡就陷住,但猎狗却无恙。 这是狗的身体构造决定的,它比那些山牲口更灵活。 老虎倒是比狗还灵活,但它沉。 野兽威猛与否,取决于它的体重。但在大雪里,体重过大就吃亏了。 不光一只耳吃亏,黑虎、二黑、白龙在雪里瞎扑腾时,也不如青龙它们灵活。 顷刻间,青龙、黑龙、黄龙、小花、青老虎五狗呈扇子面,围住一只耳后座。 打围行里说到猎物的后座,就是腰部往后,后腿、大胯、屁股、尾巴。 这样,让一只耳很没有安全感。 它猛地转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这时青老虎纵起前半身,张嘴向一只耳咬来。 “嗷!”一只耳悍然起身,三腿撑身,一只前掌拍向青老虎。 虎的反应、速度、反应速度都远在狗之上。 它这一掌后发先至,一巴掌就将青老虎拍在了雪中。 “嗷……”拍落青老虎的一只耳,将头微微一摇,仅剩的那只虎耳翻动,活灵活现真如脑后生眼。 这才是所谓的吊睛白额虎! 有人说吊睛白额是虎吊眼梢,额头有花纹。 实则不然,虎耳一翻为白,再一翻为黑白似瞳,所以虎耳又称假虎眼。 据说假虎眼向前翻,是虎不欲死战。而如今,假虎眼朝后,说明一只耳正处于盛怒之下。 “吼……呜……” 虎啸山林。 虎吼声压过漫天风声,狗叫声在这时也变了,变得急促中略带恐慌。 “听……嘡!” 忽然,天空炸响。 一只耳一扑楞脑袋,假虎眼白斑向前一翻,扭身夺路而逃! 无巧不成书,万事皆有因果。 前天赵副组长提议,给各个林班发放二踢脚,套户、油锯手进山作业,时不时崩上两下,可以惊走附近猛兽。 此地背坡那边,53林班的油锯手、油锯助手上山准备放树。 今天风大,正应了那句狂风怒号,起初的虎吼声被风吹得四散,他们也没听真亮。 巧的是,这二人正准备放两个双响子以防万一,就赶上一只耳杀心暴起,发出的吼声震彻山林。 这年头,放炮仗没有搁地上放的,都是拿在手里放。像张援民那样把二踢脚摆地上再点引线,那属于对炮仗的不尊重。 一只耳的吼声,惊得油锯手把点着的二踢脚扔雪堆里了,崩得积雪纷飞,但就像被窝里放屁没啥动静。 还好油锯助手,下意识地将炮仗丢了出去。 二踢脚爆炸的声音,惊散了一只耳的战意,它用力扑腾着逃出猎狗们的包围圈。 “啪啪啪啪……” 这时,枪声在岗尖子接连响起。 听到枪声的一只耳,战意荡然无存,相反听到枪声的猎狗们战意高昂。 青老虎也自雪中钻出,一只耳那一拍最后亮出了爪子,躲闪不及的青老虎背上护甲被抓开。 青老虎毛长,看不出它伤势如何,但它护甲两侧挂着血色雪碴。 岗尖上,赵军、王强、解臣、刘金勇四人在穿滑雪板。 赵军滑雪板蹬上,伸手从旁边保卫员手里接过枪挎上,又接过一根卡巴拉棍,这东西下坡的时候可以当滑雪杖用。 王强、刘金勇也是如此,但解臣与三人不同的是,他没背枪,而是左右一边一个挎兜子。 挎兜子装的都是麻绳! “我们先下去!”收拾妥当的赵军,对其他保卫员道:“完了咱都快点儿哈!” 众人纷纷响应,但说实话,赵军对他们不太放心。 在这紧要关头,赵军想李宝玉、想张援民了。 这些保卫员都是退伍军人转业,个人的身体素质、战斗素养都比解臣要强。但在种时候,赵军坚定地选择解臣与自己同行。 随着赵军道了声“出发”,四人蹬着滑雪板下山坡。 “听……嘡!” “听……嘡!” …… 岗梁子北坡,油锯手、油锯助手将身上带的四个二踢脚都点燃抛在了空中,然后他俩就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这也是赵副组长交代的,随着二踢脚下达各个林场。 按照赵军的理解,二踢脚一炸,燃放中心附近肯定是安全的。这时候不能乱跑,否则容易撞在大爪子怀里。 这俩人真听话,而他们燃放的二踢脚,可是帮了赵家狗帮大忙。 此时的一只耳,不再向岗梁子上逃窜,而是试图穿过大簸箕崴子,然后一路下坡畅行无阻。 可这里雪太深,一只耳若是不扑腾,它站在这簸箕崴子里,雪能没到它鼻子尖。 一只耳周围全是狗,受雪的阻力,这些狗想咬一只耳也困难。 即便如此,可它们的存在,仍给一只耳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因为狗在身旁、身后,这让一只耳很没有安全感,它不断地左顾右盼向后看。 “啪啪啪……”枪声又起,这是赵副组长交代给那些保卫员的。 周成国在家养伤,将装备库钥匙交到了保卫组。今天出来,那些保卫员带足了弹药,每人带了两包五十发子弹。 眼下一只耳没受任何伤,但它的压力很大,它的体力也在迅速流失! 与此同时,赵军四人正踩着滑雪板往下。在过岗喯儿喽头,由于山势较陡,所以四人速度稍慢。 下了岗喯儿喽头,就是大簸箕崴子了。 赵军居高临下,听到狗叫声、老虎嘶吼声,他稍微加快速度滑进了簸箕崴子。 在经过那棵花曲柳时,赵军看到了青老虎留下的血迹。 赵军心中一突,他知道这血肯定不是东北虎留下的。 四人再向前追,很快就看到了猎狗追逐一只耳。 “吼……嗷呜……”发现人来,一只耳发出凶悍的示威声。 一瞬间,四人头皮发麻! “汪汪汪……” “嗷嗷嗷……” 但虎吼声一落,狗叫声便起。 看到主人来了,猎狗们更奋勇地向一只耳扑腾着。 这时,四人停在三十米外,刘金勇肩膀一摇,将枪甩在手中。 “赵军!”刘金勇喊了赵军一声,问道:“打不打?” 下来之前,赵军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取一只耳性命。 当然了,送它去当配种挣钱,送它去吃供应粮这样的话,赵军并未对众人提起。 “先不打!”赵军用手中棍子轻点,继续向前移动。 他居高临下,视线绕过稀疏的树木,看到一只耳左前方,雪面呈洼兜状。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比周围都低,可以说是簸箕崴子的最洼处。 “组长!跟住我!”赵军叫了个保镖,刘金勇这组长可不是靠关系上去的,人家转业前是副连,格斗、枪械都是顶呱呱的。 “老舅、小臣,你俩搁后面跟住了!”赵军手向前指,比划着说:“咱往那么兜它一下子!” 王强、解臣一看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知道赵军这是要再捉东北虎。 作为87年威震岭上的第一人,赵军最让人称道的就是永兴擒猛虎。 这一战给赵军带来的声望,比他猎猪神还惊人,毕竟都上晚报了。 四人呈一条线,慢慢悠悠地往一只耳右侧兜去。 “组长,朝它上面五六十公分来一枪。”赵军呼喊一声,刘金勇稳住身形,抬手就是一枪。 “啪!” 这一枪,子弹自一只耳头顶掠过。 一只耳“嗷”的一声向左蹿去,然后就听“噗嚓”一声,一只耳就剩脑瓜皮和一只耳朵还露在雪外面。 “呜……”一只耳往上一蹿,将头扬出雪面,口中发出急促的吼声。 这下陷得深,它拔在里面动不了了! 而这时候,猎狗们虽艰难,但纷纷扑腾着奔一只耳而来。 一起来的,还有赵军四人。 此时,刘金勇绕到一只耳侧前方,端枪严阵以待。 赵军、王强、解臣,三人皆手持长度超过两米半的卡巴拉棍向一只耳而去。 一只耳在雪中扑腾,脊背、屁股,剩下不多如兔子一样的尾巴不时露出雪面。 周围八条猎狗,不断在雪中扑腾着向一只耳张嘴。 这时候狗就不是咬了,每动一下都需要在雪中稳定身体的猎狗,张嘴过去在虎身上衔一下,衔住一嘴毛,轻拉轻拽仅此而已。 在虎低吼、狗嗷叫声中,赵军三人赶到,赵军在前举起卡巴拉棍向一只耳脖子叉去。 当棍触到一只耳脖子时,一只耳回头就咬。 这家伙咬合力惊人,一口咬断了v形卡巴拉头的一边。 “嗷……”然后,一只耳向赵军发出愤怒的咆哮,同时将身一蹿,前半个身子破雪而出。 “我艹!”赵军大惊,背后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浑身如触电一般麻酥酥。 这是生理反应,是人所控制不了的! 好在一只耳一蹿即落,可它这一落,竟将黑虎扑在了身下。 黑虎低身往后一抽,将身抽出来,迅速像远处扑腾,逃离虎口。 “汪汪汪……”狗叫声乱做一团,猎狗们围着一只耳后座开咬。 “嗷?”一只耳回头发出咆哮,但它的叫声在中间来了个拐弯,然后戛然而止。 因为赵军一棒子削在了它脑袋上。 “给我打!别打着狗!给我往死里削!”赵军胡乱地大喊,招呼王强、解臣殴打一只耳。 说着,赵军双手挥棒就打。 棒落闷响,棒抬带起雪。 这时,不远处的刘金勇懵了。说好的找机会生擒,这怎么要改成乱棍打死了? 第四十五章 伏虎+1 都说虎是铜头、铁尾,但就是那么一形容,它脑袋再硬,终究是血肉之躯。 挨了一顿棍棒的一只耳被打懵了,眼冒金星的它一头扎在雪里。 “呼……”一只耳呛了一大口雪,它下意识地抬头吐雪,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竟又挨了几棒。 人在前面挥棒,后面的猎狗不但不怕,反而更凶狠地扯咬着一只耳的短尾、大腿、屁股。 这就跟一帮狗打架,人过去打狗一样,人越打,狗越咬。 只不过,人打的不是狗,而是虎。 这时候的一只耳,当真是顾不上头也顾不上腚。 “别打啦!别打啦!”赵军连喊两声,喊住王强、解臣。 “叉它!”赵军大声指挥,然后转头喊刘金勇道:“组长,来!” 抓老虎虽好,但必须有刘金勇在场,他手里的56式半自动能保护赵军三人和猎狗们周全。 刚才赵军让往死里削,现在又让抓活的,但王强、解臣都听他的,二人手持卡巴拉棍向一只耳身上叉去。 只不过王强叉的是虎后脖子,解臣叉的是虎背。 解臣这么叉,也是赵军提前交代过的,他这一叉的主要目的是限制一只耳行动。 “嗷……” 困兽犹斗,何况是兽王呢? 木棍临身,一只耳奋起反击,凶悍地张开血盆大口。 它这血盆大口可是名副其实,刚才被三人棍棒打的满嘴是血。 “我去你妈的!”赵军一棍子扫出,小咕咚是又损又坏,一棒子抡在一只耳鼻子上。 一只耳被打一愣的时候,就被王强、解臣叉住。 一只耳悍然翻身。 都说鳄鱼有一招死亡翻滚,而此时一只耳这一翻,威力也不容小觑。 随着它的翻身,在后头衔咬它的猎狗被扯得东倒西歪纷纷松口,王强、解臣加在它身上的卡巴拉棍也被翻顶开来。 “打!照脑瓜子削!”赵军又改变了主意,抡起大棒朝着翻滚后陷在雪里的一只耳打去。 王强、解臣挥棒就打,他们三个群殴一只耳,不可能都打在脑袋上。 有的棍子落在一只耳脖子上,有的落在一只耳肩背上。 “嗷!嗷……”兽王真有兽王的威风,一只耳除了在面对赵有财、黑老虎时略显软弱之外,眼下即便到了这种地步,棍棒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一只耳也不断发出不屈的吼声,并在深雪中扑腾着试图起身再战。 “打!”见一只耳仍如此嚣张,赵军大喊一声:“替大黄给我打它!” 别忘了,这虎和赵家帮有仇。 大黄、大胖、三胖、花猫、花狼,都是死在它一只耳爪牙之下。 赵军前两天做梦还梦见大胖了呢,梦见那大胖狗打完猎,坐在他身旁“哈哧、哈哧”喘气的样子。 大黄那就更不用说了,赵军起家就靠的花小和大黄。 后来花小死了,大黄任劳任怨地陪着赵军他们。 想起大黄死在李家帐子外的情形,赵军将手中大棒抡出了残影。 “汪汪汪……” “嗷嗷嗷……” 赵家狗帮八条狗陷在雪中,但它们都咬住了一只耳,它们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愤怒。 虎有长毛,能抵御大多数的狗咬,但它护不住屁股和脆弱的下体。 黑龙、黑虎,一狗一口,咬得一只耳像野猪坐倒木一样,坐在雪地里挨着棍棒。 “别打啦!”这时,赵军叫住王强、解臣,并让二人继续尝试捕捉一只耳。 “嗷……呜……”忽然,一只耳眼中迸射凶光,它后腿发力想要短暂地如人般站立,然后提身去扑三人。 可就在这时,一阵恶风压下。 争相咬虎的狗挤在一起,黑虎不怎么就踩在了二黑背上,然后借力纵身扑到了一只耳背上。 “嗷!”黑虎一声怪叫,一口咬住一只耳后脖子,随着黑虎落下,它将一只耳拽得一个踉跄。 这一个踉跄,瞬间化解了一只耳的绝地反扑。 赵军、王强、解臣几棒子就将一只耳打的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而这时,其它六条狗在扑一只耳后座,咬断尾的咬断尾,咬大腿的咬大腿,咬屁股的咬屁股。 后面,二黑扑腾着从雪地里露出头来,刚才黑虎那一蹬,给它蹬进了雪里。 这也得亏是二黑,除了它和白龙,别的狗真扛不住黑虎。 三人打了一顿,便纷纷收身向后。 离虎这样近很危险,万一出溜到虎口之下,那可是要命了。 挨了几顿打的一只耳,仍在雪里扑腾,但能看得出来,一只耳已临近强弩之末。 这个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 “叉它!”赵军再次临阵指挥,他们手里的棍棒是林场车间昨天下午加班锯出来的。 用大料锯的,都是硬杂木的干料所成,两米半的长度可以给人一个安全距离。 再加上虎落深雪,猎狗围咬,才能僵持到现在。 该说不说的,一只耳的勇猛和坚韧让赵军对它另眼相看。除了仇恨之外,也心生一丝敬重。 但眼下双方正在交战,赵军没办法,大棒只能挥得更起劲了。 “啪!”一声闷响,小咕咚这一棒子,正抡在一只耳那独耳的耳根处。 这个位置,本地人称其为耳台子。 以前赵有财吹牛的时候讲过,有一年他和李大勇上山打狗围,他家的三傻围住了一头野猪。 当时赵有财一刀捅过去,随着野猪一动,刀身垂直插在野猪肋骨上。 “嘎嘣”一声刀就折了,然后他赵有财抡着刀杆,连击野猪耳台子,直接打晕了野猪。 将近十年后,一只耳挨了这一棒,一头就扎在雪里。 “叉它!”赵军又喊王强、解臣出手,二人举着卡巴拉棍,向倒在雪地里的一只耳插去。 可在棍子临身的一刹那,一只耳扑棱脑袋又起来了。 但这个时候,援军来了! 十一个保卫员下簸箕崴子,即便大雪及腰、过腰,他们也往前行。 “来!上!”赵军大声呼喊、催促,不是赵副组长不体恤下属,大伙折腾了好几天,就是为的这一仗。磕下来,大伙回去摆庆功宴;磕不下来,那就啥也别说了。 十一个人在深雪里扑腾着赶来,当十三个人一起用力将卡巴拉棍叉出去时,体力见底的一只耳真撑不住了。 “嗷……嗷……”满脸是血的一只耳,不甘的咆哮着。 十三个汉子一起用力,十三根卡巴拉棍将一只耳从脖子到尾巴根都叉住,将其死死摁在雪地里。 一只耳咆哮,不断有雪灌入它嘴里,一只耳的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但它一直没放弃展示自己兽王的尊严。 面对这样的对手,赵家狗帮停止了攻击。 这是它们第三次做出这样的姿态,第一次是花石塘战东北豹,在杀得那东北豹毫无还手之力后,赵家狗帮围而不攻。 第二次是赵军领人带狗为邢智勇报仇时,赵家狗帮追上那中枪断臂垂死的黑熊,它们同样是围而不攻。 今天是第三次。 赵军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李宝玉文艺的说法是给予对手最后的体面,林祥顺则说这是这帮狗的骄傲。 但不论如何,赵军知道自家的这帮狗与众不同。 二十分钟后,一只耳四肢被捆在一起,嘴用布条缠住,两根棍棒呈十字形穿过一只耳四肢当间,八个人分前后左右的将它簸箕崴子外走。 陷虎处往前一百七八十米,就出了簸箕崴子。而一只耳差的不是这一百七八十米,它只要再往前三五米,就离了那最低洼处。 然后越向前,地势越高,再有三四十米,一只耳就能逃过此劫。 八人抬虎,包括刘金勇在内的四人持枪押运,而在他们前面,是肩扛青老虎的赵军。 这老狗被一只耳抓伤,脊背刮开道口子,腔子没透气,但是出了不少的血。 赵军给它用药,内服、外用都有。内服是邢三自己配的,治疗心脏的药,那药丸里的主药是止疼的功效。 外用就是去痛片擀碎了,这个药粉赵军只要上山就带着。 然后,用医用绷带给青老虎包扎好伤口。 老狗的精神头还不错,但赵军还是把它背了起来。 其它猎狗跟在赵军身边,今天这一场恶战,所有的狗都累了。 所以,赵军特意让王强、解臣踩着滑雪板先行,二人下山坡穿沟塘子去开车。 在赵军下到沟塘子时,王强、解臣返回来接他,解臣背上了青老虎。 跨沟帮子上爬犁道,猎狗纷纷上车,一只耳也被搁在了后车箱上。 解臣开车,王强、刘金勇挤副驾驶,赵军带其他保卫员挤后车箱,他们得回去找保卫组的那两辆车。 当解臣开车过来的时候,那辆吉普车和解放车还停在那里。 可解放车后头站着俩人,而在俩人脚旁躺着一头开膛的野猪。 解臣停车,刘金勇当先下车,问那二人道:“你俩干啥的?” 刘金勇不是横,也不是仗势欺人,就是直。 “这是你们车呀?”眼看后车箱上呼呼啦啦蹦下来不少人,那年长的跑山人说话也挺直。 “啊,咋地?”刘金勇问,那年长的跑山人答道:“我寻思问问你们往哪么去,捎我们一轱辘呗,我俩打这野猪往回整,实在是整不动了。” “你们家哪儿的?”刘金勇再问,如果顺路的话,刘金勇并不介意拉他们一程。 “我们是西头老青年点儿的。”那年长的跑山人说话的时候,扫了这一圈十来人,不禁苦笑道:“这遇上了,你们给我送回去,我给你们半拉猪。” 这人也是个讲究人,正常给个后大腿就行,但赵军他们十多个人,他就说要分出半拉猪。 他这不是畏惧赵军人多势众,而是怕就给一个大腿,赵军一帮人不够吃。 “我们不要,咱不顺路。”刘金勇抬手往东一指,道:“我们回林场。” “啊,那行,那没事儿。”那年长的跑山人一听不顺路,便抄起一旁的棍子,对另一年轻的跑山人说:“老二,咱俩动手给猪挪腾、挪腾,给人倒地方。” 野猪和狍子不一样,野猪在雪地上拽,呛毛卷雪是越拽越沉。 这俩人打的猪不大,一百七八十斤还没跑过骚的小公猪。 开完膛剩一百斤出头,一个在前面用绳子拽,一个在后面用棍子支。 眼看二人要走,赵军叫住他们道:“哎,等会儿呗。” 那年长的跑山人看向赵军,道:“我给你砍个大腿儿啊?” 这是山规,这人还挺守规矩。 可赵军一摆手,道:“你这猪也别往回整了,多少钱,你卖给我吧。” “哎呦!”年长的跑山人一愣,上下打量赵军一眼,又回头看看地上躺的野猪,道:“这……也没扒皮,要不你给三十块钱得了!” 赵军闻言,手往旁一摆,道:“小弟,给钱。” “哎!”解臣答应一声,上前一步从兜中掏出钱来,拽出三张大团结给了那人。 接过钱,那俩人正准备要走,却听赵军对解臣道:“放狗,喂狗。” “啊?”不光那俩人,就连刘金勇等一众保卫员都一脸惊愕地看着赵军。 花三十块钱买头猪,转身就喂狗了? 他们没有办法理解,赵军却是不在乎。 不是赵军钱多,这和钱多、钱少没关系。 关键是那帮狗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个个累得都不行了,尤其它们对战的是东北虎,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厮杀。 打这么一仗,岂能不好好犒劳这些狗? 可今天围的是虎,即便大获全胜,却也没办法像以往一样开膛喂狗。 回到家倒是能喂狗,但家里也没准备,现去化肉肯定不赶趟了。 正好碰着这俩人猎了头隔年沉,赵军又怎会不舍得那三十块钱? 只是他刚才摸兜发现没带钱,这才让解臣先给付了。 眼看解臣放下挡栏,赵军吹声口哨,黑虎打头,七条狗都下来了。 青老虎也从麻袋上起身,但被解臣制止了。 看着那隔年沉躺在地上,七条狗兴奋地围着野猪直打转。 “组长,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赵军给刘金勇扔了句话,便从后腰拔出鹿皮刀,准备割肉喂狗。 “小兄弟!”年长的跑山人见状,忍不住出言拦了赵军一下,道:“这是小炮卵子、小隔年沉,肉嘎嘎香啊!” “啊……我知道。”赵军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呼喝一声,道:“都坐下!” 赵军一声令下,七条狗纷纷面向赵军坐下,虽然没坐成一条线,但也让人称奇。 赵军在众人肉疼的目光中,直接从野猪肚囔子下刀,割下二指宽、一指厚、一拃长的肉条,然后喊了声“虎子”,黑虎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今天一战,黑虎可谓是居功至伟,赵军当先奖赏它。 这时王强切条肉,起身去喂青老虎。而刘金勇走到赵军身旁,问道:“赵军呐,我们先回去,那大爪子搁那解放后头啊?” 保卫组还一辆解放车呢,完全可以运送一只耳去林场。 “大爪子?”那俩打野猪的人惊呼一声,无比惊讶地看着赵军。 “行,你们拉走吧。”赵军随意地一甩手,他继续喂狗,别的啥也不管了。 刘金勇招呼一声,众保卫员呼呼啦啦过去,抬棒子将一只耳抬下车。 “哎呦我艹!”看那帮人搁车上抬下只老虎,那俩猎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当众保卫员抬着一只耳从他们身前经过时,年轻的跑山人忍不住问道:“这你们抓的?” 刘金勇一笑,指了下赵军,对那两个跑山人道:“这是我们赵副组长,他领我们抓的。” 赵军的功劳,没人能抢,也没人敢抢。 “赵……”跑山人看着赵军,又迅速转头看看那被抬上车的一只耳,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名字。 “伏虎将赵军!” 第四十六章 如海打虎 一道张广才岭分两省。 两省挨着张广才岭的所有林区,所有跑山人,甭管是打大围,还是打小围的,就没有没听说伏虎将赵军的。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打围人靠刀枪说话,谁服谁呀? 你能干猪神,我也能干,就是我没碰着,或是碰着了没捞着枪打。 你能打一千三百斤熊霸,我也能打。我就是没碰着,我要碰着那一千五百斤的,我还打一千五的呢。 你能抓老虎? 这个……真没有谁不服! 关键赵军还不是抓一个,去年一年的时间,他抓一个、打一个。 这战绩,张广才岭之上自古及今,也只有打虎将郭威能压他一头。 那俩跑山人来自西边的青年点,也就是原来的知青点。 后来知青都返城,那里就变成氓流屯。 之前李如海最风光的时候,还和那氓流屯有业务往来的。 所以那老青年点离永安屯不远,也就十多里地。离着这么近,这两个跑山人又岂会不知赵军的威名。 而更让两人惊讶的是,这刚过完阳历年,刚过完元旦没几天,伏虎将竟然又抓了一只东北虎。 看那东北虎满脸是血,脑瓜子上就剩下了一个耳朵了,两个跑山人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恶战。 这就导致二人再看赵军时,赵军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于无形中高大了许多。 赵军蹲在那里,用鹿皮刀割下一条还带着一丝丝肥膘的野猪肉,转手眼都不眨地就塞在了青龙口中。 这种败家行径,在此时这两个跑山人眼中,却成了成大事者的豪迈。 这时,保卫员们已将一只耳送上另一辆解放车,刘金勇亲自赵军身旁询问,道:“赵军,那我们先走了啊。完了你一会儿喂完狗,你撵我们哈!” “我撵你干啥呀?”赵军一怔,道:“组长,我就不回场子了,我家那狗伤挺严重,我回屯找人给它打针。” “别的了,赵军。”刘金勇闻言忙道:“要不你跟我走吧,让你老舅他们搁那么就给狗送回去吧。” 说到此处,刘金勇压低声音对赵军道:“早晨我们从场子出来前儿,周书记、阎场长都说了,今天咱给这个大爪子磕下来,回去就开庆功会,还要论功行赏。” 听刘金勇如此说,赵军咔吧下眼睛,然后道:“行,组长,那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喂完狗,我撵你们去。” “嗯?你别喂了,你让他俩喂吧。”刘金勇再劝赵军说:“你现在跟我们走呗。” 刘金勇的想法是,让赵军跟他们走,然后狗由王强、解臣带回去。 但赵军有赵军的想法,他想让王强、解臣跟着去论功行赏,这样没准能混个编制。 “不用,组长。”赵军道:“一会儿我们都上场子。” “那你那狗咋整啊?”刘金勇问,赵军很自然地回答:“咱场子不有医务室嘛,找那老董爷给我狗打一针就完了呗。” “哎呀妈呀!”刘金勇忙道:“赵军,那老头子可不是一般炮啊,那倔吧呲的,全场子都有名,他还能给你狗打针?” 人家是林场医务室的大夫,你让人家当兽医,人家不骂你都便宜你了。 但赵军很随意地一摆手,道:“没事儿,组长。别人不好使,我到那儿就好使。你们先走吧,我正经得等一会儿呢。” 听赵军这么说,刘金勇便上了解放车,带着保卫组押送一只耳前往永安林场。 而这时,那俩跑山人还没走,他俩盯上了黑虎。 今天吃肉的时候,旁边一堆陌生人,于是黑虎便使出许久不曾施展的反刍绝技。 黑虎的想法是,我拿着肉到一边儿吃去。没成想,那俩人看到黑虎反刍,竟然激动得直嚷。 “老叔,你看那大黑狗。”年轻跑山人叫秦宏志,那年长的是他老叔,名叫秦光泉。 “哎呀,你就瞅它胖的哈!”秦光泉也对黑虎指指点点,并道:“那一动弹,它身上那肉都直颤悠。” 听二人议论,赵军也没在意,他和解臣继续喂狗。而这时,王强拿着肉从解放车后回来。 赵军见状便问:“老舅,老虎不吃是不是?” 不是所有狗都是黑虎,一般狗受完伤,刚开始都不吃食。哪有黑虎那样的,腿折了还惦记吃呢。 此时的黑虎,就感觉那秦家叔侄对自己不怀好意,它叼起刚丢在地上的三条肉,迅速将这些肉吞下,然后再远离他们一些距离。 “哎呀呀!老叔,你看,你看,又都吞下去了!”秦宏志一脸兴奋,就跟看马戏似的。 “赵炮!”秦光泉很郑重地尊称了赵军一声,听得赵军连忙起身。 而这时,秦光泉指着周围吃肉的狗,对赵军说:“你这帮狗瞅着就挂架!” 赵军淡淡一笑,就听秦宏志插话道:“赵炮,我听说去年新楞场那边野猪挑死人,你领一大黑瘸子去的。就那一条狗,就给那四百多斤大炮卵子磕下来了?那大黑瘸子呢?” 赵军被他问得一愣,旁边正往外吐肉的黑虎也是一愣,它狗嘴含肉,转头看向秦宏志。 此时的黑虎或许在想,已经好久没人这么称呼自己了。 “啧!”就在这时,秦光泉拽了他二侄儿一把,低声说道:“你咋啥都问呢?” “那我问问怕啥的?”秦宏志一脸茫然,他不感觉自己问的有错。 “那还问啥呀?”秦光泉声音压得极低,赵军、王强、解臣都听不见,但远处黑虎支棱耳一动,就听那老小子道:“好狗死在山上,大黑瘸子肯定是让啥玩意踢蹬了呗。” “嗷!”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怪异的狗叫,吓了二人一跳。 赵军也不知道他俩嘀咕啥呢,反正在赵军喂完狗之前,那看够了热闹的叔侄俩就已告辞离去。 一百多斤的野猪,七条狗吃了不少肉,但四个猪腿、里脊、排骨都没动。 王强把剩下的猪肉扔上车,赵军带着七条狗也上了后车箱。他在后面陪狗,王强坐副驾驶,解臣开车一路直奔永安林场。 这时,山里大风仍在刮。 赵把头带着李春明四人来到了三工段。 这一路上没发现虎踪,但几人想来应该是大雪覆盖了黑老虎的脚印。 按照赵有财之前的计划,五人到这三工段歇个脚,吃口东西、喝点热水。 然后等到下午两三钟,敞篷的那种硬板通勤车下山,他们跟着坐个蹭车回去。 但那个车是林场冬季临时雇佣的养路工坐的,那车不回林场,直接回各个家属区。 所以赵有财说了,让李春明四人跟他回家,他家有好吃好喝。 三工段的段长姓陈,名叫陈良友,比赵有财小两个月。 他们不光同事十多年,还都乡里乡亲,陈良友一看赵有财就喊“二哥”。 陈良友:“二哥,咋你儿子要来我们这儿当官,派你给他打前站来啦?” 赵军的营林保卫驻地,就设在这三工段。 “去你奶奶孙子的!”赵有财和陈良友关系不错,骂骂咧咧地道:“别特么说没用的,赶紧给我张罗饭。” “你瞅瞅,这儿子当官,他爹都不一样了,来就要吃要喝的。”陈良友打趣一句,笑着躲过赵有财巴掌,然后问道:“二哥,我们晌午没吃呢,你跟我们一起吃呗。” 赵有财也不挑吃喝,听陈良友这么说,他便带着李春明等人围着炉筒子坐下,纷纷脱下棉鞋放在炉子边烤。 陈良友闻到这五人身上一股馊了吧唧的味儿,当即就问赵有财说:“咋的,二哥,昨天搁山里倒宿啦?” 不是五人不讲卫生,那股怪味是秦大江窝棚里的味儿。 “可不咋地,这一宿给我睡的,后脖根子生疼。”提起昨晚,赵有财直摇头。 “二哥,你们这一帮人是打啥来了?”陈良友说着,拎起了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准备给五个人倒水。 “打虎啊!”赵有财反问:“你在工段,你没听说吗?咱们林区都闹开锅了!” “我咋没听说呢?”陈良友拎水壶的手一顿,转身对赵有财说:“哎呦我ctm的,昨天晚上后山大爪子昂昂叫唤,那给我吓的,脑瓜皮酥酥的……” “哎?”赵有财险些从板凳上弹起,他伸手冲陈良友连招,问道:“咋的?昨晚上?” “啊!”陈良友道:“都特么半夜了,给我叫唤醒了。” 这时的赵有财,一脸欣喜地看向李春明道:“李科长,我走这条道没错吧?” “李科长?”陈良友惊讶地看向李春明,赵有财“呵”了一声,为陈良友引荐道:“这是咱林业局下来的李科长。” “哎呦,李科长!”陈良友把水壶放下,过来就要和李春明握手。 李春明下意识地要起身,但却被陈良友按住了。 “李科长,你没穿鞋,你快别起来了。”陈良友说完,又冲旁边屋喊道:“小成子,去告诉老王大叔,让他再炖个冻豆腐!” “可别忙活了!”赵有财拦住陈良友,道:“我们垫吧一口就走!” 听赵有财这么说,陈良友却看向李春明。 “陈段长,我们有口吃的就行。”李春明说:“吃完了,我们上你说那后山看看。” “科长。”这时,秦竹松问李春明说:“咱还撵啊?” “去看看呗。”李春明说这话时,看向赵有财问道:“你说呢,赵师傅?” 李春明的话,正中赵有财下怀,他当即便点头,道:“行,咱过去看看。” 工段的午饭和林场差不多,今天中午吃白菜炖土豆配二米饭。 饭菜上桌,赵有财、李春明、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五人端着碗就往嘴里扒拉饭菜。 与此同时,解放车来到林场门前。 今天当班的李如海从收发室里出来开大门,见是刘金勇等人,李如海便问了一句:“打着老虎了吗?” “如海!”冯超在后车箱上喊道:“我们抓住个活的!” 说话间,汽车驶入永安林场,李如海愣了下神,便大声喊道:“那老虎几个耳朵?” 这时,汽车已驶进林场,但从后车箱上飘下一句话:“就一个耳朵!” 李如海眼睛圆睁,随即也不关大门了,脑瓜快速地往左右扑棱。 紧接着,李如海冲到收发室西房山头,一把抄起了大板锹。 然后,李如海提锹在手,向着解放车离去的方向猛追! 汽车停在办公楼前,刘金勇叫众保卫员将老虎抬下车。 他虽然不知道有夸功这个词,但他知道这么个意思。 交代完,刘金勇快步就往楼上跑。 众保卫员也知道跟赵副组长干这一仗,他们都有功了,所有人此时都很轻松,他们嬉笑着摸着一只耳。 摸老虎的机会,这辈子怕也只有这一次了,那还不得摸个过瘾呢? 一时间,二十几只大手在一只耳身上各种摸。有个损种,还用手指勾了两下一只耳挂在屁股下的铃铛。 “哈哈哈……”他扒拉完,笑得那叫一个放肆。 “起开!”忽听一声暴喝,众保卫员闻声望去,只见李如海高举铁锹杀来。 众人下意识地躲闪,李如海冲到虎前,大板锹挟风而落,重重拍在一只耳头顶。 这一锹,得亏是拍,要是砍,一只耳就完了! 但即便如此,今天挨了一顿一只耳也是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还我大黄命来!”李如海再将铁锹抡起,却被旁边反应过来的保卫员们拦住。 “如海,干啥呢?” “别拦我!”李如海与冯超争夺着铁锹,这孩子大吼道:“让我打死他!” “干啥呢?”这时,从楼上跑下来的阎书刚一声厉喝,众人纷纷向他望去。 “这不那小门卫么?”阎书刚过来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看向一只耳时,阎书刚眼睛瞬间亮起。 “哎呀!”阎书刚指着一只耳,问身旁保卫员道:“这是哪个虎啊?咬死驴那个?” “对!”有保卫员应道:“赵副组长带着我们抓住的!” “哎呀!”阎书刚感叹着摇头,心道赵军真是太厉害了的同时,他也忍不住伸手在一只耳身上摸了一把。 就在这时,周春明跟着刘金勇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出来。 看到一只耳被捕,周春明哈哈大笑,在简单询问经过和撸过一只耳后,周春明无意间看到李如海手拄铁锹站在一旁。 “呀,如海。”周春明问李如海道:“你整个锹搁这儿干啥呢?” 周春明话音刚落,就见阎书刚指着李如海,对周春明道:“周书记,咱这小门卫思想过硬、觉悟高啊,看着老虎进场,他上去就打呀!” 众保卫员闻言面面相觑,而听到阎书刚这话的李如海一怔,心想:“原来我刚才的行为,是这么给我定性的!” 第四十七章 赵家父子谁更咕咚? 听阎书刚夸奖李如海,周春明扫了李如海一眼,却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然后,周春明眼含深意地看了阎书刚一眼。 元旦过后,永安林区领导班子有了调整,周春明的心腹刘仁山任生产场长,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而三大场长另外的营林场长、保卫场长都是外来户,这就需要重视了。 但在报到的第二天上午,李大智就到周春明办公室,聊了一个小时的天。 那一个小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大智在说,这家伙那张嘴不比李如海差。 在走的时候,李大智光明正大把周春明放在茶几上的大半包石林烟拿走了。 那烟是赵军上次给周春明拿的,周春明不太舍得抽,只拿来招待人。 虽然被李大智拿走了,但周春明丝毫不心疼,因为从那以后,生产、营林两大班子都是他的人了。 林场的主要工作就两大块,一是生产,二是营林。剩下的保卫场长,根本不重要,要不然也不会空置多年。 但在一起搭班子,身为班长的周春明,他有必要了解阎书刚的性格和为人。 而这位阎场长来的第一天,给周春明留下一个沉默寡言的印象。 这样的人,通常都心思深沉。 可听阎书刚刚才的话,让周春明对他放心了。 他确实是新来的,但新来的就贸贸然下结论,这人的城府显然不深。 这时,阎书刚也感觉出不对了。因为他刚夸完李如海,就见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诡异。 但阎书刚也没多想了,在他看来李如海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再能闹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周书记。”阎书刚转向周春明问道:“这老虎怎么处理啊?上交就这么活着交,能行吗?” 二十年前,虎闹永安。 打死那只东北虎后,从头到尾都要求上交。正因为有人私藏虎骨,导致两个林场员工丢了铁饭碗。 “这个我就不管了,赵军回来,你问他就行。”周春明摆了下手,然后和阎书刚解释道:“因为这个虎呢,赵军和楚局长汇报过。怎么处理,赵军知道。” 听到这话,李如海眼睛一亮,提锹悄悄撤出人群。 “啊……”听周春明这么说,阎书刚点了一下头,然后又问周春明说:“周书记,咱们保卫组立功了,咱得开庆功宴呗?” “那必须的!”周春明面露笑容,虎最后到谁手,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生产任务能否正常进行。 一只耳这头盘踞老鬼头子岭数年的东北虎被擒,当真是解决了永安林区一块顽疾。 周春明高兴时,回身向于全金指示道:“让小韩子开车,你跟着下山。看有那烧鸡、熟食啥的,你就往回买。” 说着,周春明手往下一点,道:“多买!买够了啊!” “哎!”于全金答应一声,忙去找周春明的司机韩根良。 而在这时,周春明看了阎书刚一眼,又看向众保卫员说:“今天晚上咱在一食堂,好酒、好菜,吃完了还有车送你们回家!” 听周春明如此说,众保卫员齐声欢呼。 不是谁家都有赵家那样的伙食,住在山区即便有铁饭碗,一年又能吃着啥呀? 这时,周春明似乎还想下达什么指示,但回头时发现自己的秘书已经走了。 于是,周春明便对刘金勇说:“金勇啊,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一食堂一声,晚上焖大米饭,再多炒几个菜,让赵师傅下班留下掌勺。” 听周春明的指示,刘金勇刚开始满脸堆笑,可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刘金勇脸上笑容一扫而空,上前一步对周春明说:“周书记,那个……赵师傅跟人家走了?” “跟人家走了?”周春明一怔,道:“跟谁走了?我咋不知道呢?” 刘金勇那话说的有问题,听着好像赵有财撇家舍业和哪个小寡妇跑了似的。 “周书记。”阎书刚忙向周春明解释说:“昨天林业局李科长他们临上山之前,到一食堂找的赵师傅。” 听阎书刚这话,周春明不由得一皱眉头,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说什么罢了。 而此时,他亲家正站在一副野猪残骸前,旁边还有一具豺的残骸。 昨天黑老虎走后,剩下的豺一拥而上,啃光了野猪,也啃光了它们曾经的王。 豺也走后,雪覆盖了所有的足迹,只留下两具骸骨。 “这大爪子恶(nē)呀!”陈良友发出赞叹,当他想找赵有财交流看法时,却见赵有财正注视着张广才岭。 巍峨、蜿蜒的山岭,一眼望去,仿佛横在天上,挟崇山峻岭将大半天幕挡住。 “赵师傅。”这时,李春明走到赵有财身旁,询问道:“咱怎么办?” “撵!”赵有财眼神、语气都透着坚定。 “不是?赵师傅。”秦竹松指着对面两山,对赵有财说:“这连个踪都没有,咱往哪么撵啊?” 要是一条路,那也就罢了。 而此时,他们对面就有两座山。 在那两座山与张广才岭之间,还有山! 在林业局下来的四个保卫员中,秦竹松最年长,他也最稳重。 当他都这样问的时候,想必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面对着质疑,赵有财将视线从张广才岭上收回,转头看向秦竹松道:“我知道该怎么走!” 听他这么说,陈良友在后头拽了赵有财一下,并小声叫了声“二哥”。 陈良友是个好朋友,他怕赵有财得罪局里来的人。 可让陈良友没想到的是,秦竹松听了赵有财的话,就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道:“赵师傅,你知道那就好办了,那我们跟你走就完了。” “嗯?”陈良友一愣,惊讶地看向他的赵二哥,什么时候他赵二哥这么有威望了? 这时的赵有财,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让旁边人一看,就觉得赵有财信心满满、胸有成竹。 正是这样的自信,时刻地感染着李春明等人。 “兄弟!”赵有财唤了陈良友一声,道:“我们现在跟你回工段。完了你给我们拿点干粮,要有苞米面,你再给我拿十斤,赶明儿我都还给你。” “二哥,你这说啥话呢?”现在的陈良友,可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和赵有财闹了。 陈良友一耸打手,没好气地说:“你骂你兄弟呐?我这工段不缺吃的,一会儿到我那儿,你管够拿,没有事儿!” 他们工段归林场,虽然驻扎在山上,但林场按时给他们补给,所以他们根本不缺吃的。 可说完那番话,陈良友眉头微皱,又问赵有财说:“二哥,那你们晚上在哪儿住啊?” 赵有财抬手往东南方一指,道:“我们晚上在那儿住!” …… “哥!哥!”跑进车队驻地的李如海,大声呼喊着李宝玉。 “炸呼啥呀?”李宝玉放下手里的大铁钳子,起身时还回头看着拆下零件的拖拉机。 上班的大半年,李宝玉不但学会了开车,他还会修车了呢。 看了一眼后,李宝玉一边下意识地摘手套,一边回头。 一回头,正看见李如海提着大铁锹奔他来,李宝玉紧忙回身把大铁钳子抄在了手里。 看到李宝玉的动作,李如海脚下一顿,手拄铁锹直勾勾地看着李宝玉。 对面李宝玉手持大铁钳,兄弟二人仿佛决斗的剑客,屹立对峙。 “你俩干啥呢?”这时,林祥顺从屋里出来,看哥俩那样子紧忙叫停。 “如海,你拿锹干啥呀?”林祥顺问,李如海道:“我大哥给那大爪子抓住了,我上去就给它一板锹,干它俩眼一翻……” “死啦?”李宝玉惊讶地大声问道,李如海气势一滞,声音弱了几声道:“没死,但给它拍懵了。” 说完这句,李如海声音瞬间拔高,喊道:“我寻思再给它来个九九八十一锹,让那新来保卫场长给我喊住了。” “哎呀,如海呀!”林祥顺上前从李如海手中拿过铁锹,道:“拉倒吧,大爪子不是随便打的。别给它打死了,再让你蹲笆篱子!” 蹲笆篱子就是蹲监狱的意思,听林祥顺这么说,李如海咔吧、咔吧眼睛不说话了。 而这时,李宝玉恶狠狠地抡着铁钳子,抡出破空之声,道:“杂艹的,看我特么脑瓜子给它削放屁了!” “你也拉倒吧!”林祥顺过去,在李宝玉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将铁钳子也夺下,道:“你也不行嘚瑟,再过几个月你就结婚了,咱消停好好过日子!” 听林祥顺的话,李宝玉抽搭下鼻子,道:“我家大黄啊!” 李宝玉本就是性情中人,他对大黄的感情极深。 而那大黄狗不光救过尿裤子的李如海,还救过他李宝玉呢。 就李如海短篇评书《小八戒传奇》中,小八戒被真八戒挑在空中看着太奶那段。 真实故事发生的时候,要不是大黄过去扯住小黄毛子,小八戒还得让野猪撅两次。 “哥,不整死它也行!”这时,李如海眼睛一亮一亮地对李宝玉说:“你回家让妈熬点大黄米饭,趁热盛一碗摔(zhuāi)凉水里滚一下。完了紧忙就捞出来,给它灌嘴里。” 李如海此言一出,李宝玉、林祥顺皆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忽然,李如海指了林祥顺手中的钳子一下,道:“你再拿钳子,给它卵(lǎn)子夹碎了。” 林祥顺:“……” 李宝玉:“……” “你这孩子!”林祥顺哭笑不得,说李如海道:“你都搁哪儿学的呀?” “跟我大爷学的。”李如海如此说,听得林祥顺一怔,他紧忙问道:“你大爷啥前儿教你的?” “那年……”李如海回忆往事,道:“他跟我爸搁我家喝酒,俩人琢磨咋调理张占山,我搁旁边听着一耳朵。” 李宝玉、林祥顺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一起撇了下嘴。 “行啦,如海,别寻思没用的了。”林祥顺对李如海说:“那大爪子也到不了咱手。” “咋没用呢?”李如海歪着脖子,道:“我听周书记说了,那大爪子归我大哥处理。” “是吗?那好啊!”李宝玉和林祥顺都挺惊讶,李宝玉道:“我哥哥处理就行,我哥哥说了给它送辽省那边马戏团配种去。 完了,再给它卖到吉省搞研究去。折腾一溜十三招,折腾也折腾死它了。” “行啊。”林祥顺摆了下手,道:“让你们军哥处理吧,他比你们有道儿道儿。” “是!”李如海点头,笑道:“我大哥上来那劲儿,比我大爷还咕咚呢,呵呵……” 笑到一半,李如海笑声戛然而止,因为那俩人都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他,看得李如海好不自在。 李如海忙请二人帮忙保密,在林祥顺、李宝玉答应后,李如海转身出了车队。 从车队出来没多久,李如海突然停住脚步,哎呀一声自言自语道:“我锹忘拿了。” 李如海刚转身,就被冲过来的一人推倒在地。 “哎?”倒地的李如海一看,推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张来发。 李如海急忙脚蹬地起身,指着张来发喝道:“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干啥呀?你虎啊?” 李如海语气挺横,但他只说却不往前去。 没办法,李如海一身本事,百分九十都在他那一张嘴上,打架并非他的长项。 “你特么没惹我?”张来发正与李如海相反,只见他面露凶光,迈步向李如海逼近,道:“你刚才是不是呿(qu)呿我爸了?” “你爸?”李如海眉头一皱,他忽然想起刚才说到灌大黄米饭、钳子夹卵子的时候,确实提到张占山了。 忽然,张来发一拳袭来,李如海闪身就跑,边跑边叫嚣道:“我就呿呿你爸了,还能咋地?” 说完,李如海撒腿就跑。 “别跑!”张来发迈开大步就追。 “我就跑!”李如海回了一句,然后在前面带着张来发跑。 俩人绕着花坛跑、绕着树跑,张来发穷追不舍。 李如海一身本事,百分九十在嘴上,另外百分之十多数在腿上。 这是李家人的基因。 但李如海脚上穿的是军勾,这大皮鞋扳脚还沉,导致李如海好几次都险些被张来发抓住。 被逼急了的李如海,这回也不绕圈了,闷头在道上一路直冲。 他身后,张来发咬牙追赶。 二人一前一后,跑的都很快。 奔跑中的李如海回身看了一眼,见张来发穷追不舍,李如海将心一横。 这时,李如海回忆着他帮赵威鹏抓郑家父子那天,几人去的时候在车上唠嗑,赵军当玩笑说过的一件事。 “还是我大哥咕咚啊!”李如海心里如是想着,然后卖个破绽,慢慢减速。 眼看自己离李如海越来越近,张来发咬紧牙关,像小宇宙爆发似的提速。 一个减速,一个加速,张来发很快就追上了李如海。 可就在张来发伸出手,要去抓李如海后背棉袄的时候,李如海猛地双头抱头往下一蹲。 就在张来发惊讶地发现自己前面没人时,他双腿拌在李如海身上,然后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如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啊……” 第四十八章 向赵师傅学习! 在惯性的作用下,张来发如出膛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但这“炮弹”射程不怎么样,才飞出一米半多,就一头杵在了地上。 虽然昨天才下了一场雪,但今天凌晨三点多雪停,工人们来到林场后,就在后勤的组织下对场里道路进行了清扫。 人多力量大,二百多号人没用上一个小时,就将林场里各条道路上的积雪推成一座座雪山,然后再用东方红拖拉机运出场外,倒在偏僻处的沟塘子里。 所以张来发落地时,是重重地摔在夯实的土路上。 而且还是脸着地。 “啊……”张来发惨叫的声音更大了。 站起身的李如海笑呵呵地向前望去,却见趴在地上的张来发头猛地往起一扬,紧接着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的天呐!”李如海隐约看到张来发满脸是血,这可吓了他一大跳,慌忙向张来发跑去。 到张来发近前,李如海蹲身将其脑袋扶起,就见张来发脸上有划痕,鼻子在出血,嘴里也满是血。 “救人啊!快来救人啊!”李如海扬起头,嘶声大喊。 他嘴碎但本性不坏,平时和张来发不对付是真的,但从来没想给这小子弄死。 李如海的声音随风飘远,在车队修理东方红拖拉机的李宝玉听见了。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李宝玉一听是自己弟弟呼救,提着大铁钳子前去相助。 李宝玉跑得极快,当他赶到看清情况,不禁诧异地看向李如海问道:“你咋给人打成这样了呢?” 说完,李宝玉伸手在张来发鼻子下一探,见张来发还有气,便翻手轻轻拍拍张来发的脸,低声唤道:“醒醒,咋地啦?” 他这一拍,昏迷中的张来发嘴一撇,随着血落下两颗牙来。 摔那一下,给小子俩门牙卡掉了。 “哎呦我天呐!”李宝玉心道不好,忙拽起张来发扛在自己肩上,背着他就往卫生所跑。 李如海跟在后面,但被李宝玉越落越远。 当看不见李宝玉时,李如海却看到了从东边过来的解放汽车。 李如海一眼看出那是解臣的车,顿时眼前一亮,自家说的算的来了! 这时的汽车上,赵军在后车箱里照顾伤狗,王强和解臣看见前头站着一人,那人向上挥舞着手臂。 “哎?”王强一怔,对解臣说:“如海咋来了?” 解臣踩刹车停住,李如海跑过来看了一眼,见车厢里坐的是王强、解臣,这小子便往后跑。 一边跑,李如海一边嚷:“大哥,大事不好!” 忽然停车,赵军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此时听到李如海的呼救,赵军忙起身问道:“咋的了?” 李如海道:“我给张来发干灭火了!” 赵军闻言一愣,他也被李如海的话吓了一跳,忙问道:“他人呐?” “我哥背他上卫生所了!” 听李如海这话,正好顺路的赵军忙叫李如海上车。 汽车在卫生所门外停下,赵军翻身下了后车箱,让解臣在外照看狗,他和王强、李如海进了卫生所。 一进门,赵军就听董成梁对李宝玉说:“这孩子没啥事儿,就是镶完牙,以后说媳妇费劲了!” 这年头就能镶假牙了,但技术相当的粗糙了。 没有种牙技术,像张来发这样的,门牙少了两颗,补两颗牙在缺口处,然后用铁皮牙套固定。 固定的时候,铁皮牙套得套在左右两边两颗牙上。 也就是说,以后张来发一张嘴,前边四颗锃亮的大银牙。 赵军一听就知这事不好。 老张家两个孩子,张来宝娶媳妇就够费劲了,张来发如今又这样,那徐美华不闹才怪。 这时看到赵军,李宝玉瞬间有了主心骨,他转身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拦住。 “呦!这不王小子么?”董成梁看到王强却是一愣,问道:“你咋还来了呢?” 留王强和董成梁在屋里寒暄,赵军叫着李宝玉出屋问道:“宝玉,今天下午活儿多不得?” “哥哥,今天没啥事儿了。”李宝玉说完,就见赵军抬手一指解放车道:“那你请个假,给狗和张来发送回去吧。” “啊?”李宝玉一怔,随即点头道:“行,那倒行。” 赵军继续叮嘱道:“回屯先到家,老虎让大爪子挠一下,你让我妈找韩大夫给老虎打针。 完了老张家那边,别让我妈去,你让老舅嚒陪着我婶儿去,实在不行就赔他们俩钱。” 王美兰和徐美华是老对头了,王美兰去的话,更容易激化矛盾。 “行,哥哥,我知道了。”李宝玉点头应下,然后对赵军说:“哥哥,可不能饶了那大爪子啊,咱们得让它血债血偿!” “你可快拉倒吧!”赵军扒拉李宝玉一下,道:“整不好老张家再让咱如海血债血偿!” 李宝玉瞥了一旁的李如海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就让他偿去吧。” 李如海:“……” 赵军闻言一笑,扒拉李宝玉一下,催促道:“行啦,快去吧。” “那我走了,哥哥。”李宝玉对赵军说:“你帮我跟顺子哥说一声就行。” 赵军点头答应,李宝玉进屋叫走着张来发从屋里出来。 看到赵军,张来发似乎有些畏惧,而看到李如海时,张发来狠狠地瞪着他。 “你看,你这么瞅我干啥?”李如海颇为无奈地道:“我说不让你撵我,你不干……” 李如海话没说完,就被赵军拽到了身后。 在送走李宝玉、张来发后,赵军打发李如海去车队给李宝玉请假。 有林祥顺在,请假就是说句话。而赵军,则带着王强、解臣去一食堂吃饭。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过了午饭的时候,但赵军相信食堂肯定有饭。 果然,当赵军进到食堂时,刘金勇等一众保卫员都在,阎书刚也在。 看到赵军回来,阎书刚亲自起身,笑着与赵军握手,并道了声“辛苦”。 赵军笑着应下,然后又把王强、解臣介绍给阎书刚认识,并指明这是自己招的三个营林保卫员之二。 阎书刚一听这是专业人才,而且还有赵军的面子在,所以对王强、解臣进行了一番热情的笼络。 这时,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一人端着个盆从后厨出来。 两个盆里,都是热汤面。先让这些中午没吃饭的简单垫吧一口,然后晚上再吃好的。 “韩哥。”刘金勇对韩大春说:“给我们切点咸菜。” 这年头的东北人,多数都口重,林区人更是如此。 “哎,有酱缸黄瓜,我这就切去。”韩大春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厨走去。 此时后厨里,新来的丁庆斌一边扒着白菜帮子,一边小声问身旁的崔玉英道:“大姨,哪个是赵军呐?” “那个!”崔玉英扬头,并抬手指着赵军,对丁庆斌说:“浓眉大眼那个!” “啊……”丁庆斌左右微晃身子,在看清后嘀咕道:“这跟赵师傅长得也不像啊!” 这话不是骂人,这是事实。 看人先看脸,看脸先看眼。 赵家父子,赵有财是细眉小眼,而赵军却是浓眉大眼。乍一看,这父子俩的确不像。 这时韩大春进来后厨,冲丁庆斌道:“小丁子,去,上酱缸捞几根黄瓜。” 作为一个新人,还是临时工,丁庆斌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去捞咸菜。 而此时,前厅大堂里。 众保卫员纷纷拿碗盛着面条,赵军却注意到韩大春走后,韩大名却没走,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但他始终看着自己。 赵军见状连忙起身,和韩大名走到一旁,问道:“咋的了,大名叔?” “军呐,我师父呢?”韩大名问道:“你们都回来了,他们咋还没回来呢?” “唉呀!”听人提起赵有财,赵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没事儿,大名叔。等下黑,我爸也就该回来了。” “能吗?”韩大名道:“军呐,我都怕他有事。” “没事儿,大名叔。”赵军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往外瞅了一眼,道:“昨天下完雪,山上都没踪,他们掐不着踪就该回来了。” …… “赵师傅,这么走能行吗?”赶路的李春明紧跑两步,跟上赵有财问道:“这也没踪,咱别跑过了啊!” “不能!”在前开路的赵有财吃力地将左腿从雪地里拔出,然后他指着左手边拔起的山峰,对李春明说:“咱从那么绕过去,完了直接上前头截它。” “赵师傅。”跟上来的秦竹松对赵有财说:“咱别整冒仗了啊!” 打仗围没堵着猎物,那就是冒仗。 就像昨天赵军组织的第二场仗围,刘金勇等人叫一只耳跑了,那也算冒仗。 “那不怕!”赵有财坚定地道:“堵不着,咱能划拉着新溜子也行。划拉着新溜子,咱好接着撵啊!” 听赵有财这话,李春明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属实是不想撵了,但架不住赵有财积极性太高,让他们谁也说不出打退堂鼓。 可即便这样,四人心里对赵有财也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钦佩赵有财的主人翁精神。 当然了,他们不知道赵有财这么积极是为了翻身。 在李春明四人看来,赵有财一个厨子,放着后厨清闲的工作不干,爬冰卧雪地参与到打虎中来,是为了永安林区,是为了冬运生产的顺利进行。 这种牺牲、奉献精神,让李春明四人对赵有财无比敬重。 甚至李春明都想好了,等自己回到局里,一定要向楚安民汇报,并提议将明年的生产保卫标兵称号颁发给赵有财。 就在李春明胡思乱想时,赵有财已先他们一步远去。 难怪李春明四人敬佩,在这行进过程中,赵有财始终承担着开路的重任。 昨天刚下完雪,漫山遍野都没有路了,这时候开路是很费力的。 望着赵有财背影,李春明感慨地对自己的同事说:“咱们是干保卫的,咱们还是军人出身,咱们怎么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呢?” 听李春明这么说,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三人不禁有些惭愧。 “等这次回去,咱们都得检讨一下自己。”李春明道:“我也不例外。” 三人纷纷点头附和,李春明很满意同志们的态度,当即说道:“咱们要向赵师傅学习,走!” “向赵师傅学习!”秦竹松三人高呼一声,与李春明追着赵有财脚印行进。 …… 吃完饭的赵军,独自一人来到了周春明的办公室外。 他轻轻扣了两下门,过来开门的竟然是姐夫周建军。 周建军笑着向赵军一招手,示意赵军进屋。 赵军进到办公室里时,周春明正在打电话,见赵军进来,周春明冲他招了下手,然后对着话筒道:“楚局,赵军来了,你跟他说呀?” 随即,周春明将话筒从自己耳旁分开,唤道:“赵军!” 赵军连忙过去接过话筒,在向楚安民问了声好后,就听电话那头楚安民道:“赵军呐,你这次任务完成的太好了。我就说你是干保卫的材料吧?我没看走眼吧,哈哈……” “呵呵……”赵军淡淡一笑,这时候他没法说别的。 “哎?那啥……”楚安民又道:“不说还有一个黑色老虎呢吗?那个咋整啊?” “那个老虎,李科长他们撵去了。”赵军如此说,楚安民追问:“他们能撵上吗?” “这个吧……”赵军迟疑了一下,这话说不好可是得罪人呐。 “楚局,我们这儿昨天下场大雪,给那些山牲口脚印都盖住了。” 听赵军这么说,楚安民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赵军的解释,在楚安民看来有一定的道理,但他又不以为意。 同样是看不着山牲口脚印,你赵军能生擒东北虎,他们打不着,那不就说明他们能耐不行吗? 但为了不让赵军为难,楚安民没再继续往下问,但在他心里,已经不对李春明四人抱有希望了。 同时,楚安民再一次坚定了自己是个伯乐的信心,要不然咋能挖掘赵军这样的人才。 “楚局!”赵军对楚安民说:“那个大爪子,咱咋处理呀?” “啥咋处理呀?”楚安民反问:“你不都给联系出去了么?该找赵胖子,你就找赵胖子,赶紧给它整走就完了。” “楚局。”虽听楚安民那样说,但赵军仍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寻思咱林区第一次抓住活的东北虎,咱是不是得留个纪念啥的?” “嗯?”忽然,电话那头楚安民的声音变了。 赵军又道:“楚局,咱是不是能找人做个采访啥的?你看永兴大队他们都上晚报了,咱不行上个电视呢?” “上电视?”虽然看不到楚安民的表情,但听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你搁电话旁边别走,等我几分钟。” 说完,楚安民都不给赵军反应的机会就撂了电话。 赵军一撂电话,就见周春明看着自己问道:“小军,咱真能上电视吗?” “我感觉差不多。”赵军对周春明说:“大爷,要是能行的话,到时候你得跟我们去!” “嗯,嗯!”周春明连连点头,一旁周建军过来问道:“军,那你姐夫呐?” 第四十九章 有财,你儿子出息了 即便是二三十年后,能上电视也是一件光彩的事。 当然,前提得是正面形象,上法治节目那就不中了。 而在这年头,上电视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 “你一个管后勤的,你跟着掺和啥呀?”周春明白了自己儿子一眼,道:“咋那么没深沉呢?” 没深沉是东北方言,意思等同于不矜持。 周春明说的确实没毛病,虽说这次行动,后勤给予了赵军他们不小的支持。 可这次冲锋在一线的保卫员都不能全上电视,周建军再往里面挤的话,倒是没人敢和他争,但事后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爸,这……”周建军知道周春明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仍道:“这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啊!我要能上电视,让我妈、春儿、周到搁家看我,哎呀!” 他家也是刚买的电视,要是这几天就能在电视里看见自己,周建军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我上电视,咱家祖坟一样冒青烟。”周春明像开玩笑似的,对周建军说:“到时候让你妈他们看我不就完了嘛!” 周建军:“……” 一旁的赵军暗暗偷笑,周春明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他们父子的祖坟是一个。 周建军也知这事不好办,便也不再强求。 “军呐,那你在这儿吧。”周建军抬手往屋外一指,对赵军说:“我先回去了哈!” “姐夫。”赵军叫住周建军,问:“你下午忙不啊?” “不忙,咋地了?”周建军问,赵军道:“我给老舅、小臣他们办成营林保卫员了,你不忙你领他俩上人事呗。给岗位啥的落实下来,完了下月好开工资啊!” “老舅来啦?”周建军闻言一惊,周春明也看向这边。 那是赵春的舅舅,绝对是实在亲戚。 “啊!”赵军笑道:“今天老舅还立功了呢。” 说到此处,赵军看向周春明道:“大爷,能不能给我老舅他们整个编制啊?” 周春明没说话,而是把头一扬,眯着眼睛将下巴往前一点。 赵军瞬间心领神会,忙替王强三人谢过周春明。 而等送周建军出屋时,赵军小声对周建军说:“姐夫,一堆儿给我张大哥那也办了。” 周建军也没说话,只是回手将赵军往门里一推。 没说话,这就是没有问题。 赵军回到周春明办公室,和周春明一起等电话。 这时办公里就剩赵军和周春明二人了,周春明对赵军说:“赵军呐,我亲家母在家挺好的呗?” “嗯?啊!”赵军一愣,没想到周春明忽然会问起王美兰,反应过来的他点头道:“我妈她挺好的。” “啊……”周春明点了点头,随即道:“你回家跟我亲家母说呀。” 赵军瞪大眼睛看向周春明,他想知道周春明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时,周春明继续说道:“你爸上山可不是我让的。” 赵军:“……” “那天他要去,我就没让。”周春明说:“我为啥没让呢?因为你姐说了,不愿意让他爬冰卧雪地遭那罪。 但我也没法天天看着他呀,他跟阎场长去完了,又跟着李科长去,这我都不知道!” 赵军是听明白了,但这话回家跟老娘说,老娘就得炸。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周春明一把抄起话筒,紧接着就道:“楚局,我知道啦,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哎,哎,好!” 说完,周春明就撂了电话。 赵军见状忙凑了过来,然后就听周春明对他说:“楚局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一点在林业局,咱地方台的记者来采访咱们。” “真的呀?”赵军也有些激动,这可是露脸的事。 “真的!”周春明点头道:“明天上午我和阎场长,我们直接从场子走,你是和我们一起走啊,还是你们单独走啊?” 赵军未答反问:“大爷,那大爪子咋整啊?” “大爪子得搁解放车拉!”周春明说:“我和阎场长坐吉普,你们开个解放啊?” 赵军闻言,眼珠一转,这种露脸的事,得留给自己人。 于是,赵军对周春明说:“大爷,那我们明天要直接在屯子走,那大爪子今天晚上我拉走啊?” “赶紧拉走!”周春明挥手,道:“可别放场子里。” 说到此处,周春明又问赵军说:“你拉回去,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赵军笑道:“绑可结实了,啥事儿不带有的。” 这话从赵军嘴里说出,周春明放心得很。 而这时,电话又响了。 周春明接起电话,就听那头楚安民道:“老周啊,李春明他们打着那个老虎没有啊?” “不知道啊,楚局。”周春明说:“他们也没回来呀!” 电话那头的楚安民沉默了两秒,然后才道:“他们今天要是回来,不管打没打着,明天都让他们回局里吧!” “楚局,他们回去了,那个大爪子咋整啊?”周春明问,楚安民道:“那不有赵军呢么?让他明天休息一天,上局里来,完了回去就打呗。” “那行吧……”周春明看了身旁的赵军一眼,然后撂了电话。 而一直到晚上林场下班,赵有财和李春明等人也没回来。 他们没回来,庆功宴仍正常召开。 地点设在一食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丰盛的菜肴。 烧鸡、酱肘子、猪头肉、红烧大鲤鱼、蒸笼排骨、酱焖林蛙、炸丸子、挂浆地瓜、酸菜炖大骨头、白菜粉条五花肉、炸花生米、麻酱大拉皮。 整整十二道菜! 酒是西凤酒,烟是迎春烟。 这规格可是不低了,都赶得上赵家晚宴了。 周春明也不废话,直接招呼大伙开吃、开喝。 烧鸡、酱肉啥的,赵军平时也很少吃。今天赶上了,他甩开筷头和其他人一起猛造。 “吃啊!大伙吃!”周春明招呼众人,道:“烧鸡、大肘子,小于一样买六个呢,咱管够吃!” …… “赵师傅,那窝棚还有多远呐?”夜幕的山林之间,李春明喊赵有财道:“我真不行了,饿的腿肚子都转筋了!” 这帮人撵到下午三点多,没能截住黑老虎。五人不气馁,继续向前赶路。 走到现在,不走也不行了,要回去也得翻过前面那座山。 而眼瞅着要黑天的时候,他们竟搭上了黑老虎的脚印。 赵有财伸手一摸,那脚印之内的雪不软不硬,以他的经验判断,黑老虎留下脚印的时候距今,应该在四五个小时左右。 赵有财眺望远山,决定再在山里倒个宿,明天早起直扑张广才岭,在那两省交界的大主岗上设伏,截仗黑老虎! 对于赵有财这个提议,李春明是持否定观点的。因为那黑老虎明显是跨岭而走,它只要跨上张广才岭,就出了永安林区的范围。 既然知道它会走,那就不撵它了呗。 但赵有财不干,非说那黑老虎是个祸害,就像一只耳一样,若是早将其除去,也不至于前几天闹成这样。 赵有财的这番话,李春明不以为然。但都追到这里了,他又敬佩赵有财的为人,于是才愿与赵有财再磕一天。 可人是铁,饭是钢。 几人从中午折腾到现在都饿了,陈良友是给他们拿干粮和苞米面了。 但这些是到寄宿窝棚吃的,毕竟那些山狗子没什么像样的吃食。 “再坚持、坚持!”赵有财鼓励四人,道:“咱顺那岔子上去就是了!” “哎呦我的妈呀!”张冬至叫苦,道:“还得往上去呐?哪个老山狗子住这么高啊?” 秦竹松举起火把,向上瞅了一眼,然后问赵有财说:“赵师傅,再往那么走,奔山大堵子去了吧?” 秦竹松一外地人都看出来了,越走山势越高,再往上隐约能看到云杉、鱼鳞松。 也就是说,上头是石塘带。 石塘带附近猛兽出没,冬天熊瞎子冬眠还好一些,要不然虎、豹、大熊霸、豺狗子都在此地活动,什么人敢在这里压窝棚啊? 赵有财抬手,向上比划着说:“那是我们这儿有名的青石砬子,有俩老山狗子在那青石砬子底下合伙压那么个窝棚。” “他们在这儿压窝棚,他们打啥呀?”秦竹松好奇地问,赵有财左掌立起,道:“这俩老山狗子都不是一般炮,一个专门套香獐子,一个专门吊悬羊。” “哎呦我艹!”听赵有财这话,赵继成脱口道:“都特么值钱东西啊!” “行啦,咱别管值不值钱了!”赵有财说着,向四人摆手道:“整悬羊那老山狗子原来是我们屯儿的,我们都子一辈、父一辈,咱上去在他那窝棚倒一宿。” “行,赵师傅,我们听你的。”李春明话是这样说,现在他想不听赵有财的也不行了。 望山跑死马! 赵有财口中的一轱辘道,四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啊。 但好在到了窝棚前。 这窝棚依山而建,直接靠山抠的槽子,然后架梁、蓬杆、夯草、拍泥。 在山里搭这样的窝棚,绝对是常住。 “嘿!”赵有财到窝棚前,就像昨晚借宿一样,小声试探着问道:“有人嘛!”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动静,紧接着屋里有人说话道:“滚犊子!愿哪儿去、哪儿去,敢进来,我特么一枪打死你!” 赵有财:“……” 李春明四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我宋三哥呀?”赵有财连忙自报家门,道:“我赵有财呀!” 赵有财此话一出,窝棚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听人问道:“赵二呀?” “对,对!”虽然窝棚里人看不见,但赵有财仍连连点头,一脸和善地道:“是我啊,宋三哥,我们是五个人,想在你们窝棚找个宿啊。” “你等着!” 不大工夫,窝棚门开,一个老头子出现在门口。 “你是老许大哥吧?”赵有财笑呵地问道。 这个老头子,赵有财没见过、但他听说,这个老头子跟他们屯子的许广福家有亲亲。 “快进来吧。”许长明瞥了赵有财一眼,侧身让五人一一进来。 这窝棚里,小块青石铺地。 炕也是青石所搭,以沙子密缝。窝棚里不但有炉子,还有灶台。 此时那炕上坐在一个老头,这老头左耳贴着左肩头,这是胎里带的歪脖子。 这老头名叫宋柱子,外号宋老歪,和永安中学门外宋栓子是兄弟。 “三哥,咱多少年没见了!”赵有财看到宋柱子,连忙上前握住宋柱子的手。 “二呀,你这大晚上干啥来了?”宋柱子拉住赵有财的手,对赵有财很是热情。 但这并非是赵有财说的,他们屯里屯亲,子一辈、父一辈,完全是看王美兰的面子。 这个事,王美兰曾在家里讲过。 早年宋柱子他叔伯哥不学好,上山偷胡子种的烟葫芦,让胡子打死后,将尸体吊在山上不许宋家人收尸。 宋家人无奈求到王大巴掌头上,经善良的王大财主出面,胡子才让宋家人去收尸。 那年头的叔伯兄弟之间很亲,这个恩情宋家人一直记着。 “三哥,我们撵一个大爪子……”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许长明打断。 “哎?”许长明问:“你们撵那大爪子是不是黑的?” “是啊,是黑的!”赵有财惊讶地道:“老哥,你看着它啦?” 听赵有财这话,许长明转向宋柱子道:“你看,我说是黑色大爪子吧,你不信!” “还真有那玩意啊?”宋柱子一怔,道:“我就听我大爷念叨过一嘴,说黑老虎、黑老虎的。” 宋柱子他大爷,是早年赫赫有名的老宋炮,那老头子专打狐狸扒皮卖钱。 “老哥!”赵有财看向许长明问道:“你搁哪儿看着的那大爪子?” “就在这上头。”许长明往山墙上一指,道:“青石砬子后身,我溜香獐子套回来看着的。那家伙……” 许长明说着,双手比划地像磨盘那么大,道:“脑瓜子得有这么大,吭吭的,给我吓逼扭了!” “那它没走吧?”赵有财问,许长明说:“那我哪知道啊,我能管了它么?” 赵有财没在意许长明的俏皮话,此时他脑海里回想着这一片的山形地势,构思着明天如何截那黑老虎。 就在这时,宋老歪对赵有财说:“二啊,现在你儿子出息了?” “嗯?”赵有财一怔,宋老歪继续说道:“他们都说你儿子是伏虎将。” 听到这话,赵有财脸色微沉,问道:“三哥,他们没说别的吧?” 第五十章 有财痛饮悬羊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永安屯,赵家。 今天吃饭的人少,不光赵军、赵有财、王强、解臣没回来,林祥顺也没回来。 今晚保卫组开庆功宴,宴会后需要用车送保卫员们回家。所以,林场留了两个司机。 一个司机送南边永福、永利的人,一个司机送北边永安、永胜的人。 林祥顺就是两个司机中的一个。 再有李如海当班未归,今晚赵家男人这边就只剩下了李大勇、李大智和李宝玉。 所以今晚靠边站上放了大桌面,男女老少全挤在一张桌上吃饭。 虽然人少,但菜不少。 正好猎狗们吃剩的猪肉,一起随车回来。王美兰一看剩的都是好肉,就带人准备了一桌好菜。 焖野猪排骨,烀野猪肘子,野猪里脊炒酸菜…… 不多,也就八个菜,但菜码很大。 饭桌上,金小梅和李大勇说:“今天你老儿子惹祸了。” “啊?”正啃猪排骨的李大勇一愣,道:“惹祸了?他今天不上班了吗?” 李大勇可能在想,我老儿子没在家,怎么能惹祸呢? 金小梅斜了李大勇一问,又问:“那你大儿子为啥回来早,你不知道吗?” 李大勇看了李宝玉一眼,道:“宝玉回来不是送狗吗?” 李宝玉躲开李大勇的目光,闷头往嘴里扒拉肉。 “是送狗。”金小梅叹气口,道:“还给张来发送回来了呢。” “张来发?”李大勇一听就觉得不对,忙问:“咋回事啊,宝玉?” 李宝玉把今天李如海坑张来发的事一说,听得李大勇嘟嘟囔囔地骂了李如海好几句。 “大嫂。”李大智撂下筷子,问金小梅说:“这事儿最后咋解决的?” “给人赔钱、道歉、挨骂、挨撅呗。”金小梅此话一出,李大勇眼睛一瞪,道:“咋还骂人呐?” “那要卡坏的是咱家孩子,你骂他们不得?”金小梅这么一问,李大勇不吭声了。 这年头孩子打仗,不伤筋动骨,大人基本都不参与。 张来发卡掉四个牙,伤势不严重,但影响形象,影响以后娶媳妇。 换位思考一下,谁家孩子卡成这样,谁都得不乐意。 这时,金小梅看了赵玲一眼,然后对李大勇说:“我跟王田他妈进屋一说,那家伙徐美华就骂上了,完了张来宝也跟着骂。” “妈的,这小逼崽子!”一听张来宝也骂,李大勇很来气,徐美华毕竟是同辈人,他张来宝是小辈啊。 “我倒是没说啥。”金小梅道:“玲子护我来着,给我推门外,徐美华她娘俩就追出来了。” “啊?你们动手啦?”李大勇此话一出口,就听旁边“咣当”一声。 其他人都知道事态如何发展,唯有下午没在家的李大勇、李大智循声望去。 哥俩一看,就见解孙氏一手按着桌面,一手指向李大勇道:“大勇,你也太瞧不起你孙姐了。有我在,还能让我妹妹挨欺负?” 李大智打量着解孙氏,他来了没几天,还不了解解孙氏的过往。但据他观察,这小老太太虽然挺能干活,但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虎娘们。 “孙姐,你动手啦?”李大勇虽也反感徐美华的态度,但自家孩子给人家孩子伤了,再打人家就不好了。 “没有……”解孙氏刚开口,就听金小梅笑道:“我孙姐跟我们去了,但她没进屋。我寻思啥呢,我寻思孙姐要进屋,好像咱欺负她们似的。 完了我孙姐就在外头站着了,这家伙他们娘俩呜呜圈圈出来一看,见着我孙姐,立马就灭火了!” “哈哈哈……”众人发笑,解孙氏微微昂头,一脸骄傲的样子。 李大勇笑完,问金小梅说:“完了呢?走前儿没给她扔俩钱啊?” “唉呀,能不扔吗?”金小梅叹了口气,道:“不管咋地,那也是个孩子,一笑、一说话,一嘴大铁牙锃亮的,那是一辈子啊。” 听金小梅如此说,李大勇也唏嘘不已。 张占山如何,那是他们这代人之间的事。人死如灯灭,张占山走后,他们谁也没欺负过那三口人。 “我走前儿给徐美华扔二百块钱。”金小梅又说:“她自己要的,我本来寻思给她多拿两个呢。” “行啊,二百也不少了。”李大勇叹口气,对金小梅道:“等你老儿子回来,你好好给他梳梳皮子。” 梳皮子就是要打李如海,可金小梅早就打不动那小子了。而李大勇这么说,无疑是把这篇揭过去了。 “你们还要打人家孩子呢!”这时,王美兰笑道:“如海说了,这事赖你跟你大哥。” “那咋能赖我呢,嫂子?”李大勇知道王美兰是在开玩笑,他也笑道:“我跟我大哥喝酒闲唠嗑,谁知道让他听去了。” “孩子大啦!”王美兰有些感慨地道:“以后有啥话,该背着就得背着呢。” “可不咋地!”赵玲接茬道:“我家王田现在都会传话了。” 大家聊到孩子,欢乐的话题就更多了,再配上好饭、好菜,那真叫一个其乐融融。 可就在这时,李宝玉忽然来了一句:“唉呀,也不知道我大爷咋样了。” 李宝玉此话一出,王美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李大勇、金小梅皆向李宝玉投去凌厉的目光,而李大智在桌下踢了李宝玉一下,小声道:“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哎?”徐春燕见状,忙找话题道:“要说咱这些孩子,最懂事的是铃铛啊。” “嗯呐呗。”赵玲给小王雪喂了一口饭,道:“铃铛那孩子还说啥了?” “唉呀!”王美兰也不知道跟谁叹了口气,然后道:“援民还下不了地,他们一家也不过来了。” 不是赵军、解臣不愿意每天接送张援民来热闹,而是张援民、杨玉凤不愿意过来。毕竟张援民下不了炕,吃喝还行,拉撒困难呐。 “哎?”忽然,李大勇道:“那前儿我还看着铃铛她妈了呢。” “你看着凤啦?”金小梅问道:“你啥前儿看着她的?”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李大勇,李大勇白天都不在家,他能什么时候看到杨玉凤呢? “就刚才回屯子么。”李大勇道:“我看她背个包从那么回来,好像是出门了。” “她出门了?”王美兰眉头一皱,相处了这么久,她了解杨玉凤。张援民在家躺着不能自理,杨玉凤咋可能出门? 见大伙都不信,李大勇道:“真的!我问她‘出门啦’,她说‘嗯呐’。” 就在这时,李小巧接茬道:“铃铛也说她妈今天没在家。” “她妈干啥去了,没在家?”金小梅问,李小巧摇头道:“那她没说,她就说中午回家生火热饭了。” 大人们一听就明白了,想必是杨玉凤早晨从家走的时候把饭菜留在了锅里,小铃铛中午放学回家生火热饭。 但问题是,杨玉凤能干什么去呢? 张援民家。 张援民、杨玉凤、小铃铛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看着摆在盒子上的两块手表。 一块男款,一块女款,都是海鸥牌手表。 小铃铛伸手,用手指肚轻轻碰了碰表带。在她周围也有不少戴表的,比如赵有财,比如他们老师。 但是,小铃铛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表。 漂亮的东西,谁看了都喜欢。但再怎么喜欢,一家三口谁也不曾把表戴在手中。 不光如此,今天杨玉凤在城里买表的时候,售货员拿出新表拆盒让她试戴,杨玉凤都没戴。 “咋样?”杨玉凤笑着问了张援民一句,张援民连连点头,并抬手向杨玉凤竖起大拇指,道:“媳妇,这事儿你办的真像样!” 杨玉凤闻言一笑,从旁拽过挎兜子,迅速地从里面又掏出个盒子,拿在手里向张援民一晃,问:“那你再看这个呢?” “哎呀!”张援民大喜过望,惊喜地道:“媳妇,你还给我买啦?” 这时,小铃铛从杨玉凤手里抢过盒子。 这个是他们家的,小姑娘没有任何顾虑地将包装拆开。 “爸!”小铃铛拿着手表送到张援民面前,张援民扫了一眼,看向杨玉凤说:“这跟兄弟那不一样啊?” “兄弟那比你这贵。”杨玉凤抬手比划,道:“兄弟那是最好的,比你这贵二百块钱呢。” “啊,那没事儿!”张援民把表拿在手里,看着表盘道:“是不是得上劲儿啊?” “不用。”杨玉凤说:“那卖表的说了,晃荡、晃荡就行。” 张援民把表戴在手腕上,看向小铃铛,笑道:“姑娘,挺好看哈!” “嗯!”小铃铛重重点头。 “好看就行啊。”杨玉凤叨咕一句,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另外两块表装在盒子里。 紧接着,杨玉凤又把两个盒子装进挎兜里。然后,她拎着兜子起身,向立柜走去。 “哎?你干啥呀?”张援民叫住杨玉凤,道:“别往起装啦,明天你就给兄弟送去吧。” “明天就送啊?”杨玉凤道:“他们给兄弟买那冰箱啥的,把钱都塞那箱子里了,完了谁也没跟兄弟、老婶儿说呢。” 王强等人是想,赵军结婚之前得布置新房。到时候冰箱什么一拆箱子,钱自然而然就出现在赵军、王美兰眼前了。 “他们是他们!”张援民一手捏着表,一手抄起了旁边的鹅毛扇,他用鹅毛扇指着杨玉凤说:“老李家先没给兄弟买上电视,他们肯定得想别的路子。咱们可不能扯那哩格楞,赶紧把表给兄弟送去!” 说完这番话,张援民看向小铃铛问道:“大姑娘,爸说的对不?” 小铃铛伸手双手,向张援民竖起两个大拇指。 …… 与此同时,青石砬子下。 窝棚里,宋老歪冲赵有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二啊,你老丈人是这个!” 正在喝糊涂粥的赵有财一笑,道:“那还说啥了!” 然后,赵有财和李春明四人道:“我老丈人以前是大财主,老有钱了。” “那老爷子不光有钱,还仁义呢!”说这话的是许长明,他道:“那年我爹跑山给腿卡折了,就是那老爷子找人给我爸接的腿。 虽然没等腿好呢,开春我爸就没了,那我也念他好。” 说到此处,许长明指了赵有财一下,道:“那前儿要不老歪说你是王大巴掌姑爷子,我说啥也不让你们进来。” 这老山狗子性格太直了,直到不懂人情世故。既然都让人进来了,还这么说话,人情不就没了么? 但许长明不管那些,自己在那里说着王大巴掌如何仗义疏财、照顾乡里。 刚才听赵有财说他老丈人有钱,李春明四人并没什么感觉。此时听许长明说这些,四人不禁对那位王大财主肃然起敬。 吃饱喝足,赵继成和张冬至收拾残局时,宋老歪从箱子里掏出个点滴瓶子。 这年头的点滴瓶是玻璃瓶,橡皮塞堵住瓶口。 玻璃瓶里装的液体,赵有财五人看去,只见那淡红色液体迅速分层。 下面是透明色的液体,而在其上面浮着一层血红。 宋老歪拿着瓶子下炕的过程中,随着摇晃,那一层血红化作一道血线直扎瓶底。 到底扩散开来,瞬间液体混成淡红色。 可随着宋老歪将瓶子放在炕沿边,他去找酒盅的工夫,那瓶子里液体再次分层。 “大叔,这是啥呀?”秦竹松惊讶地问许长明。 “好东西!”许长明看向手拿酒盅回来的宋老歪,道:“你告诉、告诉他们,这是啥玩意!” “喝一口再说呗!”宋老歪把酒盅给了赵有财,然后拽开瓶塞给赵有财倒了一盅。 他拽瓶塞时,瓶子一晃,里面又成了淡红色的。 赵有财大概知道这是啥,所以他二话不说,仰头闷了盅里的酒。 一口酒入口,一股火辣顺着喉咙直戳胃里,然后迅速向外扩撒。 刹那间,赵有财浑身发热,瞬间便感觉不到跋涉两日积攒的疲惫。 李春明四人都是好酒的,山里条件困难,两天没喝上。 此时老头子给酒,四人一一端盅入口。 “大爷,这啥酒啊?”李春明喝完酒问宋老歪,说:“这也太解乏,太霸道了。” “呵呵……”宋老歪呵呵一笑,而这时许长明从张冬至手中夺过酒盅,对宋老歪说:“给我整一盅!” 宋老歪给他到酒时,转头指着门外对李春明说:“你现在给棉袄脱了,光膀子出去跑,多了不敢说啊,半个小时之内你不带觉(jiǎo)着冷的!” 李春明四人惊讶地看着宋老歪,而此时疲惫尽去的赵有财微微昂首,小眼睛中光芒闪动。 这一刻,赵有财想到了黑老虎,想到自己的翻身、正名之战就在明日! 第五十一章 宝玉咬虎 赵家东屋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九点十五分了,可赵家食客还都没走。 王家人在等王强,林家人在等林祥顺,老太太和解孙氏在等解臣,李家纯粹是凑热闹的。 反正孩子们有电视看,一个个也不说困。 女人们在外屋地和面、和馅,王美兰把剩的猪肉都剁了馅子,一会儿给几家分了,明天早晨各家自己包馅。 就在这时,一辆解放车驶入永安屯。 刹那间,赵李两家院里的猎狗分成两帮,赵家狗帮主力纷纷冲出狗窝,一个个站在冬夜寒风中,望着村东头。 而三条红狗和胡振江送来的两条狗,全都趴在狗窝里瑟瑟发抖。 李家后院,三只豺在笼子里不断徘徊,花妞妞却在寒风中扭着小屁股,晃着小尾巴。 解家新宅。 东屋里,养伤的花龙、大花、二花在地上、炕上转圈。 西屋里,小熊把小黑胖护在身下,最近一个多月都不曾上山的小熊被解孙氏喂的像球一样。 久疏战阵的它,有些不安。 反而在炕上养伤的青老虎,拖着重伤的身子咆哮着要起身。 与此同时,赵家屋里传来吭叽声,被赵虹抱在怀里的小猞猁和被赵娜抱在怀里的小黑熊纷纷躁动起来。 除了这几家,此时的永安屯忽然间陷入到一片寂静当中。 鸡、鸭、鹅、马、牛、羊、驴、狗、猪全都趴在窝里瑟瑟发抖。 黑夜下准备觅食的老鼠也钻进洞底深处,今晚宁可饿着,它们也不会出来了。 汽车在周大奎家院门外停下,喝多的周大奎下车仍不忘招呼和他同坐副驾驶的王强。 “强子,上家呀!咱哥俩再喝点儿!” 驾驶室里的赵军连忙下车,扶着周大奎进了院子,将其送回了家。 出来的时候,看着漫天星星,赵军还在纳闷,今晚上咋这么安静呢。 “上车啊,大外甥!”王强在副驾驶上喊赵军,赵军连忙上车,启车往家走。 本来司机应该是林祥顺,但有赵军在,林祥顺就跟着喝酒了。 等庆功宴散了,赵军开车从永安林场下来,先到永胜屯送两个保卫员,完事儿才回永安屯。 送完了周大奎,赵军开车往家来。 副驾驶上坐着王强,林祥顺、解臣在后车箱里,但赵军没把他们送回家。 因为,后车箱里还躺着一只耳呢! 赵军需要有人帮自己把一只耳卸下来,要不它这么躺在后车箱里睡一宿,一晚上不冻成虎冰棍,也得冻个半死不拉活。 就在赵军驱车往家走时,赵家狗帮主力齐齐发出咆哮,惊得屋里人纷纷望向窗外。 李大勇的第一反应是有坏人! 因为如果是屯子人,即便不熟,狗也不会这样叫! 狗叫这么邪乎,必是有生人! 当然了,屯子里谁家来个串门,有外人也属正常。可串到赵家门口来,引起猎狗长时间骚乱,那就不对劲了! 李大勇披上外衣,拿上手电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后面跟着李宝玉和李大智。 三人刚出院门,就见远处驶来一辆解放车。 “是我哥哥回来了!”李宝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家里回来人,狗会叫,但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他们把大爪子整回来了!”李大勇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汽车在三人身前停下,赵军推车门下车,笑道:“叔呀,你们知道要抬东西呀?” “不知道。”李大勇笑道:“我还寻思有旁人过来呢。” 说着,李大勇回身指着赵家院子,道:“你瞅狗叫唤这样。” 说完这句,李大勇问赵军道:“小军,你们是不给大爪子整回来了?” 这时,王强、林祥顺、解臣纷纷下车。 赵军笑着对李大勇说:“叔,整回来了,我们明天直接拉它上林业局。” “我们都去!”喝到微醺的王强插嘴道:“我们明天去上电视!” “啥?”李家三人大惊,稍微见过些世面的李大智问道:“强子,你说啥?” “明天电视台采访我大外甥。”王强骄傲地拉过赵军,说:“我们跟着都沾光。” 赵军的想法是,护送大爪子进城需要人手,到时候让王强、解臣都跟着。即便不能都接受采访,能露个脸也行啊。 对了,还有周建军。为了满足自己姐夫上电视的想法,赵军让他请假,明天进城的时候赵军去永胜屯接他。 “军呐!”这时,林祥顺走过来对赵军说:“我明天我也跟你们去,行不行?” “那咋不行呢。”赵军笑指身后的解放车,说:“二哥,这是林场的车,明天你得开车呀!” “嗯?”林祥顺眼睛一亮,转向李宝玉道:“宝玉,明天你上场子,帮我跟老萧说一声,有事让他照应着。” 林祥顺口中的老萧是车队副队长,可李宝玉听完却道:“顺子哥,我也想去。” “啊?”林祥顺一怔,而这时李宝玉扑到赵军跟前,道:“哥哥,我也想去。” 赵军闻言看向林祥顺,林祥顺对上赵军目光,便道:“行,去呗,我给你假了!” 说着,林祥顺一笑,赵军、李宝玉、解臣也笑了。 “爸!”李宝玉兴高采烈地对李大勇说:“明天你上车队,帮我们跟萧师傅说一声。” “行!”李大勇回答的有些不太情愿,但究其原因是他也想去。 不光他想去,一旁的李大智也想去,但他和李大勇明天早晨都有会。 兴高采烈的赵家帮和李家两兄弟,一起去后车箱拽一只耳。 可当放下挡栏,借着灯笼光看到一只耳时,李宝玉瞬间就怒了! “杂艹的!”李宝玉扑上车箱,直奔一只耳。 看人来了,一只耳虎目闪着凶光。它虽然没法动弹,没法吼叫,但凶性不减分毫。 李宝玉扑过去,骑在一只耳身上,左右开弓就是两拳。 这两拳都擂在一只耳脑袋上。 “哎呦我艹!”李宝玉吃痛。 虎是铜头铁尾,李宝玉朝着虎脑袋打两拳,一只耳没感觉多疼,李宝玉两只手疼的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一只耳轻蔑地看着李宝玉。 而这时的李宝玉想到了大黄,想到了花猫、花狼,他心中发狠,扑过去双手抱住一只耳脑袋,张嘴就咬在了一只耳仅剩的耳朵上! 一只耳那双原本凶狠的虎眼瞬间就直了! 第五十二章 黑老虎vs熊鬼子 “哎?哎?”眼看李宝玉做出禽兽之举,赵军、王强、李大勇、林祥顺纷纷出手拉架。 但在拉开李宝玉时,李大勇“咣咣”踹了一只耳两脚。 一只耳闷哼两声,满眼凶狠地看着李大勇。 但这并不能对李大勇造成任何伤害。 紧接着,赵军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一只耳从车上拽下,四腿中间棍棒一穿,抬着就往院子里走去。 眼看一只耳被人抬进了院子,黑虎等今天参与围虎之战的狗都不叫了,它们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一只耳。 今天上午在那雪坑里,一只耳被十多个人叉住时,这些狗也是这样,停止了撕咬,静静地看着一只耳。 “这干啥呢?”在屋里等了许久,不见李大勇三人回来的王美兰、解孙氏从屋里出来。 本来金小梅、赵玲她们也要跟着出来,但王美兰说有解孙氏就够了。 乍一出来,王美兰冷不丁地没看清楚,见一帮人抬着大呼呼的一个东西,王美兰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问道:“这又打着啥啦?” 问完,王美兰就已看清那被抬的大家伙。 “哎呀妈呀!”王美兰过去,就给了赵军一拳,道:“这小子,你给它整回来干啥呀?” “妈。”赵军笑道:“我们明天上电视,可就指着它了!” 儿子突然弄回来一只东北虎,惊魂未定的王美兰没太听清楚赵军说什么,她自顾问道:“你要给它往哪儿整啊?” “先放狍子棚里。” 赵家后院有两个牲口棚,一个棚始终由小毛驴占据,而里面那个棚养过鸡鸭,住过狍子,圈过山羊。 赵威鹏临走的时候,给赵家留下一只羊,前几天赵军他们从永兴回来,永兴大队那边又送了三只羊。 虽然这三只羊是分给赵军、王强和解臣的,但回来以后就归公了。 这个公,指的是他们七家。 王美兰每天照顾那么多狗,已经够忙的了。 所以,房后的四只肉羊和赵家仓房里原来种山羊都被挪到了王强家,平日由赵玲经管着。 这样一来,赵家后院就空出一个棚来。 当赵军几人抬着一只耳到后院时,小毛驴浑身颤抖地看着这些人和一只耳。 此时的小毛驴感觉,这个家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原来养狍子、养羊,那棚里靠后帐子的地方堆了不少豆杆。 众人胡乱地将一只耳丢在豆杆垛上,他们这样的举动让永安林区曾经的兽王很是不满,一只耳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几人。 “走,回屋!”王强当先招呼一声,然后对王美兰说:“姐,给我们沏点茶水。” “几点了,还喝茶水呀?不睡觉啦?”和自己亲弟弟,王美兰有什么说什么。 “没事儿,没事儿。”王强略带兴奋地道:“回屋唠会嗑儿再走!” 这帮人一窝蜂似的往回走,无视了一只耳凶狠的目光。 眼看赵军他们都走了,小毛驴缓缓转头,看向一只耳。 当毛驴与虎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小毛驴被一只耳那凶狠的目光吓得转过头,同时一双竖起的驴耳往左右耷拉。 可过了一会儿,小毛驴耳朵竖起,它又转头看向一只耳。 一只耳再次用凶狠的目光,吓得小毛驴别过头去。 这时,赵家屋里很是热闹。 听说家里有人能上电视,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燕儿。”林祥顺对徐春燕说:“回去把咱结婚前儿,我穿那中山装找出来。” “你快拉倒吧。”徐春燕笑道:“咱结婚那前儿,你一百二,现在你一百四十多,你穿能系上扣吗?再说,那也冷,那不得冻死你么?” “哎,姐。”这时,王强和拎着暖瓶进来的王美兰道:“我明天就穿你们新做那棉袄。” “行,那不挺好嘛!”王美兰忽然话锋一转,问王强道:“你姐夫咋没回来呢?” 王美兰此话一出,王强愣在当场。 王强看看赵军,见赵军一副无奈的表情,王强只能硬着头皮对王美兰说:“下午听他们说,我姐夫跟那四个保卫员搁三工段走了,说是撵那黑老虎去了。” 王美兰嘴角一扯,当着这么多人没说什么。 金小梅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问王强说:“强子,你们那工作咋样了!” “定下来啦!”王强知道金小梅的用意,故而极为高兴地对王美兰、对赵玲说:“今天建军领我办的!下个月我就能开支了,完了林场按月还给我饭票!” 东北人特别看重铁饭碗,王强上班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助都不抵一头隔年沉。但这个钱拿着,人就高兴,人就自豪。 “是吗?那可太好啦!”赵玲是真高兴啊,她想的挺好,王强有这么个工作,过些年她儿子还能接班。 听到这话,王美兰面色稍霁,她弟弟好,当姐能不高兴吗? “哎呀!”解孙氏也高兴地拍着解臣肩膀,笑道:“我家老疙瘩有工作了,哈哈!” 说完,解孙氏看向赵军道:“谢谢军啊!” “解娘,这是说啥话呢。”赵军笑道:“小臣不是我兄弟吗?” “那也得谢!”解孙氏大笑着转向王美兰,道:“也得谢谢我妹子!” “现在知道谢我啦?”王美兰别过身子,面向众人时,手指解孙氏,阴阳怪气地道:“刚来那天,跟我倔吧呲的。” “哈哈哈……” 众人大笑,解孙氏笑着拽过王美兰说:“妹子,你怎么还能记姐仇呢!” “不记仇,跟你闹着玩儿呢。”王美兰笑着拍打着解孙氏。 笑声落下,解孙氏忽然把脸一扳,很郑重地说:“我寻思这两天,我回趟家。” “你干啥去?”王美兰忙问:“你不说过等年前,解忠楞场停工,你们一堆儿回去吗?” 人呐,在一起相处就容易处出感情。 相处这两个月,王美兰他们和解孙氏都处出感情了,一听解孙氏要走,王美兰心里还空落落的。 “妹子。”解孙氏道:“我回去待三两天,完了我再回来。” “那是干啥呀?”王美兰问:“想家啦?” “这不小臣要上电视了吗?”解孙氏指了下赵军家的大彩电,笑道:“电视播我们小臣那天,我给全屯子人都找我们家看电视去!” 解孙氏越说越开心,解臣忍不住在旁边给她泼盆凉水,道:“妈,咱家哪有电视啊?” 解家买了电视,但不打算带回岭南了。尤其是解臣在这边有了工作,解孙氏就打算给他在这边找个媳妇结婚。 这就是刘铁嘴伤势未愈还不能下地,要不然解臣婚事早就提上日程了。 “把咱买那个先拉家去!”解孙氏道:“我儿子上电视这么大的事,不回屯子露露脸?” 解孙氏话音刚落,就听李大勇、李大智、李宝玉三人异口同声地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什么玩意?”解孙氏看向他仨,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懵逼。这屋里除了他们仨,再没有有文化的了。 “孙姐!”李大智笑着对解孙氏说:“我们意思是你说的对!咱孩子出息了,必须回屯子让他们都知道!” “对喽!”解孙氏狠狠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回事儿!” 在这帮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李小巧、赵虹、赵娜、王田、王雪、林小宝溜出了屋。 看着几个孩子从屋里出来,离门口最近的黑虎抬起头来。 只见这些孩子除了手电以外,还拿着大笤帚、小笤帚、炉钩子、灰铲子,呈一字长蛇阵向后院走去。 赵家后院,小毛驴一直在跟一只耳玩儿对眼的游戏。 小毛驴耳朵一竖,回头向一只耳望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驴耳朵一耷拉,小毛驴再转回头。然后,继续酝酿情绪。 就在这时,一帮孩子打着手电,拿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来了。 小毛驴心里一突,但见李小巧带头,快步向里面那个棚走去。 小毛驴耳朵一竖,转头看热闹。 眼看来了一个个小家伙,一只耳眼中凶光更加凌厉。 可此时,一道道手电光迎面打来,晃得一只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一只耳短暂地适应一下,再睁眼时眼神依旧凶恶。 “给我打!”李小巧的声音划破夜空,这小丫头挥手,炉钩子刨在一只耳脑袋上。 赵军家没有锅炉,但他家有炉钩子。 细钢筋制成的炉钩子,头是直角弯。 这一下,刨得一只耳一眯眼睛。 疼啊! 下一秒,大笤帚、小笤帚、灰铲子……噼里啪啦向一只耳脑袋上招呼。 除了拿炉钩子刨,其它的都不疼,但侮辱性挺大。 “嗷嗷嗷……”前院,黑虎急促的狗叫声,让屋里唠得火热的大人发现孩子没了。 女人们呼呼啦啦往后院跑,一看自己孩子在殴打东北虎,可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这孩子!”王美兰一把拽过赵娜,在她屁股上抽了一巴掌,道:“你不害怕呀?” “这害怕啥呀?”小丫头很自然地看着王美兰。 由于特殊的家庭条件,导致这些孩子都不怕山牲口。 赵娜虽小,但她平常放学回家,家里躺个大熊瞎子,躺俩野猪,这孩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经他们这么一闹,大人赶紧带着孩子各回各家。 很快,后院就剩下那一驴一虎了。 小毛驴支棱着耳朵,再回头看向一只耳时,一只耳眼神依然凶狠、凌厉,但这时候的小毛驴,已不再怕它了! 王美兰回到屋里,带着赵虹、赵娜洗漱,在哄两个小丫头睡下以后,王美兰打开房门。 见西屋门里传出亮光,王美兰从东屋出来,到西屋门前轻唤一声:“儿子。” “妈!”赵军过来将门打开,王美兰一看就乐了,赵军把王翠花给他做的厚毛料衣裳穿上了。 赵军也笑了,但是没办法,他两辈子也没上过电视啊! 王美兰进屋打量了赵军一眼,笑道:“我儿子穿这真精神。” 当娘的,看自己孩子总是好的。 可紧接着,王美兰话锋一转,道:“但不行啊,这前儿穿得冷。” 赵军和马玲的婚礼在开春那时候,那时候穿毛料西服没事,现在不行啊。 “那我不穿了。”赵军笑着把外衣脱下,王美兰帮他将衣服挂起。 “妈,你不用惦记我爸。”忽然,赵军来了这么一句。 “唉呀,哪能不惦记呢?”王美兰叹了口气,说:“这个缺德的,你说他要有点啥事儿,可咋整?” “不能啊,妈。”赵军说:“我爸他们撵那大爪子奔岭南去了,我说那大爪子百分之百是要穿五道沟上兴安岭。我爸要不捣乱,那大爪子早都蹿园子了!” …… “呜……”高山处,山风席卷山岗。 “哗……”河水在山间流淌。 这长流水是松花江之流,往下就是日后供给冰城饮水的磨盘山水库。 潺潺河水冲刷着如台阶般依次向下的块块青石。 踩着青石饮水的黑老虎猛然抬头,它看到一兽自对岸林子里走出。 “呜……”黑老虎双耳齐动,它浑身呈黑色,耳后两块白斑很是明显。 当假虎眼向前翻时,黑老虎仿佛头生四眼,煞是骇人! 但假虎眼前翻,表面黑老虎内心不愿争斗,它的吼声是想惊走对岸那个家伙。 对岸那兽摇摇晃晃走来,它身形不大,前肢长、后肢长,行走间肩膀耸起。 它脸似人形,却有突出的长鼻、大嘴。 它立于对岸,向着黑老虎发出一声咆哮:“吭……” “嗷呜……”黑老虎吼声更加响亮。 黑老虎很疑惑,它认得对面这种动物。在罗刹那边,它常与这类动物争夺生存空间。 往日与它争斗,也没有这么小的呀? 对面这个看着都不到二百斤,正常这么小的家伙,见到自己应当落荒而逃才对。 对岸是只熊,长的有些诡异,行为更为诡异。 它曾闹得永兴大队人心惶惶,百十猎人队拿它束手无策! 它就是那熊鬼子! 这青石砬子位于永安林区西南角,向南是张广才岭,向西跨过眼前山河水,就是永兴大队的青石顶子! 熊瞎子,熊瞎子,熊的视力都不好。 熊鬼子也是如此! 夜色之下,熊鬼子隔着五六米看的模模糊糊。 “吭……”熊鬼子发出一声咆哮,然后踩着青石逆河水而上。 黑老虎本来杀性就重,刚才放过对岸那家伙一马,可它却反复邀战。 如今熊鬼子奔岭上去,黑老虎也迈步向南而行。 一熊、一虎隔河相对,齐向张广才岭上奔去。 第五十三章 岭上等虎来 两只异兽,隔河相对。 它们一路沿岸逆流而上,向那分割两省的大主岗上挺进。 “吭……” “嗷呜……” 行进中,两兽互相以叫声挑衅对方。 行至河道变窄,河石突露出,熊鬼子竟抢先渡河。 这一幕,看呆了黑老虎。 这黑老虎是从西伯利亚一路杀过来的,一路上它是遇熊杀熊,遇虎逐虎。 刚才不主动攻击熊鬼子,是因为河水阻碍。 在这寒冷的冬季,要是整得一身湿,基本就离死不远了。 但让黑老虎没想到的是,这熊鬼子竟然主动地来攻击它。 黑老虎咆哮一声,准备给予熊鬼子致命一击。 野兽之间没什么道义,黑老虎没法半渡而击,但它会在熊鬼子临上岸时发起攻击。 熊鬼子踏着青石渡河,湍急的长流水迸在它身上,熊鬼子张开嘴发出怪异的叫声。 眼看熊鬼子即将上岸,黑老虎将身一纵,整个虎半立而起,一双虎爪扑向熊鬼子。 “嗷!”熊鬼子怪叫一声,弹跳而起。 这熊鬼子就像个大蛤蟆一样,一蹦就来到了黑老虎头上。 突如其来的诡异攻击,让黑老虎一扑落空的同时,熊鬼子落在了黑老虎背上。 熊鬼子一双熊掌,分别抓在黑老虎左右大胯上,黑老虎将身一歪,倒地将熊鬼子甩落的同时,虎头向后一扬,张嘴就咬! 这一口,黑老虎并不是想咬熊鬼子,而是避免熊鬼子趁势攻击。 等黑老虎迅速地翻身而起,熊鬼子已向远处林间逃窜。 黑老虎咆哮一声,将身一提一纵,两纵就追上了熊鬼子。 一个是五百多斤的东北虎,一个是不到二百斤的熊。 这熊再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也占不到便宜。 “吭!”忽然,熊鬼子将身一拔,瞬间旋出五米开外。 这五米对老虎来说不算什么,可熊鬼子落地,抱着云松就往上爬。 熊鬼子爬树并不快,可黑老虎刚追到树下,熊鬼子把身一拧,整个熊倒转扑下。 黑老虎慌忙躲闪,熊鬼子却又上了另一棵树。 黑老虎再追至树前,熊鬼子再次翻身而下,欲扑黑老虎。 熊鬼子的故技重施,黑老虎已有准备。 虎啸山林,黑老虎向后掀身,腾在半空与熊鬼子相遇。 “嗷!”熊鬼子怪叫,一双熊掌连抓,但眨眼之间,它被黑老虎按在了身下。 熊鬼子剧烈挣扎,翻身从黑老虎身下蹿出。 逃出生天的熊鬼子,快速爬上云杉,说什么也不下来了。 黑老虎甩头吐掉一嘴熊毛,它踱步到云杉下,眼神凶恶看着抱树的熊鬼子,然后慢慢趴了下去。 它是要守株待熊! 就这样,一熊一虎、一上一下开始了僵持。 熊鬼子被黑老虎吓坏了,此时它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但要没有它拖住黑老虎,黑老虎怕是已连夜翻过张广才岭。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1月8号。 今天是星期五,所以楚安民才催着赵军他们去林业局接受采访。 早晨赵军五点就起来了,他找到房后去看了眼一只耳。 被绑的老虎,和能活动的老虎不一样。 被绑的老虎不能动,血液循环不好容易冻死。 所以,昨晚赵军他们往一只耳身上盖了稻草和苫布。 当赵军经过驴棚,走到虎棚前的时候,就看到苫布里一拱一拱。 刹那间,赵军浑身都酥了! 赵军挪动脚步想跑,但忽然一阵吭吭唧唧的声音传入耳中。 赵军脸色一变,过去掀开苫布,就见花妞妞正在东北虎怀里蹭个不停。 赵军一把揪住花妞妞脖子。 “嗷嗷……”花妞妞发出声声惨叫,二十多斤的它被赵军提着后脖子毛拽过来。 “啪啪啪……” 赵军一连抽了花妞妞十多个大逼兜,抽得自己手都麻了,赵军才将花妞妞推到地上。 落地的花妞妞,匍匐在地,一边用眼睛偷瞄赵军,一边挪着小腿要跑。 “我告诉你啊!”赵军一指花妞妞鼻子,花妞妞立马停了下来。 “以后你再敢往外头跑,我打死你!听见没有哦?说话!” 最后那有点欺负狗了,花妞妞哽咽着发出呜咽声,但被赵军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嗷!”花妞妞跑了,一路从赵家院子跑到李家后院,然后钻进自己的狗窝,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见一只耳没被冻死,赵军就进屋了。 昨晚王美兰和的面和馅,今早起来给赵军包饺子。 而此时青石砬子下,赵有财、李春明、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五人辞别了宋柱子,跟着许长明从窝棚出来,打着火把往许长明昨天溜套子的地方去。 在前带路的许长明走的很快,别看这老头子年纪大了,但跑山仍是一把好手。 到了昨天听到虎吼的地方,许长明抬手往上一指,对赵有财说:“看着没有?那砬子尖。” “啊!啊!”赵有财连连点头,然后就听许长明道:“昨天我听那动静就从那边传来的。” “行!”赵有财点了下头,扫了许长明一眼,道:“老哥,你自己能回去?” “没事儿。”许长明把肩上的32号双管猎枪摘在手里,道:“你们小心点儿,我走了哈!” 众人和许长明道别,然后按照他所指的方向追去。 半个小时后,众人发现了虎爪印。 赵有财带着人一路追赶,当来到一处岔路口前时,赵有财看着脚印往西南,便对李春明说:“李科长,咱们往南走,上大岗往回兜。”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手向秦竹松等人示意,道:“你们沿着脚印往那边走。” 说着,赵有财向十一点钟方向一指,继续说:“那有片云杉林,你们穿林子的时候一定加小心。 要是给它豁楞起来了,你们谁就打一枪,我在上头听着,我和李科长就准备堵仗了。” 众人纷纷响应,然后兵分两路。 赵有财、李春明奔向岭上,秦竹松三人沿着黑老虎往西南。 赵有财、李春明走直线,秦竹松三人绕个弯。 当赵、李二人到达岭上时,秦竹松三人刚入云杉林。 而此时,黑老虎都不用人惊,它已经踏出了云杉林。 前面就是张广才岭,赵有财、李春明二人正在岭上等它! 第五十四章 有财神枪 金胆再现 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三人按着赵有财的吩咐,拐入了云杉林里。 其实黑老虎昨夜的行进路线,是在永安林区西北角划了个圈,贴着山河岸边走了二里地,才拐入云杉林中。 可以说,秦竹松三人抄了近路。 但进到云杉林里,眼尖的赵继成就发现了黑老虎的脚印。 赵继成过去,蹲下用手一摸,发现那脚印还软乎呢,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看脚印方向,是奔着张广才岭去了, 其实这片大云杉林,有一半都在张广才的西坡上。 所谓岭上,指的是那条大岗的岗梁子! “秦哥、冬至,你俩过来看啊!”赵继成招呼秦竹松、张冬至过来。 “哎呦!”张冬至过来一看,忍不住夸赞道:“这赵师傅是厉害呀!” “咱们赶紧撵!”秦竹松道:“给那虎划拉起来,咱就开枪告诉赵师傅和科长。” 赵继成、张冬至齐声答应,三人摸着脚印快步向前追赶。 他们刚动身不久,不远处云杉后闪出熊鬼子来。 黑老虎再厉害,它终究是不会爬树。熊鬼子在树上熬到今早黑老虎离去,它等了一会儿才从树上下来。 下树的熊鬼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奔这边来了,正好看到秦竹松三人的背影。 秦竹松三人只看到了黑老虎的脚印,没看到熊鬼子的脚印,也没看到熊鬼子与黑老虎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们以为踩着黑老虎脚印追就万无一失,可万万没想到,熊鬼子从他们后面跟了上来。 眼看三人快上张广才岭西坡时,走在最后的张冬至只觉顶上一暗,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熊鬼子扑倒。 熊鬼子双掌抓住张冬至背上棉袄,将其往回一拽,拖着他往林子里倒行 “啊……”张冬至嚎叫一声,双腿连蹬往下一蹿,欲从熊鬼子掌中逃出 这时,走在前面的秦、赵二人被张冬至的惨叫声吓了一跳。 “哎呦我艹!”秦竹松回头的瞬间下意识地抬枪,但见熊鬼子猫腰拖着人,他就没敢打这一枪。 而是把枪口往上一扬,连打三枪。 “啪!啪!啪!”情急之下的秦竹松顾不上赵有财制定的围猎计划了,他得救人呐! 在秦竹松的计划里,他这么一打枪,熊鬼子要不奔他来,要不被枪惊走。 无论是何种情况,张冬至都会得救。 可让秦竹松没想到的是,这三枪没惊了熊鬼子,却是惊了黑老虎,惊动了岭上的赵有财和李春明。 听到枪声,赵有财、李春明纷纷现身。 张广才岭作为两省交界,一条大岗就算百十来人也封锁不住它。 赵、李二人只封锁正对云杉林这一边,也难照顾到每一处。 此时他们听到枪声,以为秦竹松三人将黑老虎从林中惊了出来。 所以,赵有财、李春明现身,想让自己视野更为开阔。 殊不知,此时黑老虎已经上岭,而且离二人不远。 二人冷不丁一现身,本就被枪声所惊的黑老虎猛地将身一纵。 “呜……” 一股恶风卷起,积雪腾空,周围树条噼啪作响。 赵有财、李春明只觉一团黑影从身旁掠过,更靠近黑老虎的赵有财将身一转,望着那十米外闪过黑影,双手将枪迅速地往前顺出个提前量。 “嘭!” 那黑影在半空中折个跟头,一头扎了下去。 赵有财没急着开第二枪,他屏住呼吸,稳稳地瞄着上头。 那有一棵大树,树长在陡坡下,坡下有青石。大树树根将青石包住,所以树下连坡带石外加树根,好大的一坨。 赵有财知道黑老虎藏在那一大坨后,而且自己刚才那一枪绝对咬着它了! “啪!啪!啪!啪!” 忽然,脑后响起一连串枪响。 突如其来的枪响,吓了赵有财、李春明、黑老虎一跳。 最初那三声枪响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因为黑老虎已上岭,秦竹松三人示得什么警? 但黑老虎现身,赵有财和李春明的注意力就全在它身上,谁也没去琢磨刚才的枪声,只把那枪声当作了示警。 按照打仗围的逻辑,示警之后,那三人就可以一边玩儿去了。 接下来就看堵仗的赵有财和李春明了。 所以,他二人咋也没想到,这又特么来四枪。 冷不丁地四枪,惊着了全神贯注的赵有财。 就在这时,同样受惊的黑老虎纵身向岭上跃去。 “嘭!嘭!” “嘭!嘭!嘭!” 赵有财两枪,李春明三枪,一共五枪。 可打枪人透过枪星就知,这几枪没一枪中的! 黑老虎跃岭而上,迅速地消失在岗梁子上的原始森林当中。 “我俏丽哇的,谁特么sb啊!”赵有财单手持枪,回身望着云杉林方向破口大骂。 枪打一口气。 打枪的时候,枪手微弱呼吸都会导致枪打不准。 更何况那四枪给他惊着了! “啪!啪!啪!” 赵有财骂声落下,下面又响了三枪。 “坏了,赵师傅快走!”李春明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忙叫着赵有财往下跑。 赵有财这时也回过神来,他转头往岭上了一眼。赵有财敢肯定,他第一枪打着黑老虎了。因为他当时在枪星里,看到黑老虎往下一栽歪。 按照赵有财的脾气,不给黑老虎撵死,他是誓不罢休。 但眼下,秦竹松三人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赵有财不得不先救人。 想到此处,赵有财单手提枪就往下冲。 别看李春明是转业的军人,但在山林间活动,他真不比上赵有财。 下坡,山岭上又有雪,任谁都得小心翼翼。 可赵有财就像打出溜滑的似的,双脚倒腾着小碎步,一段段地向下出溜。 虽然滑行的速度不快,但比小心翼翼又着急的李春明强多了。 每滑行一段距离,赵有财都会用空着的手或把、或扶、或抱、或推一下树。 这样,可以控制身形。 云杉林里,乱做一团。 秦竹松、张冬至都被熊鬼子舞持到战团当中,熊鬼子或抓或拽,或挠或带,将二人始终拢在身前。 秦竹松刚扑腾着起身要往外逃,熊鬼子大巴掌一扒拉,一百四五十斤的人就像球一样,被熊鬼子扒拉到身前。 这时,不远处的赵继成急得直跺脚。 熊鬼子始终将秦、张二人罩在身前,赵继成想从旁边绕,他往哪边绕,熊鬼子就带着那两人往哪边转。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继成不敢开枪。 “我艹!”眼看秦、张二人身上挂彩越来越多,二人惨叫连连,赵继成将半自动枪上刺刀拨开,端着刺刀直奔熊鬼子冲去。 他想用自己的冲锋换秦、张二人脱困,可刚才秦竹松就是这么做的。 眼看赵继成杀来,熊鬼子双掌皆似野马分鬃,带得秦竹松、张冬至于原地旋转一圈,双双倒地。 “哎呦我艹!”赵继成暗道不好,忙止住脚步端枪之时,熊鬼子就像个大蛤蟆一样,一弹、一蹦、一蹿,瞬间来到赵继成面前。 “秦哥,快跑啊!”赵继成大吼一声,舍己救人可以,但舍己再救不了人,那可就悲哀了。 当然,赵继成也没束手待毙,下意识地举起56式半自动。 “啪!”熊鬼子一巴掌,将56式半自动抽飞的同时,带得赵继成往旁一拧身。 熊鬼子一把抓住赵继成肩头,狠狠地自己身后一甩。 “啊!”肩膀被抓伤的赵继成发出一声惨叫,他被熊鬼子甩出,撞在刚起身的张冬至身上。 二人嚎叫一声倒地,熊鬼子翻身奔逃跑的秦竹松去。 秦竹松绕云杉而躲,他一边跑,一边抽空望向四周。 他在找枪! 被熊鬼子一顿胡撸,他的枪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过来!往我这儿跑!”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秦竹松猛地绕树一个直角弯,熊鬼子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出溜。 还不等秦竹松往外跑,就听“嘭”的一声枪响。 刚一出头的熊鬼子折跟头栽倒在树下! “赵师傅!” “赵师傅!” “赵师傅!” 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三人见那端枪站在高处的赵有财,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赵有财上脸的枪撂下,双手持枪斜于胸前,快步向那熊鬼子走去。 永兴大队二百猎人队束手无策的熊鬼子,脑浆迸裂,栽倒树下。 赵有财走到离熊鬼子五六步的地方,枪头往前一甩,猛地向上一端。 赵有财瞄都不瞄,只让枪把子稳稳靠在肩上。 “嘭!” 熊鬼子头颅炸开,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枪确定将熊鬼子击杀,赵有财撂下枪,改单手提着转身就走。 “赵师傅!”秦竹松喊赵有财道:“你干啥去?” 赵有财也不吭声,大步奔岭上走去。 没走多远,李春明迎面而来。 这一路着急忙慌地下来,李春明卡了两个坑头,白大褂、裤子都破了,脸上也被树条子划得一道一道的。 “赵师傅!” 赵有财一手持枪,一手向后一摆,道:“仨人让一熊瞎子给收拾了!” “啊?”李春明大惊失色,还以为秦竹松三人命丧熊口了呢。 “他们都死不了。”赵有财道:“我给熊瞎子磕死了!” 说着,赵有财从李春明身旁挤过,就要继续上岭。 “赵师傅,你干啥去?”李春明死死拉住赵有财胳膊。 “你们回去吧,我接着磕那大爪子!”赵有财语气无悲无喜,风轻云淡。 “不行,赵师傅!”李春明不让赵有财走,拽着他胳膊道:“你不能自己去!” 李春明强拉硬拽地把赵有财拽进云杉林,当他们与秦竹松三人汇合时,三人刚把伤口包扎上。 看到赵有财、李春明过来,三人都激动坏了。 在与熊鬼子的争斗中,秦竹松三人的枪都落了进雪里。虽然都把枪找到了,但在没清理枪膛之前,这枪暂时是不能用了。 三人被熊鬼子杀破了胆,没有枪,三人感觉在这林子里不安全。 见三人棉袄前后左右都露棉花,脸上刮的一道道凛子,李春明惊讶地道:“你们咋地啦?” 说着,李春明看向躺在地上的熊鬼子,难以置信地问三人:“这么点儿个熊,给你仨收拾成这样?” “那熊瞎子可厉害了!”张冬至带着哭腔嚷道:“好悬没给我弄(nèng)死!” “科长,这熊瞎子可不一般呐!”秦竹松也道:“我打那老些枪,它都没反应。” 赵有财也不听他们磨叽,自顾走到熊鬼子近前,拽着它一条前腿,将其翻了个肚皮朝上。 刚才着急打虎,熊胆不要也就罢了。现在即已如此,赵有财就不会放过这熊胆了。 但赵家人从来不才黑,赵有财望向李春明四人,道:“这熊瞎子胆摘出来,我拿着,过后卖钱分五份,咱五个人一家一份。” “赵师傅!”李春明走到赵有财身前,很恭敬地道:“这熊胆,我们不要了,我们求你个事儿行不?” “啥事儿?你说吧。”赵有财问,李春明道:“你把我们送回去,行不行?” “我送你们?”赵有财眉头一皱,不是很乐意地反问:“你们不认识道儿啊?找不着啊?” 赵把头多少有些不开心,三人对付一个不到二百斤的黑瞎子,打成这个逼样儿不说,还扰乱自己打枪节奏,放跑了黑老虎。 要不然,自己现在就能改名为屠虎炮了! “我们能找着,但是……”李春明为难地指着秦竹松三人,道:“你瞅瞅,这身上都挂彩了,那棉袄都坏了。我寻思你熟悉这山场,到哪儿还人缘都好,你领我就近到哪个楞场,找个爬犁给我们送林场去吧!” 说着,李春明抬手指向熊鬼子尸体,道:“这黑瞎子是肉、是胆,我们都不要了,全归你了,行不行?” 听李春明如此说,赵有财抬头望向岭上。 看到赵有财的举动,李春明忙劝:“赵师傅,我看你打一枪,那大爪子着中了。但它挨那一枪,不跑到下黑都不带站脚的,你撵这一天,不也撵不上它么? 你先回家多好呢?休息一宿,你家也有车,明天你坐车直接上岭南撵它去就完了呗。” 赵有财闻言一怔,李春明说的不错。那老虎着一枪,不跑到晚上不会站脚。 赵有财脚力远不及它,今天肯定是追不上黑老虎了。 “赵师傅打着那大爪子啦?”这时,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身上即便有伤也都凑了过来。 那是打虎啊,那是何等的枪法? “嘿呀!”李春明白了三人一眼,道:“要不是你们捣乱,赵师傅指定能把那大爪子磕下来!” “赵师傅,那还说啥了!”秦竹松道:“刚才那熊瞎子一露头,赵师傅一枪就给它撂那儿了!” “赵师傅!”张冬至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道:“你这是这个,我张冬至心服口服!” 被众人这么一捧,赵有财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行啦,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赵有财扫了一眼秦竹松等人,道:“你们给那绑腿都解下来,把棉袄袖子露的地方都缠吧、缠吧哈。完了,我给这熊瞎子开膛。” 四人一听赵有财肯送他们回林场,一个个顿时喜笑颜开,向赵有财道谢后,纷纷到一旁找树腿子坐下互相解绑腿。 赵有财从身后拔出刀来,麻利破开熊鬼子胸膛,割断护心肢将肝胆往出一拽,赵有财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颗熊胆黄澄澄,颜色比铜胆深! 这胆晾干,胆粉必为金色! 第五十五章 赵家帮接受采访 “这不掏上了嘛!” 赵有财心中暗喜,既然那四人说不要,他也不客气了。 赵有财解开棉袄扣,将跨栏背心撕出一条加一块。 一条将胆管口处系紧,然后用布将这熊胆包住。 赵有财掂量一下,这熊胆二两出头,晾干的话顶天一两。 但赵有财知道,就这一两金熊胆粉的价格,足以媲美一张豹子皮! 想到这里,赵有财心中一片火热! 但在将熊胆收起后,起身的赵有财,再次望向岭山那片林子。 这时,帮赵继成缠好胳膊的李春明,回身见赵有财望着岭上,不禁摇了摇头。 李春明不认为赵有财应该继续打虎,因为那虎已经出了永安范围,甚至出了整个山河林业局的范围。 如果赵有财欠欠地跑到人家地盘去打虎,再让人抓起来!虽然最后能解决,也是麻烦不是? 再说,图啥呀? 打个虎,从头到尾都得上交,又获不着利。 可就在这时,秦竹松突然来了一句:“哎?科长,上回听谁说来着,虎过张广才岭,都奔什么沟?” “五道沟。”赵有财淡淡地接了一句。 秦竹松、李春明惊讶地看着赵有财,李春明道:“赵师傅,你知道啊!” “我太知道了!”赵有财看着岭上,眼前出现了宋祥臣的样子。 看来,自己非得走趟韩宋堡子不可了! 秦竹松三人收拾好后,四人在赵有财的带领下往回走。 赵有财把熊胆揣着了,但熊鬼子的尸体被他遗弃在云杉林子里。 四人往下走,走到十点半,在五工段坐上了去往林场的板车。 这板车,前头是摩斯嘎头,后面是敞篷板车。 等五人到林场的时候,都冻木了! 赵有财一看时间,已经快到一点了,他马上带着四人前往医务室。 这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但董成梁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所以他吃完饭就回了医务室。 到医务室,秦竹松、赵继成、张冬至把衣服一脱,董成梁忙为三人处理伤口。 都是皮外伤,但伤口有深、有浅,深的伤口就得缝。 这年头没有破伤风,所以董成梁缝针,小护士打消炎针。 赵有财和李春明留下也没用,他俩便往一食堂。 此时食堂里,工人们都吃完了,在一起唠嗑呢。 一看五人进来,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走在前面的赵有财,身上板板正正,后面的李春明却如残兵败将一般。 “大哥!”看到赵有财,李大勇连忙起身。 今天这饭,李大勇吃的也不顺心,李宝玉、林祥顺都不在,都去上电视了! “大勇,来。”赵有财招呼着李大勇跟自己走。 一食堂是赵有财的地盘,一看他回来,后厨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赵有财一看锅里还有剩的白菜、粉条炖冻豆腐,忙让韩大春给自己盛两份菜,菜里多汤再放辣椒油。 然后,赵有财把李春明、李大勇带到了小包间。 赵有财边吃边给李大勇讲他这几天的经历,他刚讲完,下午上工的铃声就响了。 李大勇还没机会给赵有财讲赵军擒虎、众人到林业局录采访的事,他急匆匆地就走了。 …… 此时,林业局大院。 没有长枪短炮,但扛着录像机的师傅已经在录一只耳了。 一只耳眼神凶狠地望着所有人! 转了一圈的录像师与女记者汇合在一起,女记者在前,录像师在后,他们走到楚安民面前。 女记者转身与楚安民并肩而立,面向镜头,对着话筒笑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目前正在山河林业局。 最近,在我们山河林业局永安林区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只东北虎在林区横冲直撞,咬死家畜,危害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得知此事的楚安民局长,立刻做出指示,务必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永安林区的营林保卫员同志,不畏艰险,顶风冒雪地对东北虎展开追捕。最终,他们成功地将这只东北虎捕获。 下面,我将就此事采访楚安民及捕虎的保卫员同志们。” “楚局长你好。”女记者说着,将话筒送到楚安民嘴前。 楚安民淡淡一笑,道:“你好,记者同志。” 说着,楚安民向镜头微笑并点头致意。 “请问楚局长,这只东北虎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呢?” “啊?”楚安民一愣,没想到这女记者问了这么个问题。 “这个……”楚安民不知道,他又不敢乱说,忙对女记者道:“这个问题,需要我们的营林保卫员来解答。” 说着,楚安民向旁身后喊“赵军”。 在周春明、阎书刚、周建军等人羡慕的目光中,赵军走到录像机前。 “赵军同志。”女记者把话筒送到赵军面前,问道:“我们看到这只东北虎伤痕累累,它的这些伤是否是捕捉时留下的?” “不是的。”赵军指着一只耳,道:“你看它少那个耳朵还有尾巴,都是旧伤,不是我们打的。” “啊,那依赵军同志看,它身上那些旧伤会是怎么原因造成的呢?”这女记者的问题都挺不寻常,换句话说就是刁钻。 “那咱就不知道了。”赵军总不能说是我爸打的,于是便道:“我估摸呀,应该是跟旁的……” 赵军本想说,可能是跟旁的山牲口打架留下的。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要那么说的话,赵有财不就成山牲口了吗? “和其它野兽搏斗留下的,是吧?”赵军没说完的话,女记者替他说了。 “啊,是吧。”赵军硬着头皮接了一句,然后就听女记者追问:“赵军同志,咱们观众可能不太了解,在大山里能伤害到东北虎的野兽都有什么啊?” 面对着大爪子,赵军都不紧张,但面对录像机和话筒,赵军心里还真有点突突。 女记者一问,赵军直接道:“像熊瞎子,其它大爪子,就是别的虎都有可能。” 女记者再问:“那像这样说的话,咱们林区工人日常的工作、生活都十分危险啊?” “额……”赵军感觉这问题不咋对,他想起去年学习的内容,当即道:“危险总是有的,但无法阻挡我们林业人支援国家建设那颗火热的心。” 这话听着不太顺,但看赵军形象就不像有文化的样子,这样更显得朴实。 “我们赵军同志说的太好了。”女记者一笑,转向楚安民问道:“楚局长,听说我们山河林业局,今年的冬运生产任务指标比往年高十个百分点!” “是十五个百分点!”楚安民总算是找到机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这十五个百分点,是三十万立方木材。为此,我们整个山河林业局……” 楚安民显然是经过准备的,只不过那女记者总问一些“乱七八糟”,让他没有机会发挥。 眼下抓住机会,楚安民吧啦、吧啦说起没完。 女记者脸上笑容越来越不自然,终于抓住楚安民一个吞口水的机会,女记者道:“好,楚局长说的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我想问赵军同志一个问题!” 楚安民一怔,心想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么整,到时候播出去,大伙看着不完整啊? 殊不知,人家女记者都寻思好了,回去这段都特么给他剪了。录这么多废话,浪费那么多底片,回去领导都得骂自己。 “赵军同志。”话筒又一次送到了赵军面前,女记者问道:“你们这次捕捉这只东北虎,一共出动了多少人?” “额……我们昨天去了十五个保卫员……”赵军说到此处,就听身后一声咳嗽,他忙接着道:“这是我们永安林场参与战斗的人员,除此之外呢,我们楚局长还派遣了林业局的保卫科。 还有我们周书记、阎场长,给我们这些战斗人员很大的支持。再有就是我们林场后勤的周组长,也为我们提供后勤保障工作。 最后就是我们的群众,为我们提供可靠消息。” 女记者:“……” 群众都出来了,你是要考编呐? 又问了一段废话的女记者,看向旁边一排人,录像机镜头扫过,每一个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赵军同志,咱们哪些人是参与了捕虎行动的。”女记者一问,赵军回手为其引荐王强、解臣。 “这位同志!”女记者在这两人中选中了王强,因为她看王强年纪偏大,以为王强会稳重一些。 “哎,呵呵。”王强一笑,道:“咋地啦?” “那个……这位同志。”女记者调整下心情,问道:“你能否为观众朋友们讲述一下你们捕捉东北虎的具体过程?” “那天早晨,我跟我大外甥吃完饭,我们就上山了……” “你大外甥?”女记者一愣,王强一指赵军,笑道:“他就我大外甥。” 女记者嘴角一扯,然后耐心地听王强讲完全过程。 听完以后,女记者颇为感慨地看向赵军,道:“赵军同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就这么厉害。” “我哥哥乃是伏虎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女记者闻声望去,见是那大高个子发出的。 “你刚才说你什么人?”女记者向李宝玉问道。 “我哥!”李宝玉连忙改口,并一指赵军道:“我哥人送外号伏虎将,威震岭上,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咳!” “咳呃!” 这时,旁边传来咳嗽声。 但女记者这时来了兴致,伏虎将听着就比林业生产听着有意思。 更何况他们这小地方台主要面对大众,寻常老百姓谁关心你林区产多少立方木头啊? 伏虎将,一听就很有噱头! “这位同志,你们不是刚捕捉到东北虎吗?”女记者故作好奇地问:“昨天刚捉住,今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嗨呀!那你是不知道啊!”李宝玉大手往前一伸,道:“去年开春,我就和我哥……我们就抓过一只东北虎。送到冰城动物园去了,都上晚报了吗?” “啊!”女记者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奇地道:“去年那个东北虎,也是你们抓的?” “然也!”李宝玉道:“去年年底,又有一只东北虎闯入我们永安林区,残害人命、咬死牲畜。 经上级部门批准,我哥……带着我们,将那东北虎击毙!” “我也参与啦!”解臣上前一步,挤进镜头里。 “还有我!”王强也往前上。 看到这一幕,楚安民、周春明面面相觑,想拦还怕被录进去。 这就是他们没经历过这个,不知道这录播能剪辑。 “赵军同志!”女记者惊讶地看着赵军,问道:“也就是说,你抓了两只东北虎,打死一只?” “啊,呵呵……”赵军淡淡一笑。 “难怪他们都叫你伏虎将。”女记者眼睛一眨,又问赵军道:“那赵军同志,这只东北虎,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呢?是还送往动物园吗?” “不是。”赵军道:“这只东北虎,我们先给它送到辽省马戏团养伤,然后再送到吉省。” “这么复杂呢?”女记者问:“给它送到吉省后,让它做什么呢?” “呃……”赵军迟疑一下,道:“让它为保护野生东北虎做出一份贡献。” 女记者:“……” 且不说赵军这话沾点所问非所答。 关键是保护东北虎这几个字,从你伏虎将嘴里说出来,咋感觉那么违和呢? 但紧接着,女记者示意录像师关了录像机。 看到这一幕,楚安民急了,他上前问道:“记者同志,咱们接着采访啊?” “楚局长,咱们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了。”女记者笑着对楚安民解释说:“咱们晚间新闻是四十分钟,不能只播咱们林业局,是吧?” “那倒是。”楚安民咔吧下眼睛,感觉说的倒是也对,然后追问道:“那四十分钟的晚间新闻,我们这次能占多长时间呢?” “大概五到八分钟吧。”女记者笑道:“咱们林区同志捕捉东北虎的事,我们台里非常重视,回去看一下录像,可能还会增加一些时间。” “那太好了!”楚安民心想,反正我说了三四分钟呢,我是露脸了。 想到此处,楚安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就在这时,那女记者走到赵军面前,道:“赵军同志,我们可以对你进行一个专访吗?” “什么?”赵军一愣,就听女记者说:“就你去年捕虎、打虎的事迹,我们想对你进行一个专访,向广大观众朋友们介绍下林区伏虎将!” 第五十六章 这b让他装的 “吱……” 热水响锅边,赵有财捏着细麻绳,将熊胆送至热水中,轻轻蘸了一下。 这趟上山是为打虎,赵有财没准备装熊胆的东西。 在山上的时候,他简单地用布条系熊胆,用布包熊胆。 回到食堂后,赵有财找根细麻绳将熊胆重新系了。然后让丁庆斌烧水,他把熊胆处理一下。 处理完,赵有财把熊胆暂时挂在阴凉处,悄悄告诉韩大春等人帮他看着。 毕竟这后厨里不全是他徒弟,还有些帮工的妇女呢。 收拾完,赵有财从后厨出来,去往医务室看那受伤的三人。 赵有财到医务室时,不但李春明在这儿,生产场长刘仁山也在。 没办法,周春明不在,阎书刚不在,生产场长只能暂时顶上,来慰问伤员了。 赵有财进来时,李春明正在和刘仁山抱怨。 “刘场长。”李春明道:“你们场子人都哪儿去了?周书记不在,阎场长不在,车队队长还不在!” 来了四个人,伤了仨,老虎还没打着。 李春明着急回城,但车队那边没人又没车。 “李科长,别着急。”刘仁山安抚李春明道:“我让调度给你要火车线了,完了安排摩斯嘎送你们回去。” 这年头,要想临时跑趟摩斯嘎,得让调度调配,避开其它的火车的运行时间才可以。 但临时调配,就得等。 看到赵有财进来,李春明态度立马好了不少,很客气地打招呼,道:“赵师傅。” “赵师傅。”三个伤员也纷纷和赵有财打招呼。 赵有财微微抬手,向四人简单致意,然后问刘仁山道:“刘哥,周书记他们都干啥去了?” “你不知道啊,有财?”刘仁山问完这句,才想起来昨天赵有财昨天跟那四人进山未归,当即笑道:“有财,这回你家可露脸了。” “嗯?”赵有财一怔,就见刘仁山向他紧走两步,来到他身前,连比划带说道:“你家赵军给那个大爪子抓住了,今天他们给那大爪子送到林业局,完了林业局那头安排电视台采访。” 刘仁山的话,惊呆了赵有财,惊呆了李春明四人。 又抓个大爪子? 还采访? 赵有财咔吧着小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李春明一屁股坐到了秦竹松身旁。 “哎呀!”躺在病床上的秦竹松,用力一推李春明道:“你坐我点滴管子上了。” “刘场长。”李春明对刘仁山说:“麻烦你再跟调度说说,让他们抓紧给我们安排。” 李春明感觉自己没脸在这林场待了。 上次来打虎,在山里转悠好几天,结果那过境虎被赵军给崩了。 这次又来打虎,又在山里转悠好几天,结果老虎没打到,自己这个四人小队险些全军覆没。 反观人家赵军,不但抓了个虎,还要上电视! 就在这时,一人闯进卫生所,赵有财一看,竟是李大勇。 “刘哥!”李大勇向赵有财点了下头,然后他喊刘仁山,道:“安排好了,摩斯嘎五分钟之后来。” “咋这么赶呢?”刘仁山眉头皱起,秦竹松三人的点滴没打完呢,那边就着急要走了。 “这还是抢的线呢。”李大勇道:“十分钟以后不走,就得明天了。” “走,我们走!”李春明斩钉截铁地起身,对刘仁山道:“刘场长,我们现在就走。” 听李春明如此说,秦竹松三人纷纷挣扎着起身。 如此匆忙,连找人帮忙抬伤员都来不及,好在三人还能行动。 李大勇通知完消息,他那边还需要打电话调度,于是急匆匆地走了。 赵有财、刘仁山、李春明三人,各帮一个伤员举着点滴瓶,就那么出了林场。 “赵师傅,我们走啦!”上车后,李春明、秦竹松、赵继成和张冬至纷纷和赵有财道别。 “走吧,走吧。”赵有财说着客套话:“回去好好养伤,等养好了,有工夫过来哈!” “赵师傅,我们再也不来了。”李春明叹了口气,道:“你要啥时候进城,你给我们捎个信,完了我们请你喝酒!” “哎!”赵有财向四人挥手,目送摩斯嘎离站而走。 送走了李春明四人,刘仁山急匆匆地往回走。 最近大闹永安的两只虎,一只被赵军擒获,一只被赵有财驱逐出境,永安林区即将完全恢复生产。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需要他处理呢。 刘仁山走后,赵有财一个人走进林场大门,他满怀心事地走到林场商店。 他没有烟了! “呀,有财。”曹金旺看到赵有财进来,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道:“你拿点儿啥呀?” “拿烟!”赵有财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 自从赵有财将卖豹子皮的钱上缴归公以后,王美兰给了他一千块钱的奖励。 从那以后,王美兰也就不在钱上难为赵有财了。 所以赵有财有钱,他一掏兜,拿出一把钱来。 虽然有零有整,但七八十块也是有的。 “石林多少钱呐?”赵有财这一问,给曹金旺问笑了,他道:“五块钱呗,有财,到哪儿不都这个价么?” 赵有财打开手里的钱,摸着一张五元纸币的边,但他想了想,却将这五块的翻了过去。 下一张是两元的纸币,也翻过去,一直翻到五毛的纸币,赵有财才将其抽出来,拍在柜台上道:“给我拿盒葡萄。” 葡萄烟,一盒是两毛五,成条拿的话是两块四。 这烟,才是场领导的口粮烟,周春明、刘仁山他们平时都抽这个。 曹金旺接钱、找钱,递上一盒葡萄烟。 赵有财接过烟,当即就拆包,抽出一颗递向曹金旺。 “不来,不来。”曹金旺摆手,笑道:“我刚抽完。” 听他这么说,赵有财回手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着了吸上一口。 “咳!咳!”这一口烟,给赵有财抽呛着了。 抽烟这个事,完全符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抽惯了好烟,再抽次烟,就跟抽杨树叶子一样。 赵有财拿下嘴里的烟,用大拇指、食指将烟掐灭,随即把掐灭的烟插回了烟盒里。 商店里,包括曹金旺在内的四个售货员看着这一幕,都感觉莫名其妙。 赵有财把烟盒放进兜里,紧接着摸出钱来,直接抽出五块钱,道:“给我盒石林。” 曹金旺嘴角一扯,从柜台里拿出盒石林给了赵有财。 赵有财拆开烟包,拿颗石林塞进嘴里,点着了深吸一口,顿时小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味! 赵有财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刚出商店的门,就有售货员凑到曹金旺身旁。 这售货员往窗外看了一眼,见赵有财走向远处,才对曹金旺说:“曹叔,你瞅这b让他装的!” “哎呀!”曹金旺一抹搭眼睛,道:“谁让人家儿子nb了?我儿子要nb,我比他还装呢!” 赵有财一路抽着石林走向一食堂,抽着好烟,赵有财心思活络起来。 “我咋能上岭南呢?”赵有财心想:“我家那娘们儿不能让啊!” 胡思乱想的赵有财进了食堂,自己坐在大堂里抽烟。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下班,直到下班铃声响起,赵有财才缓缓起身。 “师傅!”韩大名拿个小布袋从屋里出来,到赵有财面前,问道:“这胆,我拿回去了。” 先头师徒俩商量好了,这胆由韩大名拿回家去,帮赵有财把这熊胆阴干,然后存放在韩大名家。 “拉倒吧。”赵有财一手接过布袋,一手解棉袄扣,道:“我自己拿回去吧。” …… 坐上小火车,一路回家。 今天他们一起的还是四个人,只不过李宝玉、林祥顺换成了李如海和李大智。 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四人快步往家走。 越靠近家,赵有财心里越感觉没底。 忽然,李大勇喊了声“赵哥”。 赵有财循声望去,看到了屯长赵国峰。 赵国峰笑着和李家三人打过招呼,然后招呼赵有财说:“有财,你等会儿走,我跟你说点事儿。” 听赵国峰这话,赵有财对李大勇道:“大勇,你们先回去吧。” 李大勇三人走后,赵有财和赵国峰走在一起。 这时,就听赵国峰道:“有烟没有,给我拿一颗。” “你抽啥的?”赵有财从兜里拿出两盒烟,一盒葡萄,一盒石林。 “抽石林呗!”赵国峰一把将烟盒夺了过去,道:“有好的,谁抽孬的?” 在抽出颗烟塞进嘴里后,赵国峰紧接着竟把那盒石林烟揣进了自己兜。 赵有财见状,白了赵国峰一眼,他们俩关系相当不错了,赵有财知道赵国峰不是占便宜的人。 于是,赵有财大手一挥,道:“行啊,你乐抽,你拿去吧。” “哎呦!”赵国峰一下笑了,他把烟盒从兜里拿出来,塞还给赵有财,道:“行啊,挺大方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国峰稍微有个停顿,然后道:“赵二咚!” “嗯?”赵有财一怔,诧异地看向赵国峰道:“谁跟你说啥了?” “呵呵……”赵国峰呵呵一笑,用肩膀撞了赵有财一下,道:“那天有人往屯部打电话,说要找赵二咚去打虎。” “啥前儿的事啊!”赵有财一把抓住赵国峰手腕,他那掂大勺的手可有劲了,抓的赵国峰“哎呦”一声。 “你干啥呀?”赵国峰没好气地道:“你要咬我呀?” 第五十七章 有财挨打 林业局后身胡同,大众小吃最大的包房里。 楚安民看着手中的照片,一脸铁青。 那照片上,五头野猪下三上二地摞着。 这五头野猪,都是三百斤朝上的大炮卵子,各个长着带弯的大獠牙。 在五头野猪摞成的猪山最上面,还有一个身材不弱于野猪的大胖子,正是赵威鹏。 去年的12月16号,也就是半个多月前,赵军带着马玲进城购物,并将胶卷送到了照相馆。 当时照相馆和赵军约定,半个月后来取照片。 但这些日子赵军太忙,一直没来得及。 今天送一只耳下山,赵军顺带将那收据拿着,到照相馆取了照片。 这些照片有赵威鹏力压五猪、生撕猞猁等各种帅照,除此之外还有赵、李、王等几家人的温馨画面。 自己这伙人的照片,赵军、王强他们在照相馆的时候就分出来了。 而赵威鹏的照片和胶卷都单装在几个信封里,并请楚安民帮忙寄给赵威鹏。 在向楚局长提出请求的时候,赵军想的很简单,楚安民和赵威鹏是战友,彼此之间常有电话往来。 再一个,山里没有邮局,赵军在城里又不认识别人,也没别人能托付了。 而且邮局每天都有人来他们林业局送报纸、派送信件,邮个包裹就是捎带手的事嘛,楚安民派秘书就办了。 最关键的是,赵威鹏走的时候就这么嘱咐的,让赵军取了照片交给楚安民。 赵胖子应该是没安好心,而自从看了赵威鹏的照片,楚局长脸色似乎不太好。 楚安民端起酒盅狠狠地闷了口酒,然后看向赵军问道:“这都是你给他照的?” “啊……”赵军小心翼翼地答道:“那啥……那个,赵叔他乐意照相。” 楚安民闻言嘴角一扯,将一沓照片立在桌上磕了两下,在将边缘磕齐后,随手塞进了信封里。 “行啊,哪天我给他邮去。”楚安民把信封塞进棉袄兜里,然后看向周春明道:“老周,你们林场后天休息是不是?” “是。”周春明道:“一周休一天。” 楚安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赵军问道:“明天电视台上你家采访?” “是,楚局,她是那么说的。”赵军应了一声,今天下午山河地方台的女记者苏香莲和赵军做了约定。 明天她会带着一个摄制组,前往永安林区,由赵军陪同,到捕捉一只耳的地方实地进行拍摄。 然后,还要在冰天雪地之中,对永安伏虎将进行采访。 这么露脸的事,赵军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周春明抢先就替他答应下来。 “明天我跟他们一起过去。”楚安民说着,看向赵军道:“完了后天你要没事儿,咱们上山打场猎。” “啊?”赵军一怔,随即紧忙点头道:“楚局,后天我没事儿。” “那咱打猎去。”楚安民一挥手,道:“上次我都没过瘾。” “局长。”这时,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笑着对他说道:“那我一会儿告诉宋师傅,我们准备上山的衣裳啥的。” “你可拉倒吧。”楚安民冲赵子阳一摆手,道:“你俩跟着去,就是拖后腿,赶紧消停待着吧,我可不领你俩。” 赵子阳闻言,整张脸瞬间一垮。 秘书不跟紧领导,那还怎么进步啊? 但当着领导,赵子阳不敢撂脸子,忙变出笑脸道:“局长,我们走的慢,我们就在后边跟着呗。你打着野猪、熊瞎子,我们好帮你拽。” 跟楚安民说完,赵子阳又转向赵军,唤道:“赵组长。” “嗯?”赵军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喊自己呢,连忙应道:“咋地了,赵秘书?你不用跟我客气,叫我赵军就行。” 宰相门前七品官。 赵军不会忘了,上次张援民到林业医院就医,就是楚安民的司机宋志远帮找的院长。 在饭桌上,赵子阳也没太拘谨。 他对赵军一笑,道:“那赵军,咱后天上山呢,你陪着局长在前头打猎,完了还让那张哥带着我们。” 听他这话,赵军有些迟疑。 赵军明白赵子阳的意思,上回他们上山打猎,就是赵军、楚安民走在前面,张援民陪着走不快的赵子阳、宋志远。 可如今,张援民上不了山了。 “你咋回事儿啊?”楚安民一把拽住赵子阳胳膊,轻轻扯了一下,道:“那张援民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啊……”经楚安民这么一提醒,赵子阳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之前宋志远向楚安民汇报过这个事,说赵军送张援民到林业医院就医。 后来,赵威鹏来局里找楚安民的时候,他赵子阳跟着作陪,也听赵威鹏讲过张援民力搏黑熊的故事。 “你这一天!”楚安民白了赵子阳一眼,道:“你吃完了,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李春明他们咋还没回来呢?” “哎,局长,我这就去。”赵子阳匆匆离去,楚安民招呼周春明、周建军、王强等人继续喝酒。 楚大局长对王强他们很是热情,没有丝毫的架子,他甚至能清楚地叫住王强、林祥顺等人的名字。 这多亏了赵威鹏,从赵家出来以后,赵威鹏一直念叨赵家的饭菜和那些人。 阎书刚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同时也有些心酸。他在山河林业局下属林场辛辛苦苦工作十几年,楚安民也记不住他名字啊。 没几分钟,赵子阳去而复返。 “咋样啊?”楚安民看向赵子阳问道:“回来没有?” 赵子阳看着楚安民,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此时的赵秘书有些犯难,不知道该不该在领导高兴的时候,给领导泼冷水。 “你看,你说话呀!”楚安民是个急性子,他催促了一句,赵子阳就不得不说了。 “局长,刚才我打电话到值班室,听那保卫员说……说李科长他们回来了。” “哎呦!”楚安民闻言,撂下手中酒盅,看向赵子阳问:“那个黑老虎,他们打没打着啊?” “没……没有。”赵子阳心想还是先让领导高高兴兴喝顿酒吧,于是便道:“那个虎,让李科长他们撵岭南去了。” “奔岭南哪边去了?”楚安民道:“你回头问清楚了,完了往岭南那边打个电话。告诉岭南那边一声,让他们注点儿意啥的,别伤着人,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楚安民看向了周春明。 “是呗。”周春明应道:“岭南那一撇子,光明、新星、双马架啥的,都得告诉他们一声。” 说着,周春明脸上露出了笑容,黑老虎死不死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只要不在他们永安林区闹腾就行。 楚安民也是一笑,然后转回头,问赵子阳道:“哎?他们也刚回来呗?” “啊。”赵子阳点点头,这个不能撒谎,因为楚安民他们是一个小时前到的这小饭店。 他们从林业局出来的时候,李春明四人还没回来呢。 “那他们也没吃饭呢呗?”楚安民道:“你看他们回家没有呢? 要没回家,你就让他们都过来。要他们回家了,你就往我家打电话,让我姑娘上楼招唤李春明。” 林业局家属区离着也不远,李春明家更是在楚安民家楼上。 自从赵军横空出世,楚安民就在酝酿一个计划。 那就是以后林业局下属的林区,哪里有山牲口作乱,就调赵军过去解决问题。 但赵军手底下总共才六个人,可能还需要李春明他们前去助阵。 今天正好赶上赵军进城,楚安民就想让李春明他们都过来,两帮聚在一起唠唠嗑,互相交流下经验。 “那个……”赵子阳闻言,不禁有些犯难。 “你看,你又咋地啦?”楚安民性子急,追问道:“他们回去啦?” “局长,是这么回事儿。”赵子阳一看瞒不下去了,便对楚安民说:“李科长下午在永安林场,往咱们后勤车队打的电话,让派车上车站接他们,他们四个是坐永安林场给安排的摩斯嘎回来的。” 听到这话,楚安民没多想,赵军他们也没多想。 可接下来,赵子阳道:“在电话里,李科长就说了。车接完他,得直接送他们上咱林业医院。” “啥?”楚安民瞬间瞪大眼睛,问道:“拥呼啥上医院呐?咋地啦?” “李科长在电话里没细说。”赵子阳苦着脸,道:“但好像除了他,那仨人都受伤了。” “我的天呐!”楚安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这时赵军等人脸色也变了。 因为他们知道,和李春明几人同去的,还有赵有财。如今打虎队四人伤了仨,那赵有财呢? “赵秘书。”赵军急向赵子阳问道:“就李科长他们四个回来的吗?” 如果赵有财重伤,那也得跟着摩斯嘎下山。 “好像是。”赵子阳也不敢确定,保卫那边也没跟他细说。 “那啥……老周,我得先走。”楚安民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周春明说:“你们吃着、喝着,完了想吃啥,你们不够再点。吃完了那账,你们不用管,我搁老板那儿压二十块钱呢。” “楚局,我们也都吃饱了。”周春明环顾一下,见众人纷纷都撂下起身,便对楚安民说:“我们这也就回去了。” 周春明知道赵有财和打虎队同去对付黑老虎,心里也担心他亲家。这赵有财要出事了,儿媳妇、亲家母再埋怨自己可咋整? 楚安民掂心伤员,也就没和周春明他们客气,众人急匆匆地就从小吃部出来了。 出到外面,楚安民的车在,但司机不在。 不过楚安民自己就会开车,在临上车前,他对周春明等人道:“老周,你们回去慢点儿的,完了明天没啥事儿,我就过去哈!” 如今有伤员,楚安民也不确定自己明天能不能去永安了。 “楚局,我们也跟你上医院。”周春明此话一出,楚安民诧异地问:“你们跟我干啥去?” “我亲家和李科长他们一起走的。”周春明道:“我们也上医院看看,看我亲家跟着下山没有。” 周春明很稳重,考虑事情也周全。他想的是,既然这些人都在城里,那就到医院去看一眼。 赵有财不在的话,这帮人就回家。如果赵有财在医院躺着,那赵军他们就都留下。 听周春明这话,楚安民就明白了,他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摆手道:“上车,走!” 众人纷纷上车。 赵军他们是两辆车,周春明、阎书刚是从场里坐吉普下来的,而赵军他们是开解放过来的。 如今一只耳已被林业局接收。 作为林业局,他们有大号的铁笼子。将一只耳束缚去了,装在笼子里。 此前楚安民已和赵威鹏研究好了,明天一只耳连同笼子一起上火车,前往辽省为东北虎的繁育做贡献。 就在赵军他们赶往林业医院时,和赵国峰分开的赵有财即将到家。 看着不远处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赵有财嘀咕道:“这败家娘们儿!” 忽然,赵有财感觉不对。 按理他走到这儿,离家还有二三十米,家里的狗该叫了。 可家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犊子又领狗上山了?”赵有财想到一种可能,又嘀咕道:“一天真能嘚瑟!” 赵有财话音落下,他人已从北边胡同转过。 这时,赵有财看到自家帐子根下站着一人。 虽有灯笼,但晚上离着二十多米,赵有财没看清那人样貌。 但赵有财光看那人外形和举止动作,就知道那是他媳妇王美兰。 此时,赵李两家院子里,一条条狗站在狗窝外,齐刷刷仰脖望着西边。 但没有一条狗吭声。 王美兰咬牙切齿,看着小跑而来的赵有财。 刚才李大勇、李大智和李如海到家,王美兰问赵有财是否回来了,李大勇说回来了,跟赵国峰说话呢。 当时,王美兰把炒一半的土豆丝交给了金小梅,她说要出屋下窖拿两盒罐头,然后就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回身关紧房门,王美兰再转头,就一副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院子。 看她这样,家里的狗都不敢吭声。 “兰呐!” “啪!”这是王美兰一拳砸在赵有财肩膀上发出的声音。 “哎呦!”赵有财怪叫一声,捂着左边胸口,道:“你别把黑瞎子胆打坏了!” 王美兰抬腿,又轻踢了赵有财一脚。 看着赵有财从兜里掏出个布口袋,王美兰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我这两天打黑瞎子去了,呵呵……”赵有财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王美兰凶狠的目光。 “兰,你不信呐?” “啪!啪!” 第五十八章 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女人打架,最厉害的就是抓脸。 但在这年头,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两口子打架,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往自家老爷们儿脸上胡撸。 尤其是林区这边,劳动力多数都是男人,也就是所说的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每天要在外上班,所以只要夫妻俩还有感情,那女人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动男人那张脸。 因为,那不光是男人的面子,而是全家的面子。 王美兰当然不会打赵有财的脸了,可这两巴掌打在棉袄上,赵有财不疼不痒地嘿嘿一笑,道:“兰,你听我说呀。 我咋寻思的呢?我要不去给那大爪子整走,咱那傻儿子不就得去吗?” 赵有财此言一出,王美兰面色稍霁,她倒不是只心疼儿子,不心疼男人。 关键是一个父亲的怜子之情,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两口子二十多年,赵有财一眼就看出了王美兰怒气稍缓,当即趁热打铁道:“兰,你也不用惦记。那是大爪子,我也不真往上冲。 我就是咋的呢?感觉离那大爪子差不远了,我就朝天打枪。反正公家的子弹管够,我一道儿打枪,给那大爪子就撵到岭南去了。 这咱不用冒险不说,你瞅我还逗扯个黑瞎子胆。” “啪!”王美兰又拍了赵有财一下,然后没好气地道:“那你倒早说呀,这给我惦记的,我都两天没睡好觉了。” “嘿嘿……”赵有财嘿嘿一笑,道:“兰呐,那不是没倒出工夫么?” 说着,赵有财抬手,轻轻挡了王美兰后背一下,道:“兰,赶紧找阴凉地方,给那黑瞎子胆挂起来。我跟你说,这是个金胆,能卖不老少钱呢。” “啊?”王美兰下意识地看了眼布口袋,她也听赵军念叨过,一颗金胆珍贵之处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是在其药用价值。 以现在赵家的财力,金胆、麝香、猪砂这些东西,是不会拿出去换钱了,王美兰要给自己大孙子留着。 “兰,挂完了赶紧回屋。”赵有财说着,抓了把王美兰的手,道:“你瞅你手冻冰凉。” 王美兰抿着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白了赵有财一眼,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呵呵……”赵有财跟着进院,然后直奔二黑而去。 赵有财抱住二黑后,借着大灯笼的光,视线从一个个狗窝前扫过。 他听说了赵军带狗生擒一只耳的事迹,赵有财怕家里的狗有折损。 这一看,赵有财吓了一跳,问从仓房出来的王美兰道:“老虎呢?” 王美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赵有财说的是青老虎,于是便道:“老虎脊(jin)的骨让大爪子挠一下。” 脊的骨是本地方言,就是后背的意思。 “挠啥样啊?送哪儿去了?”赵有财忙问青老虎情况。 虽然青老虎掐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他,但赵有财不会和狗计较。 尤其,那老狗是赵有财斥巨资买的。 “有护甲,伤口不算太深。”王美兰道:“在孙姐家放着呢,状态不错,今天孙姐给熬骨头汤,老虎也没少喝。” 赵有财听说青老虎没事,手摸着二黑,嘴里嘀咕道:“小犊子,给我狗领出去,干受伤了。” 王美兰闻言一笑,知道赵有财也就是说说罢了。 为了庆祝赵军等人今天上电视,王美兰可是没少做菜。 赵军等人一直不回来,王美兰也就没再等。因为赵军走的时候,就告诉过王美兰,不用刻意等他们吃饭。 赵军他们不回来,也不影响家里这帮人庆祝。 而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三人没和女人们一张桌吃饭,他仨在西屋围着炕桌喝酒。 炕桌的空间有限,王美兰没给他们摆盘子,各种菜肴多数都用大碗装盛。 唯独铁锅炖大鹅用了个盘子。 遇到喜事,解孙氏又杀大鹅了。 铁锅炖大鹅,收汤?到汤快干,用铲子翻炒,炒的出锅的大鹅红彤彤、油汪汪,滋味十足。 除了大鹅这道硬菜,还有炸丸子、炸酥肉、炸虾片、野猪肘子切片蘸蒜泥、炒土豆丝、凉拌冰糖萝卜。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菜呢,但这仨老爷们儿喝酒,他们就要这几样菜。 而女人那屋,菜就多了,但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不是炖大鹅,也不是肉。 而是几样炸货。 大鹅、野猪肉,这些孩子差不多都吃够了。他们最喜欢的,却是那炸虾片。 孩子们用手拿着虾片,咔哧、咔哧地嚼着,女人们兴高采烈地唠着赵军他们上电视的事。 与此同时,楚安民带着一帮人冲进了林业医院。 林业医院轻易不对外开放,所以到晚上的时候也很少有急诊。 呼呼啦啦进来十来个人,一楼大厅里值夜班的门卫被吓了一跳。 作为林业局下属医院,在这里工作多年的门卫肯定认识楚安民。 可还不等门卫和局长打招呼,心急的楚安民就问道:“下午保卫科来的几个伤员在哪儿呢?” “不知道啊,局长。”这医院一天人来人往,门卫哪知道谁是保卫科的呀。 而就在这时,一楼值班室的大夫听到动静出来了。 同样的问题,楚安民又问一遍,值班大夫抬手往楼上一指,道:“在三楼特护病房呢。” 他话音刚落,以楚安民为首的一帮人,呼呼啦啦地往楼上跑。 所谓的特护病房,就是张援民之前住的那屋。 秦竹松、赵继成和张冬至,三人没什么要命、致残的伤。 但三人中,秦竹松和张冬至被熊鬼子抓挠半天,身上有些伤口挺深的。 永安林场医务室水平有限,到了林业医院后,有些伤口又被医生重新处理,然后又给三人打上了消炎针。 看三人都能走能动,李春明正准备回家呢,门忽然被推开,然后就涌进来一帮人。 楚安民上前一看,就知三人没什么大碍,当即转身瞪着李春明问道:“咋整的?让老虎挠的?” “楚局,不是老虎挠的。”李春明硬着头皮,道:“是黑瞎子挠的。” “黑瞎子挠的?”楚安民眼睛一横,道:“多大黑瞎子呀?给你们挠这样?” 楚安民这话,并非是说挠秦竹松三人的黑瞎子大,而是说那黑瞎子小。 要不说呢,楚安民不好糊弄。他在认识赵军之前虽没打过猎,但他慰问过不少被熊挠过的人。 看秦竹松、张冬至身上缠的绷带,要是三四百斤熊瞎子造成的,这俩人不躺板板也送急救了。 “那个……二百多斤。”李春明撒谎了,他虚报了一下。 不虚报不行,要是说自己三人被一只一百多斤的黑瞎子收拾成这样,那得多丢人呐。 可即便这样,楚安民也被李春明的气坏了。 你们是精锐呀! 你们是打虎队呀! 大老远跑去永安林区帮人家打虎,结果差点全军覆没。 而让你们惨败而归的凶手,竟然只是一头二百多斤的熊。 楚安民心里那股火就别提了,但当着永安林区这帮人,他强忍着没批评自己手下。 “李科长。”这时,赵军找到机会问李春明说:“我爸跟你们在一起了,他受伤没有啊?” 刚才进这病房没看到赵有财,赵军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大半,此时只是正常的问一嘴。 在此之前,李春明和赵军只接触过一次,但听赵军那句“我爸和你们在一起了”,李春明瞬间认出了赵军。 一时间,李春明有些羞愧,刚才撒谎、虚报,赵军回家一问赵有财,那不全露馅了么。 但李春明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以后再也不去永安了,只要瞒住楚安民就行。 “赵军呐。”想到这里,李春明对赵军说:“你爸没事儿,他啥事儿没有。” “哎呦。”赵军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赵有财没事,他们就能回家了,明天也能正常接受采访。 要么说李春明这人直呢,在跟赵军说完话以后,李春明感觉埋没了赵有财的功绩,于是便对楚安民道:“楚局,这回得亏赵师傅了,要不是他,我们几个就栽那儿了!” 上次打虎队从永安回来,李春明就向楚安民举荐赵有财到局里来担任保卫工作,但被楚安民否决了。 事后作为李春明同乡的赵子阳,用一句“楚局有好的不吃孬的”,完美的概括了即便赵军不来,楚安民也不批准赵有财来局里的原因。 但在李春明看来,赵师傅就是那个好的,所以他想再次向楚安民举荐赵有财。 李春明说完,就见楚安民身旁的赵子阳连着向自己挤眼睛。 其实,对于李春明等人口中的赵师傅,楚安民并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你再厉害,打虎的人也不是你呀。 上次你们没打着,是赵军打着的,你说赵军捡了便宜。 那这次呢? 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对付一个虎,结果人家赵军生擒东北虎,接受电视台采访。你们五个人,却有仨住院的。 但李春明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为了不让赵军担心赵有财,楚安民便问李春明道:“你说说吧,到底咋回事儿。” 李春明把他们这几天的经历一说,赵军、王强等人忍不住直撇嘴。 楚安民更是想骂人,此时李春明的打猎水平,在楚安民心里一落千丈,直接和赵威鹏划上了等号。 楚安民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了周春明,道:“老周,那没事儿了,你跟赵军你们就先回去吧,完了明天我跟电视台一起过去。” 既然伤员没大事,明天的采访正常进行,楚安民也正常去凑热闹、混镜头。 周春明答应一声,带着众人呼呼啦啦地出了林业医院。 出了医院后,众人纷纷上车。 进入永安林区后,周春明、阎书刚与这一天毫无存在感的刘金勇,三人乘坐吉普车返回林场。 而赵军一行人,先奔永胜送周建军,然后再回永安。 晚上九点半了,赵家食客们还没散呢,他们在等进城的家人回来。 西屋里,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抽烟、喝茶、闲唠嗑。 “唉呀!”李大智叹口气,道:“这帮孩子都上电视去了!” “咋地,你羡慕啊?”赵有财问,李大智点头道:“可不羡慕呗,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李大智话音落下,坐在地下四脚八叉凳上,怀抱小猞猁的李如海,噘着嘴嘟囔道:“我也没去上,我大哥也不说招唤我一声。” 李大勇嘴角一扯,刚要拿话怼他,就听外面传来声声狗叫。 紧接着,有汽车的声音。 两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除了赵有财以外,全都涌到外屋地迎接。 不一会儿,赵军等人进屋,王美兰她们七嘴八舌地问今天采访的如何?还有何时能上电视? “妈、解娘,你们先听我说。”赵军制止了两个声音最大了,然后向众人宣布:“今天我们采访的挺好,然后电视台明天还要到咱们这儿来。” “来干啥呀?”王美兰眼睛一亮,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并有着无限的期待。 “他们来,先跟我们上山,看看抓大爪子那个窝儿。”赵军道:“完了下来就奔咱家来!” 赵军此言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儿子!”王美兰激动地抓着赵军的手,问道:“上咱家来干啥呀?” “来看看,看看咱家狗啥的。” 其实,这个机会是赵军为王美兰争取来的,今天下午的时候,女记者苏香莲听说赵军是以猎狗困住的东北虎,就想拍摄一下赵家狗帮。 苏香莲的意思,是想让赵军带狗上山到现场。 但赵军为了让王美兰高兴,就说有狗在与东北虎的战斗中受伤。如果想拍的话,只能到家里去拍。 苏香莲一听,感觉拍一下能与东北虎搏斗的猎狗,也会是很不错的题材。 于是,明天电视台先上山转一圈,然后下山来永安屯赵军家。 听说电视台到家来采访,王美兰激动地都不行了,屋里支棱耳朵听声的赵有财摁灭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王强吵嚷一句:“我姐夫呢?” “哎呀!”众人闻言,左右寻找才发现赵有财不在。 忽然,赵虹喊道:“我爸搁小屋呢。” 赵家西屋比东屋略小一点,所以习惯把东屋称为大屋,西屋称为小屋。 王强分开人群,快步走到西屋。 他看赵有财盘腿坐在炕上,面前炕桌上放着开盖冒热气的茶缸,那用易拉罐自制的烟灰缸里,也有没完全被摁灭的烟头冒着缕缕烟。 此时的赵有财,好一副惬意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的王强,忍不住道:“姐夫,你今天可把我们吓完了。” “嗯?”赵有财一怔,这时王美兰跟着王强进屋来,问道:“咋地了,强子!” “还咋地了!”王强侧身往炕沿边一坐,背对着赵有财,对王美兰说:“今天林业局那局长请我们吃饭……” “局长都请你们吃饭了?”李大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强,问道:“楚安民呐?” “啊,咋地?”王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跟我大外甥出去,可有面儿了。” 李大智嘴角一扯,没再说什么。 而这时王美兰向王强追问道:“强子,他请你们吃饭,完了呢?” 赵有财也猜不到王强要说啥,还以为王强要显摆他和局长吃饭的事呢。 可紧接着,王强的话让赵有财变了脸色。 第五十九章 没毛鸡赵有财 地主婆王美兰 “我们正在饭店吃饭呢,局长秘书呼啦一下就进来。”王强背对赵有财,面向王美兰道:“完了他说,跟我姐夫一块堆儿去撵老虎那四个人么,有仨都住院了。 哎呀妈呀,这家伙给我们几个吓的,可怕我姐夫出啥事儿了。” 王强此话一出,王美兰、赵有财脸色齐齐一变, “是!”王强话音落下,李宝玉附和道:“那时候真看出是亲爷俩了,当时我哥哥脸都不是好色(sǎ)儿了。” 李宝玉说这话,明里暗里是夸赵军孝顺。可李大勇听了,却是暗为赵有财捏了一把汗。 李大勇心道:“你哥哥当时脸不是好色儿,我大哥现在脸就不是好色儿了。” “咋回事儿啊,强子?”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紧接着便向王强追问。 之前赵有财说的轻描淡写,王美兰还当他说的是真事儿呢。 “谁知道我姐夫了?”王强手往身后一比划,道:“他们昨天就应该回来了,我姐夫非得不干,说啥也要磕死那大爪子。 人家那保卫科科长都说了,大爪子奔岗去的,眼瞅就过吉省界,撵它没有用。 我姐夫呢,非张罗要撵,然后他们堵仗么,赶仗那仨小子就让黑瞎子给他们堵那儿了。 那家伙给他们挠的呀,挠的跟特么土豆丝似的。” “你别特么叭叭了!”赵有财实在受不了了,抬腿一脚蹬在王强后腰处,紧接着就问王强道:“你是不是喝了?叭叭啥呀?” 赵有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此时他即便不抬头,也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 “哎呀,行啦!”就在这时,李大勇故作诧异地呼喊一声,道:“这都十点了,咱该回家就回家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着,李大勇伸手将王强拽起,防止他再胡说八道。 在李大勇的号召下,各家纷纷离去。 王美兰送他们出门时,还叮嘱道:“明天没事儿都早点过来啊,能上电视,咱都沾吧、沾吧。” 西屋里,赵军同情地看了赵有财一眼。 感觉赵军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赵有财还横了他一眼。 “咣当!” 随着房门关上,王美兰到东屋门口,喝道:“你俩把电视关了,赶紧睡觉。” 此时就连小赵娜都能听出来王美兰的语气不善,两姐妹连忙关电视。 王美兰在东屋给赵虹、赵娜焐被时,赵军也在西屋准备焐被。 在从炕柜上往下拽被褥的时候,赵军小声问赵有财说:“爸,我给你焐被,你搁这屋睡呀?”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白了他一眼,略带嫌弃地道:“谁搁你这屋睡?” 赵军嘴角一扯,焐好自己的被,下炕拿盆子准备洗脚。 就在这时,王美兰应该是给赵虹、赵娜安顿好了,她关上东屋门,便气冲冲地奔西屋来。 听到关门声,赵有财连忙坐起,眼看王美兰进屋,赵有财道:“兰呐,我忘跟你说了。就我今天拿回来那黑瞎子胆,你得好好经管着。 啥时候瞅它瘪了,你马上就得烧热水蘸。你别瞅那胆小,那阴干了也能卖万八千呢。” 换做一般的女人,听到“万八千”这仨字,转身就得去给赵有财打洗脚水。 可王美兰是谁? 永安首富。 尤其是最近还找到了她们王家的财宝,王美兰还能他那万八千的吓到? 王美兰一把揪住赵有财肩膀头处的布杉袖子,用力一扯,扯得赵有财锁骨都露出来了。 “兰,你干啥呀?”赵有财急忙按住王美兰的手,理了理自己领子。 “我上回咋跟你说的?”王美兰指着赵有财鼻子,问道:“我是不说你再上山,我就给你撵出去。” 说完,王美兰两只手拽住赵有财胳膊,将他用力往炕下一拽。 “哎呀,你干啥呀?我没穿鞋呢!”赵有财光脚踩在地上,被王美兰两下子就扯到了门口。 王美兰天天干活、抡锤啥的,她也挺有劲呢。 到门口的赵有财,一把抓住了西屋门框,瞬间和王美兰形成僵持局面。 “你干啥呀,兰!”赵有财急道:“黑灯瞎火、五更半夜的,你让我上哪儿去?” “你愿意上哪儿,你就上哪儿去!”王美兰拽着赵有财,道:“不行你就上山,,你不乐意搁山里住吗?你去压个窝棚,天天搁山上住多好啊?” “妈,妈。”赵军紧忙过去拉住王美兰。 他清楚,王美兰不过是一时气愤,才有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这个时候,得需要有人拦着。 这就像“我要走,你别拦着我”一样,万一真没人拦,那可就尴尬了。 “妈,差不多得了,妈!”赵军扶住王美兰,好言相劝。 “这缺德的!”被赵军一劝,王美兰果然不扯赵有财了,但她攥拳在赵有财后背上捶了两拳。 这两拳,王美兰可是用力了,捶的“咣咣”响。 “一天说啥,啥不听!”王美兰没好气地狠叨赵有财,道:“你出点啥事儿,咋整?” 赵有财理理布杉领子,靠着门框沉默不语。 “行了,妈,大晚上的,别生气哈。”赵军一边劝王美兰,一边扶了赵有财后背一下,赵有财顺势进了西屋。 “缺德吧,你就!”王美兰追着赵有财脚步,指着赵有财后脑勺,道:“嘚瑟!嘚瑟!” 赵军紧忙拽住王美兰,将她送回东屋。 两个小丫头都没睡呢,她俩用被子挡着脸,被子边贴着下眼皮,露着两个眼睛在外面。 送完王美兰,赵军回到西屋时,眼看赵有财站在炕上,正从炕柜里往下拽被褥呢。 赵军嘴角一扯,对这个爹也是无语了,上辈子的赵有财也没这么能作啊。 赵军拿盆倒水洗脚,他洗完了,赵有财洗。 洗完脚的赵有财,盘腿坐在炕上抽烟,边抽边道:“这个娘们儿,前些天她特么让我上山的,这又跟我俩叽歪上了。” “爸,你别说了。”赵军往门口一指,道:“一会儿我妈过来了。” 赵有财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房门,然后默默地坐在那里抽烟。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1月9号。 王美兰起来和面,准备擀面条。 这是老王家的习俗,但凡有大事,当天早晨一定得来碗手擀面。 赵军是被王美兰和赵有财的吵架声吵醒的,当他从西屋出来时,正看向赵有财关门离去。 “咋地了,妈。”赵军问道:“咋又叽咯上了呢?” “他才缺德呢!”王美兰往窗外扫了一眼,没好气地问赵军道:“他搁你屋睡一宿,没有虱子往你身上蹦啊?” “啊?”听王美兰这么一说,赵军顿时感觉身上有点不舒服了。 这年头,林区一般人家都有虱子,但赵军家不但没有,就连他家养的狗都没有。 赵有财住了两天窝棚,带回虱子来了,早晨他从西屋出来,王美兰借着灯光看着有虱子在赵有财头发里爬。 王美兰相当膈应这了,即便是困难那几年,她也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孩子穿的衣服,她洗的也勤。 看到赵有财身上有虱子,王美兰气的数落他两句,赵有财顶了一句嘴,到东屋拿着篦子,去外面梳头了。 “唉!”赵军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向屋外走去。 赵军出来的时候,赵有财正在院外用篦子梳头发呢。 看到赵军过来,赵有财也没说话,赵军拿着卫生纸去了茅房。 从茅房出来,赵军特意到仓房里,看了一眼赵有财打到的金熊胆。 这是好东西啊! 赵军回到屋里时,就见赵有财孤零零地坐在外屋地的角落里。 赵军往西屋里一瞅,就见王美兰正拿着扫帚扫炕呢,旁边是拆下来的床单、被单。 这些都是赵有财昨天睡过的。 “嗷!”这是小猞猁发出的叫声,王美兰一手揪着它后脖子将它提起来,另一只手拿着小笤帚在小猞猁身上一顿扫。 不怪王美兰膈应,这小猞猁、小黑熊养在家里都没生虱子,他赵有财竟然把虱子带回来了。 扫完小猞猁,扫小黑熊。 收拾完了炕上的东西,王美兰扯过丢在地上的面口袋,将床单、褥单塞在了里面。 然后,王美兰开门将这口袋丢了出去。 不是不要了,是等着忙完了今天的采访,再烧热水将床单、褥单泡一下。 看王美兰做这些,赵有财直翻白眼。 王美兰行径,说白了就是有洁癖。 这在眼下这时候的林区,显得有些不太合群。 但该说不说的,王美兰确实是干净,她做出来吃的,别人在卫生上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军进到西屋,在炕沿边的小猞猁,一下就蹿进了赵军怀里。 这小家伙到家两个月了,长得非常快。与和它同期降生的小猞猁做比较的话,它一个能顶那些小猞猁两个大。 造成这样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伙食好。 毕竟大山里风餐露宿的,即便是猞猁,也不是顿顿都能吃饱。 何况是猞猁幼崽呢? 而小猞猁在赵军家,饿了有肉吃,渴了有凉白开,不仅如此,它还喝过罐头汤呢。 赵军仔细检查下小猞猁,竟然在它身上抓住个虱子。 赵军并没声张地将虱子摁死,如果声张的话,赵有财又得挨骂。 趁着王美兰在外屋地往锅里下面条,赵军又检查了下小黑熊。 这小家伙挺粘人呢,再养一阵子,整不好还舍不得送人了呢。 “儿子,放桌子!”这时,王美兰的声音从外屋地传来。 赵军从西屋出来时,眼看赵有财还在角落坐着呢。 赵军从碗架里拿出两副碗筷,然后招呼赵有财道:“爸,进屋吃饭呐!” “别让他进屋了!”正在捞面条的王美兰道:“自己支靠边站,搁外屋地吃吧。” 王美兰前一句话是对赵军说的,后一句是对赵有财说的。 赵有财起身支桌子,然后就听王美兰说:“一会儿吃完饭,你赶紧上澡堂子,洗不干净别回来。” 赵有财也不吱声,自己拽过凳子坐在桌旁。 王美兰端着面条和鸡蛋酱炸的卤进屋,给赵军送去时,就听外屋地的赵有财嘀咕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嗯?”王美兰撂下碗,转身就出去了,指着赵有财就问:“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啥了,我说……”赵有财反应也挺快,当即道:“我说我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 爹跟儿子都没什么文化,落地的凤凰被他说成了没毛的凤凰,但这样倒也算通顺。 可这时,王美兰斜了他一眼,道:“你可拉倒吧,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吧,还没毛的凤凰,我看你是没毛的鸡。” 赵有财:“……” “呵呵呵……”屋里吃饭的赵军忍不住乐出了声。 吃完饭,赵有财拿上澡票和换洗衣服就走了。他今天应该上班,但他今天要不洗干净,怕是晚上都得在外屋地住, 还好赵有财跟着打虎队走的时候,把假请到了下周一。 赵有财走后,王美兰用温水和开了高锰酸钾。她们家养的动物多,所以常备这个消毒。 然后,王美兰用笤帚蘸着紫色的高锰酸钾水,往屋里各个角落抖撒。 消毒后,王美兰叫起了赵虹、赵娜,又给她们单煮了两碗面条。 照顾着两个孩子吃完饭,王美兰先收拾屋子,然后收拾自己。 “妈,我上班去了啊!”穿戴整齐的赵军从里屋出来,他今天得上班,到林场去汇合电视台摄制组。 在和王美兰打了声招呼后,随意往东屋扫了一眼的赵军愣了一下。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打量着王美兰。 此时的王美兰,穿着新做的蓝布小棉袄,头发盘起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簪子束着。 顺着头发往下看,金耳环、金链子,手上的金镏子、金镯子。 “妈,你这要干啥呀?”赵军问道:“我看你这出,你好像地主婆要下乡收租子去。” 租子就是旧社会穷苦人租地主家的地,所需要支付的租金。 想当初杨白劳就是因为拿不出租子,才用喜儿抵了债。 “这孩子!”王美兰回手打了赵军一下,然后抬手扶了扶自己脑后的头发,道:“今天上电视嘛!妈不得收拾立整的么?” “妈,你收拾立整的倒行,这玩意就别戴了。”赵军指着王美兰手上的金镏子,道:“播出去,影响能好吗?” 与此同时,永胜屯周家。 小周到被层层包裹,这时的赵春也将王美兰给的金镏子戴上了。 “春儿啊,你去两天就回来啊!”这一早上,胡三妹都叮嘱好几遍了。 “放心吧,妈。”赵春信誓旦旦地说:“我明后天就回来了!” 第六十章 援民献妙计 如海购物资 今天赵军得去上班,但他提前从家出来,拿着一个信封直奔马家。 这信封里,装的是他和马玲的合影,还有他单独给马玲拍的照片。 到马家的时候,正看到马洋吊儿郎当地从茅房出来。 但看样子,这孩子并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别处闲逛。 “小弟!”赵军喊了马洋一声,道:“去给你姐招唤出来。” “等着!”马洋转身回家,不一会儿马玲就出来了。 马玲一路小跑着到院门口,笑对赵军道:“你今天不忙啊?” “忙!”赵军笑道:“那再忙,我也得来看看你呀!” 马玲大眼睛白了赵军一下,但姑娘眼中、脸上的笑容都是藏不住的。 这时,赵军从兜里拿出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笑呵地问:“玲,你猜这是啥?” “呀!拿回来啦!”马玲也不猜,伸手将信封拿了过来。 打开信封口,倒出厚厚的一沓照片,赵军给马玲也没少拍。 但第一张,却是赵军和马玲在照相馆花钱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马玲戴着发卡、穿着羽绒服、牛仔裤,再加上她皮肤白皙,怎么看也不像农村姑娘。 当然了,主要是穿着。 因为就她那一身,一般小干部家闺女都穿不起。 马玲用手轻轻摸了摸相片上的自己,又摸了摸相片里的赵军。 此刻,马玲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女人。 马玲随即转头看向赵军,她知道自己的幸福是赵军给予的。 “我家玲儿真好看。”赵军和马玲对视一眼,说着甜蜜的话。 反正说好听的话又不要钱,干嘛不说呢? 马玲白皙脸蛋上飞起两朵红霞,和赵军相处久了,她已不像当初那么害羞了,她这是开心的。 “干啥呢!”忽然,院子里传出一声暴喝,不但破坏了气氛,还吓了赵军、马玲一跳。 赵军、马玲都是大眼睛,刹那间两双大眼睛齐齐瞪向马洋。 “咳!”此时马洋被他们瞪得有些心虚,这小子强撑着从二人面前走过,并道:“注意点儿影响哈!” “我注意鸡毛影响!”赵军没好气地道:“我们又没干啥?” 马玲也是一脸不善地瞪着马洋。 这时的马洋,根本不接赵军的话茬,当即就想开溜。 赵军见状,忙换了副面孔,笑着问马洋道:“小弟呀,考完试了吧?” “考完了……”马洋刚开口,就被赵军打断,只听赵军道:“啥时候出成绩,要不行上我家躲几天呢?” 马洋闻言,脸不由得一垮,赵军这话无非是说他可能会因为成绩不好,而被马大富打出家门。 “啧!”马洋又不是李如海,哪能说得过赵军,但这时马玲不干了,她轻拍了赵军一下,道:“你说啥都行,就是不行说小弟学习不好!” “呵呵……嗯呐,我知道了。”赵军一笑一说,马洋心情更不好了,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可等他再想说什么,就见那俩人脑瓜凑在一起,一张张地翻着相片。 马洋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走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 马洋没走出多远,就碰见了李如海。 “李如海!”大冬天的,马洋一撸棉袄袖子,奔着李如海就去了。 那天他俩在苞米地里没分出胜负,就被赵军搅和了。今天马洋一看李如海,眼睛都红了。 “哎呀呀!”李如海慌忙躲闪,他一边躲闪,一边指着马洋道:“我告诉你啊,你再跟我俩嘚瑟,你别说我不给我大哥面子了!你看着张来发没有?那小子大板牙都让我干掉了!” 李如海话音刚落,豁牙子张来发正好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虽然金小梅给了钱,但这两天徐美华没带张来发去镶牙。 因为要镶牙得下山,下山就得请假,请假就少当天的工资。 毕竟如今的张来发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日子全靠他那微薄的工资维持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来发也奔李如海追去,吓得李如海撒腿就往家跑。 撵跑了李如海,马洋嫌弃地看了张来发一眼,然后迅速远离此人。 他俩倒是没什么仇怨,但马洋站位赵军,无论如何也不愿和张家人有牵连。 …… 这时的赵军,已离开了马家,去往林祥顺家。 昨天林祥顺把林场的大解放开回来了,一会儿林祥顺还得开车去林场,正好赵军坐他车去。 可在往林祥顺家去的途中,赵军碰着了杨玉凤。 “嫂子,你干啥去?”赵军问了一嘴,杨玉凤道:“兄弟,嫂子能干啥去?嫂子找你呀!” “嫂子,咋地啦?”杨玉凤的话,把赵军吓了一跳。杨玉凤那样说话,赵军下意识地担心起张援民来。 “你大哥找你。”杨玉凤笑道:“找你两天了,你这两天挺忙,我也看不着你面啊。” “我大哥找我有事儿啊?”赵军问道:“着急不得?要是不着急,就等我回来再说。” “走吧,兄弟,就两分钟。”杨玉凤这么说,赵军抬手一指前面的林家,道:“那行,嫂子,我跟我二哥说一声。” 说着,赵军一边往林祥顺家走,一边和杨玉凤解释道:“今天我俩说好了,一块堆儿上班。我不来告诉他一声,他再上家找我去。” “是。”杨玉凤点头,道:“我看他家门口停林场车了。” 赵军跑进林祥顺家的时候,林祥顺正在吃饭呢。 看赵军进来,徐春燕招呼赵军一起吃。 “二嫂,我吃完了,这都几点了?”赵军惊讶地问:“我二哥咋才吃饭呐?” 听赵军这么问,徐春燕悄悄往后捎了一步。 昨天晚上,他们两口子研究要二胎的事了。这么一折腾,今天早晨就起来晚了。 “啊,没事儿。”林祥顺撂下碗,冲赵军一摆手,道:“咱自己开车走,你怕啥的?” “啊,那行……”赵军手往屋外一指,道:“二哥,那正好,我上我张大哥家去一趟,你吃完上他家找我就得了。” 在得到林祥顺回应后,赵军从林家出来,汇合杨玉凤往张家去。 到了张援民家,小铃铛迎出来喊了声“叔”,赵军应过,进屋一看张援民,不禁愣住了。 “大哥。”赵军笑道:“你这啥造型啊?” 今年张援民家条件好了,他重新盘的火炕、火墙。 林区不烧煤,但有的是木头。大木头柈子一烧,这屋里老热乎了。 此时的张援民躺在炕上,下半身盖着被,上身就穿个跨栏背心,露着俩胳膊在外面。 关键是,他一手拿着鹅毛扇,一手明晃晃地戴着手表。 由于他光着胳膊,手腕上手表相当明显了,赵军一眼就看着了。 “兄弟,你看这表咋样?”张援民招呼赵军,赵军过去看了一眼,道:“大哥,你这表挺好啊?” 说到此处,赵军感觉不对,狐疑地问道:“大哥,你啥时候买的表啊?” 张援民哈哈一笑,鹅毛扇向杨玉凤、小铃铛一挥,这母女俩也是配合,将炕桌上的红布一掀,露出两个在这年头算是精美的盒子。 然后,娘俩抬起炕桌,将其送到赵军身旁。 仪式感拉满了! “啊?”赵军都懵了! “兄弟!”杨玉凤笑着喊了赵军一声,手指着一个盒子,道:“你打开看看。” “我看啥呀?”这时候赵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身子微微向后靠了一下,然后问张援民道:“大哥,这是干啥呀?” “兄弟!”张援民手中羽扇向下一按,道:“老周大哥给你买的电视,你大哥跟你嫂子给你买两块表。 然后等你结婚的时候,大哥就正常给你写礼,要不写多了,屯子人该说的啥都有了。” 听张援民这么说,赵军没说任何客套话,更没有推辞。 毕竟,这是人家两口子一份心意。 虽然不知道这表是怎么买回来的,但赵军知道肯定是不容易,毕竟那杨玉凤是个没出过门的人。 “谢谢我大哥,谢谢我嫂子。”赵军伸手拿过杨玉凤刚指的盒子,打开一看,赵军就知道这表不能便宜。 “兄弟,嫂子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哈!”这时,杨玉凤对赵军道:“你这表是城里最好的,你大哥说了,配我兄弟,就得是最好的!” 赵军不止一次救过张援民的命,张援民也救过赵军的命。 就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提钱根本没有意义,杨玉凤说这话,只是表明自己两口子的心意。 “我看出来了,嫂子。”赵军将表戴在手腕上,然后一转手腕,笑道:“瞅着就比我大哥那个高档。” “哈哈哈……”张家三口哈哈一乐,小铃铛指着桌上另一个盒子,道:“叔,你看看这个?” “啊?”赵军一愣,看向张援民手腕上的手表,道:“大哥,那盒子不是装你这表的吗?” “什么呐,兄弟。”张援民笑道:“刚才大哥说话,你听啥了?我不说了么,给你买两块表。” “买那些干啥呀?”赵军这回推辞,道:“我还能一手戴一块吗?” “不是,兄弟。”杨玉凤道:“这是给弟妹的!” “啊?”赵军看向小铃铛,见小铃铛连连点头,赵军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确实是块女表。 “兄弟,你跟我弟妹一人一块。”张援民笑道:“一会儿你给我弟妹送去。” 赵军心中暖呼呼的,他没推辞张援民的好意,但却说道:“大哥,我马上得上班,到场子完了就得上山。不能揣着这个,这表……” 说着,赵军看向杨玉凤道:“嫂子,折腾你一趟,你帮我送家去。” “行,那我这就去!”杨玉凤说着,就要接盒子走。 而这时,赵军拦道:“嫂子,你别现在去,你中午再过去,领着铃铛去。” “兄弟,我们就不过去吃了。”一听赵军让他们中午过去,杨玉凤道:“你大哥这炕拉炕尿的,过去不方便。” “不是,嫂子。”赵军笑道:“为啥让你去呢,今天中午电视台过来……” 赵军把电视台来采访的事一说,张援民忙问道:“兄弟,电视台要采访你们一家,我们都过去能好吗?” “我露个脸就行了呗。”赵军如此说,张援民又问:“那人家能干吗?” “能!”赵军笑道:“我妈说了,好好招待他们搓一顿,完了跟他们说说呗。” 听赵军如此说,杨玉凤和小铃铛都笑了,然后杨玉凤问道:“我婶儿准备几个菜呀?” “哎呦!”赵军笑道:“马、牛、羊、鸡、鸭、鹅、毛驴。” 这伙食标准可够高的,马肉是过境虎咬死的,解忠买下来送到了赵家。 牛是赵有财打死的,羊是王美兰锤死的。 鸡、鸭、鹅是家里现成的,毛驴肉是杨玉凤前两天买的。 赵军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声。 林祥顺来了! 赵军急忙告辞离去,都不是外人,杨玉凤也没送他。 而赵军走后,杨玉凤问张援民道:“她爸,你说我去不去呀?” “去!”张援民手中鹅毛扇一挥,道:“你不但要去,而且现在就去!” “现在去?”杨玉凤诧异地道:“兄弟让我中午去呀?” 说到此处,杨玉凤一摊手,继续道:“不是我不去帮老婶儿干活,你说我去了,你在家咋整?” “你听我说!”张援民最近的表现,让他在家积攒了不少威望,鹅毛扇向杨玉凤一指,杨玉凤就不吱声了。 然后,就听张援民道:“你马上去,替我向咱老婶献上一计。保管不影响人家拍咱兄弟,完了还能给咱这几家人都拍的明明白白!” …… 张援民出谋划策同时,李如海跑了回家。 他刚到院门口,就遇上了出门上班的李大勇、李大智和李宝玉。 看着三人,李如海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他歇班,可以在家跟着蹭镜头,万一老李家祖坟冒青烟,那不就上电视了吗? 三人除了李大智,也没理他。李如海也不在乎,在目送三人离去后,他快步进到屋里。 李如海一进屋,就见金小梅在镜子前戴首饰呢。 和王美兰进城那次,金小梅也买了套首饰,但她买的是银的。 虽然是银的,也总比没有强。 “唉呀!”李如海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引得金小梅和李小巧齐齐一怔。 金小梅嘴角微微扯动,但她没搭茬。 “唉呀!”见金小梅不接茬,李如海又叹了口气,然后紧接着便道:“我这当儿子的没本事,我要有我赵军大哥那能耐,我也给我妈买金镏子、买金链子。” “呵呵……”听这话金小梅乐了,但她不是看着她老儿子画的大饼而乐,而是被李如海逗乐的。 没吃画大饼的金小梅,转头看向李如海,问道:“你说吧,你到底要干啥?” “妈!”李如海凑到金小梅近前,搂住金小梅胳膊道:“今天来采访的,你让我把那身行头穿上呗。” “去,去,去。”金小梅轰李如海,道:“给我上一边去!” “妈!”李如海道:“今天我爸、我哥都不在家,你老儿子给你撑个场面。” 说到此处,李如海看向李小巧问:“是不,老妹儿?” 李如海想拉拢李小巧,跟自己来个二比一。 所以在问李小巧的时候,李如海悄悄竖起一根食指,并微微一转。 这是兄妹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李如海事后会给李小巧买根嗦了蜜。 但李小巧双手顺着下巴,在胸前往下一划,意思是你答应我的羽绒服呢? 李如海嘴角一扯,感觉靠人不如靠自己,于是摇着金小梅胳膊,道:“妈,我穿那身行头,人家看我穿立整的,没准就问我两句呢。这我上电视了,你脸上不也有面儿么?” “你别跟我磨叽!”金小梅甩开李如海,道:“人家今天采访你大娘家,你大娘让咱这帮人都过去,是啥意思呢? 咱多掂对几个菜,好好招待、招待人家。给人家吃高兴了,镜头一扫都给咱扫里。” “妈,那我出去再张罗、张罗呗。”李如海道:“别都让我大娘家出了,完了这几天我大哥、老舅他们也没上山,我出去张罗点野猪肉、狍子肉,再买两条大鲤鱼。” “你上哪儿买去呀?”金小梅道:“今天也没有集。” “嘿呦!”李如海得意地一笑,道:“妈,你忘了你老儿子以前是干啥的了?” 第六十一章 缺德的王美兰 李如海这孩子有很多毛病,但不能否认的是,在他擅长的领域里,他办事就从来没掉过链子。 一气张占山、两毁窦保国、三助赵有财,外加上杨家村乔装乞讨摸底。 可见李如海在不胡闹的时候,他是值得信任的。 就像他干拼(bin)缝,一手托两家地倒腾山货,和那些大人打交道,也没人能挑出他的毛病。 要不是1220事件的发生,导致李如海行头被扒、生意被捣,这孩子可能早就做大做强了。 “儿子,你大娘家还有四个野猪肘子,是哪天喂完狗……不是,是我们吃完,不是……”金小梅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干脆不提猪肘子了,直接道:“你看看还能置办点儿啥?妈给你拿钱,你挑好的买!” “好的,那就买个活狍子呗。”李如海掰着手指头,道:“前些日子那个老西山青年点,他们下老式捉脚,抓着俩狍子,我过去买一个。” “那么老远,你咋去呀?”金小梅问,李如海笑道:“我雇个爬犁去,看我王叔忙不忙。他要不忙,让王婶看着店,他送我一趟,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呗。” “行!”金小梅一边从炕柜里往出拿钱,一边问李如海说:“那还能买点啥呀?” 东北的林区,物资属实匮乏,有钱都没地方花! “他们那儿还有大鲤鱼、鲫瓜子。”李如海道:“都是老秋的时候,赶要上冻前两天。 他们打上来的鱼,完了装网扔泡(pāo)子里头。没两天就上冻了,鱼冻到底下,但还都活着呢。我去了,让他们刨冰给我抠出来。” “抠!”金小梅挥手,道:“给抠四条鲤鱼、八个鲫瓜子,挑大的啊!” 李如海一怔,就刚才金小梅挥手那一下,让李如海在他妈的身上,看到王美兰的影子。 “妈,买那么些,能吃了吗?”李如海惊讶地问:“我大娘摆多少桌啊?” 一桌就能上一盘鱼,要么一条鲤鱼,要么一盘子里两条鲫鱼。 这四条鲤鱼、八条鲫鱼,就是八桌呀,都够办场红白事的了。 “摆多少桌,到时候看!”金小梅道:“四平八稳,你买回来了,今天不吃,咱明天吃呗。咱们这几家,那老些人呢,那也不能天天吃你大娘家的呀!” “那倒是!”李如海想了想,又问道:“妈,他们那儿还有地瓜,咱要不要?” “他们咋还有地瓜呢?”金小梅问,李如海道:“他们专门有好几个窖,挖十了米深,最底下往上灌五米半的砂子,完了就搁它存地瓜。” “哎呀!这帮老氓流子挺会整啊!”金小梅抬手,道:“买三十斤、五十斤都行,这玩意别整太多,咱们自己没法存。” “他们还有蛤蟆。”李如海此话出口,金小梅毫不犹豫地道:“买!” 然后,金小梅就不说话了,因为她在查钱。 金小梅数出二十张大团结,丢在桌上问李如海道:“二百块钱够了吧?” “用不了,用不了。”李如海乐呵地将钱拿起,其实金小梅要的那些东西里,只有活狍子贵,其它的都便宜。 金小梅知道,赵军往永兴卖一只活狍子是一百到一百二,但那个氓流屯会贵一点。 再加上鱼、蛤蟆什么的,二百块钱肯定够了。 李如海笑呵地看着手里的钱,忽听金小梅咳嗽一声,李如海抬头看了金小梅一眼,侧身坐在金小梅身旁。 “妈!”李如海笑道:“剩的钱,我给你拿回来。” “你自己照量办吧。”金小梅道:“我今天不少事儿呢,没工夫搭理你。” “妈!”李如海往金小梅身边挪了一下,小声问道:“咱家不定给我赵军大哥买电视吗?这回老周大哥给他买了,那咱家咋整啊?” 李如海此话一出,金小梅和李小巧都惊讶地看着他。 李如海一怔,看看坐在金小梅另一侧的李小巧,豁然起身,气恼地道:“妈,我小妹都知道的事,咱家就瞒着我一个人呐?” 金小梅眉头一皱,道:“你那嘴,妈都没法说你。这我们要跟你说,你不都给漏出去了吗?” 李如海闻言,双手一拽裤子,气呼呼地往炕沿边一坐。 金小梅见状一笑,问道:“老儿子,你是咋知道的?” “呵!”李如海脖子一梗,骄傲地道:“有啥事,能瞒住我呀?” “不是,老儿子?”金小梅忽然一脸诧异地道:“你都知道了,你咋没往出说呢?” 金小梅问这话时,李小巧在旁连连点头。 李如海嘴角一扯,未曾想到自己在家人心中竟然是那样的形象。 “妈!”李如海忽然眼珠一转,道:“你给我钱,让我买这些东西,是不是因为咱家没给我赵军大哥买上电视?” “可不咋地!”金小梅一拍大腿,一脸地不开心,道:“老儿子,你说咱这几家天天在一起。人家都给买东西,就咱家没买……” “铃铛家也没买!”李小巧在旁插嘴,金小梅扒拉她一下,道:“当时都没跟老张家说,这都不够分呢,再算上他家那还了得?” “妈,人家都买冰箱、彩电。”李如海对金小梅说:“那东西放那儿,跟你买这吃的、喝的能一样吗?这玩意,大伙一造就没了。东西放那旮沓,总能看见,一说这谁谁给买的。” “那咋整啊?”金小梅道:“这两天你没在家,我跟你爸、你哥都商量了。” 听金小梅这话,李如海翻了个白眼,问道:“那你们商量出啥了?” “啥也没商量出来啊!”金小梅道:“要商量出来了,那啥说啥了!” “妈,要不咱给我赵军大哥买块手表?”李如海不像张援民那样喜欢兜圈子,直接就说出他的想法。 “哎呀!”听他这话,金小梅眼睛一亮。 金小梅伸手拉过李如海,拍着他胳膊,大笑道:“还得是我老儿子!” “呵!”李如海一仰脖,道:“三个臭皮匠,也比不上我这诸葛亮。” “那还说啥了?我老儿子最聪明了!”去了心头一块大石头的金小梅,笑呵地摸着李如海的头,紧接着道:“老儿子,等你买完东西,剩的钱,你就揣兜,妈都给你了。” “谢谢,妈。”李如海闻言一笑,金小梅也笑着摸摸李如海的脸蛋,一副母慈子孝。 “妈!”就在这时,看到风向改变的李小巧在一旁开口,道:“你把我小哥那身行头还给他呗,我小哥穿上老精神了!” “行!”正在高兴时的金小梅,当即转身朝向炕柜,去翻李如海那身炫酷行头。 李小巧向李如海一笑,将眼睛一眨。 李如海撇嘴,刚才让这小丫头帮自己说话,这小丫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她还做上顺水人情了! 见李如海看过来,李小巧一双小手顺着领口往下一划,意思是告诉李如海,别忘了答应她的羽绒服。 十分钟后,头戴旱獭帽,脚穿军勾鞋,一身中山装的李如海走出家门。 李如海刚出门,就看见王美兰在院门口搭松明子呢。 “大娘,可要燃起狼烟?”李如海笑着问了一句,今天解臣不在,他和王强坐着通勤车去林场了。 他俩也参与了捕虎,今天都跟着上山录像。 解臣不在,点松明子的活就得王美兰亲自上了。 “不用你,如海。”王美兰看了李如海一眼,便摆手道:“你穿流光水滑的,别整你一身。” “哎,大娘,那我走了啊!”李如海背起手,慢慢悠悠地向小卖店踱去。 松明子遇火即燃,一缕黑烟随风而起。 王美兰转身进屋,外屋地里大盆、小盆的,装的都是肉。 在那火墙下,更是堆着四个熊掌。 “汪!汪!” 忽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一听就是熟人,王美兰惊喜地回头,道:“来这么快呢?” 王美兰以为是有人看到她点燃的狼烟才来的,可进来的却是杨玉凤。 “凤儿,你咋自己来的呢?”王美兰看是杨玉凤也没多想,只问道:“你给铃铛也领来呀! 今天有电视台来录像,说是录咱家狗,但我寻思留他们吃顿饭。到时候跟他们商量、商量,给咱们都拍里头。” “老婶,那不现实。”杨玉凤说:“电视咱也看了,人家是来采访我兄弟磕大爪子得,还能中间插一段播咱们么?” 听杨玉凤这么说,王美兰一怔,咔吧下眼睛道:“可不咋地哈。” 见王美兰这副神情,杨玉凤在心里给自家老张竖起根大拇指。 “妈,那我们不能上电视啦?”王美兰倒能接受现实,但赵虹不干了。 “能啊,虹!”杨玉凤一笑,按照张援民教她的话,说:“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凤儿,你啥前儿听说的?”王美兰问,杨玉凤答:“我兄弟刚搁我家走,他把这事儿都跟我们说了,然后我家铃铛他爸让我来的。” 王美兰一听,就听出了杨玉凤的言外之意,忙问:“援民咋说的?” 此话出口,王美兰感觉不对,又纠正道:“他张大哥有何妙计?” “哈哈哈……”杨玉凤和王美兰相视一笑,杨玉凤道:“我家铃铛他爸说了,硬往人那里头挤,肯定是不行。但咱可以让那电视台看看,看看咱们林区人的崭新面貌啊!” 说着,杨玉凤手往外屋地一比划,道:“老婶你张罗那么些好菜,电视台都得造一愣。 完了咱们就说呗,咱林区生活好起来了,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啥的。录这个多好啊?实在不行……” 杨玉凤说着,手往王美兰身旁一伸,大拇指连续在食指指肚上搓了两下,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我明白了!”王美兰微微昂头,道:“今天我好好张罗一顿,嗯?” 这时,王美兰看到了杨玉凤从兜里掏出的盒子。 “这啥呀?” “我那天下山了,老婶儿。”杨玉凤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对王美兰说:“我给我兄弟买块表,给我未来弟妹也买一块。” 说着,杨玉凤将盒子打开,推到王美兰面前。 赵虹、赵娜见状,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 “哎呀!”王美兰虽没买过表,但她不止一次地逛过商店,她一看就看出来这块表不能便宜。 “凤儿,你没少花钱吧?”王美兰道:“那天你李叔回来,说你好像出门了,你就买这个去啦?” “嗯呐!”杨玉凤把盒子塞在王美兰手中,道:“男表给我兄弟带走了,这个呢,老婶儿你给经管起来。” “这回让你们破费了。”王美兰一笑,道:“我家赵军也是有福,原本身上就一个姐姐,现在又多个大哥、大嫂。” “哪有啊,老婶儿,有福也是我们有福。”杨玉凤很是感慨地道:“有时候我就想哈,这要是没有我兄弟,我们家得啥样? 就我们家铃铛她爸那样的,不得让黑瞎子踢蹬了啊?” “不能啦,不能啦!”王美兰攥着杨玉凤的手,摇道:“这回他们有工作了,他们哥仨在一起,还有你老舅看着。以后啊,援民也不用上楞场找活了。” “那倒是。”杨玉凤笑道:“还得是我兄弟!” 王美兰闻言一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手里手表,对杨玉凤道:“凤,这你们给小军买东西了,那几家看着不得寻思啊?不也得张罗给小军买啥呀?” 听王美兰这话,杨玉凤笑笑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那几家都买完了,现在就差老李家了。 就在这时,屋外的狗忽然又叫了两声。 “谁来了?”王美兰说着,向外望去。 只看一眼,王美兰瞬间起身。 她大闺女抱着孩子回来了! 王美兰急忙跑出去,将赵春迎进屋里。 “走回来的,闺女?”王美兰急道:“你咋不说一声呢?让你弟接你去啊!” 王美兰一边说,一边解包孩子的包裹。 “接啥呀?我弟一天也挺忙的。”赵春一边解头巾,一边道:“人家姑娘回娘家,不都这么走么?” 王美兰白了赵春一眼,解开小棉被,露出周到那熟睡的小脸。 赵春也不傻,咋也不会冻着自己儿子,包了三层,里面还放了热水灌的点滴瓶。 “凤儿,你看我大外孙胖的。”看着孩子,王美兰满脸笑容,赵虹、赵娜也凑过来看小外甥。 这时,赵春却指着窗外,对王美兰说:“妈,谁那么缺德,搁咱家门口点的火呀?” 赵春此话一出,却见赵虹、赵娜、杨玉凤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第六十二章 采访受害者 澡堂里,热气腾腾。 赵有财一个人泡在水池子里,微微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但赵把头心里,却是揣着事呢。 如今,他儿子赵军已经抓住了两只东北虎。 而自己呢,猎杀了两头老牛。 那屠牛炮的帽子,就像被唐三藏念动的紧箍咒,在赵有财头上越箍越紧。 “哗……” 池子里水翻荡,赵有财豁然起身,眼神中满是坚毅。 “我要去岭南,我要去韩宋堡子!” 穿戴整齐,赵有财挎着装脏衣服的三角兜回家了。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赵有财脚步一顿,望着自己方向升起的浓浓黑烟,赵有财撒腿就往家跑。 “败家娘们儿!点松明子给柴火垛点着了吧?”赵有财跑过拐角,就看到不远处解孙氏手拿大铁钎子,拨弄着火堆里的熊掌。 赵有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走过去问道:“孙姐,这干啥呢?” “妹夫回来啦!”解孙氏是唯一一个这么称呼赵有财的,她冲赵有财咧嘴一笑,道:“妹夫赶紧回屋吧,还都等着你掌勺呢!” 赵有财嘴角一扯,提着三角兜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以后,赵有财先奔冲他嚎叫的二黑而去。 赵有财刚摸了二黑两把,他家房门被人推开,赵春站在门里喊道:“爸!” “哎呦!我大闺女!”赵有财提着兜子就往门前跑。 忽然,门内闪出王美兰,她手提菜刀,冲赵有财厉声喝道:“站住!” “你干啥呀?”赵有财大骇,就听王美兰问道:“洗干净没有。” “洗干净了。”赵有财声音都柔弱了许多。 王美兰回手,刀劈在灶台的菜板上,那菜板上有被她砍开两半的大鹅。 大鹅,是解孙氏一早起来杀的。杀完的大鹅,她还给大鹅开净膛、褪了毛才拿来。 王美兰过来,一手揪着赵有财棉袄,一手扒拉着赵有财头发。 “你干啥呀?我洗干净了!”赵有财有些不耐,但王美兰却道:“大外孙来了,你要整虱子跑孩子身上去,我就给你扔出去。” “扔呗,扔我,我上岭南去。”赵有财小声嘀咕,王美兰猛然回头,问道:“你嘟囔啥?” “啊,没说啥?我大外孙呢?”赵有财进到里屋,脚步就轻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看那躺在炕上的孩子,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孩子睡着了,你别给孩子整醒了!”王美兰说完,拉着赵有财到外屋地,指着地上大盆、小盆,道:“今天的菜,你掂量着做呗。” 赵有财嘴角一扯,道:“人家能不能拍你,还是回事儿呢?你整这老些吃的,再干赔了!” “他们来几个人呐?”王美兰道:“他们还能吃过咱们这些人吗?再说了,援民给我出招了,想法也得让他们拍咱呐!” “这一天呐!”赵有财叨咕了一句口头禅,然后去看大盆、小盆里的肉。 就在这时,徐春燕拎着两个大麻袋,带着林小宝来了。 徐春燕也挺有劲呐,她拎的俩麻袋,一个里装的是两只鸡,一个里装的是两只鸭。 自从赵家后院重新规划以后,羊养在王强家后院,鸡、鸭养在林祥顺家后院。 但照眼下这种吃法,这些东西可能吃不到过年就没了。 “烧水!”王美兰扒拉赵有财一下,指着外面大锅,道:“搁外头烧水,给那小鸡、鸭子都秃噜了。” “唉!这一天天的!”赵有财又嘟囔一声,转身出门去打水。 他感觉自己今天天需要好好表现,才能换来去岭南的机会。 …… 两辆解放车,一前一后驶入林场,来到办公楼前。 赵军、王强、解臣下车,进到楼里前往保卫组。 听说新上任的赵副组长,给组里赢来了上电视的机会,所有保卫员都很是兴奋。 阎书刚、刘金勇也开心,他们在屋里兴高采烈地聊着天。 王强、解臣很顺利地融入进了保卫组,哪怕解臣是外来户,但架不住有赵军的面子在。 “来了,来了!”冯超出现在门口,冲屋里人喊道:“车到大门口了,搁那录呢!” “是吗?”阎书刚起身,拿过狗皮帽子戴在头上,招呼众人道:“走,走,咱下楼等着去!” 来的不光有拍摄组,还有楚安民呢。 众人呼呼啦啦出了保卫组,一出门,正好看见周春明从楼上下来。 大伙纷纷到室外,没等多久,拍摄组的车就来了。 前面带路的是楚安民的吉普车,后面是他们电视台的吉普车。 进山,还是大屁股吉普扛造! 见头辆车停下,周春明带人迎了上去,在与楚安民打过招呼后,周春明与后辆车下来的拍摄组成员一一握手,以表欢迎。 拍摄组先进办公楼大厅,拍摄一楼墙壁上的林区、林场老照片,听周春明讲说永安林区的光荣历史。 在听完历史后,记者苏香莲示意录像师傅关了录像机,然后她转向赵军,道:“赵师傅。” “嗯?”赵军一怔。 这年头,称人师傅是尊称,但赵军从没被人这么叫过,以往在工作上,人家都尊称他一声“赵技术员”。 短暂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检尺生涯,赵军冲苏香莲一笑,道:“苏记者,怎么了?” 今天赵军谈吐都很得体,没问“咋地啦”。 “赵技术员,咱们现在就上山吧?”苏香莲对赵军说:“咱们今天的拍摄任务比较重,要从你发现那只东北虎的地方开始拍,一直拍到你捕捉东北虎的地方。” “苏记者。”周春明赶在赵军开口前,插嘴道:“咱们中午得回来吃饭呐,我都让食堂准备饭了。” “周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赵军截过话茬,道:“咱拍完山上的镜头以后,咱们直接去我家,苏记者要拍我家的狗。正好,我也让我妈准备饭了。” 周春明不知道赵军和王美兰的打算,但他一想,自己亲家家的饭菜肯定比林场强,更适合招待客人。 于是,周春明就询问起楚安民和苏香莲的意见。 在他们两方也都同意后,众人纷纷上车。 三辆吉普车在前,赵军、阎书刚、刘金勇三人坐周春明的车,由周春明司机开车,在前带路。 第二辆,是楚安民的车,曾帮张援民在林业医院找人的宋志远开车,秘书赵子阳坐副驾,楚安民和周春明坐后排。 一上车,楚安民就对周春明吐槽道:“特么的,那赵胖子上赵军家去几天呐,都不知道咋地好了。 那天上我家,我媳妇费劲吧啦给他做八个菜,他说还不赶在赵军家吃大豆腐。这特么什么人呢?” 周春明闻言,不禁面露苦笑,他媳妇、儿媳妇去了赵军家,就不愿意回自己家。 尤其是他老伴胡三妹,那人具备华夏劳动妇女的所有优良品德。 可在去了赵家几天后,竟然滋生出了小资情调。 第三辆吉普车,是电视台的。 自关上车门,录像师傅就对苏香莲说:“小华,你刚才不应该答应去那个人家里吃饭。” “嗯?”苏香莲一怔,问道:“刘叔,为啥呀?” 录像师姓刘,叫刘贵海,他和苏香莲家是老邻居,和苏香莲她爸更是把兄弟。 苏香莲高中毕业分配到电视台,刘贵海有从中出力,并且在苏香莲上班后,他一直对苏香都很照顾。 也正是有这层关系,刘贵海才能喊苏香莲的小名,也能直言不讳地指出苏香莲的问题。 面对苏香莲的疑问,刘贵海道:“小华,现在林区都挺困难,咱去这老些人,整不好给人家半个月口粮干没了。” “啊?至于吗?刘叔?”苏香莲一脸的难以置信,问道:“林区现在还这么困难呢?” “那你寻思啥呢,小苏?”开车的司机候景林道:“刚才进来前儿,你没看收发室那老头吗?棉袄上都好几个补丁吗?” “唉呀,那我没寻思啊!”听两个人都这么说,苏香莲有些懊悔,道:“我就寻思咱们这次来,得拍赵军家的猎狗。然后,他还说他妈准备饭了,我就没多想。” 说到此处,苏香莲轻拍了一下前排靠椅,道:“现在咋办啊,刘叔?” “唉呀,去了看看再说吧。”刘贵海叹了口气,道:“大侄女,不是叔说你哈。以后咱们再出来干啥呀,得多寻思、寻思。” 一些职场前辈在面对后辈时,总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但这并无恶意。 “是啊,小苏。”司机侯景林也道:“咱在他们林场食堂吃饭也行,公家咋也比个人条件好啊。” “候叔、刘叔。”苏香莲这姑娘心眼不错,对候、刘二人问道:“那一会儿咱跟他们说,完事儿回林场吃,行不行啊?” “那不赶趟了。”刘贵海摇头,道:“人家局长,还有林场书记都点头了。行啊,去就去吧,完了到那儿再看。” 被两个人说的,苏香莲心里有些不舒服,怕一顿给老乡吃困难了。 到靠山屯北山下,众人下车上山。 在上山途中,刘金勇带人先行一步,去到冯金贵家,请老头子到一只耳扑杀毛驴的现场。 赵军一行人,陪着拍摄组。 拍摄组三人还真没在山里拍摄过,一路上山相当费劲了。 赵军等人见此情形,自然不能干看着,纷纷帮摄制组拿东西。 解臣接过了苏香莲的大包,苏香莲冲他一笑,解臣嘴丫子快咧到耳朵根子去了。 赵军、李宝玉眼瞅都要结婚了,张援民孩子都挺大了,哥几个就解臣还单着,解臣能不着急吗。 乍一看到城里姑娘,解臣眼前一亮,忍不住地就想往上凑。 众人达到靠山屯时,刘金勇和一众保卫员已将冯金贵请过来了。 “老冯大叔?”赵军过来一看是熟人。 “赵军!”和这些林场保卫员在一起,冯金贵感觉很不自在,此时看到赵军这个好后生,冯金贵直接奔他而来, “老冯大叔。”赵军往周围扫了一眼,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问冯金贵道:“让大爪子咬死那毛驴子,是你家的?” “啊!”冯金贵重重点头,道:“可不是我家的吗?” “不对呀!”赵军皱眉道:“你不说你家是马爬犁吗?” “爷们儿啊!”冯金贵想起死去的毛驴和养老女婿,不禁抹了下眼角,道:“我家二姑爷没了,我也伺候不动那大马呀,我就把马卖了,买个骟驴给我拉活。没成想,让那大爪子给我驴咬死了。” “唉呀!”赵军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对冯金贵的遭遇感到不幸。 “来,老冯大叔。”赵军引着冯金贵来到拍摄组面前,对苏香莲说:“苏记者,这位就是受害者老冯大叔。” “啊,冯大爷你好。”苏香莲没在意赵军的用词不当,她向冯金贵点头致意的同时,上下打量着老爷子一眼。 冯金贵那一身就不用说了,头上带着已经磨飞边的狗皮帽子,身上穿着袖子、衣领锃亮的棉袄。 这个锃亮,是脏导致的。 再看冯金贵下身,连个外裤都没穿,就一个棉裤瓤子。 棉裤也是锃亮,而且波棱盖、胳膊肘都露棉花了。 一看就十分困难。 苏香莲心里一揪,深感答应去赵军家吃饭是个错误。 拍摄开始,空镜头由远处山林靠近。 随着苏香莲出现在镜头里,她拿着话筒,道:“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河林业局永安林区靠山屯的北山。 在数日前,一只东北虎的吼叫声,打扰了这个小山村的宁静。我们能看到……” 随着苏香莲的话,镜头挪到了旁边的雪地上,那里被人趟过,虎爪印和毛驴扑腾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了。 但那附近雪里,有点点殷红。 苏香莲虽未出现在镜头里,但她说话道:“雪地上残留的血迹,那是一头毛驴留下的,东北虎无视了一旁毛驴的主人,残忍地将毛驴杀死。 好在这时,听到虎吼声的乡亲们点燃了爆竹,惊走了东北虎。 现在我将就此事,采访一下被害毛驴的主人冯大爷。” 说着,苏香莲将话筒送到了冯金贵面前。 随着镜头移动,苏香莲和冯金贵出现在了镜头里。 “冯大爷,请你为我们简单描述那天的情景。” “哎呦我说闺女呀!”冯金贵咧嘴道:“好悬没吓死我呀……” 苏香莲:“……” 第六十三章 楚局长杀青 北风呼啸。 冯金贵举着那黑乎乎的左手,五指张开向旁边雪地上的血迹探出,道:“我那天放毛驴子,就走到这旮沓。 就感觉‘嗖儿’的一阵风,还没等毛驴子叫唤呢,我就瞅黄的呼一玩意,给我那毛驴子扑那儿了! 我一瞅‘妈呀‘,这不大爪子么。当时就给我吓麻爪了,浑身突突的,脑瓜皮酥酥的呀! 完了,我就瞅那大爪子给毛驴子屁股蛋子攋开了。” 苏香莲:“……” 录像师刘贵海稍微有个停顿,他与跟来看热闹的电视台司机侯景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下乡采访,难免会遇到乡亲们乡音比较重的问题。 可这老头子不光口音重,他还一嘴的山间俚语。语速一快了,刘贵海、侯景林都听不太清楚。 这怎么往出播? 这时,苏香莲微微侧身,冲镜头一笑,道:“观众朋友们或许不太了解,老虎又被当地乡亲们称为是大爪子。” 简单解释下名词后,苏香莲又转向冯金贵,试图继续采访,道:“冯大爷,据我听说,老虎咬坏毛驴的时候,屯里就有人放炮仗。 是炮仗的声音,把那老虎吓跑的,是吗?” “是啊,闺女!”冯金贵点头,道:“大爪子听着炮仗声,起来就特么蹿园子了。” 这还冒出脏话了。 苏香莲眨巴两下眼睛,又问:“冯大爷,那这个时候,你那毛驴儿还活着呢吧?” “活着有鸡毛用啊?”冯金贵大嗓门,嚷道:“那家伙,我过去一瞅,肠子都让大爪子扯折了。屎啥的,沫沫叽叽整哪儿都是,还有……” “行啦,冯大爷!”苏香莲毫不客气地打断冯金贵,然后空着的手一抬。 苏香莲刚要说“关机”俩字,录像师刘贵海就抢先道:“我关机了。” “咋的啦,闺女?”冯金贵一脸茫然。 “没事儿,冯大爷。”苏香莲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冯金贵道:“刚才那个问题,就当我没问。” “问也没事儿。”这时,刘贵海在旁插话,道:“把驴肠子折了以后的那轱辘,剪下去就完了呗。” 苏香莲闻言,微微点头,轻喊了声“开机”,然后苏香莲又做出采访冯金贵的姿势。 随着刘贵海已开机的提醒,苏香莲问冯金贵,道:“冯大爷,也就是说,这次东北虎袭击事件,咱们靠山屯并没有人员伤亡,只有你损失了一头驴呗?” 苏香莲这句话并不是风凉话,她是要由此引出对周春明、阎书刚等林场领导的访问。 即便所有的损失也只有一头驴,但林场领导也十分重视,派出精兵强将,尤其是有伏虎将之称的赵军同志…… 可冯金贵不了解这个流程,他蹭蹭几步,走向血迹旁的那棵青杨树。 冯金贵双手虚抱,向地上一甩,道:“当时毛驴子就在这儿,我过来一瞅,这是不行了。完了,我就给牵驴的绳子拿过来了。” “啊?冯大爷。”苏香莲惊讶地问:“毛驴儿肠子都折了,你还能给它牵回去?” “哪有啊!”冯金贵抬手一摆,道:“我瞅它不行了,我搁那绳子往它脖子上一转,然后绕那青杨树一勒,那毛驴子腿就蹬腾,你瞅那地上雪让它蹄子刨的!” 苏香莲:“……” 好嘛! 原来那地上扑腾的痕迹,不是毛驴在虎口下挣扎留下的,而是这老头子勒死驴留下的。 苏香莲没来得及阻拦,冯金贵就继续说道:“不一会儿,那毛驴子就翻翻眼睛,吐白沫子了。” “行了,冯大爷。”苏香莲拦住冯金贵的同时,向刘贵海示意关机。 刘贵海关了录像机,苏香莲过去和刘贵海、侯景林商量了一下。 他们虽然是小地方台,但也不能什么都能往出播。 采访冯金贵这一段,肯定是不行的。 眼看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冯金贵也没搭理他们,转身走到赵军身前,道:“赵军啊,你一会儿还干啥去?” 赵军抬手往老鬼头子岭方向一指,道:“我得跟他们上那边儿!” “啊?”冯金贵面色惋惜地道:“你这就走啊?我还寻思让你上我家呢。” 对冯金贵而言,赵军是恩人,他有心说留赵军吃饭的话,但看赵军身旁那么多人,冯金贵又不敢说那样的话。 就在这时,苏香莲走了过来,略带歉意地对冯金贵说:“冯大爷,刚才那段采访不是太行。” “咋不行呢?”冯金贵瞪大眼睛,问道:“为啥不行啊?” 苏香莲也没说为啥不行,尴尬地一笑,道:“冯大爷,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准备一段词,你稍微地背一下。” 冯金贵一脸懵逼,他转头看向赵军。 老头子想不明白,自己半辈子没吃过念书的苦,到老、到老咋还要求自己背东西呢。 “苏记者。”赵军拦过话茬,对苏香莲说:“老冯大叔他不认识字,你让他背东西好像不行。” “那……”苏香莲转头看向刘贵海,这时刘贵海也不禁挠头。 见此情形,楚安民一帮人也不看热闹了,他们纷纷凑了过来。 看到楚安民,赵军眼前一亮,然后他对冯金贵说:“老冯大叔,你老想上电视吗?” “我上那j8玩意呢!”冯金贵无视录像组三人的脸色,道:“要不他们招唤我来,我刚才就上西山买驴去了!” “老冯大叔,那就不麻烦你老了。”赵军一出,旁边苏香莲变了脸色。 恶虎扑驴,是事件起因。 苏香莲刚才采访那几句话,只要保留下来一个片段,能向观众朋友们展露东北虎的凶恶就可以了。 怎奈冯金贵说的那些,一个片段都用不了。 但最后怎么办,不能你赵军一句话就给改了啊? 刘贵海、侯景林的脸色也不好,楚安民也感觉赵军这样做不妥当。 可楚安民刚要说话,就听赵军对苏香莲道:“苏记者,你看要是找个人,去老冯大叔这角行不行?” “啊?”苏香莲一怔,随即眼前一亮,赵军的话,为这个女记者打开了一扇窗。 “刘叔,这个行啊?”苏香莲向刘贵海征求意见,毕竟她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行!”刘贵海重重点头,表示赞同,但却道:“那让谁去呢?” 侯景林刚要上前,就见赵军问楚安民道:“楚局,要不你来呢?” 楚安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别看他是个局长,但昨天才是他第一次参与电视节目的录制。 今早在来之前,楚安民联系了他在山河台认识的副台长。 那个专门负责审核节目的副台长告诉楚安民,昨天录他和周春明的镜头都被掐了。 他们两个人甚至不如解臣,解臣还留下一个“我也是”的镜头呢。 今天,楚安民就是抱着蹭画面的目的来的。 但到这里,通过观察以后,楚安民感觉不太好蹭。 尤其是今早他才从朋友口中知晓,录制的内容是否被保留,要考虑其是否必要。 楚安民一路冷眼旁观并分析,虽然录像组从进林场就开始拍,但到最后怕是只会留下在林场大门拍的那个镜头。 像什么林场历史,以及周春明的长篇大论,怕是都会被删掉。 但冯金贵的采访,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苏香莲也不会有让冯金贵背稿的想法。 刚才还羡慕冯金贵呢,没想到自己竟有成为冯金贵的可能! 楚安民一脸激动地上前,重重点头道:“我行啊!” “楚局,您这身衣裳不行吧。”苏香莲对楚安民说着,向四处寻找,道:“咱们也没有道具呀。” “那啥……那个。”楚安民转头看向冯金贵,笑道:“老哥,把你衣服借我穿一会儿呗。” 就这样,楚安民穿上了冯金贵的破棉袄。 按照苏香莲的说法,直拍上半身就够用,所以没换棉裤。 破棉袄、破狗皮帽子一戴,楚局长瞬间成了放驴老头。 冯金贵摆弄牲口,棉袄上的味道好不了。 但楚安民就像闻不到一样,乐呵呵地等着开拍。 来到楚安民面前,苏香莲颇懂人情世故地夸了楚局长一句,道:“楚局穿啥,您局长的范儿都在这儿呢。” “嗯?”听着苏香莲奉承地话,楚安民却脸色一变,道:“那不行啊,那让观众们看着不对,那哪能行啊?” “这……”楚安民一句话,给苏香莲整不会了,这姑娘现在只恨自己多的那句嘴。 这时,赵军在一旁抬起手来,楚安民见状眼睛一亮,道:“赵军,你说。” 赵军双手拢在一起,齐齐揣进袖子里,道:“楚局,你这样。” 楚安民立马照做,抱着肩膀、揣着袖子,活脱脱的一副老盲流子形象。 “小苏同志。”楚安民冲女记者一笑,问道:“你看这回呢?” “太行了!”苏香莲可不敢多嘴了,想着赶紧把这应付过去就得了。 楚安民闻言一笑,他有文化在,不需要别人给写稿。 而随着苏香莲一声“开拍”,同样的问题被丢在楚安民面前。 “冯大爷,请你简单地描述一下那天发生了什么。” “停!”让苏香莲没想到的是,自己一个问题抛出去,楚安民竟然喊了停。 “哎?”录像师刘贵海关了录像机,对楚安民道:“楚局,小苏没说话,您不能喊停啊!” “不是!”楚安民抬手,道:“我寻思啥呢?既然都换我上来了,也就别冯大爷了,直接叫楚大叔得了呗。” 苏香莲闻言嘴角一扯,转头看向刘贵海。 刘贵海一脸为难,道:“那倒行,就是前面那块也得重拍。” 他说完这话,暗中观察楚安民,却发现这位楚局长好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望着他抱在胸前的双臂。 公家的胶卷,又不是他刘贵海花钱。 他那么说,无非是想表示按楚安民的要求有些为难,但看在楚安民的面子上,又答应了。 这样,他把这份人情做下。 见楚安民不动声色,刘贵海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道:“行啊,咱们就按楚局说的,小华你给改一下。” 苏香莲点头表示赞同,楚安民闻言欣喜,当即给赵军使了个眼色。 他能有这样的要求,还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赵军偷摸告诉他的呢。 一声“开机”,苏香莲独自出现在镜头里,拿着话筒道:“接下来我将就此事,采访一下那天的目击者,也是受害毛驴的主人楚大叔。” 随着苏香莲侧身,楚安民顺利出现在镜头里。 “楚大叔您好。” “小苏同志你好。” “嗯?”苏香莲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里怪怪的。 眼看苏香莲卡壳,刘贵海忙关了录像机,出言问道:“怎么了,小华?” “刘叔,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刘贵海咔吧下眼睛,就刚才那两句话,他也觉得不对。 这时,楚安民对二人道:“咱们重开,我知道咋回事了。” 苏…、刘二人将信将疑,随着开机,苏香莲先打招呼道:“楚大叔您好。” “哎,你好,你好。”楚安民连连点头,笑呵呵地回应。 这样一来,苏香莲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楚大叔,请您简单地描述一下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那天我吃完早饭,从家出来,来这片山坡上放驴……” 楚安民还是有文化,回答的十分流畅、得体。 …… “我们屯长将这件事上报了给乡里,乡里又报给永安林场。”楚安民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紧接着,楚安民转身,抬手向周春明、阎书刚那边此话,道:“永安林场的周书记、阎场长,派来了保卫员,帮助我们彻底解决了虎患。” “咔!好!”从到这儿开始采访,苏香莲忙活快一个小时了,终于喊出了第一声咔,姑娘似乎很是激动。 周春明等人也很激动,随着赵军带头,保卫员们纷纷鼓起掌来。 楚安民就更激动了,他向众人连连挥手。 随着掌声落下,赵军笑着对苏香莲道:“苏记者,要按他们拍电视剧的说法,我们楚局杀青了是吧?” 赵军的话,把苏香莲…、刘贵海和侯景林都逗笑了。他刚才的话,保卫员们听不懂,但电视台三人都懂。 接下来,苏香莲采访了作为林场领导的周春明和阎书刚一人一个问题。 问题很简单,就是问派遣保卫员打虎的感想,两位场领导回答的倒是中规中矩。 到这里,靠山屯的镜头就拍完了,随着众人转场,赵军他们就要走了。 “赵军,不到家吃饭啊!”换回破棉袄的冯金贵拉着赵军,道:“我家你大婶、你二姐总念叨你呢。” “今天不行了。”赵军耐心地对冯金贵道:“等哪天的吧,哪天我来看看你,看看我大婶。” 赵军说这话时,一手轻扶着冯金贵肩膀往前走,另一只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悄悄塞进了冯金贵的棉袄兜里。 而这一幕,恰巧被苏香莲看在了眼里。 第六十四章 远方来客 三台吉普、两辆解放,在运柴道上行驶。 当年永安林场生产场长周春明的独生子,后勤副组长周建军迎娶赵春的时候,接亲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五辆车在道边依次停下,从道南沟帮子进核桃塘,上东山走三里多地,就是赵军当日带人擒一只耳的簸箕崴子。 众人纷纷动身上山,解臣乐呵呵地帮人家录像组搬东西。 与此同时,张广才岭下那片云杉林里。 一队人沿着乱七八糟的脚印,一路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永兴大队猎人队队长李老五。 队伍里,有一人一瘸一拐,正是永兴大队治保主任陶大宝。 “停!”忽然,李老五暴喝一声,制止众人再向前行。 其实这时都不用他说,不少人都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虎爪印。 一时间,众人觉得脊背凉飕飕。 “我惊它两枪!”陶大宝直接从肩上摘下56式半自动,对众人道:“不管我惊起来啥玩意,管它是虎啊,是熊啊,你们就给我打!” “主任!”旁人有人好心提醒,道:“这进永安界了,打熊鬼子还好说,要打着大爪子,那……” “那怕啥的?”陶大宝看了那人一眼,道:“打死了,拽咱们那边儿,不就完了嘛。” 说完,陶大宝举枪朝天就打! 枪声落下,林子里仍是静悄悄的。 “找!”陶大宝一声令下,众人分成三人一组,迅速地在林间展开搜寻。 忽然有人喊道:“大爪子跟熊鬼子干起来了。”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熊鬼子上树啦,树上看着爪子印了。” 陶大宝过去看了一眼,问道:“谁摸爪子印了?大约摸啥前儿留下的?” “得挺长时间了!”李老五过来答话,道:“即便是昨天留下的,也是昨天早晨。但我估计还得往前,应该是前天晚上。” 李老五还真猜对了,这些痕迹的确是前天晚上留下的。 就在这时,数道急促的口哨从远处传来。 一听就是有事,陶大宝虽腿有旧伤,但仍提枪快步向那边走去。 其它人纷纷跟上,当看到三人站在不远处的红松树下时,陶大宝等人也看到熊鬼子。 众人呼呼啦啦过去,看着头颅崩碎的熊鬼子,他们一时间都陷入沉默当中。 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把永兴大队闹个翻天覆地的熊鬼子,就这么死了! 当然,他们也有些不甘。永兴大队付出那样多人力、物力,熊鬼子竟被别人打死了。 “老五。”陶大宝对李老五说:“看看枪溜子。” 李老五答应一声,带着五个人分散开来寻找子弹痕迹。 赵继成等人打空枪,都是朝天打出去的。 所以地上只有两处枪溜子,一处在不远处的坡上,打穿熊头的子弹带着絮状的脑浆扎在血里。 还有一处,是直上直下扎在雪里的,看其距离熊鬼子尸体处不远,应该是有人在熊脑袋上补了一枪。 “好枪法啊!”李老五看着周围脚印杂乱无章的痕迹,再想起刚才熊鬼子爪子尖下各个带血,李老五虽无法准确复盘昨天的事,但也能猜个大概。 “主任,是一枪爆头。”李老五说完,陶大宝也是一怔,他望着远处的张广才岭,嘀咕道:“这特么能是谁呢?” “哎呀,能不能是赵军呐!”这时,有人道:“赵军不是让他们场长找回来,打大爪子吗?” 刚才雪地上有虎的脚印,应该是赵军跟着虎来,却没想到遇上了熊鬼子。 “不像。”陶大宝摇头道:“赵军枪法我见过,除非在点儿上,要不……” 说着,陶大宝微微摇头。 “主任,那咱还咋整啊?”李老五问,陶大宝说:“那还咋整啥呀?咱回去吧!” “那这不要了?”李老五指着熊鬼子尸体问,陶大宝道:“要它干啥呀?一百多里地,你整它干啥呀?” 说完,陶大宝带头往外走。 众人纷纷跟上,他们出林子往下走。 永安西南方与永兴大队就隔了一条河,但这条河还是很宽的。 而人过河,又不能像熊、虎那样横行无忌。 所以,陶大宝他们来的时候,用石头将河分叉处堵住一边,在那边河水被截住后,永兴大队这些人才踩着露出来的石头过河。 他们离开红松林不远,对面来了一辆马爬犁。 赶爬犁的是个老头,坐爬犁的却是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正是三工段的组长陈良友。 今天上午。李宝玉开着解放车来送物资,并带捎来了赵有财给陈良友的消息。 赵有财昨晚就听李宝玉干脆要来三工段,于是便让李宝玉替他捎话。 也正是因为赵有财的话,陈良友才赶着爬犁来拉黑瞎子的。 看到十人大队各个背着半自动,关键这些人还都是陌生人,陈良友心知这些人都不一般。 双方互报家门,在听陶大宝说,他们是来对付一只熊鬼子时,陈良友不由得一怔。 “那熊瞎子死了!”陈良友道:“我们屯子人打的。” 陈良友家也在永安。 “你们屯子人打死的?”陶大宝问道:“谁呀?” “赵有财!”陈良友似乎为自己有这么个朋友感到自豪。 “赵有财?”陶大宝一怔,道:“他打的?” “啊!”陈良友说:“这不他让我来取黑瞎子肉的么?” 而听他这么一说。陶大宝忽然萌生了去赵军家看看的想法。 他把这个提议一提,李老五便道:“主任,咱们这么多人,赵军家咋招待啊。” “你们不用招待。”陶大宝说:“你们一会儿顺底下那河岔子就回家了呗。” 李老五嘴角一扯,众人往下走。到了山水分岔的地方,陈良友也坐着爬犁下来了。 看陶大宝腿脚不利索,陈良友便问他想去哪里,看是否顺路。 听陶大宝要去赵军家,陈良友就将陶大宝带到了三工组。 在这里,陶大宝需要耐心地等待两个小时作业,然后坐着通勤板车下山。 永安屯。 赵国峰急匆匆地走向赵家,在拐过转角后,他看到了赵家门前的火堆。 “这干啥呢?”赵国峰冲赵有财的面前,看着火堆里扔着一个个野猪蹄子。 赵国峰搭眼一看,惊讶地看向赵有财:“不是?你家要摆席啊?” “啊!”赵有财笑着点头,道:“摆席呀,你留下吃呗!” 第六十五章 永安第一宴 我们赵家帮 不怪赵国峰来问,他今天一早去屯部,就看到赵家方向冒起黑烟。 但赵国峰并没当回事,因为最近赵家经常这样,有时候还放炮呢。 不过平常时,那黑烟就一阵。 可今天,黑烟越来越浓。 赵国峰怕引发火灾,毕竟家家户户院子外都有柴火垛。 不仅如此,有些人家的房子是木刻楞的。再加上东北的冬天,外面很是干燥。 万一火势一起,随风一卷,来个火烧连营可就麻烦了。 于是,赵屯长匆匆忙忙就来了。 到这儿一看,赵有财在那儿燎野猪蹄子呢。 这年头的人,对猪蹄子不亲,家猪蹄子都不受欢迎,就更别说野猪蹄子了。 再者,赵家平时十几、二十口人吃饭,打一头野猪,四个蹄子也不够分。 所以,王美兰就把野猪蹄子都攒了起来。 攒这半个冬天,赵家攒了四大筐的野猪蹄子。 所谓的大筐,是用树皮编的那种半人来高,一个成年人能坐在里面的那种大筐。 烧猪蹄子,是为了燎猪毛,去脚指甲盖。 这个一烧,味道老难闻了。 但为了能让王美兰放自己去岭南,赵有财卖力地表现着。 “我不来,我那边有事儿。”面对赵有财的邀请,赵国峰竟然拒绝了。 “你一天能有啥事儿。”赵有财白了赵国峰一眼,而赵国峰却道:“我咋就没事儿呢?” 赵国峰和赵有财是好朋友,去年赵家年前请客,可是把赵国峰全家都请来了。 但那次,赵有财提前好几天就跟给赵国峰说请客的事了。 请客就这样,提前那叫请,那是重视。 要是现叫人来的话,那就是提溜了。 这时赵有财起身,从兜里掏出石林烟,分给赵国峰一根。 在两人点着烟后,赵有财对其说道:“这是你来了,你不来,我还得上家找你去呢?” “找我干啥呀?”赵国峰问,赵有财道:“今天临时张罗吃饭,赵军他妈说请你过来,大伙在一起热闹、热闹。” “我不过来了,你们吃吧。”赵国峰仍然拒绝,赵有财抬手在他胳膊上一拍,道:“傻老小子,今天林业局局长过来。你来了,咱在一起喝顿酒,这不就认识了吗?” 在林区,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说法。 那就是:在一张桌上喝过酒,就算是朋友了。 “真的?”赵国峰惊讶地道:“人家局长上你家吃啥饭呐?” “这不嘛,有那电视台来采访的。”赵有财道:“完了局长也来,我亲家也来。” 赵国峰闻言,脱口就问:“是不因为赵军又抓住大爪子了?” 赵有财嘴角一扯,含糊地道:“是不是也就那么回事吧。” 说完这句,赵有财不想在这问题上多聊,直接扯开话题道:“你一会儿过来呗。” “行!”赵国峰迅速点了下头,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马蹄声、铃铛声由远及近而来。 赵有财、赵国峰循声望去,就见王富赶着马爬犁奔向这边。 “吁……”来到赵家帐子根下,王富勒住缰绳,李如海自爬犁上下来。 “大爷、赵叔!”李如海和赵有财、赵国峰打了招呼。 “如海,这哪儿来的?”赵有财很诧异地看着爬犁上四脚被捆、嘴巴被缠的狍子,还有麻袋、编筐。 “大爷,这是我妈让我上老青年点买的。”李如海笑道:“今天咱家招待,我妈说添几个菜。” “啧!”赵有财砸吧下嘴,道:“那咋能让你妈花钱呢?花多少钱,一会儿让你大娘给你啊。” “大爷,钱不钱的都没事儿。”李如海说着,扯过爬犁上的麻袋,道:“这是五十斤地瓜,咱整个挂浆。” “啊……”赵有财不禁撇嘴,这不给自己找活吗? 紧接着,李如海又从爬犁上拽下编筐,对赵有财说:“大爷,这是鲤子和鲫瓜子。” 刚从冰窟窿抠出来的鱼,还活着呢。但外头天太冷,一条条鱼身上都挂了冰碴。 赵有财扫了那编筐里的鱼一眼,随即从兜里拿出石林烟散给王富,道:“兄弟,辛苦你了哈!” “辛苦啥呀,二哥。”王富呵呵一笑,他跑这趟收了李如海五毛钱呢。 “中午过来吃饭。”赵有财招呼王富,道:“咱哥几个喝点儿。” 同样是邀请人,赵有财邀请赵国峰和王富,是两种不同的话术。 不是赵有财看不起王富,而是压根没想叫他。这么说就是客套话,毕竟李如海刚才说了,家里中午要办席。 王富自然也能听明白,当即拒绝道:“二哥,我来不了。一会儿我家你弟妹要回娘家,她走了,我就得看家。不能关门呐,要不不伤客(qiě)么?” 开门做生意的,就不能总关门。要不然,来买货的白跑一趟,有的人就会生气。 这在买卖行里,就叫伤客。 “那行,那下回有机会的。”赵有财把这茬揭过,随手就抱起了背筐。 王富见状,提起了装五十斤地瓜的麻袋,跟着赵有财往院子里进。 李如海拿根棍子,往狍子被捆的四腿中间一穿,和赵国峰一起将狍子抬进了赵家院子。 送完地瓜,王富急匆匆地就走了。而赵国峰则留下,帮着赵有财把狍子倒吊在赵家后院。 原本在后院吃食的小毛驴,停下了咀嚼,惊恐地看着那一幕。 一片苞米叶子,一半在驴嘴里,另一半还在驴嘴外。 赵有财拿来绳子,使绳子中间在狍子脖上绕一圈。 赵有财拽着绳子一头,赵国峰拽着另一头,两人一起用力拉着,试图将狍子勒死。 狍子四肢被捆、嘴巴被缠,它挣扎不得也叫不得。 但这时,看到这一幕的小毛驴,扯着脖子惊叫起来。 “呃啊!呃啊……” “你俩干啥呢?”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赵有财、赵国峰停手,小毛驴的叫声也戛然而止。 王美兰来了! 随着二人松绳,狍子腰腹发力,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着。 “这多残忍呐!”王美兰冲赵有财摆手,道:“要杀,你也得给它个痛快呀!” “那咋整啊?”赵国峰笑着问道:“嫂子,啥叫痛快呀?那还能拿枪打吗?” “呵呵。”王美兰淡淡一笑,眼睛不自觉地扫过立在墙根的八磅大锤。 这锤,以前都不怎么用,都是放在仓房里的。 “国峰啥前儿来的?”王美兰没在杀狍子的事上多说,只对赵国峰道:“我那前儿还跟你哥说呢,让他一会儿找你去。” 说着,王美兰冲前院方向一摆手,道:“国峰,你屋里去吧,进屋暖和、暖和,这活不用你伸手。” “没事儿啊,嫂子。”赵国峰道:“我们哥俩给这狍子杀了。” “可不行,这活可不能让你干。”王美兰笑道:“这么大屯长,哪能让你干这个呀?” 王美兰此言一出,赵国峰哈哈一笑,而在一旁的李如海暗自腹诽:“我那么大个家属主任,我还得给你干采购呢。” “嫂子,你要不用我,那我先回去了。”赵国峰甩手向屯部的方向一比划,道:“屯部没人不行啊。” “那让你哥送你。”王美兰向赵有财那边示意了一下,紧接着又道:“中午开饭,我让他请你去。” 这才是真心请人吃饭呢,要不然人家咋好意思自己来呀? “行,行,嫂子,那我走了哈!” “国峰,那我不送你了哈!”王美兰给赵有财个眼色,赵有财陪着赵国峰往前院走去。 当两个人消失在墙角的一瞬间,王美兰咧起的嘴角向下一沉,然后她转身就奔八磅大锤跑去。 这时的小毛驴,一双耳朵向脑袋两侧耷拉,和初见一只耳时有些相似。 王美兰双手握着锤杆,回头又奔狍子而去。 “大娘!”李如海见状,忙道:“我帮你抻着那绳子,要不怕你闪着腰啊!” 这一锤要抡空了,就容易闪着。 “不用!”王美兰话音落下,大锤横扫而出。 “呜!”锤头扫过,有个短促的破空之声。 “噗!”一声闷响,锤头触碰到狍子天灵盖。 “啪啦!”狍子如触电一般,猛烈地将身弹起。 但下一秒,狍子身体一僵,两眼一翻,口鼻流血,气绝身亡。 锤头落地,王美兰手拄锤柄,喃喃自语:“不能让它遭罪,要不多残忍呐!” 围观的李如海和小毛驴,大气都不敢喘。 “如海,进屋帮大娘拿盆出来,放血、扒皮。”王美兰说完,转身拖着大锤而行,准备将其放回原处。 “大娘啊!” “嗯?”王美兰回头看向李如海,就听李如海道:“我错了。” “咋地了,如海?”王美兰诧异地道:“你又干啥坏事儿了?” “没有,大娘,我是想起我以前犯的错误了。”李如海道:“我不应该跟着选家属主任!那啥……大娘,等再选举的时候,我出去给你拉选票,保证让你选上。” …… 套上白大褂,背上猎枪,他是纵横山林的赵把头。 脱下白大褂,赵有财虽然还穿着那件令一只耳闻声丧胆的破棉袄,但他仍只是赵厨子。 “呲啦……” 一条收拾完的鲫鱼下锅,热油一煎,鱼皮抽动。 紧接着,赵有财将一条又一条的鲫鱼下到锅里。 而在旁边四脚八叉凳托着的大盘子里,装着煎好的四条鲤鱼。 煎鱼腥味极重,院子里的狗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有财。 没错,赵有财正在室外烧菜。 这口大锅炸鱼,旁边那口大锅,里面烀着满满一锅野猪肘子和野猪蹄。 李家烟筒也冒着烟,屋里大锅中烀着熊掌。 赵家屋里,锅中炖着牛肉。 与此同时,杨玉凤在家煮着驴肉,徐春燕在家烀着马肉,赵玲在家炖着蘑菇小鸡,老太太在家做着铁锅焅大鹅,隔壁解孙氏守着土豆干焖鸭子。 这些肉菜被女人们一一带回家,然后赵有财一一上门烹饪。 赵有财走后,女人们在家看着火。 赵家外屋地,王美兰切着酸菜,赵春剥着葱。 “妈!”赵春笑着对王美兰说:“以前咱家过年也没这么热闹啊!” “那时候咱家啥条件,现在咱家啥条件?”王美兰颇为感慨地说:“不说别的,就你结婚前儿,咱家要有这条件,你看妈怎么给你办!” “呵呵。”赵春呵呵一笑,心想:“你要这么给我办,我婆家咋敢娶我?” “闺女!”忽然,王美兰盯着赵春道:“我那前儿好像看你戴金镏子了?” “啊,搁兜呢,妈。”赵春笑道:“扒葱,我还能戴金镏子吗?” “那有啥不能的?”王美兰抬手,给自己大闺女展示下自己戴在手上金戒指,道:“这玩意不能总摘。” “我平时不能戴。”赵春道:“那我家周到啊,看我手上戴那个,他就撸。” “嘿!”王美兰闻言一笑,道:“我大外孙这点随咱家人。” “哈哈……”赵春被王美兰逗乐了,紧接着就听王美兰道:“我大外孙喜欢,他小姥再给他整一个。” “啊?”赵春一怔,随即摇头道:“妈,可不行了啊!你给我这个,以后不也是他的么?” 王美兰淡淡一笑,没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问赵春:“闺女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几天呐?” “我还没想好呢,妈。”赵春来的时候,确实是想待两天就回去,但这边的氛围实在太好了。 “那就多待两天。”王美兰笑道:“家里也能住开,你想吃啥,妈还能给你做。” “我怕我婆婆不乐意。”赵春小声说:“今天我打着上电视的幌子出来的。” 七家人准备大宴时,赵军一行人已来在当日生擒一只耳的簸箕崴子里。 这里简单拍一拍,然后随机采访当日随赵军擒虎的保卫员。 既然是随机,那就是随苏香莲心意了。 而她第一个采访的,是解臣。 这倒没别的原因,主要是解臣一直在帮他们拿东西。 “这位保卫员,您贵姓啊?”苏香莲问,解臣道:“我免贵姓解,我叫解臣。” 说这话时,解臣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这要播出去,不都知道有解臣这些个人了吗? “解保卫员,你能说说,那天你赶到这里时,看到的情景么?” “我那天到这儿,就看见我们赵家帮的猎狗……” “停!”苏香莲脸色一变,连忙叫停。 刘贵海关机,解臣则是一头雾水。 “解保卫员。”苏香莲问解臣道:“你刚才说的赵家帮,是什么组织啊?” 第六十六章 岭南双虎斗 请赵家父子 不怪苏香莲反应过度,这离83年才过去几年呐?你整乱七八糟的往出播能行吗? 还赵家帮,听着好像暴力团体! “啊?”解臣有些懵,他下意识地看了赵军一眼,见赵军神色如常,解臣才道:“我军哥挑头,我们这些人在一块堆儿打猎。” 先有解臣这么说,赵军才补一句,道:“对,我们是猎帮。” “啊……”刘贵海道:“打猎的叫猎帮?我就听说过他们有参帮。” “咱们林区还有木帮。”楚安民还替他补充了一下。 周春明也道:“他们挖沙子的,还有沙帮。” 苏香莲看了刘贵海一眼,苏香莲感觉这种事很有趣。 但苏香莲没敢轻易开机,而是先询问解臣道:“那你们猎帮都有谁呀?” “我军哥。”解臣抬手,指向赵军道:“也是我们把头,人送外号伏虎将赵军!” 苏香莲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你们都有外号啊?” “啊!”解臣想起了赵有财,想到了李宝玉,随即点头道:“都有啊!” “那你外号叫什么啊?”苏香莲问,这一问可给解臣问住了。 解臣悄悄瞄向赵军,却见赵军眼神躲闪,赵军心想:“我哪懂这个啊?” 没有外力援助的解臣,回忆自己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想起飞将吕布,想起病大虫薛永。 灵光一现的解臣,当即开口道:“我外号飞大虫!” “飞大虫?”苏香莲眼前一亮,道:“如虎添翼?” “嗯?啊!”解臣文化有限,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感觉这是个好词,便点头应下。 苏香莲愈发感觉有趣,追问道:“那你们还有谁呀?” “我们还有小八戒,小诸葛……” “咳!”赵军轻咳一声,打断了解臣的话。 解臣看向赵军,见赵军微微摇头,解臣就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往下说了。 这时,苏香莲也瞄了赵军一眼。这女记者都看出来,解臣是看着赵军的眼色说话。 由此可见,他们那个赵家帮是真实存在的。 今天这次采访,赵军是关键人物,最后采访他。 所以,苏香莲让刘贵海开机,她继续采访解臣。 与此同时,永安屯赵家院里。 李如海拿着一把瓜子,站在赵有财身旁看热闹。 赵有财把最后一条两面煎好的鲫鱼盛在盘子里,然后往锅里舀水刷锅。 “大爷,你干活真麻利!”李如海马屁奉上。 赵有财斜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事儿啊?” “我没啥事儿,呵呵。”李如海呵呵一笑,今天去西山采购,他仿佛又找到了当初的感觉。 想想自己上个月要是不作死,不还是照样风光? 李如海有心扭转眼下局面,就需要重塑自己的几大靠山。 不久前他刚许诺王美兰,自己会辅佐她竞选妇女主任一职,但王美兰好像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 如今,李如海又把目光放在了赵有财身上。毕竟,赵有财是他李如海最大的黑靠山。 因为家里打他最狠的是李大勇,而李大勇一向最听赵有财的话。 “大爷。”李如海道:“刚才我上西山那老青年点,听他们都议论我大哥呢。” “嗯?”赵有财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以为谁说他儿子坏话了,第一反应是:“谁说我们啥了?” “没说啥,大爷。”李如海忙解释说:“他们都夸我大哥。” 听李如海这话,赵有财不但皱眉,还撇嘴呢。 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有些古怪,互相都很在意对方,但又不喜欢看到对方太得意的样子。 父子间的这种小情绪,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赵有财、赵军都藏得很深。 李如海并不了解,由于赵有财刚才的言语对赵军有维护之意,李如海便道:“不知道为啥,我大哥前两天抓大爪子的事,传到他们那边去了。” “都传到西山去了?”赵有财眉头紧锁,道:“传这么快呢?” “嗯呐,谁知道了。”李如海也纳闷地说:“这两天我也没在家呀,消息咋还能传这么快呢?” 赵有财:“……” 李如海歪头思索,想到一种可能,道:“应该我大哥太出名了,声名远播嘛。” “去,去!”赵有财冲李如海摆手,道:“你上屋去吧,外头怪冷的。” “没事儿,大爷。”李如海一笑,道:“我陪你唠会儿嗑。” 蹲下身往灶坑里添柴的赵有财斜了他一眼,但李如海没注意到这细节,自顾说道:“大爷,其实要论本事啊,这些人里还得是你。” 话是这么说,但说的时候,李如海想到了那句“神枪无敌赵有财,虽勇无奈命太衰。” “是吧。”赵有财哪知道那小子心里咋想的,只是听他这么说,赵有财随声附和了一句。 “嗯!”李如海没话硬捧,道:“我大哥毕竟还是年轻,枪法、经验跟你比,那还是差不老少呢。” “是吧。”赵有财用高粱糜子扎的锅帚,扫着大锅里残留的水。 “是呗。”李如海笑道:“我王舅和我爸那就更不用说了,那都是你带出来的。” “呵。”赵有财轻呵一声,又听李如海道:“我哥也就跑的快呗,我张大哥……那就不说了,现在还搁炕上躺着呢。” “呵呵……”赵有财被李如海给逗笑了,但这时赵有财又生出了收李宝玉、解臣为徒的念头。 “嘿嘿。”李如海陪笑一声,就听赵有财问道:“那你臣哥呢?” “哎呦我的妈呀!”李如海笑着摆手,道:“大爷,这是咱爷俩唠嗑,我臣哥那就是放屁扇风的主。” “啊?放屁扇风?”赵有财不解地问:“那啥意思?” “这是孙悟空说猪八戒的话。”李如海笑道:“你看我臣哥哈,别人说啥,他说啥。” “哈哈……”赵有财正笑着,几声狗叫打断了他。 “哎?有财!”赵国峰出现在院门外,摆手招呼赵有财过去。 赵有财看了眼锅,见大锅烧干了,便向赵国峰问道:“咋地啦,国峰?” “上屯部!”赵国峰没过来,而是喊道:“有电话找你!” “哎呦!”赵有财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但听大锅烧干后冒出滋滋声,他回头指着李如海道:“往锅里擓一舀子水!” 说完,赵有财跑向院门外,来到赵国峰面前,语带急切地问道:“谁呀?” 赵国峰一笑,道:“找赵二咚的!” 赵国峰话音落下,见赵有财撒腿就往屯部跑。 “哎?”赵国峰看着消失在拐弯处的赵有财,颇显无奈。 自己跟着跑吧,没有必要。不跟着跑吧,赵国峰还想听听赵二咚要搞什么猫腻。 他倒不是有意窥探别人隐私,纯是感觉好玩。 赵有财跑到屯部时,屯部一个人没有,他抄起话筒问道:“谁呀?” “是赵二咚,赵爷们儿不得?”电话那头传来了宋祥臣的声音,他道:“我是岭南韩宋堡子老宋头子,咱那天搁山里见着过。就你打仨狍子那天,我跟我儿子……” “我记着呢,大叔!”赵有财哪能不记着,那爷俩一个叫宋祥臣,一个叫宋长青,来自五道沟韩宋堡子。 这信息,赵有财说梦话都不带说错的。 “赵爷们儿,你来不来呀?”宋祥臣在那头问道:“那天你说过来,这都长时间了,你也不来。” “唉呀,别提了!”赵有财道:“大叔,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们这头也闹大爪子,我跟着打大爪子去了!” 听赵有财这么一说,宋祥臣再次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这赵二咚绝对是个有本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参与这种事。 “那你打着没有啊?”宋祥臣问这话,不是不相信赵有财的本事,而是想问他这边的事了结与否。 如果了结了,才能赶紧过去。 “唉呀!”赵有财叹气,道:“那大爪子见我就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国峰正好追进来,就听赵有财道:“让我给它追过岭了。” “追过岭了?”宋祥臣一怔,随即问道:“啥样的虎啊?” “哎呀,宋叔,这大爪子可不一般呐。”赵有财道:“黑色的!” “哎呦我的妈呀!”宋祥臣惊呼一声,道:“赵爷们儿,整了半天,那大爪子是你撵过来的呀?” “啊?咋的?它跑你们那儿去了?”赵有财问,宋祥臣道:“可不咋地!它跑我们这儿来啦,要不我也不能着急催你呀!” “催我?”赵有财闻言感觉不对,便问:“昨天早晨我给它撵过岭的,这才一天呐,它能祸害你们啥呀?” “哎呦我艹!”宋祥臣道:“我们这儿之前不来俩虎吗?一个虎妈子,还领个虎崽子。 我不还跟你说过吗?我那侄儿女婿,一枪给那虎崽子,后干腿棒子掐折了。 后腿折了吃不上劲,这虎崽子就过不了大沟,趴那沟底下不动弹。它不动弹,虎妈子不走,就那么守着它。 天天俩虎嗷嗷叫唤呐,谁也不敢过去。先头他们说啥呢?说等那虎妈子喂够那虎崽子,它自己就走了,完了虎崽子慢慢也就死了。” 宋祥臣说是虎崽子,其实都两岁多,快三岁了。 东北虎的交配季节就在冬季,按理说虎崽子长这么大,母虎就应该返群了。 但两只虎处在迁徙途中,有责任心的母虎,想将孩子带到罗刹以后,娘俩再分开。 可让虎没想到的是,黄贵一枪将虎崽子打残了。娘俩相伴将近三年,母虎不舍得将虎崽子扔下。 虎崽子伤在小腿被子弹打折,当时流血不多。 再加上是冬季,气温抑制了伤口发炎,使这虎崽子活了下来。 它三条腿也不是不能活动,只是不能捕猎,不能奔跑、跳跃。 以赵有财的经验判断,韩宋堡子人说的倒也没错。即便现在母虎捕食会喂虎崽子,但野兽终究是野兽,母虎终究会离开。 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这时,宋祥臣继续说道:“今天早晨么,八点来钟那阵儿,山沟子里嗷嗷的呀。 我们这帮人还以为虎崽子死了呢,没成想啊,是你给撵过来那黑色老虎,跟虎妈子它俩干起来了!” “干起来了?”赵有财皱眉,道:“不能啊,我给那大爪子打伤了!” “那黑色虎是你给打坏的呀?”宋祥臣故作惊讶地惊呼,同时他瞥了一眼旁边椅子上坐的老头。 那老头满脸老年斑,手拿大烟袋,闻言冷笑一声。 “啊!”赵有财追问:“我一枪打着中了,咋地?它还能干架呢?” “伤的不算太严重。”宋祥臣道:“他们说看那虎走道一拧一拧的,八成是肋挺折了。” 这说的还真没错! 赵有财那一枪,是擦着黑老虎左肋过去的。 说打上了吧,就带走一撮毛、刮破了虎皮。要说没打着吧?子弹冲击力,还带折黑老虎一根肋骨。 要不是受断肋骨的影响,黑老虎也不至于和母虎打成平手。 “那八成是它想跟那母虎子交配呗。”赵有财道:“它要给那虎崽子咬死,母虎子不干。” “它们干不干的,我们受不了了!”宋祥臣道:“俩虎从南沟打到北沟啊,我们堡子牲口都毛啦,完了还谁也不敢出去。” “那打枪、放炮仗惊不走啊?”赵有财问,宋祥臣道:“惊不走啊,放多少天了也不行,那虎崽子过不去沟,虎妈子就不走。今天来这个,放炮仗了它也不走。” 说到此处,宋祥臣叹了口气,道:“赵爷们儿,你要能来,你就赶紧过来吧。” “行啦,大叔,我知道啦!”赵有财当机立断、斩钉截铁、自作主张道:“我收拾、收拾,看明天能过去,我就过去!” “行,行,那你收拾、收拾吧。”宋祥臣高兴地道:“到五道沟,你一打听我,大伙都知道哈!完了,你得搁沟上主道过来,要不怕大爪子掏你。” “嘿呦!”赵有财冷笑一声,道:“我还怕那大爪子不来呢?它们来了,我一枪一个。” 听赵有财这话,宋祥臣眼睛一亮,随即冲话筒喊道:“赵爷们儿,你说啥?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说完,宋祥臣把话筒送到抽烟袋的老头子耳边。 话筒里传出赵有财豪迈的声音:“我说,我最不怕大爪子了。要来俩,我一枪一个。行啦,大叔,你等着我吧!” 说完,赵有财就撂了电话。 当赵有财一转身时,就见赵国峰眼神怪异地看着他,道:“你现在咋这么能吹nb呢?” …… “这人真能吹nb!”岭南韩宋堡子大队部,老头子磕打两下烟袋,说了这样一句话。 “艹,啥叫吹nb?”宋祥臣从兜里掏出王美兰送他的迎春烟,拿出一颗叼在嘴里。 宋祥臣叼着烟,一边划火柴,一边道:“后来那黑色虎,就是他撵过来的。” “那特么是给咱坑了!”抽烟袋的老头子没好气地说。 “哎?”宋祥臣冲他一笑,道:“韩麻子,别忘了啊。我找的人要能给那虎磕死,你儿子就赶紧回家去,听见没有?” 这韩麻子,名叫韩凤仁。 二十年前,宋祥臣错用张大脑袋,使生产队多损失了两头牛。 事后,宋祥臣引咎辞职。而接任大队书记的,正是这韩凤仁。 如今的大队书记,是韩凤仁的儿子韩国正。 听宋祥臣的话,韩凤仁一笑,反问道:“老宋头子,你知道我儿子干啥去了么?” “你儿子干啥去了,我哪知道?”宋祥臣白了韩凤仁一眼,道:“又特么不是我儿子!” 韩凤仁嘎吧下嘴,想破口大骂但忍住了,他冷声一笑道:“我儿子找人去了!” “找人,找谁呀?”宋祥臣问,韩凤仁道:“岭西有个伏虎将,你听说过没有?” 第六十七章 伏虎之名传四方 在电话里,赵有财答应宋祥臣,答应得很痛快。 可撂下电话,赵把头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王美兰能让他去岭南才怪呢。 “哎?”忽然,走在赵有财身旁的赵国峰,扒拉赵有财一下,指着不远处问赵有财道:“你看那是不是永兴陶主任?” “啊?”赵有财一愣,顺着赵国峰所指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陶大宝。 而另一人,乃是永兴大队猎人队队长李老五。 从张广才岭下的云杉林出来,陶大宝一行人遇到了陈良友。 听说熊鬼子是赵有财打死的,陶大宝忽然心血来潮,想来赵家串个门。 顺便再通知赵有财,啥时候有工夫了,可以去他们大队领取奖金。 本来陶大宝是让李老五带人回去,但李老五不肯,他也要来赵家串门。 李老五还说了,去年年初他和季林送赵军、李宝玉回永安的时候,王美兰要留他们吃饭来着。 当时他二人着急返程,就婉拒了王美兰的好意。王美兰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曾叮嘱李老五和季林,有机会一定得到家里来。 在李老五看来,今天就是机会。 听他这么说,陶大宝也不能不带他。 就这样,两个人坐爬犁到了三工段。 在得知陶大宝是永兴大队的治保主任后,陈良友派人赶爬犁,一路将二人送来了永安屯。 本来是要给他们直接送到赵军家的,但陶大宝说不能空手登门。 于是,爬犁费了一番周折,才将他二人送到王富家小卖店。 然后,赶爬犁的就走了。 而陶大宝和李老五,各自买了两瓶桃罐头和两瓶西凤酒,凑足四盒礼才奔赵军家来。 赵有财不认得李老五,但他认识陶大宝啊。 而看到陶大宝的一刹那,赵有财冥冥之中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陶大兄弟!”赵有财小跑着向陶大宝迎去。 “哎呀,赵哥!”陶大宝一看,来串门碰见主人家了,于是便向赵有财走来。 两人将手握在一起,陶大宝问赵有财说:“赵哥今天咋没上班呢?” “今天休息了。”赵有财笑呵呵地先答后问,道:“陶大兄弟,你今天咋也这么闲着呢?” “我哪闲着呀?我这两天也忙屁了。”陶大宝笑着说完,又反问赵有财道:“赵哥,你昨天是不是搁山里打着熊了?” “嗯?”赵有财一怔,随即道:“是啊,打着了,咋地了?” 陶大宝继续问道:“赵哥,你知不知道那是啥熊?” “大兄弟,这话让你问的。”赵有财笑道:“我打多少年围了?啥熊,我还能不知道吗?那不黑瞎子吗?” “不是!”陶大宝笑道:“赵哥,我是问你,你知不知道那熊是咋回事儿?” “咋回事儿还能咋地?”赵有财笑道:“反正让我一枪撂那儿了!” 听赵有财这么说,陶大宝和李老五对视一眼。果然如此,果然只有一枪! 自己队上百十号人,围追堵截都不曾拿下的熊鬼子,被人家一枪爆头了! “咋地了,兄弟?”赵有财感觉陶、李二人神色不对,便问了这么一句。 “赵哥,你儿子头两天上我们那儿去了。”陶大宝对赵有财如此说。 “啊!”赵有财下意识地点头,道:“你们不找他打熊鬼子……” 话说到这里,赵有财忽然反应过来了。 见赵有财小眼睛里目光发直,陶大宝就知道他明白了,当即笑道:“赵哥,我们就是撵它过来的。撵到两省交界大岗底下那云杉林里,到那儿一瞅,它死那儿了。 我们从林子出来么,碰着你们三工段陈段长了,他告诉我说,那熊鬼子是让你打死的。” “是,是,我让他拉那熊瞎子回去扒肉。”说到这里,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陶大宝说:“陶大兄弟,那个熊瞎子你们要么?” “我们要个脑袋,都已经让他们带回去了!”陶大宝道:“我们队上有个人让它祸害了,咋也得给家属个交代呀。” “可不咋地!”赵有财说着,目光投向李老五。在看了李老五一眼后,赵有财看向陶大宝问道:“那兄弟是谁呀?” “这是我们大队的猎人队队长。”陶大宝为赵有财引荐,道:“叫李武波,我们都管他叫老五。” “五兄弟!”赵有财向李老五伸手。 李老五忙与赵有财握手,在喊了声“赵哥”后,就听赵有财说:“五兄弟,我听说过你。” “嗯?”李老五一怔,就听赵有财说:“上次我去你们大队,招待所李叔跟我说的,他说你打围可厉害了!” “哎呦。”李老五面带惶恐地道:“赵哥、,我那两下子跟你可比不了,我今天上山看你那枪溜子了,真nb!” 李老五说着,向赵有财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赵有财哈哈一笑,刚要继续吹嘘,就觉得有人在后面捅他。 赵有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而趁这工夫,赵国峰急忙上前,向陶大宝点头道:“陶主任!” 赵国峰认识陶大宝,陶大宝第一次来赵家答谢,就是赵国峰给带的路。 但在陶大宝面前,赵国峰将自己地位摆的很低。 毕竟陶大宝是与周春明平起平坐的人物,他赵有财要不是有个好儿子,想跟陶大宝搭上话都不容易。 “老赵!”陶大宝笑着与赵国峰握手,然后他又对赵有财说:“赵哥,之前我们队上说过,谁能打死熊鬼子,就给谁二百块钱。 今天我出来没带钱,但这钱黄不了。你看你啥前儿有机会,到我们队上溜达、溜达。在那儿打几天围,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完了你走前儿呢,顺便给奖金领回来。” 赵有财闻言,小眼睛瞬间一亮,心想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但人得有深沉,人家刚说让他去领奖金,他紧接着就张罗要去,那不让人想歪了吗? 赵把头可是要面子的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去永兴大队的事,须得顺其自然。 想到此处,赵有财微微一笑,对陶大宝说:“陶大兄弟,你跟五兄弟来的太是时候啦,今天咱家好酒、好菜,哈哈哈……” “那好啊!”陶大宝笑着一提手中东西,道:“正好我们一人给你添两瓶酒啊!” “兄弟,你看你们呐!”赵有财耸打一下,道:“来就来呗,买什么东西呀?” “赵哥,那你看。”陶大宝连比划带说,道:“你去我们队上,打着野猪、狍子,你还往我们家送肉了呢。” 听陶大宝如此说,赵有财呵呵一笑。想当初他去永兴的时候,王美兰特意给他拿钱,让他给陶家人和李文才买东西。 但那时候囊中羞涩的赵有财,偷摸把钱眯下了。 “还有你家赵军!”陶大宝单手前伸,道:“哪回他去,都不落(là)过儿!” 不落过儿是这边的方言,意思是将礼数尽周到了! “那是啊!”陶大宝话音刚落,李老五在一旁插话,道:“赵军那孩子最仁义了。” 说着,李老五向陶大宝这边一比划,道:“去年你家我二哥,让我和季林送他们回来的么。完了再以后,赵军哪次到咱们队上,都不忘了我俩。” 要么说赵家父子的关系比较矛盾呢,平时赵有财一口一个“小犊子”的叫他儿子。 可当有人夸赵军的时候,赵有财得意地把小眼睛都笑没了。 “行,行,呵呵。”赵有财连连点头,扫了眼二人手里拎的东西,道:“你们还真行,还找着我们屯子卖店了呢。” “哎呦我的妈呀!”陶大宝道:“赵哥,你还说呢。赶爬犁送我们那人呐,好像是后搬你们林区的。 能找着你们屯子,但你家在哪儿,卖店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完了我们寻思打听呗,没成想让一个人给我们指大北头子去了。 这爬犁就跑啊,眼瞅着都看着大地了,我说再跑这不就进山了吗?” “不能吧……”听陶大宝的意思,自己治下出了刁民,赵国峰忙出头,道:“我们屯子能有那人吗?” “那谁知道了!”陶大宝道:“瞅特么小岁数不大,走道儿劈腿拉胯、拉扒、拉扒的。” 赵国峰:“……” 陶大宝简单的一句描述,赵有财、赵国峰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面上无光的赵屯长心中暗恨:“杂艹的,张来宝,你个遭大瘟的,一天不够你丢人的了!那天让老邢头子给你捅了好了!” “那啥……”赵有财也感觉抹不开,当即招呼陶、李二人,道:“走,走,陶大兄弟、五兄弟,咱们家去!” 就在四人往赵家走去时,岭南双马架林场,生产场长办公室。 原永安林场营林场长范志生,合上小本、扣上钢笔帽,然后将钢笔别在本皮上。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进。”范志生说完话,眼睛看向门口。 门开,一人走了进来,叫了声“大场长”。 在林场里,书记之下便是生产场长。 林场最主要的也是生产,生产是一个林场的重头,调度、统计、验收都归生产这管。 而生产场长手下,更是号称有八大金刚。 在三个场长当中,那俩场长绑在一起,地位也不及生产场长。 所以在林场里,又称生产场长为大场长。 “呦,洪技术员。”范志生看到来人,便从座椅上起身,抬手示意来人到沙发就坐。 洪技术员名叫洪闻亮,是双马架林场的山场技术员,属于范志生手下的八大金刚之一。 范志生刚到这林场,正想着笼络手下。今天洪闻亮到访,范志生心里很是高兴。 二人坐下后,范志生问洪闻亮道:“洪技术员,你来是有事儿啊?” “是,大场长。”洪闻亮道:“刚才我小舅子来了。” 正在给洪闻亮倒水的范志生,抬起脸点了点头,示意洪闻亮继续往下说。 “他是咱们北边五道沟,韩宋堡子的大队书记。”洪闻亮道:“他们堡子外头,现在仨老虎。” “什么?”范志生手一抖,水都洒外头了。 范志生急忙放下暖瓶,拿来干抹布擦了茶几上的水。 等坐下后,范志生问洪闻亮道:“仨老虎?咋整的呀?” “咱也不知道啊。”洪闻亮苦笑,道:“反正给他们堡子祸害够呛,牲口都吓掉崽子了,老百姓也都不敢出去。” 牲口掉崽子,指牲口流产。 即便是二三十年后,牲口掉崽子都是大事,何况现在了? “那你找我啥意思?”范志生笑道:“这事儿,你得找保卫场长啊?” 虽然这洪闻亮是自己手下,但洪闻亮和双马架保卫场长都共事五六年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根本用不着他范志生出面去说。 “大场长,是这么回事儿。”洪闻亮一笑,道:“头两天,我小姨子家闺女出门子,我们都聚一起了。 吃饭的时候唠嗑,我说我们新来的大场长人挺好,是从岭西永安调过来的。 完了,那个……今天我小舅子就来了。他跟我说,大场长你是永安来的,那你应该认识那个伏虎将。” “啊……”范志生终于明白是咋回事了,当即一笑道:“认识,能不认识吗?连他爸,我都认识。” “不用他爸,呵呵。”洪闻亮说了句玩笑话,然后道:“现在就是求你帮个忙,看能不能给伏虎将请来,他们都传那人厉害。” “是厉害!”范志生点头,道:“确实是厉害。” 范志生说完,就见洪闻亮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 “行,你等我打个电话。”范志生说着,起身走向自己办工桌。 虽然是两个林区,但林业专线是通的,范志生一个电话要到永安林区周春明的办公室。 “喂,老周啊,知道我是谁不?” “啊?小于呀,我范志生!老周呢?” “啊!啊!那我知道了。” “行,等他回来,让他给我来电话!” 范志生撂下电话后,见洪闻亮已来到他办公桌前。 范志生一扬下巴,对洪闻亮说:“那个……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大场长,我先听好消息行不?”洪闻亮感觉范志生这个电话,打的好像不成功。 “好消息呀,就是你们要找的这个伏虎将,他叫赵军。”范志生道:“这人嘎嘎厉害,前两天永安林区,下来个老虎给一屯子毛驴子咬死了。 完了这赵军就去了,嘁哩喀喳就给那虎摁(nèn)那儿了!” “这么nb呐?”不是洪闻亮不信,而是这种事不但骇人听闻,而且闻所未闻! “真的!”范志生道:“电视台今天过来录像,过两天人家就上电视了!” 这年头上电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范志生这么说,洪闻亮心里便相信了,心想如此一来,自己小舅子的事就解决了。 不过,洪闻亮又想起一事,便问范志生道:“大场长,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我刚才说了。”范志生道:“电视台来录像,人家上山了,我这没联系上呢。” 洪闻亮:“……” 第六十八章 初到赵家 惊讶不断 中午十二点刚过。 永安屯张家,屋门从里往外被人推开。 小铃铛从门里走出,拽着门把手,不使门关上。 紧接着,杨玉凤抱着个盆从屋里出来,盆口扣着高粱杆扎的盖帘。 杨玉凤出门后,小铃铛关紧自家房门,蹦蹦跳跳地超过了杨玉凤。 娘俩一前一后走向赵家。 在这前后的十几分钟里,徐春燕、赵玲、解孙氏、老太太等人陆陆续续地抱盆出门,不约而同地向赵家走去。 这是没有组织导致的,要不然她们各自抱盆,混成一排走在屯子里,那场面绝对带派。 此时赵军家里,王美兰、金小梅、赵春、李如海四人忙的热火朝天。 家里来了客人,就不好再使唤赵有财干活了。赵有财在屋里陪着陶大宝他们抽烟、喝茶、唠嗑,王美兰又一次扛下了重担。 今天属实有些忙,没办法,连李如海都跟着忙活上了。 随着杨玉凤等人的到来,王美兰的压力逐步得到缓解。同时,一盆盆大菜放在了李家东屋炕头。 刚出锅的菜,不能一直扣着盖帘,要不然水汽大了,菜就不好吃了。 一路走来太冷没办法,进了李家以后,撤了盖帘将一盆盆菜放在西屋炕头。 今天赵家宴请宾客,东、西两屋未必坐的下,所以孩子们都有小铃铛带着,一起在李家玩耍。 屋里都是孩子,所以金小梅把屋烧的特别热。 屋里得有二十五六度,炕头更是都烫手,能对饭菜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 就这样,赵家大宴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十二点半刚过,一辆解放车飞奔至永安屯外才降下速度。 解臣开车,载着王强先一步回家报信。 得到消息的赵有财让赵国峰替他陪客,他和王美兰亲自到门口迎接。 三五分钟后,三辆吉普依次驶入永安屯。 这阵势,永安屯这几年的红白喜事,都没有能办到这种地步的。 赵军坐着场里的吉普车在前带路,然后是楚安民、周春明乘坐林业局的车,最后才是拍摄组的。 进到屯子里,看着一个个杂乱无章的林区小院,即便城里如今也不太富裕,但总比永安屯的情况好太多了。 看到这一切,苏香莲才明白,为什么刘贵海说自己答应来赵军家吃饭是个错误。 “刘叔。”苏香莲问坐前排副驾驶的刘贵海,道:“咱上人家吃饭,用不用买点东西呀?” “咱上哪儿买呀?”跟着前车往左边胡同里拐,刘贵海摇头道:“在这屯子里头,咱掉队了,咱都找不着地方。” “就是的,咱到人家也别管饭菜好孬了。扒拉一口饭,咱就开拍,拍完咱赶紧走,别给人家添麻烦。”司机侯景林也不赞成苏香莲的提议。 今天的录制任务,就剩下录赵军和猎狗了。再加上临近中午,众人就按照约定来到了赵军家。 这时,声声狗叫入耳。 刘贵海眉头一皱,看向身旁开车的侯景林,道:“他们屯儿还有狗场?” 这年头,林区、农村不少都养狗。 他们一路进屯,听到不少零星狗叫。 可前头狗叫声乱糟糟一团,听着怕是得有十来条狗。 刘贵海话音落下,赵军乘坐的头车向右一转,再向前行四五十米后,停在了李家门口。 紧接着,楚安民、周春明乘坐的第二辆车,停在了赵家西帐子根前。 然后,录像组的车停到了东帐子前。 坐第二辆车后排的周春明先下车,在门口的赵有财、王美兰眼看下来人,刚要上前迎接,一看是自己亲家。 “亲家。”赵有财问道:“客(qiě)呢?” “嗯?”周春明一怔,回头向自己刚坐过的吉普车看了一眼。 他倒是看见车旁站着赵军,但三辆车除了他俩以外,不再有其他人下来。 是啊,人呢? 周春明快步走到车旁,此时还在车上的楚安民、赵子阳、宋志远,三人齐刷刷地歪脖仰脸,看着赵军家的篱笆帐子。 “楚局,到地方啦。”周春明轻唤一声,回过神的楚安民这才推开车门。 “哎呀,楚局长!”赵有财迎过来与楚安民握手,他们倒是熟人,楚安民每次到永安林场,招待餐都是赵有财做的。 “赵师傅,这给你们添麻烦了!”楚安民笑着对赵有财说,而赵有财笑道:“不麻烦,你是贵客,平时请都请不来呀!” “哈哈。”楚安民一笑,看了旁边王美兰一眼,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仍问赵有财道:“这是嫂子哈!” 他管赵有财叫赵师傅,但称王美兰一声嫂子没毛病。 “是,是。”赵有财点头称是,王美兰笑着向楚安民点头示意。 这时,头两辆车上下来人。 这些人对于赵有财来说都不陌生,而楚安民冲赵子阳、宋志远摆手,道:“你们给酒搬下来呀!” 被提醒的赵子阳、宋志远,紧忙从车上,抱下来两箱山河白,还有两个大黄油纸包。 楚安民给赵家凑四盒礼的,山河白是山河镇当地产的白酒。 纯粮食酿造,酒香醇厚。 厂里有一个从清末传下来的大酒池,据说百十年来,那酒池里的白酒只在六二年、六三年空过。 而断酒那两年,酒池里的酒香都不曾散去。 另外两个黄油纸包,一个装的是槽子糕,另一个装的是长白糕。 这两样和山河白比,上不了档次。 但没办法,他们这趟来的途中,要在山中停留许久,买罐头就容易冻。 买烟呢,楚安民又听说赵有财这厨子专抽石林。自己买迎春吧,拿不出手。 要是买石林呢,两条烟按批发价还九十块钱呢,都快赶上楚安民一个月工资了。 所以,只凑了这样的四盒礼。 不过人家那么大局长,来能给赵家带礼物,足以让赵家人受宠若惊了。 看到楚局长携礼而来,赵有财、王美兰客套了几句。 就在他们客套时,录像组三人下车了。 三人伫立在狗叫声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家篱笆帐子,上万朵梅花盛开的景象。 直到周春明为他们介绍这家的男主人、女主人,三人这才缓过神来。 简单和三人打过招呼,赵有财、王美兰便招呼众人进院。 在踏入赵家大院时,客人们都有个抬头仰脸的动作。 在看过赵家大灯笼后,众人鱼贯走入赵家大院。 一进院子,就看到东西两排狗窝,和在窝前前窜后跳的猎狗们。 再往里走,在赵家西窗户前,两个砖头垒的土灶都冒着烟。 土灶前,杨玉凤、徐春燕锅铲翻飞,快速地炒着菜。 “这怎么还在外头炒菜呢?”看到这一幕,楚安民忍不住要问。 录像组三人也好奇。 他们倒不是嫌室外炒菜不干净,毕竟冬天大雪一下,外面刮风也没有灰尘。 他们纯是好奇,毕竟即便是农村,也少有在院子里还支灶子的。 一般家来客人,一口大锅忙活不过来,都是请邻居帮忙做几道菜。 “家里锅转不开了。”赵有财笑呵呵地做出回答,而杨玉凤、徐春燕笑着向客人们点头致意。 随着赵家屋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赵有财将众人往屋里请,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有贵客到,客人桌必须在东屋。 “哎呦!”赵军在后面没看到,先进屋的楚安民惊呼一声,道:“你咋在这儿呢?” 让他惊讶的人,正是他的老战友陶大宝。 “咋地?”陶大宝笑道:“就你能来,我不能来呀?” 楚安民指着陶大宝,连晃两下手,问道:“你说,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完了,你才过来的。” “你寻思啥呢?”陶大宝笑呵地拍了楚安民肩膀两下,道:“我们今天路过,到永安这边了,我寻思上赵军家来串个门。” 说到此处,陶大宝向门口张望,问道:“赵军呢?” “陶大叔!李五叔!”赵军和二人打过招呼,此时他也纳闷陶大宝咋忽然来了?难不成是来找自己打熊鬼子的? 不光他这么想,楚安民也这么想。 在众人落座后,楚安民问陶大宝道:“你说,你是不是来找赵军的?” 问完这句话,楚安民不等陶大宝回答,紧接着就说:“就我们林区,别的林场要有事找赵军,那都得排号。你这,我给你走个后门,哈哈哈……” 这话让他说的,找赵军打猎都赶上二三十年后挂专家号了。 “我不找他,我就是串门来了。”陶大宝说这话时,看向赵军道:“那熊鬼子,让你父亲打死了。” “啊?”赵军闻言一惊,和王强、解臣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有财。 而此时的赵有财,一脸风轻云淡地给众人散着石林烟。 “赵师傅,我还得谢谢你呢。”这时,楚安民接过话茬,对赵有财说:“李春明他们跟我说了,昨天要不是你,他们都得让那熊瞎子踢腾了。” “哎呀,那没啥的。”赵有财微微转头,旁边有王强递来划着的火柴,赵有财点着嘴里的石林烟,吸了一口后,淡淡地说:“我们一块堆儿上山,我还能不管他们么?” “李春明还说了呢。”楚安民道:“要不是他们拖你后腿,枪响给你打搅乱,你都能给那个大爪子磕下来。” 赵有财淡淡一笑,微微摇头。 “楚局。”这时,刘贵海向楚安民问道:“那虎不是赵军大前天抓住的么?” “什么呢?俩呢!”楚安民说完,感觉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当即抬手比个耶,才继续对刘贵海说:“俩虎,他们爷俩一人撵一个。” “哎呦!”刘贵海惊讶地看了赵军,又看向赵有财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儿子抓个虎,当父亲的……差点打个虎。” 赵有财:“……” 在坐众人,除了赵有财以外,都认为这是夸人的话。 “哎?”这时,楚安民盯着赵家的电视机,看向周春明说:“老周,这不是咱局里下来那批电视啊!”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看向赵有财,问道:“赵师傅,你家电视瞅着像新的呢?买多长时间了?” “也就一个月。”赵有财也记不住具体时间,但知道买的时间不长。 “才一个来月,你咋不等咱局里给你安排呢?”楚安民道:“那能省四五百块钱呢。” “是,是。”赵有财点头,笑道:“那个我们家也买了,搁我儿子新房呢,是挺合适的。” 赵有财这么说,是夸赞局里给的福利。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又不一样了。 楚安民一怔,苏香莲、刘贵海和侯景林三人更是一惊。 这林区,竟然有人家能买两台电视! 但录像组三人对赵军不熟,回想刚才赵有财说的话,还以为他家不止一个儿子,赵军即将和赵有财分家呢。 “合适是吧?”楚安民以疑问句的口吻,重新确定了林业局给广大林业职工的福利是正确的。 “相当合适了。”赵有财笑道:“算上冰箱、洗衣机、录音机,我们家省两三千块呢。” 楚安民、陶大宝、李老五、阎书刚:“……”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赵军、王强、解臣、赵国峰皆看向赵有财,四人此时心里闪过同一个念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呐!” 想曹操,曹操到。 这时,王美兰端个大搪瓷盘子进来,盘子上托着一杯杯茶水。 “嫂子别忙活了。”第一个接过茶水的楚安民客气一句,王美兰笑道:“喝口暖和、暖和,咱马上就开饭。” 说着,王美兰给客人们依次分杯茶水。 当到苏香莲时,看着姑娘有些局促,王美兰冲她一笑,道:“闺女,一会儿跟婶儿上那屋吃去,他们男的喝酒,咱喝汽水。” “行,大娘。”苏香莲很感激王美兰,她一个小姑娘跟一帮男人坐一桌吃饭,会感觉不舒服。 王美兰拿着空了的搪瓷盘出屋,赵玲紧接着端着瓜子、花生进来。 赵春出屋后,李如海拎着暖水瓶跟了进来。 看着一身中山装、脚下军勾鞋的李如海,刘贵海微微一愣,下意识忽略了李如海手里的暖水瓶,脱口问道:“这是屯干部吧?” 赵国峰:“……” “嗯?”李如海也是一怔,心想:“这人什么来头?眼光竟如此毒辣,连我这上不了任的妇女主任,他都能看得出来!” “哈哈哈……”一阵笑声打乱了李如海的胡思乱想,楚安民笑着向刘贵海一摆手,道:“什么屯干部啊?” 说到此处,楚安民手往李如海那边一比划,笑道:“这是永安林场的小门卫!” 刘贵海:“……” 李如海:“……” 第六十九章 永安大宴 酒后百态 随着几道小炒出锅,赵家大宴正式开席。 这是继赵军过礼之后,王美兰第二次在中午办大席,准备的有些仓促。 但随着食材的增加,这次大席规模、质量都远超以往。 红烧熊掌,这菜在满汉全席都是数一数二的,通红的熊掌扣在盘子里,上浇浓稠汤汁。 那熊掌烧得软烂,筷子一挑,筋、皮、肉就下来了。放在嘴里,入口即化。 手把马排骨,马肉肉丝粗,比起牛羊肉,它有一种特殊的口感。 用山花椒、盐面烀熟的马排骨,一根根码在大盘子里。 盘子比较大,空处放一装调料的小碟,碟里是酱油、醋、辣椒油、蒜末。 酱牛肉、酱驴肉,呈拼盘上桌,肉中带筋的是牛肉,肉边带筋的是驴肉。 扒羊肉条,刚一年的羊本身就嫩。薄薄的做成扒肉条,齐刷刷码在盘子里,覆盖浓浓的汤汁,上撒葱花、蒜末,是肉菜里最下饭的。 小鸡炖蘑菇、铁锅焅大鹅、鸭子焖土豆片、酱焖林蛙,这都是东北的农家菜。往常桌上能有一道,那都是招待贵宾了。 红烧杂鱼,别人家做杂鱼,或是各种小河鱼,或是老头鱼、柳根子那种一指来长的鱼。 而赵家的杂鱼,是鲤鱼和鲫鱼混做。 一个大搪瓷盘里,鲤鱼在中间,左右各有一条鲫鱼。 爆炒三样,炒的是狍子三样,新鲜、现杀的狍子心、肝、肚儿与泡开的青椒干、胡萝卜片一起炒,是那下酒的菜。 手撕狍子拆骨肉,大锅清水烀,烀熟了撕成小块,蘸着咸盐面吃。 熏猪蹄,先酱后熏,这个在这年头不多见。 十二道肉菜,加上黑白菜、挂浆地瓜、花生米、桃罐头。 整整十六道大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 赵家先是在屋里支了靠边站,然后摆上了从屯部仓库借来的大桌面。 这拼接的大桌面,还是当年大锅饭时期留下的。 能坐下十七八人的大桌面,中间以燕尾榫拼接。 随着一道道菜摆上桌,宾客们都傻了眼。 刚才进门的时候,就看俩女人在外面炒菜,没见过这么多好菜啊。 这宴席的规模,哪怕楚局长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吃的。 苏香莲更是惊讶,摆桌子时她就被王美兰带到了西屋。 在苏香莲的记忆中,小时候家里来人,她爸在屋里招待客人,她和哥哥、姐姐就和她妈在外屋地吃。 那年代,人心淳朴,好吃的都可着客人吃,女人、孩子能吃到的不多。 苏香莲以为王美兰也会这样,但比起和一帮男人一张桌的不自在,她宁可少吃一点,也更想和女人们在一起吃饭。 但上菜的时候,苏香莲才发现,杨玉凤、徐春燕、赵玲、解孙氏等人,每次都是托着两个盘子从外面进来。 然后,一个盘子送到东屋,一个盘子送到西屋。这上菜方式,就跟坐席上菜一样。 饭菜的档次,更是让苏香莲感觉惊讶。她在城里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规格的席面。 “哐当啷!”这是汽水箱子落地的声音,王美兰起开一瓶汽水递给苏香莲。 在苏香莲道谢接过后,王美兰又给苏香莲夹了一个大鹅腿。 这年头的人比较含蓄,除非是坐席,否则到别人家吃喝,是不太好意思的。 尤其这一张桌,就她一个是外来的。 但随着女人们聊开,苏香莲也渐渐放开了。主要是菜够多,肉够多,多吃两口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苏香莲尚且如此,东屋里那帮男人就更不用说了。 西凤酒咕嘟、咕嘟地往杯里倒,男人们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吃着、吃着,苏香莲碗旁就堆起了一堆骨头。但她吃的,可不只看到这些。 因为今天有不少菜,都是只有肉,没有骨头的。 “来,闺女,你长点筷够着。”王美兰招呼着苏香莲,但她筷子用过后,就没再给苏香莲夹过菜。 “嗯,嗯。”苏香莲咬着鸡中翅,连连点头道:“婶儿,我吃着呢。” “多吃哈!”金小梅也招呼,道:“西屋还有呢!” 她们眼下所在是赵家西屋,再往西就是李家了。 在王美兰示意下,徐春燕又给苏香莲开了瓶汽水。桌上全是肉,汽水喝着解腻。 王美兰接过汽水瓶,将其放到苏香莲手边,道:“闺女喝。” “嗯,嗯。”正啃到关键处的苏香莲只剩点头了。 而这时,解孙氏笑道:“他们那屋气氛挺热烈呀,咱这屋不行啊!” “小梅!”王美兰对金小梅道:“一会儿给你家如海招唤来。” 今天李如海挤不上男人桌,也凑不进女人桌,干脆回他家和孩子们一起吃去了。 “那还用招唤?”金小梅笑道:“他吃饱,他自己就来了。” 苏香莲眨巴下大眼睛,心想王美兰、金小梅说的,应该是那个穿的很精神的小伙子。 “来,闺女!”这时,老太太举起装酱驴肉、酱牛肉的盘子,招呼苏香莲夹菜。 桌子大、菜也多,对面的菜,苏香莲坐着肯定是够不着。站起来,她还不好意思。 而这桌上的女人都挺讲究,用过筷子都不会给她夹菜,但她们会端起远处的盘子,让苏香莲夹。 见老人给自己递菜,苏香莲连忙道谢,并伸筷将驴肉、牛肉各夹两块。 这肉是赵把头亲自卤的,滋味当真不错,蘸点和了辣椒油的料汁,别提多香了。 正吃着,苏香莲忽然皱了皱眉头,她感觉自己好似忘了什么。 这些女人也能吃,吃了四十多分钟才纷纷撂筷。但她们没下桌,围着桌子唠着家常。 她们也和苏香莲唠,唠着苏香莲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啥的。 她们唠着、唠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如海混了进来。 李如海混进来以后,那就更热闹了。 李如海一张嘴,东家长、西家短,谁家老娘们儿不刷碗,哪家婆婆说儿媳妇懒,老爷们儿搞破鞋没法管,都说得头头是道。 女人哪有不八卦的? 苏香莲不是这屯子的,也跟大伙唠的眉飞色舞。 “咳!嗯!”这是金小梅假装咳嗽、清嗓子的第八回了,之前几回那边都正唠的热火朝天,始终没有人理她。 这次也是赶巧,李如海无意间地转头一瞥,与他妈四目相对。 见金小梅眼神凌厉,李如海心中暗道不好,随即借着刚才唠的话题,对苏香莲道:“苏姐,那小寡妇也没招啊,她男的有病,看病就花不少钱。 结果,男人还没留住,落个人财两空。她吃饭都费劲,领两个小子还不好走道儿,你说那怎么整?” “啧!啧!啧!”苏香莲一边摇头,一边咂吧嘴,道:“如海,你这么说,倒也对啊!” “可不嘛!”李如海道:“这咱姐弟俩唠嗑说,她要有点儿钱,她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嗯!”苏香莲点了一下头,仰脖将瓶子里剩的汽水一饮而尽。 “哎?小苏啊。”这时,王美兰唤了苏香莲一声,随即问道:“就像我们屯子这些事,你能拍完上电视不得?” 王美兰的本意,是不管苏香莲接下来怎么说,她都会试探着让苏香莲拍这几家人。 “嗯?”苏香莲闻言一怔,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唉呀妈呀!”苏香莲惊呼一声,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起身开门往对面屋去。 东屋没关门,苏香莲过来就看见刘贵海和王强搂着肩膀,比比划划地不知是说着什么。 “老弟,你再进城,你就找你刘哥!”刘贵海舌头都喝硬了,说话呜噜呜噜地道:“你刘哥到哪儿都有认识人!” “刘叔,刘叔!”苏香莲在门口喊了好几声,刘贵海都没听着,还是赵军扒拉他两下,然后指向了站在门口的苏香莲。 “干啥啊,小华?”刘贵海皱着眉头,问苏香莲道:“喝酒呢!” 苏香莲微微撇嘴,她爸和刘贵海是发小,俩人经常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要搁平时,苏香莲真不管他。但今天,苏香莲不得不道:“刘叔,咱还没拍完。” “啥玩意啊?”这时候的刘贵海,脸蛋子通红、眼眶子通红,不管谁跟他说啥,他大脑收到信息以后,瞬间又会自动清空。 “咱片子还没拍完呢!”苏香莲急的直跺脚,从城里进山是带着任务来的。 结果到这儿拍了一上午,拍了一些镜头,但主要的伏虎将和猎狗都没拍呢,这回去了怎么交差? 可苏香莲说什么,刘贵海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转过头去问王强:“老弟,咱刚才唠到哪儿了?” “唠哪儿了?”王强皱眉思索,道:“唠我进城!” “对,对,对!”刘贵海继续重复之前的话,说:“你再进城,你就找你刘哥……” 喝多了就这样,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候叔!”苏香莲想向侯景林求救,可这时侯景林和李老五打的火热。 “我跟你说哈,咱林区旁的没有。”李老五掰着手指,对侯景林说:“野猪肉、狍子肉,你乐意吃的话,管够! 那啥……年前你有工夫,你上我们那儿去,我们家啥都有,到那儿我给你拿!” 喝多以后最严重的,就是喝完酒就瞎许愿。 “真的?”侯景林醉醺醺地道:“你要这么说,我真去呀!我小媳妇儿,最乐意吃狍子肉馅饺子。” 这时苏香莲的声音传来,侯景林把头一甩,没好气地道:“你上一边拉去!老爷们儿喝酒,你小丫头片子叫唤什么玩意?” 苏香莲咔吧两下眼睛,也顾不上和侯景林生气,她回想着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好像听到什么特别的信息。 “闺女!闺女。”王美兰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苏香莲身后,双手把着苏香莲肩膀,道:“走,咱回咱那屋去,不跟他们掺和。” 苏香莲一转头,看到王美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金灿灿的金镏子。 苏香莲迷迷糊糊地跟着王美兰回屋,但在桌前坐下后,苏香莲瞬间从凳子上弹起。 “不行,我得招唤他们!”苏香莲道:“我们还没拍完呢!” “没拍完,现在也不能拍啊。”王美兰一手拉住苏香莲,一手指着东屋,对她说道:“你瞅你那俩叔喝那样儿,再给你机器砸了!” 苏香莲闻言,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样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录像机可贵了,就山河电视台这录像机,不是什么好牌子,还得小一万块钱呢。 这个弄坏了,可赔不起啊! “他们喝这样啊,估计晚上你们也回不去了。”金小梅在一旁笑道:“要不你们今天就在这儿住呗,也有地方。” “那不行啊!”苏香莲急道:“那回去没法跟台长说。” “你这丫头。”王美兰笑道:“你就说在林区拍电视,就得了呗。” “那也不行,婶儿,你不知道。”苏香莲道:“就我拍这点玩意,领导一瞅就不对!拍两天,还能就拍那么点儿东西?” “那你就多拍点呗。”解孙氏在旁边溜缝。 “大娘我拍啥呀?”苏香莲问,王美兰笑着把手往胸口一抚,道:“拍我们呐!” “你们有啥好拍的?”心情忧虑之时,苏香莲竟说了大实话。 “我们咋没拍的?”王美兰把手伸在苏香莲面前,连手带胳膊地摇晃两下,说:“闺女,就gk以后,我们林区这生活,照以前发生这么大变化,这还不值得你拍吗?” 这话是张援民教她的,要不说张援民脑瓜好使呢,自从他出院以后,只来过赵家两次。他躺在西屋炕上,听东屋电视里播出的新闻,他都能悟出些东西。 “这……” 就在王美兰忽悠苏香莲时,赵有财正有意无意地打猎的事,并说起了永兴大队附近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 听他这么说,去过永兴大队的楚安民也跟着附和。 “赵哥、安民,哪天你们上我那儿去呗。”陶大宝对二人道:“不用赶赵胖子回来,他得年后呢,咱们几个先聚。” “可拉倒吧。”赵有财苦笑道:“上回去,我都丢老人了。” “哎?”陶大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忙拦赵有财的话头。 人呐,都有先入为主的习惯。 正如王大龙和李鸣响媳妇乔晓丽搞破鞋,永安人知道了,都会说王大龙又擓人家媳妇了。 而永兴大队的人听了后,他们会坚定地相信,一定是李鸣响两口子给王大龙下的套。 陶大宝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感觉这事发生在他们大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所以,陶大宝生怕赵有财将此事传出去。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楚安民好奇地问赵有财:“咋地了,咋丢人了呢?” “没咋地,没咋地!”陶大宝紧忙把话头抢过来,然后对赵有财说:“赵哥,过去事儿就拉倒了,这回你再上我们那儿去,你看我们大队怎么招待你就完了。” “哎呀,那能行吗?我见李叔,我也不好意思啊?”赵有财这么一问,陶大宝当即变了脸色,道:“那有啥的,那又不赖你,赖我们大队那王八犊子。 那啥,赵哥,你最近要没啥事,你上我们那儿玩两天去!” “那行!”赵有财答应的可痛快了! 第七十章 狐狸围脖 去永兴大队打猎,并非赵有财的真正目标,毕竟永兴大队那边已经没有老虎了。 但赵有财那么大的人,只要能出得了家门,去哪里还不是他自己说的算吗? 这时陶大宝也是酒意上头,当即邀请赵有财说:“赵哥,明天我回家,你跟我走呗?” “行啊!”赵有财心中暗喜,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嘛。 “那我明天打电话,让陶飞来接咱。”陶大宝此言一出,赵有财摇头道:“咱家也不是没车,明天让赵军送咱俩。” “那不行啊。”赵有财话音刚落,还不等陶大宝说什么,一边的楚安民先不干了。 “赵军明天还得跟我上山打猎呢。”楚安民道:“你俩等我晚上回去的时候,顺带脚就给你们捎着。” “那也行哈。”陶大宝看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也微微点头。 “哎?”赵有财忽然看向楚安民,问道:“你愿意上山,我领你去得了呗。” 听赵有财这话,楚安民微微一怔,目光躲闪了一下,笑道:“不用,我跟赵军都说好了,呵呵。” 楚安民不是看不起赵有财这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和赵有财推杯换盏,喝的这么高兴。 但在打猎这方面,赵有财的确并非他心里的最佳人选。 这就如当初,楚安民一心想调赵军进林业局。 在被赵军婉拒后,保卫科科长李春明向他推荐赵有财,但楚安民说什么不同意。 事后,赵子阳对不解的李春明说,楚安民是有好的,就不吃孬的。 赵有财或许身手了得,或许虎父无犬子,但把爷俩放在一块儿比,楚安民就认为赵军是那个好的。 赵有财嘴角一扯,心中暗恼。 他知道楚安民是什么意思,当初自己十枪十一猪,威震永安的时候,正赶上楚安民来永安林场。 当时急于扬名的赵有财,宁可少卖一部分钱,也想送给局长一头野猪。 但楚安民却问是不是赵军打的,不是赵军打的,他就不要。 当时把赵有财气的都爆粗口了,今天又来了这么一出,让赵有财不太开心之余,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那就是自己一定要去岭南打虎,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岭上第一枪。 “等我nb了,你求我,我特么都不领你去!”赵有财暗自腹诽,端起酒杯张罗喝酒,猛灌楚安民。 这顿酒喝到下午五点多,一帮人喝的东倒西歪。 赵军、解臣两人各开一辆吉普车,送李老五、赵子阳、宋志远,还有拍摄组的刘、候二人,前往永安林场招待所住宿休息。 而苏香莲,被王美兰留了下来。 王美兰倒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王美兰想的是,那些住招待所的都是男人,如果就苏香莲一个女人的话,她会很不方便。 留下苏香莲,让她到老太太家,与老太太、解孙氏一起睡。 再把解臣安排到李家,这样一来江家那边都是女眷,怎么都方便。 在王美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苏香莲别提多感动了。 她向王美兰许诺,明天一早她就去屯部往电视台打电话,向主管节目组的副台长申请拍摄一期,gk以来林区旧貌换新颜。 苏香莲思忖,这样的主题,台里百分之百会同意。 周春明、阎书刚、刘金勇和陶大宝和楚安民,他们没走。 周、阎、刘三人等着赵军回来,再单独送他们。而陶大宝、楚安民今晚就住下了,和赵军、赵有财同住赵家西屋。 此时赵军不在家,赵有财陪着五人在炕上,里倒歪斜地抽烟、喝茶、唠嗑。 “唉呀!”忽然周春明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看向赵家外屋地,喃喃道:“我怎么看着我儿媳妇,看着我大孙子了呢?” 周春明还以为自己喝出幻觉了。 上午赵家忙成一锅粥,赵春就在隔壁李家带周到。后来吃饭的时候,她也没过来。是在李家那边,跟孩子们一起吃的。 这时候不少客人都走了,赵春这才抱着孩子过来,想让周春明看看孩子。 毕竟公公一周才回来一天,这要不让他看着大孙子,又得派周建军来接人。 “爸!”赵春笑道:“周到说想他爷了。” “啊?”周春明茫然地接过孩子,看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周春明忍不住亲了一口。 那口感,不是做梦! “老周,这是你孙子?”盘腿坐在炕上的楚安民,紧忙挪屁股凑到周春明身旁,道:“来,给我抱抱。” 这多亏了在姥姥家的历练,使周到小小年纪就不怕生人,被楚安民抱过后,周到也咧嘴傻嘿嘿的笑着。 笑的孩子,就是比哭的可爱。 “哎呀呀,你看,你看!”楚安民笑的合不拢嘴,抱着孩子给赵有财、陶大宝展示,道:“这笑的!” 陶大宝家孩子不比周到大多少,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周到胖嘟嘟的脸蛋,笑道:“这大胖小子,好东西不能少吃喽!” “那你看!”赵有财得意地道:“去年,我特意买个羊,就为了给我大外孙喝羊奶。” 听他这话,楚安民、陶大宝都夸他是个好姥爷,唯有赵春斜眼瞥了她爹一下。 就在三个老男人稀罕孩子时,周春明歪头看着赵春,问道:“春儿,你啥前儿来的?” 说着,周春明抻脖,一边向外屋地张望,一边问道:“你妈呢?” 周春明问的不是王美兰,而是胡三妹。 他这时候有点喝多了,看到赵春,下意识地就以为胡三妹也来了。 “爸,我妈没来。”赵春笑道:“我自己抱孩子来的。” 周春明一怔,又听赵春说:“昨天建军回家说,今天电视台到我妈家录像,我寻思抱周到过来,看看能不能给我儿子混上电视。咱说,就露个脸也行啊。” “那倒是哈!”周春明先是点头,认可赵春所言,然后再道:“那正好,一会儿赵军开车送我,你们娘俩也跟我回去吧。” “啊?那……那不行吧。”赵春道:“今天他们没拍完呢,明天还得拍。” “咋没拍完呢?”周春明问:“不说一天咋也完事儿了吗?” 赵春嘴角一扯,道:“爸,你忘啦,你们不喝酒了吗?喝一下午呢!” “你爸喝多了!”楚安民笑着插了句嘴,然后他抱着周到往周春明这边一靠,颇为感慨地道:“老周,这方面我太羡慕你了。咱俩才差一岁呀,你大孙子都抱上了。” “哎呀,楚局,你也快。”周春明开心地接过周到,随口安慰楚安民说:“你家大小子也二十了吧?明年参加工作,说媳妇、要孩子就快了。” “他特么都二十一了!”楚安民家有一儿一女,提起大儿子来,楚安民就生气,骂骂咧咧地道:“ctm的,也特么不找对象!” “嘿嘿……”陶大宝在一旁幸灾乐祸,别人也笑,但人家都不出动静。 “你还嘿嘿呢?”楚安民看着陶大宝,回手一指周到,说:“你儿子跟人家孙子差不多大!” 陶大宝:“……” 被扎心的陶大宝瞪了楚安民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说你,非得跟我们搁这儿挤,住招待所去,多好?” 本来是想让楚安民去住招待所,让李老五留下。但楚安民硬是不肯,非要留在赵军家住。 “我才不去呢!”楚安民道:“招待所有啥意思?一会儿赵军回来,我还有事儿跟他商量呢。” “啥事儿啊?”陶大宝纯是好奇,但楚安民别过头,道:“我不告诉你。” 就在这时,下班的都回来了。 李大勇、李大智、李宝玉、林祥顺,还有周建军。 早晨赵春抱着孩子前脚刚走,后脚胡三妹就给了周建军十块钱,让他买点东西,下班以后来赵家。 并让他明早起来以后,立马带着赵春和周到回家。 场里领导也就罢了,今天局长都在,李大勇等人忙都过来混个脸熟。 然后,王美兰安排他们到东屋吃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还不是剩菜。毕竟每样都做那么多,怎么吃都有富裕。 他们吃完饭,解臣开着场里的吉普车,拉着赵军、王强回来了。 送人的时候,开了两辆车。林业局那辆吉普,留在了林场给那几个住招待所的。 至于王强,他跟着跑个来回,是因为和刘贵海喝的太投缘了,非要去送刘贵海。 回来以后,解臣再开吉普车去送阎书刚和刘金勇。 昨天,阎书刚的家人就已经搬过来了。范志生原来的小院,就归他们家了。 让解臣去送阎、刘二人,是赵军打算亲自去送周春明。 到家一看姐夫也在,赵军就想将他们父子都送回去。 可当解臣他们走了以后,周春明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这时都八点多了,赵家食客的女人和孩子们各回各家,王美兰陪着苏香莲去江家。 赵春抱着孩子,带着俩妹妹在东屋看电视。 男人都留在西屋陪客人,周春明、周建军谁也不张罗走。 而周家父子不动地方,赵军也没法催他们回家。 王美兰安顿好苏香莲,从江家回来以后。 眼看周家父子没有走的意思,王美兰亲自到西屋,对周春明说:“亲家,要不今天就别走了,都这么晚了,还折腾啥呀?” “不走了?”周春明皱眉,喃喃道:“那我们往哪儿住啊?” “们?”王美兰一怔,看向赵有财。 两口子对视一眼,赵有财向赵军一抬下巴,道:“你和你姐夫,上西院跟宝玉他们住去。” 说完,赵有财看向李大勇。 李大勇笑着点头,赵有财见状,手摸炕边又对周春明说:“亲家,你就跟我们仨搁这炕上住!” 周春明闻言,略带迟疑地问:“那能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赵有财说:“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 说着,赵有财冲赵军招手,道:“拿你跟你姐夫被,去吧!” “哎!”赵军应了一声,就在他要上炕时,楚安民叫他道:“赵军呐,明天咱上哪儿啊?” “嗯?”赵军感觉不对,楚安民对永安林区的山场不熟,就算自己说出哪个地方,他也不会知道。 不知道还要问,赵军就得考虑,这位楚局长是喝多了随便问的,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楚局。”赵军问楚安民说:“你上山想打点儿啥呢?熊瞎子钻仓子,咱未必能找着。 打别的都行,大家伙有那个狍子、野猪、大马鹿,小玩意就是沙半鸡、跳猫子、灰狗子。” “狐狸好打吗?”楚安民问的赵军一愣,赵军还真没打过狐狸。 “你打那玩意干啥呀?”陶大宝在一旁,道:“那玩意也不好吃。” “我老闺女。”楚安民皱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看她同学戴个大狐狸围脖,她跟我说好几回了,我都给忘了。”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看向赵军问道:“那玩意好打不得?” 人家局长这么问,赵军当即道:“没事儿,楚局。咱只要知道哪儿有,咱领狗去把林子一圈,放狗撵就行了。” “对!”赵有财在旁边附和,道:“不能搁枪打,搁枪打皮子就瞎了。” “不是?”陶大宝手指窗外,问道:“就赵军养这些狗,逮住狐狸,不得给它撕了?” “不能,不能。”赵军笑道:“口太狠的狗,我不领它。” 说着,赵军看向王强,问道:“老舅,哪儿有狐狸呀?” 赵军十月份的时候,在屯北边碰到一窝狐狸,当时那黄狐狸为了买命,还孝敬他一只野鸡呢。 现在不知道那窝狐狸还在不在了,但收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能赶尽杀绝了。 “西山老沙场!”王强抬手比划,说:“那家伙有的是狐狸,没人敢打呀!” “为啥呀?”李大智问,王强道:“要不说那玩意邪乎呢,你打一个,一窝一窝地报复你!” “那咱能打吗?”楚安民问赵军,在他心里,还是小赵炮靠谱。 “能!”赵军笑道:“西山老沙场那边,离咱这儿十七八里地呢,咱打完就撤,它报复谁去?” 说到此处,赵军抬头看向墙上交叉挂着的半自动步枪,道:“再说了,咱有枪、有狗,咱怕啥的?” “就是!”陶大宝附和道:“那年我们大队闹黄皮子,咋打也打不干净。后来给老于整生气了,把炮拉出去,一炮干消停了。” “哈哈哈……” 第七十一章 吃个早晨也像坐席一样 东北人睡火炕,头朝炕沿,脚向里。 今天,李家西屋炕沿里,摆着六个枕头。 赵军、周建军、解臣三人,今晚都在李家睡。 李宝玉很开心,很热情地照顾着每一个人。 而李如海很欢快,小嘴叭叭个不停,李大智则与李如海对着说。 出现这种局面,主要怪赵军和周建军。 刚才赵军洗脚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今天的挂浆地瓜不错。 李宝玉、解臣在一旁点头附和,李大智不禁撇嘴。 挂浆地瓜是这边的叫法,其实就是拔丝地瓜。 这个东西再好,它还能有红焖熊掌、铁锅焅大鹅好吗? 不过是赵家这帮人,天天大鱼大肉的吃顶着了,吃一次挂浆地瓜就觉得新鲜。 那个时候,李如海就已经跃跃欲试了,但一直没找到话题的切入点。 不过紧接着,周建军随嘴问道:“哪儿整的地瓜呀?咱家今年没存吧?” “大姐夫,我采购回来的!”李如海猛地抬起右手,小臂与大臂成标准的九十度角,兴高采烈地回答着周建军的问题。 “啊……哈……”眼看赵军、李宝玉、解臣连向自己使眼色,周建军也感觉不妙。 但在东北唠嗑,讲究一个“话不能掉在地上”。 李如海都喊大姐夫了,周建军不得已接了一句:“如海,你真厉害,咱场子采购都赶不上你。” 这句话可是说坏菜了! 周建军话音刚落,李如海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一步跨到周建军面前,道:“大姐夫,要不我给你干采购去吧?” “啊?”周建军一怔,场子里采购方面也归他管,但十四岁孩子干采购,传出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大姐夫,我不是跟你吹呀……”李如海的话匣子,从这儿打开就关不上了。 他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给赵军等人讲述起了他干拼缝的发家史。 “你快别磨叽了!”李宝玉不是没拦过,但根本拦不住。 要是只有赵军、解臣来,李宝玉肯定早就向李如海出手了。但今天周建军也在,李宝玉怕自己动手会让周建军多想。 因为当着客人打孩子,会让客人感觉尴尬,有的就误会主人家不欢迎自己。 眼看李如海收不住了,赵军马上擦脚,上炕往被窝里钻。 二十分钟后。 “啊……哈!”睡在最里面的赵军假装打了个哈欠,然后扯着翻了个身。 这一翻,他就面朝西墙、背朝东了。 周建军见状,在三十秒后也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身面向赵军后背。 紧接着是解臣,然后是李宝玉。 从赵军开始到李宝玉,总共不超过两分钟。 赵军、周建军、解臣、李宝玉四人,都成了面朝西、背朝东的侧身躺着。 而躺在炕西边的两个人,是李大智和李如海。 这个时候,李大智也挺不住了,装作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背对李如海。 一个炕上六个人,五个都脸朝西。 李如海意犹未尽地吧嗒下嘴,然后转身面朝东墙而睡。 …… 此时的赵家西屋里,呼噜声震天。 四个喝多了的老爷们儿,谁也吵不醒谁。 作为主人家,赵有财睡在炕稍。炕稍虽然没有炕头热乎,在热的炕头,也没有赵有财梦中的掌声热烈。 台下人头攒动,靠近架子台的地方,支着一架录像机,女记者苏香莲正在那里等着采访。 而台上,赵有财胸配大红花,在他身前横着三具东北虎的身体。 其中,一黑两黄、两大一小。 这时,一个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下面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向我们的打虎英雄赵有财表示祝贺!” “哗……”掌声如钱塘潮信。 “哈哈哈……”台上的赵有财仰天大笑。 掌声随赵有财笑声而停,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赵有财同志九岁上山,风风雨雨三十四年。四十三岁时,创下十枪击毙野猪十一头的辉煌战绩,从此名声大噪。 在那之后,赵有财同志更是立志锄强扶弱,扫清虎患。如今他两枪毙三虎,威震岭南、岭西,两岭跑山人称其英雄盖世,故人送外号……” 声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赵有财于梦中想道:“我外号什么?大勇还没给我想出来呢。”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1月10号。 王美兰四点多钟就起来了,今天家里有客人,还是贵宾。 按照当地的习俗,必须得包馅以表重视。 昨天菜太多,李如海采购回来的狍子就没怎么吃。 下午男人们还在喝酒的时候,王美兰吩咐赵玲和徐春燕,让她们将上午剔下来的狍子腿肉、腰盘肉剁成肉馅。 和王美兰在一起混的久了,赵玲和徐春燕都摸清了她的路数。 剁好的肉馅,不能直接调味、配菜,需要先用清水去洗,洗掉肉里含有的血。 然后用笊篱将肉馅捞出,攥干后再和馅。 这样做,费时费力。整个永安林区,只有王美兰会这么做。 但不得不说,这样调出来的肉馅,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再将剁碎的葱白和在里面,放适量的调料调味。 面是昨天晚上发的,这边蒸饺是烫面,发面不是蒸包子,就是烙馅饼。 王美兰选择两样都要,反正包子改馅饼也不费劲。 先包好包子,然后一手托着包子底,一手轻提包子褶,然后再擀成馅饼。 提那一下,是为了让褶处死面变薄,这样馅饼里没有太厚块的死面。 馅和面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干活也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但西屋有客人,而且王美兰自己也忙不过来,于是抱着盆去了隔壁。 这时候,金小梅、李大勇都起来了。 王美兰到的时候,两口子已经从豆腐坊把豆浆、豆腐脑、大豆腐、干豆腐都换回来了。 然后,金小梅、王美兰动手包包子,李大勇出门翻墙到赵家,抱柴火点着大灶,烧水准备蒸包子。 一个个白胖白胖的大包子,转圈摆在高粱杆盖梁上,金小梅和王美兰小声嘀咕,道:“嫂子,过两天你还得组织我们扎一批这个盖帘子,要不然不够用啊。” “不够用吗?”王美兰一边捏着包子褶,一边说:“阳历年前,咱几个扎二十个呢。” “那够干啥的,嫂子?”金小梅道:“我听宝玉说,年前放假以后,他们小哥几个要上山。 到时候多整回来野猪、狍子啥的,往外头冻肉,不都得拿盖帘子托着吗?” 这话是冲王美兰来的,别人家冻肉直接往雪地里一扔,冻两三个小时,出去从雪里往缸中捡冻好的肉块就行了。 但王美兰不干,剔下来的肉必须码到盖帘上,然后一盖帘、一盖帘地拿出去冻。 有时候,冻好的肉沾到盖帘上,还得拿刀背去翘。翘不好,就把盖帘翘坏了。 “我不想让他们抓野猪了。”王美兰将包好的包子放在盖帘上,说道:“年前那野猪都贼老瘦的,那也不好吃啊!” 深秋、初雪之间,刚抓膘的野猪最肥,肉也最香。 冬天越靠年跟前,那野猪肉越瘦越不好吃。 “嫂子,那你啥意思?”金小梅道:“咱买两头猪啊?” “哎呀,到时候看看吧。”王美兰道:“我让小军他们尽量可黄毛子、隔年沉抓。” 金小梅瞥了王美兰一眼,心想你家小军能听你话,这帮人也能听你的话,那黄毛子、隔年沉还能听你的?猎狗还能听你的? 心里这样想,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金小梅也不敢说。 “嫂子。”金小梅说的是:“到时候张罗抓猪,让我家如海去办这个事。” 金小梅说的这个抓猪,和赵军他们上山抓野猪不一样,而是去养猪的人家抓。 “唉呀!”王美兰手忙着,就一扬下巴,道:“拉倒吧,可不用你家花钱了!” 昨天金小梅出钱买狍子什么的,王美兰要给她钱,金小梅说什么都不要。 “没事儿,嫂子。”金小梅道:“那也不能天天吃你家的。” 金小梅说这话时,心里满是苦涩。昨天李如海献计,提议给赵军买手表。 金小梅感觉此计甚妙,想着李大勇回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大勇。 没想到,赵军先回来的。而赵军回来的时候,手腕子上多出来一块表。 金小梅旁敲侧击地一打听,才知道是张援民两口子给赵军买的。 而且不光赵军有,就连马玲都有一块。 又一条路被人堵死了,这可把李大勇两口子愁坏了。 他们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一共是七家人。 赵家不算,他家是收礼的。老太太也不算,因为她连棺材本都给了赵军。 这样一来,其余五家里,王、林、张、解四家都给赵家买了东西,就剩他们老李家没买了。 这样的局面,让李家人根本无法接受。尤其是李大勇和李宝玉,他们父子一个认为赵有财是自己亲哥,另一个认为赵军是自己亲哥。 …… 临近六点的时候,赵家西屋的客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 冬至以后,天是一天比一天长,天亮也比原来早了。 但这时候,天还没亮呢。 周春明拉开窗帘,就见外面灶坑里火光通红。 借着火光,几人都看到了两口冒着白汽的大锅。 包子都蒸上了! 众人纷纷出屋洗漱、上茅房,等他们收拾完。 包子出锅! 一人合抱的大盖帘,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由赵军、李宝玉、解臣三个人、六只手,拿六根筷子别着帘子一起发力,才将这一盖帘的包子送进屋里。 盖帘直接放在靠边站的桌面上。 包子不是很白,微微发黄。 但这不是碱大了,而是农家小麦自磨面粉就不是特别白。 这时,李大勇、金小梅、赵春各端着一个盆进来,三个盆里分别装的是糊涂粥、豆腐脑和豆浆。 糊涂粥是现插的,豆浆是热过的。 紧接着,李如海又端来两盘小菜,分别是小葱拌豆腐和红油干豆腐丝。 放下包子的赵军、李宝玉翻墙到隔壁,赵军拿来切好的午餐肉、火腿肠拼盘和炸花生米,李宝玉端来一摞馅饼。 “这……”楚安民和陶大宝对视一眼,他俩这才明白,为什么赵威鹏会说赵军家吃饭的场面大了。 这真是不看不知道啊! 楚安民、陶大宝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尤其是楚安民,他不但住在城里,每年还出差学习呢。 但楚安民走南闯北,也没看见谁家这么吃的。 “那个……”楚安民看着端菜过来的赵军,道:“赵军呐,跟你妈说别整啥了。整这么多,咱能吃了么?” “没事儿,他们一会儿就来了。”赵军话音刚落,老太太、解孙氏带着苏香莲来了。 不过女人不和男人在一张桌吃,在东屋单支一张桌。 “来,来,趁热呼!”赵有财挨个给递大碗,这是盛稀的用的,豆腐脑、豆浆、糊涂粥,想吃什么自己盛。 楚安民等人纷纷坐下,这时李如海端着刚出锅的豆腐脑卤过来。 这豆腐脑卤,是用胡萝卜丝、木耳丝、红蘑丝做出来的,味道鲜美。 楚安民拿了个大包子,这时候包子皮不那么热了。 他将包子一掰,皮破,一股热气从肉蛋馅上蹿起。 “小李师傅!”楚安民很喜欢逗李如海,看李如海要出去,他喊道:“你也坐下吃呀!” “我先不吃。”李如海笑道:“楚局,我等下一悠。” “哈哈……”陶大宝闻言,笑道:“这孩子真有意思,还一悠一悠的,你当坐席呢?” 李如海刚要说话,就迎来了李大勇犀利的眼神。李如海一怔,把到嘴边的一大堆话都咽了下去。 这年头,东北林区、农村办席,都是在自己家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不够,就找邻居家借。 但是来的人很多,随一份礼,全家男女老少都来吃。 这么多人,很难一次都坐下,所以就得分批吃。 东北人管分几批吃席,就叫几悠。 赵家东西两屋同时支桌,客人和今天上山打猎的,在西屋吃。老太太、解孙氏陪着苏香莲,在赵家东屋吃。 王美兰等人和孩子没上桌的原因,不是没有位置,而是在等第二锅包子和第二锅馅饼。 等王美兰和孩子们都吃完了,在林场招待所住的五人下来。 早晨食堂有饭,而且为了招待他们,特意焖的高粱米饭,还炖的大豆腐。 但宿醉后的五人吃不下。 可到赵军家以后,捡桌子的王美兰招呼他们吃包子、喝豆腐脑。 五个人也不说吃不下,不约而同地围着桌子坐下了。 所以,赵家这顿早餐,吃了三悠。 第七十二章 打围行有史以来最大阵仗 在第三悠早餐进行中,赵军、李宝玉、解臣来到院子里放狗。 从门前往院门口,依次放开黑虎、黄龙、青龙、黑龙。 当赵军解黑龙脖子上的绳子时,二黑和白龙都急得连叫带蹦。 “汪!汪!”脖子上的绳子解开,黑龙欢快地向青龙追去。 青梅竹马的两只狗,一路追逐着跑向院外。 出了院门,青龙往旁一转,到帐子根下,把左边后腿往外一撇。 跟在后面的黑龙凑过去,等青龙尿完,它跑到被青龙呲的帐子旁,将小屁股一沉,左边后腿向上微抬。 就在两只小狗划地盘的时候,赵军的手摸到了白龙脖子上。 白龙老老实实地等在那里,等着赵军松它脖上的链子。 可赵军的手,却是顺着它脊背一抚,道:“白龙,你在家吧哈。” 白龙猛地抬头,看着赵军。 狗脸上显示不出太多表情,但能看得出来,此时的白龙不太高兴。 但它没向赵军咆哮,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并将头别了过去。 赵军在白龙头上摸摸,不带白龙是因为它下口极狠。 今天猎狐狸,要的是皮毛,让它把皮毛咬坏,不就白忙活了吗? 其实,打狐狸最好的办法是下套,但为了让楚局长有参与感和体验感,赵军这才决定带狗走这一趟。 不带白龙,也不带二黑。它俩合号黑白双煞,下口都极狠,而且它们的体重都在一百零五斤朝上。 它俩要是一左一右,拽住狐狸一扯,狐狸直接就碎了。 见赵军不带自己,黑白双煞很不乐意,在狗窝前连蹦带跳,嗷嗷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隔壁院的小花、黑妞获得了出战的机会,两条母狗欢快地跑出院子。 “哥哥!”李宝玉问赵军道:“带这五个狗,够吗?” “够了!”赵军道:“抓狐狸,又不是抓旁的。” “军哥!”这时解臣从李家院里走出来,指着赵家院里在嚎的二黑、白龙,问道:“不领它俩呀?你瞅那叫唤的!” “不领它俩!”赵军一摆手,招呼李宝玉、解臣将黑虎等六狗拴上绳子、带上车。 “嗷嗷嗷……”眼看三人带着其它狗上车,白龙、二黑的叫声都变了。 “干哈呢?”赵有财带着李大勇快步从屋里走出,指着赵军三人喝道:“整那狗嗷嗷叫唤?” “爸,今天不抓狐狸吗?”赵军向赵有财解释说:“二黑它俩口太狠……” “呜嗯……”看赵有财过来,一百多斤的二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吭叽着绕到赵有财身后,把脸埋进赵有财腿弯里,嘴里还发出声声呜咽。 “口狠还不好吗?”顾忌着家里有客人,赵有财低声喝道:“平时抓野猪、打黑瞎子,你咋不说这狗口狠呢?” “大爷,你看……不是你说的么?”李宝玉看自己哥哥被数落,小声地插了一句:“打围每一仗都不一样,打啥使啥。” “闭嘴!”李大勇一看自己大哥被顶撞,指着李宝玉喝道:“就你会说话?” 李宝玉紧忙闭嘴,低头挑眼瞄了他爹一眼,见李大勇横眉怒视,他忙后撤到赵军身后。 “瞅这给我们二黑气的!”赵有财抱住委屈的二黑,说了这样一句。 李大勇一怔,看向赵有财,他感觉刚才那话怎么不对劲呢! 这时的赵有财摸着二黑脑袋,说:“没事儿,二黑!咱不跟他们去,我领你上山!” 这狗能听明白,瞬间就不吭叽了,在赵有财怀里蹿出,激动地围着赵有财直转圈。 见二黑如此高兴,赵有财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转头看向白龙,道:“白龙,你也跟我去!” 坐在狗窝前的白龙看了眼赵有财,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赵军。 赵有财见状,知道这狗看主人脸色,当即冲赵军一摆手,道:“你们先走吧!” 赵军不走,他领不走白龙。 “爸。”赵军见状,忙问:“你领俩狗上山,它不单吗?” 狗单,说的是狗势力单薄。 “什么俩狗!”赵有财抬手往外一指,道:“把那黑妞给我留下。” “那你们去吧。”赵军叮嘱道:“爸,那你注点儿意呀。” “我用你告诉?”赵有财眼睛一横,道:“我上山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就是!”李大勇在旁附和,道:“大哥,我跟你去!” 赵有财满意地看了李大勇一眼。 就在这时,王、林两家人来了。 此时看到家门口站着解臣,猎狗还都上车了,王强便喊解臣道:“小臣,要出发啦?” “嗯呢,老舅。”解臣随意地道:“咱走啦,咱打围去。” “那算啥打围呀??”王强下意识地一摸肩膀,笑道:“不就扣个狐狸吗?枪,我都没拿啊!” “不拿枪,你来干什么?”赵有财闻言,从院子里走出,冲王强招手,道:“去吧,回去取枪去!” “啊?”王强一怔,却是没听赵有财的,缓步走到汽车后,问道:“我大外甥不说今天打狐狸么?打狐狸,我那枪也不行啊!” “什么打狐狸?”赵有财道:“咱上山磕猪去!” 王强闻言,转头看向赵军,却见赵军一笑,道:“老舅,你跟我爸他们去吧。完了你也不用取枪,咱家就有。” 听赵军这话,王强又看向赵有财,却见赵有财那双小眼睛正瞪着自己。 赵把头很不满意,王强这小子,明显是跳槽了! “啊,那行。”毕竟是姐夫,王强只能道:“我上哪儿都行。” “那你和大勇,你俩进屋。”赵有财吩咐道:“取枪、取绑腿。” “好嘞,大哥!”李大勇痛快地答应一声,然后招呼王强道:“走啊!” 王强撇了撇嘴,跟李大勇往屋里走去。 赵有财转头,狠狠地瞪了王强后脑勺一眼,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时,赵家房门打开。 楚安民、赵子阳、宋志远、陶大宝、李武波,五人鱼贯而出,后面跟着周春明、周建军和李大智。 周家父子与李大智不上山,他们三个要留下跟着混采访,现在出来就是为了送一送楚局长。 再后面,是拍摄组三人。 刘贵海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着急走,等我们拍几个镜头的!” 赵家院子里,支起录像机,苏、刘二人做着准备工作。 赵军见状,忙让李宝玉、解臣再将猎狗从车上牵下,除黑虎以外,都撤下护甲。 撤护甲是为了展示狗身上的伤疤,黑虎不撤甲是因为它身上没疤。 此时,赵家房檐下也站满了人。 “嫂子,你找啥呢?”金小梅感觉旁边的王美兰一直在动,转头一看就见王美兰正在棉袄、裤子的几个口袋里翻着什么。 “哎?找着了!”王美兰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个叠的比麻将块还小的纸片。 “妈,这啥玩意啊?”抱着孩子的赵春看王美兰在展那纸片,不禁好奇地问道。 “这昨天你张嫂子给我的。”王美兰道:“说是你张大哥给写的。” “我张大哥还会写字呢?”赵春嘀咕道:“他不小学念三天就回家了吗?” 四方的小纸片,横叠一下、再纵叠一下,当王美兰打开第一下时,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你看!”王美兰将其展示给赵春看,赵春上前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张援民口述,张玲玲代笔。” 赵春嘴角一扯,旁边金小梅道:“你看援民办事,板板正正。” 王美兰打开纸条,顿时脸色一变,她抬头时向院子里看去。 这时,赵军、李宝玉他们正在将黑虎六狗,一条条地拴回狗窝前。 猎狗以为主人改变主意,不打算领它们上山了,一个个都是抗拒。 “慢着!”王美兰高高抬手,喝止住赵军等人的行动。 王美兰从屋前跑过去,在赵军耳边低语几句,赵军眼睛一亮,随即娘俩相视一笑。 赵军冲王美兰点了点头,王美兰转身到苏香莲面前,唤道:“闺女。” “姨,你别着急。”苏香莲伸出手,亲切地把着王美兰胳膊,说:“你说的那个事,我刚才和我刘叔、侯叔都说了,他们感觉可行。 但是咋地呢,我们得跟领导汇报一下。现在领导不一定到单位,我寻思等十来点钟再往台里打电话。” 王美兰闻言,转头看向刘贵海、侯景林二人。见王美兰看来,刘、侯二人纷纷笑着向她点头。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就是三人没权利,要不然直接就拍板同意了! “闺女,我是怎么想的呢?”王美兰抬手一指钻进窝里的黑虎,随着她一招呼,黑虎屁颠、屁颠地向王美兰跑来。 王美兰摸了摸黑虎的脑袋,对苏香莲说了一番话。 她说完,苏香莲都不用和刘贵海、侯景林商量,当即就点头道:“行,姨,这么办挺好!” 见苏香莲答应,王美兰向赵军摆了摆手,然后她往房檐下退去。 赵军看向苏香莲,苏香莲走到他面前,连比划带说了一番话。 赵军点头答应,回身招呼王强、李宝玉和解臣,道:“老舅、宝玉、小臣,赶紧拿绳子,咱给这几个狗都拴上,一会儿先拍咱们。” “啊?啊!”王强、解臣闻言大喜,李宝玉也高兴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意外收获。 “大哥!”李大勇见状,忙拽了下赵有财衣角。 “哎?你们干啥呀,这是?”赵有财带着李大勇凑了过来,李如海感觉有好事,也跟了上去。 “爸、李叔。”赵军小声问道:“你俩也上电视啊?” “废话!”赵有财小声回了一句,然后问道:“咋整?” “拿绳子拴狗。”赵军随手给了赵有财两根绳子,然后招呼陶大宝、李武波和林祥顺,道:“陶大叔、李五叔、二哥!” “哎!” “哎!” “哎!” 三人忙不迭地答应,赵有财一愣,斜瞪了赵军一眼。这小犊子,就等着自己开口求他呢! “那个……赵军呐!”已经上车等候的楚安民连忙下车,带着赵子阳和宋志远走来,喊道:“带我们一个呗?” “还有我!”李大智刚去了趟茅房,险些错过了这等大事。 这时,周建军看了看周春明,周春明冲他点点头,周建军忙也混了过去。 “楚局。”赵军冲楚安民一笑,道:“你不能拍。” “为啥呀?”楚安民急道:“宁落一屯,不落一人,咋不带我呢?” “不是不带你。”赵军笑道:“楚局,你忘啦?你昨天刚拍完你。” “呀!”楚安民这才反应过来,昨天自己刚拍完死驴老汉历险记。 “赵军,那我们呐!”赵子阳一脸期盼地看着赵军,宋志远、李大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赵军。 周建军倒不着急,他知道有好事,他小舅子不会把他落下。 “还有我,大哥!”李如海在人群后蹦跶,道:“我对咱们赵家帮的忠心可昭日月呀!”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行。”赵军摇头,指了下李如海身上,道:“你穿这身,你也不像打围的呀!” 李如海一怔,低头看着身上行头,周围人哈哈直乐。 “那我回去换去!”李如海说着,就要往回跑。 “换,你也不行!”赵军喊道:“瞅你就是半大小子,你也不带那架呀!” 李如海脚步一顿,小脸上满是失落。 “如海!” “大娘!”听到王美兰叫自己,李如海委屈巴巴地走过去,来到王美兰面前。 “你别着急呀。”王美兰慈祥地帮李如海整整衣领,笑道:“一会儿跟着大娘上电视,你这身行头正好。” “嗯?”李如海惊喜交加地看着王美兰,道:“大娘,我以后就忠心你一个人!” “哈哈哈……”女人们哈哈大笑,金小梅在李如海脑袋上点了一下,笑骂道:“这没出息的!” “嘿嘿!”李如海嘿嘿一笑。 这时,苏香莲受不了了。 就算你们是猎帮,也不能搞这么多人呐! 十来号人,还说不是你们暴力组织? 听苏香莲说自己这帮人不像猎帮,赵军大手一挥,众人纷纷行动。 赵家院子里,除了九条猎狗以外,还有三条红狗。此外,隔壁李家也有秦镇江给送来的两条狗。 不像猎人,牵上狗就像了吧?反正赵军家狗多,人手一条,狗还有富裕呢。 还觉得不像? 那就背枪。 陶大宝、李武波来的时候,自己带着枪。再把赵家西屋里的两颗半自动,和李家挂管枪拿出来,不够的到仓房里取气枪。 很快,赵军等十三人全副武装,各个牵狗,各个配枪,李宝玉、解臣不但背枪,还拿了侵刀。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杀气在赵家上空凝聚。 第七十三章 百年历史赵家帮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从三四百万年前人类的出现,人类就是靠着狩猎和采集野生动植物为食而求得生存的。 狩猎,是一种原始而古老生产方式……” 镜头里,平复了心情的苏香莲,手持话筒侃侃而谈。 为了来采访赵军,苏香莲提前写了稿,可见这姑娘工作属实是用了心。 “今天我们节目组来到了永安林区,在八十年代的今天,这里仍生活一群靠打猎为生的人。” 苏香莲话音刚落,镜头转到赵军等人身上。 镜头一扫,刘贵海不禁眼睛一亮,这些人太带价了! 十三个男人背枪、带刀地站在那里,身旁猎狗或站或坐。 “他们都是猎人,他们组成了永安林区最大的猎帮——赵家帮……” “哎!”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苏香莲,冷不丁给苏香莲吓了一跳。 “老赵二哥,你干啥呀?”说话的是侯景林,昨天他们喝酒喝的挺好,所以都以兄弟相称。 这时,刘贵海也关了机器,看向赵有财。 不光是拍摄组,猎帮成员和房檐下看热闹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赵有财一个人的身上。 “我们是赵家猎帮!”赵有财嚷道。 “那还有啥不一样啊?”刘贵海道:“那差哪儿了呢?” “老刘,你不懂?”说话的是李大勇,可除他之外,就再没有替赵有财说话的人了。 “呵呵……”刘贵海笑道:“大勇,我搁电视台干小溜二十年了,是你不懂啊?是我不懂?” “我……我不是……”李大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有财拉住了! 要不是这么多客人在,院外还有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赵有财非得罢演不可! 但事已至此,他想拂袖而去也不行了,那是给谁使脸子呢? 见李大勇不说话了,苏香莲忙道:“几位叔,咱们得配合哈!” 说完,苏香莲向刘贵海打了个开机的手势。 在得到刘贵海回应后,苏香莲继续道:“赵家帮历史悠久,在清末民国时期,赵家帮就……” “哎?”忽然,又一个声音将苏香莲打断。 众人纷纷看向赵有财,赵有财大声道:“我不是捣乱啊,啥玩意就历史悠久啊?那不骗人嘛!” “就是啊!”李大勇附和道:“还清末民国!” “爸!爸!”赵军伸手拽了赵有财一下,问道:“我爷哪年生人?” 赵有财:“……” “啊?”李大勇诧异地看着赵军,道:“啊,从你爷那儿开始算的?” “那你看,李叔。”赵军笑道:“我太爷闯关东过来的,他不会打围,就得从我爷那辈开始算了呗。” “那可不咋滴!”李宝玉小声嘀咕道:“要从我哥哥他太爷那辈算,还清末光绪年间了呢!” 见赵有财、李大勇不吭声,刘贵海笑道:“赵二哥、大勇,你俩诚心捣乱是不是?” 也就是昨天的酒菜够硬,要不然刘贵海非骂人不可,哪还能如此和颜悦色。 “赵叔、李叔,二位叔叔配合一下啊。”苏香莲说话好听,道:“咱拍完了,上电视多好啊!” 说完,苏香莲向刘贵海做了个开机的手势。 再开机,赵有财控制得很好,因为王美兰一直瞪着他。 苏香莲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赵家帮的“悠久”历史,以及辉煌战绩。 辉煌战绩都是赵军的,什么两擒东北虎、卧雪猎猪神、架车枪打熊霸王。 然后,她主要采访了赵军,赵军回答倒是中规中举。 紧接着,苏香莲又依次采访了李宝玉、解臣、王强。 至于其他人,苏香莲没去采访。因为她感觉除了赵有财、李大勇以外,其余人都是凑数的。 而不采访赵有财和李大勇的原因,是怕他俩捣乱。 但李大勇在他们把头的授意下,主动询问苏香莲, 像一枪三狍、十枪十一猪、力毙熊鬼子这样的传奇故事,为何不采访一下。 结果,苏香莲反问“你打的那些猎物在哪儿呢”。 人家赵军打的猪神、熊霸王都在博物馆呢,抓的老虎也在动物园呢,人家经得起查。 你那仨狍子、十野猪的……早进茅坑了。 李大勇不吱声,采访人物环节就算完事了。紧接着,苏香莲又听赵军介绍他的猎狗。 在这个时候,赵军想起了他的花小、大黄、大青、大胖那些战死的猎狗。 但他很快收拾下心情,为苏香莲介绍起狗帮的主力。 画面一转,镜头里又出现了苏香莲的上半身。 这时的她,手拿话筒,八点多钟的一缕阳光打在她身上。 苏香莲道:“在我们拍摄即将结束时,赵家帮也即将再次踏上狩猎的征程。” 这时镜头又转。 在镜头里,只能看到解放车的后车箱。 车箱尾端斜至一块木板,与地面成坡。 为首的赵军牵着黑虎,踩着木板蹬上后车箱。 紧接着是大个子李宝玉,他身材魁梧,一手拿着按了落叶松杆子的侵刀,一手牵着小花。 再往后是赵有财……众人陆续登上后车箱。不过,刘贵海的镜头只给到李宝玉。 但刘贵海关上镜头后,特意等落在最后的赵子阳上车,才喊:“好!咔!” 随着刘贵海喊咔,苏香莲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房檐下,王美兰鼓起掌来。 “哗……” 掌声响起,不少在两边帐子外看热闹的,也跟着鼓起了掌。 “哎呀!”拍摄结束,赵国峰才匆匆赶来。 望着周建军、赵子阳等人也背枪、牵狗的从车上来,赵国峰急忙跑向院子里,问那帮忙收器材的侯景林,道:“老侯,他们都上了,那把我也带上啊!” 昨天他俩喝酒,喝的挺好。 “你倒是早来呀!”侯景林冲他一甩手,道:“你早干啥去了?” “唉呀!”赵国峰懊恼地一跺脚,道:“我没寻思谁都能上啊!” “你看看你!”侯景林反过来埋怨赵国峰,说:“都完事了,你来干啥来了?” “还我干啥来了?”赵国峰瞥了侯景林一眼,道:“你们台长找你们呐?” “啊?”侯景林吓了一跳,刘贵海、苏香莲忙也凑了过来,刘贵海问道:“咋回事儿啊?” “说是看你们一天一宿没回去,怕你们搁山里出事。”赵国峰道:“电话打到林区去了,小于秘书接电话告诉的他,说你们跑我们屯子来了,完了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那你咋说的?”录像组三人都紧张地看着赵国峰,赵国峰要是在电话里说他们仨在这儿胡吃海塞,那他们仨也就不用回去了。 “我能说啥?”赵国峰道:“就说,你们在这儿拍电视来着。拍到昨天下黑,走山路不安全,就在屯子住下了!” “哎呦!”听赵国峰如此说,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侯景林拉着赵国峰的手,一边摇,一边问:“那完了呢?我们台长说啥了?” “说让小苏接电话去!”赵国峰回手往屯部的方向一指,苏香莲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刘贵海。 “老侯,你开车!”刘贵海道:“咱仨赶紧过去,看看台长咋说!” “那啥,你们快去吧!”早就过来的王美兰,扶住录像机道:“这些东西,我先帮你们拿屋去,别搁外头冻坏了!” 王美兰怕这仨人直接跑了,所以把他们器材留下。 “小苏,这玩意给我吧。”金小梅上前接过苏香莲的话筒。 “那行,姨。”苏香莲向王美兰一笑,道:“那我们过去了哈!” 说着,苏香莲还向王美兰眨了眨眼睛。 王美兰面露喜色,同样以眨眼回应苏香莲。 侯景林开着吉普车,赵国峰坐副驾驶指路,刘贵海、苏香莲坐后排,四人直奔屯部而去。 这时,赵家帮的群众演员们都已将气枪收起。暂时不能上山的五条狗,也都被送回了窝里。 周建军、李大智不上山,但陶大宝不怎么被赵有财说动了,要跟着赵家猎帮去打野猪。 听到这个消息,王美兰跑过来,阻拦道:“要不你们别去了呗?你们这去了,中午吃啥呀?那还能拿大煎饼吗?” 此时王美兰,还不知道陶大宝、李武波下午要坐顺风车走,更不知道赵有财也要跟着陶、李二人一起去。 王美兰只知道楚局长一行三人,还有录像组的三人,吃完了午饭,下午就得走。 为此王美兰还特意问过赵军,赵军说他们打狐狸,一上午怎么也回来了。 所以,王美兰准备中午继续开席,欢送城里来的客人。 人家下午走,中午就得开席。人家在家吃席,你赵家猎帮在山里啃大煎饼? 虽然赵家酒菜管够,回来还能吃二悠,但王美兰感觉不是那么个事儿。 “哎呀!”陶大宝闻言,看向赵有财道:“你说那什么母猪林远不远呐?要不咱别去了,下午他们走,咱不也得走吗?” “咱?”王美兰感觉不对,转头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冲王美兰呲牙一笑,道:“那啥……那个……咱老陶大兄弟和老五兄弟,说啥让我上他们那儿玩两天。” 王美兰闻言,看向陶大宝。 “嫂子。”陶大宝笑着对王美兰,说:“我赵二哥那回上我们那儿去,因为点误会,整的都挺不愉快。 我家老爷子一提这事来,就闹心。这不今天赶上了吗,寻思让我赵二哥过去,上我们那儿玩两天。” “唉呀!”王美兰闻言,道:“哪有啥的呀?这还让我陶叔惦记,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 “可不咋地!”赵有财抢过话茬,道:“我也是寻思,过去看看我陶叔。” 说着,赵有财冲王美兰一摆手,道:“兰呐,你看看家还有啥,咱给我陶叔拿去点儿。” 王美兰一怔,心想:“你纯是家雀(qiǎo)下鹅蛋,硬撑大p眼子!” 不是王美兰小气,要论家用电器,陶大宝、陶小宝两家也比不过他家。 可要比山货、农副产品,你能跟人家生产队比?你家这些东西,人家全有啊! “哎呀!”陶大宝一手拉过赵有财,一手挡在王美兰面前,道:“嫂子,你别听我二哥的,啥也不行给拿!你准备了,我也不能要!” “就是啊,嫂子!”李老五也道:“我们队上啥都有,昨天是临时决定来的,要不然我都给你扛点儿啥送来!” “可不咋地!”陶大宝附和一句,转头看向赵有财,道:“赵二哥,你要硬给我拿东西,你就别跟我走啦!” “啊?”赵有财一看这不行啊,他刚要说话,就听陶大宝说:“二哥,我为啥想让你去呢,一个是上我们家住两天。 再一个呢,让熊鬼子踢腾那人,到现在还没入土呢,他们家就说要给这熊鬼子整死。 这熊鬼子是你打死的,让你去呢,也他们认识、认识你,知道谁是恩人!” “哎呀!”赵有财笑着一摆手,道:“那算个啥事儿,呵呵,那我去吧!” “嗯?”王美兰惊愕地看着赵有财,但此时赵有财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又是当着陶大宝、李老五当面,王美兰任何阻拦的话都没说。 “那行。”王美兰看了赵有财一眼,道:“那我给你收拾东西呀!” “那你看着办吧!”赵有财向王美兰挥手,就像甩手掌柜的似的。 “爸!”这时赵军向他走来,喊赵有财说:“你们跟不跟我们走啊?” “跟你走,抓狐狸去?”赵有财问,赵军说:“我们上西山,到那儿以后,让我二哥开车,给你往老头沟那甸子送呗。” “哎?这也行哈!”赵有财闻言,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眼下这个时节,野猪已经打完圈了。筋疲力尽的炮卵子,会跑到甸子边恢复“精力”。 如果按照赵军说的,往甸子边摸一圈,没准真能找着炮卵子。 炮卵子的肉是不好吃,但赵有财今天打围不是为了吃肉,就是为了玩。 “走,大兄弟!”赵有财招呼着陶大宝,两个人挤上解放车副驾驶。 李大勇、王强、林祥顺分别牵着白龙、二黑和黑妞登上后车箱。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李老五。 后车箱里,李宝玉一人经管着狗帮,赵军在楚安民的吉普车上,为楚安民指路。 吉普在前,解放在后。 两辆车驶离赵家。 …… 岭南,韩宋堡子。 “ctm的!”宋祥臣摔下话筒,骂道:“又特么占线!一打就特么占线!” “艹,你别把电话摔坏了!”麻脸老头韩凤仁,手拿烟袋指着宋祥臣,道:“摔坏了,给你骨头渣子砸了卖,你都赔不起!” “滚犊子!滚犊子!”宋祥臣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祥臣一走,韩凤仁忙从板凳上蹿起,催促他儿子道:“你赶紧,给洪闻亮打电话,问他联系那伏虎将没有呢?这特么都几天了?” 韩国正闻言,紧忙一个电话打到双马架林场,但双马架林场今天放假。 “往他们屯子打!”韩凤仁在旁催促,韩国正好半天才打通电话,但简单两句话后就撂了。 “咋样啊?”韩凤仁问,韩国正道:“他说的,他们新来那个场长,从早晨到现在,往那屯子打八百个电话了,那边一直占线呢!” “ctm的!”韩凤仁怒骂一声,将烟袋摔在桌子上。 这时的永安屯部。 苏香莲扶着话筒,听那边主管节目的副台长说道:“真的?假的?小苏,你也不是撒谎的孩子啊。那林区啥条件啊,我也不是没看着,还能咋翻天覆地呢?” “真的,宋台长,我不糊弄你。”苏香莲道:“人家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最阔的一家,五间大瓦房,冰箱、大彩电、洗衣机都有。” “那你给拍吧,拍不回来,你瞅着的!”宋台长道语气不是很好,紧接着又叮嘱道:“我去年上林区,那都老困难了。反正你们乐意拍也行,完了你记着点儿,别搁人家大吃二喝的!” 苏香莲:“……” 第七十四章 成百上千万的大买卖 当年知识青年下乡时,曾有一部分知识青年来到永安林区发光发热。 永安林区为了妥善安置,就在西山,也就是永安屯向西十五里地的山脚下,盖了一片木刻楞房子。 这一片知识青年聚集点,被永安人叫做西山青年点儿。 数年之内,知识青年陆续回城,这片木刻楞就空出来了。 没有职工愿意来住,这片木刻楞就空出来了。 随着一个氓流子壮胆住进来,这里很快就变成了氓流屯。 这些氓流子肯吃苦,跑山特别卖力。所以在前一段时间,这屯子成了李如海的主要供货商。 在这屯子背后,就是所谓的西山,西山根有一片荒凉地,那里是解放前的乱葬岗。 随着永安建场,附近都被清理出来,但没想到之后的几年,在那里聚集了不少狐狸。 连这片荒凉地,带两旁的树林子,都成了狐狸的地盘。 由于狐狸皮不像松鼠皮、紫貂皮那样能出口换外汇,而不出口就不值钱。 正是因为不值钱,所以楚安民才要来打狐狸。否则以他的身份,想在林区弄几张大皮,那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但那大皮什么价?那个东西有人送,楚安民也不会收。 狐狸皮不值钱,狐狸肉还不好吃,所以就很少有跑山人去打狐狸。 但氓流子生活条件苦,肉骚也是肉啊! 于是,就曾有人在树林里下套。套到狐狸,拿回家扒皮炖肉。 可第二天晚上,有人采山回来晚了。黑天往屯子走的时候,看到屯子周围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给那氓流子吓坏了,嗷嗷叫着往屯子里跑。 氓流屯没有屯长,但在哪儿都有乐意出头挑大梁的主。 氓流屯几个有威望的,将屯里的老爷们儿都召集在一起,大伙举着火把,拿着侵刀、斧头、棍棒向屯子外去打狐狸。 出发的时候,这帮人还相约,如果打到的狐狸多,全屯子就好好搓一顿。 氓流屯没有枪,有枪的人也混不成氓流子。氓流屯还没有狗,人吃都困难,哪有精力养狗啊? 但随着人们结队出屯,远处中黑暗中沙沙作响,点点绿光向西山撤退。 氓流子们随后追赶,追到荒凉地,就见两边树林子里满是绿光。 夜风一吹,树枝、树条哗哗作响,二三十条大汉全都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众人不敢入林,只能退回屯子。回到屯子里以后,都以为将狐狸赶走就没有事了。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氓流屯里家禽几乎都被狐狸给咬死了。 当时正值秋天,正是家禽长膘、下蛋的时候,只等落雪,就能杀鸡、宰鹅卖钱了。 可没想到,那帮狐狸吃不了就祸害,将鸡、鸭、鹅咬死丢在圈里,就让主人看到。 据李如海说,那时有个姓王的老娘们儿,养了二十只鹅。 就等落雪,这二十只鹅能卖小溜的一百块钱。 谁知第二天一早,那女人早早起来,去鹅圈放鹅,准备带它们外出吃早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圈死鹅。 女人短暂的惊愕后,瘫坐在地,放声嚎啕。 那一段时间,像这样的事比比皆是。 人和牲畜打交道,人怎么厉害都好说,怕就怕被牲口拿住,那就难办了。 氓流屯没办法,四处求爷告奶。可那些年,老一辈打大围的炮手都有个规矩,那就是不碰狐黄。 无奈之下,氓流屯人家家出山货,凑东西求到了老韩婆子头上。 那几年老韩婆子跟儿子都断绝关系了,哪敢出来接活呀? 但架不住那帮氓流子给的太多! 在十斤高粱米、五斤山木耳、五斤船钉子干和十斤山梨干的诱惑下,老韩婆子偷偷摸摸地跑了趟氓流屯。 到了氓流屯,老韩婆子一番操作过后,那里属实不闹狐狸了。 但赵军上辈子曾就此事,与马玲展开过争论。 马玲就说老韩婆子道行深厚、法力无边,可赵军却说氓流屯家禽都死绝了,那狐狸群不走还留下干嘛。 孰对孰错,世人不得而知。但从那以后,氓流屯的人就再也不敢打狐狸了。 久而久之,西山脚下那片荒凉地成了狐狸巢穴所在,狐狸们在那里掏出大量的洞穴,密密麻麻、交错相通。 而那里,就是赵家帮今天的目的地。 吉普车驶出永安,一路向西。原本跟在其后的解放车,却在张援民家院外停了下来。 “这干啥呀?”副驾驶上,赵有财问了开车的解臣一句,解臣看李宝玉小跑进院,才回头对赵有财说:“我军哥说吉普装不下大件,就让我们来借几件兵器。” “啥?”和赵有财同坐副驾驶的陶大宝一愣,不多时就见李宝玉提着黑布长包,连跑带颠地出来了。 陶大宝看那布包得有两米多长,应该不是五六冲,也不是八一杠。 于是,他好奇地问解臣道:“小臣,宝玉拿的那是啥呀?” “那是我张大哥家祖传的两样宝贝。”解臣一脸严肃,道:“探洞神针铁和夺命丧魂勾!” “啥玩意?”陶大宝惊呼一声,在狭小的空间内转身,想看清楚李宝玉手中的东西。 可这时,李宝玉已翻身上了后车箱。 “赵二哥。”陶大宝回过头来,对赵有财说:“要不我跟他们去得了。” 赵有财一愣,皱起眉头问道:“你跟他们去干什么?” “我没见过那什么铁呀。”陶大宝道:“那都干啥的?” 解臣闻言一笑,给油发动汽车。 赵有财嘴角一扯,没好气地问陶大宝:“你没抠过獾子?” “我抠过呀!”陶大宝道:“獾子,我还能没抠过吗?” “那獾子洞犄了拐弯的,你拿棍子往里一探。”赵有财双手比划,带给陶大宝讲,道:“探进去这么大块,捅不动了那就是拐弯了呗?你在拐弯那外头,拿镐刨开。完了往拐那边再探,不就这么回事儿吗?” “啊……”陶大宝听完,终于明白探洞神针铁是怎么回事了。 但陶大宝心中仍有好奇,问道:“那个什么勾呢?我听又是要命,又干啥的?吓人唬道的!” 赵有财嘴角一扯,随即一扬下巴,道:“去他一边旯去,那就是个长把钩子。伸洞里,獾子咬死口,勾住了往出一拽。” “嗨!”陶大宝感觉有些失望,他撇嘴看向窗外。而这时的赵有财转头,瞪了一眼捡笑的解臣。 解臣脸色一变,紧绷着脸,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吉普车先到西山脚下。 随着“咵咵”的关车门声,赵军、楚安民、赵子阳、宋志远四人纷纷下车。 “就这儿啊?”楚安民看向车前,赵军来到他身边,指着前方说道:“楚局,你看!” 前面一片土坡,被积雪覆盖。 所谓的荒凉地,不是不毛之地,而是杂草丛生。就像庄稼人说地荒了,指的是农田里杂草多。 这片荒凉地上一夏、一秋长了无数枯黄草,大雪一落,将草都压在了下面,但有小榆树、小柳树毛在雪中支棱着。 由于是赵军指路,所以吉普车正好停在土坡南面。 所有动物的巢穴,再怎么隐蔽,都有一样是固定的,那就是洞口都得向阳。 一眼望去,雪地上脚印、扑腾痕迹到处都是,远处土坡上,更是密密麻麻的洞穴口。 楚安民看到那么多洞穴,再转头看看赵军,心想自己闺女的狐狸围脖有着落了。 “局长!”忽然,赵子阳惊呼一声,指着西边林子。 这片荒凉地两边,西边是片杨树林,东边是片桦树林。 赵军重生前,为了生计还来那东边的桦树林采过桦树茸呢。 “啥玩意啊?”楚安民望去时,只见一抹灰白闪过。 “哎呀!”楚安民眼睛一亮,回头问赵军道:“是不狐狸?” “应该是吧。”赵军抻脖看去时,那林子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时,楚安民扒拉了赵军两下,问道:“咱们这边狐狸,多数都是灰的呗?” “嗯呐!”赵军点头,道:“多是灰不突的,再就是白的、黄的。” “有没有红的?”楚安民又问,赵军却是连连摇头。 山间野兽,除非黑老虎、黑熊怪、熊鬼子那样战力强悍的主,否则太另类都很难存活。 像那兔子,小时候儿歌都唱黑兔、白兔什么的,但在山林里,很难见到纯黑、纯白的兔子,能看到的大多都是灰兔,就连黄兔都很少。 狐狸也是如此,灰、白两色居多,黄的就很少了,红的更是难找。 听楚安民说要找红狐狸,赵军一笑,道:“楚局,有没有红狐狸,咱先不说。就比方说,咱打着了,那玩意做成围脖也不好看呐!” “唉呀!”楚安民也笑了,他摇头道:“我闺女,看报纸上小故事,说红狐狸、红狐狸的,呵呵……” 说到最后,楚安民也乐了。 “行,楚局。”赵军点头,道:“要有红的,咱高低给它整住!” “那就看你的了!”楚安民向赵军一挥手,道:“我是整不了啊!” 听楚安民这话,宋志远、赵子阳在一旁连连点头。 “行!”赵军道:“咱尽可量挑那个隔路色,完了楚局你拿回去以后,找人给它熟了。熟完了,你找人拧个夹子,缝到它嘴里头。” “那是干啥呀?”楚安民不解地问,然后就听赵军往自己脖子上比划着说:“这么围上,一捏那嘴丫子,夹子正好夹尾巴上,这不就围住了吗?” “哎?”楚安民眼睛放光,惊喜地看向赵军,道:“你这招好啊!你行啊,赵军,脑瓜够用啊!”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这招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十年后,真皮的狐狸围脖都是这样的,都是狐狸嘴叼狐狸尾巴。 笑声落下,赵军忽然想到一事。别看现在狐狸皮不值钱,十年后一禁猎,那可是了不得了! 尤其是东北人爱皮草,在人工饲养的貂皮没大规模进入市场的时候,一件貂皮衣都十几万、几十万。 一条狐狸皮围脖,几千块甚至上万块。正是因为这个,导致两千年后hb秦皇岛一带的农村,全是养狐狸、养貂的。 此时的赵军,忽然想到自己老娘明年收山货的时候,可以主收狐狸皮。 这些皮熟好了存起来,等到98年禁猎以后,价格疯涨的时候再拿出去卖,那岂不赚翻了? 想到此处,赵军与楚安民相视一笑。 楚安民笑,是小赵炮果然靠谱,等这狐狸围脖做好了,自家闺女不得高兴坏啦。 赵军笑,是笑楚安民无意间让自己想到了一个发财的路子。 这买卖干好了,才是成百上千万的大买卖! 这一笔买卖掏上,别的不用说。就这几家人在林区生活,即便禁猎以后,也能整天胡吃海塞。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宋志远指着北边,道:“他们来了!” 解臣驾驶解放车,一路而来。 停车后,解臣紧忙推开车门,窜下车箱。 陶大宝摇下车窗,冲楚安民喊道:“我们不下去了哈!” 楚安民向二人招了招手,然后就盯上了解臣从后车箱接下来的长布包。 等解臣来给赵军送兵器时,楚安民好奇地问道:“小解,那啥呀?” “这是我……”解臣刚要说那套词,就被赵军打断。 “楚局,这是那啥……”赵军解开系布包的十字花,一边展开那布包,一边对楚安民说:“一个大铁钎子,一个长杆钩子,没准一会儿掏洞能用上。” “汪汪……” “嗷嗷……” 赵军话音刚落,下车与没下车的猎狗纷纷开声。 最先下车的黑虎,更是拽得王强直往前出溜。李武波见状,急忙出手帮王强拽住黑虎。 之前赵家帮赴永兴追杀熊鬼子的时候,李武波与赵家帮合作过,还帮着赵家帮牵狗来着。 当时他没轮的上牵黑虎,但就小青龙蹿起来,李武波拽着都感觉吃力。 更何况黑虎了。 这是过冬,稍微掉了几斤膘,但黑虎体重也在一百二十二三十斤左右。它身体又好,当它发力时,王强根本拽不住。 李武波紧忙伸手帮忙,才将黑虎勒住。 赵军抬眼望去,眼看黑虎望着西边杨树林。 “老舅!”赵军抬手,道:“把黑虎撒开!” “好嘞!”王强答应一声,一扽链马扣,黑虎脖上绳开,大黑狗一蹿就出去了! “嗷嗷……”黑虎跑,则开哐(kuáng)。 它一叫,其它没能出击的猎狗纷纷急得乱叫,一个个扯着绳子。 “顺子,上车!”赵有财大声呼喊林祥顺,赵家帮的司机是解臣,赵家猎帮司机则是林祥顺。 随着赵有财一声令下,人、狗皆分成两帮,跟着赵军的留下,跟着赵有财的上车! 第七十五章 手拿把掐vs小菜一碟 虽然冬天树叶凋零,但成片的杨树林,粗壮的树干仍遮挡人的视线。 随着黑虎跑进杨树林里,未能出战的狗急得嗷嗷叫。这叫声扰人耳朵,让人听不着林子里的动静。 “宝玉!”赵军大手向李宝玉挥手,李宝玉一手提着抄网,一手将大铁钎子和长杆尖钩抓着,迈开大步跑向杨树林。 眼看李宝玉快到林子前,赵军喊赵子阳道:“子阳哥!” 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在林业局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下属林区,小林区的场长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像永安这种大林区,也只书记和三大场长能和他说上话。 像赵军这种组长,还是副的,除非是家里关系硬,否则赵子阳都不搭理这个级别的。 赵军家关系硬,仅是在永安林区,但架不住赵军自身硬。最关键的是,赵子阳他老板得意赵军。 端谁碗,就得看谁的脸色。 据赵子阳观察、分析,以赵军的能耐,再加上有赵威鹏、陶大宝这些关系,使得赵军在楚局长面前说句话,绝对比自己这个秘书好使。 所以借着昨天在赵家赴宴,赵子阳就和赵军论上兄弟了。 “哎!”听赵军喊自己,赵子阳乐呵地答应一声,然后扽绳子,放出了黄龙。 无了束缚,黄龙一纵就蹿出去了,它身子压得很低,飞快地向林中奔跑。 此时杨树林里,黑虎正追逐着一只灰狐狸。 那灰狐狸像个球似的,瞅着很胖,实际是冬天气温低,它在秋天时换了一身又厚又密的毛才导致的。 这狐狸体重在十二三斤左右,在狐狸里,它可算是大个了。 但和黑虎比,它连黑虎体重一百后面那个零头都不够。 不过身材小巧,有小巧的好处。 灰狐狸闪展腾挪,灵活多变。像那一些小的树空,它能过去,黑虎就过不去了。 所以,灰狐狸一直在戏耍黑虎,带着黑虎不断绕圈。 但随着黄龙加入,两只狗配合着堵仗,灰狐狸就受不住了。 它是这里的坐地户,熟悉这林子的地形。于是在绕过一棵杨树时,灰狐狸瞬间没影了。 原来在那棵杨树下,树根处似乎是獾子没掏完的洞,灰狐狸到这里,一头就扎了进去。 扎进去以后,灰狐狸将身一拧,后脑、脊背靠着树洞内壁,嘴和四爪朝着洞口。 黑虎到洞前,将狗嘴往洞里一插,灰狐狸一爪子拍了过来。 要是实心眼的狗,必然要挨这一下子,但黑虎嘴往洞里试探,感觉头进不去,它马上就撤出来了。 然后,黑虎就用一双爪子在洞口扒。 扒了两下,黑虎就停爪了,因为冬天地都冻上了,它扒不动。 这时,黄龙和李宝玉一前一后地来了。 洞口处一黑,狐狸敏锐的嗅觉又嗅到了一个陌生的气味。 紧接着,一根尖细的钩子头捅了进来,狐狸前爪挠、后爪蹬,发出声声尖叫。 它原以为就两个狗,要不然也不会往死胡同里钻。这跑到这里面,灰狐狸是彻底没了逃生的机会。 李宝玉感觉这洞里确实有东西,但这洞穴工程没竣工,洞口大、洞穴浅,钩子探进去,狐狸不像獾子那样会一口咬钩。 但李宝玉并不着急喊人,因为他在到张援民家取东西的时候,张援民问他借兵器干啥,李宝玉说要去抓狐狸。 然后,张援民叫他附耳上前。 想起张援民告诉自己的话,李宝玉喃喃道:“我张大哥躺炕上以后,办事越来越手拿把掐了。 嘀咕完,李宝玉起身,将钩子往旁边一立,转身时从后腰拔出侵刀,一连砍下五根杨树枝。 每一根杨树枝,李宝玉都取粗的那段,三下五除二地削出五根卡巴拉棍。 “去!去!”李宝玉回到树前,伸手推开黑虎和黄龙。 猎狗都聪明,知道自己弄不出那狐狸,人一推,它们就退到了一旁。 李宝玉先将抄网放在树洞旁,以便自己伸手就能拿过来。 然后,李宝玉拿着卡巴拉棍,用力往洞里一怼。 卡巴拉棍前面的v字头不大,张开角度大概在一百度左右。被李宝玉用力抵在灰狐狸身上,灰狐狸猛烈地挣扎,并伴随着尖叫。 李宝玉用力将卡巴拉棍一拧,抵在狐狸身上的v型头一转,转动过程中,v型头紧紧地拧住了一撮狐狸毛。 “嗷啊……”洞里的灰狐狸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但其实它没有多疼,主要还是害怕。 李宝玉脚尖抬起,将棍把踩在脚下,然后拿过另一根卡巴拉棍,仍然重复之前的动作。 很快,五根卡巴拉棍拧在灰狐狸身上,灰狐狸怎么抓、怎么踹,也弄不掉这些卡巴拉棍。 这时,李宝玉想起了赵军的叮嘱,他从兜里拿出子弹哨,连连吹响。 “楚局!”听到口哨声,赵军对楚安民道:“拿下来,咱过去吧。” “咱还过去吗?”在这卖呆半天的楚安民,指着荒凉地上的一个个狐狸洞,问道:“咱抠这些洞就完了呗。” “不是,楚局。”赵军忙道:“宝玉招呼咱们,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咱过去呢,给你拍个照,留个纪念啥的。” “嗯?”楚安民眼睛一亮,不知道从时候起,楚局长喜欢上了照相。但在下其它林区的时候,即便是在林海里穿行,楚安民也没有拍照的欲望。 因为大山、大林,他见的多了。 但赵军一提,楚安民瞬间来了兴致,他转头看向赵子阳。 赵子阳见局长看向自己,笑着向楚安民点了下头。 楚安民下意识地一撇嘴,看得赵子阳一愣,好在有赵军在旁边提醒,道:“子阳哥,赶紧拿相机去。” “哎!哎!”回过神来的赵子阳,忙不迭地答应两声,然后向吉普车跑去。 这时赵军回身,单掌向下一压,对青龙、黑龙、小花说道:“在这儿等着!” 说完,赵军又叮嘱解臣,说:“小臣,你留下看狗!” “哎!”解臣很痛快地答应一声,他对抓狐狸丝毫不感兴趣。 赵军、楚安民在前,宋志远落后两步跟着。这时,赵子阳拿着相机追过来,笑呵地对楚安民道:“楚局,一会儿还我给你拍!” “还?”被赵子阳这样一提醒,楚安民想起了之前过境虎、熊霸王送到林业局后,赵子阳给自己拍的那些照片。 “给我拿来吧,你!”楚安民一把夺过相机,下意识地想给赵军,但他手上动作停住了。 楚安民没直接那么做,是怕赵子阳会与赵军心生嫌隙。 四人两前两后地进到林子里,黑虎、黄龙双双奔赵军而来,前蹿后跑地陪赵军过去。 “楚局!”看到楚安民过来,李宝玉乐呵地向领导打了声招呼。 “哎!”楚安民点了头,很感慨地道:“这大个子长的!真好!” 李宝玉大高个,长的一般人,但虎头虎脑的,看上去特别威武。 听局长夸自己,李宝玉呵呵一笑,道:“楚局,拿下了!” “嗯?”楚安民一怔,目光向下落在李宝玉脚踩的五根杨树棍上。 这时李宝玉蹲下,使双手将五根杨树棍拢在一起,然后向楚安民一笑,道:“楚局,你一拽这把棍子,就给那狐狸带出来了。” “是吗?”楚安民快步向前,来到树前弯腰、歪头往洞里一瞅。 洞里黑,楚安民只看到一双琥珀色泛着幽光的眼睛。 楚安民是当过兵的,自然不会怕这个。可当他刚伸手要接棍子的时候,赵军在后面喊道:“楚局,等一下!” “啊?”楚安民回头,略带急切地问道:“咋地了,赵军?” “楚局!”这时赵军正拿绳子在拴狗,见楚安民看来,赵军忙道:“你给那狐狸拽出来的时候,我给你拍一张。这你拿回去,给你家夫人、闺女一看,知道这是你亲手为她们打的!” “嗯!这个行!”楚安民一听,眼睛更亮了。 来时在车上,赵军就建议多打几个狐狸。然后让楚安民挑两个,回去做好围脖,给他闺女一个,再给他媳妇一个。 楚安民一听,瞬间想到等围脖做好,忽然给媳妇一个惊喜,那媳妇得多高兴啊。 现在赵军又给他提了一个好建议,送礼送的是真心,有什么比楚局长亲手抓狐狸做的围脖,更能表达对妻女的心意呢? 楚安民越想越高兴,抬手指着赵军时,手指连摇两下,道:“你呀!我就说给你调局里去,你说啥不干!” “哈哈。”赵军一笑,道:“楚局,我就不去了。我在山里,你那边缺啥、少啥、想吃啥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也方便给你安排。” 拒绝的话,都让赵军说得让人那么舒服,楚安民转头看向赵子阳、宋志远时,摆手比划道:“你俩瞅啥呢?帮赵军牵狗啊!” 说完,楚安民抬手从脖子上摘下相机,招呼赵军道:“赵军,你过来给我拍照。” “哎,好嘞,楚局。”赵军应下,然后将手里绳子交给赵子阳、宋志远,并向二人微微点头表示歉意。 赵子阳、宋志远都是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子阳哥,这狗你可得拽住了!”眼看赵子阳接过拴黑虎的绳子,赵军连忙叮嘱他。 “嗯呐,赵军,我知道。”赵子阳接过绳子,笑道:“拽个狗,还能拽不住吗?这不小菜一碟么?” “嗯?”赵军一怔,这话他倒是第一次听,但这种说话口气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赵军,快来!”楚安民还着急了,出声催促赵军。 赵军回应一声,跑到楚安民跟前,接过相机并将其打开。 “楚局,你慢点拽!”赵军先端起相机试了试,然后一手拿住相机,一手指着洞口,对楚安民说:“你给那狐狸拽到这儿,露个边的时候我给你拍一张。 完了呢,你别动。我喊一二三,喊到二的时候,你一猛劲儿就给拽出来。你给它那么往上一举,我喊三的工夫就给它拍上了。” “啊!好!”楚安民点头,笑道:“那我往出拽了啊!” “慢点,楚局!”赵军先叮嘱楚局长表示关心,紧接着又唤李宝玉道:“宝玉,你拿抄网看着点,别整不好再给楚局咬了。” “你放心吧,哥……我咋也不能让它咬着楚局呀!”李宝玉那是读过书,好话说的可溜了。而他说完,就抄起棍棒守在一旁。 楚安民双手将五根杨树棍握在一起,慢慢地往出拉扯。 赵军在他左边,端着相机;李宝玉在他右边,拿着棍棒。 看到这一幕的赵子阳、宋志远对视一眼,二人吃味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的是,赵军、李宝玉这两个小子不进城。不然的话,正好一个秘书、一个司机,还有他俩什么事儿啊? 随着楚安民拉扯,洞中灰狐狸撕心裂肺地尖叫。 此时的它头朝洞里,屁股朝外。五根卡巴拉棍,三根都拧在它肚子上。 另外两根,一根拧在脖子上,一根拧在尾巴根子上。五大撮毛被这么拧着往出拽,灰狐狸既挣脱不开,也拽不过楚安民。 楚安民是第一次拽狐狸,但他之前钓过鱼,他用一股寸劲和狐狸纠缠,以防拽掉狐狸身上的毛。 整个狐狸,从脖子到尾巴根都被控制住了,所以这灰狐狸先出来的,是四只抱蹬杨树棍的小爪子。 灰狐狸感觉到了危险,它那爪子不断蹬挠着树棍。 “好啦,好啦!”楚安民向赵军发出提醒,同时手上停止动作。 “楚局,再往外拽一点点也行。”镜头后的赵军指挥,道:“千万别让它咬着啊。” 楚安民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听那边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楚局准备!”拍完一张照片的赵军,调整了一下,好让楚安民上半身都能出现在镜头里。 “一,二!三!”紧接着,赵军喊出一二三的同时,楚安民双臂发力将灰狐狸举在半空。 这可把狐狸吓坏了,吱吱的叫个不停。 接下来,就该李宝玉拿抄网上前,将狐狸兜在抄网里,然后往树上一拍,让狐狸内脏破损而亡。 这样,能尽可能地不损伤到皮子。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哎呦我艹”! 一阵恶风奔楚安民而去! 灰狐狸出洞时,黑虎、黄龙就一直在叫。随着赵军喊三,楚安民举起灰狐狸,黑虎纵身向上一蹿高,赵子阳就拽不住了。 麻绳脱手的一瞬间,撸得他掌心火辣辣的疼。 “嗷嗷!”黑虎两纵就来到了楚安民面前,直接将身往起一立。 黑虎倒是没扑到楚安民,但把楚安民吓了一跳,什么玩意,黑乎乎一个大影子就过来了。 受惊的楚安民胳膊一动,下意识地想要挥手去打。但随着他胳膊一沉,黑虎张嘴就把灰狐狸夺过来了。 “哎!”赵军大喝一声,他这一喊,黑虎撒腿就跑。跑到一棵杨树后,脊背往上一弓,用力地晃着狗头。 狗头晃动,灰狐狸也跟着被甩动,赵军等人看眼着一撮撮毛从灰狐狸身上掉下。 第七十六章 纪录片林区新生活之富裕的赵家 “虎子!”赵军大喝一声,扑奔黑虎而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黑虎停下甩狐狸的动作,歪头挑眼一看,见赵军气冲冲地向它过来。 狗是能看出来人脸色的,黑虎一看不对,就有了跑的心思。 可它想起步就已经晚了,赵军窜过来一把揪住黑虎脊背上的皮毛。 黑虎胖,皮下脂肪厚,跑起来身上肉都一颤一颤的,被赵军抓住,黑虎当即放赖,将身往旁边一栽,就地便要躺下。 这是黑虎犯错误即将挨揍时的惯用手段,往地上一趟,再把肚皮朝上,露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时候,灰狐狸从黑虎嘴里挣脱,但它那小身板,哪扛得住黑虎那样抡? 黑虎一咬、一甩,灰狐狸脊椎、肋骨都被咬断。 灰狐狸没死,躺在地上以一双前爪胡乱地刨着雪,嘴里发出声声呜咽。 赵军看了一眼,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就像王美兰说的,杀生可以,你得给它个痛快。 “我特么……”再看狐狸身上的毛,这儿秃一块,那儿秃一块。 赵军伸手就要打,却听楚安民喊道:“别打狗!别打狗!” 楚安民是个喜欢狗的,第一次和赵家帮打猎的时候,楚安民就讲过他家以前的大黑狗,讲过他为了养狗不挑好的楼层,而选则一楼的亲身经历。 听楚安民呼喊,赵军顺势松手,但却指着黑虎,道:“楚局,这狗太缺德了!” 这就跟自家孩子在外面犯错误了,家长拽过来就要打,但旁边人一劝,就立刻收手是一样的。 “哎呀!”楚安民过来挤开赵军,伸手摸了摸黑虎,道:“一个哑巴牲口不懂事,那哪能打呢?” 说着,楚安民往前探身,看了眼那还在挣扎的灰狐狸,楚安民微微摇头表示惋惜。 这时,李宝玉、赵子阳、宋志远全都聚了过来。 楚安民隐晦地瞪了赵子阳一眼,瞪得赵子阳心里惴惴不安。 但楚安民没当着赵军、李宝玉的面埋怨赵子阳,只对赵军说:“赵军,咱还咋整啊?” “咱只能撒狗了。”赵军道:“先搁这两片林子划拉一圈,尽可能地抓。到最后实在抓不着了,咱再抠那狐狸洞。” 信任就像一张白纸,污了就很难再恢复。 而赵军从未让楚安民失望过,所以楚安民对赵军,那叫一个信任有加。赵军说什么,楚安民就信什么。 就这样在赵军的安排下,李宝玉、解臣皆手持抄网,配合猎狗在杨树林里搜寻、围堵狐狸。 与此同时,赵家院里的两口大灶又冒烟了。一口大锅,锅边冒着黄烟,锅里面熏着猪蹄。 昨天菜太多了,酱好的猪蹄都没有上席的资格。今天熏一下,切了当凉菜吃。 而旁边那口锅里,烀的是满满一大锅的羊蝎子。 这么多羊蝎子,一只羊都不够,是两只公山羊贡献出来的。 此刻赵家帮、赵家猎帮的战况尚不明了,但在他们走后,王美兰大开杀戒,连锤了两只公山羊,吓得小毛驴一早晨都没吃饭。 当录像组三人回来的时候,女人们已经在扒羊皮、分羊肉了,那阵仗看得苏香莲、刘贵海和侯景林一愣一愣的。 本来有副台长的叮嘱,苏香莲想回来以后,就劝王美兰今天简单吃口就行。 但回来一看,人家都把羊杀了,这时候再劝就浪费人家一番心意了。 看到三人回来,王美兰很是热情地招呼他们到案板前,看着一块块用黄油纸包卷起来的羊肉,王美兰向他们宣布今天中午吃涮羊肉的好消息。 “姨啊,咱吃啥都好说。”苏香莲抿了抿嘴唇,将副台长的叮嘱抛到了永安的深山老林里,然后对王美兰说:“关键咱得开拍了。” “拍呗!”王美兰手一比划,道:“你没看出来吗?我们这帮人都准备好了!” 王美兰说话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但她没和王美兰站在一起,而是到了西边,那里站着杨玉凤和小铃铛。 然后这帮女人好像有意似的分开两边,东边人多,西边人少。 “这是……”苏香莲皱眉看着西边三人组,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是干啥呀?”看出端倪的刘贵海,看着老太太笑道:“大娘那破棉袄是净意儿穿上的?” 净意儿是这边方言,就是故意的意思。 这时,苏香莲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两帮人泾渭分明,而分明就分明在衣着上。 西边三人组,老太太、杨玉凤和小铃铛,都穿的破衣烂衫。 昨天一张桌吃饭的时候,小铃铛在李家吃,但老太太、杨玉凤都是和苏香莲一起吃的。 苏香莲清楚地记得,那桌上没一个穿得差的,都是新做的小薄棉袄。 就今天早晨,老太太还穿的溜光水滑呢。 这才多一会儿啊,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都大布丁摞小布丁。而杨玉凤和小铃铛,竟然也是如此。 这就让苏香莲搞不懂了。 不光苏香莲不懂,刘贵海和侯景林也看不明白。 “闺女!”王美兰拉过苏香莲,笑道:“咱不是拍gk以后我们林区的崭新面貌吗?” “啊,对呀!”苏香莲点头,道:“姨,这不是昨天你提的么?你咋还问我呢?” “不是,闺女,我是啥意思呢?”王美兰抬手,向西边三人组比划了一下,然后才对苏香莲说:“你拍他们两家,就是之前。你拍我们这几家呢,就是之后。” “啊?”苏香莲似懂非懂,王美兰又进一步解释说:“这样不能有个对比吗?” “啊……”苏香莲明白了,难怪那仨人穿成那样子呢。 “嫂子。”这时,刘贵海问王美兰:“我明白你那意思了,让我们上他们两家拍困难去,但他们两家不是不困难吗?” “不困难!”王美兰摆下手,说:“但人家那边都安排好了,你们一会儿去了就知道了!” 刘贵海闻言,先是看了看侯景林,然后又看了看苏香莲。 三人都没说话,就是都感觉这样拍很靠谱,同时也感觉这样拍特新颖。 本来按他们的想法,是在拍这几家之前,先由苏香莲口述昔日林区的困难情况,然后再拍设这几家的富足,以此来形成对比。 但口述没办法给观众带来直观的感受,而按王美兰的想法拍摄,那就非常直观了。 “行,嫂子。”刘贵海一笑,对王美兰说:“那咱就按你说的那么拍。” 刘贵海此言一出,王美兰等人也都笑了,笑的最开心的当属小铃铛。 在录像组三人回来前,杨玉凤带着小铃铛匆匆赶来,又传给了王美兰一个纸条。 那纸条,仍是张援民口述,小铃铛代笔。 王美兰看完当即立断,去东院老孙家借了一件破棉袄,给老太太套上了。 七家人,唯独让老太太和张家装穷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他们两家没有电视。 其他五家屋里都有电视,想装穷都不成。 见录像组同意,王美兰把手一挥,让众人各回各家准备。 先拍的肯定是赵家,而就在王美兰招呼三人进屋时,苏香莲却要从院外开始拍。 苏香莲特别喜欢赵家的大红灯笼和万朵腊梅花,尤其是晚上,大红灯笼一晃,下面帐子的万朵腊梅花晶莹粉透,煞是好看。 苏香莲提议,今天稍微晚一点走,四点多钟、五点多黑天的时候再走。 那时候把大灯笼点着,拍那么一组镜头,作为片子的结尾,寓意林区新生活红红火火、花团锦簇。 苏香莲提议,得到了刘贵海、侯景林的一致赞同,听得王美兰心花怒放。 七家人各回各家,录像组先从赵家开拍。 王美兰、周建军,还有抱着周到的赵春进屋,周春明出来看锅。 那么大个书记,在外面看着锅熬羊汤。 而周春明不在屋里的原因,一是他已经拍过两次了,二是怕拍出去让人误会他和王美兰是两口子。 赵家屋里,王美兰、赵春、赵虹、赵娜、周建军、小周到,六口人上身都穿着九成新的小棉袄,下身都穿着水洗布裤子,脚上棉鞋都是新的。 王美兰、赵春母女二人更是穿金戴金,屋里的摆设倒是普通,但看东边炕柜下,摆着两个孙悟空书包。书里往里,是一排毛绒玩具。 这年头,城里孩子能有这些的,那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此时赵虹、赵娜伏在炕桌上,用蜡笔在纸上画着小猫、小熊。 她们是照着画的,在因为在两个桌上,一边坐着小猞猁,一边坐着小黑熊。 小猞猁打着哈欠,一撮毛的耳朵一动、一动,它想走但不敢。 小黑熊拍在桌子上睡觉,这小东西一点都不怕人,不管谁来,它就是睡。 王美兰、赵春、周建军笑呵呵地坐在炕沿边,看着录像组三人。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看着这一家,感觉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开场白已经在外面说完了,很简单的几句话,意思是他们来林区走访,到了一户人家,看他家院门、帐子新颖、特别,就进屋来采访一下。 镜头中,苏香莲进屋自报家门,获得了王美兰的许可后,苏香莲拿着向王美兰问道:“阿姨,您贵姓啊?” “我免贵姓王,叫王美兰。”王美兰笑着说完,苏香莲看向赵春、周建军,却仍问王美兰说:“王阿姨,这几位都是您家里什么人呐?” 王美兰抬手向周建军时,镜头一下就移了过去。 “这是我姑爷周建军。”随着王美兰的介绍,还不满三十的周建军,脸上都笑出褶子了,他连向镜头点了两下头。 “这是我大闺女赵春。”镜头移动到赵春,这两口子表情差不多一样。 “还有我小外孙,叫周到。”赵春怀里的小周到也闯荡,面对镜头小嘴一咧,然后把手指头塞进了嘴里。 介绍完那一家三口,王美兰又介绍赵虹、赵娜,两个小丫头齐齐向镜头咧嘴笑。 “王阿姨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苏香莲再问,王美兰道:“我老头儿跟我儿子,他俩……” 说到此处,王美兰卡壳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稍微停顿便继续说道:“上班去了。” “嗯?”一旁的周建军一怔,心想:“人家都上班了,那我这是干啥呢?我氓流子?” 这时,苏香莲空着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一摆,给了刘贵海一个信号。 然后,镜头追随着苏香莲,照到了赵家那台彩电。 “王阿姨,你家都买彩电啦?”苏香莲故作惊奇地问,王美兰呵呵一笑,起身走过去摘下电视罩,笑道:“嗯呐,21寸的。” 苏香莲三人昨天就见过赵家的彩电,对此三人表示无语,他们仨也就苏香莲家有台18寸电视,而且还是黑白的。 至于刘、侯两家,他们还都听收音机呢。 “王阿姨,这彩电得不少钱呢吧?”苏香莲往主题上引,王美兰无所谓地一摆手,道:“哎呀,没几个钱,不到三千块钱。”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花两千九买的。”王美兰又补充一句,紧接着赵春抱着孩子过来,娘俩蹭个镜头的同时,赵春道:“哪有啊,妈?不是三千吗?” “啊?是吗?”王美兰咔吧下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说道:“是两千九,但咱没有票,又花一百块钱淘腾个票嘛。” “嗯,是那么回事儿,咱们说的对!”周建军附和一声,顺便也蹭了个镜头。 苏香莲干笑一声,再问王美兰说:“那王阿姨,您家得是万元户了吧。” 这年头的万元户可了不得,这时候的一万块钱,差不多能顶2020年后的两百万。 “哎呀!”王美兰笑着一摆手,刘贵海从镜头里都能清楚地看到,王美兰手腕上的金镯子和手指上的金镏子。 王美兰笑道:“打多暂就是了。”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打多暂是东北方言,意思是已经很久了。 苏香莲抿了抿嘴,又问王美兰说:“那王阿姨,咱们家成为万元户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呢?” “什么?”王美兰一怔,这时周建军凑过来,小声说道:“妈,人家问你,咱家钱怎么挣来的。” “唉呀!”提起这个,王美兰长叹一声,道:“我们家挣钱也不容易,那都是我儿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第七十七章 纪录片林区生活之书香门第李家 “停!”王美兰那话一出,录像组三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苏香莲、刘贵海没反应过来,还是侯景林喊了一声停。 通过这两天接触,录像组三人知道王美兰是好人,这几家也都是好人。 但唠嗑没有这么唠的,还一刀一枪打出来,你儿子是宋太祖啊?你当打江山呐? “嗯?”王美兰一怔,自己说的正起劲儿呢,咋就喊停了? “姨呀,话不能那么说。”苏香莲道:“那么说话,容易让人误会。” “可不咋地!”刘贵海笑道:“嫂子,你说的像胡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打家劫舍呢。” “那才不是呢!”王美兰不高兴,道:“我儿子是打猎挣钱,我儿子打一个黑瞎子胆,就卖一千来块……” 听王美兰语气不好,刘贵海刚想道歉,却听王美兰道:“这不比胡子挣钱多啊?以前那胡子,我也不是不知道,那一个个穷的叮当响,都搁山沟子种烟葫芦,要不是我爸接济他们……” “妈!妈!”周建军连忙拦住王美兰,然后向录像组解释道:“我们家大姥爷,以前帮助过抗联。” “啊……”苏香莲想了想,对王美兰说:“姨呀,马上咱们再开机,然后我再问你,你就说你家我赵军小弟打猎挣的钱。” 经过苏香莲的纠正,王美兰改了自己的用词不当,重新概括了一下自家的主要经济来源。 顺着话茬,苏香莲聊到了王美兰的儿子,聊到了赵家如今的美好生活,聊到了赵家的五间大瓦房和一水的家用电器。 随着苏香莲说要去赵家新宅参观一番,赵家老宅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刘贵海那边关机,王美兰带着姑娘、姑爷、小外孙去自家新宅子等着。而录像组却先到隔壁,就近拍摄李家的镜头。 “请问家里有人吗?”镜头随着苏香莲进门,看到金小梅正坐在锅台前摘木耳呢。 “哎呀!”金小梅装作一副诧异的样子,起身问道:“你们是?” “婶子您好。”苏香莲很客气地说:“我们是山河电视台的,今天来到咱们永安林区,是想录制一期林区人的新生活。” “啊?电视台的?”金小梅一脸的惊喜交加,道:“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金小梅抬手将人往屋里请。 苏香莲面带微笑地走进李家东屋,进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李家东屋,炕上摆着一张炕桌,李小巧伏着炕桌,写着毛笔字。 李如海站在地上,背着双手,看着她妹妹写字。 这时,金小梅在苏香莲身旁笑道:“我们家屋里也没收拾,别嫌乎哈。” “呵呵。”苏香莲干笑一声,李家屋里的家具摆设,比隔壁赵家老宅还带派。 这是因为赵家明年就搬新房去了,所以老宅这边没怎么收拾,家具也老旧。 但李家就不一样了,明年李宝玉分家单过,李大勇四口还得继续在这个家生活。 所以趁着给李宝玉收拾房子,李家这边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里虽没重打家具,但也都上了蜂蜡。 而且在秋天的时候,还为窗户框、门框、门板刷了新漆。 但房子不重要,关键是那李家兄妹俩。李小巧跪坐在棉垫上,像模像样地写着毛笔字。 李如海头戴旱獭帽、脚穿军勾鞋,一身中山装。背着双手,领口的口袋里还插着钢笔,苏香莲感觉自己单位的台长都没这么气派。 听见金小梅招呼客人进屋,李如海微微转头,李小巧抬头,兄妹俩几乎同时向镜头点了点头。 然后,李小巧继续低头写字。李如海则转过身,冲着镜头一笑。 苏香莲咔吧下眼睛,心里感觉怪怪的,但没挑出来什么大错,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婶子,您贵姓啊?”苏香莲问金小梅,金小梅笑道:“免贵我姓金,我叫金小梅。” “这两个是您的儿子和女子么?”苏香莲再问,金小梅点头道:“是,这个是我小儿子……” 说话时,金小梅手往李如海这边一比划,李如海当即接过话茬,笑着向苏香莲拱手,道:“忽有贵客上门来,在下永安李如海!” 苏香莲一怔,紧接着那写字的李小巧抬头,道:“丁是丁来卯是卯,小女名叫李小巧。”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金小梅看看儿子、看看女儿,心中很是不喜,这一双不孝的儿女,怎么不给老娘安排一句? “呵呵。”苏香莲略带尴尬地一笑,看向这屋里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人,说:“婶子,你们家孩子都挺有文化哈!” “啊……”金小梅刚要开口,就听那李如海道:“富家不用买良田,学识渊博好少年。” “嗯?”苏香莲一怔,就听李小巧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四代书香美名传。”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录像组三人都懵了,先拍赵家,然后拍李家,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但李家兄妹的这些台词,事先可没和录像组商量过。 可想到李如海口中“富贵不用买良田”,还有李小巧说的“四代书香美名传”,苏香莲心头一动,想着把话题引到读书上进这方面,播出去也算是正能量了。 想到此处,苏香莲一笑,对金小梅说:“婶子,你家这两个孩子都挺优秀。” 金小梅咧嘴一笑,镜头扫过,李如海、李小巧也淡笑着点头。 可随着金小梅招呼苏香莲坐下,刘贵海控制着镜头向前一扫,扫到了李小巧写的毛笔字。 镜头一顿,迅速划过。 刘贵海想骂人,但李小巧一个小女孩子,刘贵海最终还是忍住了,只在心里吐槽一句:“那破字写的,跟老蟑爬的似的!” 老蟑爬的是本地方言,意思是把蟑螂丢进墨水瓶里,然后再将沾了一身墨的蟑螂弄出来丢在纸上。 蟑螂在纸上乱爬,会将自己身上的墨水蹭在纸上,留下不规则的墨迹,以此来形容人字写的磕碜。 刘贵海透过镜头看了一眼,只见李小巧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低头写字,一脸的认真,为这屋中气氛增添了几分恬静。 但一想到那纸上的字迹,刘贵海眼前的美好瞬间都荡然无存。 和刘贵海不同,苏香莲的注意力主要都在李如海身上,她将话筒递到李如海面前,主动询问:“小李同志,你平时喜欢阅读哪方面的书籍呀。” “呃……”李如海眼珠一转,道:“我读书比较杂,但我最喜欢看诸子百家。” “啊?”苏香莲心中一惊,诸子百家那可是大学问呐。 她并不怀疑李如海说话的真实性,因为十四岁的林区少年,只要他能提到“诸子百家”这四个字,在苏香莲看来,那他就是真懂! 苏香莲的文化水平属实不低,她面对镜头,侃侃而谈道:“从我们进到这个家里,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文化氛围,这在以前的林区是很少能见到的……” 苏香莲说这些话时,刘贵海控制镜头扫过一身儒雅的李如海、恬静练字少女李小巧,扫过李家略带古色的柜子,扫过…… 当镜头扫过一大摞小人书时,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到苏香莲。 见刘贵海给自己使眼色,苏香莲知道刘叔让自己赶紧往下进行。 苏香莲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刘贵海。 “婶子。”苏香莲笑着问金小梅说:“能看的出来,你们家的生活水平不错啊。” “哎呀。”金小梅笑道:“还行吧,这两年咱生活属实是好起来。” 她这话属实是没毛病,家里生活确实刚好了两年。 但在苏香莲看来,金小梅刚才这句话很扣主题,于是她又对金小梅道:“婶子,我看咱家也买彩电了,也是21寸的。” 这时,镜头扫过李家的大彩电。 “哈哈……”金小梅得意地一笑,手往门外一指,说:“那屋还有一台呢。”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婶子,你家怎么买两台电视呢?”苏香莲不解地询问,金小梅也不说她大儿子要分家,只道:“那咋整?这几个孩子总拥呼看电视吵架,他要看这个,他要看那个的。” “就因为这……买两台电视?”苏香莲咔吧下眼睛,随即笑道:“但从这里能看出来,婶子家的条件确实不错。” “呵呵……”金小梅笑的可开心了。 苏香莲嘴角微扯一下,然后问道:“婶子,你们家里一共是几口人呐?” “五口。”金小梅说:“还有孩子他爸和我大儿子。” “那他们是上班了吧?”苏香莲明知故问,金小梅也含糊一抬手,道:“嗯呐,他们一天工作都挺忙的。” “那他们是干什么工作的?”苏香莲继续问,但和在赵家时相比,苏香莲换了一种问法。 “我家孩子他爸叫李大勇,在林场调度工作。”金小梅没忘了宣传自家男人,道:“我大儿子叫李宝玉,在林场车队当司机。” “婶子,那我方便问一下么?”苏香莲道:“他们的工资大概都是多少呢?” “这倒没啥不方便的。”金小梅说:“我家孩子他爸,一个月能开一百二十一块四,我大儿子工资加补助是四十二块八毛五。” 这人真实在,回答的真详细。 “这……”苏香莲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台21寸的大彩电上。 “婶子,你家门五口人?”苏香莲说这话时,金小梅连连点头,可紧接着苏香莲就问:“两个人上班,他们的工资不到一百七十块,那是如何维持现有生活的呢?” “这个……”金小梅刚要回答,李如海在暗中拽了她一下,金小梅明白他什么,于是便道:“我家小儿子也参加工作了。” “啊?”苏香莲一怔,看向李如海时愣了愣,道:“小李同志才多大了,就参加工作了?” 被她这么一问,李如海骄傲地昂起脖子。 “嗯呐。”金小梅在一旁道:“我家如海十四了,去年十一月份上的班。” “十四?在哪儿上的班啊?”苏香莲问,金小梅道:“在林场啊。” “林场?”苏香莲皱眉,问道:“十四岁能干了体力活吗?” “不是体力活。”金小梅摇头,道:“我儿子是门……” “我是保卫干事。”李如海忙抢过话头,而他的回答听得苏香莲一愣。 保卫干事?你十四岁,你能保卫啥呀?你连自己都保卫不了。 可紧接着,李如海又道:“兼工会干事,再兼宣传干事。” 听李如海的话,苏香莲惊愕地眨眨眼,心想永安林场是不是要黄啊? 但她没忘自己的采访中心,于是追问李如海道:“那小李同志,那你是否方便透漏一下自己的工资情况呢?” “我……”一句话给李如海问住了,他略带迟疑地道:“我工资少,才十来块钱。” “十来块钱?”苏香莲又想问,这些加上你爸、你哥的工资,也不够维持你们现在的生活呀。 可这时,李如海又道:“但我额外的收入多呀,上个月我带干不干的,还挣五六百块钱呢。” “啥?”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三人大惊,金小梅也诧异地看着李如海。 在缴获李如海的收入后,金小梅曾拿着李如海的账本对过,最后李如海剩的加上借出去的钱,大概在二百五十元上下。 今天怎么就成了五六百了呢? 李如海倒没撒谎,他说的五六百,大头是赵军、赵威鹏给他的奖金和赏钱。 这些钱被李如海藏了起来,一直都没暴露。但今天上电视啊,这么大的舞台,李如海决定不再掩饰,好好地露一把脸。 “小李同志!”苏香莲很郑重地转过身,将话筒递到李如海面前,问道:“你这五六百是怎么赚来的呢?” 刘贵海、侯景林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如海,经过一天的接触,他们感觉这几家人没有坏人,所以他们相信李如海的收入都是合法的。 既然这样的话,三人想向李如海取取经,学习一下。 “唉呀!”李如海轻叹一声,晃了晃脑袋,然后冲镜头一笑,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那咱们慢慢说。”苏香莲将送到李如海面前的话筒往上抬了抬。 “咳呃。”李如海清了清嗓子,道:“这几年允许个人做买卖,我呢,就做了一点小生意。” “那小李同志,你做的是什么买卖?”一听这话紧扣今天采访的中心思想,苏香莲忙问:“本钱如何?” “本钱?”李如海淡淡一笑,道:“我做的,都是无本买卖。” 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 第七十八章 西山人道:那是咱们岭西的伏虎将!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从李家出来的苏香莲、刘贵海、侯景林三人,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那个……侯兄弟!”金小梅从屋里追出去,冲走在最后的侯景林喊道:“上老解家,你们不知道咋走,让我家如海领你们去。” “啊?”侯景林一愣,此时的他哪儿也不想去了,就想赶紧回城。 三人虽然没沟通,但苏香莲、刘贵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嫂,咱们……”刘贵海刚想说“咱们要不就拍到这儿吧”,就见李如海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刘叔、侯叔、苏姐。”李如海说话时,正了正头顶旱獭帽,道:“咱们走吧。” “如海困啦,要不……”侯景林刚想劝李如海,如果困的话就回去休息。 李如海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侯叔,再困也不耽误咱上电视。你们不知道啊,我们这帮人为了能上电视,这两天谁也没睡好啊。” “是啊?”侯景林干笑一声,李如海的一句话,把他们后面的话都给堵回去了。 “可不是呗。”李如海撇嘴,表示这话是真的,紧接着又道:“行啦,侯叔,咱赶紧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说完,李如海屁颠屁颠地就往院外跑。 侯景林咔吧两下眼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如海,要不咱开车走啊?” “开什么车呀?”李如海回身笑道:“走几步就到了,咱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说完,李如海又跑回去帮苏香莲拿东西。 “那……那……”侯景林看了看拿着东西出院的李如海,又回头看看金小梅,道:“那我们去呀?” “快去吧。”金小梅连连摆手,道:“解臣娘和老江婶子,她们都等你们一早晨了。” 今天的拍摄的计划是由西向东,拍完赵李两家,接下来就近去解家和江家。 金小梅话音落下,东院看锅的周春明喊道:“老侯,你们刹愣拍,拍完赶紧回来。那羊蝎子烀的,眼瞅就脱骨了,这汤熬的才鲜灵呢。” 烀羊蝎子不是目的,目的是要那个汤来涮羊肉。 听周春明如此说,金小梅忙对苏香莲三人道:“快去吧,中午回来咱涮羊肉!” 闻到空气中烀羊肉的香味,苏香莲三人抿了抿嘴。这时,又听李如海在院门外喊道:“苏姐,咱们走啊!” 苏香莲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感觉不走好像都不行了。 三人磨磨蹭蹭从李家院里出来,在经过赵家篱笆帐子时,侯景林轻叹一声,摇头道:“咱不来好了。” “嗯。”苏香莲小声说:“这几家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那还说啥了。”刘贵海抬手,一指篱笆帐子上的朵朵腊梅,道:“谁正常人家整这玩意啊?” “那咋整啊,刘叔?”苏香莲问刘贵海,道:“咱还挨家拍呀?” “啧!”刘贵海吧嗒、吧嗒嘴,皱眉道:“我是反过味儿来了,他们这好酒好菜地招待咱,是想让咱拍他们上电视。” “你现在反过来,有鸡毛用啊?”侯景林道:“咱吃也吃了,喝了也喝了。” 说着,一脸惆怅的侯景林从兜里拿出半包石林烟,抽出两颗,准备自己一颗,再给刘贵海一颗。 “侯叔。”苏香莲在旁提醒,道:“你俩还拿人家烟了。” 侯景林一怔,抖手似乎想将手中石林烟丢掉,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在叹了口气后,侯景林把烟塞进嘴里,然后道:“反正跟我没啥关系。” “嗯?”苏香莲、刘贵海看向他时,就听侯景林说:“我就一开车的,拍啥、不拍啥的,我说的也不算。” 苏香莲、刘贵海:“……” “老侯,你说这话,你有点儿不是人了。”刘贵海没好气地道:“酒,你也不是没喝。吃,你比我们吃都多。” “就是。”苏香莲小声附和,道:“早晨吃人家五个大包子,还喝两碗糊涂。” 苏香莲的话,把侯景林说乐了,他又叹口气,道:“行啦,要不这么地吧。咱接着往下拍,拍完了再说吧。” “那回去不得挨骂呀?”刘贵海苦着一张脸,他们副台长是有名的暴脾气。 于是,刘贵海提议说:“要不我不开机了,反正他们也不看。” “那不行,刘叔。”苏香莲道:“那前儿汇报的时候,宋台长说了,咱要拍不回去,咱也得挨收拾。” 就在三人唉声叹气时,站在前面的李如海,招手喊道:“快走啊,你们干啥呢?” “哎,走呐!”刘贵海应了一声,然后对苏香莲、侯景林说:“行啊,拍吧。大不了回去我扛,我岁数大、脸皮厚,他要愿意骂,就骂我吧。” 说完,刘贵海大步向李如海追去,苏香莲、侯景林闻言,双双跟了上去。 看到三人跟上来,李如海笑道:“外头多冷啊,咱赶紧走呗。” 李如海话音刚落,苏香莲三人还来不及搭话,就见李如海高高抬起右手,冲前面一摆,喊道:“刘婶子,你干啥去?赶集呀?” “啊!如海,走啊,一堆儿赶集去呀?”刘婶子回了一句,李如海道:“不得啦,刘婶子,今天走不开。” “咋地?你妈又不让你出屋啦?”刘婶子一句话,问得李如海好没面子。 李如海心知自己不能再低调了,当即手往身后一比划,道:“哪有啊?这不电视台过来人了嘛,要拍我们。那啥……刘婶子,你家不也买电视了么?等我们上电视前儿,我给你送信儿,完了你们搁家看我啊!” 刘婶子嘴角一扯,随即笑道:“行,我知道啦。” 双方错身,各走一边。 可没走两步,李如海又停下和人打招呼:“张娘,你干啥去?赶集呀?” 就这样,五分钟路程中,四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 这一上午,录像组将七家与赵家新宅都走了一遍,当从最后一家,也就是张援民家出来的时候,苏香莲眼圈都红了。 “苏姐,你别抹哧了。”李如海凑过来,笑着对苏香莲说:“我张大哥他家都是假的,他家不困难。” “我知道。”苏香莲抽搭下鼻子,道:“但那躺炕上那人说的太可怜了!” 李如海嘴角一扯,整个永安林区能称得上是自己对手的,也就只有张援民了。而自己是能说,张援民是会说。 “行了,行了。”刘贵海在旁劝苏香莲,道:“咱赶紧回老赵家吧,吃完饭,下午咱赶紧走。” “对!”听刘贵海这话,李如海笑道:“刘叔、侯叔、苏姐,咱回家吃涮羊肉去!” …… 就当四人往赵家走时,林祥顺驾驶解放车直奔西山荒凉地。 当解放车到时,看吉普车还在原地停着。 赵有财等人纷纷下车,赵有财侧耳倾听,听到东边桦树林里有狗叫,于是便带人前去助阵。 这个时候,赵家帮也已经结束战斗了。 三只狐狸,两灰一白,都是脖套绳扣,被吊死在树上。 此时,李宝玉拽着一只灰狐狸的两条后腿,赵军则在往下剥狐狸皮。 剥皮这活不难,但得手上有活才能干。在这些人里,只有赵军可以,所以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看热闹。 听到有汽车动静,青龙、黑龙、黄龙、小花四狗纷纷发出叫声,并向着熟悉的气味迎去。 “哎呦,整着啦!”赵把头棉袄敞着怀,叼着石林烟大步走来,青龙、黑龙环绕在他周围。 在这些人里,赵有财不是最有钱的,更不是最有权的。但是,他气场不比任何人差。 “整着了。”心情不错的楚安民笑道:“真挺好,一头午整着仨。” 说到此处,楚安民随嘴问了一句:“你们打着野猪没有啊?” “打着了。”赵有财一手掐烟,一手抬起伸出四根手指,道:“打着四个。” “哎呦!”楚安民一怔,道:“没少打呀。” 赵有财撂下手,把烟往嘴里一塞。他没说话,跟过来的陶大宝道:“都老赵二哥自己打的。” 说着,陶大宝脸向赵有财那边一扬,然后对楚安民说:“要实战的话,他打枪搁部队也能排上号。” “是嘛!”楚安民惊讶地看了赵有财一眼。 而此时的赵有财,大步走到赵军身旁。 赵有财眼睛一扫,随即不屑地瞥了赵军一眼,然后手往身后一挥,李大勇连忙上前,抓起一只灰狐狸的一双后腿。 每一只狐狸被吊的时候,都是背靠着树,李大勇一抻狐狸腿,那张死狐狸脸正对着赵有财。 赵有财神情淡定,伸手从后腰拔出刀,一手捏住狐狸嘴往上一推,一手横刀在狐狸脖子上一划。 赵有财下手力度拿捏得很到位,将狐狸脖骨割断,后脖子的肉和皮却没断。 然后,赵有财竖着下刀,锋利的刀刃如划纸一般,“刷啦”一下,狐狸胸膛上皮毛破开,边角向两旁微微卷起。 赵有财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而且下手速度飞快。 反应过来的楚安民一看,只见赵有财这第二刀在划开狐狸皮的同时,却不曾破开狐狸膛。 “嘡!”赵有财抖手,掌中刀钉在狐狸头上方的树干上。 然后,赵有财徒手两下,将狐狸双肩上的皮掀开。 紧接着,赵有财抬手将刀取下,割断狐狸前肢中间关节处,将狐狸两只前爪留在皮子上。 “嘡!”赵有财再次抖手,刀又一次钉在树上。 然后赵有财顺着狐狸两边腋下,扒狐狸两肋两侧的皮。 他动作仍然简单、粗暴、有效,只见赵有财一手抓着狐狸皮,一手握拳往皮肉之间一塞、一怼,随着拳头顶过,狐狸皮肉分离。 两侧皮拨开,赵有财又拔下刀,顺着狐狸大胯往下,同样是割破后腿关节,留小腿棒和后爪子。 这时的狐狸,整张皮只有脊梁骨那一溜和后脖子还是皮肉相连。 赵有财顺着尾巴根从下往上,一手拽狐狸皮,一手用小刀“刷”的一滑,一副无头、无爪、无尾巴的白条狐狸肉掉在地上。 “呼……”赵有财咧嘴呼出一口烟,他剥狐狸皮时,一直叼着烟,此时烟烧到屁股了,烟灰攒出很长一段。 赵有财吐掉烟头,举手向上一划,割断拴着狐狸头的绳子,整张狐狸皮入手。 与此同时,一旁的赵军也剥下了狐狸皮。 赵有财抖手,将狐狸皮丢在旁边的雪地里,然后对楚安民说:“搁雪里轱辘、轱辘,完了回去找那熟皮子给你处理,那脑袋啥的不整好了,来年伏天必生虫子。” “知道,知道。”赵有财剥皮子的手法,令楚安民换了副面孔,笑着冲赵有财点头道:“辛苦赵二哥了。” 说着,楚安民向赵子阳、宋志远示意,道:“快去,给那皮子好好收拾、收拾。” “还有这个,楚局。”赵军将自己手中的狐狸皮递过去。 不想楚安民没接,笑道:“赵军,这个你留着吧,留给你小对象,我有那两张皮子就够了。” 赵军一怔,却见楚安民指着树上吊着的白狐狸,对赵有财笑道:“赵二哥,你再受累,辛苦、辛苦。” “那倒没事儿。”赵有财说着,上前三下五除二,很利索地将白狐狸剥下。 楚安民向赵把头道谢,众人可谓是皆大欢喜。 时间也不早了,赵有财张罗回家吃饭。众人带着猎狗出林子,在经过后车箱时,楚安民往后车箱里扫了一眼,然后说道:“哎呀,这几个野猪挺好啊,瞅那小屁股,一个个圆呼的。” “唉呀。”赵有财叹口气,道:“我们家那口子嘴挑,吃野猪肉不吃炮卵子,不吃老母猪,我专门挑黄毛子、隔年沉打的。” 听赵有财这话,众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次听说,打猎还能挑着打的。 但人家确实打着了,打的都是黄毛子、隔年沉。 听李大勇说,在他们往甸子附近去的时候,途中发现了一帮野猪,赵有财叫解臣停车,推门蹿下去端枪就打。 赵有财开了六枪,打死四头野猪。 这时,赵有财对楚安民说:“一会儿你们走前儿,拉回去一个呗?” “那多不好啊。”楚安民这样说,就不是拒绝。 “没事儿。”赵有财摆手,道:“给你们一个,给电视台那帮人一个。” 说着,赵有财看向陶大宝、李老五,说:“再给你们一个。” “我们可不要。”陶大宝笑道:“我们还能缺野猪吗?” “那行吧。”人家不要,赵有财也不硬给,抬手道:“走,咱回家吃涮羊肉去。” 众人纷纷上车,青龙等狗看着死野猪就要咬。赵军没办法,连吉普车也不坐了,就在后车箱里看着。 吉普在前,解放在后,两辆汽车往永安屯返。 途中碰到道边走着三人,当解放车从那三人身旁过时,黑虎将身一蹿,扒着栏杆冲下面连叫两声。 “下来!”赵军呵斥一声,汽车绝尘而去。 而那道边一人,指着解放车道:“老叔,是那大黑胖子!” “可不咋地!”旁人那人应了一声。 他二人正是西山氓流屯的秦光泉、秦宏志叔侄,当日赵军带人、带狗力擒一只耳,返程途中买了叔侄二人的野猪喂狗。 当日赵军的豪爽和那会倒嚼的黑虎,都令叔侄二人记忆犹新。 “哎?那谁呀?”这时与秦家叔侄同行的,也是他们一个屯子刘成东问道:“这么气派!” “嗨呦!”秦光泉道:“那是咱们岭西的伏虎将!” 要过节了,送大裤裆药酒一份 咱兄弟都知道我比较懒,我写书三年,没求过打赏订阅,我也有一年半不求月票了。年纪大了,懒得折腾。 但今天咱们运营官说,其它书作者都送福利呢,我也得不能死吧地挺着。 我这穷山僻壤的,也没啥好玩意。赶上圆枣子下来了,我买几份送兄弟们。 都给,我也送不起。给谁,不给谁呢,咱运营官说抽奖定吧。 给书投月票的,说是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具体咋抽,我也不懂,咱们运营官说在群里直播抽,。 兄弟们今天零点到现在已经投完的,也不用担心,都能跟着参与。说是在什么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咱们就抽这个编号,抽一个一等奖,三个二等奖。 二等奖三名,奖品是圆枣子一箱,这玩意收到了一次别吃太多,要不然p眼子刺挠。 一等奖是一名,奖品也是圆枣子一箱,但多给一份大裤裆药酒(四年份),我亲自泡的。 咱们从九月一号零点到九月七号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段投月票的都能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在作者的话里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你找我领奖,运费啥的也都我包,大家放心就是。 第七十九章 群狐嚎山 有财出征 泥火炉、小铜盆,羊肉下到锅里,在沸腾的羊汤中一滚,瞬间变了颜色。 羊肉加在碗里一蘸,腐乳、韭菜花、芝麻酱、辣椒油和在一起的调料卷在羊肉上,盖住了羊肉上散发的热气。 所以,羊肉入口时有些烫嘴,烫的人直“嘶溜”。 但有些食物,就是热着才好吃。 赵家东西两屋,热气腾腾,热闹非凡。 可荒凉地,还是那么的荒凉。 寒风吹过,两旁杨树林、桦树林,树条哗哗作响。 “呜……”这不是风声,而是从荒凉地中的狐狸洞里传出。 忽然,一个狐狸头从洞中探出,它抬起鼻子在空气中嗅嗅。 然后,狐狸头一动,整个狐狸都从洞中出来。 这是只罕见的大红狐狸。 一身皮毛又密又厚,火红火红。 红狐狸现身,直奔东边桦树林跑去。 “嗷……嗷!”紧接着桦树林中传出红狐狸凄厉的嗷叫。 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丢弃在林子里,狐狸肉又骚又臭,猎狗都不吃。 三具尸体,被扒的像熏兔一样,光溜溜的没了一身皮毛,还没脑袋、没尾巴、没爪子。 “嗷!嗷!”红狐狸连续发出凄厉的嗷叫声。 这时,荒凉地密密麻麻的洞穴中,钻出一只只狐狸。 西山上,林子里跑出一只狐狸。西山这些狐狸,都是被赵家狗帮从杨树林里撵上山的。 “刷刷”声响,一只只狐狸聚在林子里。 有个成语叫“兔死狐悲”,眼前死的是同族,狐狸们更是悲痛。 “嗷……” “嗷……” 一只只狐狸仰天哀嚎。 声音传到不远处的氓流屯,一些留着明年开春下蛋的母鸡“咯咯”的叫个不停,鸭子“嘎嘎”连续不停地吵。 不少人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听着狐狸哀嚎。 “坏了!”秦光泉似自言自语,也似对身旁人说:“谁捅那狐狸窝了!” “不能吧,老叔。”秦宏志道:“谁捅咕那玩意干啥呀?” 东北林区虽然条件艰苦,但只要勤劳肯干就饿不死人。 林区挣钱的路子也多,有捅咕狐狸那工夫,进山到河沿边下两个夹子,打黄叶子不好吗? 要知道在这年头,黄叶子比狐狸皮值钱多了。 “二姨夫。”刘成东在一旁,一脸兴奋地对秦光泉说:“我听那动静不远,咱给你那老洋炮灌上药,打它们去!” “去你爹了尾(yi)巴的!”刘成东话音刚落,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胖娘们儿站在门口,指着三人道:“你们别特么扯犊子,那玩意不能打!” 这胖娘们儿叫王小兰,是秦光泉的媳妇,也是刘成东的二姨。 刘成东是到这边来投奔亲戚的,他二姨发话,他哪敢说旁的。 “小东子!”王小兰吩咐刘成东道:“你跟你三兄弟,给那小鸡都圈起来。” 一听这里还有自己的事,秦宏志赶紧上前,和刘成东一起将鸡往圈里撵。 五月份的鸡雏,养到入冬落雪。公鸡只留一个做种,其余的全宰杀卖钱。 母鸡体型小,肉也少,卖也卖不上价,就留着养到来年开春下蛋。 冬天鸡也找不着什么吃的,主人随便撒两把糠、麦麸,维持着不让它们饿死就行。 白天的时候,鸡也从圈里出来溜达,还会在南窗户下晒太阳。 此时的鸡本来就受到了惊吓,人再一撵,都扑腾着翅膀往窝里跑。 王小兰催促外甥关紧鸡棚门时,院门外走来一人。 这人五十多岁,到门前就喊秦光泉道:“小泉呐,你们今天出去打狐狸没有?” “没有啊,佟哥!”秦光泉向院门前跑去,道:“我们今天溜野猪套子去了。” “那行啦!”佟友丰抬手向东边一指,说:“我上老赵家问问去。” 氓流屯没有屯部,更没有屯长,但有几个愿意张罗事的,这佟友丰就是其中一个。 “嗷……” “嗷……” 不知多少狐狸在嚎,嚎声传入耳中,王小兰忧心忡忡地道:“这可咋整啊?要不晚上咱轮流守夜吧?” “二姨?”刘成东一听还得守夜,忙问王小兰说:“至于吗?” “唉呀妈呀!”王小兰呲牙咧嘴地说:“小东子你是不知道啊,那年可给我们家祸害惨了!我养二十只鹅子,一宿都给我咬死了!” “啊?”刘成东闻言大惊,问道:“二姨,你养鹅不往起圈(juān)呐?” “咋不圈呐!”王小兰道:“也不知道那狐狸都咋进去的。” “不是?”刘成东纳闷,道:“那狐狸咬你家鹅,你听不着叫唤吗?” “我没寻思啊!”王小兰说:“鹅不天天晚上都叫唤吗?” 这话不假,鹅晚上看着耗子叫唤,听着动静也叫唤。 叫唤、叫唤,家里人都习惯了。 “唉呀……”今年家里鹅还没事呢,王小兰就嚎上了:“这哪个遭大瘟的呀?你没事儿,你捅咕它干啥呀?” “你可别嚎啦!”秦光泉没好气地呵斥:“嚎的这个让人膈应!” 秦光泉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人喊道:“秦二媳妇咋地啦?” “哎呦。”秦光泉回头一看,连忙小跑迎了过去,道:“张叔!” 来人是个老头,穿的破破烂烂的,但背着手,就好像领导视察似的。 老张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起遥指王小兰,问秦光泉道:“你媳妇嚎啥呀?狐狸嚎,你媳妇也嚎?” “张叔啊,这不就是听着狐狸嚎,我媳妇害怕么。”秦光泉愁眉苦脸地道:“怕狐狸再祸害咱们。” “唉呀!”老张头闻言叹口气,然后问秦光泉说:“秦二,今天你们爷仨出去,没捅咕狐狸吧?” “没有,没有。”秦光泉道:“那哪敢呐?张叔,我平时出屯子看着狐狸,我都绕道走。” “那这谁呢?这么闲的!”老张头在嘴里嘀咕着,在他们这些氓流子的眼中,这年头打狐狸就是闲的。你有打狐狸那劲儿,打啥不比打这个挣的多呀? 说完,老张头儿抬手向东边一比划,道:“行啦,我也就问问。不是你打的,我就再上老赵家问问去。” 这老张头儿也是个愿意张罗事的,而且与之前过去的佟友丰,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 所以,秦光泉也没说佟友丰刚过去,只道:“张叔,那你慢走啊。” 狐狸嚎山,闹得氓流屯人心惶惶。 而永安屯赵家,两屋里热闹非常,男人们推杯换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王美兰待客,向来都是吃喝管够。 男人这屋,有啤酒、有白酒,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李宝玉叼着烟,给自己倒满一杯啤酒。人太多,再大的桌子也挤。菜多,桌面上放不下太多的东西。 所以,倒完一杯酒后,李宝玉身子往右边一弯,将酒瓶放在地上。 可等李宝玉回头的时候,却见自己的杯子空了。 “我喝多了?”李宝玉一怔,但他敢肯定自己没喝多。 李宝玉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猛吃羊肉的李如海。 李如海动作一顿,斜眼看向李宝玉。 李宝玉嘴角上扬,提起酒瓶又倒了一杯。然后,李宝玉没着急把酒瓶放回去,而是把桌上的酒杯推向了李如海。 李如海抿抿嘴馋,看向李宝玉。李宝玉冲他一笑,李如海快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李如海放下杯时,兄弟俩相视一笑。 亲兄弟哪有仇啊? 此时看着自己弟弟,李宝玉不禁幻想起日后哥俩坐在一起喝酒的场景。 …… 这顿酒,从午后一点喝到下午四点,除了两个司机和赵军以外,其他人包括李如海在内,都在微醺状态。 这时候,说话嗓门也大了,动作幅度也大了。 楚安民将最后一口酒喝下,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撂,道:“行啦,赵二哥。今天就这么地吧,可不能再喝了!” “那……那喝好了没有啊?”在众人当中,赵有财属于比较清醒的,因为他心里挂念着事呢。 比起林业局三人、录像组三人,赵有财更急着走。所以,楚安民撂下杯子,赵有财就没再硬劝。 众人纷纷起身,吃了三个小时,也都吃饱喝足了,大伙抽完一颗烟,说走就都张罗走。 眼看客人都要走,王美兰、金小梅她们也都出去送客。 之前赵有财答应给楚安民三人、录像组三人各一头野猪,那大屁股吉普的后屁股,勉强能塞下一头隔年沉。 王美兰也是大方,将赵有财打到的两头隔年沉都送了人。 看那猪蹄子支棱着,王美兰叫李宝玉进屋取砍柴的手斧。 李宝玉说仓房有丹东镜面大斧,但王美兰不让,因为镜面大斧是林区作业用的,家里干活轻易不动那个。 那个斧子太快了,劈柴火弄不好都有可能伤到自己。 孩子们都在李家,由老太太和赵春看着。所以此时赵家屋里只有赵有财和李大勇两个人在。 李宝玉进屋开门时,正听李大勇对赵有财说:“大哥,你此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嗯?”李宝玉一怔,而听见动静的李大勇急忙到门口,往外扫了一眼。 见是自己儿子,李大勇问道:“你干啥呀?” 听他爹的语气,李宝玉就知道这老哥俩没什么好事。 “啊,我大娘让我取斧子。”李宝玉说着,向西屋门口走了几步,特意往屋里扫了一眼。 眼看赵有财背上一棵半自动步枪,李宝玉心中一动,转身拿起灶台旁边的手斧,便往屋外跑去。 到屋外,“咔咔”两斧子,将野猪小腿棒砍折,野猪顺利地装在吉普车后屁股处。 这时大多数人都在说着客套话,李宝玉却是将赵军拉到了一旁。 “哥哥,有情况!” “啊?”赵军一愣,问道:“咋地啦?” 李宝玉先是没说话,撇嘴向赵家西屋一甩下巴。 赵军顺着李宝玉所指望去,他家西屋点着灯但没拉窗帘。 所以,赵军能清楚地看到赵有财和李大勇在屋里,不知在议论什么呢。 “哥哥。”李宝玉告状道:“刚才我爸和我大爷说‘此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嗯?”赵军眉头一皱,问道:“啥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大爷一出门就没人管了。”李宝玉说完这句,就听赵军道:“那咋地啦?本来他出门也没人管他。” “不是,哥哥。”李宝玉小声道:“我大爷还背枪了。” 说完,李宝玉见赵军仍未反应过来,便继续说:“哥哥,你想啊。我大爷要是上永兴大队的话,他还用背枪吗?” “哎呦!”赵军一怔。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和李大勇出来。 赵军站在门口,当赵有财经过他时,赵军一把拉住赵有财胳膊。 “嗯?”赵有财一瞪眼睛,就感觉赵军在自己兜里塞了东西。 赵有财一摸兜,他能感觉出那是一沓钱。 “爸。”赵军在赵有财耳边小声说:“到那头该走人情,就走人情,别不舍得花钱。” 给楚安民拿了野猪,给录像组也拿了野猪,但却没给陶大宝、李老五拿任何东西。 当然不是赵家舍不得,而是他们家有的那些山货、野味、农副产品,人家大队上都有。 正好赵有财去了,就让他在那边给人家老人买些烟酒、给人家孩子买瓶罐头啥的。 赵军怕赵有财抠,特意塞给他一百块钱。 可听赵军的话,赵有财却给了他一个白眼。 而这白眼的意思是:老子用你教? 赵军嘴角一扯,虽然赵有财不友好,但他还叮嘱说:“爸,你出门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又给了赵军一个白眼。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赵军也就没再说什么。可赵有财走出两步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赵军说:“你搁家好好的,你妈、你妹妹啥的,你多照顾着。” 说完,赵有财便奔楚安民的吉普车而去。 “走啦,嫂子!老周……”楚安民挨个和人打招呼,经过这两天的永安之旅,让楚安民感觉这边的人都很不错。 录像组三人,也在和他们这几天结识的人做着道别。 与此同时,西山氓流屯佟友丰家,屋子里聚了三四十号人。 这些人都是正当年的汉子,而他们聚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荒凉地的那些狐狸。 第八十章 是伏虎将干的! 天都黑了,可荒凉地那边,野狐狸还在嚎叫,嚎得屯子人心惶惶。 佟友丰挑头,让屯子一家来一个男人,到他家里来商量事。 老张头儿张兴隆也来了,张兴隆有心让这些人到他家开会,但他家是老房子,屋里特别小,聚不下这么些人。 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佟友丰清清嗓子,拿腔作调地说:“各位屯亲们,今天晚上给大家招唤到我家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你这不废话么?”张兴隆抬手往窗外一指,语带嘲讽地说:“外头嚎那样,谁聋啊?谁不知道?” “老张头子,你别说话了!”佟友丰指着张兴隆,道:“这是我家,你要不待,你出去。” “我凭啥出去?”张兴隆不服,佟友丰却伸手指指脚下,说:“这特么我家!你说凭啥?” “你家,你特招唤我来的……”张兴隆嘴上仍不服输,但被左右邻居拦下。 “行啦,张叔,你俩可别吵吵啦。”一人劝张兴隆说:“这都啥时候了,你俩咋还有心思犟咕呢?这家伙给我们两口子愁的,晚上饭都没吃下去。” “老孙大哥,你跟我嫂子该吃饭还得吃饭。”佟友丰劝刚才说话之人,道:“傍(bāng)四点左右钟那前儿,我跟小泉,还有他侄儿、他外甥,我们四个上狐狸地来着。” 佟友丰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眼下都88年了,氓流屯也不富裕,全屯子只有两棵枪。 一棵老洋炮在秦光泉手里,另一棵是32号双筒猎枪,在佟友丰的手里。 “我们没到跟前儿。”佟友丰继续说道:“但看那些狐狸,绝对是没往咱屯子来。” “是!”张兴隆不甘心让佟友丰一人出了风头,找准机会插话说:“我挨家挨户都走了,咱屯子没有打狐狸的,它们报复也报复不到咱们。” “没有也不行啊!”张兴隆话音落下,就有人接茬说道:“这帮狐狸嚎一下午了,喊得我老娘心都突突。” “就是啊。”有人附和说:“这吓人道怪的,谁知道得叫到啥时候啊?佟哥,要不你跟光泉,一家干它两枪。” “那可不行!”张兴隆蹿起,指着刚才说话那人,道:“你忘啦?那年老韩婆子咋说的?千万不能动刀动枪,要不你今天给它打散了,过后它往死祸害你。” 十多年前的事,在座的所有人都经历过。听了张兴隆的话,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哎?”张兴隆转头,使下巴一点佟友丰,道:“要我说呀,不行还得找老韩婆子。” “你可拉倒吧,那得多少钱呐?”佟友丰说:“我听说,现在你上老韩婆子家去,进屋压堂子就得十块钱。” 正常到谁家拜访,都少不了拿上些礼品。 而到出马仙家里看事,进屋就得从兜里拿出钱来,压到龛堂前的香炉下。 这个钱,就叫压堂子钱。 二十年后,在城里看事压堂子,有二十块钱也够了。 像老韩婆子这样的,这年头要十块钱,可以说是天价了。 “啊?”张兴隆一怔,诧异地道:“咋这么黑了呢?” “那你寻思啥呢……”佟友丰话没说完,忽然就变了脸色。 即便在屋里,他也能听得出来,那狐狸群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众人纷纷起身,佟友丰从墙上摘下双筒猎枪,喊道:“大伙跟我走!” 此时此刻,枪就是人的胆! 眼看众人呼呼啦啦都跟佟友丰走了,张兴隆急得直跺脚,但无奈也只能跟了过去。 当众人在往屯西走时,狐狸们的叫声却发生了改变。 众人只听狐狸叫声从屯子南边传来,佟友丰又带人向南。 可没走出多远,狐狸叫声又跑到屯子东边去了。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狐狸们是在围着屯子绕圈。 霎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寒。 “走!跟我走!”佟友丰当机立断,要带着众人向西。 张兴隆提出质疑,佟友丰却说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只能提前去堵那些狐狸。 佟友丰有两下子,当他带人横穿屯子,从屯西而出时,不远处狐狸嚎叫声戛然而止。 氓流屯三十几号人,连个手电都没有,举的全是松明火把,火光照不出太远,众人看不到远处黑暗中藏着什么,但他们感觉那黑暗中有无数东西在耸动。 佟友丰打头,他猫着腰,双手掐双管猎枪缓步向前。 其他人都跟在佟友丰后面,随着人群向前移动,那黑暗中出现了一双双茶色泛光的眼睛。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走在最前面的佟友丰咬紧牙关,两侧脸颊绷紧。 他鼓足勇气,缓缓举起手中猎枪,但听身后传来张兴隆的声音:“不能打!” 佟友丰一怔,猛地回头看向张兴隆。 当年的事,佟友丰也亲身经历,但那年整个氓流屯连一把枪都没有。 如今自己有棵32号双管猎,秦光泉还有一棵老洋炮,佟友丰相信就算是狐狸精,它也怕火器,何况这些狐狸还没成气候呢。 可就在这时,张兴隆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打完,出事算你的啊!” 张兴隆此话一出,佟友丰迟疑了一下,心里就没有了打枪的念头。 这一枪打出去,会是什么结果,佟友丰心里没底。他家在氓流屯算是条件好的,但他们一家不敢招灾、不敢惹祸。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将一根根松明火把插在雪地上。 从他们出屯到现在,狐狸一声没嚎。 可当众人回到屯子,回到佟友丰家时,屯西又响起凄厉的狐狸声。 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他们心里都有着自己的计较。 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招惹狐狸会遭报复。他们都是穷人,家里没有应对风险的能力。一个极小的变故,都可能让他们一辈子没有办法翻身。 焦躁让人不安,有人在低声抱怨,抱怨那打狐狸的损种。 这时,张兴隆皱眉道:“今天中午我上茅房,听着西头有狗叫,是不是谁领狗撵狐狸了?” 张兴隆此话一出,秦光泉猛地抬起了脑袋,当即大声道:“是伏虎将干的!” 第八十一章 酸甜苦辣 要不是张兴隆说听到西山脚下有狗叫,秦光泉万万不会想到赵军。 即便他下午在屯子南边的大道,看到过解放车和黑虎,秦光泉也没往赵军头上想过。 因为在秦光泉心里,伏虎将那样的人物,杀熊伏虎都不在话下,怎么都没有理由来打狐狸。 当秦光泉喊出那句“是伏虎将干的”,满屋人三十多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小泉。”佟友丰问道:“你说的是赵军吗?” 秦光泉连连点头,道:“是他,今天晌午那前儿,我在南道上看着他车、看见他狗了。” “那就是他了!”张兴隆一拍大腿,道:“头午我就听西边有狗一个劲儿叫唤。” “刚才你还说中午呢。”佟友丰斜了张兴隆一眼,道:“这你又头午了。” 头午是上午九、十点钟,差不多正是赵军他们到荒凉地的时候。 张兴隆被佟友丰问的一愣,他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佟友丰,当即就要发火。 好在这时,有人附和张兴隆说:“我头午也听着了,好像不老少狗呢?” “我也听着了,嗷嗷咬啊。” “是,我头午搁家编筐,我媳妇上茅房回来还跟我说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证实,众人才将“嫌疑人”锁定在赵军身上。 张兴隆得意地瞥了佟友丰一眼,然后对众人道:“行啦,咱爷们儿今晚上辛苦、辛苦,守一宿完了明天起早找那赵军去!” 底下有几个响应的,但紧接着佟友丰就反驳道:“你找谁呀?你找人家,人家认吗?” “咋不认呢?”张兴隆回手一指秦光泉,道:“秦二都看见他了。” “张叔!”一看让自己挑头,秦光泉心里不禁打怵,连忙开口道:“我没看着人呐。” “那你不看着他车了吗?”张兴隆问,秦光泉道:“那车都一个样。” “你不说还看着他狗了吗?”张兴隆再问,秦光泉道:“那狗……不也都差不多吗?” 张兴隆无奈地一撇嘴,他心里知道秦光泉是怕得罪人。 “不用问,那就是他!”这时有人喊道:“永安那李如海哪回来不替他吹nb呀?开车拉狗打猎的,除了他没别人。” “就是!”又有人说:“像老张大爷说的,咱们合伙找他去!” 此话一出,有不少附和地。 一看众人要让张兴隆挑头,佟友丰忙道:“哎?咱找人家,咱咋说呀?” “那有啥咋说的?”被人一架,张兴隆顿时来了精神,大声道:“就找他去!” “还就找他去?”佟友丰眼带不屑地看着张兴隆,道:“人家打狐狸,打你家狐狸啦?” “没打我家狐狸……”张兴隆一怔,随即道:“他打完狐狸,狐狸祸害我们呐。” “祸害你啥了?”佟友丰反问:“是祸害你鸡了?还是祸害你鸭了?” “我……”张兴隆语塞,旁边有人道:“佟哥,现在没祸害,晚上祸害呢?” “我感觉不像。”佟友丰摇头,道:“那年咱屯子闹狐狸的时候,我也参与过。我就感觉今天这些狐狸,跟上回不一样。” “哎?”有人附和说:“我也感觉出来了,上回它们也不叫唤呐!” “啪!”佟友丰重重一拍巴掌,指着刚才说话那人,道:“可不是嘛,那次一声动静都没有,先是堵咱村口,后来就祸害鸡鸭嘛。” 佟友丰此话一出,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张兴隆一看事情不对,便冲佟友丰道:“那你说现在咋整?就这么挺着呀?这些狐狸崽子是没祸害东西,但成天成宿就这么叫唤,你能受得了啊?” “瞅你说那话!”佟友丰白了张兴隆一眼,然后对众人说:“今天都这时候了,咱就先挺一宿,明天早起来看看,那帮狐狸要是还不回窝,咱没招就得找赵军去了。” “你刚才不说不能去吗?”张兴隆都挺大岁数了,此时梗着脖子,学着佟友丰的语气道:“咱找人家,咱咋说呀?人家打狐狸,打你家狐狸啦?” 佟友丰心头一堵,狠狠瞪了张兴隆一眼,道:“找他跟他唠呗,这事儿是他整出来的。不能他打完猎拍拍屁股走了,影响咱屯子人生活呀。” “就是!”有人附和说:“咱大伙找他去,他家再nb还能咋地?” “咋地?人家姐夫的爸是场长,你是个六啊,你还找人家?” “他场长也得讲理呀,要不行咱上林场找去。” “就是……” 眼看群众情绪被自己挑动起来,佟友丰心里暗喜。 最近有消息说,上面可能会给氓流子落户口,而且各个氓流屯有可能会被划分到乡里。 要是那样的话,这屯子就得有个屯长,而他佟友丰,很有想法出任西山屯的第一任屯长。 “那个……”就在这时,秦光泉有些为难地开口,说:“咱们最好是别找场里,那样太得罪人。” “那怕啥的?咱屯子又没有在林场上班的。”真有不怕死的,道:“再说了,咱屯子人一起找他去,他还敢难为咱们这么些人呐?” 他刚说这话的意思,跟法不责众差不多。 其实谁也不傻,大伙心里都明白,要是因为这事得罪人,那么被人记在心里的,除了挑头的,就是指认赵军的秦光泉。 挑头之人,不管是佟友丰,还是张兴隆,他们挑头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会因为这件事得罪赵军,那也是他们权衡利弊自己愿意的。 而秦光泉嘛,只能说人都是自私的。氓流屯的人,此时在乎的只有自家的家禽。 秦光泉也感觉到不对了,否则他刚才也不会去试着去推翻自己的证言。 但以他一人之力,改变不了整个屯子的人心所向。 就在秦光泉心急如焚时,忽听有一人嘀咕道:“他要不给咱个说法,咱就往上告。他特么一个验收员,一天不好好检尺,可哪儿打猎!” 这人纯就是口嗨,但听他这话,秦光泉忽然想起一事,忙道:“那赵军现在可不是验收员啦!” “是啥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一帮氓流子,又不归他们林场管。” “就是!tmd,他们林场有清理的活,人家也是雇家属,也不用咱们。” 光脚不怕穿鞋,这些氓流子不归林场管,再大的官又能怎样? 可就在这时,秦光泉幽幽道:“他现在是保卫的头头,负责林区保卫,所有护林员都归他管。” 秦光泉这话出口,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氓流子不怕场长,不怕书记,但他们怕那些在这年头百分之八十都没有编制的护林员。 自永安建场,山上的一草一木就都是公家的。个人谁动都不对,但就看有没有人管。 或者说,看有没有人能管。 赵军他们上山,说放树就放树,说刨坑就刨坑,护林员看着也不敢吱声。 甚至说家属区妇女上山采山货,也没有人敢去管。 但氓流子要采山货,就得看护林员的脸色了。 都说不侮下乃君子也,可有一些人,就喜欢欺负穷苦人。 此时佟友丰家里在座的,有一个叫武大林的汉子,去年冬天他进山采冻青。 冻青是半寄生植物,武大林看到的冻青正好寄生在青杨树上。 武大林拿出带的镰刀,用镰刀头勾那树枝,想把那树枝勾得弯下来,他好顺手摘冻青。 这一勾,就将树枝勾折了。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李宝玉拧狐狸毛的时候,砍卡巴拉棍都快给那杨树砍秃了。 武大林也以为没事,他连树枝带冻青一起塞在背筐里了。 可等武大林下山的时候,就被两个护林员拦住了。 这些护林员眼睛都厉害着呢,跑山没有穿着干净、利索的,但他们从中分辨盲流子,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 两个护林员拦下武大林,直接给他扣了个帽子。然后没等武大林反应过来,两个护林员伸手就打。 穷横穷横的人不是没有,但氓流子里几乎没有。在永安这一片,唯一比较横的氓流子就是张利福。而他横,是因为他有靠山。 武大林没有靠山,护林员又是面上的人,武大林不敢还手,只一个劲求饶。 他越求饶,两个人打的越起劲,直到给武大林打跪下了,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连烟袋锅子、烟口袋都交出去了,那两个人这才放过他。 而像这种事,发生在护林员与氓流子之间,那简直是太常见了。 所以一听护林员都归赵军管,刚才叫嚣的人全都哑巴了。 “咳!”这时张兴隆缓缓起身,道:“行啦,今天晚上咱爷们儿都精神点,看着点家里鸡鸭啥的,完了明天早晨,我去找张大舌头。 不都说他是二咕咚把兄弟吗?我跟他说说,让他领咱们找赵军去。这有个认识人,说话咱也好说。” 佟友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明着却问:“你找赵军咋说呀?” “那有啥咋说的?”张兴隆道:“他不伏虎将吗?老虎他都能抓,这狐狸也让他抓呗。” …… “阿嚏!阿嚏!”坐在自己炕头看电视的赵军,猛打两个喷嚏。 “唉呀,小,咋地啦?”老太太很着急地问道:“是不是今天跑外头凉着了?” “没有,江奶。”赵军揉揉鼻子,笑道:“八成是谁念叨我呢。” “啊……”老太太仍有些不放心,叮嘱赵军说:“要感觉不得劲儿,赶紧整两片感冒通吃上。” “哎。”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而这时外屋地传来了周春明的声音:“亲家母,可不要这些东西。” “亲家,你可别跟我撕吧了。”王美兰用麻绳将麻袋口狠狠一肋,道:“你天天在场子,你不在家吃,我大外孙还不得吃嘛?” 看着灶台旁的两个大麻袋,周春明心想自己孙子一个月吃不完这些呀。他知道这是亲家母的好意,也就没再拒绝。 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赵军看向赵春。 赵春撇了下嘴,拽过一旁的小被,在老太太的帮助下,将小周到包了一层又一层。 等赵春包好孩子,周家父子已经将王美兰给准备的东西都拿上解放车了。 此时解放车后车箱还有一头黄毛子,也是王美兰给周家的。 赵军亲自开车去送,而当他陪着赵春从家出来的时候,忽听两声狗叫。 借着院门上悬挂的大灯笼,赵军看到周春明、周建军在和一个人说话。 这时,跟着出来送赵春的解孙氏“唉呀”一声,一边向门口跑,一边喊道:“老大!” 还得是当娘的,解孙氏再怎么不着调,她单看体型、举止就认出了解忠。 当赵军等人到院门前时,解孙氏刚问解忠是怎么回来的。 然后,就听解忠道:“今天我给套户放假,让他们修修爬犁啥的。完了这不赶上刚开完支嘛,那刘汉山就张罗要回家,说把钱送家去。我寻思、寻思,我也跟着来吧。” “解忠没吃饭呢吧?”王美兰闻言,忙问道:“赶紧进屋,涮羊肉啥都现成的。” “走,老大!”解孙氏一把拽住解忠,道:“进屋妈给你整饭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解忠呆在当场。 这样的话,他从小就听,但都是听别人的妈对别人说的。 这样的话,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听自己妈说。 向阳屯双花红棍、扛把子、刀枪炮解忠,瞬间红了眼眶。 也就是周围人多,要强的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一旁的解臣,愣愣地看着解孙氏和解忠。这样的感触,赵军、李宝玉他们谁都不会有,只有他和解忠能体会到。 “那你们快进屋吧!”周春明对众人道:“不用送了,外头怪冷的,我们这就走啦!” “那行,亲家。”王美兰看了赵春一眼,然后说道:“你们有工夫再过来哈!” “妈,我们走了!”赵春在上车前不舍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王美兰挥挥手,道:“快上车吧,别给孩子冻着。” 赵军开车,赵春抱孩子坐副驾驶,周家父子坐后车箱。 在解放车开走后,王美兰招呼众人进屋。 泥火炉、小铜锅,重新煮上奶白的羊汤。 羊肉、粉条、白菜、冻豆腐、干豆腐、酸菜、蕨菜干…… 一盘盘菜摆上桌,还有炝土豆丝、炸花生米、炸虾片等小凉菜。 不光解忠一个人吃,李大勇、王强、林祥顺、李宝玉等人纷纷上桌。 他们不是没吃饱,而是中午没喝好。正好解忠回来,男人在喝一场。 “老大。”解孙氏拿着刚从外面酱缸里捣的农家酱进来,将酱碗放在解忠旁边。 解忠吃东西隔路,不管吃啥他都蘸大酱。 解忠冲解孙氏一笑,此时的他在享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可就在这时,解孙氏对解忠说:“老大,明天妈跟你小弟,我俩回家了。” 解忠:“啊?” 第八十二章 小舅子吃雪糕 从永安到永兴,开车来回不过十多分钟。 赵军送完赵春回来,在屯子里减低了车速,而且轻易不会按喇叭。 随着赵军掰方向盘拐弯,车灯扫过,照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军一怔,脚踩刹车,停车推门就下去了。 “小弟。”赵军问马洋道:“大晚上的,你搁外头干啥呢?你吃没吃饭呢?” “我吃完了,军哥。”马洋说话时,将手里的零钱塞进了衣兜。 赵军眼睛也好使,借着灯光看到那钱最外面是张一分的。 这孩子没什么钱,上次就为了买个发卡,这孩子又撵兔子又打山鸡的,结果到最后还没送出去。 赵军想想,都觉得这孩子可怜。 赵军两辈子都拿马洋当自己弟弟,看马洋捅咕他那几分钱,便问道:“小弟,你拿钱干啥呀?” “啊……那个……”马洋向王富家小卖店的方向一指,道:“我想买块雪糕。” “雪糕?”赵军闻言,忙问:“王叔家卖雪糕了?” “嗯呐!”马洋连连点头。 这年头的雪糕做的很简单,但口感属实有雪的那种沙感。 “走,小弟上车!”赵军摆手,招呼马洋道:“咱买雪糕去!” “我不去!”马洋往后一躲,道:“我得回家了。” 东北孩子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人家吃什么好吃的不许去要,人家给也不能要。 “唉呀,走吧!”赵军一把揪过马洋,将他塞进副驾驶。 汽车很快就到了王富小卖店前,马洋下车就要往家跑,却被赵军抓了回来。 “军哥,我不能要!”马洋和赵军拉扯,道:“要不回家,我爸该打我了!” “打什么打?”赵军一把拽过马洋,笑着说:“就买个雪糕,还至于打咱们么?” “那也不行……” 就在俩人拉扯时,屋里走出准备关板的王富。 所谓的关板是东北这边才有的,就是商铺关门时,会将一扇扇闸板扣在窗户上。等第二早晨开门的时候,再把闸板从窗户上摘下来。 看到赵军,王富眼睛一亮,就像看到肥羊一样。 “这哥俩干啥呢?”王富笑着打趣道:“要抢着结账啊?” “啊,哈哈……”赵军哈哈一笑,道:“王叔,听说你家来雪糕啦?” “可不咋地。”王富笑道:“小军买两根啊?” “买几根吧。”赵军问道:“咋卖的,王叔。” “五分钱一根。”王富说着,拎起门口的提灯,带着赵军往旁边的仓房走去。 赵军回手拽着马洋,跟着王富进了仓房。 一进仓房,就看着一个大木箱。木箱没有盖,里面是一个个小木箱。 每个小木箱里,都放着一个白布口袋,那布口袋包着东西。 王富打开口袋,从中拿出一个雪糕,递到赵军手里。 赵军接过雪糕,回手塞在马洋手里。马洋抿了抿嘴唇,从心地将雪糕接在手中。 “小军,我再给你拿一个。”王富见状,又要给赵军拿个雪糕,但被赵军拦住了。 “小弟,好吃不?”赵军回头问了马洋一句,马洋连连点了两下头,然后把他没咬过的那面雪糕送到赵军嘴边。 “你吃,你吃。”赵军将雪糕推了回去,然后问王富说:“王叔,你这一小箱是多少根啊?” “这一小箱是一百二十根。”王富说完,赵军再问:“那我成箱拿,能合多少钱一根?” 买的多,肯定得有个优惠价呀。 但王富一笑,道:“小军,这玩意成箱拿,也是五分钱一根。” “嗯?”赵军一怔,就听王富解释说:“但你要成箱拿的话呢,你给一百根的钱就行,那二十根是送你的。” “啊……”赵军闻言点头,道:“王叔,给我拿两箱,完了你抽出一根,把我小弟吃这根算上。” “不用,不用。”王富摆手,说:“那是干啥呀?你也瞧不起你王叔了,给孩子吃了还能怎么的?” “呵呵。”赵军一笑,道:“哪能瞧不起我王叔啊?我不寻思这不都有本钱来的吗?” “那也没事!”王富说着,搬起两箱雪糕问赵军,说:“用叔给你送家去不得?” 这话纯是人情话,赵军开车的,还用他送干嘛? “不用,王叔。”赵军笑着将雪糕箱接过,然后道:“出去我再给你钱啊。” “没事儿,没事儿。”王富连连摆手,道:“啥时候给都行。” 赵军搬着雪糕箱刚要走,马洋吃了一半的雪糕咬在嘴里,伸手抱过了两个箱子,然后那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赵军见状一笑,既然手空出来,他就从兜里掏钱准备结账。 一箱雪糕按一百根算账,一根是五分钱,一百根就是五块钱。 那么两箱雪糕,就是十块钱。 但赵军却给了王富十块零三毛,在王富不解的眼神中,赵军说道:“王叔,多那三毛钱,你再给小洋拿五根。” “你这孩子!”王富心知赵军是什么意思,当即道:“叔都说了,那根算送的,你给什么钱?我给他拿六根。” “那谢谢叔了啊!”赵军笑着向王富道谢,并道:“我回去了。” “你回吧,慢点儿的哈!”王富说完,回身又进仓房去给马洋拿雪糕。 看到赵军过来,正在舔雪糕杆的马洋,回手一指副驾驶道:“军哥,我给你放车上了,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就回去了。” “行……”赵军刚开口,就听那边王富喊道:“马洋啊,你来!” “啊?”马洋一愣,他不明白王富为什么会喊自己。 “小弟,你去看看。”这时,赵军对马洋说道:“看王叔喊你是不有事?” 马洋闻言,抬手向赵军摆手告别。看着马洋向王富那边走去,赵军笑了笑,随即上车往家而去。 “小洋,你姐夫给你的。”看马洋过来,王富将手里的六根雪糕递了过去,并道:“王叔就不拿纸给你包了,你揣兜揣回去得了。” “啊?”马洋皱起眉头,往后捎了一步,道:“王叔,这我不能要!” “你不要不行啊。”王富笑道:“你姐夫都给完钱了。” “他给钱……我也不能要啊。”马洋为难地说:“我拿回家,我爸、我妈该骂我了。” 马大富、王翠花都是要强的人,赵军平常给肉什么的,他们都觉着不好意思。 所以,两口子明确告诉过马洋,不许让赵军给他花钱买东西。 “那咋整啊?”王富看着手里的雪糕,为难地道:“赵军都给钱了,你不要咋整啊?” “这……”马洋也有些为难,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便对王富说:“王叔,这六块雪糕寄放到你这儿,我啥前儿想吃了,我来拿行不行?” “那咋不行呢?”王富一笑,就听马洋继续说道:“完了你别跟我爸、我妈说哈。” “不说。”王富笑道:“说那玩意干啥呀?叔就当没有这事儿。” 马洋也笑了,眼看王富转身要把雪糕送回仓房,马洋急忙开口叫住王富,道:“王叔,你再给我一块。” “嗯?啊……”王富转身,递给马洋一个雪糕,然后冲自己卖店一摆手,道:“孩子,去,上屋吃去!屋里也没旁人。” “哎!”马洋撩下棉门帘就进了屋,他进屋时,老板娘杨雪正带着孩子吃饭呢。 和杨雪打了声招呼,马洋便到了炉子旁,将雪糕纸揪下来丢在柈子堆上后,马洋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 这时王富从外面回来,看到妻子问询的眼神,王富从兜里拿出赵军给的钱递给杨雪,然后道:“刚才赵军来了,买两箱雪糕走,完了还给他小舅子买了六根。” “啧!”杨雪收起那十块零三毛,然后冲马洋笑道:“小洋,你有这姐夫真好。” 坐在火炉旁吃雪糕的马洋,感觉美滋滋的,听到杨雪这话,马洋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马洋也认为杨雪说的没毛病,赵军这个姐夫真的很好,对他姐好,对他们家也好。 马洋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婿,起码他大哥马胜对他大嫂娘家就做不到赵军那样。 随后马洋又想到,如果自己能娶到胡丽娜的话,肯定拿老丈人、老丈母娘当亲爹、亲妈那样孝顺。 就在马洋胡思乱想时,一根雪糕吃没了,马洋意犹未尽地舔舔雪糕杆,然后抬头对王富说:“王叔,你再给我拿一根呗。” “啊?”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王富一怔,但雪糕是人家姐夫给完钱的,王富只能出屋又给马洋取了一根。 这一根,马洋还是几口就吃光了。吃完,又让王富给他拿了一根。 吃完第三根,马洋又要第四根。吃完第四根,马洋一边舔雪糕杆,一边对王富说:“王叔,剩那两块,你都给我拿来吧。” 王富:“……” “小洋啊。”杨雪皱眉问道:“你一堆儿吃那么多,你能受了么?” 她不怕这孩子吃,毕竟人家姐夫都给完钱了,关键是她怕这孩子吃坏了。 “没事儿,王婶。”马洋把雪糕杆往柈子堆上一丢,道:“这家伙,我都热了。” 王富眨巴、眨巴眼睛,出到外面将剩下的两根取了回来。 王富也没多寻思,就寻思这跟趴被窝吃冻梨似的,越吃越想吃。 两根雪糕拿回来,马洋摘下雪糕纸就开吃。等他吃完第一个雪糕,第二个雪糕微微化。 这个时候的雪糕口感更好,而且没那么冰了,于是马洋三口就把最后这根雪糕吃进去了。 随着最后一口雪糕进肚,马洋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胃里直窜天灵盖! “唉呀!”马洋一捂脑袋,只觉得脑瓜盖剧痛无比,一时间疼得他双手捂头蹲在了地上。 “妈呀!”杨雪见状,忙推了王富一下,道:“快看看,孩子是不是拔着脑瓜银子了?” 脑瓜银子是东北方言,就是脑袋的意思,东北人总说什么脑瓜银子疼、脑瓜银子嗡嗡叫唤。 “没事儿,没事儿。”王富一边从柜台绕出来,一边说道:“我昨晚上啃冻梨,还拔着脑瓜银子了呢?” 吃雪糕拔着的,王富还是第一次见。但吃冻梨拔着的,他见得太多了。 可没想到的是,马洋蹲地上五分钟都没起来! 这可把王富两口子吓坏了,王富拿着电棒就往马家跑。 王富刚走没多大一会儿,马洋吭吭唧唧地起来,他捂着脑袋坐到了板凳上。 杨雪领着孩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马洋。 这年头没有讹人的,杨雪纯是担心这孩子的安危。 很快,王富就带着马家人回来了。 马大富、王翠花、马玲都来了,而他们进屋的时候,马洋也缓过来了,他坐在板凳上直“哎呀”。 刚“哎呀”两声,他爸、他妈、他姐就来了。 “咋样儿,老儿子!”马大富紧张地看着马洋,但听马洋说没事了,马大富三人这才放心。 这时,王翠花看到了丢在柈子堆上的一张张雪糕纸和雪糕杆,便指着问马洋道:“这都是你吃的?” 在来的路上,王富就简单和马家人说了情况,所以王翠花都不等马洋回答,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一拧,道:“这没出息!” 马大富扒拉了王翠花一下,意思是在外面别打孩子。 …… 就在马洋吃冰棍的时候,赵军都已经到家了。 他将一箱冰棍送进仓房,将一箱冰棍抱进屋里。 当赵军进屋的一瞬间,一股热气伴随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赵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和王美兰一样,都喜欢热闹,都很享受眼下的生活。 “我儿子回来啦?”这时,西屋传出王美兰的声音。 “妈!”赵军抱着雪糕箱进屋,给女人、孩子们分雪糕。 西屋这些人,人手分到一根后,赵军就把箱子送出去了。 东屋那些男人还喝呢,赵军就没给他们雪糕,怕他们一冷一热再吃坏了肚子。 等赵军回来,赵娜将留给赵军的雪糕递给他。 赵军接过雪糕一笑,一边拆上面的雪糕纸,一边问赵娜:“小妹,好吃不?” “好吃!”赵娜舔着雪糕,小脑袋瓜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赵军一笑,拿着雪糕坐在炕沿边,这时老太太问他:“小啊,你不打喷嚏了吧?” “没事儿,江奶。”赵军笑道:“我就说是谁念叨我了。”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王美兰对他说:“儿子,你们今天就打着仨狐狸呀?” “嗯?”赵军闻言一怔,他听出来王美兰这话里有话,于是笑道:“妈,你不说的嘛,轻易不让我动狐狸、黄皮子。” 王美兰闻言一撇嘴,白了赵军一眼。 第八十三章 有财的坎坷岭南路 赵军的霸道宣言 赵家今晚这第二悠酒,男人们喝到九点多才散。 酒桌上,心里高兴的解忠不断地提杯畅饮。 喝酒喝的就是一个气氛,今天大伙也都高兴,喝到最后都喝多了。 回到隔壁的李大勇,醉眼朦胧地靠着炕柜,一声声地喊道:“儿子!儿子!” “你喊哪个儿子呢?”正焐被的金小梅道:“如海和大智上茅房去了。” “啊……”李大勇闻言,便改口喊道:“宝玉呀,宝玉!李宝玉!” “干啥呀,爸?”西屋里,躺在炕上的李宝玉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李大勇喊道:“你给我过来!” “你干啥呀?”金小梅腾出手来怼了李大勇一下,道:“有啥事明天再说呗,宝玉也累一天了。” 李大勇挥胳膊,将金小梅的手扫到一旁,然后皱眉眯眼,瞥着金小梅,喝道:“你别管!” “我……”金小梅罕见地没吭声,因为她知道李大勇喝多了。而喝多的人没有理智,万一真抽她金小梅两个嘴巴,金小梅都冤枉。 “爸,咋地啦?”李宝玉扶着门框,出现在门口。 “来,大儿子!”李大勇伸手,将李宝玉叫到身边。 这年代的父亲,在情感表达上都比较含蓄,明明心里有,也不会说出口。 但喝多就不一样了,只见李大勇拍打着李宝玉的手,说:“大儿子,以后咱爷俩分家了,你也是爸的好大儿子!” “那必须的!”李宝玉也喝多了,他的大巴掌拍在李大勇的手上,拍的李大勇手背瞬间就红了。 李大勇喝多了没感觉多疼,爷俩继续互相拍着手背,然后就听李大勇说:“大儿子,现在咱家的头等问题是啥,你知道吗?” 听李大勇这话,金小梅心想这老爷们儿还有点正事。现如今他们家头等大事,是给赵家买份礼品,金小梅还以为李大勇要商量这个呢。 “不知道啊。”李宝玉瓮声瓮气地答,李大勇道:“咱得抓紧给你大爷起个外号。” 金小梅:“……” 不得不说,李大勇对赵有财是真忠心。都喝成这样了,还没忘了他大哥的事呢。 “想啥外号啊?”李宝玉抬头摸摸了自己发昏的脑袋,说:“我大爷不有外号吗?” “那都不好。”李大勇用了一个都字,然后说:“想个nb点儿的,响亮点儿的,跟虎有关的。” “跟虎有关的?”喝多了的李宝玉,脑袋里信息衔接不上,没办法对李大勇的要求做出回应。 “一天净整没用的!”金小梅忍不住吐槽一句,见李大勇向自己看来,金小梅将李大勇的枕头往炕沿边一丢,随即问道:“还跟虎有关,他大爷是打过虎啊?还是抓过虎啊?” “你别特么管!”李大勇瞪了金小梅一眼,道:“你知道个啥?我大哥此去……此去……” 李大勇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在送赵有财出发之前,李大勇曾说过一句“大哥此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此时他还想说这句话,但这个时候由于喝多了,李大勇说完此去两个字,大脑中就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念句诗,但是什么诗,就是想不起来了。 “此去啥呀?”金小梅笑着追问,李大勇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伸手一拍李宝玉,问:“完了啥词来着?” “我哪知道啊?”李宝玉迷迷糊糊地也想不起来,而就在这时,上茅房的李如海自己先回来了。 听东屋里热热闹闹,李如海进来凑热闹,问道:“这干啥呢?” “你爸甩词甩不出来了。”金小梅手指李如海,然后向李大勇那边一划,道:“老儿子,你教会你爸,此去完了是啥?” “此去完了?”李如海眼珠一转,手往前一挥,笑道:“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李大勇、李宝玉一怔,喝多的他俩没反应过来,而金小梅也没什么文化,不了解这句诗词的意思和背景,当即哈哈一笑,指着李如海对李大勇说:“你看,你还不如我老儿子呢吧?” ……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永兴大队招待所外。 此去……永兴的赵有财,背着半自动步枪从楚安民的车上下来,而陶大宝、李老五从后面那录像组的车上下来。 楚安民等人也纷纷下车,和赵有财、陶大宝、李老五郑重道别后,才重新上车离去。 目送两辆吉普车消失在转角处,陶大宝转头就对赵有财说:“二哥,要我说,你上我家得了。” 按陶大宝的打算,赵有财来到永兴大队,必须得住在自己家。因为他陶大宝到永安的时候,得到了人家的热情款待。 李老五也邀请赵有财去他家,但赵有财把他们都给拒绝了。 因为赵有财此行有他特殊的目的,不管住到谁家都不利于脱身。 就这样,在赵有财一再坚持下,他最终还是住到了招待所。 看到赵有财来,李文才别提多高兴了,拿出赵军上次给的迎春烟,硬往赵有财手里塞。 看俩人相处的不错,陶大宝轻叹一声,对赵有财说:“二哥,明天早晨你上我家吃去,中午、晚上我问问我爸,完了看咱怎么安排。” “这……”赵有财心里着急,但他知道这顿饭是自己肯定躲不掉了。 自己要是不吃这顿饭直接就跑了,陶大宝肯定得往永安打电话。 所以赵有财就想,明天走不了的话,自己就后天起早走。 陶大宝对赵有财说完,又对李文才、李老五说:“李叔、老五,明天你们都来,咱大伙在一块堆儿热闹、热闹。” “行,陶大哥。”李老五道:“明天你家安排,后天我安排。” 说完这句话,李老五伸手在赵有财胳膊上一拍,道:“二哥,我爹那儿有好酒,我让他拿出来,咱几个给他喝了。” “不是……”赵有财心里更急了,今天吃你家,明天吃他家的,我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哎,有财。”这时,李文才扒拉赵有财一下,然后指着李老五说:“他爸是我们大队酒厂的大师傅,那老头子整不少好酒,那家伙都搁坛子里装上,藏他家窖里头了,谁去也不给喝。” “哈哈……”李老五闻言一笑,道:“一会儿我回去,就跟我爸说,这我二哥来了,必须把好酒都拿出来。” “呵呵。”赵有财干笑一声,他刚想说婉拒的话,就听李老五对李文才说:“李叔,到时候你也来啊。” 宁落一屯,不落一人。 大伙在这儿说话,李文才就在一旁听着,三个人都吃这顿饭,就不带李文才不好。 更何况李文才跟他们两家的老爷子关系都挺不错。 “行!”李文才没客气,但老头子不是白喝人家酒、白吃人家菜的主。 想到赵军对他的好,想到自己侄子坑赵有财,李文才一咬牙,手往大腿上一拍,道:“那后天我招待。” “啊?”赵有财一愣,就见李文才冲陶大宝摆手道:“大宝,我自己掏钱搁咱大队买头猪,完了后天我杀猪请客,你们到时候都来。” “不是,李叔,你老……”陶大宝想劝老李头儿别太性情,但见李文才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老头子手里还有几个钱,到那前儿你们来就完了。” 赵有财心急如焚,他们仨轮流请三天,大爪子早跑了个屁的。 …… 永安屯,赵家。 赵军正坐在炕沿边洗脚,忽然听见王美兰在门外道:“儿呀。” “哎,妈。”赵军忙道:“咋地啦,你进屋。” 王美兰推门进屋,问赵军道:“明天早晨咱吃口剩菜行不行?” 这两天家里招待客人,尤其是昨天摆了那么大一桌席,肉菜剩老多了。 刚才王美兰把剩菜给几家分了分,她家也留了一些。 “行,妈。”赵军一笑,道:“我吃啥都行。” 说完这句,赵军稍微顿了一下,又道:“妈,我明天早晨得上班。” “啊?”王美兰闻言不由得一愣,她儿子不上班,她都已经习惯了。这冷不丁上班了,王美兰反倒不习惯了。 见自己老娘没反应过来,赵军笑道:“我明天先到场里打个转,完了我得上三工段。” “啊……那妈知道,妈听你说过。”王美兰说着话,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赵军道:“那你老舅和小臣,是不也得去呀。” “最好是去。”赵军说:“反正小臣跟我解娘,他俩后天才走呢。” “那你跟他俩说没有?”王美兰问,赵军一笑,道:“我给忘了,呵呵。没事儿,明天早晨我出去告诉他们一声。” “那小臣后天能不能走啊?”王美兰再问,赵军点头道:“那不影响,就明天头一次去工段,我们到那儿认识、认识人。完了后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军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后天我们就照常了。” “啊……”王美兰点头,道:“又不用上班了呗?” “得上!”赵军笑道:“天天在林子里转转啥的,要是看着哪个……可能会破坏冬运生产的牲口,打枪就给它打死了。” “啊!”听了自己儿子冠冕堂皇的话,王美兰点了两下头,笑问赵军:“就是打围呗?” “唉呀!”赵军笑道:“妈不行那么说,人家我们这叫营林保卫。” “嗯,嗯,是。”王美兰笑着说:“我儿子真会说话,还看哪个山牲口破坏冬运生产,一年有几个那么虎的山牲口啊。” “你看啊……妈。”赵军也跟王美兰说笑,道:“那狍子啃树条子、大个子拔杨树皮、野猪拿肩膀头子给那红松都蹭秃噜皮了,这不都是破坏林业资源吗?” “呵呵……”王美兰听得呵呵直乐,道:“行,我儿子真厉害,那像你这么说,跳猫子还啃槐树皮!呢” “是呗!”赵军大笑道:“看不着也就那么地了,要让我看着了,看我不罚死它们!” “哈哈……”王美兰被自己儿子逗得哈哈一笑,过后对赵军说:“儿子,你爸不告诉你了嘛,上三工段就找那陈良友,那是他把兄弟。” “嗯呐,妈,我知道。”赵军道:“我姐出门子前儿,那陈叔还来了呢,我认识他。” 不管两口子平时什么样,只要赵有财一不在家,王美兰心里就有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就想叨咕赵有财两句。 叨咕还不能跟两个小的叨咕,只能跟赵军叨咕。可王美兰刚提了一嘴,赵军却不往他爸身上唠。 没办法,王美兰只能硬往上说,只听她道:“你爸呀,一天才能嘚瑟呢。我说不让他去吧,他还非得张罗去。上人家咋就那么好呢?去了就得给人家添麻烦。” “没事儿,妈。”赵军一边拿毛巾擦脚,一边说:“我爸走前儿,我给他拿钱了,让他到那儿给我陶爷、李爷买点东西。” “他有钱,他也不待买的。”王美兰说:“那次去,我特意给他拿的钱,他都没花。完了他在那儿打猎,打狍子、野猪给人家肉了。” 赵军嘴角一扯,这的确是他爹能干出来的事。 赵军叹了口气,道:“那他这回去,又是打猎给人家肉呗?” 王美兰也无奈地道:“人家谁也不缺他那肉啊,晚上走前儿,我说给你陶大叔、李五叔拿野猪,人家说啥都不要。” “没事儿,妈,你不用惦记。”赵军道:“等哪天的,看有工夫我过去,我再给他们买点东西。” “儿子,那不是那事。”王美兰摇头说:“你看今天他们走,楚局长那边给拿个野猪,电视台那边给拿个野猪,你陶大叔、李五叔空手走的,妈心里就不得劲儿。” “是哈。”让王美兰这么一说,赵军也皱起了眉头。没给人家拿东西,赵有财还跟着去了。 “儿子,这事儿不用你掂心。”王美兰一摆手,说:“妈都寻思好了,咱家外头还有二十来斤驴肉、三十多斤牛肉,我明天分吧、分吧。等后天小臣跟你解娘走的时候,我让小臣绕一下子,到永兴那边给他们几家,一家分点驴肉、分点牛肉。” “哎,这行。”赵军很赞同王美兰的想法,他永兴大队是既不缺山牲口,也不缺家禽家畜。 但他们一年能死几头牛、几头驴?牛肉、驴肉,他们还是没有的。 见儿子同意,王美兰便回东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赵军五点多就起来了。 吃完饭刚过七点,赵军就急匆匆从家里出去,准备去通知王强、解臣今天上班。 快到王强家的时候,赵军看到了一个人,赵军笑着挥了两下胳膊,然后跑了过去。 “玲儿。”赵军跑到马玲面前,问道:“你这换大豆腐去啦?” “嗯呐。”马玲微微撇嘴,道:“小弟起来吵吵要吃豆腐汤。” “啊?这都几点了?”赵军道:“他没跟你们一起吃饭呐?” “没有,他刚起来不大一会儿。”说到此处,马玲笑了,她瞄了赵军一眼才道:“他昨天脑瓜子疼,半宿没睡着觉,今早晨就起来晚了。” “感冒啦?”赵军表示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搁外头跑凉着了?” “不是。”马玲笑道:“吃雪糕拔的。” “啊?”赵军一惊,等听马玲说完原委,赵军“哎呦”一声,苦笑道:“我给他买六根,寻思让他拿回去,你们一堆儿吃的。” 对于昨天的事,马家没有一个人怪赵军,都只怪马洋没出息。 听赵军的话,马玲笑道:“他说怕我爸、我妈骂他。” “呵呵。”赵军也笑了,他道:“完了他就都给消灭啦?” “呵呵……” 小两口正有说有笑的,而在无意间赵军眼角余光扫到西边。 他猛地一怔,转头向西边道上看去,只见那边乌泱泱来了不少人。 第八十四章 赵家帮吞并西山屯的第一步 赵军看到张利福时,张利福也看到了赵军,他离老远就喊:“小军呐!” “哎,张叔。”赵军答应的同时,还给了马玲一个眼色。 随着赵军向张利福等人迎去,马玲悄悄地捧着盆溜了。 赵军走过去,狐疑地看着那些与张利福同行的人。 永安林场四个家属屯的人,赵军不说都认识吧,见面了看着也眼熟。 可跟张利福在一起的这些人,不但没一个是他认识的,而且还都是生面孔。 刚才张利福应该是和张兴隆、佟友丰说了什么,此刻西山屯那帮人都停了下来,只有张利福一人和赵军走到一起。 “张叔,大早晨的,你们干啥去?”赵军问,张利福苦笑道:“小军,这不他们吗?非得要找你来?” “啊?”赵军一怔,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西山屯那些氓流子。 仔细一看,赵军才发现人群中有一个熟面孔,好像是擒一只耳那天,自己和他买野猪喂狗来着。 但剩下那十来个人,赵军属实不认识。 “张叔,他们找我干啥呀?”赵军小声问了张利福一句,紧接着就听张利福反问:“小军你昨天是不上西山屯子那边了?” “啊?”听张利福这么问,赵军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时见赵军不说话,张利福又问:“你是不是领狗在西山根底下整狐狸了?” “张叔。”赵军歪着头、皱着眉,小声问张利福道:“我抓狐狸,跟他们有啥关系吗?” “小军啊,是这么回事儿。”张利福苦笑道:“你走了以后,西山乱坟岗跑出好几十狐狸,搁西山屯外头嚎一宿……” “啊?”赵军一愣,脱口道:“我打的狐狸,为啥找他们屯子啊?” “那可能是欺软怕硬呗。”张利福压低声音对赵军说:“这帮人也不敢直接来找你,没招就上我家了,叔也没办法……” “行了,叔。”赵军拦住张利福的话,看向西山那帮氓流子,道:“老少爷们儿都跟我走吧,有啥事儿到家坐下说。” 这事不能躲,如果真是自己引起的,解决就是了。 赵军说完,在前带路,带着一众氓流子向家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赵李两家的狗就炸营了。 赵军进院,连连摆手,但看到十多号生人,狗止不住嗷嗷叫。 看着赵家东西两边的猎狗,氓流子都感觉开了眼。 “来,咱们进屋说。”赵军说着,打开自家房门,对在灶台前刷碗的王美兰说:“妈,你领我妹回屋。” “儿……”王美兰刚要说话,就见门外聚了不少人。 王美兰看了一眼赵军,见赵军给她使眼色,王美兰便应了一声,将手在干活的衣服上擦了擦,转身就进了东屋。 随着东屋门关上,赵军招呼外面众人道:“来,都进屋。” 以张兴隆、佟友丰为首的十三人走进赵家,随着赵军、张利福进到西屋。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小猞猁蹿到炕桌上,弓背、踮脚,发出哈气的声音。 “哎呦,这啥猫啊?”有人忍不住问,旁边人扒拉他一下,小声道:“那什么猫?那是老虎崽子?” “是吗?”看着被赵军揽在怀里的小猞猁,有人惊讶道:“这就老虎崽子?” “嗯呐,你看那耳朵上,那不带撮毛么?” 这时赵军拽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包开封的葡萄烟。这烟是赵有财买的,他抽不惯就扔在抽屉里了。 赵军一手抱着小猞猁,一手拿着烟,转身要给来客散烟,却见所有人都站在屋里。 “大伙找地方坐!”赵军招呼众人道:“赶紧上炕,搁西山那边过来,走一道冷了吧?” 说着,赵军把烟盒递给张利福,然后手往外一划,示意张利福给大伙散烟。 而就在这时,张兴隆道:“小啊,我们就不坐了。你看我们这棉袄瓤子、棉裤瓤子,都埋了吧汰的。你这屋收拾这么干净,我们这……” “没事儿啊!我这岁数小,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瞅你老岁数比我爸大,我咋也得叫声大爷呀。”赵军伸手扶住张兴隆胳膊,笑道:“大爷,咱爷们儿不说旁的,什么干净、埋汰?到家就是客,赶紧坐这儿。” 赵军说着,将张兴隆拉到炕沿边,但张兴隆说什么也不上炕,只搭边坐在了炕沿上。 赵军这屋天天一帮人吃饭,靠北窗户根下正好十个四脚八叉凳,氓流子大多都坐在那个上,唯有张利福、张兴隆、佟友丰和作为证人的秦光泉坐在炕沿边。 大伙刚坐下,赵家外屋地的门就被人拽开了,李大勇、李大智、李宝玉气势汹汹地就进来了。 李大勇进门就嚷:“咋地啦,来这么多人?” 说话的工夫,李大勇就到了门口。 李大勇一米八的个子,后面跟着一米七八的李大智和一米九的李宝玉,关键是三人都穿着林场工装,看得氓流子们直眼晕。 “叔,没事儿啊!”赵军怕李大勇误会,先说了一句,但李大勇仍问张利福道:“咋地,老六,你领这帮人干啥呀?” “李哥。”张利福起身,对李大勇说:“他们都西山屯子,过来找小军有事儿。” “啊……”虽然张利福这么说,但李大勇仍回身对李宝玉摆手,道:“去,拿几个凳子去。” 李宝玉答应一声,就往东屋去,而李大勇、李大智哥俩随即就进了西屋。 这时,金小梅、李如海匆匆赶来,金小梅进门后直奔东屋,而李如海只顺着门往西屋看了一眼,便进屋直奔张兴隆。 “哎呦,老张大爷!”李如海和张兴隆四手握在一起,笑道:“有日子没见了!” 和张兴隆摇了两下手,李如海又握佟友丰的手,道:“佟叔,昨天你卖我那地瓜也不行,有一个水了叭嚓的!” 佟友丰一怔,随即笑道:“如海,那地瓜你买一半、我们送一半,还咋地呀?” 佟友丰此话一出,李如海瞬间变了脸色,他冲佟友丰一挤眼睛,然后又和秦光泉握手,笑道:“秦二叔,呵呵呵……” 然后,李如海向张利福挥了挥手,叫了声“张叔”后,转身就要奔那十个氓流子去,却被李大勇一把扯到自己身边。 李大勇横了李如海一眼,李如海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然后抬起手,向坐四脚八叉凳那十个氓流子挥了挥手。 那些人也配合,纷纷向他点头。 李大勇嘴角一扯,但听赵军对张兴隆说:“大爷,我感觉这些人里,你老是领头的。” “哈哈……”张兴隆咧嘴一笑,道:“小,你真有眼力。” 一旁的佟友丰刚想插话,就听赵军继续问道:“大爷,你老贵姓啊?” “我姓张,叫张兴隆。”张兴隆的回答很简单,等他话音落下,赵军道:“张大爷,在外头那前儿,我听我张叔说了两句。怎么的?西山乱坟岗那狐狸,昨天晚上嚎山啦?” “哎呦,小啊!”张兴隆抽了一口葡萄烟,顿时老眼一亮,停顿了一下才说:“从昨天傍(bāng)四点左右钟,一刹黑就开始嚎。” “嚎到啥前儿啊?”赵军问,张兴隆叹气答道:“我们从屯子出来前儿,还在那儿嚎呢。” “啧!”赵军吧嗒下嘴,再问:“那狐狸进屯子祸害小鸡儿啥的没有?” “那没有。”张兴隆道:“但就这么嚎,我们也受不了啊。” “你们受不了,你们打呀!”李大勇发声道:“你们没有枪,双响子还没有吗?双响子一崩,不就都跑了吗?” “大兄弟,我们没敢呐。”张兴隆道:“我们怕给它们整急眼,它们再祸害我们。” “是!”佟友丰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说:“那年我们屯子让这帮狐狸祸害不像样啊,后来还是你们屯儿老韩婆子给我们掐咕的。完了她就说,不让我们惹乎狐狸,说狐狸、黄皮子都小脸子好记仇。” “那你们找老韩婆子去呀!”李大勇接过张利福递来的葡萄烟,点着抽了一口,道:“让她给你们掐咕不就完了吗?” 一般看事的都得先掐指算,这边的老百姓就管那叫掐咕。 “这……”佟友丰被李大勇噎得说不出话,而张兴隆感觉还是赵军好说话,便对赵军说:“小啊,你是伏虎将,你看你有没有工夫,帮我们把这帮狐狸整走呗。” 赵军笑着向张兴隆点了下头,然后开口道:“张大爷,我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昨天我是上那边打狐狸了,你们刚才说的这个事,应该是我打狐狸引起来的。” 男子汉敢作敢当,赵军毫不犹豫地承认下来,然后问道:“现在不是没有狐狸祸害山小鸡儿、鹅子啥的吗?” “现在没有。”张兴隆为难地说:“但就这么没完没了的嚎,我们也受不了啊。” “那张大爷,你们是想让我怎么办呢?”赵军再问张兴隆说:“让我拿枪磕它们去?别再我打完了,给那些狐狸整急眼,它再祸害你们小鸡儿啥的?” 赵军此话一出,众氓流子面面相觑。 “小啊。”张兴隆恳求赵军道:“在咱这林区,你打围是头子,你帮我们想想招吧,我们这些人谁也不容易呀。” 赵军眨巴两下眼睛,忽然问道:“你们那屯子老爷们儿都跑山,是不是?” “是啊。”张兴隆说:“一年种地也打不多少粮,全靠跑山维持着。” 赵军再问:“下夹子、下套子都会吧?” “差不多吧。”张兴隆似乎明白了赵军的意思,他苦笑着说:“小啊,我们不敢打,我们要敢打,我们都不来找你来。” “你们不就是怕狐狸报复吗?”赵军追问:“那咱给它们打绝了,不就不怕报复了吗?” “嗯?”听赵军这话,众氓流子齐齐一愣。 是啊,把那西山乱坟岗狐狸全打没了,不就没狐狸报复了吗? 但这些人都没说话,他们家里条件都不好,不敢去冒那个险。 赵军将他们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即笑道:“要我说呀,咱能下夹子的下夹子,能下套子的下套子。打着狐狸皮了,拿来卖给我。” “啥?”众人震惊地看着赵军,佟友丰激动地问道:“赵领导,你收狐狸皮?” “军呐!”李大勇从板凳上起身,想要出言阻拦,身后却有人扒拉他胳膊。 李大勇回头一看,见是王美兰,王美兰冲李大勇摇了摇头。 知子莫若母,王美兰知道她儿子这么做,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此时同样为赵军紧张的还有张利福,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军啊,你收那玩意啥用啊?”张利福丝毫没顾及西山屯那些氓流子。 “没事儿,张叔。”赵军笑道:“这些天,你领你家我那几个兄弟都去,打着狐狸皮我就收。” 赵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对西山屯众人道:“好的皮子,没有眼儿的,没有窟窿的,十块钱一张。” “十块钱?” “多少?” “多少钱?” “真的?” 西山屯氓流代表们炸锅了。 之前赵军下山去过几次供销社,无论是镇里的,还是岭南的供销社,收皮子的柜台都不收狐狸皮。 贵贱,人家都不收。 如今有个能收狐狸皮的,还给出了一个氓流子们心中的高价,一个个氓流子眼睛都绿了。 十块钱一张狐狸皮,他们只怕西山乱坟岗狐狸少。别说什么狐狸报复,就是狐狸精来了,这帮人也敢干! “小军呐,不行!”张利福拉住赵军,然后转头问王美兰说:“二嫂,我二哥呢?” 张利福想让赵有财出面来制止赵军,可王美兰一笑,道:“你二哥给人做席去了,得晚上回来呢。” 王美兰这话,不是说给张利福的,是说给西山氓流屯那些人听的。 没办法,家里好东西太多,怕引起别人惦记。 “二嫂,那你说句话呀。”张利福着急地喊王美兰,王美兰笑道:“没事儿,收就收吧,不行我们缝个大衣啥的。” 张利福、王美兰的对话,让西山氓流子们很是紧张。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话:“不用十块钱,五块钱我也卖呀。” “呵呵。”赵军淡淡一笑,道:“咱爷们儿说话,吐吐沫是钉。十块就十块,但十块钱是好皮子。打坏的皮子,咱们再商量。” 赵军此话一出,将众氓流子乐得合不拢嘴。 第八十五章 王寡妇晋级赵大奶奶 听赵军十块钱收狐狸皮的决定不变,一帮氓流子别提多高兴了。 佟友丰将手在棉裤上蹭蹭,然后一把拉住了赵军的手,道:“赵领导,我代表我们西山屯五十八户二百七十二口感谢你呀。” 赵军一怔,旁边张兴隆用肩膀头将佟友丰挤开,然后他接过赵军的手,道:“小啊,我也代表我们西山屯五十八户二百七十二口感谢你。” “哈哈……”赵军被这俩人逗乐了。 见皆大欢喜,王美兰张罗道:“你们坐着哈,我给你们整点热乎水去。” “二嫂,不用太麻烦呐。”感觉给赵家添麻烦的张利福追到外屋地,就听王美兰说:“没事儿,我给他们倒口温乎水暖和、暖和。” 眼看王美兰、金小梅要涮茶缸,张利福摆手拦道:“拿俩大碗就行,轮着喝就得了。” “那能行吗?”王美兰不同意,她的想法很淳朴,无论贫与富,来者就是客,都得好好地招待。 “没事儿啊。”张利福道:“我们帮谁家干活,喝酒都那么喝。” 这话不假,这年头人情味足。一般谁家盖房子,一个村、一个屯的都过去帮忙。 忙完一天,主人家安排饭,但这年头一般人家里都没那么杯子,一桌人就拿一个大碗倒满酒。谁也不嫌谁埋汰,大伙轮着喝。 “那不行!”王美兰说什么也不干,愣是连茶缸子带水杯,凑足了十四个,连张利福也端着茶缸子喝上了热乎水。 早晨六点多,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这些人从西山屯一直走来,一个个都冻透了。 这口热乎水喝进去,佟友丰感觉浑身都暖和不少。 这时,金小梅拿着暖水瓶进来,将其放在靠墙的桌上,然后对如海说:“老儿子,你看着给你这些叔叔、大爷添水啊。” “哎。”李如海刚应一声,就听佟友丰唤道:“如海娘。” “嗯?”金小梅一愣,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 “如海娘。”佟友丰没看到李如海不断地向他挤咕眼睛,仍对金小梅道:“你咋不让如海上我们屯子收山货去了呢?” 金小梅嘴角一扯,要不寻思来者是客,金小梅非怼他两句不可。 “如海娘。”张兴隆也这么叫人,然后对金小梅说:“如海这孩子上我们屯子收东西,帮我们不少忙。要没有他呀,我们挣点儿钱可费劲了。” “老哥。”这时王美兰出现在西屋门口,她问张兴隆道:“都这时候了,你们屯子还有啥东西要卖呀?” “哎呀,赵军娘啊,那说起来可就老鼻子了。”张兴隆掰着手指,道:“刚下雪前儿,我们杀那小鸡儿、鹅子,如海给我们卖出去不少,但还有几家的都没卖。” “还有五六百斤地瓜。”佟友丰接话,道:“晒的那个木耳、榛蘑、元蘑,零了码碎的还有百八十斤。” “啊……”王美兰眨巴下眼睛,然后先问那张兴隆道:“老哥,你们屯子总共还有多少小鸡儿,多少鹅子?” “还有多少……”张兴隆说着,抬手指了北窗户下坐在的一个氓流子,问道:“老三,你家剩多少?” 那人答道:“我家剩十个鸡、六个鹅。” “你家呢?”张兴隆又指武大林问了一句,武大林连忙道:“我媳妇赶集卖出去几个,完了还剩十三个鸡、两个鸭子、八个大鹅。” 听完两人的话,张兴隆看向王美兰说:“我们屯子还有几家,加上他们的,小鸡儿能有四五十,鹅子也差不多这些。” “都杀完冻上了呗?”王美兰问道:“挂蜡没有?” “那肯定不带差的。”张兴隆笑道:“咱家里都干活的,这肯定都整板板正正的。” “那就行啦!”王美兰将巴掌一挥,道:“哪天你们给那些小鸡儿啊,鸭子、鹅子,都划拉、划拉归拢一堆儿。” “那是干啥呀?”张兴隆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心善的富婆。 “我都买了!”王美兰很随意地说:“到时候你们给我捎个信,我派人上你们那儿拉去!” “你都买啦?”张兴隆激动地从炕沿边,瞪大眼珠子看着王美兰,问道:“那可五十多小鸡儿、五十多鹅子呐?” “哎呀!”王美兰淡淡一笑,轻轻地挥了挥手,道:“我知道,刚才咱不都算完了吗?” 赵家去年养的鸡,还没等过年就都吃没了。 大鹅倒是还有不少,但都是留着过年下蛋的。 王美兰正愁过年怎么整呢,突然冒出这么一堆氓流子,给王美兰送来了鸡、鸭、鹅。 “赵……嫂子。”眼看张兴隆为屯子人办成了一件大事,佟友丰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但他可没敢叫王美兰一声赵军娘。 “嗯?”王美兰看向佟友丰,佟友丰赔笑道:“赵嫂子,我们还有点木耳、蘑菇啥的。” “那就都拿来吧。”王美兰很随意地说:“但可别糊弄我啊,不行给我陈的,烂七八糟的也不行。” “那不能。”佟友丰连连摆手,道:“咱不能那么干。” 佟友丰话音落下,有个氓流子问王美兰道:“大姐,我家有二十来斤山梨干,你要不要?” “要!”王美兰连犹豫都不犹豫,山梨干酸酸甜甜很好吃,还能拿来做罐头。 “婶子,我家也有十五六斤山梨干。”又一个氓流子道:“完了还有七八斤冻的圆枣子。” 他说的这个圆枣子,就是秋天黑瞎子抓膘最爱吃的那个。 圆枣子和山菇娘一样,深秋下霜,被被霜打过以后更甜。 有的圆枣子没人摘、没熊撸,留到秧上,冬天就冻了。 冻了的圆枣子和冻梨、冻柿子一样,缓透了好吃,而且别有一番风味。 “要,都要。”王美兰道:“但山梨干、圆枣子啥的,给不了几个钱哈。” “没事儿,婶子。”对氓流子而言,什么都没有钱好,只要能换钱就行。 “如海。”王美兰喊了李如海一声,问他说:“你收这些都多少钱呐?” “大娘,我是帮着卖。”李如海嘿嘿一笑,道:“山梨干是一毛二,冻圆枣子是三分钱一斤。” 听李如海这话,王美兰看向刚才那个氓流子,问道:“都按这价行不行?” “行,行!”氓流子忙不迭地点头,道:“太行了,婶子!” 高兴之余,氓流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王美兰说:“婶子,你不抽我们钱吧?” “嗯?”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道:“我自己家吃,我抽你什么钱?” 说到此处,王美兰扫了李如海一眼,然后对西山屯众人说:“你们整那些山货呀,挑好的我都要,次的我不要。好的呢,如海给你们什么价,我就给你们什么价。” 众人闻言大喜,价钱一样,还没人抽钱,这就相当于涨价了。 见氓流子们都挺高兴,王美兰笑道:“冬天也就这么地了,等过完年开春,我们家就开始收山货。不管有啥,你们收拾板正的,拿我家来卖,我就给你们钱。” 王美兰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问道:“大娘,你都收啥山货呀?” “我啥都收。”王美兰道:“你是山野菜呀,松子、蘑菇、五味子,熊瞎子胆、大皮、黄叶子……反正有啥,我收啥。” 听到这话,氓流子们更开心了。 “赵军娘,我们可太谢谢你了!”男女有别,张兴隆没握王美兰的手,而是向她抱拳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些氓流子挣点钱太费劲啦。” “可不咋地!”佟友丰抢过话茬,道:“上山抠那点儿玩意,有时候让人家抢去了,有时候还挨揍……” “啊?”赵军眉头一皱,脱口问道:“怎么还有截道的?还挨揍?” “嗯呢呗。”佟友丰悄悄打量赵军一眼,道:“就那些护林员,说打我们就打我们一顿。” 说着,佟友丰一指武大林,道:“去年大林让他们打的,后槽牙都打活动了,烟口袋、烟袋锅子都给他们了。” “这样呢吗?”赵军知道,林区停产、停止采伐后,那些护林员挺嚣张,但不晓得这年头就这样了。 “嗯呢,赵领导,我们敢骗你嘛?”佟友丰话音落下,又一个氓流子道:“前年我跟上山揪木耳,碰着俩护林员,非说那倒木是我整倒的,我哪有那能耐呀?” “这不扯犊子嘛!”李大智都听不下去了,能长木耳的木头,那都是放倒多少年的糟烂木头。这往人家身上赖,那不是颠倒黑白了吗? “大智啊。”这时王美兰喊了李大智一声,李大智忙回头道:“小姐,咋地啦?” “大智,这事你得管啊。”王美兰道:“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大智重重一点头,转头看向赵军,道:“军呐,这事就归你管了。你今天要下林区,你就说这事。他们要有七八的,坐地就让他回家去!” 李大智是营林场长,那些护林员去留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赵军和王美兰一样,最看不惯欺负弱势群体的,有李大智给撑腰,他当即应道:“行,六叔,我知道。” 佟友丰提起这事,就是想让赵军帮他们出头,此时目的达到,佟友丰忙向赵军道谢。 有佟友丰带头,西山屯十三个氓流子一起赵军道谢,纷纷喊着“谢谢赵领导”。 “不用谢我,不用谢我。”赵军连连摆手,然后为众人介绍李大智,道:“你们大伙要谢啊,就谢我六叔,我六叔是林场的营林场长。” 众人一听,又纷纷向李大智道谢,纷纷大喊:“谢谢场长。” “哎呀,不用谢我啦。。”李大智有些不好意思,忙向王美兰那边一比划,道:“你们要谢,就谢我小姐,我小姐发话了,我们都得听啊。” 王美兰知道李大智是开玩笑,可氓流子激动地向王美兰道谢。 比起谢赵军、谢李大智,谢王美兰时就有些混乱了。 主要是称呼混乱,有说谢嫂子的,有说谢婶儿的,有说谢大姐的。 还有那被护林员欺负惨了的武大林,双手抱拳向王美兰道:“谢谢赵大奶奶!谢谢赵大奶奶!” “啊?”王美兰都懵了,赵军更是起身问武大林道:“这大哥,你管我妈叫啥?” “赵大奶奶呀!”武大林一脸淳朴地道:“我们关里都这么叫。” “叫啥这么叫啊?”李大智笑道:“你把我小姐当地主婆(pé)儿了吧?” “哈哈……”众人哈哈大笑,王美兰也乐了。 这时汽笛声传来,林场的通勤车到了。 张利福撂下手中茶缸,对众人道:“咱们差一不二就走吧,人家还得上班呢。” “走,走……” 众氓流子纷纷起身,一边和赵军、王美兰告辞。一边都往外走。 从赵家出来,寒风一吹,氓流子们忽然心里没底了。 走到门口,有人向赵军问道:“赵领导,我们回去真打狐狸呀?” “打!”赵军道:“咱大伙放心吧,我赵军说到做到。成的狐狸皮,十块钱一张。你要能打着隔路色,我还给你们加钱收。” “赵大奶奶!”武大林喊王美兰道:“那我家鸡、鹅啥的,我都给你送来呀。” “你不能那么叫!”王美兰笑着一指武大林,武大林咧嘴一笑,就听王美兰说:“你们不用给我送。” 说着,王美兰看向赵军道:“儿子,你看看,你啥时候上人家那儿取皮子去?” “那就下礼拜天的呗。”赵军道:“赶上放假,小臣差不多也回来了,完了我们开车去。” “听着了吧?”王美兰问武大林道:“下礼拜天,你们把东西提前收拾好。我儿子开车过去一摁喇叭,你们往出扛东西就完了。” 众人闻言,纷纷再次道谢,人群中竟然又多了两个喊“赵大奶奶”的,王美兰佯怒也无济于事。 “赵领导。”临走前,佟友丰对赵军说:“要是我们那边打狐狸打秃噜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呐。” 赵军眨巴下眼睛,随即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吧,要是不行你们就上我家来送个信,我知道信儿,我马上就过去。” 得到赵军的这个保证,佟友丰等人才肯离去。 送走了氓流子们,赵军他们也到了上班的时候,赵军忙骑上摩托车,去找到王强、解臣,然后骑着摩托去赶通勤车。 今天赵军三人要到林场,然后再去三工段。 所以,赵军把摩托车推上了小火车。想着从林场去三工段,骑着摩托车能快点。 到林场后,赵军带着王强、解臣去保卫组开会。 今天是周一,各个班组基本都有早会。 到保卫组坐下,赵军刚和同事唠两句嗑,就听门口有人问道:“赵军来了吗?” “哎呦!”赵军一看,是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他忙走过去问道:“于哥,咋地啦?” “快跟我走。”于全金道:“周书记找你!” “咋地了,这是?”赵军纳闷,昨晚上才他送周春明回家。昨晚上还没事呢,今天早晨这是干啥呀? 听赵军问话,于全金小声道:“好像是岭南出事了,三个大爪子聚一块堆儿了,应该是找你过去。” 赵军闻言大惊:“什么?” 开奖了,大裤裆药酒花落谁家 在大群里直播的抽奖,中奖名单如下。 一等奖一名,奖品是大裤裆药酒加圆枣子一箱,中奖编号是:1294 二等奖三名,奖品是圆枣子一箱,中奖编号分别是:239、456、1494 请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麻烦中奖的书友加群,找群主百里山中仙或管理员百里彤云验证、领奖。 兄弟们好像对药酒挺感兴趣,我还有十斤十年份的鹿尾酒。鹿尾是鹿身阳气之凝聚,有生精固本是功效,非常补身体亏空、年轻时不节制的。 下次抽奖,我多给兄弟们整一些,让获奖的人能多一些。 第八十六章 下林区的赵组长 难脱身的赵有财 “什么?”赵军被于全金的话吓了一跳。 大爪子?还三个? 赵军心知事情紧急,忙喊出王强交代了几句。交代的是,等阎书刚、刘金勇两位领导来了,让王强帮着跟领导解释一下。 要不然第一次开早会就不来,领导还得以为他赵军听宣不听调呢。 可刚从保卫组出来,赵军就看到了阎书刚和刘金勇。 赵军过去亲自向领导解释,当听说是周春明找赵军以后,阎书刚、刘金勇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就放赵军走了。 赵军跟着于全金,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周春明的办公室。 “赵军呐!”见赵军进屋,坐在办公桌后的周春明忙冲他招手,道:“快来,来!” “周书记。”赵军过去打了声招呼,然后在周春明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赵军,刚才范志生来电话了。”周春明直接为赵军介绍情况,道:“他说岭南有个地方叫五道沟,五道沟有个什么堡子……” “韩宋堡子。”赵军接了一句,接得周春明一怔,反问道:“你咋知道呢?” 赵军苦笑道:“之前那地方人找我来着,让我过去打虎,我没去。” “啊?”周春明一怔,再问道:“啥前儿的事啊?” “就咱们这边儿闹大爪子那前儿。”赵军道:“那时候他们说那边是两个大爪子,后来我爸给那黑老虎撵过去,这就成仨了。” “啊……”周春明点了点头,道:“整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啊。” “呵呵。”赵军淡淡一笑,问道:“周书记,范场长不是调双马架去了吗?他跟那五道沟也不挨着呀。” “那谁知道了?”周春明看着赵军道:“老范说你答应他了,说他那边有啥事儿,你都过去给他解决。” 赵军闻言苦笑,他是答应过范志生,就在元旦表彰大会那天,但赵军当时就是随嘴一说。他也没寻思范志生这么快就遇到事了,还是这么大的事。 见赵军苦笑,周春明笑道:“他打电话说了,他手底下技术员求的他,说是他刚到那儿,手下底人啥的都没捋顺呢,得咱们这些娘家人帮忙。” “唉呀!”赵军叹口气,道:“我去倒是行,但我现在去不了啊?” “咋的了?”周春明问道:“你不没啥工作吗?” 赵军一怔,这话让他周春明说的,好像自己是来单位混日子似的。 “周书记,昨天跟楚局,我们不上西山根子打狐狸去了吗?”赵军道:“今天早晨西山屯十来个氓流子找我们家去了。” “啊?他们找你干啥呀?”周春明皱眉问道:“打狐狸关他们啥事儿啊?又不是他们养的。” “不是那事儿。”赵军忙解释说:“我们走了以后,西山那边狐狸成帮就开始嚎山,说是嚎一宿,今天早晨还嚎呢。” “哎呦!”周春明这回意识到问题了,喃喃道:“那不跟那年一样吗?” “是啊!”赵军说:“我寻思我要去岭南的话,咋得先把西山屯这事处理明白了,我才能走啊。” 西山屯这事还连带着楚安民,楚局长好不容易到永安来玩一天,咋也不能留下摞烂? “赵军呐!”周春明道:“那我知道了,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那范场长那边……”赵军试探着问,周春明摆了摆手,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完了我跟他说。” “行,那周书记,那我走了哈。”赵军起身就撩,这事对赵有财来说是翻身的机会,但对赵军而言就是一滩浑水。 那堡子又不是没枪,就算打不着,惊也能将大爪子惊走。 可从黄贵离开永安,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韩宋堡子外的大爪子不但没少,反而数量增加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军感觉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跟自己又没关系,何苦趟那浑水? 从周春明的办公室出来,赵军回到保卫组时,早会已经散了。 “阎场长、组长。”赵军来到阎书刚、刘金勇面前,道:“我们今天就上工段、下林区了。” “去吧。”阎书刚很干脆地说:“下林区腰杆硬点儿哈,你记着你不光是营林的干部,你还是咱保卫的干部呢。有啥事儿,我和刘组长都给你撑腰。” “谢谢场长,谢谢组长。”赵军忙向二人道谢,然后带着王强、解臣从保卫组出来。 三人往办公楼外走,赵军的摩托车停在外面,他们准备骑摩托奔三工段。 就在往外走的时候,王强问赵军说:“大外甥,周书记找你啥事儿啊?” “老舅,你记着不得?”赵军反问道:“我黄老哥上那叫韩宋堡子打虎去了。” “记着。”王强点头,道:“他不让大爪子扑了么?” “他去的时候,那旮沓是俩大爪子。”赵军道:“现在变仨啦?” “啊?”王强、解臣大惊,解臣更是问道:“生啦?” “什么生啦!”王强抬胳膊肘轻怼解臣一下,道:“啥山牲口这天能给崽子生外头啊?” 熊是腊月前儿生崽子,但熊生崽子都生在仓子里。而其它山牲口,像野猪、狍子、东北虎都是在冬季交配受孕,但母兽都会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才产子。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走到了办公楼外,来到了摩托车前。 即将出发,赵军也没跟二人兜圈子,直接给出答案:“就我爸撵过岭那个黑色大爪子,跟那俩凑一块堆儿了。” “哎呦我天呐。”王强、解臣听着,都为韩宋堡子犯愁。 赵军坐上摩托,王强紧跟着坐到赵军后背,然后才是解臣。 忽然,王强呵呵一笑,道:“得亏我姐夫没搁家,这要让他知道了,他得蹦高高地去。” …… 被人念叨的赵有财,正一个人坐在招待所里抽烟。 今天的早饭,赵有财是在陶大宝家吃的。 为了招待他这位贵客,陶大宝两口子早早就起床,陶大宝去豆腐坊换豆浆、豆腐脑,他媳妇姜兰炸麻花、油炸糕。 赵有财、陶大宝吃早饭的时候,姜兰把炸好的麻花、油炸糕装上一些,送去了陶小宝家。 到陶小宝家以后,姜兰告诉那边一家人,赵军他爹过来做客的消息,并代表陶大宝与陶福林、陶小宝商量怎么招待赵有财。 老陶头子听完就一句话,有鸡杀鸡、有鹅宰鹅。而陶小宝明确表示,今晚这顿饭在他家这边安排。 因为老爷子在这边,所以姜兰没和陶小宝争,只说自己午后会带着东西过来帮忙。 回到家,姜兰对还在吃饭的陶大宝说一句“爹让晚上去那边吃”。 然后,赵有财今天的晚饭定下来了。 等赵有财刚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李老五来了。他对赵有财、陶大宝说,明天都到他家去,他爸已经将存了十二年的高粱酒从窖里拿上来了。 赵有财心里怎么着急,他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赵把头是场面人,他知道这两顿席都必须得坐,好酒好菜且不说,关键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吃饱喝足,赵有财从陶大宝家出来,拿着姜兰给的麻花、油炸糕,带回去给李文才。 可等他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李文才没在屋。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李文才才从外面回来。 进屋摘下狗皮帽子,李文才也不管手上干净埋汰,抓起麻花就咬。 老头子一边吃,一边对赵有财说:“有财呀,我刚才看猪去了。 “啊?”赵有财一怔,就听李文才继续说:“咱大队看猪圈那个孙瘸子,把最胖呼那猪给我了。ctm的二百四十多斤,那猪才好呢,胖的忒儿、忒儿的。” “叔啊!”赵有财皱眉看着李文才,道:“你真要杀猪啊?” “杀呀!”李文才把剩下的一块麻花塞在嘴里,简单嚼了几口就咽下,然后一边吮着手指头上的油,一边说道:“杀完了,我留它小半扇。等你走前儿,你给它拿家去。” “我可不要,李叔!”赵有财忙摆手,道:“你老这么大岁数了,我能要你东西吗?” “哎呀!不是给你的。”李文才道:“你给赵军拿回去!” 赵有财:“……” 其实给赵军就相当于给赵有财,老头子说那话,就跟“这是给孩子的”一样,是想让赵有财收下。 但赵有财时真不想要,他赴完这三天的宴,就将赴岭南猎虎,到时候带小半扇猪肉怎么去? 可这话没法说,赵有财心里惆怅地点着一颗烟。 赵有财刚抽两口,李老五又从陶大宝家追过来了。 “二哥!”李老五进屋就对赵有财说:“我叔丈人来了。” “你……叔丈人?”赵有财眉头一皱,顿感不妙。 之前陶大宝、于全金请赵军过来猎熊鬼子的时候,就曾说过那被熊鬼子害死之人,是李老五的小舅子。 实际上,那受害者并不是李老五的亲小舅子,而是李老五媳妇的叔伯兄弟。 那家人也是倔,被熊鬼子啃光内脏的尸体运回去,那家人硬是不肯将人下葬,非要等着大队给死者报仇。 正因如此,陶大宝才带人追到了永安那边。 前天猎人队成员将熊鬼子脑袋带回来,受害者家属昨天就将丧事给办了。 忽然外屋地的门开了,呼呼啦啦就进来一帮人。 这帮人男女老少都有,为首是一个留山羊胡子的老头。 看着这老头儿,李文才忙起身,道:“刘哥,你过来啦?” 那老头儿看了李文才一眼也没说话,只看向屋里唯一的一个陌生人问道:“你就是赵有财吧?” “啊!”赵有财这一点头,那老头儿直接就跪下了。跟着这老头儿来的那些人,也全随着跪了下去。 “唉呀!”赵有财吓得蹬腿就起来了,连忙躲开身,下炕扶住那老头儿,道:“大叔啊,这可不行!” 老头儿拉着赵有财的手,老泪纵横。 赵有财腾不出手来,便对李老五喊道:“老五,赶紧给他们整起来。” “大哥。”李老五去扶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应该是受害者的兄弟。 这时,后面跪着的一个女人说话道:“大宝、二宝、小丫,咱给恩人磕个头。” 这女人应该是受害者的遗孀,她带那仨孩子应该是遗孤。 这屋里都是土地,娘四个脑袋直接就往地上磕,赵有财忙挣开老刘头儿的手,去扶那几个孩子,然后让孩子扶他妈。 李文才帮着赵有财招呼众人坐下,然后就听那老刘头儿对赵有财说:“我老头子今年七十二了,我叫你一声有财行不行?” “行啊,大叔。”赵有财被这一家人整懵了,拿出石林烟来,给了老刘头儿一颗,道:“我是小辈,你老咋叫都没事儿。” “有财啊,大叔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老头子接过烟后也没看,拿在手里说道:“我家老疙瘩……” 老头儿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赵有财一听“老疙瘩”这仨字,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东北这边,一般是幼子守家。就像李家,李宝玉结婚分家单过,留下李如海继承家业给李大勇、金小梅养老。 被熊鬼子害死的这个人,就是这老头儿的养老儿子。 都说老儿子、大孙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同样也是老头儿的命根子。 赵有财吧嗒、吧嗒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不会安慰人,这时候有些麻爪。 “爸呀!”刘绍忠在旁小声安慰老刘头儿,道:“咱在家咋说的?咱不是请人来了吗?你不能这样儿。” “嗯!”老刘头儿用棉袄袖子擦擦眼睛,然后声音哽咽地对赵有财说:“有财啊,上次是你儿子来,把我儿子从那洞里整出来了。 然后呢,是你给我儿子报的仇,大叔没什么感谢你们爷俩的,这今天听说你来了,我们家想招待你一顿饭。” “这……”听老刘头儿一句话,赵有财都上火了,他感觉自己来永兴大队就是一个错误。 “大叔,我后天就走了。”赵有财对老刘头儿说:“你就别忙活了。” “哎?”还没等老刘头儿说话,李文才就先不干了,他对赵有财说:“后天我杀猪,你怎么能走呢?” “李叔。”赵有财忙安抚李文才,道:“我吃完杀猪菜再走,还不行吗?” “那还差不多。”李文才说完,刘绍忠在一旁问赵有财说:“有财兄弟,那你明天上我家吃饭呗?我家离这儿也不远,就在九队。” “大哥。”李老五在旁插话,对刘绍忠道:“明天我家请客,还寻思招唤你们来呢。” “老五啊,你家先别请了。”老刘头儿道:“明天我家请,完了你们一家都来。” “不行啊,三叔。”李老五苦笑道:“我爸都给酒从窖里拿出来了,这秃露反帐的,他该骂人了。” 刘家人和李老五商量一番,最终决定明天中午刘家人请赵有财吃饭,晚上李老五家请。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人,赵有财刚坐在炕上点着一颗烟,外屋地门又开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入赵有财耳中:“我赵二叔来啦?” 赵有财感觉这声音熟悉,抬头一看正是去年到永安找他来永兴打猎的秦东。 秦东进屋一看赵有财,便笑道:“赵二叔,听说你来了,我寻思招唤你上我家吃顿饭呢。” 赵有财脸色一变,抬手往外一指,喝道:“你特么给我滚犊子!” 第八十七章 一个厨子改学兵法了 赵有财从赵军口中得知,秦东这厮不是什么好人,但赵有财骂他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 人的口碑很重要。 就像段正淳,他要说谁是他的野种,那人拿出dna报告都反驳不了。 在赵有财看来,搞破鞋就是王大龙的错。而并非是像陶大宝、李文才认为的那样,是李鸣响两口子搞的仙人跳。 但当着李文才的面,赵有财就得顺势往秦东他们身上赖,要不然他感觉自己没法跟李文才相处了。 “滚出去!”李文才蹿下炕,随手从准备烧火取暖的柈子堆抄起一截松木,一路将秦东撵出屋、撵出院子。 赵有财生怕真给秦东打坏了,一路从屋里跟出来,见李文才骂骂咧咧地提着松木回来,赵有财装作一副同仇敌忾地道:“杂艹的,打死这逼养的。” “那小子最特么损!”李文才转身,抬手使松木往院外一指,气呼呼地说道。 “是呗!”赵有财心虚地道:“设套坑我侄儿。” 一听赵有财这话,李文才咔吧、咔吧眼睛,道:“有财啊,对不起了啊。” 同样是口碑,李文才和永兴大队的人,就认定当初那场事是李鸣响两口子搞的仙人跳。 “唉呀,叔,那能怪你嘛。”赵有财扶住李文才胳膊,将他扶进屋里。 二人进屋刚坐下,赵有财重新拿出石林烟,自己一颗,给了李文才一颗。 二人刚抽上烟,外屋地门被人拽开,紧接着李老五的声音传入赵有财耳中:“二哥呀!” “哎妈呀!他咋又来了?”现在赵有财听李老五动静都害怕。 等李老五带一个人进来,赵有财更害怕了。 “二哥!”李老五将那小伙子带到炕沿边,为赵有财介绍道:“这是季林。” “啊!”赵有财一怔,就见季林冲他点头,道:“赵叔,我是季林。” “啊……”赵有财心道不好,他虽然没见过季林,但他隐约记得赵军提过这个名字。 “二哥,你没见过季林。”李老五笑道:“去年送小军、宝玉回去的,就是我们俩。” “啊,呵呵……来抽烟。”赵有财笑呵地抽出两颗石林,一颗给了李老五,一颗给了季林。 李老五接过烟,问赵有财说:“二哥,我俩陪你打围去?” 赵有财跑到永兴大队,是打着来打围的旗号来的。陶大宝是没工夫陪他,于是就叫李老五陪赵有财在永兴大队附近山场游玩儿打猎。 可这时候的赵有财,只对大爪子感兴趣,在永兴待的直上火,根本没心思上山。 “老五,今天不去了。”赵有财摆手道:“昨天那酒可能喝的不对,身上有点不大得劲儿呢。” 赵有财随意找了个借口,听他这么说,李老五并没强求,反而刚点着烟的季林,对赵有财说:“赵叔,那晌午没啥事儿,上我家吃口饭呗。” “啊?晌午……”赵有财有些迟疑,当他看向李文才时,李文才道:“去吧,有财。他爷那老灯也是打围的,你俩唠唠嗑啥的。” “我还不饿呢。”赵有财道:“这才刚吃完多大一会儿啊。” “那晌午饭也得吃啊。”季林笑着招呼赵有财说:“昨天没喝对,正好晌午到我家喝两缸酒,透透就好了。” “这……”就在赵有财迟疑的时候,季林上前一步扶住赵有财胳膊,欲将他从炕上扶下地,道:“走吧,赵叔。” “不,不!”赵有财忙摆手,道:“小子,去也不能着急,我得先上屯部打个电话。” “叔,你打你的呗。”季林说:“我们在这儿等你。” “这……那行吧。”赵有财下地,蹬上鞋出门去屯部。 从招待所出来,转过身就是永兴大队的大队部。 这两天于学文没在家,赵有财进屋的时候,陶大宝正跟几个人对账呢。 看到有人撩棉门帘进来,陶大宝抬头见是赵有财,忙问道:“二哥,没打猎去?” “没有。”赵有财刚回到一句,陶大宝闻言就道:“那不打猎,晌午上我家吃去呗,我让你弟妹掂对俩菜。” “不,不,可别总麻烦我弟妹。”赵有财抬手,往陶大宝背后的方向一指,说:“刚才来个叫季林的小伙儿,非让我上他家吃饭去。” “啊。”一听赵有财提到的名字,陶大宝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即笑道:“那行,那你上午去他家吃,晚上咱都上我爸那边儿。” “行,我得跟我陶叔喝两杯。”赵有财点头应下,然后对陶大宝说:“兄弟,我想打个电话。” “你打呗。”陶大宝随手一指电话机,并起身问赵有财说:“二哥,这电话你要到家,还是要到哪儿啊?” 这年头的电话,不是说拿起来就能拨打,得先打到交换台,然后由交换台给转接出去。 所以,这时候打电话又叫要电话。像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里,雷军长有那样一句台词:“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竟有本事从千里之外把电话要到我的前沿指挥所……” 赵有财道:“岭南五道沟韩松堡子。” “嗯?”陶大宝一怔,他本以为赵有财是想往家打呢。这往岭南打,跨省更费劲呢。 正因为费劲,这电话要了十五六分钟才接通。 “二哥,要过去了。”陶大宝把话筒给了赵有财,赵有财接过话筒,对那边道:“哎,我找宋祥臣呐!” 这时,电话那头麻脸老汉韩凤仁眉头一皱,试探着问:“你谁呀?” “我岭西的!”赵有财心寻思话了,我说我是谁,你能认识是咋地?赶紧给我找人得了。 “岭西的?”韩凤仁眉毛一挑,道:“你是不是赵二咚啊?” “嗯?”赵有财一怔,但他听声音感觉对面不是宋祥臣,可对方一听是岭西来电,就能道出他的化名,让赵有财又有些怀疑。 于是,赵有财问:“你是老宋叔啊,还是宋兄弟?” “我是老韩头儿。”韩凤仁说得赵有财更懵了,然后韩凤仁继续说道:“听说你打枪还行啊?” 吉省有些地方,口音比较特殊,一句话到最后那两三个字、一两个字的时候,音挑得很高。 赵有财不知该怎么回答这老头儿,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有些响动,紧接着话筒里就传出了宋祥臣的声音。 “二咚啊,我是你宋叔。”宋祥臣略带激动地问:“你到哪儿了?” “宋叔啊。”赵有财悄悄转身看了陶大宝一眼,生怕陶大宝听到赵二咚什么的。 见陶大宝在远处桌子上,与那两个会计讨论事,赵有财小声道:“你们那边儿咋样了?那仨大爪子走没走啊?” 赵军是今早通过周春明,才知道五道沟三虎相聚的事。可赵有财早就知道,那天他和宋祥臣通电话的时候知道的。 赵有财生怕那仨大爪子跑了,要是跑了的话,他就没有机会了。 “哎呦我的妈呀!可别提了!”宋祥臣叫苦,道:“那虎妈子领崽子搁东沟,那黑的搁西沟,它仨对着嚎啊!” 说完这句,宋祥臣又继续说:“二咚啊,你赶紧来吧,他们要请那伏虎将……” “啊?伏虎将也去?”赵有财吓了一跳,伏虎将要去了,那自己还能去了吗? “没请来。”宋祥臣得意地扫了旁边的韩凤仁一眼,笑道:“伏虎将家里那边有活,说一时半会儿都来不了。二咚啊,你赶紧过来吧。” 听宋祥臣如此说,赵有财那叫一个心急如焚,他对宋祥臣说:“宋叔,我知道了,你们再坚持两天哈!” “那得啥时候……”宋祥臣话没说完,那边电话挂断了。 赵有财撂下话筒,和陶大宝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刚从大队部出来,赵有财自己在大部队前踱步。 他着急去岭南,但现在是真走不了。 就在赵有财闹心的时候,忽听有人喊赵叔。赵有财抬头一看,老脸不禁一红。 喊他的人,正是秦东。 “赵叔。”秦东走到赵有财面前,苦笑道:“旁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啊。去年不是我们下的套,是你那侄儿真擓人家媳妇啊。” 秦东说这话时,也有些心虚。他们一开始真是设计仙人跳,但没想到王大龙道行太深。 本来秦东他们还想第二天早晨去招待所闹,逼赵有财留下青龙、黑龙,却是没想到,赵有财连夜跑了。 不过后来陶家人发威,给李鸣响好一顿收拾,不禁让秦东、秦北感到后怕,得亏当时赵有财跑了,要不他俩跟着去闹就惨了。 秦东这话,说得赵有财满脸通红,在心里暗骂王大龙不是个人。 “那个……”赵有财忙转移话题,问秦东说:“东子,你最近挺好的呗?” “还行吧。”秦东说话时,往四处打量一眼,然后示意赵有财和他到一旁说话。 两人到了偏僻处,秦东谨慎地往四周打量一下,那举止、神态就跟做贼似的。 见四下无人,秦东才对赵有财说:“赵叔,你打过悬羊没有?” “啊?”听秦东提到悬羊,赵有财想到了青石砬子上的宋老歪,想到了那一杯解乏的悬羊血酒。 关键是赵有财听说,打一只悬羊,取血焙干能卖不少钱呢。 赵有财爱财不假,但自从误杀大青牤后,屠牛炮就好像紧箍咒,在赵有财头上越箍越紧。 所以现如今的赵有财什么都不想,他只想打虎为自己正名。 “东子,那玩意我打不了。”赵有财摇头,道:“你问问旁人,看看谁能打吧。” 赵有财自信,这山林里所有的山牲口,只要森林警察不管自己,那再没什么能拦得住自己的了。 但眼下的赵有财,没心思跟秦东废话,就以自己打不了悬羊为由,将秦东劝了过去。 一听赵有财打不了悬羊,秦东仍继续说道:“赵叔,不用你打,你会不会下捉脚啊?” “捉脚?”心里有事的赵有财,刚才并未在意。此时,赵有财明白秦东的意思。 猎悬羊不能动枪,一旦动枪,子弹一穿就是一个窟窿,随着悬羊倒下,血哗哗淌一地。 而悬羊值钱,就值钱在血上,一枪下去还剩下了? 赵有财小眼睛一转,心中立马有了计较,直接摇头道:“我不会那玩意!” 赵有财咋可能不会?他是没下过捉脚,可赵军摆弄捉脚的时候,从来也没瞒着过他。 但赵有财不傻,他知道自己儿子下捉脚的手法是秘技。而所谓秘技,关键就在那“秘”字上。 一旦不秘了,就赵军捅咕出来的那东西,跑山人看一眼就都会做。 “赵叔。”秦东却不想放过赵有财,又问赵有财说:“你家我兄弟会,你咋能不会呢?” “嗯?”赵有财一愣,人家问这话没毛病啊,爷俩跑山都是爹带儿子。哪有儿子会,爹不会的道理? 可事实就是在赵军展示之前,他赵有财是真不会呀! “那小犊子在特么哪儿学的?”赵有财心中暗自嘀咕一句,然后编瞎话对秦东道:“他是跟我们那边山上一个姓邢的老山狗子学的。” “啊……”秦东又问:“那你不会呀,赵叔?” “我用不着那玩意。”赵有财一笑,道:“我平时上山打猎就是玩儿,我就打狗围、打溜围。” 听赵有财这么说,秦东吧嗒、吧嗒嘴,心里在想要不要去永安请赵军呢。 在秦东看来,赵军那人挺没深沉的,到他家就把他们家大鹅吃了,不像赵有财那么好打发。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递给他一根石林烟,问道:“你搁哪儿看着的悬羊啊?” “那个……”秦东接烟的手一顿,就听赵有财说:“咋地,怕我截你胡呀?” “没有,赵叔。”秦东道:“那哪能啊?” “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害怕。”赵有财把石林烟塞给秦东,道:“我不会下捉脚,我也不在这儿跟你抢。再说了,我这几天安排的都可满了,喝酒还喝不过来呢,我跟你扯那个?” 秦东眼珠一转,心想赵有财说的没毛病,于是便道:“赵叔,没啥不能说的。大前天我也跟我们陶主任去了,到你们那边看着你打那熊鬼子了。完了回来的时候,过了那长流水,我就看着悬羊了。” 说到此处,秦东抬手比划三根手指,道:“仨!” “哎呦我艹!”赵有财道:“这你整着,你不就掏上了吗?” “可不咋地!”秦东说着,却是眉头皱起,道:“但我下那老式捉脚也不好使啊。” “啧!啧!”赵有财连连摇头,道:“我也不会呀,我要会,我真都交给你。” 这话说的,听得秦东嘴角一扯。 “行啦。”赵有财抽口烟,道:“我先回招待所了,完了那啥……你要需要我家你兄弟来,你就赶过两天我回家,你也跟我回去,完了你们哥俩再过来。” 赵有财这话,可就没谱了。他过两天就跑岭南去了,回家说不上得啥时候呢。 但听赵有财这么说,秦东真就信了。 可二人分开以后,往回走的赵有财溜进了大队部。 他一进大队部,没看到有人,赵有财轻声喊了两声,陶大宝才从里面那屋里出来。 “兄弟,你干啥呢?”赵有财问,陶大宝说:“我们盘一下弹药,最近没少消耗。我们统计个数,完了好往上边报啊。” “啊……”赵有财微微点头,说:“我想往家要个电话?” “要呗。”陶大宝一指赵有财身旁的电话机,道:“往家要,你自己能要过去吧?” “能。”赵有财一笑,随手抄起了话筒。 陶大宝也没管他,继续回到库里去盘点弹药。 赵有财这一个电话要到永安屯,那边接起电话的是赵国峰。 “国峰啊!”赵有财急促地道:“赶紧上我家,招唤你嫂子来,快点!”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王美兰的声音:“你搁那头咋样啊?啥前儿回来呀?” “兰呐,你听我说啊!”赵有财道:“你告诉儿子,让他搁咱家那么上青石砬子。完了过那个长流水,到永兴青石顶子这头。那儿有悬羊,仨呢!” 赵有财听他好兄弟李大勇念叨过,这叫调虎离山! 第八十八章 赵军强势整顿护林队 从打给宋祥臣的电话中,赵有财听到了一个对他不利的消息。 那就是韩宋堡子一直在努力,试图请伏虎将到他们那里去降伏那三只东北虎。 论枪法、论上山的身手,赵有财对那所谓的伏虎将不屑一顾。 怎奈赵军各路手段层出不穷,都是赵有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再加上赵军有钱有人,所以赵有财真怕被赵军抢走自己翻身的机会。 在电话里,赵有财听宋祥臣说伏虎将家中有事,暂时去不了岭南,可他偏偏也被困在了永兴大队。 就在赵有财为难的时候,秦东的话给他指了条明路。赵有财知道,赵军一直在谋取悬羊血。如果把三只悬羊的消息告诉赵军,必能调走赵家帮。 赵有财很聪明,他在电话里告诉王美兰,让赵军他们从永安林区青石砬子过境,过到永兴大队的青石顶子。 这样的话,赵家帮不来永兴大队,就不知道他往岭南的事。 赵有财觉得自己此计甚妙,可电话那头的王美兰,语气很随意地说:“啊,那我知道了,你打电话就这事儿啊?” 今天赵军上班以后,王美兰在门口点着松明烽火堆,将六家女人们都叫过来,一起商议收山货的大事。 大伙正唠的热火朝天,赵国峰跑过来招唤王美兰接电话,说是赵有财从永兴打来,王美兰还以为他又闯祸了呢。 “啊?”赵有财一怔,紧忙道:“这事儿还小啊?” “我不告诉你,我知道了嘛。”王美兰敷衍地说:“儿子回来,我跟他说就完了呗。” “你想着跟他说!”赵有财再次叮嘱,王美兰有些不耐烦地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在那边少给人家添麻烦啥的哈。” “啊,我知道了。”这回轮到赵有财用敷衍的口气答话了,赵有财心想哪是我给他们添麻烦啊,明明是他们给我添麻烦。 …… 此时的赵军,已带着王强、解臣抵达三工段。 到了三工段,赵军三人直接找到陈良友。 按级别,赵军不比他陈良友低。但这陈良友是赵有财的把兄弟,所以见面之后,赵军一口一个陈叔地叫着陈良友。 陈良友对赵军也热情,他听赵有财说赵军喜欢吃飞龙,就硬是托人弄来两只。此时已经宰杀、褪毛就准备下锅炖了,说是中午非要好好安排赵军这顿饭。 赵军笑着答应下来,人情有来就有往,哪天自己打着野猪,给这陈良友半扇就是了。 在这三工段,一排十二间木刻楞房子里,有赵军专门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但屋里有炉子又有炕。知道赵军今天要来,老伙夫特意将屋子烧得热热乎乎。 老伙夫的一番好意,赵军心领了。但他现在不能在办公室里待,他还要去护林队的歇脚窝棚,见永安林区的一百九十四名护林员。 自赵军从永兴大队回来,他就让李大智在营林那边把话放出去了。定在今天,赵副组长会在三工段下山脚的护林队歇脚窝棚,给所有的护林员训话。 训话是李大智说的,赵军起初真的没想难为这些人,但今天早晨听了那些氓流子的话,赵军心里憋着一股火。 和陈良友说好了中午回来吃饭,赵军骑着摩托车,带着王强、解臣下山。 永安林区共有一百九十四名护林员,永安林区正在采伐的一百三十多个林班,还有采伐过的老林班都归他们巡视。 这些护林员虽都没编制,但也是林场直接雇佣来的,林场为了他们着想,就将以前开山、修路搭建的雷管库、炸药库改成了护林员的歇脚窝棚。 这一百九十四个护林员不都是永安家属区的,很多都是本乡各村、屯托关系来的。 而护林员这个工作需要倒班,都是上五天、休两天。所以即便是住在家属区的护林员,也免不了在山里过夜。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小的班组的六个护林员,会将某个歇脚窝棚收拾出来,做为他们的宿舍, 当赵军将摩托车停在道边的时候,道南那个窝棚冒着烟,应该就是护林员宿舍。 听到摩托车动静,道南、道北两个窝棚呼呼啦啦出来不少人。 “王叔。” “赵哥。” 这些护林员里,有来自四个家属区的,甚至有赵军、王强的熟人。 永安林区的护林员没有岁数太大的,因为这边的护林员没编制,只作为某些人进入营林、进入林场的跳板。 一般岁数大了,基本成功进入林场到营林干育苗去了。 赵军和永安、永胜两屯的三个年轻人打了招呼,他们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伙,家里没太硬关系那种的。 “是赵组长吧。”这时,一个小个子男人凑到赵军身旁,笑着从兜里拿出一包迎春烟就往赵军手里塞。 赵军手往后一躲,皱眉看着此人。 在他身上,赵军隐约看到了张援民。 “军呐。”王强走到赵军身旁,小声道:“这是张济民。” “啊……”赵军眉头微皱,心里已知此人身份。 听名字,就知这张济民和张援民有关系。而实际上,他俩是叔伯兄弟。 按理说,叔伯兄弟应该很亲。可张济民他爹瞧不起张援民他爹,张济民又瞧不起张援民,所以两家多少年都不来往了。 赵军听过这名字,是因为张援民经常念叨张济民这厮不是人啥的。 别看张援民个不高,但张援民绝非小肚鸡肠的人。作为亲戚,张济民能让张援民记恨,足见张济民这人不咋地。 而最近据李大智证实,当年张援民他爹,永安一代奇人张大脑袋病故的时候,张援民他娘托李大智帮忙捎口信到张济民家。 李大智回忆,当时听到张大脑袋离世的消息,张济民和他爹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也就是李大智还在屋里,那爷俩才没乐出声来。 见赵军没接自己的烟,张济民似乎想说什么,却有一高个子挤了过来,很客气地对赵军说:“赵组长,我叫宋福安。” “宋队长啊。”赵军听李大智念叨过,这人是护林队队长。 “呵呵,啥队长啊,就那么回事儿吧。”宋福安知道自己这个队长在赵军面前上不得台面,他简单地客气一句,就抬胳膊指向道南的窝棚,说:“赵组长,咱上屋里吧,屋里暖和。” “屋里能搁下这些人吗?”赵军没动弹,而是丢给宋福安一个问题。 其实不用问,赵军也知道道南的窝棚装不下这些人,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有一部分人从道北那个窝棚出来了。 “搁不下。”宋福安说:“那窝棚里有炕,道北那窝棚差不多,但道北那窝棚生不了火。” “那就哪个也不去了。”赵军道:“我在这儿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来!来!咱大伙儿!”宋福安拍了拍手,喊道:“欢迎赵组长讲话!” “哗……”护林员们竟然鼓起掌来。 “行啦!行啦!”赵军摆了摆手,他浓眉大眼,当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有威势。 底下一百九十多护林员鸦雀无声,赵军问宋福安道:“咱护林员都来了吗?” “都来了,都来了。”宋福安说:“算上我一百九十四个人,一个不差。” 赵军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我叫赵军,是咱林场营林的保卫员。我旁边这是我老舅王强,那边那是我小弟解臣。” 赵军也懒的跟他们打官腔,都十里八村住着,这些护林员肯定能将他们几人的关系弄清楚。 “我还有一个大哥,我们四个人一组,他今天不方便就没过来。”赵军继续说道:“等他方便了,哪天再找个日子,他过来也让大伙儿认识、认识。” 赵军说这话时,隐蔽地扫了张济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为啥让大伙儿认识呢?我怕我们几个走林子里,再让你们给我打喽。” “哈哈哈……”众护林员以为赵军和他们开玩笑,大伙哈哈直乐。 赵军冷眼看着这些人,不能否认不是所有的护林员都仗势欺人,但就在永安混了小二十年的张利福说,以前那些老护林员还行,就近几年换这些年轻护林员上来,就没有几个好人。 张利福的话,赵军还是信的,想起西山屯人说的话,赵军脸色愈发的阴沉。 等笑声落下,赵军冷声道:“我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人家说了,咱永安的护林员恶(nē),说打,那巴掌撇子就上去了!” 众人错愕、惊讶,宋福安想开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说是不光打人,还抢东西。啥都抢,什么背筐、背篓、烟袋锅子、烟面子,你们倒特么是不挑啊!” 说到最后一句时,赵军言语中带上了当啷。下面的护林员可能是有些懵,没一个吭声的。 赵军稍微等了一会儿,果然蹦出来个搭话的。 身为护林队队长,宋福安不得不出头,对赵军道:“赵组长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咱没有那个事儿。” “要有咋整?”赵军瞪眼看向宋福安,当宋福安与赵军对视的一瞬间,宋福安顿时就怂了。 炮手那双眼睛是杀生见血的,赵军去年一年光熊瞎子就杀了多少? 他那凌厉的眼神当真带着杀气,再加上赵军浓眉大眼,威慑力十足。 宋福安不吭声,赵军却不放过他,抬手指着宋福安道:“要有,你回家去!” 见宋福安还是不说话,赵军问道:“你不说话,那就是行呗?” “不,不,不行,赵组长。”宋福安摇头、摆手,道:“是不是氓流子告的我们状啊?” “氓流子不是人呐?”赵军反问,问得宋福安哑口无言。 山风呼啸,吹得漫山树枝摇动,刷刷作响。 赵军迎着寒风,大声道:“我们家祖辈就是这地方的,解放前山上那么些胡子,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呀!都是乡里乡亲,好狗还护三邻呢,何况你是人啊?” 赵军训斥,一百九十四个护林员有羞有恼,都被赵军说的抬不起头来。 “咱们林区护林员没编制,但工资不低吧?”赵军继续大声呵斥:“林场看你们辛苦,还都有补助。工资加补助,最少也得三十五六块吧?咋地,你是吃不起,还是喝不起啦?活不起呀?” 护林员的工资属实不低了,赵军干验收员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加补助也才四十多呀。 下面的护林员都不吭声,赵军不知道他们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但是赵军知道,就自己刚才那一番话,能听进去的人不会太多。因为,巧取豪夺是会上瘾的。 所以,赵军直接说道:“从今天开始,山里成材的树和能成材的树,要有私砍私伐的你们管。不成材的东西,不用你们管,那本来也不是你们的活。 你们要再打人、抢人家东西,过后那些氓流子找到我这儿,谁干的谁就回家去。” 赵军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抬头,一百九十多双眼睛盯着他。 赵军并不在乎,只道:“能当护林员的,自己报名上来的少,大多都是托关系来的吧?我不管你托谁关系,你可以回去问问。我要开你,你找谁也不好使。” 赵军呵斥人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大。说上面这番话时,赵军的声音就没那么宏亮了。而且山风一吹,他的话断断续续。 但就赵军刚才那番话,听得所有人心里一凉。 十里八村,哪有没听说过赵军? 他们这些护林员,虽不入编、不进场,但坐在一起喝酒、唠嗑的时候,谈的都是林场里的人和事。 赵军是什么背景,在场的谁不知道啊?他们要是关系硬,何必在这儿干护林员呢?进场当个工人不也比这强么? 而且赵军也不光是靠背景,去年他在新楞场三打窦保国,打的有理有据,打的那么大一个生产场长都下不来台,他们一个小护林员又算个六啊? 赵军说完,便向自己的摩托车走去。王强跟着赵军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看着那帮护林员,笑道:“是不是有骂我大外甥的?” 王强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王强笑道:“你骂都行,但是你别让我们知道,要不然你试试!” 说完,王强快步跟上赵军。 众护林员面面相觑,想要骂都得偷着骂了,要不然传出去还是丢饭碗。 第八十九章 美兰昔日的追求者 当赵副组长训斥护林队的同时,苏香莲、刘贵海这对搭档,正在遭受副台长宋时明的责备。 “你们拍的这是啥呀?”宋时明指着屏幕上播出的画面,怒视苏、刘二人道:“你俩脑瓜子窜稀啦?” 宋时明今年四十二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是这年头少有近视眼。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骂起人来挺脏的。 此时的宋时明,愤怒地指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赵家新宅画面,质问苏刘二人说:“你俩扒眼珠子出去瞅瞅,台长家有没有这条件?镇长家有没有这条件?” 苏香莲、刘贵海被宋时明问的头都抬不起来,见两个手下不说话,宋时明转头又看向屏幕。 此时出现在屏幕里的,正是王美兰。 看着那穿金戴金的王美兰,宋时明嘴角一扯,心里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起来。 “你俩咋特么寻思的?”宋时明指着屏幕里的王美兰,怒喷苏、刘道:“美国娘们儿也没几个这样的呀!” 在美国向华夏借债之前,美国人有钱的印象深入中国老百姓的人心,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脑瓜削尖地往美国跑。 “这……”刘贵海壮了壮胆子,对宋时明说:“这不正说明咱们生活条件好了吗?” 宋时明:“……” 刘贵海眼看宋时明一张脸涨得通红,他顿时心知不妙,忙低头向后退了一步。 宋时明刚想骂娘,却被屏幕里王美兰接下来的动作吸引住了。 宋时明手扶一侧眼镜框,将眼镜往上轻推,就见王美兰拎起一桶水,倒在灶台旁的水槽里。 看到这一幕的宋时明,瞬间瞪大了眼睛。 赵家新房没有自来水,但却有下水道。一根下水管通向后院,在那里有个十二米深的渗水井,井口上压着一块大青石。 宋时明没看到渗水井,可看见山区个人家里有下水,就差点惊掉了他的下巴。 “小苏啊。”宋时明往另一侧转头,问苏香莲道:“你们拍的这是地主家吧?” “不是地主,宋台长,现在还哪有地主了。”苏香莲道:“他们家是打猎……” 苏香莲话没说完,就被刘贵海拽了一下子,刘贵海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傻,连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 宋时明眼睛瞪得溜圆,他刚要开口骂人,忽有一阵敲门声入耳。 宋时明眉头一皱,向刘贵海使了个眼色,转身去开门的刘贵海心中暗喜,心想来人若是找宋时明有事,自己和苏香莲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可等刘贵海把门打开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弱弱地唤了一声“台长”。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他身形偏瘦,一双眼睛十分有神。 他就是山河电视台一把手庞春晖。 看到庞春晖进屋,宋时明慌忙起身,与苏香莲异口同声地叫了声“台长”。 三个人打招呼,庞春晖谁也没应,只问宋时明说:“干啥呢?骂骂咧咧的,我搁我那屋都听见了。” “台长。”宋时明回手指着屏幕,对庞春晖说:“你瞅他们出去两天,拍那都啥玩意啊?” 听宋时明这话,苏香莲、刘贵海暗暗叫苦。山河电视台的人都知道,宋台长虽然爱骂人,但骂完也就过去了。 而大台长庞春晖不骂人,甚至不怎么爱说话,但他收拾起人来可厉害了呢。 “拍的什么?”庞春晖走过去,只看一眼,顿时整个人激灵一下,盯着屏幕喃喃道:“小兰姐?” “嗯?”苏香莲、刘贵海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庞春晖后脑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庞春晖竟然认识王美兰。 不过作为台里的老人,刘贵海忽然想起来,他听人说起过,庞台长曾经下乡的地方就在附近的林区。 庞春晖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王美兰,直到镜头一转,苏香莲迈进了张援民家。 看到杨玉凤和小铃铛时,庞春晖并没在意,可当看到躺在炕上,身盖破棉被的张援民,庞春晖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那残疾人姓啥?” 在这片子里,张援民的人设是个残疾人。 “他……”刘贵海皱眉眯眼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真忘了这一家姓啥来着。 而这时,苏香莲在旁道:“他姓张,叫张援民。” 听苏香莲这话,庞春晖微微点头,似乎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放完“贫寒”的张家,这卷带就没内容了。 “小苏。”庞春晖回头问苏香莲,道:“你们两天就拍这点儿啊?” “台长,我们拍三本带呢。”见庞台长没骂人,苏香莲鼓起勇气道:“拍挺多呢。” “给我放。”庞春晖一声令下,苏香莲、刘贵海紧忙忙活起来,宋时明在一旁没敢吭声。 此刻庞春晖坐在椅子上,两眼盯着黑了的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握着拳头。 镜头一换,画面里出现了永安林场大门。 庞春晖盯着屏幕,脸颊微微抽动。等下一个镜头,就是周春明介绍永安林场的悠久历史了。 这种枯燥无味的内容,庞春晖竟听得入神,直到周春明快讲完,庞春晖才问:“现在周春明是书记?” “啊……嗯呢。”刘贵海道:“他是林场书记。” 再切换镜头,就是冯金贵哭诉失驴经过。这内容反倒让庞春晖感到无聊,他从兜里掏出半包葡萄烟,丢给宋时明、刘贵海各一颗,自己塞在嘴里一颗。 宋时明划着火柴,单手挡着送到庞春晖嘴前,刘贵海一手掐着烟,一手摸着兜里的半包石林,在想要不要给大台长递颗好烟。 庞春晖抽了口烟,没去看屏幕里的失驴老汉,而是转头问苏香莲、刘贵海说:“你们那天不拍完东北虎了吗?咋又上永安了呢?” “台长,我们一开始想拍伏虎将来着……”苏香莲话说一半,就被庞春晖打断了,他问苏香莲说:“什么酱?” “伏虎将。”苏香莲解释说:“是一个人的外号,就是前几天抓东北虎的那个人。” “啊?”庞春晖追问道:“永安林区那边人抓的?” 问完见苏香莲点头,庞春晖再问:“谁抓的?”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庞春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赵军。”可听到苏香莲这个答案后,庞春晖不由得一怔,手掐烟按在桌子上,皱着眉头半响没说话。 庞春晖眼睛无意扫到屏幕,此时画面中楚安民双手揣袖,痛诉着一只耳的暴行。 庞春晖张大了嘴巴,脑袋不由自主地贴近屏幕,仔仔细细地看着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楚老汉”。 许久,庞春晖回头瞪着苏香莲、刘贵海问道:“那不是楚安民吗?” 苏香莲、刘贵海低头不敢看领导,之前看这部分镜头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宋时明骂过一顿了。 看两人这副样子,庞春晖无奈地吐出口烟,道:“给他这些都掐了,不能往外播。” “是。”宋时明在一旁赔笑道:“我刚才也说他们了,净瞎整。老百姓不认识,镇里那些领导啥的,还能不认识楚安民?” 宋时明说了一堆,庞春晖也没搭话,他转头继续看向屏幕。随着对保卫员的采访结束,是几个空镜头。 可镜头一扫,却出现了赵军偷着往冯金贵兜里揣钱的画面。 “这是干啥呢?”庞春晖指着屏幕问道,苏香莲解释说:“那老爷子家里挺困难的,毛驴儿还让老虎咬死了,损失不少钱,赵军这是偷着帮他……” “谁?”庞春晖指着一闪而过的赵军背影,对苏香莲说:“他就是赵军?他岁数也不大呀?” 刚才苏香莲提到伏虎将赵军,庞春晖并没放在心上。因为在庞春晖看来,既有伏虎之能,必是正当年三十大多、四十左右岁的炮手。 前面那个镜头,应该是刘贵海无意间拍下的,单从背影,庞春晖就看出这人岁数不大。 “他好像过年才二十二。”苏香莲说完,刘贵海壮起胆子,接茬道:“上一本带,家挺趁钱那女的,是他妈。” “啊?”庞春晖一怔,他养气功夫很深,脸上没有多少波澜,心里却是极不平静。 庞春晖再回头,想去看那伏虎青年时,镜头里出现的是大红灯笼、万朵腊梅。 乍一看这景,庞春晖也是一愣。 这个镜头很短,再往后就是昨天早晨拍的猎帮出征了。 看着一个个在自己记忆中模糊的面孔,庞春晖不禁眯起了眼睛。 忽然,庞春晖眼睛瞪得溜圆,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画面中出现的赵有财,一副恨不生啖其肉的样子。 “赵二咕咚!”庞春晖齿尖挤出四个字,眼中满是愤恨。 宋时明、苏香莲、刘贵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好奇,但谁也不敢问呐。 “这是赵有财家,是不是?”忽然,庞春晖指着赵家院子问道。 “啊,是。”苏香莲应了一声,就听庞春晖又问:“这里哪个是赵军?” “这个!”苏香莲上前,将人群中的赵军指出。 看着那浓眉大眼的赵军,庞春晖心中暗道:“真像啊!” 随着赵家帮踏上征程,画面中的苏香莲敲开了赵家房门。 庞春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美兰的一颦一笑。当听王美兰介绍赵春,说“这是我大闺女赵春”的时候,庞春晖脑袋“轰”的一下。 庞春晖怔怔地看着画面,心道:“我叫春晖,她闺女叫春,儿子叫军……” …… 木刻楞房间里,热炕头上,一张炕桌围坐着赵军、王强、解臣和陈良友。 桌上摆着四道菜,炸花生米、炸虾片、酸菜炒土豆丝,赵有财打的熊鬼子,让三工段这个冬天都不缺油水。 最后一道菜,是飞龙熬羊肚菌。 这是道汤菜,由于飞龙肉鲜、羊肚菌鲜、汤也鲜,所以又被叫做三鲜汤。 王强、解臣和陈良友喝着小烧酒,赵军滋溜滋溜地喝着汤。 王强和陈良友从小就认识,两个人喝上酒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王强说起今天赵军因为氓流子训那些护林员的事,陈良友对赵军的做法表示认同。 然后两个人由西山屯那些氓流子,聊到了曾经的老青年点儿,聊起了当年下乡的那些知识青年。 “哎!”陈良友扒拉了王强一下,笑道:“我记着那前儿有个小子,我二哥天天收拾他,可特么有意思了。” 说着,陈良友用筷子敲着碗边,笑道:“那时候吃伙食饭,高粱米饭大豆腐。我二哥给他打菜,那勺子一擓,上尖一勺大豆腐。哎?一抖搂勺子,没一半儿。” “呵呵……”王强、解臣跟着乐。 陈良友没有埋汰赵有财的意思,但赵军替自己爹找补,道:“这事儿我听说过,那人挺能装的,他笑话咱们,说咱林区人没文化。说咱们说的大熊霸,应该是熊罴,完了咱不认识那个字,就给叫成熊霸了。” “哪有啊?”陈良友笑着一摆手,对赵军说:“你是孩子,过去的事你不知道。我二哥为啥收拾他?他特么总掂心往我二嫂身边凑乎。” “啊?”赵军闻言大吃一惊,一旁的王强眉头说道:“嗯呐,他可膈应人了,我姐掐半拉眼珠看不上他。” “那后来呢?”解臣好奇地问,陈良友笑道:“后来?我二哥是厨子,那还能好得了他吗?他两年半没吃过饱饭呐。” “哈哈哈……”大伙哈哈直乐。 笑声落下,王强举杯邀解臣、陈良友喝酒。抿了一口酒后,王强夹了一粒花生米丢在嘴里,一边嚼,一边道:“那年我就说我揍他去,我老娘说啥不让。” “那前儿你才多大呀。”陈良友笑道:“你还揍人家?” “那我也揍他!”王强也是酒劲儿上来了,嘀咕道:“我特么一棒子就给他撂那儿。” “呵呵……”解臣呵呵一笑,对赵军说:“军哥,要不咱老舅叫王强呢,就是要强啊。” “哈哈……” 大伙哈哈一笑,然后陈良友笑着说道:“要说起名啊,那还得我二哥。人家养狗都养一码色儿的,完了大什么、二什么、三什么往下排。 后来他整一窝狗,不是一码色儿,我说这你咋整啊?人家老先生可倒好,叫大傻、二傻、三傻……” “哈哈哈……” 四人又笑,解臣插话又问赵军:“军哥,你这名咋起的呢?” “那我哪知道?”赵军开玩笑道:“我们四个,应该叫赵大、赵二、赵三、赵四儿啊。” “哈哈……”王强笑着一指赵军,道:“我姐怀你姐那前儿,我姐夫就说啦。要是春天生的就叫赵春,夏天生的就叫赵夏,秋天叫赵秋,冬天叫赵冬。 完了可倒好,没成想你和你姐都是春天前儿生的。你奶就说呀,这都有一个赵春,那我大孙子咋整啊?” 说到此处,王强看向赵军问道:“你猜你爸咋说的?” “咋说的?”赵军也好奇。 而他话音落下,就听王强道:“你爸说那都有一个赵春了,这个就叫赵春春。” “哈哈哈……”众人笑的前仰后合,解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仍追问王强道:“老舅,那我军哥咋没叫赵春春呢?” “他家老太太不让。”王强笑道:“完了赶上宣传队来,号召入伍保家卫国,就管他叫的赵军。” “是,是。”陈良友附和道:“是那么回事儿,前年我哥俩喝酒,我二哥还叨咕呢。说我二嫂生二丫头那天,正好过去一场大雨,完了出彩虹,二丫头就叫的赵虹。 三丫头呢,是我二哥在单位听广播,广播里说老毛子那边的书啊,有什么炼钢铁,还有一个叫什么安娜卡泥里了。 我二哥听李大勇说的,那个安娜是个小姑娘,长挺好看的,完了三丫头就叫的赵娜。” 陈良友说的这番话,前半段说赵虹名字的由来,大伙都听懂了。可赵娜名字的由来,赵军三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李家父子在这儿,肯定会纠正陈良友,告诉他那叫《安娜·卡列尼娜》。 第九十章 赵家商会 吃饱喝足,赵军骑着大摩托,带着王强、解臣往家赶。 快到家的时候,山风吹来清雪,沾在赵军帽檐上。 下雪了! 赵军猛加油门,提高车速往家跑。 不一会,天地皆白。 “嗷嗷嗷……” “汪汪汪……” 赵家狗帮迎着风雪站在窝外,仰天吠叫,一团团白气从狗嘴中喷出。 在阵阵狗叫声中,摩托车一路开进院子,停在两口土灶旁。 赵军、王强、解臣纷纷下车,赵军摆手冲黑虎、黄龙、青龙它们喝道:“回窝去!” 他不喊还好,赵军这一喊,猎狗们更兴奋了,一个个在窝前连蹿带蹦。 下雪天,赵军没法和它们亲近,只能跟着王强、解臣跑进屋里。 随着屋门关上,猎狗们瞬间安静下去,一个个摇晃的尾巴停下,有些失落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妈。” “姐!” “婶儿。” 三人进门时,王美兰就拿着扫炕的笤帚出来,为三人打扫下身上的雪。 “赶紧把棉猴脱下去,上炕暖和、暖和。”王美兰催促着三人,他们坐摩托回来,棉袄、棉猴外面都冻的冰凉。 赵军摘下帽子,用其拍打着裤子上的雪。进屋以后,赵军将棉猴和外裤脱下挂好,然后穿着布衫、棉裤倒在热热乎乎的火炕上。 这时,金小梅端着暖瓶进来,对三人道:“缓一会儿再喝,要不炸牙。” 王美兰随后进屋,仔细看着王强、解臣的脸,二人那脸被风呲得通红,也看不出来他们喝酒了。 “强子,你们中午喝酒啦?”王美兰问,王强笑着应道:“嗯呐,姐,跟陈良友喝的,喝能有小半斤啊。” “可是没少喝。”王美兰再问:“晚上你李哥他们回来,你们还得喝呀?” “呵呵。”王强笑道:“不喝就不喝了,这几天家来人,给我喝够呛啊。” 王美兰闻言一笑,侧身坐在赵军身旁,抬手往东屋一比划,说道:“他们都说这几天吃肉吃顶着了,都吵吵晚上吃疙(gā)瘩(da)汤。” “行啊!”王强道:“吃肉我也吃不动了,这几天油水太大。” “别说咱了。”解臣偷往东屋瞄了一眼,笑着小声道:“给我妈都吃告饶了。” “哈哈哈……” 笑声落下,王美兰起身道:“那我一会儿就准备了,晌午头凤儿给拿的她生那豆芽,咱炒个豆芽、拌个冰糖萝卜,整几个小毛菜,你们乐意喝酒就喝酒。” 王美兰说完就往外屋地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忙转身回到炕沿边,对赵军说:“儿子,你爸今天来电话了。” “啊?”赵军扑腾一下子就从炕上坐起来了,他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和上午的王美兰一样,都在想是不是赵有财又闯祸了? “你爸告诉你,说是……”王美兰眨巴、眨巴眼睛,回忆了一下,才道:“让你从咱这边青石砬子,往永兴青石顶子那边掏,说那块儿有仨悬羊。” “仨悬羊?”赵军眼睛一亮,追问道:“妈,我爸还说啥了?” “再就没说啥。”王美兰道:“你爸就说让你赶紧去。” “行,妈,我知道了。”赵军一听就明白了,赵有财提供的消息,显然不是好道儿来的。 听赵军应下,王美兰转身就走了,打猎的事她一概不管,她只管处理猎物。 “小弟。”赵军问解臣说:“你明天就走啊?” “嗯呐,我妈呀!”解臣有些为难往门口一指,道:“她非要回去找全屯子人上我家,看我们上电视。” “那你们就回去吧。”赵军一笑,转头对王强说:“老舅,那就咱爷俩了,咱给这仨悬羊磕下来。” “咋磕呀,大外甥?”王强道:“那玩意不能使枪打,捉脚也勒不住它。” 莫说赵军的简易捉脚,就连老式的笨捉脚都留不住悬羊呢。 “老舅,我琢磨了。”赵军道:“咱给它下双股套,捉脚外头再下个脚夹子。它踩捉脚往上一提腿,‘咵嚓’那夹子就给它扣上。” “啊!”王强一听就明白了,那捉脚虽然是活的,但第二个陷阱的脚夹子,肯定连着树或拉棒子。 “军哥。”解臣也听明白了,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那还使捉脚干啥呀?直接使脚夹子不就得了吗?” 他们所说的脚夹子,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张嘴捕兽夹。 “不行!”赵军摇头,为解臣解释说:“悬羊气性大,脚夹子给它整出血,它一急眼容易给自己干腿棒子嗑折了。” “那不是?”赵军这么说,解臣就更不理解了,追问道:“军哥,你整那个脚夹子,能不给它夹出血么?” “明天我上铁匠炉,我让那老洪头儿给我现打两个。”赵军笑道:“两个夹嘴不拧那么紧,扣一起以后,中间留个缝儿。不死扣它腿,能挡住捉脚就行。” 赵军这么一说,解臣就明白了。但王强感觉不妥,对赵军道:“大外甥,易拉罐好像不行,那玩意太脆了。” “嗯呐。”赵军先是点了下头,然后下巴往窗外一扬,道:“昨天送我姐,我拿回来四个奶粉罐子,完了咱仓房还有几个装麦乳精的,我明天使那个做。” “这行!”王强感觉这样靠谱,笑道:“不知道悬羊肉啥味儿哈?” “他们说可膻了。”赵军道:“咱逮着杀吃肉尝尝。” …… 冬天本来天就短,再阴天下雪,不到四点外面天就黑了。 雪山之下,小屯子家家户户屋里灯光昏暗,烟囱冒烟。 在林区,烧柴火不花钱。单看烟囱冒烟,就能知道这家的条件如何。 像赵军家,烧的都是林班小号打枝、造材下来的角料。 就这,赵家还得挑好的往回拉,回家烧松木、水曲柳等硬杂木。所以,赵家烟囱冒的是白烟。 西山屯的氓流子,他们烧柴是上山捡那些糟烂木头、风撅树枝。 这些东西运回家烧火,烟筒冒什么色的烟都有。 将门拉开,武大林快速地蹿进自家外屋地,麻溜地回身将门紧紧关住,怕屋里的热乎气跑了。 “他爹呀。”武大林媳妇林文芹操着一口山东话,问武大林道:“你们这一下午整咋样了?” 武大林脸蛋被风呲得通红,但却很是兴奋地比划着说:“张叔领我们给那大网补上了,明天雪后停一天,后天我们就围林子开干!” 说完这句话,武大林在灶坑前蹲下,将双手向前推出烤火,然后头往林文芹那边一歪,小声道:“我午后往那杨树林里下了四个套子。” “能行啊,他爹?”林文芹有些担心地道:“老人不都说嘛,抓不着狐狸弄一身骚,别到时候卖不上钱,你们白忙活不说,狐狸再祸害咱家鸡。” “媳妇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武大林道:“你知道人家是啥人物啊?要搁过去,在咱关里那就是大财主啊!你知道今天我们去,人家给我们的啥烟吗?” 说完这番话,武大林也不等林文芹问,就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道:“葡萄啊!两毛五一包的葡萄烟,说给我们就给我们抽了。” 林文芹咔吧两下眼睛,随即皱眉问道:“他爹呀,主要是啥?狐狸皮一张十块钱,那也太吓人了。” 听林文芹这话,武大林一怔,随即摇头道:“我感觉赵大少爷和赵大奶奶说话能算数!” “那要算数可是太好了。”林文芹说:“咱都不用多,你打两张狐狸皮就二十块钱。” “艹!”武大林巴掌在膝盖上一拍,站起身指着荒凉地的方向,道:“要真能成,我特么跟它们拼了!” …… 第二天,赵军早早就起来,在李大勇、李大智和李宝玉的帮助下,清完前院、后院、院外过道的雪。 然后四人兵分两路,赵军、李宝玉去老太太家,李大勇和李大智去张援民家。张援民卧炕养病,杨玉凤和小铃铛清两院子的雪根本做不到。 当赵军、李宝玉到江、解两家的时候,解臣和解孙氏娘俩已经将雪清完一半了。 “解娘。”赵军过去就对解孙氏说:“你快进屋吧,剩这点活儿,我们哥仨干。” “那我不管了,我插狗食去了。”解孙氏往她家院里一比划,然后对赵军说:“小军,我这两天不在家,你好好经管那几个受伤的狗哈。” “啊?”赵军一愣,随即笑道:“行,解娘。一会儿吃完饭,我把车开过来。我爸打剩那个黄毛子,给你们拿着,完了再给你们拿几个熊掌。” “不要,不要!”解孙氏连连摆手,道:“那熊掌是我妹子留着你结婚办席用的。” “留不到那时候。”赵军笑道:“我结婚那前儿都开化了,我妈说了给你们拿四个。” “唉!”解孙氏叹了口气,道:“还得我妹子啊!” 说完,解孙氏摇摇头向屋里走去。 解臣看了他娘背影一眼,撇了下嘴小声对赵军、李宝玉说:“舍不得回去,昨天晚上还掉眼泪了。” “啊?”赵军、李宝玉听得一愣,李宝玉道:“不说到家待两天就回来了吗?” “谁知道了。”解臣说:“昨天晚上她跟江奶不知道咋唠的,抹哧、抹哧俩人就哭上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解孙氏和老太太相处这些日子,俩人感情处的挺深。 清完江、解两家的雪,赵军、李宝玉扛着锹镐往家走,路上赵军对李宝玉说:“宝玉,今天到单位你看看,明天要是不忙,你就跟我和老舅上山。” 赵家帮如今面临人手短缺的问题,张援民还在养伤,解臣又要回家,得亏王强弃暗投明,要不然赵军就成光杆司令了。 “哥哥。”李宝玉叹了口气,说:“我想跟你干营林保卫去。” “嗯?”赵军闻言一怔,道:“这真行,要不你回去跟我叔、我婶儿商量、商量。他俩要同意的话,咱六叔手里不还有一个名额呢么? 你过来以后,你编制还在,完了咱兄弟上山打个围啥的,哥给你分俩钱,不比上班挣的多多了吗?” 听赵军如此说,李宝玉很是高兴地说:“哥哥,钱不钱的,我真不在乎。我看你和小臣,你们上山我去不了,我闹心。”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他知道干营林保卫比林场司机有前途。再过几年林区停产,林场工人和下岗差不多少。 “哥哥。”这时李宝玉又道:“昨天咱上班以后,我大娘给我妈她们召集到一块堆儿,商量投钱收山货的事,我妈把她的钱都投里了。完了我的钱,我妈让我自己看着办。” 李宝玉结婚后,就会和李大勇、金小梅分家。他上班以来,每个月的工资,他自己留下五块钱,剩下的都上交给金小梅。 这些工资就当孝敬父母了,而他以前打猎分到的钱,李大勇、金小梅单给李宝玉分出来,让他结婚后带走。 “你也投里!”赵军对李宝玉说:“你信哥的,保证你亏不着。” “我信!”李宝玉斩钉截铁地道:“我妈她们都信,一帮人商量的可好了。说是在咱俩新房那后院,再起一溜棚子。 咱俩结婚办席,来人去客(qiě)就在棚子里摆桌。咱办完事儿,那棚子就改成仓房了。” “哎呦我天呐!”赵军笑道:“咱俩那大院,起一溜棚子得盖多少间呐?” “那不得十七八间呐。”李宝玉道:“我听说要都盖木刻楞的,南北开门,还有天窗。” “这真要往大了整啊。”赵军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王美兰的决定。 哥俩到家时,王美兰正拎着面口袋从仓房出来。面口袋里装的是冻饺子,今天早餐准备简单地吃一口。 “你小哥儿俩回来啦?”王美兰招呼李宝玉说:“宝玉要不在这儿吃吧?” “不得了,大娘,我妈应该都做好饭了。”李宝玉说不在赵家吃,却走进赵家院子。等他走到王美兰身边,对王美兰说:“大娘,我的钱也都投咱买卖里,我让我妈一堆儿给你拿来。” “行。”王美兰笑道:“等礼拜天,小臣也回来了。你们还都不上班,咱坐一块堆儿开个会,谁家多少股,咱整明白的。” “嗯呐,大娘。”李宝玉重重点头,道:“咱这要搁以前,咱就是商会,大娘你就是咱商会会长!” 赵军瞥了李宝玉一眼,心道这小子挺会哄人呐,自己老娘那点虚荣心,让他这么一捧那还了得? 果然,王美兰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第九十一章 洒泪而别 自59年后,永安巨贾王大巴掌身患黄疸肝炎,整天病病殃殃。 王家大少爷王勇英年早逝,二少王强尚且年幼,王家挑大梁的重任就落在了王美兰的身上。 当时十二岁的王美兰,就有重振家业的念头。可由于社会环境、时局等因素,导致王美兰第一次创业失败。要不是赵有财相助,他们一家怕是要遭大难。 时隔近三十年,当王美兰听到赵家商会、商会会长这几个字时,仍不免有些激动。 看着拎起面口袋就往屋里跑的王美兰,赵军呵呵一笑。 “哥哥。”李宝玉在旁笑着说道:“我回家就跟我爸、我妈说,他俩要是同意,我就跟你干营林保卫去。” “要不你就算了吧。”赵军一句话,听得李宝玉一怔,刚说好的事,这怎么就变卦了。 只听赵军笑道:“宝玉,我感觉你更适合混仕途。” “哈哈哈……”李宝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听得出来赵军是在阴阳自己。 赵军也乐了,他在李宝玉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哥俩相视一笑,各回各家。 赵军进屋时,王美兰正在往烧开的水中下饺子。看到赵军进来,王美兰对他说道:“儿子,去给你俩妹妹招唤起来。” “这才几点啊,妈?”赵军有些不解,两个小丫头每天起的都很晚。而且山区的学校没城里那么正规,不但双休,刮风下雨还都停课。 昨天几个孩子下午都没上学,而今天学校一、二、三年级停课,四、五、六年级带工具去学校扫雪。 一般不上课的时候,两个小丫头都得睡到八点多才起来。 “一会儿不送你解娘去么?你俩妹妹也去。”王美兰一边说话,一边用笊篱推着下到锅中就沉底的冻饺子。 “妈,可拉倒吧。”赵军道:“我解娘舍不得走,昨天晚上还跟我江奶抹眼泪呢,你这还整俩小的送她去。” “啊?”听赵军的话,王美兰一笑道:“你二妹妹答应的,我有啥招?” “小虹答应的?”赵军闻言笑道:“我二妹妹都懂人情世故了?” “嗯呐,懂。”王美兰语调古怪地说:“昨天你解娘上后院拿干菜,她让你解娘给她拿雪糕,那小嘴说话可甜了。后来你解娘就稀罕那丫头,说自己要走啥的,完了你二妹妹就说今天要送她去。” “那行吧。”赵军进到东屋,叫醒两个小丫头,帮两个妹妹穿好衣服,又分别用毛巾在赵虹、赵娜衣领处围一圈,给两个小丫头洗脸、刷牙。 赵军收拾完两个妹妹,酸菜野猪肉馅饺子也出锅了,赵军用筷子将一个个饺子夹开,分给两个妹妹。 煮饺子的汤一人一碗,是为原汤化原食。 剩下的饺子汤,加水烧开,烀土豆、窝瓜,加少量苞米面插狗食。 在王美兰收拾碗筷,赵军喂狗的时候,李大勇、李宝玉父子翻墙而来。 “叔!”赵军和李大勇打声招呼,他已猜到这父子俩为何而来。 “军呐!”李大勇过来,直接说道:“宝玉说了,我和你婶儿都同意他跟你干。” 李宝玉回家的时候,李大勇、李大智还没回来,李宝玉就先把想要换岗的事和金小梅说了。 当时李宝玉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到他妈有可能同意,也有可能不同意。 但让李宝玉没想到的是,金小梅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而且还说了这样一句话:“行,跟你哥干,不用上班把死身子。完了正好我跟你大娘,我们做买卖还缺人手呢。” 后来李大勇回来,李宝玉和李大勇说完,李大勇当场就同意了。 李大勇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如果把赵军换成赵有财,把李宝玉换成自己,那么自己一定会追随赵有财而去。 听到李大勇那么说,赵军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上山打猎挣钱是一方面,同样也是一份乐趣。哥几个在一起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但想起名额的问题,赵军便对李大勇说:“那我六叔那边……” 赵军话说半句,李大勇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说道:“他答应了,他那名额给宝玉。” 赵军这个副组长手下,应该有六个保卫员。当初分名额的时候,赵军分到了三个,李大智、阎书刚和刘金勇各分到一个。 赵军的三个名额给了王强、解臣和张援民,李宝玉再想来,就得动用李大智手里那个名额了。 “哥哥!”李宝玉很兴奋地对赵军说:“我今天再上一天班,明天咱就能一起上山了。” “嗯呢。”赵军笑着拍拍李宝玉肩头,道:“咱跟老舅撵那仨悬羊去。” 一旁的李大勇看着这小哥儿俩,不禁想起了昔日自己与赵有财打围时的欢乐时光。 等赵军喂完狗,李宝玉跟着李大勇、李大智上班去了,金小梅却带着李小巧来了赵家。 三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赵军、王美兰、金小梅则往解放车上搬东西。 前天赵有财枪杀四头野猪,分出去三头,剩的那头黄毛子给解家娘俩带回去。除此之外,还有四个熊掌,外加一麻袋肉。 那一麻袋肉,有牛肉、马肉、驴肉和少许野猪肉。 像这样的麻袋还有四个,但那四个里没有野猪肉。 解臣这次回家,会先到永兴大队,将那四个麻袋分别送给陶大宝、陶小宝、李老五和李文才。 除此之外,赵军还拿了个网兜,装了四瓶桃罐头。 感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王美兰等人纷纷上车,三个小丫头不坐副驾驶,非要在后车箱里兜风。 反正离着江家也不远,赵军一脚油门也就到了。 赵军下车前按了两下喇叭,给屋里的人提了个醒。 解家房门打开,解臣抱着电视箱子从门里出来。 这年头大屁股电视很沉,赵军见状连忙过去帮忙。 哥俩将电视抬上车,赵军回头一看,就见解孙氏一手拉着王美兰,一手拉着金小梅,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西边来了一帮人,王强、赵玲、杨玉凤、徐春燕挎着篮子、拎着三角兜来了。 “妈!”解臣喊了解孙氏一声,道:“我王舅他们来了!” “唉呀!”解孙氏抬眼一看,皱眉道:“这咋都来了?” 解臣嘴角一扯,小声嘀咕道:“头好几天,就叨叨你要走啥的,人家还能不来么?” 解臣话音落下,就被赵军用胳膊肘轻怼了一下。 “小弟。”赵军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要塞给解臣时却被他拦住,“军哥,你这是干啥呀?” “不是给你的。”赵军把钱塞在解臣兜里说:“你路过桥头村,你顺道看一眼黄老哥去。完了你跟他说,我这边走不开,我就不过去了。 你跟他没啥礼,你不用给他扔钱,给他拿四瓶桃罐就行了。那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车厢里头呢。” 赵军让解臣代他去看黄贵,总不能让解臣往里搭钱。而解臣去了看病人,又不能空手,所以赵军给他准备了四瓶桃罐头。 “行。”解臣刚答应下来,就听那边王美兰道:“姐,你哭啥呀?过两天不就回来了吗?” 解臣闻言无奈地一撇嘴,却听旁边赵娜问赵虹道:“二姐,咱孙大姨咋哭了呢?” “小娜你不懂。”说话的是李小巧,只听这丫头道:“这叫洒泪而别!” 第九十二章 王大巴掌藏宝 “妹子,我走了啊!”解放车副驾驶位置上,解孙氏从车窗伸出手,与王美兰做着最后的道别。 “走吧,姐,过两天不就回来了吗?”王美兰说话时,握住解孙氏的手摇了摇。 “嗯!”解孙氏重重一点头,然后看向赵军,再次叮嘱道:“军呐,那几个狗伤都没好利索呢,你都得经管着呀!” “啊,知道了,解娘。”赵军见解臣向自己使眼色,便上前将王美兰和解孙氏的手分开。 而这时,解孙氏又看着老太太,道:“婶子,你自己天天……” 解孙氏话没说完,早已忍耐不住的解臣启车而走。汽车猛地往前一蹿,毫无防备的解孙氏身体往后一仰,后背撞在靠背上,她整个人都撞得一震。 “妈,把窗户关上。”解臣抬手一指副驾驶车门的窗户,没好气地道:“磨叽起来没完没了……” “哐!哐!”解臣话没说完,肩膀头上挨了解孙氏两拳。 解臣吃痛,转头看见解孙氏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解臣心头一颤,最近慈祥的母亲让他忘了曾经的那个解孙氏,刚才这两拳帮他找回了久违的记忆。 解臣转回头装作看路,但不住地往旁偷瞄,直到解孙氏不再看他,解臣的那颗心才落地。 对于解臣、解孙氏的离开,赵军等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那娘俩没个三五天又回来了。 “咱都上我家去!”王美兰这时候就往家招人,道:“咱在一块堆儿开个会。” “二婶儿。”徐春燕问道:“咱今天开啥会呀?” “是啊,姐!”王强也道:“咱不礼拜天才开东家大会呢么?” 王强所说的东家大会就是股东大会,老一辈就这么叫。 “咱今天先开个筹备会议。”王美兰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王强更是笑道:“哎呦我的姐呀,我长这么大,我也没开过这会呀。” 王强话音落下,老太太在旁接了一句:“那年土改之前开过一回。” “哈哈哈……”众人哄笑,但最后还是都跟着王美兰走了。 …… “妈!妈!”张来宝像个大鸭子似的,摇摇晃晃跑进家门,乐呵地对那缝补衣裳的徐美华说:“那虎妈子走了!” “啊?”徐美华一怔,她知道儿子说的虎妈子是解孙氏,但解孙氏走不走跟自家啥关系呀? “妈,我出去溜达一圈哈!”张来宝似乎很开心,转身又出了家门。 可当他踏出家门后,却是瞪大眼睛看着一人。 “瞅啥?”邢三冷声问道。 张来宝抿着嘴,连着咽了两下口水,两次将到嘴边的那句“瞅你咋地”咽了回去。 见张来宝没吭声,邢三拎着东西向赵军家走去。看了眼邢三背影,张来宝咧了下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也不溜达了,转身就回了家。 邢三到赵家的时候,赵军他们刚在屋里坐下。 王美兰将早晨放在水盆里缓化的冻花红果分给大伙,可还没等她宣布赵家商会第一届股东大会筹备会议正式开始,外面就传来了声声狗叫。 听狗叫声,绝非常来常往的那几家人,但又不像是生人。 赵军起身往窗外一看,“哎呦”一声,紧忙向屋外跑去。 “三大爷!”赵军屋里跑出,跑向院门前问道:“你老咋来了?” “找你有事儿。”邢三说完,提了下手里的东西。 “嗯?这……”赵军看了眼那东西,不禁笑道:“三大爷,你在哪儿整的这好东西呀?” 邢三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没答话而是抬起空着的手向赵家房前一比划,问道:“你家谁在家呢?” “我家一屋子人呢。”赵军笑着扶住邢三胳膊,道:“走,三大爷进屋。” 邢三胳膊肘一绕,挣脱开赵军扶自己胳膊的手,皱着眉头说道:“你家咋天天整一屋子人呢?” “哈哈……”赵军哈哈一乐,问邢三说:“咋地啦,三大爷,你有啥事儿啊?” “可不有事儿嘛!”邢三甩了下手,说:“你去,给你妈和你舅招唤出来,别人别找。” “啊……”赵军一愣神的工夫,王美兰已推门从屋里出来。 “老哥,到家咋不进屋呢?”王美兰大声招呼邢三一句,而等话音落下,王美兰眯眼盯住邢三手里的东西。 这时,赵军回身迎着王美兰走过去,说:“妈,你给我老舅招唤出来,我三大爷找你俩有事儿。” “啊。”王美兰应了一声,再看了眼邢三手里拎的东西后,才转身回屋去喊王强。 姐俩很快就出来,走向院门的同时,王强笑着跟邢三打招呼,说:“老哥,今天没上山呐?” 这就是句客套话,跟问人“吃了没有”是一回事儿。 “啊,没有。”邢三简单地回应一句,而这时就听王美兰惊呼道:“唉呀,这不我家食盒吗?” 原来邢三手里拎的,是一个老式的食盒。 这食盒连盖四层,上有提手,由铁力木制作而成,倒不是什么古玩物件,但也绝对是件好东西。 “是你家的吧?”邢三拎着食盒往前一送,王美兰连忙接过,摸着食盒盖上歪歪扭扭的“王”字,王美兰鼻子一酸,道:“是我家的,这字还是我拿小刀划的呢。” 赵军、王强都好奇地看着王美兰,王强都没见过这个,赵军就更不用提了。 “老哥!”王美兰看向邢三问道:“这东西咋到你手了呢?” “不是到我手。”邢三说:“是到我二哥手里了。” “你二哥?”王美兰眉头紧皱,道:“邢智勇他爸?” “嗯呢呗。”邢三说:“我那侄儿没了,我那天寻思看看我哥去。我去前儿就在他家看见这玩意了,我问他,他说是捡你爸的。” “捡我爸的?我爸咋把这玩意扔了呢?”王美兰不解地问:“老哥,你问没问他是咋回事儿啊?” 邢三闻言,却是往左右张望两眼,然后说道:“这旮沓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旁处说去呗。” “儿子。”王美兰虽不知道邢三要说什么,还至于避着别人,但她清楚这老头绝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的主。 甚至可以说,一般人的事儿,邢三根本管都不会管。 王美兰很果断地喊了赵军一声,道:“你领你三大爷上小臣家。” 说完,王美兰向王强一摆手,道:“强子,你也去。” “哎,姐。”王强应了一声,就见王美兰对邢三说:“老哥,你们先过去。我进屋跟他们打个知会,完了我马上也去。” “妈,知会也别打了。”赵军道:“回来再说吧。” 王美兰一怔,随即道:“那也行,咱走。” 四人向解臣家走去,解孙氏走之前,两屋炕都烧的热热乎乎,两屋养伤、奶崽子的狗都舒舒服服地待在炕上。 看到赵军来了,猎狗们都嗷嗷直叫。赵军这时没心思搭理它们,但赵军不搭理它们,这些狗就吵个不停。 赵军没办法,只能打开东屋门,将花龙和大花、二花都放出来。 这时,王美兰、王强带着邢三进了西屋。 西屋炕上有带崽子的小熊,还有养伤的青老虎。 如今小熊已经出月子了,那小狗它都不怎么喂了。而青老虎在与一只耳一战中受伤比较严重,解孙氏特意将它分到西屋来安置。 赵军看到灶台上大碗里扣着两个饼子,他就拿过饼子,拽了个四脚八叉凳坐在西屋门口,一边掰饼子喂狗,一边听着邢三和王美兰、王强说那食盒来历。 邢三指着那食盒,道:“我二哥也记不住到底是哪年了,他就说是57年、58年那两溜儿。” 邢三说着,手指指向坐在他对面的王美兰、王强,道:“那时候不大集体吗?他自己在山上压个窝棚,偷摸开了二亩地。上山划拉秋的时候,在山上看着你爸了。” 王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王美兰。57、58年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哪里能记事啊? 而王美兰没说话、没打岔,她知道邢三必有下文。 果然,邢三又指了食盒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爸当时一手拎这么个玩意,一手拽个麻袋。 我二哥看着他了,就过去打招呼,问王掌柜的干哈去。你爸说那麻袋里是个死孩子,说是十三四岁上你们屯子要饭的,完了折水井里淹死了。 他看着了,就给那孩子捞出来,寻思送上山埋了。那食盒里呢,是给那孩子上路的菜。 我二哥说给他搭把手,你爸说不用。我二哥那前儿也忙着呢,他俩这么各干各的就分开了。后来呢,我二哥寻思过味儿了。” 说到这里,邢三轻叹一声,道:“就咱们这关系,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二哥家吧……好占点小便宜,他寻思那菜扔山里也是个瞎,还不如他拿回去呢。” 听邢三这么说,赵军三人并没感觉有什么。 而接下来,邢三又道:“完了他背着筐就往那么跟,但他就找不着大巴掌了。” 说着、说着,邢三嘴一秃噜,就把王老爷子外号秃噜出来了。 但王美兰、王强也没在意,王大巴掌这外号是说那老爷子仗义疏财,没什么不好的。 “三大爷。”赵军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小熊嘴里,紧接着回手抽了要抢饼子的大花一个嘴巴子,然后才问邢三道:“那你家我二大爷,咋捡着那玩意的?” 说话时,赵军抬手向那食盒比划一下。 邢三看了一眼食盒,道:“要不我觉着不对呢。” 说着,邢三手指点在食盒上,道:“我二哥怎么找也没找着那个菜,就捡回这么个玩意来。” “老哥!”王强身子微微向前倾,看着邢三问道:“你是啥意思?” “你先听我说啊。”邢三扫视三人,道:“你们听我说的对不对。” “老哥,你说。”王美兰话音落下,邢三道:“我哥说,他那前儿就觉着不太对劲儿,因为要埋人不得挖个坑么?那你爹啥也没拿,他不能搁手指头抠吧?” 王美兰闻言咔吧两下眼睛,王强看了赵军一眼,其实此时几人心中都已有了猜测。 这时,邢三又道:“咱说,要是不挖坑,就随便往哪儿一扔的话,也不至于跑那么老远吧?” “在哪儿啊,三大爷?”赵军问道:“你家我二大爷记着不得?” “这个他还真记着。”邢三说话时卖了个关子,反问赵军道:“小子,你猜在哪儿?” 听邢三这话,赵军眼睛睁大,试探着问道:“王寡妇门框?” “啪!”邢三一巴掌拍在腿上,抬手指着赵军连点数下,道:“就咱起出东西那片儿。” “啊?”王美兰、王强也瞪大了眼睛,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姐。”王强看向王美兰,问道:“你不说咱家东西对不上吗?好东西少不少么?” 赵军也看向王美兰,他总听王美兰念叨,以前家里切西瓜的刀都是铜的,刀身、刀柄一体,做工相当精巧,说是大清朝那时候的物件。 “嗯!”王美兰重重点头,道:“好东西一件没剩下。” “哎?”邢三微微抬头,下巴向王美兰一点,问道:“他们不说你家那东西都让抄走了吗?” “不是。”王美兰脸色很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那都啥时候的事了?那都63年了,赶上国峰他爹在任嘛。我家孩子他爸出的招,把东西给老王家这边亲戚一分,我们家层次就下去了,连富户都没算上。 完了亲戚那边,能留下的东西,都让他们自己留下。留不下的,就往上一交。” 让亲戚帮着分担,肯定要让人家得到些好处。 在此王美兰没提,但赵军和王强都知道,当年老王家几支将留不下的东西主动上交之后,赵有财带着李大勇将东西偷出一半给了王强。 至于另一半,则留给赵国峰他爹拿去交差。 “妈。”赵军问王美兰说:“你刚才说不是,是啥意思?就是说不是抄家呀,还是说咱家那些好东西都没在那里头。” “没在里头。”王美兰身体动了动,重新调整下坐姿,这时她坐的腰板溜直,道:“当时我爸都起不来炕了,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我收拾的,也是我给他们分的。” 说着,王美兰摇头道:“那没什么好东西?” “姐,那还不是好东西?咱家还有啥好东西啊?”王强问道:“就那西瓜刀啊?” “你就知道西瓜刀。”王美兰扫了王强一眼,道:“咱家那好东西多了!” 第九十三章 黄金葡萄 63年的王二少已经记事了,但还是个小孩。 而且家里就那么一个男丁了,王美兰也不敢让他担事。 此时的王美兰,很骄傲地将双手在身前比划,比划有小孩脑袋那么大,然后说道:“我记得有这么大个金西瓜,人家做的可好了,有叶、有蔓的,全是金的。” 赵军、王强惊愕地看着王美兰,就王美兰比划那么大,那得多少金子啊?有这好东西,你不念叨,天天念叨那铜西瓜刀。 “还有葡萄,都黄金做的。”王美兰双手比划,还如小孩脑袋那么大,说:“做的可精了,那一串葡萄有大有小,也带叶、带蔓。” 说完,王美兰放下了手。 “姐。”王强不淡定了,问王美兰说:“还有啥呀?” “再……就没啥了。”王美兰一摆手,道:“再就是些零了码碎的,我也记不住了。” “那好像不是了……”邢三闻言有些不确定地说:“你说这些玩意,也装不了一麻袋呀。” 说着,邢三看向那食盒的同时,老头子双手比划下,道:“你说那个那么大,这里也装不下啊。” “老哥。”王美兰轻声唤了邢三一声,然后昂头道:“那葡萄,我家有十串。” 邢三:“……” 赵军、王强:“……” “不是,妈?”赵军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王美兰跟前,问道:“有这些好东西,你咋不早说呢?还怪我老舅说,你说你一天就西瓜刀、西瓜刀的。” 王美兰抿了抿嘴,然后大声道:“我咋说呀?那么好的东西都丢了,说出来不闹心吗?” 赵军嘴角一扯,双手掐腰有些无语。 之前起王寡妇的财宝库时,赵军就觉得不对。 虽然那些东西也能值不少钱,但却支撑不了他上辈子的老庞家成栋、成栋地买楼。 今天听邢三这么一说,赵军敢肯定,那庞家人肯定是把自己姥爷藏的东西都弄到手了。 一想到这儿,赵军就感觉憋气,自己家的东西,让人家整去了。自己家没享受到,都让人家享受了。 赵军没再说话,而这时候的王美兰反倒来劲儿了,她巴掌拍着自己大腿,道:“这我一个人闹心,不比你们都闹心强吗?” “行了,姐!”王强拉住王美兰拍大腿的手,问道:“我们那天起出东西来,没有金瓜、金葡萄啥的,你咋不说呢?” “那根本都不挨着。”王美兰将自己的手抽回,道:“让王寡妇整去那些东西,那都是多暂以前了。就我刚才说的那个金西瓜、金葡萄,解放后头几年,还都在咱家呢。” “姐,那我咋没见着过呢?”王强问,王美兰瞥了他一眼,道:“你那前儿,还没忌奶呢,我就记着哈……” 王美兰回忆着说话,脸上浮现出笑容,道:“一到晚上,我爸给那烛台上蜡点着,完了就给那些葡萄拿出来。” 说到此处,王美兰抬手在自己头顶上方,半空中连着比划数下,道:“这挂一串,那一串,可好玩了。” 说这番话时,王美兰眼神迷离,应该是想起了自己家的好东西,想起了慈爱的老父亲。 赵军、王强、邢三:“……” 三人有些无语地看着王美兰,尤其是赵军。 你王美兰要早说家里有些宝贝下落不明,大伙想方设法也得找啊。 今天要不是邢三拿来这么个食盒,你还不说呢。 “咳!”王强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那……我爹那年拽那麻袋,里头装的就是宝贝呗?” “那指定是!”接话的是王美兰,她接完王强的话,就对邢三说:“老哥,你应该能记着,59年一开春,咱这儿就多长时间不下雨,完了连着三年都不好。” 邢三一头雾水地看着王美兰,不知道这人话题跳跃性咋这么大。 忽然,王美兰话锋一转,道:“但58年可是大收啊!” 邢三一怔,他似乎明白了王美兰的意思。 这时,王美兰继续说道:“57年我记着也不差,咱们山地产量不高,但那两年那粮食多的,上秋集体都收不过来呀。” “是。”邢三附和一声,然后道出王美兰话语中隐藏的含义,说:“那两年是看不着要饭的。” “是呗。”王美兰点头,道:“我在屯子,我也没听说过哪个要饭的折井里死的。” “那还用啥听说呀?”邢三道:“要有那事儿,你爸回家能不跟你们说?” “可不咋地!”王强一拍巴掌,笑道:“这回都对上了!” “哎?”此时的邢三,有些好奇地问王美兰说:“弟妹,解放那前几年,你爹在外头一年都不咋招家。他到底做啥买卖呀?挣那么多钱?” 邢三问这话,纯纯是好奇。可他这一问,好奇地就不只是他了,赵军、王强也看向王美兰。 王美兰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含糊不清地道:“那……那谁知道,我那时候小,我也不问。” 一看老娘这态度,赵军感觉自己姥爷不一般。但王美兰明显是不想说,赵军便转移话题问她说:“妈、老舅,我大姥走的时候,没跟你们说啥吗?” “没有。”王美兰皱起眉头,微微摇头,而王强则是一脸茫然。 赵军相信自己老舅不知道,要不然上辈子的老年王强也不会那么难。 再看王美兰,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 “姐。”王强咔吧着眼睛。回忆着当年的事,问王美兰说:“咱爹走那前儿,我好像没在身边。” “你上河沿子摸鱼去了。”王美兰道:“咱爹那前儿吃不下东西了,你说摸鱼给他熬汤。” “啊……”王强点了点头,问道:“姐,那你和咱妈呢?” “啧。”王美兰砸吧下嘴,说:“咱爸冷不丁就说要吃西瓜,我和妈上北边生产队买西瓜去了。” “那给咱爸自己扔家啦?”王强问,王美兰道:“你姐夫在家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皱着的眉毛舒展开,道:“咱爸走的时候,就他搁跟前儿了。” “那过后我姐夫跟你说啥没有啊?”王强再问,王美兰摇头道:“没有。” 大伙倒是没怀疑赵有财,因为即便王老爷子跟赵有财说什么了,赵有财也不会瞒这么多年,况且他也没有瞒的必要。 “赵军他爸不上班了吗?”邢三道:“等他回来,问问他就完了呗。这哪管像上次似的,咱知道找松树兆,有个记号啥的,要不咋找啊?” “三大爷。”赵军笑道:“我爸跑永兴去了。” “啊?”邢三诧异地问道:“他上那儿干啥去了?” “跟朋友玩儿去了。”赵军没说他爸去打猎,因为就连他也理解不了赵有财的行为。 永安这么大山场,又不是没有山牲口,干嘛跑那么远去打猎?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等赵有财回来,先问问王大巴掌是否留下什么遗言,然后再着手找宝贝。 “老哥,今天别回去了。”王美兰对邢三说:“咱剁馅子包饺子吃。” “这个……”邢三刚要拒绝,就听王强道:“别走了,老哥,咱晚上喝酒。” “那我今天不走啦……”邢三有些迟疑,赵军笑道:“三大爷别走了,晚上搁家住吧。” 说完,赵军看向王美兰问道:“妈,包饺子还有肉了吗?” 今天拿走五麻袋肉,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外面大缸里倒是有些剩肉,但王美兰对赵军说:“儿子,你上西山屯,买个活狍子回来。” 以前都是赵军抓活狍子卖,现在成他买活狍子了。 但赵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四人回到赵家,王美兰、王强陪着邢三进屋,赵军骑着摩托直奔西山屯。 昨天大雪一下,那些狐狸就纷纷回窝了。今天雪停,狐狸们也没再出来游行。 按理说,狐患就算解除了。 但面对十块钱一张狐狸皮的诱惑,西山屯人决定彻底将那些狐狸解决掉。 他们团结起来,在张兴隆带头下,一伙人聚在一起修补大网。而另一伙人,在佟友丰的带领下,将全屯子钢丝搜集在一起,制作出一张张套子。 按他们的计划,明天一早就在桦树林前布网,防止狐狸们突围并往那边逃窜。 西山屯的方向,由众人布下防线,只堵不攻将狐狸们赶往杨树林。 如果狐狸们进入杨树林,那就是它们绝路。因为在那杨树林里,不知布下了多少陷阱。 两伙人一起努力,一起行动,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擅自行动。 武大林昨天上午私自在杨树林里下了两个套子,因为昨天下大雪而饿了一宿的狐狸,今天天不亮就起来觅食。 这些狐狸安逸惯了,没想到有人敢抓它们。 于是,有两只狐狸刚从老巢出来,就一头钻进了套子。 武大林知道那些狐狸的习性,所以到九点多钟时,武大林叫上自己小舅子一起去遛套子。 见有狐狸钻了套子,他二人很高兴就把狐狸拿回了家。 屯子里没有秘密,进屯的时候,有人看到武大林拎着死狐狸,就将事告诉了张兴隆。 全屯约定一起行动,武大林却自己提前去下套子。 当张兴隆、佟友丰一起登门到武大林家时,两张狐狸皮都已经被扒了下来。 还没等张、佟二人批斗武大林,西山就传来一声狐狸尖嚎。。 与此同时,赵军骑着摩托车进了西山屯。 第九十三章 赵大少爷 “什么玩意叫唤?”骑车进入西山屯的赵军,冷不丁被那狐狸的嚎叫声吓了一跳。 赵军靠边将摩托车停下,他没来过这西山屯,也不知道该去谁家买活狍子。 但这难不住赵军,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赵军看到有三人急匆匆地从南边过来。 这三人中,有两人赵军都认识,正是那秦光泉、秦宏志叔侄。 “哎呦!”远远地看到赵军,秦光泉带着秦宏志、刘成东一路小跑过来,冲赵军微微欠身并点头,道:“赵领导。” “秦师傅。”赵军从摩托上下来,很和气地冲秦光泉一笑,道:“不用那么客气,我不算什么领导,叫我赵军就行。” “那可不行。”秦光泉摇了摇头,然后问赵军说:“赵领导,你今天没上班啊?咋有工夫上我们这儿来呢?” “今天家来客了。”赵军道:“我妈让我过来买个活狍子。” “活狍子……”秦光泉道:“那得找那谁,找佟友丰啊。” “他家在哪儿啊,秦师傅?”赵军问,秦光泉抬手往北边一指,道:“他没搁家,他上武大林家去了。” “啊……”赵军咔吧下眼睛,说:“那武大林家在哪儿啊?” “走,赵领导。”秦光泉说:“我带你过去。” “那麻烦秦师傅了。”赵军向秦光泉道谢,秦光泉却摇头,道:“这有啥麻烦的,要不我们也得去他家。” “他家办事啊?”赵军再问,秦光泉道:“不是,武大林昨天偷摸在杨树林下俩套子……” 秦光泉正说话呢,又一声狐狸尖嚎从西边传来。秦光泉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我们本来都商量挺好,今天下午大伙都去,完了有刨狐狸窝的,有拿网围啥的。这他自己行动,不听指挥嘛!” 秦光泉说话时,赵军正准备推动摩托车。听到秦光泉最后那句话时,赵军笑了。 这帮氓流子挺有意思,人家大集体都撤了,他们倒搞上分工合作了。 “赵领导,我帮你推。”秦宏志挺有眼力见,扒拉了刘成东一下,然后他过去扶住车把,刘成东在后面推。 赵军谢过二人,和秦光泉边走边唠嗑。没走几分钟,就到了武大林家。 此时的武大林两口子,正被张兴隆、佟友丰带着一堆人训得抬不起头。 这年头的村屯,可跟二三十年后不一样。以后的人能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但现在不行。 被人数落着,武大林、林文芹两口子还得一个劲儿道歉、认错,给人赔着不是。 忽然,他家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秦光泉在门口说道:“张叔、佟哥,赵领导来了!” “啊?”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这些男人有不少昨天都去过赵家,都见过赵军。 “赵领导!”佟友丰挤过人群,到赵军面前问道:“你来是有事儿啊?” 佟友丰这么一问,其他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是怕赵军反悔,又不收他们的狐狸皮了。 “有事儿啊,佟师傅。”赵军道:“你们还有没有活狍子了,我想买一个。” “啊……”一听是好事,佟友丰松了口气,忙道:“有,那个……赵领导,你要公的,还是母的?” “佟师傅,你们挺有货啊。”赵军一笑,道:“我自己家吃,要个公的就行。” 赵军话音刚落,挤过来的张兴隆对他说道:“小,吃饭没有,要不上大爷家吃口饭去?” 现在还不到十点呢,谁能这时候去他家吃饭?张兴隆问这话,是彰显自己跟赵军关系好,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不用,张大爷。”赵军笑道:“家来客了,我买完狍子就得抓紧回去了。” 赵军话音刚落,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阵阵狐狸嚎叫。 这时,张兴隆抬手向外一指,对赵军说:“本来我都给他们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给那狐狸窝全抠喽。没成想他们瞎整,整的那帮狐狸崽子又嗷嗷叫唤。” 旁边的佟友丰狠狠瞪了张兴隆一眼,围剿狐狸的计划明明是自己安排,这老头子却在赵军面前吹嘘上了。 赵军淡淡一笑,没接张兴隆的话茬,而是问佟友丰说:“佟师傅,公狍子多少钱啊?” “那个……”佟友丰苦着脸说:“前天如海给我们一百块钱,他说你往出卖,也都是一百卖出去的。” 赵军闻言,心里知道佟友丰是什么意思。昨天在赵家的时候,王美兰和他们这些氓流子约定好了,西山屯的所有山货,都按之前李如海的价格走。 佟友丰嫌一百块钱少,但他又不敢骗赵军。 赵军从兜里掏出钱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数出十二张大团结递给佟友丰,道:“你们养活着狍子不容易,我按一百一给你。完了多出来十块,是我替如海补给你们的。” “哎呦!”佟友丰没第一时间接钱,而是激动地赵军抱拳,道:“谢谢赵领导,谢谢赵领导。” “哎呀。”赵军最看不了人这个样子,将钱推到佟友丰面前,道:“佟师傅拿着吧。” 佟友丰接过钱,问赵军说:“赵领导,那你跟我走啊?” “佟师傅,我不去行不行?”赵军反问道:“你把那狍子绑上,给我送过来行吗?” “行,行!”佟友丰回身,冲众人招呼:“老三、老五,你俩回家,跟你嫂子上圈,给最大那狍子绑来!” “哎!”有人答应,然后就见二人从人群中穿过来,自赵军身旁经过推门而去。 这时,佟友丰笑着对赵军说:“赵领导,我们那儿有个九十多斤的大青粟子,我把那个给你。” “那谢谢佟师傅了。”赵军向佟友丰道谢,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咱屯子人,谁套着狐狸啦?” 赵军不跟佟友丰走,可不是拿钱指使人,他是想留下来看狐狸皮。 不说这家人套着狐狸了吗? “啊……那个……”佟友丰回手,招呼武大林说:“大林,给你套那狐狸皮拿过来。” “哎,哎!”武大林连应两声,然后喊身旁的林文芹道:“媳妇,去给那拿来去!” 林文芹忙往屋里走,到东屋北窗户旁,摘下挂着的两张狐狸皮。 林文芹快步出来,将狐狸皮都交在武大林手中。武大林穿过人群,将狐狸皮送到赵军面前。 “呀!”看到两张狐狸皮,赵军不禁有些惊讶。那两张狐狸皮,一张白的,一张黄的。 赵军拿过那张黄狐狸皮,双手托着检查一番。冬天的皮毛质量就是好,狐狸皮毛浓密、柔软,入手摸着就感觉暖和。 “师傅,你贵姓啊?”在众人注视下,赵军问了武大林一句。 “我免贵姓武,我叫武大林。”武大林话音落下,赵军将狐狸皮往上一托,再问:“武师傅,你这俩狐狸皮卖不?” “卖!卖!”武大林强忍着心中激动,他大冷天地出去下套子,不就是为了挣钱。 此时不光武大林激动,其他人也都激动地看着赵军,他们在等赵军兑现自己的承诺。 “昨天我跟大伙说,十块钱一张狐狸皮,但这两张特殊。”赵军此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他们怕赵军找借口不给钱或少给钱。 可赵军却道:“十块钱那是灰的,咱们最常见的。这个白的、黄的,都比灰的少,它价就高。” “啊?”武大林大吃一惊,众氓流子也是如此,他们感觉十块钱就够多了,却没想到赵军还会主动给他们加钱。 “赵领导!”武大林的媳妇林文芹挤过人群,到赵军面前问:“那两张皮子,你能给多少钱呐?” “大嫂。”赵军很和气地微笑着与林文芹打声招呼,然后看着其他人,道:“我家在永安屯,咱们离着都不远,都是乡里乡亲,大伙不用赵领导、赵领导地叫,你们叫我声赵军就行了。” “啊,啊!”林文芹连连点头,此时赵军说别的,她都听不进去,她就等着赵军给报价呢。 “这个黄的,我给你们十五。”赵军说着,将手里的黄狐狸递给林文芹,林文芹瞪大眼睛,晕晕乎乎地将狐狸皮接在手中。 然后就见赵军指着武大林手里的白狐狸皮,道:“白的二十。” 赵军此言一出,武大林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旁边那些氓流子瞬间议论纷纷。 “二十?咱这儿白狐狸也不少啊!” “他花钱收这个干啥呀?” 赵军一边从兜里往外拿钱,一边说道:“要谁打着红的了,我给五十,这是到顶的价了。” “多少?” “五十?哎呦我艹!” “五十?我家一年也挣不来那些钱呐!” 在氓流子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赵军数出三十五块钱递在武大林手中,并笑着说道:“武师傅,这是三十五,你查查。” “不用查,不用查。”武大林连连摇头,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双手捏着钱向赵军作揖,道:“谢谢赵大少爷!谢谢赵大少爷!” “啊?”赵军有些懵,不让你叫赵领导,你也不能这么叫啊。 这时,赵军也认出武大林来了,昨天在自己家的时候,带头管自己老娘叫赵大奶奶的就是此人。 “谢谢赵大少爷!谢谢赵大少爷!”旁边的林文芹更夸张,直接给赵军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真不怪两口子夸张,在赵军给钱之前,他们全家总共就五块多钱的存款。 没办法,即便住在林区吃喝不愁,但也有一些必要的花销。他们又没有稳定收入,日子过的难着呢。 说的再好,也不如做的好。 众人看到三十五块钱块钱捏在武大林手里,谁都不淡定了。 佟友丰挣钱,他们不羡慕,抓活狍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佟友丰一伙七个人,在山里爬冰卧雪一个月,才抓住三公一母四个狍子。 一个狍子卖一百一,却是七个人分。 而套狐狸、打狐狸可比抓活狍子容易多了,一个人就能下套子,挣的还多! 赵军从武大林两口子手里接过狐狸皮,然后对众人说道:“咱老少爷们儿都在这儿呢,我昨天在三工段下边,给所有的护林员开会了。我告诉他们,谁再吃拿卡要的欺负氓……你们,谁就回家去。 咱大伙再上山啥的,要有护林员欺负你们,你们记住他长啥样,完了上家找我去。” 说到此处,赵军一挥巴掌,道:“我说到做到,我肯定管!” 听到这话,氓流子们又激动了。他们都被护林员欺负怕了,每次上山都提心吊胆。就是家里太困难没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山。 也不知道谁带头,众人纷纷向赵军拜谢,异口同声地喊着:“谢谢赵大少爷!” “这是干啥呀?”赵军也是无语了,他一把拽住旁边的张兴隆,道:“张大爷,我是小辈,你哪能这样啊?” “也就你认我是大爷。”张兴隆激动地拉着赵军的手,说:“林场家属区那些小年轻,谁都不拿正眼看我们这些氓流子。” 听张兴隆这话,很多氓流子都点头表示认同,一旁的佟友丰摸着口袋里的一百二十块钱,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怠慢了? 这时,被佟友丰派去取狍子的人回来了,那两人进来就对佟友丰说:“佟哥,狍子搁外头呢。” 佟友丰看向赵军,赵军道:“那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赵军就往外走,十多号人跟着他,呼呼啦啦地从屋里出来。 一只狍子四蹄被捆、嘴巴被缠,躺在摩托车后,看到众人出来,它有些惊恐地转动着耳朵。 佟友丰见状,在征得赵军允许后,他亲自动手将狍子绑在了摩托车后。 “谢谢佟师傅。”赵军向他道谢,佟友丰却说:“谢谢赵大少爷。” 说完这句话,佟友丰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嗯?”赵军却被他整懵了,赵军心想自己得赶紧走,这地方可不能多待。 于是,在众人目送下,赵军骑着摩托车离开了武大林家。 目送赵军的摩托车消失,张兴隆回身对众人说:“咱们现在都回家,让家里那个抓紧做饭,咱吃饱饱的,完了十二点咱在我家门口集合。” 张兴隆说完,一阵寒风吹过,四周鸦雀无声。 还没等张兴隆感到尴尬,佟友丰笑着扒拉他一下,道:“张爷们儿,你平常连夹个黄叶子都不会,你赶紧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说到此处,佟友丰轻轻嗓子,对众人道:“咱都回家吃饭,吃完饭拿上家伙事儿上我家,咱下午磕狐狸去!” 让佟友丰没想到的是,他说完这番话,也没有一个响应的。 就在佟友丰愣神之际,众人四散。 紧接着就见武大林拎着镐,林文芹扛着锹,他们家两个小子,一个拿着炉钩,一个扛着钢丝绳,急匆匆地从院里出来。 “哎?”佟友丰抬手招呼,道:“大林,你们两口子领孩子干啥去?咱不说好了,全屯子能上手的一块堆儿去吗?不是,你领小孩伢子干啥去?” 佟友丰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只有西山一声狐狸嚎。 第九十四章 顺风车来了 从西山屯出来,赵军骑着摩托飞快地往家跑。这屯子不宜久留,要不然容易把自己给腐化了。 回到永安屯,赵军骑着摩托往家走,在他转过一个弯后即将到家,狗叫声随之响起。 “嗯?”赵军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院外东帐子前踱步,看身形应该是王美兰。 “妈!”赵军在王美兰身前将车停下,问道:“这冷天,你在外头干啥呢?” “儿子!”王美兰一步来到赵军面前,拉住赵军的胳膊。 赵军一怔,就见王美兰向周围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对他说:“儿子,咱家宝贝有信儿了!” “啊?又有啥信儿了?”赵军有些惊讶,自己刚走这么一会儿,又有什么消息了。 “你三大爷说话那前儿,你不是在跟前了吗?”王美兰激动地道:“咱家那些好东西都没丢啊!” 赵军嘴角一扯,他老娘这是后反劲儿啊,才开始激动。 王美兰似乎没有赵军、王强稳当,但三人里,只有她见过那些东西,而那些东西承载着她一些美好的回忆。 “儿啊,你啥前儿找去呀?”平时的王美兰,真不是一个爱磨叽的人,此时可能就是太激动。 “妈,妈。”赵军忙安抚王美兰说:“咱不说好了吗?等我爸回来,咱们问问他我大姥走前儿,留没留下啥话。” “好像够呛。”王美兰摇了摇头,说:“你大姥要跟他说啥,他能告诉我啊” “也是。”赵军心想赵有财应该是不知道,因为上辈子赵有财没提过,也没发过横财。 “这缺德的!”王美兰隔空骂了赵有财一句,道:“又跑出去嘚瑟去了,这得啥时候能回来呀?” “妈,要不我上屯部打电话,给他召唤回来?”赵军也是怕王美兰太着急,再因为这事儿上火就不值当了。 “拉倒吧。”王美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再让人笑话,人家该说了,赵有财出来两天,媳妇就紧接着往回找。” 赵军闻言一笑,回手往那狍子屁股上一拍,对王美兰说:“妈,那就别寻思了,咱赶紧收拾这狍子吧。” 赵军寻思给王美兰找点啥事儿,让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王美兰扫了那狍子一眼,当与王美兰对视的一瞬间,狍子那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耳朵齐齐向后一别。 这就相当于猫咪的飞机耳,是受到惊吓的表现。 “儿子!”王美兰向赵军摆了下手,然后一指那狍子,说:“给它挂后院去。” “哎!”赵军推着摩托车进院,直接到后院才将狍子解下。 王美兰帮着赵军将狍子倒挂起来,然后冲赵军摆手,道:“儿子,这儿不用你了,你回屋吧,完了让你婶儿、你老舅麽给那盆和扒皮刀都拿出来。” “啊?”赵军一怔,他没见过王美兰杀狍子,就指着那狍子对王美兰说:“妈,我给你把这狍子杀了吧。” “不用你。”王美兰伸手扒拉赵军一下,向房前一指,道:“你回屋吧,陪你三大爷唠唠嗑。” “啊……”赵军心想王美兰有金小梅、赵玲相助,杀个狍子应该不成问题。 可他走出几步再回头时,倒挂狍子的旁边已经没有了王美兰的身影。 赵军到房前伸手拽门时,正好遇上金小梅、赵玲、徐春燕端着盆、拿着刀从屋里出来。 “军呐,你进屋吧。”金小梅给赵军丢下句话,带着赵玲、徐春燕就走了。 西屋里,王强、邢三正在炕上抽烟、喝茶、嗑瓜子。 看到赵军进来,邢三对他说道:“小子,你妈在外头忙活啥呢?你告诉她,包饺子就别整别的了。” “她没忙啥。”赵军看屋里也别人,东屋就是老太太领一帮孩子,便笑着对邢三说:“我妈有点着急那些宝贝了。” “啊?”邢三一怔,随即与王强对视一眼,俩人相视一笑。 “呃啊!啊……”忽然一阵驴叫声从房后传来,那毛驴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邢三下意识想要起身,并对赵军道:“你家驴毛啦?” “没事儿,没事儿。”见过他姐行凶的王强,伸手拦邢三,道:“老哥,你不用管。来,给你这个烟,你别总抽那烟叶子。” 说着,王强抽出一颗石林塞给邢三。 “这烟我抽过。”邢三接烟,掐在手里说道:“咱那回找东西前儿,赵军他爸给我的都是这烟。” “你就抽吧。”王强划着火柴,送到邢三面前为他点着了烟。 而这时,赵军侧身坐到邢三身旁,道:“三大爷,这两天楞场忙不忙啊?” “我不忙,他们倒挺忙。”邢三道:“那帮套户赶任务,从天亮干到天黑。” “你没啥事儿,你就在这儿多住几天。”赵军说:“这两天我们抓悬羊,你还能给我搭把手啥的。” “悬羊?”邢三闻言眉毛一挑,道:“小子,那玩意可不好整啊。” “没事儿,我有招。”赵军话音落下,就听王强说:“大外甥,你不说上铁匠炉,让他们给你做夹子去么?” “吃完晌午饭去,我让那俩老爷子给我赶个工。”赵军笑道:“明天上山咱先套踪,要套明白了,咱后天拿着夹子、捉脚上去。” “那玩意的踪好套,抓不好抓。”邢三忽然插了句话,说:“它平常放食啊,还是干啥呀,都离它吊那树不远,咱只要找着它吊的那棵树就行。” 听邢三这话,赵军咔吧、咔吧眼睛,他记得去年猎那熊霸王的时候,见过悬羊挂角的那棵树。 他在心里琢磨,好像赵有财提供的方位,真离去年发现悬羊踪迹的两个地方都不远。 王强知道这邢三这老头子是自己人,也不隐瞒消息,道:“老哥,昨天我姐夫特意搁永兴那边儿来电话,说那上头仨悬羊。” “是吗?”邢三眼睛一亮,道:“那要都逮着,可太好了,悬羊血是好东西呀。” “三大爷,你喝过吗?”赵军随口问了邢三一嘴,他就是陪着老头儿闲唠嗑,可不想邢三直直地看了赵军两秒,才道:“我喝过那一回,是搁你姥娘家喝的。” “啊?”赵军、王强都是一怔,邢三抬下巴向王强一点,道:“那前儿还没有你呢,我给你家扛活来着。” 说到此处,邢三叹了口气,道:“那时候也不知道你爹捣腾的啥玩意,大麻袋可特么沉了,得有小溜儿二百来斤。” 对于扛活的人而言,二百来斤不算什么。但赵军感觉有些不对,既然能用到专人扛活,那就说明不是一个麻袋,得有很多。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姥爷当年捣腾啥了?那时候的山货可不值钱,要是捣腾粮食的话,邢三应该不会那么说。 忽然,邢三扒拉了赵军一下,道:“当时有我二哥,还有大个子他爷。” “嗯?”赵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邢三口中的大个子不是马鹿,而是李宝玉。 这时邢三又道:“王大巴掌是仁义,中午管我们伙食,那家伙二米饭、大豆腐可劲儿造啊。” 不管谁提起王大巴掌,都说那是个仗义疏财的主。赵军没见过那老爷子,但单看他娘的作风,就能想象到那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我们给他扛活,他给我们粮食。”邢三用手指敲着桌子,道:“粮食啊,扛五车给二两小米子,那我们都玩儿命地干呐。 我记着那是开春,五月出头嘛,豆苗刚长这么高。” 邢三说着,单手比划一拃来长,继续说道:“那天我第一个去的,六点多我就开始扛。扛到晌午扒拉口饭,我又接着扛,扛到下午两点左右钟,那家伙给我累吐血了。” “哎呀妈呀。”王强皱眉道:“老哥,你这是不要命了。” “家里困难呐。”邢三道:“我家孩子还有病,赶上有活就干呗。那我吐血都没停啊,接着扛。 后来那是你爸看着不让了,他给我领你家那屋里,给我倒那一小盅酒。原本我累的胸腔子啥的都疼,喝完那口酒好了。” “悬羊酒啊?”赵军问,邢三点头道:“嗯呢,然后他就不让我干了,给我撵家养了几天。” 邢三话音落下,外屋地传来响动,金小梅、徐春燕各拿着半扇狍子进来。 半扇狍子丢在灶台上,另半扇丢在靠边站上。 这时,王美兰带着赵玲从外面进来。赵玲过去帮金小梅剔肉,王美兰走进西屋对邢三说:“老哥,晌午不赶趟了,我给你炒几个菜对付一口,完了晚上咱再包饺子。” “唉呀!”邢三摆手道:“不用太麻烦,我有口吃的就行。” “那可不行。”王美兰笑道:“老哥,你是贵客,我们必须得好好招待。” 说到这里,王美兰冲赵军一比划,道:“儿子,你想着点儿,给你三大爷烫瓶西凤。” 赵家烟多、酒多,瓶酒放屋里怕孩子们碰打了,就放到仓房的架子上去了。 高度白酒再冷也不冻,但凉白酒不辣,喝着容易多。再一个,喝凉酒也不舒服,王美兰就让赵军将酒拿回来烫一下。 赵军一声,起身出去拿酒,邢三感慨地对王强说:“我这辈子,也就到这儿当回客(qiě)。” 王强闻言一笑,拿过水壶往邢三的茶缸里续了热水。 王美兰说中午简单吃,可也弄了六个菜。虽然没有大菜,但也有荤有素。 王强和邢三喝酒,赵军在旁边作陪的时候,一辆解放车停在了永兴大队招待所。 “妈,你在车上坐上哈。”解臣说着就要下车,副驾驶的解孙氏却一推车门,道:“我坐什么坐?你王姨夫不在这儿呢么?我下去看看他。” 解孙氏口中的王姨夫就是赵有财,听她这么说,解臣也不敢拦着。 娘俩刚从车上下来,就见招待所房门打开,李文才从屋里出来。 “嗯?”对着这边的是副驾驶,李文才一眼看到的是富态的小老太太解孙氏。 解孙氏完美地阐释了什么叫衣锦还乡,她上身穿着新做的小棉袄,下身穿着新做的水洗布裤子,脚上棉鞋也是新的。 除此之外,她今天还特意早起烧水,用洗发精洗了头发。等头发干了以后,将头发梳的利利索索,又戴上了一个黑色发卡。 再有赵军他们在城里买回来的万紫千红润肤膏,解孙氏往脸上抹了两层,一张老脸油光锃亮的。 “李爷!”解臣从车头绕过来,跑向李文才。 “哎呀,解臣!”看到解臣,李文才面露惊喜,道:“你咋来了呢?赵军呢?” “我军哥没来。”解臣笑道:“他跟我赵婶,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解臣回手一指后车箱,道:“他们给你拿的东西,我给你取下来去。” “给我拿啥啦?”李文才随口问了一句,然后见解臣往院外跑,他便跟了过去。 在经过解孙氏时,李文才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嗯?”见老头子偷瞄自己,解孙氏一横眼睛。 “这啥呀?”此时李文才已到了后车箱旁,看着解臣往下拽麻袋,他伸手去接并问道:“整一麻袋。” “肉。”解臣道:“李爷你慢点儿接,挺沉的。” 李文才虽年纪大了,但他总干活也有力气,在将麻袋接下来后,李文才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是一个个黄油纸包。 “这都啥呀?”李文才又问,解臣说:“牛肉、驴肉,还有马肉。” 说着,解臣拿起一个黄油纸包,对李文才说:“这方的是牛肉,那圆圆的是驴肉,那长吧的是马肉。” “这都赵军给我拿的?”李文才道:“这肉他们就留着吃呗,还给我拿啥呀?” “我军哥惦记你呗。”解臣一笑,眼睛往院子扫了一下,问道:“李爷,我赵叔呢?他上山啦?” “没有。”李文才说:“老刘家请他喝酒,他上九队那边儿去了。” “啊?哪个老刘家啊?”解臣好奇,赵有财在这边的关系,应该都是赵军交下的人,这咋冒出个老刘家? “他不给那熊鬼子打死了吗……”李文才简单介绍完情况,解臣道:“那行了,李爷,那我们就不等他了。那车上还有东西,给我陶大叔、陶二叔、李五叔他们送去。” “行,那你去吧。”李文才扶着麻袋,目送解臣母子上了车,他才拽着麻袋进院。 过了二十多分钟,解臣又回来了,他进屋就问李文才说:“李爷,我李五叔家没人啊。” “啊……我刚才忘跟你说了。”李文才将柴火塞进灶坑,起身说道:“他备不住上老刘家帮忙去了,他们两家有亲戚。那啥……孩子,你们没吃饭呢吧?” “没事儿,我们车上有干粮。”解臣说完却道:“李爷,要不那么地吧,我把给李五叔那东西留你这儿,回头你帮我给他。” “那你干脆搁这儿吃口饭得了。”李文才说:“两三点钟,你赵叔也回来了。” “那……我不想等他了。”解臣说:“我们要回岭南。” “你们要不着急,今天就别走了呗。”李文才说:“明天我杀猪,你们搁这儿吃杀猪菜。” “杀猪菜就不吃了……”解臣话说一半,就听李文才道:“那你们也别着急走啊,我给你们煮口面条,吃完了热热乎乎再走。” “那……那也行。”解臣那车没有暖风,车厢里冷的很。 见解臣出去,李文才透过窗户往外扫了一眼,然后往大锅里舀水。 不多时,解孙氏、解臣从外面进来,解孙氏对李文才说:“老李大哥,这给你添麻烦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李文才笑着摆手,道:“解臣,赶紧跟你妈进屋、上炕。” 热汤的面条配酱缸咸菜,三人饱餐一顿后,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解臣,要不就等你赵叔一会儿吧。”李文才留客,道:“他再有一会儿也回来了。” “这个……”解臣闻言看向解孙氏,解孙氏道:“行,等他一会儿也行,等他回来我说说他,赶紧让他回家得了。” 解臣嘴角一扯,起身帮李文才捡碗收拾筷子去了。 这一等,就等到下午三点多,李老五赶着爬犁送赵有财回来。 爬犁挺稳,赵有财看到院外停的解放车,第一反应是自己看花眼了。 等确定是解臣的车后,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那小犊子跑这边打悬羊来了!” 就在赵有财心乱如麻时,李文才从那边茅房里出来,他看到赵有财便喊:“有财啊,快进屋,解臣和他妈来了。” “啊?”赵有财一怔,忙问道:“李叔,他们干啥来了?” “说是娘俩要回岭南。”李文才此话一出,赵有财小眼睛一亮。 顺风车来了! 第九十五章 赵家商会开会啦! 听李文才说解臣和他娘来了,赵有财心知这娘俩是要回他们岭南老家去装b,正愁没法去岭南的赵有财,心里有了搭解臣顺风车的念头。 至于以什么理由说服解臣,赵有财自有主意。 “解臣跟老孙大姐来啦?”李老五听到消息,紧忙将马拴在帐子外的榆树上,对赵有财说:“二哥,正好晚上我家安排,让他们都上我家吃去得了呗?” 李老五的话,正合赵有财心意。明天李文才要杀猪请客,赵有财不在乎那口吃的,但不能瞎了李文才的意思。 所以即便赵有财要走,也得明天吃完杀猪菜再走。这样的话,就得留解家母子在永兴大队住上一宿。 李老五家请客,正好可以当成个理由。 当三人进屋的时候,解孙氏正数落解臣呢。 听到开门动静,解臣忙往外屋地一看,见赵有财从外面进来,解臣急忙起身唤道:“叔。” “哎。”赵有财应了一声,解臣又和跟在后面的李老五打招呼。 赵有财进屋,和解孙氏寒暄着道:“孙姐啥前儿到的,冷没冷啊?” “哎呀妈,可别提了,妹夫。”解孙氏一摆手,然后往窗外一指,说道:“那破车又坏半道上了,要不我们早到了。” “车咋还坏了呢?”李老五闻言,在旁边问了一嘴,然后就听解臣回答:“发动机里有个件不咋好使。” “那得修啊!”李老五如此说,解臣却道:“问我李哥,说是要大修得换件,这不等他们车队信儿呢吗?” “那你得等到啥前儿啊?”李老五使手背往解臣胳膊上轻磕一下,道:“前天我们队上集体修的车跟拖拉机,那东西啥都有,要不你问问小飞去。” 李老五口中的小飞就是陶飞,解臣闻言道:“我刚才去,他没搁家。” 说完这句,解臣又补充道:“陶二叔也没搁家呀。” “他们今天上东集送东西去了。”李老五说:“你等晚上他们就回来了。” “啊?”解臣一怔,道:“那不行了,五叔,我们马上就得走。” “走啥呀?”李老五道:“晚上我家请客,你赶上了就在这儿吃呗。” “就是啊。”偷瞄解孙氏的李文才收回目光,对解臣说:“住一宿,明天吃完杀猪菜再走多好。” “这……”解臣看向解孙氏,如今的解孙氏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区区杀猪菜已经留不住她了。 但还没等解孙氏说要走的话,就听赵有财道:“臣啊,听你李爷他们的吧,你娘俩住一宿再走,完了让小飞给你那车捅咕、捅咕。要不你再坏半道儿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整?” 听赵有财如此说,解臣再看向解孙氏问:“妈,要不咱明天再走?” 解孙氏也怕车坏半道上,要不是那破车,他们早都到永兴了。 见解孙氏点头,众人皆大欢喜。 …… 永安屯赵家。 赵军等人聚在东屋,由王美兰主持赵家商行第一届全体股东大会筹备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各家妇女,以及赵军、王强舅甥二人,还有被王美兰特邀出席的邢三。 最后,杨玉凤带着小铃铛匆匆赶来。 早晨的时候杨玉凤还在赵家来着,但她不放心张援民一个人在家,所以她连午饭都没在赵家吃。 她们娘俩一到,参会的人基本就齐了,王美兰拿起一个塑料皮的小笔记本,连同一只钢笔递到小铃铛手中。 小铃铛一脸严肃的,很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王美兰递来的笔和本。 由于人才短缺,王美兰特聘张玲玲同学为赵家商行的账房先生。 这个账房先生不用那么专业,也不用借贷记账法。因为那玩意不光小铃铛不会,而且这些人也看不懂。 王美兰对小铃铛很简单,只需要计算明白花多少、挣多少,能让钱能对上就行。 小铃铛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她不仅担任着会计一职,还得写会议记录。 没办法,谁让她是七家人中最会写字的那个。 小铃铛作为永安小学的优等生,会写黑板报,也学过信件格式和会议记录的标准格式。 沙沙的声响中,钢笔水在纸上留下一个个工整的字迹。 在赵家商会第一届股东大会筹备会议下面,是大会的时间1988年1月12号. 再往下是大会地点,为了展现赵氏商行的财大气粗,小铃铛将其写成了:赵家商会总会场一楼东门。 然后是出席会议人员,这个看眼屋里的人,挨个写就好了。 而缺席会议人员,小铃铛则将解孙氏、解臣、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五个人地名字写上去了。 会议主持人不用问,那肯定是王美兰。 而王美兰召开此次大会,可不是吃饱撑的。 在大会开始后,王美兰直接拿出赵军收来的两张狐狸皮,宣布赵家商会从今天开始,收购皮毛的业务就正式开始了。 像什么狐狸皮、獾子皮、黄鼠狼皮、紫貂皮、猞猁皮,都在赵家商会的收购范围内。 为此业务能更好的展开,王美兰提议由邢三和李如海担任外联工作。 邢三主要负责联络他认识的那些老山狗子,让那些老山狗子将冬天猎取的皮毛都卖给赵家商会。 为了那些老山狗子方便,王美兰还承诺可以进山,上门收购他们猎取的皮毛。 忽然被人安排了任务,邢三不由得一怔,老头子咔吧、咔吧眼睛,将烧到烟屁股的石林烟烟头,在易拉罐制作的简易烟灰缸中摁灭,然后打开茶缸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毛尖。 见邢三没吭声,王美兰只当他是默认了。连邢三都被收编了,李如海就更不用说了。 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这年头,农村、林区都有当家的说道。这一家,谁当家,谁就说的算,家里其他人都得听当家的。 李家明面上是李大勇当家,但实际上……反正金小梅当场表态,他家李如海肯定会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把工作做好。 听金小梅这么说,放下茶缸的邢三抿抿嘴,心想自己也得表个态,当即对王美兰说:“弟妹,你放心吧,明天上山我就找他们说去。 那些老山狗子旁的整不着,但大皮、黄叶子都能有不少,完了你得多准备点儿钱出来。刚开始的,人不能赊给咱们东西。” 多数老山狗子都没有枪,就算有枪以他们的年纪,身手、眼睛都已经跟不上猎物了。 所以,老山狗子一般都是下夹子,夹黄叶子或者是大皮。 黄叶子还好说,大皮就贵了,那玩意一张千八百的,一万块钱也买不到几张。 但这难不倒王美兰,她对邢三道:“嗯呐,老哥,这我知道。你放心吧,咱敞开了收也没有事儿。” 王美兰话音刚落,金小梅又表态道:“嫂子,明天我家如海放假,我就给他撒(sā)出去……不是。” “哈哈哈……”金小梅的口误逗得大伙哈哈直乐,林区山耗子多、黄皮子多,家里的鸡、鸭、鹅到晚上会圈到棚子里,第二天早晨再放它们出去找食吃,圈鸡、鸭、鹅被放出去的过程就叫撒。 “我给他放出去……”金小梅改口却也不对,她忙又道:“我让他出去,找魏铁、孙大娘们儿去。” “行,小梅。”王美兰笑道:“邢老哥负责山里那些人,如海负责家属区,还有十里八村这些跑山的。” “二婶儿,那我们干啥呀?”徐春燕问道。 “是啊,姐。”赵玲也问,旁边的杨玉凤跟着点头。 “都有活儿,谁也跑不了。”王美兰见大伙如此积极踊跃,笑着一指窗外,道:“明天咱先给我家、小梅家棚子都收拾了,完了打几个架子留着放东西。” 原计划是在新宅那边盖十几间木刻楞棚子,但眼下是冬天没法破土动工,况且新宅那边没人住,王美兰就想把自家现在的棚子收拾出来。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见杨玉凤高高举手。 这是懂规矩,知道遵守会场秩序的。 “凤儿,你说。”王美兰点名,杨玉凤起身道:“老婶儿,我家铃铛她爸说了。要是不着急卖的皮子,没熟的必须得使灰熟,熟过的也得在里边抹层灰。” “说得好!”王美兰夸赞杨玉凤,并抬手示意杨玉凤坐下,然后说道:“大皮、黄叶子、灰狗皮这些,咱收回来,要是没熟的,咱就使灰熟,熟的慢点儿也不怕。要是熟过的,咱不用费那事了,反正来年开春儿,他赵叔运木材,咱跟车就把那些都卖了。 要是那啥……咱们存的皮子,必须按凤儿说的,就他们熟过的,咱也得再抹层灰,要不一到伏天准生虫子。” 伏天潮且闷热,剩饭、剩菜放半天可能就酸了。一些干货,在伏天保存不当会长毛、发霉,甚至还会生虫子。 皮子在伏天保管不当,一张生虫子,百张都遭殃。 但张家有熟皮子的秘技,就是用草木灰熟皮子。草木灰这东西可厉害了,能用来处理伤口,也能防潮、防虫。 东北有些地方,一过立秋就开始晒干菜。有些人喜欢晒黄瓜干,是将整个黄瓜切滚刀块,然后滚草木灰再拿到太阳底下去晒。 滚这个草木灰,主要就是为了防止生虫子。而且滚草木灰晾干的黄瓜,清水一洗就是原色翠绿翠绿。 众人纷纷响应,王美兰又对赵军说:“儿子,这两天抽空咱下趟山,给仓房该卖的熊胆都卖了,该谁家的股给谁家,完了他们还得入股呢。” 说到最后,王美兰自己都乐了。 这次做买卖,除了老太太,其他六家都出钱,然后按比例分股。 “妈,你这两天就得准备出一笔钱来。”赵军对王美兰说:“我今天买那两张狐狸皮,给那人六十块钱,这家伙那屯子人眼珠子都红了。我估计呀,明后天就得有不少拿狐狸皮来的。” “干得好,儿子!”王美兰夸了赵军一句,道:“重赏之下必有匹夫!” “嗯呐!”赵军笑着点头,娘俩一直以为他们说的没毛病,旁边人也都没察觉出来。 唯有记录的小铃铛,在写到匹夫二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不对。 这要是李如海,当场就得嚷出声来。小铃铛知道好歹,知道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此事。而且,这孩子真就将“重赏之下必有匹夫”写了上去。 “儿子!”这时,王美兰对赵军说:“你整那老些气枪咋整啊?你啥时候卖呀?那压不少钱呐。” “妈,马上就卖!”赵军一笑,道:“等西山那帮人,给那狐狸打差不多的,他们手里也有钱了。咱呢,问问谁愿意。他要同意呢,他就押这儿七十块钱,完了咱给他拿把气枪,算是租给他的。 他拿着气枪,要打着灰皮了,咱收那个皮子。完了过个十天半拉月的,让他们把气枪拿回来还给咱们,押那七十块钱该给就给他们。 但他们要想接着用咱这枪,那七十块钱就算买枪的钱了,那枪也就给他们了。” “七十?”邢三闻言,伸手拽了赵军胳膊一下,道:“我听东二岔子老刁头子说,他侄儿前两天买一把高压气枪,花八十块钱呢。” 听邢三这话,大伙都笑了,王强扒拉了邢三一下,小声道:“老哥,咱那是找人搁保密厂定的,完了买的也多,给咱合三十四一把。” “啊?”邢三大惊,三十四一把来的,卖七十一把,挣一半还多呢。 但邢三知道,西山那些氓流子只要打着灰皮,他们就肯定会买枪。 灰皮一年比一年贵,今年供销社收购价都涨到三十七八了,两张灰皮就能换回一把气枪。 更何况,赵军的气枪比供销社卖的便宜,一把便宜十块钱,换谁买气枪都会来买赵军的。 “小子,你真有道儿!”邢三夸了赵军一句,虽然赵军挣的多,但邢三不认为赵军黑。 因为这钱,是赵军靠维护关系挣来的。而且不存在强买强卖,那些氓流子不想买的话,退给他们押金就完了。 赵军呵呵一笑,这些气枪要是一直留着,会涨到一百、一百二。 但赵军等不了那么久了,就像王美兰说的,这个太压钱了。 赵军算了,一把气枪顶多差五十块钱,五百把是两万五。但得需要三年的时间,有那三年早都捣腾回来了。 第九十六章 狐狸进村啦! 随着赵军将积压气枪的问题解决,赵家商会第一届股东大会筹备会议圆满结束,半数以上的与会代表摇身一变化身厨娘,在王美兰的带领下,开始准备今天的晚宴。 吃饭的人多,要包的饺子也多。所以,合面两人、剁馅两人。 金小梅、赵玲合面、揉面,杨玉凤、徐春燕剁肉馅,王美兰则将剔下来的狍子骨头下到锅中,加水熬汤。 等这个汤熬好了,是要加到饺子馅里的,那样包出来的饺子,皮里除了肉蛋,还有一股汤。 面和好、馅和好,王美兰将面、馅各分出一部分,给杨玉凤、小铃铛拿回家去。张援民还需要人照顾,娘俩没法将其一个人扔在家里。 面团醒到时候,王美兰就带着女人们开始包饺子。人多力量大,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往外送。 当赵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饺子都已经包的差不多了。他刚才出去是到铁匠炉,找两个老铁匠定了十个捕兽夹。 “三大爷。”赵军将摩托车停在仓房门口,下车时看到邢三、王强正在房檐下逗那大胖狗玩儿。 看赵军回来,邢三把半块饼干丢给黑虎,黑虎叼住一仰脖,嚼一下便将饼干咽了下去。 “小子,瞅你这狗胖的。”邢三摸着黑虎后背,笑着对赵军说:“这得吃多少好东西呀?” 赵军闻言一笑,忙替黑虎找补,道:“它是水胖,两天不吃饭,就得刷刷掉秤。” “呵呵。”邢三一笑,和赵军、王强一起进屋。 “老哥上屋等会儿。”见邢三进来,王美兰笑道:“一会儿听着火车动静,咱就下饺子。” 说着,王美兰使笊篱,将酱狍子大腿肉从锅里捞出来。 那大块肉落在案板上,不住地冒着热气。 金小梅抄起菜刀,趁热乎将肉切成薄片。王美兰把酱肉汤呈出,然后刷锅烧油炸花生米、炸地瓜块。 等李大勇、李大智、李宝玉、李如海、林祥顺到家的时候,酱狍子肉、炸花生米、挂浆地瓜、肉罐头拼盘、白菜炒木耳、狍子排骨炖酸菜都已上桌。 随着他们五个进屋,王美兰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用搪瓷盘装着先往东屋里送,紧接着又下第二锅。 “邢老哥来啦!”李大勇进屋一看邢三来了,紧忙上前打招呼,李宝玉、李如海、林祥顺紧随其后。 这时眼尖的赵军发现,李大智看到邢三后,似有往后躲的架势。 “老六啊!”可这时,李大勇却向李大智招手,道:“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李宝玉、李如海向两旁分开,暴露出来的李大智向邢三微微欠身。 “呵呵。”李大智干笑一声,还没等他再说啥,就见邢三眯着眼睛,盯着李大智说:“我好像见过你。” “没有,没……没有。”伶牙俐齿的李大智,说话有些磕巴,他看向李大勇问道:“大哥,这老爷子咱得叫叔吧?” “哎呀!”李大勇也实在,在李大智肩膀上一拍,道:“这老哥跟胡满堂有亲戚,咱就随着我大哥叫,叫老哥也行,叫三哥也行。” “啊,呵呵。”李大智闻言一笑,冲邢三喊了声“老哥”。 邢三应了一声,然后看着李大智说:“你叫啥名?你是谁家的?我以前肯定见过你。” “呵呵呵……”李大智一笑,道:“老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李大智词甩的挺好,奈何邢三根本听不懂,老头子眯眼看着他,皱着眉头在自己记忆中找寻。 “老哥,你能不能是认差了?”这时,李大勇在旁边对邢三说道:“我六兄弟得有十来年没回来了。” “要么我说以前见过呢。”邢三很肯定地说:“我就有那能耐,打过……交道的人,那眉眼啥的,我都能记住。” 说着,邢三抬手挡住自己视线中的李大智半边脸,随即眼睛圆睁,问李大智说:“你爸是李大鼻涕(ting)?” “啊……”李大智尴尬一笑,但他尴尬并非是因为他爸的外号。 农村人都有外号,而且多数外号都不是正面形象,就今天金小梅提到的孙大娘们儿,那是个老爷们儿,就是说话像女人动静,才落得那么个外号。 李大勇看了李大智一眼,他此时感觉不对,好像自己六弟得罪过这老头儿。 “老哥,李大鼻涕是我老叔。”李大勇把话茬接过,都是自己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来!来!”这时,王美兰端着两盘热气腾腾饺子进来,招呼众人道:“赶紧都趁热吃,儿子,给你三大爷他们倒酒。” 赵军见状忙也跟着张罗,见此情形邢三就没再说什么。 今天赵有财不在,赵军是小辈还不会喝酒,王强就陪着邢三坐在炕沿边。 赵军将烫好的西凤酒给邢三倒在酒盅里,王强拿着没用过筷子,热情地给邢三夹菜。 “呼……”邢三咬口饺子,刚出锅的饺子很烫,但烫饺子才好吃。 这时众人都坐下了,赵军看向李宝玉和林祥顺。 不用赵军说话,李宝玉就心领神会地眨下眼睛,表示事已办妥。 而林祥顺见赵军看着自己,则笑道:“事儿是办完了,就是让你姐夫好顿埋怨。” “啊?”赵军一怔,就见李宝玉呵呵直乐,赵军就知道林祥顺开玩笑。 果然,林祥顺笑道:“你都说调岗,我上人事咋说呀?没招了,我寻思找建军吧。到后勤跟建军一说,建军就说了,好不容易培养个司机,完了还不务正业。” “哈哈……”赵军闻言哈哈一笑,正好王美兰端着蒜泥、辣椒油进来,林祥顺对王美兰道:“二婶儿,你姑爷子纯是看人下菜碟。嘟嘟说我半天,我一说是他小舅子安排的,他不吱声了。” “哈哈哈……”林祥顺的话,逗得大家哈哈一乐。 笑声落下,李宝玉对赵军道:“哥哥,明天我就跟你上山了。” “那啥……宝玉。”赵军对李宝玉说:“明天早晨,你跟老舅上永福,坐往三工段去那养路工的通勤车。到三工段以后,你俩搁那儿等我一会儿。我跟三大爷,我俩走几个窝棚。” 明天四个人上山,而且是骑山路。坐四个人的话不安全。所以,赵军让王强、李宝玉坐通勤的板车去三工段。 而他和邢三,沿途走访几个老山狗子,和他们谈一下收皮子的事。 交代完明天的交通工具,赵军忽然问林祥顺说:“二哥,你们车队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营林保卫安排台车呀?” “啥?”林祥顺愣住了。 李宝玉看眼赵军,又看向林祥顺说:“顺子哥,我们也是工作需要。”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林祥顺笑骂道:“你刚调走,你就惦记搁车队往外划拉车。” “呵呵。”李宝玉呵呵一笑,就见林祥顺对赵军道:“这你跟我说没有用,你得跟调度,跟你们领导说。” “嗯?”正在吃饺子的李大勇、李大智一愣,他们一个是调度副组长,一个是赵军的领导。 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大勇撂下筷子,说道:“现在是不行啊,现在生产任务多紧呐。得等赵威鹏送给咱的拖拉机都到了,大解放有空出来的,咱再琢磨这事儿。” “不是,大哥?”李大智看着李大勇说道:“你真是场里有啥,家里有啥?这你也琢磨。” 众人哈哈大笑,随着几个饺子下肚,上班的人给肚子垫了个底儿,王强就举起酒杯张罗喝酒。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众人连吃带喝,赵军和李如海也喝起了橘子汽水。 “大哥!”李如海一手拿着汽水瓶子,一手托着底,隔着李宝玉往赵军的汽水瓶上碰了一下。 “你要干啥呀?”赵军感觉这小子没憋好屁。 果然,李如海一笑,道:“大哥,过完年我就十五了,完了我也加入赵家帮,我也跟你们上山。” “你拉倒吧。”赵军道:“你不用加入赵家帮了,你大娘的赵家商会已经给你收编了。” “啊?”一听是王美兰的赵家商会,李如海不敢胡言乱语,而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赵家商会还有我一席之地?” “太有了!”王强冲李如海招了下手,然后往旁边一比划,说:“你跟你三大爷负责外联。” “啊?”李如海一怔,心想我跟那老头儿……确定负责不是对外武装? 这时,赵军隔着李宝玉扒拉了李如海一下,道:“三大爷负责那些山狗子,你负责十里八村这些跑山的,让他们把山财卖给咱们。” “啊……”听赵军这么一说,李如海就明白了。这跟自己以前的业务有重叠的地方,但自己是拼缝,是小打小闹。 而赵家商会拥有丰厚财力,可以收购山货,然后将其运输到外地进行销售。 见李如海不吭声,赵军又补充说:“你不愿意当官吗?今天开会说了,给你个官当。” “啊?”李如海感觉赵军这话带点阴阳怪气,紧接着又听赵军道:“咱三大爷是外联组长,你是外联干事。” “又是干事?”李如海闻言,不禁有些泄气,道:“我原来是工会干事、保卫干事,现在又多个外联干事,就跟干事干上了。” …… 酒足饭饱,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好碗筷和残羹剩饭,食客们以家为单位告辞离去。 赵军和邢三坐在炕沿边烫脚的时候,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邢三道:“三大爷,你以前跟李六叔认识啊?” 邢三闻言,淡淡一笑道:“见过一次。” 见邢三那副表情,赵军忙问:“你打他啦?” “嗯?”邢三一怔,惊讶地看向赵军问道:“你咋知道?” 赵军总不能说是看你表情看出来的,只问道:“拥呼啥呀?” “那小子不是好人。”邢三说:“那年我搁南道往小红河那边走,他冷不丁从那树上蹦下来了,让我回去,说是前头养路呢。” “然后你就揍他了?”赵军问,邢三道:“你三大爷不是那喊杀好打的人,我从那坡底下上来的,他在树上都能看着我。 你说要是不让我走,喊我一声,我就不往这么来了。这我都到跟前儿了,他才撵我回去。” “那完了呢?”赵军笑着再问,邢三道:“我揪过来,就给他俩大嘴巴子。完了这时候,徐长林搁那么过来,说这是李大鼻涕儿子,也就那么地了。” 就在赵军和邢三唠嗑的时候,西山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亮光。 这很反常,毕竟氓流子条件都不好,一般天黑吃完饭就都上炕睡觉了。 可今天,家家户户不是点煤油灯就是点蜡。而且,家家户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上午赵军来过以后,男女老少争先恐后地冲向荒凉地。 即便冬天地土上冻,镐头也将一个个狐狸洞刨开。随着狐狸跑蹿,女人、孩子拿着棍棒、板锹向狐狸打去。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黑天,大获全胜的西山屯众才收兵归来。 到家扒狐狸皮、炖狐狸肉,男人们坐在炕上闷声喝着酒,女人、孩子高兴地啃着狐狸肉。 狐狸肉不好吃,即便除了臭腺也又骚又臭,但谁也不挑,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正常来说,这些氓流子即便有肉,也不会一次吃这么多,他们会将肉存起来细水长流。 但今天打到狐狸的家庭都敞开了吃,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希望。 而希望,就在那一张张狐狸皮上。 武大林家。 武大林滋溜一口酒,然后将空了的搪瓷缸往桌上一丢,道:“大儿子给我倒酒!” “别喝了呗。”正在整理狐狸皮的林文芹劝了一句,就见武大林一横眼睛,喝道:“倒上!” “儿子!”林文芹忙向她家大小子使眼色,十四岁的武小山忙拎着酒桶给武大林倒上一缸酒。 酒呈紫红色,是林文芹自己采山葡萄酿的。 武大林喝了两大口酒,才对林文芹道:“有这一百来块钱,咱明年再起两间房,老大、老二娶媳妇就够用了。” …… 张兴隆家。 其他人都下桌了,唯有老张头儿守着桌子就是不撂酒盅。 “你差不多得了啊!”张刘氏催促张兴隆说:“咱家总共打着两张狐狸皮,才卖二十块钱至于你这么喝吗?” “你懂个屁!”张兴隆道:“咱屯子人能挣着钱,不得亏我领他们上那老赵家去了吗?他们不得感谢我吗?” 张刘氏撇了下嘴,白了她家老头子一眼,随手拽了烟袋锅子。 这时,张兴隆醉眼朦胧地道:“明年榆树乡要给咱划成正规屯子,他们不得选我当屯长吗?” “呵!”张刘氏冷笑一声,道:“人家凭啥选你呀?” “我领他们去的永安啊!”张兴隆拍着桌子,道:“我到那儿跟那赵小子说的,人家那孩子可好了,一口一个大爷叫着我。” “爹!爹!”张兴隆话音刚落,外屋地门被人拽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汉子跑进屋来,冲张兴隆喊道:“不好啦,狐狸进村啦!” 第九十七章 有财收徒受挫 “嘡啷啷……”张兴隆手中的搪瓷岗子落在炕桌上,老头子伸腿下炕,蹬上鞋的同时大吼一声:“来得好!” 不到两分钟,张家父子持锹提镐,老太太、儿媳妇举着火把,一家人一起杀出屋去。 不光张家如此,整个氓流屯在狐狸皮的诱惑下,男女老少几乎全体出动,以家庭为单位在屯子里搜寻着狐狸踪影。 …… 与此同时,永兴大队,招待所东屋炕上。 李文才趴在枕头上抽烟,他旁边的赵有财盘腿坐着,身围着棉被,絮絮叨叨给解臣上的课。 “他们懂鸡毛啊!我都不惜得说他们。”赵有财一脸不屑,手夹着烟伸出炕沿外,往地上弹了一下烟灰后,才对解臣说道:“就赵军、张援民他们药那鹿都不对。” 解臣躺在被窝里,他没抽烟,此时的他就想睡觉,但赵有财喋喋不休地给他上着课。 这时,赵有财继续说道:“药鹿那个药豆,得先把蜡化开,完了搁柳毛子蘸。蘸成个蜡丸,再给那氰酸钾铝塞里头。 然后使盐水和黄泥,给这蜡丸包住,包成啥样的?” 赵有财说着,单手竖起大拇指,道:“半拃长,大拇指这么粗。完了上山找那黄泥岗子,必须得是黄泥岗子,有小坦坡那种的。 记着必须得是黄泥岗,沙土岗不行。沙土岗的话,鹿一刨就刨开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又抽了口烟,然后将烟头往地上一丢,双手比划着给解臣演示,说:“你找这么个棍儿,往那地上杵。杵个坑出来,你再往里头撒大粒盐,完了灌水让盐往下沉。迎风十里,大个子闻着味儿,就都上那儿啃去了。” “啊……”解臣闻言,感觉赵有财药鹿的方式确实比赵军、张援民的手段靠谱。 见解臣接茬,赵有财继续说道:“等它们啃的差不多了,你再去,再灌盐水让它们啃。 啃到那时候呢?啃到大个子再想啃,得跪那旮沓,脑瓜子插里头啃。这个时候,你把做好那药豆下里头,大个子再啃就个保个地给它撂那儿!”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问解臣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赵叔。”解臣笑着夸赞道:“要不说你是老炮手呢,经验是足啊。” “呵!”赵有财傲然一笑,然后道:“小臣,我再给你讲讲那个黑瞎子仓。” 解臣:“……” …… 一个小时后。 在炕头的李文才已睡着,赵有财和解臣却还唠嗑呢。 “啊……哈……”解臣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但听赵有财道:“啥地方的圆枣子、山葡萄好吃?” 解臣都懵了,这一个小时赵有财从天仓子讲到地仓子,然后又讲到黑熊习性,现在又讲起了圆枣子、山葡萄了。 讲熊仓子也就罢了,圆枣子、山葡萄跟自己有啥关系呢? 就在解臣疑惑之时,但听赵有财自问自答道:“圆枣子、山葡萄要长在色(sǎi)树、白妞子、水曲柳上,哎,它就好吃。要长在秋子、松树上,它就不好吃。 那山葡萄呢,你还得挑红根的,红根的它就甜……” “赵叔啊。”解臣实在是挺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于是便对赵有财说:“我又不采山,山葡萄、圆枣子跟我有啥关系呀?” “这都是经验。”赵有财抬手向解臣一比划,道:“你是后入门的,你千万别小瞧跑山这一行,这里头说道老多了。” “是,是,赵叔。”解臣苦着脸,道:“这我知道,但我平常都跟我军哥上山,他懂这些就行了呗。” “那可不行。”赵有财把脸一扳,很严肃地对解臣说:“你不能啥玩意都指他呀。” “嗯?”解臣闻言一怔,困意瞬间去了大半。听赵有财刚才那句话,解臣以为赵有财嫌弃自己。 其实解臣心里清楚,自己和赵军上山打猎,就是赵军带自己发财。 解臣也和赵军说过,不用给自己分那么多钱。但赵军总说钱不常在人常在,哥们儿兄弟一场,今天我拉帮你,明天你拉帮我。 渐渐地解臣也就不提那个了,他只在心里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赵军有需要,自己豁出命也得上。 “叔教你,你就好好学。”就在解臣胡思乱想时,赵有财对解臣说:“本事学到手是你自己的,等你学出活来,你也成炮手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右手竖大拇指往上一扬,蛊惑解臣说:“那前儿十里八村谁一念叨你,就解炮、解炮的,那多nb呀。” “叔,我倒真没寻思这些。”解臣诚恳地说:“我就寻思好好跟着我军哥,平常用不着我伸手,我就给他打下手。要是……” 解臣话说一半,忽然顿了一下,道:“叔,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跑山都有那啥的时候,万一哪天我军哥要秃噜手了,就算豁出命去,我也得上。” 说到此处,解臣有些失落地道:“那次撵那七百多斤大黑瞎子撵到石塘带,我军哥有危险的时候,我没冲上去,过后我都老闹心了。” 听这小子对赵军这么忠诚,赵有财眼珠一转,忽悠道:“你为啥没冲上去?” “嗯?”解臣一怔,就听赵有财道:“那不是你手把不行吗?你要手把好,他一枪没递出去,你这一枪‘咔’就给补上了。” “叔,你这么说也对。”解臣点头,道:“我是得好好练练枪了,这枪和子弹都现成的,我不能再懒了。” “哎……这就对了!”赵有财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但紧接着,赵有财话锋一转,道:“练枪也不是瞎练的,你得找个厉害人带你。” “我军哥就能带我。”解臣此话一出,赵有财砸吧下嘴,道:“你跟他学,这辈子你也撵不上他。你要经师学艺,你就得找那最厉害的。” 此时此刻,赵有财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 解臣咔吧、咔吧眼睛没说话,没得到回应的赵有财问解臣说:“咱这林区,谁打枪最厉害?” 赵有财问这话时,一脸的跃跃欲试。 “那……”解臣迟疑了一下,喃喃道:“我听说永胜屯那老周大哥最厉害,那是部队的校枪员专业。” 赵有财嘴角一扯,但仍未放弃,继续问道:“除了他呢?” “那就得是我王舅了。”解臣道:“我王舅打溜围是一绝呀,说是狍子只要让他搭着影儿……” “去你妈的!”解臣话没说完,就听赵有财爆了句粗口。然后就见赵把头气呼呼翻身背对解臣,将被角往上一拽,紧紧将自己裹住。 解臣撇了撇嘴,心道:“我又不傻,我再跟你磨叽,你又没完没了的。” 和赵有财收徒同样不顺利的,是西山屯众夜战狐群。 自狐狸进村的消息传开,西山屯男女老少全民皆兵,在屯子里对狐狸进行围剿。 在围剿中,有些狐狸被人打死,但一番折腾下来,全屯子也不过打死了三只狐狸。 西山屯人不放弃,又将屯子翻了个遍,确定没有狐狸了,大伙才鸣金收兵。 这时候,就已经十点多了。西山屯人回到家,纷纷上炕睡觉。 可刚睡着,就有狐狸叫声在屯子里响起,似乎就在自家房前屋后。 西山屯人纷纷起来,穿衣服、抄家伙、点火把。 可等他们杀出去找一圈,也没发现狐狸踪影,只看到道两旁积雪上有不少狐狸的脚印。 大晚上的又是冬天,谁也不能在外头守着,只能各回各家,上炕睡觉。 可也就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所有人刚睡着的时候,狐狸叫声又在屯子里响起。 这次只有男人们出动,但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西山屯人才意识到麻烦。 第九十八章 赵军跑业务 西山屯没有张援民那样的“兵家大能”坐镇,不晓得什么叫疲兵之计,但任谁都能看出那些狐狸在折腾人。 佟友丰当机立断,将男人们叫在一起,八人一组,分成十八小组。每三个小组又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值夜班一小时,其他人则抓紧休息。 佟友丰亲自率领第一小队开始执勤,其他人纷纷赶回家里钻进被窝,抓紧时间睡觉。 武大林被分到了第三小队,两个小时后,也就是半夜两点钟的时候,第二小队会有人来叫他接班。 武大林很快就进入梦乡,可他刚睡着才十几分钟,就听房后“嗷”的一声,紧接着下屋棚子里的大鹅“啊啊”地叫。 “他爸快起来!”林文芹坐起身,使劲一推武大林,喊道:“狐狸进鹅圈了!” 她这么一喊,不光武大林,就连家里俩孩子也都起来了。 一家四口穿上棉袄、棉裤,蹬上棉鞋慌忙跑到屋外,就见下屋棚子的门不怎么就开了。 大鹅和鸡不一样,大鹅没有夜盲症,棚子门一开,大鹅昂着头,压着腚、踮着脚、扇呼着翅膀满院子跑。 一家四口好不容将大鹅撵回棚子,武大林找来钳子、铁丝将棚子门死。 这时候,有三个人打着火把,来到了武大林家帐子外。 “大林啊,咋地啦!”有人问,林文芹没好气地道:“还咋地啦?狐狸都给我家棚子门扒开了,你们巡逻巡哪儿去了?” “哎呀,弟妹呀!”那人委屈地道:“我们搁你家门口过去两趟了,佟哥给我们仨安排的巡这三趟房,那谁也不能一直守你家呀?” 这时林文芹还想说什么,却被武大林给拦住了。因为人家说的没错,一个小队二十四个人,巡逻这么大个屯子,怎么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一家四口回到屋里,脱下衣服钻进被窝继续睡觉。刚睡着没多大一会儿,就听房后“嗷”的一声狐狸叫,紧接着大鹅又是“啊啊”地叫。 武大林、林文芹瞬间从被窝里弹起,林文芹问武大林说:“他爸呀,你不给棚子门拧严了吗?” “我都拧严实的了。”武大林气呼呼地说:“大鹅不就那b玩意吗?有点儿动静它也叫唤。” “ctmd!”林文芹爆了句粗口,拽过棉袄就往身上套,武大林见状问道:“你别去了,那狐狸也不能给棚子扒开,你去干啥呀?” “我去看看吧。”林文芹无奈地说:“鹅这么叫唤,我能睡着这个觉吗?” 倒不是说鹅叫吵到林文芹了,而是林文芹不放心。他家棚子里,留了一公四母五只鹅。 五只鹅要给解孙氏拿去请客,赵家那帮食客吃两顿有富裕,吃三顿还不够。 但对武大林家而言,这五只鹅可是太重要了! 这五只鹅是东北的豁眼鹅,极爱下蛋。从开春到入冬,能下二百个蛋。 熬过这个冬天,开春遍地是野菜,这五只鹅下的种蛋捡进屋,在炕上孵出小鹅,外头母鹅还不耽误下蛋。一年到头,卖鹅蛋还能卖百八十块钱呢。 所以即便武大林再三保证狐狸进不去棚子,可林文芹怎么也不放心。 “你别去了!”武大林拽过棉裤蹬上,道:“我去!” 两口子起来,点着提灯出去,眼看一道黑影奔帐子外窜去,武大林提板锹的工夫,那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两口子到关鹅的棚子前检查一番,见没什么事,才回屋休息。 “他爹呀。”两口子躺下后,林文芹对武大林说:“等到你班的时候,你多在咱家门口转悠、转悠。” “我知道!”武大林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样想,别人也这样想。这就导致,这一晚上西山屯没有什么损失,但谁都没睡好。 相比之下,在永安的邢三睡的很舒服。家里咋也比山里得窝棚强,屋子暖和,还比山里安静。 平时在山里一过三点,邢三就让早起觅食的狍子嗷起来了。可今天,邢三睡到了四点才醒。 他醒来以后,听外屋地没有动静,邢三就坐起来围着棉被抽烟。 人呐,一闲下来、一静下来就好胡思乱想。这时的邢三,想起了他曾经的家,他也有妻儿,但如今就剩他老轱辘棒子一个人。 “三大爷。”忽然,赵军迷迷糊糊地对他说:“早晨这屋没那么暖和,你别凉着啊。” “哎。”邢三应了一声,平房火炕、火墙取暖就这样,上半夜热的光膀子,后半夜冻鼻尖。 可虽然屋里没那么暖和了,但邢三心里暖和。他丢了烟头,又躺下眯了个回笼觉。 等外屋地隐约传来声音时,邢三才和赵军起床。赵军从屋里出来时,王美兰已经把灶坑烧上,火墙那边也热了。 “儿子,锅里烧上水了。”王美兰端着一小盆黄豆,又拿过另一个盆对赵军说:“烧热乎了,你跟你三大爷洗脸啥的。” 王美兰说完,端着盆、拿着盆就走了。 邢三在山里住,吃不着大豆腐、豆腐脑,王美兰就拿着黄豆给他换回一些。 主食是新蒸的白面大馒头,配上淋了辣椒油的豆腐脑,吃的赵军脑门见汗。 吃饱喝足,赵军和邢三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当他们从家出来的时候,隔壁李家走出李宝玉。 从今天起,李宝玉正式归队赵家帮,但他现在要去找王强汇合,然后两个人去永福屯,赶养路工通勤的铁轨板车去三工段。 赵军骑上摩托,驮着邢三出永安入山场。 邢三指路,赵军骑行半个小时,来到一窝棚前。 “老邓!”邢三下车,扯着嗓子就喊。他话音落下,窝棚门开走出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儿。 “老三!”邓照山出门见邢三领着个年轻人,开口便问:“这是你侄儿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邢三嘴角一扯,但不知者不怪,他拉过赵军对邓照山,道:“这跟我,比我侄儿还亲呢。” 说着,邢三抬手向邓照山一比划,道:“赵军呐,这你叫邓大爷。” “邓大爷。”赵军很客气地和邓照山打声招呼,刚才邢三喊老邓,赵军以为他喊的是老灯呢。 “赵军?”邓照山眼睛有些花,他眯眼看着赵军,道:“你就是赵军啊?” “这什么话?”邢三在旁摆手,道:“他不是,你是啊?” “你这说啥呢?”邓照山瞪了邢三一眼,说:“我听南三班那老孔头子念叨的,说有个叫赵军的小子可恶(nē)了。” “那就是他!”邢三乐呵地在赵军肩膀上一拍,邓照山刚才说的那个“恶”,是夸赵军厉害。 “啊……”邓照山被邢三的举动整的一愣,但他能看出来邢老三和这年轻人确实挺亲近的。 邓照山感觉诧异之余,邀请邢三、赵军进到他窝棚里。 跑腿子窝棚,条件十分艰苦,就那么一个茶缸子,邓照山往里倒上热水,送到邢三面前。 邢三接过茶缸,问邓照山说:“你今年咋样儿啊?” “哎呀,一般话吧。”邓照山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邢三闻言追问:“从落雪到现在,你划拉多少张黄叶子了?” “十来张吧,就对付事儿。”邓照山怕邢三再问,紧接着他就反问邢三说:“老三,你这大早晨来,有事儿啊?” “嗯呐。”邢三道:“有好事儿我跟你说。” “好事儿?”邓照山一副打死我都不信的表情,冷笑道:“有好事儿,你还能找我?” 邢三自从跟赵军认识以来,整个人活泼了不少。听邓照山语带嘲讽,邢三也没急眼,而是抬手一指赵军,对邓照山说:“这小子收黄叶子,给的价还不差,这是不是好事儿?” “啊?”邓照山看向赵军,问道:“小子,你能给啥价呀?” “母的二十八,公的三十八。”赵军也不磨叽,开口就报了价。 “什么?”邓照山瞪大眼睛看着赵军,一脸惊讶地问赵军道:“你这跟供销社一个价呢?” “啊!”赵军点头,笑道:“我要给的比供销社少,你老也不带把皮子卖给我的。” 邓照山一笑没说话,他赞同赵军说的。如果赵军给的比供销社少,哪怕一张少五分钱,这老头儿也宁可走一天,将皮子卖到供销社去。 “邓大爷。”赵军对邓照山道:“你老要愿意卖,咱就说准成了。完了我下礼拜一拿着钱过来,我到你窝棚来收。” “嗯?”邓照山一怔,脱口道:“这好啊!” 虽然赵军给的收购价,和供销社里的一样。但上门来收黄叶子,就省着老头儿往城里跑了。跑一趟不说挨累吧,主要得花路费。老辈人仔细惯了,能省则省。 邓照山说完,瞄了旁边的邢三一眼,然后对赵军说:“小子,那你下礼拜一过来,完了那啥……” 说到此处,邓照山停顿了一下。趁着停顿的工夫,邓照山又扫了邢三一眼,然后才对赵军说道:“你能收多少张啊?” 听邓照山这话,邢三冷笑一声,但他知道跑山的人规矩,即便这片山场再好,也不当着外人的面说。 “有多少,我要多少,百八十张我也能收起。”赵军道:“完了邓大爷你放心,我家在永安屯儿,我和我爸都是林场职工。我办事不带差的,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听说了。”邓照山道:“你家跟那个林场书记有亲戚,是不是?” “嗯呐,周书记是我亲(qing)爹。”赵军也没啥好瞒的,老头子这么问,无非是图个心里踏实。 “艹!”赵军话音刚落,旁边的邢三爆了句粗口,他看着邓照山,没好气地说:“净整那没用的,我们是能抢你呀?还是能骗你呀?” 邓照山瞥了邢三一眼,然后对赵军说:“行,小子,那你来前儿拿个千八百的。我这两天再溜溜夹子,完了划拉、划拉,能有个二十张黄叶子。” “好嘞,邓大爷。”赵军笑着应下,然后给邢三一个眼色,邢三起身与邓照山道别,和赵军从窝棚出来赶往下一个地方。 摩托车一路向南,沿着运柴道一路向高山大岗。 大概五十分钟后,摩托车在一个窝棚前停下,邢三下车后,喊道:“老孔头子!” 这山是原来林场的南三班,窝棚里住的,就是之前邓照山提过老孔头儿孔繁荣。 “谁呀?”窝棚关着门,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很小。 “我邢三啊,我进去啦?”邢三话音落下,就听屋里有人说话:“你快进来吧。” 邢三冲赵军一摆手,俩人进了窝棚。一进窝棚,就见老头儿坐在炕上,一条腿横在炕头,脚脖子那里肿的老高了。 “哎呦我的妈呀!”邢三见状,问孔繁荣道:“你咋整的呀?” “可别提了!”孔繁荣摆了下手,道:“这不前天下雪吗?昨天我下岗没注意,崴一下子。” “你这得养啊。”邢三说着,环顾一下孔繁荣的窝棚,问道:“你自己在这儿能行吗?” “说的就是啊!”孔繁荣说话间,自己就看向赵军道:“爷们儿,你家是哪儿的?” “我家是永安的。”赵军说完,孔繁荣道:“大叔家是富强的,我求你个事儿,你上富强替我送个信儿,让我儿子过来接我呗。” 老山狗子不都像邢三那样没有家,很多老山狗子都有家、有儿女,但他们为了挣钱,自己在山里压窝棚发山财。 隔三差五的,他们家里会山上,给老山狗子送干粮、白酒、烟叶子。毕竟老人挣钱也是为了家里,家里肯定会支持。 “唉呀。”赵军轻叹了一声,他咋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便道:“大叔,你看这么的行不行?我去给你送信儿,我也得往那么跑,干脆我直接给你送家去得了。” “啊?”孔繁荣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大叔,要是行的话,你现在就归置东西。完了午后我从上头下来,我再到这儿接你。” 此地离三工段不远,翻过山头就是赵军前天给护林员们训话的地方。 “你从上头儿回来再接我?”孔繁荣眉头一皱,问道:“爷们儿你接完我,咱俩咋走啊?” “我骑摩托车。”赵军抬手往屋外一比划,道:“正反就是风呲的慌,大叔你有啥衣裳都穿上,那脚要不方便穿鞋,你就找布啥的包上,完了多包几层。” “你有摩托车啊?”孔繁荣惊讶地看着赵军,邢三在一旁对他说道:“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赵军,你还没听说过吗?” “哎呦我艹!”孔繁荣闻言惊道:“伏虎将。” “呵呵……”赵军一笑,道:“大叔,你叫我名就行,什么伏虎将。” “赵军你来!”孔繁荣抬手招呼赵军,道:“有好事儿我跟你说。” “嗯?”赵军一怔,隐约感觉这话听着耳熟。 第九十九章 林中兽影 从进窝棚以来,三人光顾着说话了,此时孔繁荣才邀请邢三、赵军坐下。 邢三、赵军在炕沿边坐下,孔繁荣拿过装烟袋的小筐和烟袋锅子,对邢三道:“来一锅子呀?” 这年头,也不是谁家都有卷烟的纸,所以有些人还抽烟袋锅子呢。 “来,抽我这个。”邢三从兜里掏出半盒金葫芦,在孔繁荣错愕的目光中,邢三抽出两颗烟并给了孔繁荣一颗。 抽上一口烟,孔繁荣对赵军道:“爷们儿,你真能送我回去?” “大叔,这……呵呵。”赵军笑道:“咱爷们儿说话,吐(tu)吐(tu)沫是钉,咱都不说你跟我三大爷,你们老哥儿俩的关系。 就咱都是跑山的,搁山里看着谁有难了,那还能眼瞅着不伸手吗?” 听赵军如此说,孔繁荣连连点头。 “你这是干啥呀?”邢三很不高兴地看着孔繁荣,道:“瞅你那小逼心眼儿,你搁这儿试探谁呢?” “不是,不是。”孔繁荣连连摆手,道:“我不寻思给赵爷们儿添麻烦了嘛。”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人心思单纯,有人生性多疑。 “行啦,大叔。”赵军对孔繁荣说:“我都说了,我就肯定送你回家。” 六十左右岁的老头儿受伤在山里,不管的话,赵军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那行。”孔繁荣一笑,道:“那爷们儿,我跟你说个好事儿。” “你能说就说,不能说拉j8倒。”邢三有点生气,早知道这老灯这样,刚才都不应该给他烟抽。 “我又不跟你说。”孔繁荣白了邢三一眼,然后对赵军说:“爷们儿,我知道一个熊瞎子仓,你去杀去呗。” “熊瞎子仓?”听孔繁荣的这种说法,赵军问道:“地仓子?” “嗯呢。”孔繁荣道:“地仓子,住大熊霸的。” “大概多少斤的熊霸?”赵军问,孔繁荣把烟夹在指间,道:“没多大,四五百斤。” “母的?”赵军眉头一皱,如果是四五百斤的黑熊,那是个大家伙。可四五百斤在棕熊里,那就算是小的了。 四五百斤的棕熊,不是母的,就是没长开的。 “嗯呢。”孔繁荣点头,印证赵军的推测,道:“母的。” “母的不打。”赵军摇头,道:“大叔,腊月前儿熊生崽子,这时候杀它一开膛,那熊崽子血呲呼啦往出掉……看不了。” 说到此处,赵军摇摇头,道:“要不知道也就那么地了,要知道了就不能杀。” “不是啊,爷们儿。”孔繁荣道:“它都生完崽子,有一个多月了。” “啊?”赵军闻言一怔。 熊,无论棕熊,还是黑熊,都是在冬眠时生产,并且会把树仓子当做产房。 一般熊生产的时间,是每年腊月时。 但也有例外,比如赵军家的小黑熊,就是早产。 这时,孔繁荣道:“我是刚下完头场雪,我上山下夹子,看着那熊霸踩岗梁子上来。 当时我没敢跟,到第二天了,我才码着脚溜子过去。我瞅那脚印进仓子里,我离老远没敢上前。” 熊都是落头场雪才进仓子,初进仓子的熊睡得不实,孔繁荣不往前凑是对的。 “等过了得有半个月。”孔繁荣继续说道:“我又去了,看那仓子门四外圈儿都挂霜了,完了我听着里头有吭吭唧唧的动静。” “啊……”听孔繁荣这么说,赵军微微点头,道:“这么说,那熊崽子未必睁眼睛。” 熊从出生到睁眼,大概五周到六周的时间。 这时候的熊,长得非常快,就像赵军家的小黑熊,都十五六斤了。 要是那么大棕熊,就得有二十多斤。 “爷们儿,你有枪、有狗,你去给了那仓子抠了。”孔繁荣对赵军说:“大熊瞎子给它打死,小熊瞎子给它卖喽。” 这老头子挺会算计,那仓子要抠早了,他还得想法喂小棕熊。如今小棕熊大了、长牙了,能吃杂食了,他才想抠那仓子。 听孔繁荣这番话,赵军没吱声,只听孔繁荣继续说道:“你要说行,到时候我家你大哥,让他跟你去,你俩就给那仓子抠了。” 赵军闻言一笑,拒绝道:“大叔,我这阵子调工作了,班上活儿多,我就不去了。” 赵军这话也就是骗骗孔繁荣,但他这么说是婉拒。 赵军婉拒的原因,一是这老头儿太能算计,心眼儿太多了。 如果孔繁荣只提供熊仓的位置给赵军,那按照规矩,他分不到多少。价值一千的熊胆,赵军给他一百就可以。要给他二百,赵军就是大仁义。 但孔繁荣要让他儿子带赵军去,而且这老头儿明确说了,让赵军和他儿子俩人给那仓子抠了。这样的话,孔家最少分一半。 孔繁荣想挣钱,心里有算计,这也没毛病。但赵军自认为跟这老爷子不是一路人,如果和孔繁荣儿子一起上山的话,做不到老辈人说的“人合心、马合套”,那这熊仓子不抠也罢。 再有就是,孔繁荣描述的杀其母、卖其子,让赵军有些不舒服。 重生以来,赵军打过带崽的熊,而且还不止一次。 但那几次都是遭遇战,已经打起来了,不得不战。 可要是知道那棕熊母子在仓子里,赵军就不想去抠。 孔繁荣没想到赵军会拒绝,诧异地看着赵军,道:“爷们儿,一大一小,大的杀胆,小的直接卖了,那可不少钱呢。” “大叔,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赵军一笑,道:“我现在调到保卫去了,上班真脱不开身。” “保卫?”孔繁荣眉头一皱,仍不死心地劝赵军,道:“保卫不是倒班么?你看你啥前儿有空,你俩就去了呗。” 孔繁荣虽能算计,但他也知道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他儿子也能跑山,但根本没照量过熊,更何况是四五百斤的大棕熊了。 “大叔,我现在算个小头头儿。”赵军再次婉拒,道:“我是真走不开。” 三番两次被赵军拒绝,孔繁荣就知道赵军是真不去。 俗话说:上杆子不是买卖。 孔繁荣轻叹一声,道:“行吧,你不去就拉倒吧,我还寻思让你挣点儿钱呢。” “呵呵,那谢谢大叔了。”赵军笑着起身,道:“大叔,那你慢慢地收拾、收拾吧,我午后下来接你。” 不管怎样,答应孔繁荣送他回家,赵军就会做到。 一看赵军连皮张都不收了,邢三也没说什么,起身跟孔繁荣说了句客套话,就跟着赵军出了窝棚。 “tmd!”出到外面,邢三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这什么逼玩意儿?这个小心眼儿。” “三大爷。”赵军扶住邢三胳膊,陪着他往摩托车那边走,并道:“别让他听着。” “听着咋地?我还怕他?”邢三生气,是因为孔繁荣是他介绍给赵军认识的,孔繁荣太跌份,邢三就感觉没面子。 “咱怕他啥呀?”赵军笑着安慰邢三,说:“咱不得罪那人,没有啥用。” “哎?”邢三脚步忽然停下,他拉住赵军,然后转头看了一下那紧闭的窝棚门,说:“咱俩给他说那地仓子抠了去?” “嗯?”赵军一怔,脱口道:“三大爷,你知道那仓子搁哪儿啊?” “就在上头呗。”邢三抬手往窝棚后的山上一指,道:“他搁这儿压窝棚,他那大皮窝子就在这两溜,我估计那仓子也在那儿。” 赵军知道邢三说的没错,尤其这上头是一片石塘带,正是棕熊蹲仓的地方。 “咱都不用别的。”邢三笑着对赵军道:“你信不信?他那脚崴,很可能是在石塘带里崴的。 要我说啊,咱码他脚溜子往上跟都行。这前天刚下完雪,码脚溜子太简单了。” “拉倒吧,三大爷。”赵军笑道:“咱哪有工夫搭理他呀。” 说着,赵军示意邢三上车,然后说道:“咱一天都多忙了?咱哪有工夫搭理他呀。咱爷们儿今天套踪,明天就下夹子啥的,抓个悬羊放血给你们泡酒。” 听赵军这话,邢三面色稍霁,点点头道:“那行吧。” 赵军启动摩托,带着邢三翻山往三工段去。 …… 此时的赵有财,正背手站在永兴大队招待所院里,看着一帮人在帮李文才杀猪。 “小臣!”眼看解臣和解孙氏在另一边看热闹,赵有财出声招唤解臣过来。 解臣不想来,他怕赵有财再给他上课。但长辈招唤,小辈哪有不动弹的道理? “叔。”解臣走到赵有财面前,就听赵有财说:“晌午吃完杀猪菜,咱就走哈。” “咱?”解臣一愣,忙问:“叔,你走?你上哪儿去?” 紧接着,解臣又补充道:“我跟我妈,我们回岭南。” “我知道。”赵有财点头,道:“我也去岭南。” “啊……”解臣下意识地以为赵有财要去自己家做客,于是便道:“行,叔,咱上我家,完了我带你溜达、溜达。” “嗯?”赵有财转头看向解臣,道:“谁说上你家了?” “叔,那你上哪儿去?”解臣一头雾水,就听赵有财说:“老尿子不让大爪子扑了吗?我寻思我去看看他。” 没错,这就是赵有财的脱身之计。 解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我记着过了桥,就是他那村子。到桥下,你停车,我自己过去就行,我能找着。” “不是啊,叔。”反应过来的解臣忙对赵有财说:“我出来前儿,我军哥交代了,让我过去看黄老哥。” “让你过去?”赵有财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解臣,解臣点头道:“嗯呢,我军哥交代的。” “那你也别去了。”赵有财说:“我去就行,你不是要回家吗?你要回家,你就别到他家了。要不他家再安排饭,今天下晚你们又走不了了。” “这倒也是哈。”解臣感觉赵有财说的有道理,但他感觉赵有财没有特意跑一趟的必要。 可在赵家这些日子,解臣早已摸透了赵有财的脾气。 于是,解臣从兜里掏出钱来,说道:“叔,那我不去了哈。” “你拿钱干啥呀?”赵有财说:“你不用给他买东西。” “这不是……”解臣抽出两张大团结塞在赵有财手中。道:“这是我军哥让我给黄老哥的。” “那……”赵有财接过二十块钱塞在兜里,然后冲解臣道:“行啦,这事你不用管了。” “啊……”解臣忽然想起赵军给自己准备的送给黄贵的四瓶罐头,便指着解放车对赵有财说:“叔,我军哥还给他准备四瓶罐头呢。” “罐头,你们留着吧。“赵有财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他要往韩宋堡子拿那么多罐头多费劲哦。 “那行,叔。”解臣无奈拗不过赵有财,便去找解孙氏就。 解臣走后,赵有财微微侧身望着南边,心里想到:“我赵有财翻身的机会来啦!” …… 就在赵有财胡思乱想时,西山屯家家户户正在讨伐西山狐狸。 虽然经历了昨晚的挫折,但西山屯人为了挣钱,今天天一亮,男女老少拿着大锤、大斧、锹、镐,到了西山。 到达目的地,那些人直接开干,连凿待刨,将一个个狐狸洞捣毁,一只只狐狸打死。 发财了! 这是西山屯人的共识,自己打的不是狐狸,是钱! 与此同时,赵军、王强、李宝玉、邢三已踩着青石过了河,摸进了永兴大队地盘。 前天刚下完一场雪,昨天停了一天,今天所有的动物都出去觅食,只见雪地上各有各样的小脚印。 一行四人由赵军带路,赵军凭着记忆找那悬羊挂角的树。 “哥哥!”忽然,李宝玉惊呼一声。 赵军抬手,就见李宝玉抬着大长胳膊指着东边,道:“那边不走啥玩意,黄呼地一闪就过去了。” “咱加小心!”赵军紧忙让三个同伴都做好战斗准备。 李宝玉口中那黄呼的又是什么,有可能是东北三大猫科猛兽,也有可能是只狍子。 还有可能是他们今天的目标——悬羊,但由于光线问题,李宝玉看成了黄色。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王强猛地将枪一举。 枪一上脸,王强却不曾激发,因为视线里已经没有了目标。 第一百章 赵家父子共赴岭南 不用说话,王强的动作,就已将赵军、邢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王强端枪不下脸,只道出两个字:“南边。” 赵军闻言,知道那东西是奔南边去了,他转头向李宝玉使了个眼色,李宝玉点头表示明白。 赵有财去永兴做客,背走了一把半自动。如此一来,在将挂管枪给了邢三以后,李宝玉就无枪可用了。 但这是暂时的,保卫那边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武装部即将拨给赵军他们七颗半自动步枪,以及一千发子弹。 李宝玉高抬脚、轻落步,在前开路。 此地积雪过膝,人脚踩进雪里,行路吃力但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厚度的雪不适合打狗围,但适合打溜围和跟踪。 李宝玉在前,赵军紧随其后,二人向左边包抄。王强、邢三仍按原路继续行进,四人两队合成一个包围圈。 一进林子,李宝玉就停下了脚步,等赵军跟上来,见李宝玉指着前面的蹄子印,赵军不禁眼睛一亮。 那蹄子印和山羊蹄子印很像,赵军凭经验判断,留下这脚印的羊不会太大,体重应该在四十斤左右。 野猪、狍子、鹿等动物,在雪地上行走、奔跑,蹄子会趟雪,也就是留下的蹄子印带着像尾巴似的划痕,打围人管这叫拉沟。 此地这么厚的雪,蹄子印几乎不怎么拉沟,说明留下蹄子印的动物跳跃能力极强,甚至在号称“雪上飞”的狍子之上。 在这山林中,能做到这一点的,赵军见过的除了三大猫科猛兽,再就是香獐子,连豺都做不到。 但这脚印明显不是猫科猛兽,也不是香獐子留下的,这就让赵军想到了悬羊。 传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悬崖峭壁,只要留给悬羊一只蹄子的垫脚之地,它就能借力而走。 这脚印很可能是悬羊留下的,也就是说赵家帮刚到此地,就发现了目标的踪迹。 但坏消息是,通过脚印的方向,悬羊应该已经逃出了赵家帮的包围圈。 赵军并不气馁,因为他们今天本就是来圈踪的,就算他们将悬羊围在这里,也不能用枪打。 赵军摘下手套,双手扣在嘴前,吹出三声鸟叫。 赵军学的很像山雀叫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他连学三声山雀叫,第一声短、第二声长、第三声又短。 如此一来,王强和邢三就能知道这是赵军给他们的信号。 学完山雀叫,赵军给李宝玉一个眼神,李宝玉沿着悬羊脚印,缓步地跟了上去。 赵军不紧不忙地跟着李宝玉,哥俩走的不快。很快,王强、邢三就跟了上来。 四人聚在一起,然后各自为战,分四路呈扇面向前方搜寻。 赵家帮今天要做的是圈踪,所谓圈踪,顾名思义就是将猎物平常活动的踪迹全都圈定出来。 而且人圈踪确定的范围,要将猎物平时的活动踪迹都包括在内。 这个的工作量可是不小,赵军四人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才往回走。 忙活这一小天,赵军四人可以确定那蹄子印就是悬羊留下的,而且赵有财提供的消息没错,确实有三只悬羊在这附近生活。 但悬羊的活动范围很大,附近几座山头都是。 好在赵军他们不是打溜围,不需要找到悬羊后再将其击毙。 四人找到悬羊挂角的树,便以那树为中心,寻找悬羊在这附近的觅食点。 冬天的林区,素食野生动物的食物来源匮乏。但各种动物都有自己固定的吃食,像马鹿喜欢扒杨树皮吃,狍子啃那二茬林子的枝条。 而悬羊,它们独爱吃被雪覆盖住的莝草。 这片山场不是永安地界,赵军他们对这里不太熟悉,不知道哪边是莝草塘、哪边是莝草顶,只能跟踪悬羊的脚印慢慢寻找。 悬羊在这里长期生活,说明即便是冬天,这附近也有相对充足的食物,大量莝草生长的地方也不止一处。 忙活了四个多小时,四人才确定了两个地点。以悬羊挂角树为参照,一个在西坡沟塘底下,另一个在对面小山岗的岗尖子上。 有这两片地已经足够了,赵军四人打道回府,明天再带着夹子、捉脚上来。 在回去的途中,王强、邢三、李宝玉走着去三工段,坐养路工的通勤车,赵军自己骑着摩托去接孔繁荣。 他到那窝棚的时候,孔繁荣都收拾好了,他将自己穿的跟个粽子似的,受伤的脚也缠裹好了。先缠干草,再包布,最后再围一张獾子皮。 “大叔,我背你。”赵军到炕沿边,将孔繁荣拽到自己身上,老头子自己伸手拿过旁边的一个三角兜。 那三角兜装装的挺满,赵军猜那里面装的肯定是皮张。 但赵军什么都没问,这老头子本来就生性多疑,此时赵军送他回家,若是和孔繁荣说自己要收他的皮子,这老头子必会多想。 赵军也不惹那麻烦,也不差他这两张皮子,背着孔繁荣出了窝棚。在将孔繁荣安置在摩托车上后,赵军又回去用粗木棍将窝棚门顶住。 做完这些,赵军骑着摩托带孔繁荣下山。那富强村距离永安屯大约二十里地,等赵军从那村子回来,就听到远处传来小火车的汽笛声。 通勤车都回来了,这得五点半了。 赵军正骑着摩托往家走,忽听身后有人喊自己:“赵军呐!赵军!” 赵军听出那是赵国峰的声音,急忙把车停住。 见赵军停下,赵国峰就没再往前走,而是站住脚冲赵军喊道:“赵军上屯部,有你电话!” “好嘞,赵叔。”赵军应了一声,骑着摩托调转车头。 赵国峰是从屯部出来往赵军家走,半路碰见了赵军。在赵军经过他时,停下摩托让赵国峰上来。 在赵国峰上车时,赵军问了他一句:“赵叔,谁给我打的电话啊?” “范志生。”赵国峰说:“也不知道他找你干啥?” 赵国峰认识这个曾经的营林场长,但想不明白这人都调走了,咋还会来电话找赵军呢。 一听是范志生打来的电话,赵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屯部,赵军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听那边传来了范志生的声音。 “是赵军呐,我是你范叔。”范志生上来就套关系,套的赵军一笑。 “啊,范叔。”人家都那么说了,赵军也只能接着。 “赵军啊,叔求你个事儿呗。”范志生话说的很客气,毕竟赵军不归他管。 “呵呵……”赵军闻言苦笑,他不是很会拒绝人,尤其是范志生还这么客气。 “唉呀!”见赵军没说话,范志生叹口气,说:“你范叔要不是没招了,也不能三番两次地找你。我刚到这儿没几天,工作啥的还都没捋顺呢,山场技术员来求我,我实在、实在是没招了。” “范叔,他们那边儿没有炮手啊?”赵军问,范志生道:“有,但手把不行,他们哪赶你呀!” 范志生反手给赵军戴顶高帽,然后又道:“他们那块儿地形挺复杂,说是个大夹脸子。人一过去,还没等人看着虎呢,虎先看着人了。” “范叔,那我去也不安全呐。”赵军如此说,范志生连忙道:“赵军,可不是你范叔不管你安全,我也跟他们这么说了。但人家说你是伏虎将,你肯定有特殊的招。” “我能有什么招啊。”赵军一阵无语,却听范志生道:“赵军,你看这么地行不行?你过来当溜达了,你过来一趟。到那儿你瞅一眼,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拉倒。完了你到叔这儿来,叔好好招待、招待你。” “那倒不用,范叔。”赵军大概明白范志生是啥意思了,无非是只要自己走这一趟,他范志生就能在手下人前面把面子圆了。 黄宏和宋丹丹有个小品,里面黄宏有句台词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面子吗?” 当时宋丹丹反驳了黄宏,说的话听着很正能量。但谁不要面子? 尤其是这年头的农村、林区,面子掉地下了,人甚至都抬不起头来。做领导的,就更是如此了。 “那你能来吗?”所以当范志生再问赵军的时候,赵军轻叹一声,道:“范叔,这你都说话了,我还能不去吗?” 赵军这一句话,把人情做足了。 “哈哈……那太好了,赵军。”赵军此话一出,范志生直接乐出声来,紧接着便道:“那啥……你要是不……不想打,你到他那儿打个转就行。完了你就来找我,你看叔怎么安排你就完了。” “那行,范叔。”赵军道:“不就是韩宋堡子吗?那我明天走,后天到。” “啊?”范志生闻言一怔,问道:“那你明天咋整啊?你还在山里倒宿啊?” “不倒宿,我明天过岭那头儿去看个朋友。”赵军如此说,是想去看看黄贵。 一来黄贵伤的挺严重,自己虽然派解臣去了,但既然要过岭,赵军就想去看黄贵一眼,看他到底伤的怎么样,自己能不能帮上啥忙。 再一个,赵军想问问那虎牤沟的情况,然后好加以应对。 “那行,完了你有事儿给叔打电话哈。”范志生说:“到那堡子,你找他们大队书记韩国正,韩国正要不在,找他爹……叫什么来着?” 范志生一时也想不起那老头儿叫啥了,赵军笑道:“没事儿,范叔,我到那儿就打听大队书记家呗。” “对,对,就这么回事儿。”范志生笑道:“赵军呐,这次叔给你添麻烦了。等以后的啊,你看叔怎么对你就完了。” 范志生如此说,就代表这人情他记下了。 赵军再和他客套两句就挂了电话,然后赵军从屯部出来,骑上摩托车回家。 他到家以后,将明天去岭南的事一说,李宝玉便嚷着要与赵军同去。 “宝玉,你别去了。”赵军对李宝玉说:“明天早晨,你跟老舅、三大爷,你们上山给捉脚啥的下了,完了你和老舅得天天上去溜。” 抓悬羊得要活的,所以必须得天天去溜,要不时间一长,悬羊都得冻硬了。 “大外甥,我也不去呀?”听赵军那么说,王强急道:“你自己去能行吗?” “小子,要不我跟你去吧!”今天在山里,中午嚼煎饼的时候,邢三就说了。明天布置完陷阱,他顺那边就回楞场。 但此时听说赵军要孤身赴岭南打虎,邢三怕他一个人不安全,就要与赵军同去。 “不用,三大爷。”赵军道:“去了,我也是走个面子事儿。我到那儿看看,要能使什么招,我就让他们那堡子人上。要是不行,我骑摩托我就蹽竿子了。” 这是赵军真实的想法,此行他不准备冒任何风险,他连条狗都不带。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就没再说啥。他岁数大了,要不是为了赵军,他也不想往外头跑。 “老舅啊!”赵军嘱咐王强,说:“明天你跟我老舅麽领孩子过来,你们一家四口正好住我这屋。” 赵军让王强一家过来,是为了给王美兰作伴。家院子里虽然有狗,但王美兰一个女人领俩孩子,怎么也不踏实。 别人来还不方便,只能让王强一家过来。 就在赵军安排家里的时候,永兴大队招待所,解孙氏坐在西屋炕上无聊地嗑着瓜子。 东屋炕上,赵有财、解臣、李文才三人呼噜震天响。 今天李文才杀猪请客,赵有财、解臣说今天要走,可那酒一喝起来,他们还哪走得了? 这一喝,仨人都多了,回屋倒在炕上就睡。外头残局,还是解孙氏给收拾的呢。 但第二天,赵有财醒的很早,三点多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李文才已经起来了,老头子觉少,每天都是三点多钟起来。 赵有财见状,扒拉醒了解臣,然后催解臣去叫解孙氏起床。 都起来了以后,简单吃了口热汤挂面,赵有财、解臣、解孙氏便摸黑往外走。 赵有财怀抱个灌了热水的点滴瓶,背枪上了后车箱。 没办法,他既不能和解孙氏争副驾驶,也不能跟解孙氏挤副驾驶,于是就只能坐后车箱了。 “有财呀!”这时,李文才和解臣抬着半扇猪到后车箱,在将猪肉扔上车箱后,李文才对赵有财说:“你也不回家,这猪肉就给他们娘俩吧。完了等过年的,我看谁家杀猪,我再整肉让他们给你捎去。” “拉倒吧,李叔。”赵有财道:“我们家不缺肉,这你都知道。你啥也不用忙活,你就好好注意身体,等我有空来看你哈!” “哎,那好嘞。”李文才和赵有财、解臣一一打招呼道别,最后又招呼了解孙氏一声。 解孙氏没怎么搭理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随着汽车启动,正在车尾后招手的李文才,就听赵有财喊道:“李叔啊,我塞那被垛底下二十块钱,你老自己打酒喝啊!” “哎呀,你这是干啥呀?”李文才这时候再想追赵有财,已经追不上了。 车厢里,开车的解臣笑道:“看我赵叔办事儿,多讲究。” “呵!”解孙氏冷呵一声,没好气地说:“他不又要出啥幺蛾子,这特么才几点呐,就张罗走!” 解臣嘴角一扯,他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刚过五点,属实是早了一些。 汽车沿早年的备战公路行驶,在过桥以后便到了吉省境内。 桥下就是桥头村,黄贵家就在那里。 赵有财从后车箱下来,点着早已准备好的松明火把。 “赵叔,我说我给你送到他家门口。”在一旁的解臣有些不放心,这时候刚过六点,天还黑着呢。 “不用啊。”赵有财摆手,道:“就这几步道,我走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到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跟解臣解释说:“你去了,你还得跟他走礼。” “那……”解臣一怔,心说我军哥给我准备四瓶罐头呢。 但转念一想,到了黄贵家,黄贵两口子未必会让他们娘俩走。这快到家了,解臣、解孙氏还都有些想家,也想快点儿回去。 “那……赵叔,那我们走了啊。”解臣上车离去,赵有财目送汽车消失,才举着火把沿着大路,与解放车同向而行。 冬天的早晨六点多,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号称“鬼呲牙”。 寒风吹得火苗弯腰,但赵有财迎着寒风挺进。 早晨八点,赵有财隐隐听到鸡叫声的同时,内穿小棉袄,外穿大棉猴的赵军,挎上摩托车奔向岭南。 第一百零一章 赵家商会的第一笔大生意 赵军原本打算的挺好,早晨从家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到桥头村黄贵家。 到黄贵家看看,再住上一宿,明天去韩宋堡子。 可他刚出永安屯,就被一帮人给截住了。 “赵大少爷!” “赵大少爷,你干啥去?” 光听来人对赵军的称呼,就知道他们是西山屯来的。 “你们又来这些人干啥呀?”看着眼前的十多个人,赵军也是有些懵。 “赵大少爷。”武大林从人群中挤出,双手抱拳向赵军连摇两下,笑道:“我们给你送狐狸皮来了。” “啊……”这时赵军注意到,这些人身后各背着一个麻袋卷,想来那麻袋卷里装的就是狐狸皮。 上次西山屯人来永安的时候,赵军和他们有过约定。这个礼拜天,赵军会去西山屯收一些山货,到时候顺路会把狐狸皮都收着。 虽然现在赵军要去岭南,但礼拜天的事,他已有了安排。到了那天,赵家商会王美兰会长会亲赴西山屯洽谈业务。 礼拜天林场海放假,商会干事李如海也会随行。而且李大勇、林祥顺都在,怎么也耽误不了业务。 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这些氓流子等不了了。他们一年年跑山、采山,也能挣个百八十的,但跑山、采山哪有打狐狸挣的快、挣的容易呀? 看着一张张狐狸皮摞在家里,西山屯人心里着急,急着将那些狐狸皮换成钱。 而最主要的是,人都有私心。 这年头一个村、一个屯住着的人是团结,但再怎么团结,也没有大团结好啊。 这些人回到家、关上门,爷俩儿、两口子也嘀咕,嘀咕谁家打多少张狐狸皮,有几张黄的、几张白的;嘀咕谁家那张狐狸皮应该是自己家的,结果自己一棒子没削着,狐狸蹿到那谁棒子底下去了。 而且,西山屯人还怀疑赵家的财力。虽然赵军说过有多少收多少,但他们想象不到赵军家多么有钱。 在全屯人打到狐狸越来越多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怀疑,这么多的狐狸皮,赵军家能否收得起?先卖的或许能拿到钱,但后卖可能就拿不到了。 正好今早佟友丰将巡夜小队聚在一起商量事,有人就张罗来卖皮子。 算上昨天晚上,这些人已经守了两夜。所以佟友丰提议,大伙可以把狐狸皮送到他家,然后他会详细地登记。 几张黄的、几张灰的,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等统计完了,他会带着两三个人来永安卖狐狸皮。 佟友丰是真心想为屯子人做些事,他虽有私心,但不过是想让这些人在选屯长的时候投他一票。 可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人和人之间很少有信任。 除了佟友丰的几个仨俩铁哥们儿,还有左右邻居,其他人都婉拒了佟友丰的好意,几乎所有人都要自己来。 最后还是张兴隆说,五十八户家家都去人,那有点儿不像话了。这才三家出一个代表,带着狐狸皮来了永安。 看着这些人,赵军眉头微皱。半个小时前,李宝玉、王强和邢三就往永福屯赶通勤车去了。 眼下赵家两个小丫头再上学,家里就王美兰自己。家里没个男人,让王美兰一个女人招待十多个老爷们儿,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赵军轻叹一声,对这些人说:“我先骑摩托回家,给你们准备钱去。完了你们不用着急,直接过去就行了。” 张兴隆出言应下,就见赵军骑着摩托走了。 眼看赵军回来,正在外屋地收拾碗架的王美兰一愣,道:“儿子,你落东西啦?” “没有,妈。”赵军抬手往东屋一指,道:“你去多拿点儿钱,西山屯那帮人卖狐狸皮来了。” “啊?”王美兰一愣,皱眉道:“不说咱礼拜天去吗?他们咋还来了呢?” “行啦,妈。”赵军直接拦住话茬,对王美兰说:“来都来了,你就赶紧拿钱吧。” “那行,妈知道了。”王美兰一听,就知道自己儿子为啥回来了。 眼看王美兰往东屋走去,赵军转身出屋,没理会一个个在窝前蹿蹦的猎狗,他直接进了仓房。 赵家仓房里,有一个立柜。那立柜门被锁头别着,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些米面。 赵军将挂在房梁上的熊胆都摘下来,扔到柜门里,然后将柜门关上。 今天赵李两家都没人了,隔壁只有金小梅在,所以赵军不打算让那些氓流子进屋了。 但让人都站在院子里又不好,所以赵军就以将收来的狐狸皮摆仓房里为由,让他们都进仓房里来。 收好了熊胆,赵军从仓房里出来。这时,王美兰双手共掐着五捆大团结过来。 正好赵军开仓房的门,王美兰往里面一看,就知道了赵军的意思。 这不是赵军小心眼,他上辈子的白三指一家,因何而灭门,不就是财帛动人心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妈。”赵军叮嘱王美兰道:“明天不让我老舅上山了,白天也让他在咱家待着。” “嗯呐,儿子。”王美兰知道赵军是啥意思,点头道:“妈知道了。” 就在娘俩说话时,西院走出金小梅,她见赵军在院子里,很是诧异地道:“小军,你咋回来了呢?落东西啦?” “没有,婶儿。”赵军答道:“西山屯卖皮子来了。” “啊?”金小梅一怔,快步走出院子,眼看一帮人奔这边来,她快步进了赵家院里。 “这回来活儿了。”赵军笑着对王美兰、金小梅说:“妈,你跟我婶儿,你们熟皮子吧。” 王美兰闻言一笑,而这时赵李两家的狗全都叫了起来。 紧接着,西山屯人出现在院门前。 “来,进院儿。”赵军抬手招呼众人,道:“没事儿,狗都拴着呢。” 以张兴隆、佟友丰为首的西山屯人进入赵家院子,就见赵军在仓房门前招手,道:“都是狐狸皮吧?直接给我放仓房吧。” “嗯呐,放仓房行。”张兴隆道:“要不味儿太大。” 这些人打着狐狸皮就急着变现,所有的狐狸皮都没处理过,皮子又骚又臭。 赵家仓房够大,这些人都跟着赵军进去了。王美兰和金小梅没进去,而且王美兰拉了一下准备看热闹的金小梅,道:“弟妹,赶紧点块松明子去。” “哎!”金小梅也看到那些人各个背着麻袋卷,就知道商会来大活了。 进到仓房里后,西山屯人纷纷解开胸前绳子,都将麻袋卷从背后摘下来。 “咱一个一个来。”仓房里站人能站下,但十多个麻袋卷全铺地下可铺不开,所以赵军对众人道:“完了咱一个一个结账,这样谁也差不了。” “那我先来。”赵军话音刚落,就有人往前挤。 这时前边的人不干了,胳膊肘往后一怼,没好气地道:“后边等着去!” “咱谁也不用着急。”赵军见状忙道:“一个一个来,所有的皮张我全要,咱还怕啥的?” 说完,赵军抬手指了下武大林,道:“武师傅,你先来,我看你整着多少?” “呵呵……”武大林乐呵地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将麻袋卷在地上展开,露出一堆狐狸皮来。 这一堆狐狸皮分三份,分别用细麻绳系着,正好是三家的。 “哎呦。”赵军惊讶地看着武大林,道:“武师傅,你真没少整啊。” “哈哈,我们三家的。”武大林说完,在麻袋边前蹲下身,将一沓狐狸皮解开。 这么多人,都带着狐狸皮来的,都需要赵军验货、付钱。所以赵军也没客气,从旁边拽过一个小马扎坐在,然后翻动、检查着每一张狐狸皮。 “武师傅。”赵军检查完所有的狐狸皮,抬头看向武大林道:“十八张灰的、一张黄的,两张白的,一共是二百三十五。” “对,对!”武大林忙不迭地点头,紧接着就听赵军道:“你拿那绳,把这给我勒一起,完了扔那桌子上。” 说着,赵军一指靠西墙的木桌。他很了解这些氓流子,氓流子的麻袋是不可能给他留下的,所以赵军就让武大林用绳系那些狐狸皮。 “哎,哎!”武大林忙将那些狐狸皮摞在一起,然后用两根细麻绳,分别系住狐狸脖、狐狸尾巴根。 在武大林忙活的时候,赵军也没闲着,他从兜里拿出一沓大团结,刷刷地数了二十四张。 等武大林将一捆狐狸皮丢在桌子上,他一回头就见赵军递来钱。 “武师傅,你查一下。”赵军对武大林道:“这是二百四。” “啊?”武大林还以为赵军要多给他呢,刚要推辞就听赵军道:“我没有零钱,一会儿谁那儿要有零头,差五块钱的话,我就少给他五块,完了你们俩回去窜和。” “好嘞,赵大少爷。”武大林听明白了赵军的意思,他将棉袄扣解开,把钱塞在了棉袄内兜里。 这时赵军看向张兴隆,笑道:“张大爷,你来吧。” “哎!”张兴隆将麻袋卷开,露出一张张狐狸皮。赵军检查过后,对张兴隆说:“张大爷,你这是十五张灰的、一张黄的、一张白的,总共是一百八十五。我给你一百八。完了那五块,你回去找武师傅要。” 说着,赵军递给张兴隆十八张大团结。张兴隆高高兴兴地接过钱,老脸乐开了花。 “佟师傅。”当赵军叫下一个人时,张兴隆忽然插话道:“小啊,大爷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吧,张大爷。”赵军很有耐心地问道:“咋地啦?” 张兴隆:“我们屯子遇到麻烦了。” 第一百零二章 气枪租赁业务 “麻烦?”赵军闻言一怔,心想你们屯子今天得从我手里头弄走一两千块,你们能有什么麻烦。 但转念一想,赵军眉头皱起,问道:“咋地啦,张大爷,那些护林员又欺负你们了?” “那没有。”张兴隆摇头,道:“是咋回事呢?前天你从我们屯子走,这帮老少爷们儿就奔那个老乱葬岗子去了。这些狐狸皮,不少都是那一下午打的。” 这很正常,西山荒凉地那些狐狸与西山屯人相安无事多年。西山屯人忽然打了狐狸一个猝不及防,所以第一天中招的狐狸最多。 但越往后,剩下的狐狸越精,就越难中人的招。 “前天晚上狐狸就进村了,挨家挨户地闹。”张兴隆继续说道:“前天闹一宿、昨天闹一宿,我们守夜倒是没啥损失,但人扛不住了。” 听张兴隆这话,赵军皱眉追问:“那西山根子底下,大约摸还有多少狐狸?” “那片地底下没啥了,但两边林子,还得有百八十。”张兴隆如此说,赵军惊讶地道:“能有那么些狐狸吗?” “那可不咋地。”张兴隆道:“那桦树林多大一片呢,这头连着我们屯子,那头连着原野,那家伙二十多里地呢。” “还有杨树林呢。”佟友丰不愿让张兴隆一人出风头,忙抢过话茬对赵军说:“那一片杨树林到永利北头,那也十来里地呢。” “那你们接着打呗。”赵军闻言笑道:“打完拿皮子来换钱,这多好啊?” “不是啊。”佟友丰苦着脸,道:“现在我们打不着了,剩那些狐狸一个比一个奸,能捞着影儿,捞不着打。” 听佟友丰这话,赵军看着他问道:“佟师傅,那你们啥意思?” 从张兴隆说到他们屯子有麻烦到如今,张兴隆、佟友丰二人不似排练过,但也绝对是商量好的。 “那些……”佟友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道:“我们想跟你借两条狗……” “那不行。”赵军还没等佟友丰说完,直接将其话打断,道:“佟师傅,我家狗认生,你领去也白扯,到那儿它也不给你干活。” 赵军这么说,无论是真、是假,西山屯人再说借狗,那就过分了。 “啧,唉呀。”佟友丰试着缓解尴尬,道:“那这回可难整了。” “哎?”这时,赵军忽然问佟友丰道:“佟师傅,你们能捞着影儿,那使枪打行不行?” “嗯?”佟友丰一愣,很是不解地对赵军说:“打枪啥的,你比我们在行,我那32号和光泉那个16号都不行啊。铅豆子一打,一个大窟窿眼子,搁枪砂还打不死狐狸。” 听佟友丰说完,赵军抬手示意佟友丰闪开,然后他指着放狐狸皮的桌子下面,道:“佟师傅你伸把手,跟武师傅你俩,帮我把那箱子拿过来。” 佟友丰、武大林齐齐响应,俩人将箱子抬到赵军身旁。 赵军打开箱子盖,从中抓出一把气枪,递向佟友丰道:“佟师傅,你看看这枪咋样?” 男人没有不爱枪的,氓流子也不例外。此时仓房里一部分人的视线,集中在佟友丰接过的高压气枪上;另一部分人的视线,集中在那个打开盖子的松木箱子里。 赵军总共买了五百把高压气枪,每二十五把装一个箱子,一共装了二十个箱子。 那些箱子都在南窗户下码着,上面盖着苫布,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是啥。 而这个箱子,赵军之前和王强、解臣、邢三上山打松鼠的时候,曾经动用过里面的高压气枪。 “高压的。”佟友丰是西山屯首富,他家虽没有气枪,但他上山见别人拿过。 保密厂给赵军做的这批气枪,都是仿的上海老工字。 这种气枪,撅枪管上劲儿为低压。而高压气枪在枪管下有个力臂,一掰那个就上劲儿了。 高压气枪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胜低压气枪。 佟友丰没寻思赵军要卖他们气枪,但赵军此时将气枪拿出来,一定与那狐狸有关。 于是,佟友丰道:“赵大少爷,这枪打狐狸……” 话说一半,佟友丰停顿了一下,然后歪头看着枪管,道:“不好说呀。” 这枪打松鼠、兔子、沙半鸡那是没问题的,但打狐狸就未必了。 有可能打正当就打死了,有可能打中了,狐狸还不死。 赵军抬手,从佟友丰手中拿回气枪,然后将其横在腿上,拆下木质枪托。 这枪构造特别简单,连保险都没有,也没什么零件。 赵军捏出里面的弹簧,对佟友丰说:“要给这弹簧加两股劲儿呢?” “那能强点儿。”佟友丰认可赵军的话,但紧接着他面露苦笑,道:“但……我们买不起呀。” “买不起,咱不买呗。”赵军一笑,道:“咱租行不行?” “租?咋租啊?”佟友丰一怔,所有氓流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赵军身旁,然后就听赵军说道:“我不要租金,就顶算是借你们。 但咱先小人后君子,我跟咱大伙儿也不认识,完了谁想使这枪呢,谁就给我扔七十块钱押金。等礼拜天我上咱屯子,大伙把枪给我,我再把那七十块钱返给大伙。” 赵军话音落下,众人鸦雀无声。这些人家都挺困难,不涉及钱还好,一涉及钱就很小心、谨慎。 见众人都不说话,赵军三两下将枪组装上,然后把枪往松木箱子上一放。 然后,赵军翻看佟友丰带来的狐狸皮,一边检查,一边道:“我这枪都是新的,我也不是卖给你们,就是给你们拿去用。打着皮张了,你们把皮张卖我,就这么点儿事。” 众人还不说话,佟友丰却是蹲身又拿过那把气枪,试探着对赵军说:“赵大少爷,现在供销社卖这枪,得八九十呢吧?” “那我不管。”赵军抽出一张白狐狸皮,一副无所谓地道:“现在我又不卖枪,我也不管它多少钱。你们谁会使、谁能信着我就拿一把去。 今天周四,完了周五、周六,给你们使三天。这三天,你们打啥我不管,乐打狐狸,你们就打狐狸;乐打灰皮,你们就打灰皮。” 赵军最后一句话出口,氓流子们瞬间炸锅了。 灰皮呀! 今年各种皮毛都涨价,一张灰皮四十二三块,赶他们一家半年的收入了。 “赵大少爷。”武大林急切地问赵军,道:“我们拿你枪打灰皮也行?” “行啊。”赵军道:“这枪你们拿去用,你们自己打啥,我还能看着你们吗?” 说到此处,赵军一笑,继续说道:“你们打着灰皮,我也收。山下供销社啥价,我就给你们啥价。” 赵军此言一出,众人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赵军耳中:“跟供销社一个价,他咋挣钱啊?” “咋挣钱,那是我的事儿。”赵军说了这么一句,而这时张兴隆对赵军道:“小,你接着看皮子,我们出去商量、商量。” 赵军点头答应,众氓流子纷纷出了仓房。 此时王美兰、金小梅都已回屋了,院子的狗看到他们就叫个不停,于是这些人也不在院子里商量。 氓流子们出了赵家大院,众人聚在一起商量租气枪的可能性。 这些人大多数还是相信赵军的,甚至他们对赵军的信任更在张兴隆、佟友丰之上。 而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赵军有钱,还是林场小领导。 最主要的是,赵军言而有信,既帮他们摆平护林员,又拿钱收他们的狐狸皮。 不仅如此,赵军还给他们画了张大饼。拿气枪打灰皮,这是氓流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眼下不用花钱买枪,租一把就能用三天,押金还能退还。 之前他们或许会为七十块钱的押金发愁,但如今他们手里有钱啊。 每个麻袋卷里裹得是三家的狐狸皮,有的人卖了自家的狐狸皮也不够七十块钱,但他可以管别人借呀。 借个十块、二十块的,用三天,等退了押金再还呗。 人有从众心理,本来有几个不想租的,被别人一带也租了。 最后十六个代表,有十三个租走了赵军气枪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办。 赵军先验皮子、收皮子,等给所有人的狐狸皮都结完账,再开始办气枪租赁业务。 赵军的这批气枪都是定制的,枪上有保密厂的名字,赵军也不怕别人伪造,也不给这些人开票,只告诉他们拿枪退押金。 十六个人揣着大团结、背着气枪高高兴兴地出了赵家。 赵军将这些人送出院子,然后对他们说:“我这几天得上班,白天都不搁家,咱打着狐狸皮就不用往这儿送啦,等我礼拜天过去收。” 众人纷纷答应,赵军送走这些人后,回屋招唤王美兰、金小梅去仓房收拾皮子。 而赵军骑上摩托再奔岭南。 临近中午时,赵军骑着摩托下两省分界的那座桥,进入了桥头村。 当他骑着摩托到达黄贵家的时候,赵有财已踏入了五道沟。 五道沟是老爷岭北侧,五条大沟塘子的总称。最靠近老爷岭的为一道沟,往北分别是二、三、四、五道沟。 四道沟又名虎牤沟,因永安一代奇人张大脑袋在此地放牛时,与虎结缘而得名。 在虎牤沟东边,就是赵有财此行的目的地韩宋堡子。 赵有财一路打听着,背枪穿过第五道沟东边的北峰堡和北山堡。 在穿出北山堡后,赵有财看到堡子外有集,而且他闻到了大碴粥的香气。 赵有财顺着味儿找过去,没走几步就见集北头有个小摊。 摊上支个铁皮桶改的炉子,炉子里燃着柴火,炉子上坐着个大焖罐,焖罐里熬的就是大碴粥。 赵有财从早晨五点多走到现在,属实是饿了。他到摊前瞅了一眼,问道:“咋卖的?” “三分钱一碗、五分钱两碗。”看摊的老太太报了个价,赵有财道:“我要两碗。” 说完,赵有财从兜里摸出五分钱硬币递给老太太手中。 这时正好有人来还碗,老太太把那豁牙大碗往旁边装雪的盆里一戳,拿出来抖了抖,使块发黄的屉布转圈一擦。 没办法,这年头正常的人家,一家又能有几个碗呐?红白喜事,都是管邻居借盘子、碗,借桌椅板凳。 现在又是冬天,没法打水在外面刷碗,老太太这么整就算讲究的了。 赵有财也不挑,跑山人没几个讲究的。 只见老太太从旁边小盔里抄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头的芥菜疙瘩咸菜放在碗底。 然后,老太太打开焖罐盖,舀了勺大碴粥倒在碗里。 赵有财接过粥碗,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水曲柳树枝削的筷子。 这小摊没桌子,只有两个长条板凳。两个长条板凳上挤了五个人,但只有一个喝粥的,其他四个都是歇脚的。 见赵有财端碗过来,一个麻脸老汉磕磕手中烟袋,起身招呼赵有财道:“来,你坐我这儿吧。” “啊,行。”赵有财也没客气,搭边坐在板凳上,溜边往嘴里扒拉大碴粥。 凉牙遇热粥,刚吃的时候,赵有财感觉自己牙不得劲儿。但赵把头这一年,不都在没苦找苦吃吗? 就在赵有财唏哩呼噜地吃粥时,麻脸老汉盯着他背后的半自动步枪。 这年头是不禁枪,但能背着半自动到处跑的,也绝非一般人呐。 赵有财很快干掉了两碗大碴粥,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石林烟塞在嘴里。 这时候,赵有财发现麻脸老汉在看自己。 “爷们儿,给你来一颗?”没让他花钱,赵有财就没小气。 “不来。”麻脸老汉摇摇头,抬了抬手中的烟袋锅子,道:“我抽这个,这个有劲。” 赵有财闻言一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老头儿的话。 “大叔。”赵有财一手掐烟,一手指着南边,问麻脸老汉道:“捋这条道走,是不就能到韩宋堡子?” 麻脸老汉一怔,未答反问道:“你上韩宋堡子干啥去?” “他们找我过来打虎。”听到赵有财如此回答,麻脸老汉眼睛一亮,紧忙追问:“听你口音,你好像是岭西的,你贵姓啊?” “我免贵姓赵……”赵有财说完姓就要报名,却听麻脸老汉道:“伏虎将?” “嗯?”赵有财眉头一皱,心想我家那小犊子名头都这么响亮了吗?岭南老头儿都知道他啦? 可还不等赵有财说话,就听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二咚啊!你咋在这儿呢?” 第一百零三章 父子岭南相见,赵军:这我得叫声叔? “呀!宋叔!”赵有财一抬头,就见宋祥臣小跑着奔他而来。 老头子脸上洋溢着笑容,能看得出来,他那份高兴是由心底发出来的。 赵有财下意识起身时,耳边传来了麻脸老汉的声音:“你就是赵二咚?” “嗯?”赵有财一怔,诧异地看向麻脸老汉,心想:“我都叫这名了,还有人知道我呐?” “二咚啊!”宋祥臣跑到赵有财面前,拉着赵有财的手,一个劲儿地摇。 “宋叔。”赵有财这时还没反应过来,颇为意外地问宋祥臣道:“你咋在这儿呢?” “赶集来了呗。”宋祥臣说:“这让那虎妈子闹的,我们堡子集都散了,想买啥、想卖啥,我们就得往这边来。” 说到此处,宋祥臣眼睛往旁一扫,瞥了眼麻脸老汉,然后笑着对赵有财说:“这回你来了,我们堡子就妥了。” 赵有财闻言一笑,麻脸老汉脸色阴晴不定,上下打量着赵有财。 就在这时,旁边摆摊卖大碴粥的老太太收摊了。 集没有出一天的,到时间就该散了。 宋祥臣热情拉着赵有财往南边走,说他们一堡子的二三十人一起来赶集,散集时到南边大柳树下集合,然后再一起往家走。 这也是让老虎给闹的,为了防止老虎偷袭人,不得已才结伴而行。 赵有财、宋祥臣边说话,边在前面走着,麻脸老汉跟在后面冷眼观瞧。 这集不大,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宋祥臣说的大柳树。此时树下已聚集了近三十人,都是韩宋堡子的,在这儿等着一起回家。 宋祥臣的儿子宋长青也在其中,看到赵有财和宋祥臣并肩走来,宋长青连忙过来打招呼。 当看到被赵有财、宋祥臣挡在身后的麻脸老汉时,宋长青又忙叫了声“韩叔”。 那麻脸老汉正是宋祥臣的老对手,韩宋堡子上任大队书记韩凤仁。 柳树下聚集的众人,看到宋祥臣、韩凤仁,纷纷和两个老头儿打招呼并寒暄几句。 宋祥臣、韩凤仁,都曾担任过大队书记,但赵有财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韩凤仁更尊重,说话都捧着韩凤仁唠。 宋祥臣知道,这与韩凤仁儿子是现任大队书记有关系,但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了,争的就是一口气啊。 恰巧这时,那边有人嘀咕说:“这日子得啥前儿是个头啊?” “快啦!”宋祥臣接过话茬,大声道:“没看着吗?我把高人都请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赵有财。赵有财微微挺胸,尽量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唉呀!”忽然韩凤仁叹了口气,在赵有财身上扫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赵爷们儿啊,我瞅你比我岁数小,老头子跟你说句那啥的话。山把头不像旁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照量的。” 说到此处,韩凤仁抬手向宋祥臣一比划,继续说道:“上回老宋头子也整个高人来,到这儿三舞持、两舞持,没舞持明白,让山把头给他摁那儿了。” 韩凤仁口中的山把头是东北虎,而那高人就是黄贵。 “我老头子不是说人家三七疙(gā)瘩(de)话。”韩凤仁看着赵有财又道:“我是啥意思呢?咱要是没把握,咱可不能拉硬。那要落下伤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影响一家呀!” 说到这里,韩凤仁还问赵有财,道:“爷们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有财闻言,淡淡笑着点点头。韩凤仁这老头子,话说的不好听,但似乎没毛病。 这时,宋祥臣也皱起了眉头。 老宋头儿也不是坏人,和韩凤仁斗气是斗气,想替自己儿子争大队书记也不假。但刚才听了韩凤仁的话,宋祥臣心里有些难受。 之前受伤的黄贵是他侄女婿,如今落下了残疾,宋祥臣感觉对不起侄女一家。同时,他也怕赵有财陷落虎口。 但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宋祥臣没说什么。见宋祥臣没说话,韩凤仁边招呼大伙往家走。 宋祥臣没着急动身,而是在其他人都走出三五米后,他才小声对赵有财说:“二咚啊,叔可能是办错事儿了。 那老灯说的也对,老虎它不像旁的东西,咱要觉着不把握,咱就不去。你也不用多寻思,你既然来了呢,你就在叔家多待几天。” 说完这番话,宋祥臣指了下宋长青身旁的麻袋,继续对赵有财说:“寻思你这两天来,今天我爷俩正好上集,买了不少吃的,咱回家喝酒去。” 老头子很实在,说的也是真心话。刚才那么多人在这儿的时候,他没劝赵有财,是顾忌赵有财的面子。也怕赵有财为了面子,硬要去猎东北虎。 此刻宋祥臣再说这话,就真的是为赵有财着想,里子、面子都替他照顾到了。 “宋叔啊!你看那是啥?”忽然,赵有财很大声地喊了宋祥臣一句话。 宋祥臣、宋长青皆是一怔,不光二人顺着赵有财所指望去,就连走出去的韩宋堡子众人也纷纷回身转头。 赵有财指的,是一棵长在路边的山杏树。这树是被人移过来的,在这里扎根已有三四十年了。 每年这树都会结很多杏,但还不等熟呢,就被人给摘光了。 “二咚,你指啥呢?”宋祥臣狐疑地看向赵有财,但见赵有财从肩上摘下半自动步枪,掐枪在手连拉枪栓,笑道:“宋叔,那树上咋那么多大家屁呢?” 赵有财口中的大家屁就是家雀(qiǎo),也就是麻雀。 麻雀是留鸟,冬天出太阳的时候,它们成群地蹲在树上。一个个缩着脖、炸着毛,看上去肉墩墩、胖乎乎的。 赵有财这么一说,大家看他更像弱智了。 可这时候,赵有财已通过连拉枪栓,使枪内被冻了一路的弹簧恢复了弹性。 紧接着,赵有财从兜里掏出一联子弹,“咔嚓”一下就塞进了枪里。 随手将弹夹一拽、枪拴一拉,十发子弹瞬间上膛。 赵有财端枪上脸,直接扣动扳机。 “嘭!” 枪响,十二三米外,枝头一只麻雀瞬间炸得四分五裂。 “哗……” 其它受惊的麻雀纷纷振翅腾空,但听“嘭嘭嘭”三声枪响,三只起在半空的麻雀相继炸开。 随着麻雀四散,韩宋堡子三十多人鸦雀无声。 眼看一根麻雀羽毛飘然而落,赵有财把枪保险一关,将枪往肩上一背。 “宋叔。”赵有财唤了宋祥臣一声,宋祥臣惊愕地看向赵有财,尚未回过神的老头儿只“啊”了一声。 “走吧。”赵有财笑道:“咱今天在家喝顿酒,明天我去打虎。” “哎,哎!”宋祥臣连应两声,一手轻抚赵有财胳膊,一手向前指引。 眼看宋家父子陪着赵有财过来,韩宋堡子众人自动地让出去路,让三人先行。 看着赵有财背影,韩凤仁咬了咬牙,跟在赵有财三人身后往回走。 回到韩宋堡子,宋家父子带赵有财回家,张罗饭菜款待赵有财。 韩凤仁到了大队部,将头上狗皮帽子往桌子上一扔,便他儿子韩国正说:“赶紧给你姐夫打电话,问那伏虎将咋还没来呢?” “我姐夫刚撂电话没两分钟。”韩国正不知道老头儿出去一趟,回来咋这么着急。 “他咋说的?”韩凤仁追问,他的大女婿正是双马架的山场技术员洪闻亮。 “我姐夫他那场长往岭西打电话了。”韩国正道:“说是伏虎将已经从家往这么走了。” “唉呀妈呀!”韩凤仁起身,拿起帽子扣在头上,说道:“这小子也太能磨蹭了。” 韩凤仁这么说,也就是心里着急抱怨两句,老头子知道人家能来已经是天大面子了。 所以说完,韩凤仁便出屯部回家去了。 韩国正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喂。”韩国正接起电话,道:“韩宋堡子,你找谁?” 韩国正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是韩家老大吧,我宋兰啊。” “哎呦。”韩国正一愣,随即道:“兰姐啊,你家我姐夫咋样啊?” “他还行吧。”宋兰回应了一句,然后对韩国正说:“兄弟,你帮我喊下长青呗。” “行,兰姐,你等一会儿,你别撂电话哈。”韩国正叮嘱了宋兰一声,然后将话筒放在一旁。 紧接着,韩国正起身到里面桌子上,打开了大队部的广播喇叭。 此时赵有财正盘腿坐在宋家东屋炕上,宋家外屋地里,老宋太太和宋长青媳妇被宋祥臣指使得团团转。 忽然,就听村里广播喇叭发声:“宋长青速到大队部来,有人找。” 一连播报了三遍,磨刀准备杀鹅、剁鹅的宋长青放下刀,起身看向宋祥臣,纳闷道:“谁能找我呢?” “还能谁呀?”宋祥臣笑道:“肯定是老韩头子找他儿子告状了,那啥……你去吧,到那儿就往我身上推,我看他能咋地?” “不至于呀,爹。”宋长青说完,进屋对赵有财说:“哥,你喝水啥的,完了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哈!” 宋家人是真拿赵有财当贵客了,宋长青急匆匆地从家出来,一路快走到屯部时,韩国正在拿着电话和宋兰寒暄呢。 韩国正主要问黄贵的情况,因为那黄贵毕竟是在韩宋堡子受伤的。宋兰还是韩宋堡子嫁出去的闺女,韩国正作为大队书记,于情于理都得问问。 这年头没有讹人的,也没有沾边就赖的,宋兰也没要韩宋堡子赔偿。 而这时眼看宋长青进来,韩国正抬手冲他招了两下,然后对电话那头道:“兰姐,长青过来了。” “嗯?”听韩国正叫兰姐,宋长青反应过来那是宋兰打来的电话,他第一反应是黄贵出事了。 但从韩国正手中接过电话后,宋长青叫了一声“四姐”,然后就听电话那头的宋兰问道:“长青,你那说话方便不得?” 宋长青眼角往旁一扫,见韩国正就在身边,于是便道:“方便,那有啥不方便的。” 听他这么一说,韩国正道:“长青,你们姐俩唠着,我去上趟茅房。” 韩国正说完,扣上狗皮帽子就出了屋。 在韩国正走后,宋长青问宋兰道:“四姐,现在没人了,你说吧。” “那啥……长青。”宋兰道:“我赵军兄弟奔咱那堡子去了。” “啊?”宋长青一怔,随口问道:“你哪个兄弟?” “永安屯,我赵军兄弟。”宋兰道:“就是先头你们要找那伏虎将。” “啊?他不是不来吗?”宋长青想起了家里的赵有财,心想你这伏虎将挺有意思。人家不来,你也不来;人家来了,你追屁股来。 “他不是奔你去的。”宋兰道:“他是老韩家请去的。” “啥?”宋长青闻言急道:“四姐,这人咋能这样呢?头些日子我跟我爸上家请他去,他不来。现在让老韩家请来啦?你不说他跟我姐夫关系好吗?关系好,咋还能这样呢?” “长青,你别吵吵啊。”宋兰道:“头些日子,你找人家,人家不是有事儿嘛?现在去,是因为里头有人情,推不开了。” “那他这么干也不对呀!”宋长青仍感觉不舒服,但听宋兰说:“长青啊,你不知道咋回事儿,你听我跟你说。 这阵子你姐夫不咋好,手好像有点发炎,他精神头也不行。今天赵军兄弟来了,到这儿看你姐夫这情况,人家出去上老邵家给你姐夫买两颗参,还给你姐夫留二百块钱。 完了人家怕我们不要,人家从那么直接就走了。参和钱,都是托老邵家给我们送来的。” “啊……”听宋兰这么说,宋长青不吭声了。要不是他爹宋祥臣张罗,黄贵也不会来韩宋堡子打虎。 如今黄贵受伤,肯定跟宋祥臣脱不开关系。宋祥臣内疚,宋长青也感觉对不起叔伯姐姐、姐夫。 此时听宋兰说赵军对黄贵那么仁义,宋长青心里也没有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长青啊。”这时,宋兰继续说道:“赵军兄弟走有一个多小时了,他骑摩托估计快到了。姐寻思跟你说啥呢?你上咱堡子北头那小石桥接他,完了你给他接到咱家,帮姐好好招待、招待他。” “行,四姐。”宋长青道:“那没说的,你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正好今天咱家来客了,家里好吃好喝、好酒好菜的。” “对,长青。”电话那头宋兰道:“你给赵军兄弟接家去,也省着他帮老韩家打虎了。” “那没事儿,四姐。”宋长青对赵有财信心满满地道:“我们这回请来这人可硬实了,那大哥打枪老nb了。” “再nb也没用。”宋兰道:“你就听姐的,我赵军兄弟去了,你找谁也不好使。” “啊……”宋长青对宋兰的话不以为然,但他一想怎么也得招待赵军,于是就没再说啥。 撂下电话,宋长青急匆匆地出了屯部,跟上茅房回来的韩国正打了声招呼,便往堡子北边跑去。 宋长青跑出堡子,刚来到小石桥,就见一人骑着摩托从桥上过来。 “哎!”宋长青抬起胳膊,招手喊道:“是不是赵军兄弟?” “嗯?”骑摩托的赵军一愣,他今天来韩宋堡子是临时起意,并未告诉任何人,咋还能有人在这儿等他? 赵军停下摩托,看着来人说道:“我是赵军,你是?” “哎呀!”宋长青过来就向赵军伸手,赵军忙摘下手套与宋长青握手。 然后,就听宋长青道:“我叫宋长青,宋兰是我四姐。我四姐刚给我打完电话,说你马上就到,让我过来接你。” “啊……”赵军还是有些懵,他握着宋长青的手,很客气地说:“我看你跟我爸岁数差不多大,我就管你叫宋叔吧。” “叫什么叔啊?”宋长青笑道:“我跟我四姐差一个月,她管你叫兄弟,我也管你叫兄弟,你管我叫宋哥就完啦。” “啊,那行,宋哥。”赵军应下,然后就听宋长青说:“走,跟哥回家,家里都炖上大鹅了。” “啊?”赵军本想去韩家,但听宋长青这么热情,连鹅都炖上了,他就想不能瞎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于是,赵军让宋长青上摩托,他驮着宋长青往家走。 赵军骑的不快,宋长青坐在后面指路。进了堡子,没几分钟离宋家就不远了。 当摩托驶过宋家篱笆帐子时,赵有财正从屋里出来,准备去茅房。 宋家可不像永安屯是家属区,有公共的厕所。这边都是家家户户有茅房,而茅房就在自家院子里。 当赵有财往茅房走的时候,赵军骑着摩托从院外进来。 刹那间,父子相见。 爷俩儿都懵住了。 摩托停下,坐在赵军身后的宋长青,轻轻在赵军肩上一拍,然后向赵有财一比划,道:“赵军呐,这你认识吧?” 之前在山里时,赵有财和宋家父子说他也是永安屯的。宋长青认为既然都是永安的,那赵军和赵二咚肯定认识啊。 “那太认识了。”赵军看着赵有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赵有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把头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但此时此刻也犹如做梦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儿子。 “赵哥。”宋长青从摩托车上下来,看着目瞪口呆的赵有财,问道:“你们不认识吗?” “啊……认识。”赵有财回过神来,就见赵军走了过来。 “那啥……赵军。”听赵有财说认识赵军,宋长青转身对赵军说:“咱们各论各叫,你管我叫宋哥。管他呢,你该叫叔就叫叔,该叫大爷就叫大爷。” 赵军、赵有财:“……” 第一百零四章 我叫你一声二叔,你敢答应吗? 赵军:“你让我管他叫啥?” 赵有财:“你让他管我叫啥?” 爷俩刚回神,又被宋长青一句话整懵了。 而此时宋长青,也被爷俩异口同声问懵了。 “那……”宋长青看眼二人,问道:“你俩同辈啊?” “什么呐。”赵军不知道赵有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为什么宋长青认得赵有财,却不知道自己和赵有财的关系。 但赵军知道不能让宋长青再往下说了,这都给自己和赵有财说成同辈了。再让他说,整不好得让赵有财管自己叫叔了。 “这是我……”赵军刚要说赵有财是他爸,可话才说一半,宋家房门打开,宋祥臣手攥着几张卫生纸从屋里出来。 刚才赵有财出屋,宋祥臣问他干啥去,赵有财说自己上茅房。宋祥臣起初没多想,只告诉赵有财茅房在园子里呢。 但赵有财出来以后,宋祥臣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赵有财解大手还是解小手了。他怕赵有财解大手没带纸,就拿了几张卫生纸追出来,要给赵有财送纸。 “二咚啊!”宋祥臣这一声打断了赵军的话,赵军闻言眉头一皱,眼神惊愕地看向赵有财。 与赵军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有财眼神躲闪。 赵有财这个人呐,纯纯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时赵军刚到,正是解释清他们父子关系的时候。至于之前报的假名,赵有财完全说是自己小名或是外号。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有财一时间没缓过神,再加上感觉没面子,赵有财就没吭声。 此时赵军感觉不对,他刚想说话,却又被宋祥臣打断。 “长青。”宋祥臣问自己儿子,道:“这小伙儿谁呀?” “爹呀!”宋长青紧走几步,一手扶住宋祥臣胳膊,一手抬起向赵军比划,道:“这是赵军,从我四姐家来的。” “赵军?”宋祥臣眉头一皱,看向宋长青,见宋长青微微点头。宋祥臣心中暗道不好,悄悄地捏了宋长青手腕一下。 老头子虽然不打围,但他认识黄贵,从黄贵身上,宋祥臣感觉炮手脾气都古怪,最好不让他们往一起凑。 宋长青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刚才赵军与那赵二咚之间的异样,心里猜测这俩人可能是不和。 自己父子先请赵军,然后三番两次邀请赵二咚,如今赵二咚来了,自己又接来赵军。把两个本就不和的炮手整在一起,这不是制造矛盾、得罪人吗? 但事已至此,两个人都进了自家大院,即便再怎么头疼,宋长青也不能主动去撵任何人。 宋长青今年快四十了,宋祥臣更都六十二了,爷俩很懂人情世故,很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赵军呐,呵呵。”宋祥臣冲赵军笑道:“欢迎你到我们家来哈。” 赵军微微欠身,笑着向宋祥臣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宋长青问道:“宋哥,这老爷子我得叫……” 赵军感觉这老头儿是宋长青他爹,但自己二十出头,这老头儿六十多岁,自己张嘴就喊大爷,怕老头儿不高兴。 叫这声大爷,也得是宋长青提出来。 “你看你呀。”宋长青笑道:“你管我叫宋哥,你说你管我爸叫啥?叫大爷呗。” 赵军闻言一笑,招呼宋祥臣说:“宋大爷。” “哎!”宋祥臣笑着抬了抬手,然后冲着赵军向旁比划,道:“二咚你跟这孩子,你们都永安的,应该都认识吧?” “啊。”赵有财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但这声“啊”属于默认了。 “哎?”这时,宋长青插嘴问赵有财,道:“赵哥,你俩平常到底咋论呐?” 宋长青这句话看似没毛病,但他既然已经看出那二人间有些“尴尬”,他就不应该再追着问了。 但宋长青有自己的心眼儿,他想这俩人要是不和,就着自己刚才的话题绊几句嘴,可能其中一个一生气就走了。这样的话,顶多得罪一个,而不会得罪俩。 听宋长青问话,赵军看向了赵有财,他也想看看他爹怎么圆这个谎。 “啊……这……这……”赵有财抬手一指赵军,对宋家父子道:“这是家里一孩子。” “啊……”听赵有财这么说,宋祥臣、宋长青齐齐松了口气,宋长青更是笑道:“赵哥,那你就说呗,我还寻思咋回事儿呢。” 说着,宋长青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又对赵有财道:“那这不还是你大侄儿吗?” 按照这边的习惯,要跟人介绍说“这是我家孩子”,那就是自己的儿女。而要像赵有财那么说,说“这是家里一孩子”,那就是亲戚家的小辈。 “呵呵……”赵有财干笑一声,却见赵军白了他一眼。 赵有财也是骑虎难下、有苦难言,打过虎、猎过熊的赵把头,竟有些手足无措。 “小子。”这时,宋祥臣招呼赵军道:“走啊,跟大爷进屋。” 跟赵军说完,宋祥臣又一指园子里的茅房,对赵有财道:“二咚,你快去吧,完事儿赶紧回屋。” 说着,宋祥臣还把手里的卫生纸塞给了赵有财。 “啊……”一向撒谎脸都不红不白的赵有财,此刻脸颊有些发烫。 赵军无奈地一撇嘴,然后笑着对宋祥臣、宋长青说:“宋大爷、宋哥,我今天到咱家认认门就行了,我马上就得走了。” 本来赵军真寻思在老宋家吃顿饭,但父子见面不能相认,他到底是管赵有财叫叔啊,还是叫大爷呀? “啊?”刚才赵军要走,宋家父子即便会拦他,那也是客套。但此时赵军说要走,宋祥臣、宋长青可是真想挽留了。 宋祥臣虽不知道赵军走是去老韩家,但老头子一心想剿灭盘踞在虎牤沟中的三只东北虎,以此重振宋家声威。 如今两大高手齐聚自己家里,宋祥臣咋能让名震岭上的伏虎将走了? “宋大爷、宋哥,我这次来吧,是因为人情来的。”赵军耐心地给二人解释,道:“我怎么也得到人家露个面儿,完了跟那边儿好能有个交代。” “你是要上老韩家?”此时宋祥臣感觉到不好,紧忙拉住赵军胳膊,道:“那啥……这都到家了,咋能不吃饭就走啊?” “宋大爷,人家双马架的山场技术员托关系找的我。”赵军道:“我怎么也必须过去一趟。” 赵军这么说,宋祥臣仍未松手,赵军抬起另一只手,向赵有财那边一比划,才又对宋祥臣道:“宋大爷你放心,这有我……我二叔搁这儿,他手把比我强多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宋祥臣才松开赵军的胳膊。他不信赵军的话,但信叔肯定管着侄子。到时候韩家请来的人打着虎,还得算在他们宋家的头上。 宋祥臣一松手,赵军急忙骑上摩托,跟宋祥臣、宋长青道别:“那宋大爷、宋哥,我走了啊,对了,宋哥,那老韩家搁哪儿啊?” “出门往西走。”宋长青告诉赵军说:“走到头往南拐,一直过了小卖店,西边那趟房第三家就是。” 赵军将宋长青的话记在心里,然后骑着摩托出了宋家院子。在临走前,还和赵有财招了招手。 送走赵军,宋祥臣忍不住问自己儿子,道:“他是老韩家请来的,咋还从你四姐家过来的呢?” 宋长青把宋兰的话转述给宋祥臣听,宋祥臣听完“哎呀”一声,道:“长青,你咋不早说呢?我要知道,我高低也不能让这孩子走啊?” “爹,他先头没说今天非得去。”宋长青说:“但人家现在说了,咱就不能硬留人家了,毕竟那边儿有人情勾着。” 说完这番话,宋长青看向赵有财问道:“是不是,赵哥?”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他知道赵军为什么走。看赵军骑着摩托走,赵有财心里有些难受了,他也有些后悔了。后悔在赵军刚到的时候,没承认那是自己儿子了。 “二咚啊。”就在这时,宋祥臣扒拉了赵有财胳膊一下,说道:“你这大侄儿真仁义呀。” “嗯呐。”赵有财闻言点了下头,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就听宋祥臣又道:“你嫂子那人也挺好。” “嗯?谁?”赵有财一愣,宋祥臣继续说道:“你嫂子!上回我爷俩去,你嫂子给我们煮饺子,还给我买干粮、买烟。” 听宋祥臣这么说,赵有财才反应过来,所谓的他嫂子,却是王美兰。 老头子话也多,见赵有财不说话,他又对赵有财说:“你哥,我那天没见着。” “你没见着,我咋来的?”这话赵有财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紧接着宋祥臣说:“但好像你哥打猎不赶你和你侄儿。” “谁说的?”赵有财小眼睛圆睁,就听宋祥臣道:“你们屯子人说的,说他不到俩月打死俩老牛么。” 赵有财:“……” “在屋唠嗑前儿,我不都跟你说了嘛?”宋祥臣道:“那年我让你们屯儿张大傻子给我坑了,拥呼俩牛,把我大队书记给我刷(shuà)了。这……就不敢找你哥。” 赵有财:“……” 此时赵有财又感到庆幸,得亏刚才没有父子相认。 …… 据说在那个忍饥挨饿的年代,生产队只有两家不挨饿,一家是大队书记,另一家是仓库保管员。 韩家父子,两任大队书记,家里房子老气派了。小四间大瓦房,院子里也停着一辆摩托车。 赵军的突然到来,得到了韩家上下的热烈欢迎,杀鸡宰鹅款待赵军。 晚上赵军自己住一个屋,被里褥面都是新洗完换上的。 赵军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起来,赵军出去上茅房。 当他从茅房出来时,就听一声口哨响。赵军循声望去,就见赵有财在不远处冲自己招手。 赵军向赵有财走去,赵有财却转身往远处走。赵军一怔,又见赵有财转身向自己招手。 赵军跟着赵有财走到一偏僻处,见赵有财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赵军唤道:“二叔。” “嗯?”赵有财一愣:“我艹!” 第一百零五章 王大巴掌的遗言 有财道出藏宝地 赵军叫出一声“二叔”,便被那恼羞成怒的赵有财一把按在了树上。 “哎呀呀!”赵军好似受到了惊吓,连忙改口喊道:“二大爷!” “去你妈的!”赵有财被气的爆了粗口,一手按着赵军,一手挥起来就要打。 “爸!爸!”好汉不吃眼前亏,赵军一看不好,紧忙认怂。 赵有财按着赵军的手往前一推,放开他道:“小犊子!再特么嘚瑟,看我不揍你!” “呵呵……”赵军一笑,但见赵有财瞪自己,他忙收敛笑容道:“爸,我寻思一宿,我也没寻思明白,你咋能在这儿呢?” “我还想问你呢。”赵有财没好气地反问赵军,说:“你咋在这儿呢?你没整悬羊去?” “我咋没去呢。”赵军道:“前天我们过去套的踪,套完了从山里回去刚到家,范志生就给我打电话,说啥也得让我来一趟。” 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白了他一眼,然后就听赵军继续说:“昨天我搁家出来之前,宝玉、我老舅,还有我三大爷,他们仨上山下捉脚、下夹子去了,看能不能整着悬羊吧。” 赵有财倒不在乎悬羊,但他从赵军的话中听出额外信息,便问道:“老邢头子又上咱家来啦?” “嗯呐,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问赵有财说:“爸,我大姥走前儿,就你在他跟前呢吧?” “啊?”赵有财闻言,眉头一皱道:“你问这干啥呀?” 赵军将王大巴掌可能藏有大量宝藏的事,告诉给了赵有财。 可赵有财听完,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从兜里掏出烟来,淡定地点着了一颗。 “不是,爸?”赵军诧异地问赵有财说:“你不相信呐?” “我相信呐。”赵有财被赵军问的一愣,道:“我咋不信呢?” “那你这……”赵军迟疑了一下,再问:“咋不激动?不高兴呢?” “艹!”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脖子一梗道:“你太特么小瞧你爹了,你爹啥时候在乎过钱。” 赵军:“……” 赵把头自雪夜宿深山,差点被冻死以后,确实不咋在乎钱了。 “爸,现在问题是,我大姥藏那些东西,一句话也没给我妈、我老舅留啊。”赵军道:“我听我妈说,我大姥走那前儿,就你跟他在家呢,那当时老爷子跟没跟你说啥呀?” “说啥……”赵有财手掐着烟,歪头回忆着。 见赵有财不说话,赵军提醒道:“我妈说,你给老爷子喂口酒、喂口肉。” 赵军说这个,是让赵有财顺着这茬往下回忆。 当年永安巨贾王大巴掌弥留之际,叨咕想吃西瓜,王美兰和她娘就出门去生产队买西瓜。留下给人做席回来的赵有财,在家陪着老爷子。 那娘俩刚走没多久,王大巴掌忽然喊赵有财,说他要不行了,让赵有财马上给他找装老衣服。 装老衣服是这边的叫法,其实就是寿衣。 那些年没有卖现成装老衣服的,都是自己买布回家做。 这个就跟寿材一样,不用儿女想着,老人自己就张罗了。 赵有财将衣服找出来,给老爷子把衣服穿上,据说当时老爷子还能伸胳膊、伸腿儿呢。 伺候完老爷子更衣后,赵有财想让他等到王美兰、王强回来,于是便说了句:“爹,兰和我娘给你买西瓜去了,你再等会儿哈。” 谁知王大巴掌来了一句:“我想吃肉,我想喝酒。” 巧了,那天正好是齐胜利,也就是如今的永胜屯屯长娶媳妇,赵有财给老齐家掌勺做席回来,带回了半个扒肘子。 在赵有财的投喂下,老爷子吸溜了两块肘子皮,喝了两盅酒,然后俩眼一闭,含笑而去。 就这件事,王美兰和王强都念着赵有财的好。 “啧……”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道:“那天齐胜利娶媳妇,我去做席嘛,我好像喝酒了,还没少喝呢。” “那你意思,你喝多了,你想不起来了呗?”赵军苦笑道:“那我妈、我老舅都没搁跟前儿,大姥就没嘱咐你啥呀?” 见赵有财还在眨巴他的小眼睛,赵军再次提醒,道:“没让你给他们带什么话吗?” “我当时我好像问他了。”赵有财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说爹呀,你老没有啥话要交代强子的么?” 说到此处,赵有财停顿一下,弹了弹烟灰道:“你老舅毕竟是儿子嘛。” “那然后呢?”赵军追问道:“我大姥咋说的?” “他啥也没说。”赵有财回答完,看向赵军道:“后来你妈他们回来,我都跟他们说了。” 说完,赵有财一甩手,道:“行啦,我想不起来了,这都多少年了。” “不是,爸!”赵军抓住赵有财胳膊,道:“你再想想,那老多值钱的东西啦。” “老多值钱东西?”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道:“不就是那金镏子啥的吗?还能值钱到哪儿去?我自个打那张豹子皮,那多少钱呢?那不也都给你们娘俩了吗?” “我这……”赵军无语,但还是不想放弃,便双手比划着对赵有财说:“我妈说,有这么大金西瓜。” “啊。”赵有财吸了口烟,不以为然地道:“还有啥呀?” “还有成串的金葡萄。”赵军加重语气,道:“十串!” “葡萄?”赵有财一怔,脸缓缓向左转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赵军紧紧盯着赵有财,忽然他看到赵有财那双小眼睛直了,同时赵有财张嘴,发出“啊”的一声。 声音落下,赵有财将还剩半颗的石林烟往树下一丢,道:“我说的呢,哎呀……” “咋地啦,爸!”赵军拉住赵有财胳膊,问道:“我大姥说啥了?” “我问那老头儿的时候,他就不要行了。”赵有财说:“我就听他叨咕山里什么葡萄啥的,我还寻思他要吃山葡萄呢。那时候是夏天嘛,要不你妈咋上生产队买西瓜呢? 完了我就说爹呀,这前儿山葡萄才结果,还都没黄豆粒大呢,那也没得吃啊。” “然后呢?”赵军急的都不行了,紧着追问:“我大姥咋说的?” “你大姥说……”赵有财忽然停顿住了,然后看向赵军道:“你大姥说啥跟你有啥关系?那是给你妈、你老舅留的。” “唉呀!”赵军抓住赵有财胳膊,急得直蹦,道:“爸呀,我妈那份,那不就是咱俩的嘛。” 赵军也不光是为了那东西,关键是赵有财话说一半,整得他心里跟被猫抓似的。 “那也不行。”看赵军急的那样子,赵有财一笑,道:“等我回家,跟你妈、你老舅说去吧。” “爸,你这……”赵军甩开赵有财胳膊,道:“你不跟我说,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呵呵……”看赵军急成这样,赵有财竟然呵呵直乐。 赵军知道这二咕咚是报复他呢,当即说道:“你要不告诉我,我还管你叫二叔!” “去你妈蛋的!”赵有财挥手吓唬赵军,道:“你再那么叫,你看我抽不抽你!” 赵军往旁一躲,对赵有财说:“你不告诉我,我不管你叫二叔,那我回家管我妈叫二婶儿。” 赵有财:“……” 只听赵军继续说:“完了我妈要骂我,我就把昨天那事儿都抖落出去。” “小犊子!你特么是不是虎?”赵有财冲过去,赵军绕树就跑。 爷俩追逐两圈,赵有财停下,指着赵军说:“小犊子,你过来,我告诉你。” 赵军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小时候他在家作祸,有他奶护着,赵有财根本没法打他。 那二咕咚是真坏,为了打孩子,就先装的像没事儿人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就和蔼可亲地跟赵军说,要带赵军出去买好吃的。等将赵军骗出屋子,就将其拽到仓房里一顿教育。 “你来,爸真告诉你。”赵有财又装出那副和蔼可亲的嘴脸,见赵军还是摇头,赵有财装作生气的道:“你不过来,我走了啊。” 赵军顿时陷入两难境地,小时候他被赵有财骗过不止一次,到后来明知道赵有财骗他的可能性大,但也总是经不住糖球的诱惑。 如今的赵军长大了,他回忆了一下,小时候每次都是被骗、都是挨打,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过去了。 见赵军不上当了,赵有财白了他一眼,道:“小犊子,学奸了。” “那还总让你咕咚我啊?”赵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赵有财轻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再点一颗烟塞在嘴里。 眼看赵有财点烟,赵军不禁放松了警惕。可当赵有财点着烟,甩灭火柴的一瞬间,他冷不丁冲身绕树,直扑赵军。 “哎呀!”赵军想跑,起步就晚了,被赵有财一把抓住。 赵有财叼着烟,胳膊将赵军脖子一夹,使劲一勒。 赵军双手试图拽开赵有财胳膊,但赵有财臂力极强,紧紧勒着赵军。 “还嘚瑟不得啦?”赵有财问,赵军忙道:“不得了,不得了。” 赵有财松开胳膊,将赵军推开。 爷俩打闹这片刻,多了些许温馨,赵军凑到赵有财身旁,嬉皮笑脸地道:“爸,咋回事儿啊,你跟我说说呗。” 赵有财吐了口烟,对赵军说道:“我不跟你说了嘛,我以为那老头儿要吃山葡萄呢。我说这时候山葡萄没下来呢,完了你猜那老头儿说啥?” “说啥呀?”赵军问,赵有财道:“他说我俩头二年上山,揪的那个山葡萄好吃。” “啊?”赵军闻言一怔,插嘴道:“爸,你们俩还上过山呢?” “给他选坟茔地。”赵有财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但赵军感觉很合理。 华夏推行火葬,但不强制。 即便是二三十年后,永安林区老人去世也都是土葬。 老辈人他们不光自己准备寿材、寿衣,还自己选坟茔地。 “是我大姥、小姥坟那儿吗?”赵军问了这个问题,就进城买彩电那天,他们还去给王大巴掌夫妇上过坟呢。可老人如今的安眠之地,并不在王寡妇门框那边。 赵有财没说话,他摇了摇头,然后脸色很严肃地对赵军说:“在王寡妇门框下边儿!” “对!”赵军一拍巴掌,道:“就是那儿!” 与他儿子的激动不同,赵有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吸了口烟,说:“那年都老秋了,河沿边上都结冰了。我们俩从王寡妇门框往下走,走到山二肋那旮沓,你大姥就说他闻着山葡萄味了。” 这次赵军没插嘴,耐心地听着赵有财往下说。 “完了本来我俩应该往下走。”赵有财继续说道:“他就非要走那偏岔子,说那头有山葡萄。这家伙,我俩走出得有二里半地,真特么看着山葡萄了。” “爸!”听到这里,赵军面色也严肃起来,道:“我大姥是故意那么说的。” “是啊。”赵有财道:“现在说起来,可不是咋地。但当时我哪知道啊,当时我寻思话没敢说,我寻思这老头子鼻子赶上特么大头狗了。” “呵呵……”赵军被赵有财的话逗乐了,他笑道:“我妈要听你这么说,不得扒你皮呀。” “那还说啥了。”赵有财也笑了,然后道:“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山葡萄往白妞子上爬,还是红杆的。完了头两天下霜,霜一打,那葡萄真特么甜啊。” 赵军听得嘴角一扯,赵有财继续说道:“所以嘛,你大姥要走那前儿念叨山葡萄甜,我就想起那地方来了。然后么你大姥告诉我,那一片山里有宝贝,让我等年景好了、太平了,带着你老舅上山里找去。” “爸呀!”赵军皱眉看着赵有财,问道:“有这事儿,你早咋不说呢?” “我……”赵有财道:“我寻思他说胡话呢,又山葡萄又啥的。” “哎呦我的爹呀!”赵军埋怨道:“这你不说,你耽误多大事儿啊?” “我耽误啥啦?”赵有财道:“这两年年景不才好吗?咱哪天找去不就完了嘛。” 赵有财不知道的是,赵军埋怨的是上辈子赵有财不说,把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了,结果人家老庞家发财,成栋成栋地买楼! “爸,那咱现在去,你就能找着呗?”赵军问,赵有财点了下头,紧接着他停顿一下,道:“儿子,坏了!” “咋地啦!”赵军被吓了一跳,就听赵有财说:“那边儿头两年不采伐了吗?” 兄弟们请个假,明天中午打虎 今天晚上休整一下,明天中午一起发两章,把老虎打完。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分兵 赵把头打山把头 听赵有财说,自己姥爷藏宝那片山场经历过采伐,赵军却神色不变地问了赵有财一句,道:“爸,那边儿是择伐吧?” “呀!”赵有财被赵军问得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赵军,道:“你小子对山场挺熟啊。” 不光赵军总说,赵有财也常说,打围得知野兽习性、山形地势。 野兽习性,需要有个好师父来教。可山形地势,就需要亲身走过才能记住。 赵有财不知道赵军从哪里学了一身本事,但他相信赵军对永安林区的了解应该不及自己。 赵军与赵有财相视一笑,在对永安林区山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上,他不如赵有财,他也挺佩服赵有财的。 就说王寡妇门框所在的那片山场,南北主岗赵军有印象,但偏岔子那边,赵军就没有记忆了。 但赵军始终坚信,上辈子老庞家弄走了自家的财宝。 既然老庞家能把财宝找出来,那自己也能。 “爸,等咱回去的,咱上那边儿瞅瞅。”赵军如此说,赵有财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爸。”赵军忽然话锋一转,问赵有财道:“你还没说你咋来的呢。” “艹!”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骂骂咧咧地道:“老子用你管!” “好像谁乐意管你似的。”赵军没好气地道:“你跟人家撒谎,哪天整穿帮了,不得让人家笑话死啊。” “上哪儿穿帮去……”赵有财话没说完,就听赵军道:“那老宋家跟我黄老哥、黄老嫂是实在亲戚,哪天到一块堆儿,一说话不就露了吗?”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不吭声了。赵军说的没错,哪天宋家人跟黄贵碰面,一提起打虎的事,再将赵二咚的容貌描述一番,立马就得露馅。 见赵有财不说话,赵军追问道:“爸,我就整不明白了,你跟人家撒谎图一啥呀?” “你昨天没听着吗?”赵有财刚反问一句,紧接着便说:“啊,对,昨天那前儿你骑摩托走了,你没听着。” “听着啥呀,爸?”赵军问,赵有财道:“那爷俩不听谁说的,知道赵有财,还知道屯子人给起那外号。” 赵有财越说,声音越小。 “噗……嗯!”赵军差点乐出声来,好在他及时憋了回去。 “我寻思我磕个虎,岭上、岭下的一传开,我这名声不就回来了嘛。”这次赵有财没瞒赵军,而是道出心中想法,说:“到时候我那外号不就改了么,叫……” 话说到这里,赵有财才想起李大勇还没给他想出新外号呢,于是一咬牙道:“叫屠虎炮啥的也行啊。” 赵军强忍着不乐,对赵有财说:“爸,那你更不能撒谎了。” “咋地呢?”赵有财看向赵军,就听赵军道:“现在人家都以为你叫赵二咚,就算你给那虎磕下来了,人家说不也得说是赵二咚打的虎吗?” 赵有财闻言一愣,不由得皱起眉头。 紧接着,就听赵军说又道:“那时候屠虎炮也是赵二咚啊,你不还是屠牛……” 赵军话没说完,就被赵有财凌厉的眼神吓没声了。 赵有财狠狠吸了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脚下。赵军见状,凑到赵有财身旁,道:“爸,我这都为你好。要不这么地吧,我买点儿东西,上那老宋家去一趟,把这事儿跟他们说清楚了,行不行?” “行个屁!”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道:“现在跟他们说,不如我磕下个大爪子再告诉他们。” “爸呀!”赵军无奈地叹口气,道:“还能等到那时候吗?” “那有啥不能的?”赵有财胸有成竹地说:“我今天过去看看山场,今天不磕,明天我也给它磕下来了。”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撇了下嘴,然后对赵有财说:“爸,我去那家男的是大队书记。人家说了,一会儿吃完饭八点左右钟,就召集这堡子民兵开大会。 到时候咱俩也得过去,到那块儿统一研究还是咋整?这你去了,人家不得让你报个号嘛?那你还能说自己叫赵二咚么?” “还有这事儿?”赵有财神情略显慌乱,似乎此刻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我能骗你吗?”赵军道:“你是我爸,你丢人,那我不也跟着丢人吗?” “谁丢人了?”赵有财一横眼睛,道:“我丢什么人?” 赵军嘴角一扯,又听赵有财继续说:“行啦,你回去吧,我这边儿不用你管。” “你总说不用我管。”赵军白了赵有财一眼,没好气地埋怨道:“你干啥也不给个知会,我要知道你来了,我都不带来的。” 说着,赵军摊手道:“这老韩家、老宋家他们本身就有隔阂,完了咱爷俩,你帮那家、我帮这家,除非咱俩都打着虎了,要不肯定得罪一家。” “啧!”听赵军的话,赵有财砸吧下嘴,道:“我也没寻思你能来呀!” 说完这句,赵有财看向赵军,道:“要不我还说我叫赵二咚吧,完了从这儿走的时候,去看看黄老尿子,跟他交代一声。” 赵军闻言撇了撇嘴,道:“爸,那不光有我黄老哥呢,那范志生不也是认识人吗?那……” “我……”赵有财刚要说话,就听那边有人喊道:“赵小啊,你跟谁说话呢?” 赵军回头一看,就见韩凤仁快步向这边走来。 “韩爷。”赵军紧忙迎了过去,他想的是尽量不让韩凤仁看见赵有财。 毕竟是否坦白身份的事,爷俩到现在也没有个最终决定。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被他半路拦下的韩凤仁,抬手一指赵有财,道:“你不是老宋家找来那个……赵二咚吗?” 赵军无奈地回头看了赵有财一眼,他都不知道他爹咋认识这些人的。 “韩爷。”赵军没办法,只能打岔问韩凤仁:“你出来找我来啦?” “啊!”韩凤仁道:“饭都好了,干等你也不回来,那啥……” 韩凤仁说着一指赵有财,问道:“你们是一屯子的哈?” “啊,韩爷。”赵军连忙打岔,道:“饭好啦?” “好啦,就等你了。”韩凤仁说话时,不禁想起了赵有财打麻雀的场景,于是便邀请赵有财说:“走啊,一块儿上家吃饭去呗。” “那个……我不去了,大叔。”赵有财拒绝,韩凤仁却上前要拉赵有财。 赵军连向赵有财使眼色,意思是赶紧拿个主意,是否跟人家实话实说。 可事到如今,赵有财能有什么主意? 他只能推辞,道:“不行啊,大叔。我宋叔那边儿也准备饭了,我这就回去了。” “啊。”听赵有财提起老宋家,韩凤仁道:“那行吧,那赵小,咱回你去吃饭。” 赵军见赵有财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他忙对赵有财说:“爸,要不你也上我韩爷家吃一口呗?” 赵军此话一出,毫无准备的赵有财呆在当场,韩凤仁也是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看赵军,又看了看赵有财。 细看的话,这爷俩儿鼻子、嘴都挺像的,但赵军的浓眉大眼和赵有财的细眉小眼反差感太强,鼻子、嘴什么的反倒不被人注意。 “这是你爸?”韩凤仁再次向赵军确认,赵军笑着一点头,道:“嗯呢,韩爷,我是范场长让来的。 我爸呢,是那个……他一个老哥们儿,就前些日子在你这儿打虎受伤那个黄贵,是他托我爸来的。” “不对呀。”韩凤仁皱眉道:“老宋头子说他搁山里认识的赵二咚嘛!” “是,他们是在山里认识的。”赵军撒谎也是没办法了,要不然实在没法替赵有财往回圆。 “但我爸一开始没寻思来,要不也不能昨天才来。”赵军道:“主要是前两天,他过岭看他那老哥们儿去,那黄贵说让他帮着报仇,这他才来的。” 昨天赵军去黄贵家的时候,黄贵听说赵军要到韩宋堡子打虎,还真说让赵军帮他报仇的事了。 眼下赵军是没办法了,这才编了这么段谎话。虽有些牵强,但总归能给出这么个说法。 “啊……”韩凤仁还真信了,他道:“我说你们爷俩儿咋分开来了呢。” 赵军呵呵一笑,道:“韩爷,我们爷俩不管因为啥来的呢,咱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几个大爪子,好让咱堡子人能安居乐业。” “啊,是,是。”听赵军这么说,韩凤仁连连点头,道:“我和我儿子也都是这想法,我们不像老宋头子那小心眼儿,又大队书记又啥的。”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他要的就是韩凤仁承认自己刚才的话。 韩宋堡子闹虎是小,韩宋两家争竞是大。 这就是趟浑水,这也是赵军为什么不愿意过来的原因。 赵有财的到来,弄的事情更复杂了,爷俩各助一方,就像赵军之前说的,除非双方都打着虎了,否则势必要得罪一方。 赵军还有句话没说,就是如果都打着虎了,可能得罪两边。 所以赵军想的是,韩宋堡子的人情不要也罢,自己各取所需。自己得范志生的人情,赵有财得名。 “韩爷外头冷,你先回去吧。”赵军对韩凤仁说:“我们爷俩再说两句话。” “那你爷俩都上我家吃呗。”韩凤仁道:“家饭都做好了,进屋就吃饭了。” “改天的吧,大叔。”赵有财出言婉拒,韩凤仁也没强求,说了句客套话就走了。 看韩凤仁走远,赵有财手背抽在赵军胳膊上,道:“谁让你说的!” “爸,那不说咋整啊?”赵军一把抓住赵有财再次打来的手,道:“现在不说,哪天再露了呢?这堡子离咱家也不远,哪天谁上咱家那边,给你整露了呢? 到时候人家该说了,咱爷俩跑外头撒谎聊屁,他儿子管他爸叫二叔,那咱家人还活不活啦?” 被赵军一顿数落,赵有财语气弱了许多:“那我咋跟老宋家说呀?” “那你就想办法圆呗。”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道:“你咋撒的谎,你就咋圆呗。” “我特么……”赵有财恼羞成怒又要动手,却被赵军拦住,道:“爸,你就说你是为我黄老哥来的。完了,你领民兵奔那虎妈子、虎崽子去。我呢,我就磕那黑老虎。” “凭啥你……”赵有财也想打黑老虎,但他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思,虽有些不太情愿,却仍道:“那行吧。” “爸,你一定注意哈。”赵军嘱咐赵有财,说:“那块儿地形啥的挺复杂……” “我知道!”赵有财打断赵军,道:“宋长青都跟我说了。” “那你一定加小心。”赵军再次叮嘱,却见赵有财一挥手,道:“行啦,别磨叽了。” 赵军使眼皮夹了赵有财一下,转身回了老韩家。 他进韩家门的时候,韩家父子正坐在炕上嘀嘀咕咕呢。想来之前发生的小插曲,韩凤仁肯定是跟韩国正说了。 但看赵军进屋,爷俩都非常热情地招呼赵军上炕吃饭。 老韩家的条件很不错,一早晨就给赵军烙饼、打汤。 赵军坐下以后,没直接开动,而是对韩凤仁、韩国正道:“韩爷、韩叔,我刚才跟我爸商量了,你俩看我们这么研究行不行? 咱堡子不还有十来个配枪的民兵吗?那咱呢,就兵分两路。我爸要给他那老哥们儿报仇,他那伙儿就往东沟去,奔那个带崽子的虎妈子。我呢,我就跟你们民兵在咱跟前儿,摸那个黑老虎的踪儿。” 听赵军如此说,韩家父子对视一眼,韩凤仁对赵军说:“赵小,就是……咱要想抓那黑老虎的话,得用多少人?” “啊?”赵军一愣,韩国正在一旁笑道:“像我们这边儿五道沟,年年都过老虎。我们从小也听老人说黑老虎啥的,但谁也没见着过。 那天呢,两边沟帮子都有老虎叫,我们民兵过去,影影绰绰看着有那么个黑老虎。但谁也没看真亮,我就寻思,咱要能给它抓住就最好了。” “嗯呐。”韩凤仁接茬,道:“抓住了,咱给它往动物园一送,让大伙都能看着,这多好啊。” 之前韩家托范志生请赵军,得到的消息却是赵军前些日子抓住了个东北虎,正在接受电视台采访。 再加上去年赵军擒虎上了报纸,韩家人就有了让赵军抓虎,然后大肆宣传的想法。 “韩爷、韩叔。”赵军笑道:“这个吧,我得到地方看看情况。要抓的话的呢,得看附近山场的雪什么样儿。雪要好使,咱才能抓。 雪要不好使呢,咱就看看能不能打。要能打咱就打,要打不了呢,咱想法给它撵走,不让它在堡子闹腾不也行吗?” “那倒是……”韩国正闻言微微点头,然后拿起筷子招呼赵军吃饭。 而与赵军不同的是,赵有财回到宋家以后什么都没说,人家招呼他吃饭,他上炕就开吃。 吃饱喝足,赵有财把嘴一抹,问宋长青道:“长青,你那仨兄弟呢?” 昨天陪赵有财喝酒的,不光是宋祥臣、宋长青,还有宋长青的三个叔伯兄弟。 那人分别叫宋长江、宋长山和宋长安,据宋祥臣说,这仨人是他给赵有财找的打虎帮手。 赵有财不知道这哥仨打猎的手把如何,但这仨人都挺能喝,喝完了话还都挺多。 他们昨天约定的是,今天一早便奔虎牤沟,然后从西沟一路平推过去,先灭黑老虎,再灭那娘俩。 听赵有财问起那仨人,宋长青冲外屋地喊道:“大丫头,去给你长江叔他们招唤过来。” 宋长青的大闺女也听使唤,撂下筷子就出去了,过了七八分钟,宋长江、宋长山、宋长安联袂而来。 “三叔。”宋长江一进来,就对宋祥臣说:“韩老小子说一会儿开会,你知道吗?” “开啥会呀?”宋祥臣问,宋长江道:“说是研究打虎。” 说着,宋长青手往窗外一指,道:“说是老韩家请来硬实人了。” “哎,赵哥?”这时,宋长安问赵有财道:“老韩家那硬实人,就是你那侄儿吧?” “啊……乐谁谁吧。”赵有财含糊地应了一声,这老小子真能拉硬,到现在还不坦白呢。 但紧接着,赵有财问宋祥臣说:“宋叔,咱跟他们掺和吗?” “艹!”宋祥臣往窗外瞟了一眼,道:“我搭理他呢。” 说完,宋祥臣问赵有财道:“二咚,你们哥儿几个能不能行?” “那有啥不行的?”赵有财看向宋长江等人,问道:“咱立马就给老尿子报仇去” “好!”宋长江闻言,当即响应道:“咱给我姐夫报仇去!” 宋兰是这宋长江的亲姐,黄贵是他亲姐夫。 宋长江话音落下,宋长安道:“那咱先给我姐夫报仇,完了再打那黑老虎啊?” “哎?”这时,宋长山抢过话茬问道:“老韩家那边咋整啊?他们今天不也得去呀?” “不管他们了。”赵有财抬手对宋长江三人道:“你们赶紧回去背枪、打绑腿,我这边儿马上就好,完了咱们就走。” 十分钟后,赵有财、宋长青、宋长江、宋长山、宋长安,五人背枪走出宋家大院。 “二咚啊!”宋祥臣从南边跑来,到赵有财跟前,将两包石林烟塞在赵有财手里。 “宋叔,你这干啥呀?”赵有财往外推辞,道:“我有烟呢。” “拿着抽!”宋祥臣按住赵有财的手,把烟塞进赵有财兜里,然后叮嘱道:“二咚,你们一定加小心啊。” 叮嘱完赵有财,宋祥臣又嘱咐宋家四兄弟,说:“你们可得跟住你赵哥,不能再像上次似的啊!” 宋长青等人纷纷应声答应,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广播喇叭的声音回响在整个韩宋堡子。 “下面播送一个通知,大队部成员还有民兵队的,都到大队部集合。再播送一遍……” “你们快走吧。”宋祥臣向赵有财五人挥手,宋长青问道:“爸,那你呢?” “我开会去!”宋祥臣丢下句话,转身就走了。 “咱也走!”赵有财摸了摸兜里的石林,带着宋家四兄弟往堡子外走去。 没走多远,便成了宋长青在前带路。 四人从韩宋堡子出来,沿着小路进入一片桦树林。 “赵哥。”带路的宋长青停下脚步,对赵有财说:“咱过这林子就进大沟了。” “嗯,走。”赵有财很是随意。 等走出桦树林,前面就是沟帮子,越过沟帮子,便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沟塘子。 赵有财抬头,往两侧山上观瞧,只看一眼就不禁皱起了眉毛。 这山场,与他家那边的山场截然不同。 永安那边山是大山套小山,山势连绵,一山连着一山。无数鸡爪子岗将大山、小山连在一起,所以老辈人称永安林区的山场为十八道岗。 韩宋堡子外的山则不然,一山是一山,两山夹着一条沟塘子。 而且这边的山又大又陡,山上林木高耸,全是没开采的原始森林。 “嗷……嗷……” “吆……” 狍子、山禽声音在山间回荡。 在沟塘子底下抬头望去,山林给予人极强的压迫感。 “长青。”赵有财抬手往北边一比划,问宋长青道:“腿受伤那虎在哪儿呢?” 宋长青抬手比划着对赵有财说:“赵哥,那老远了。咱这边进去是西沟,黑色那老虎在南边上头。腿受伤那虎,搁紧那头呢,那边是东沟。” “它娘俩都搁那一个地方呗?”赵有财问,宋长青道:“它妈说不准,但……” “嗷呜……” 宋长青话没说完,一声兽吼自赵有财五人头顶压下。 兽吼入耳,赵有财只觉一凉,身上寒毛都炸起来了。 这是生理反应,其他四人也都是如此。 “嗷呜……”紧接着,北山上又有虎吼声传下。 赵有财脸皮如过电一般,这要换一般人得缓一缓,但老炮手早已习以为常,赵有财抬眼向两边山上望去。 山上林木森然,成片的原始森林,赵有财根本看不到虎影。 声音都是回声,赵有财判断不了两只老虎都在什么位置。 “嗷呜……”头顶上方,又传下一声虎吼。 赵有财指着南山,问宋长青道:“这是哪个虎?” “这是那黑色的。”宋长青道:“它就在南坡上不下来。” 说完这句,宋长青指向北山道:“那边是虎妈子。” “嗷呜……”宋长青话音落下,一声微弱的虎吼从沟塘子深处响起。 这不用问,定是那受伤的亚成年雄性东北虎。 眼下这时节,正是东北虎交配的季节。黑老虎一心将受伤的亚成年雄性东北虎杀死,然后好霸占其母。 若黑老虎尚在巅峰,那它已经得逞了。可它挨了赵有财一枪,子弹擦过的冲击力冲折了黑老虎的一肋骨,让黑老虎战力大减。 野兽有趋福避祸的本能,强如黑老虎也怕受伤。何况它此时有伤在身,属实不愿与母虎死斗。 但虎的习性和本能,又驱使黑老虎有击杀亚成年雄虎的执念,使它徘徊在虎牤沟东侧。 如果黑老虎走了,或者它压根不来的话,母虎可能早都放弃它那受伤孩子。 但就因为黑老虎的威胁,激发了母虎心中的母爱,使它留下来,守护着受伤的亚成年雄虎。 昨天喝酒的时候,宋长青等人已经把情况和赵有财说了。 可怎么说,也不如现场来的直观。 赵把头感觉有些棘手,站在原地不停地观望南北二山。 见赵有财不动地方也不吭声,宋长青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烟出来抽上一颗。 “长青。”正好赵有财回身,问宋长青道:“这大爪子叫唤起来没完了呢?” “天天这么叫唤。”宋长山苦笑道:“可特么坑老人了。” “嗯呐呗!”宋长安说:“我西院那家配的骡子,就让这吓掉崽儿了。” “唉呀!”赵有财闻言,问道:“那你们堡子那么些民兵咋不打呢?” “赵哥啊,咋没打呢?”宋长青说:“算我四姐夫那次,我们都打五仗了,也没打下来。” “算我姐夫,都伤六个人了。”这话是宋长安说的,他和宋长江一样,都是宋兰的亲弟弟。 “行啦!”赵有财轻提手中半自动步枪,道:“今天我给你们把这虎磕喽。” “那可太好了,赵哥。”宋长青将烟送到赵有财面前,却见赵有财从兜里拿出石林,道:“抽我这个。” 五人抽上石林,赵有财抬手往北山一指,对四人说道:“咱搁这么上去,奔那母虎子去。它要蹽杆子了,咱就徘坡下沟塘,干那个受伤的去,行不行?” “赵哥,那好像不妥。”宋长山摇头,道:“我怕那虎妈子搁后头掏咱们啊。” “是啊,赵哥。”宋长青也说:“要不咱先干那黑的呢?那黑的单把楞的。” “不行!”赵有财往南山望了一眼,然后说:“我跟人说好了,我打这俩。” “嗯?”宋家兄弟一愣,却见赵有财往沟塘子里一指,道:“得了鸡毛的,咱刹愣的,直接干那个去!” “那能行吗,赵哥?”宋长青道:“两边山上都有虎,万一下来掏咱呐?” “兄弟,要照你那么说,咋都不行了!”赵有财甩手将烟头丢在雪地,然后从肩上摘下半自动步枪,拉枪栓换上子弹,道:“直接杀过去、磕死它,完了再说别的!” 说完,赵有财大步便往前走。 “赵哥,赵哥,你等我们一会儿。”宋长山慌忙将枪摘下,手忙脚乱地往里装子弹。 不是说他们不提前准备,而是老辈人就是这么教的:进山装子弹,出山退子弹。 五人五棵枪,子弹上膛进入沟塘子。 宋长青、宋长江在前开路,宋长山、宋长安断后,赵有财走在中间。 走了约有二里地,赵有财叫住宋长青、宋长江,问道:“这道不开过吗?” “嗯呐,赵哥。”宋长青点头,说:“我们试过一次,完了走半截道,那虎妈子从坡上下来了,给我们堡子韩老八拽走了。” “哎呦我艹。”赵有财眉头一皱,问道:“完了呢?” 宋长青指着南边坡上,对赵有财道:“一百三四十的人,直接就让它给整南坡去了。我们怕打着人,就一个劲儿朝天打枪啊,完了虎妈子给人扔那儿了。” 赵有财闻言看向南坡,此时两侧山上虎吼阵阵,赵有财向开路的宋长青、宋长江道:“你俩后边来,我打头。” “啊?”宋长青、宋长江走向赵有财,然后就听他吩咐四人道:“你们四个,俩人注意南边,俩人瞅着北边。看着虎,啥也不用说,直接就搂火。” “赵哥,那也看不着啊。”宋长山道:“这两边老大林子,能看着啥呀?” 赵有财看向宋长山,没好气地说:“谁让你看林子了?你不会看我北边吗?不让虎扑着我就行呗!” “啊,赵哥,那我知道了。”宋长山被赵把头气势震慑,紧忙开口答应。 “离我两三米。”赵有财丢下句话,便提着枪前行。五人走出二三百米,忽然南山虎声落下,北山却没有了虎声呼应。 赵有财向北山瞄了一眼,道:“母虎子下来了!” “啊!”宋家兄弟经赵有财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可不咋地!”宋长安道:“没有动静就是下来了呗,你说那天他们咋没寻思呢?” “你们这边儿人都不打围呀?”赵有财问,宋长安摇头,说:“我们这边儿也没啥玩意啊。” 赵有财闻言嘴角一扯,道:“行啦,都吵吵了,咱在这等会儿。” “等啥呀,赵哥?”宋长江傻乎乎地问一句,赵有财小眼睛里光芒一闪,道:“等那母虎子下来!” …… 赵有财说话时,赵军带着八个人从韩宋堡子出来,那八个人都是韩宋堡子的民兵。 到沟帮子前,赵军同样在虎吼声中抬头观望两侧山势,并听一个民兵介绍此地情况。 当听那民兵说黑老虎在南山时,赵军摘枪在手,说道:“韩二哥,咱上去看看。” 赵军话音刚落,听到沟塘子里传出一声枪响。 第一百零七章 打虎天王赵有财 在等待片刻后,赵有财带着赵家兄弟继续前行。 山大,沟就大。 据宋祥臣说,这虎牤沟由西至东长达七八里地。 “嗷呜……”沟塘子深处,一声虚弱虎吼响起。 听得多了,寒毛炸起、头皮发麻的情况也好了许多。 赵有财双手持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没有什么气势,但脚步很坚实。 随着赵有财前行,沟塘深处虎吼声越来越急促,一声连着一声。 南山南坡山根靠近沟塘子的地方,一只东北虎安静地藏身树后。 它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匍匐在雪地上,只见那虎一双后肢皆以小腿着地,两只前掌一揣、一前伸,下巴搭在揣着的那只虎爪上。 此地光线阴暗,虎眼乌黑,居高临下地看着沟塘子里。 随着赵有财前行,虎身最先有动作的,是一双虎耳翻动,虎耳上的白斑齐齐向后。 紧接着,虎脊背微弓,肚皮离开雪地。但它还不是直立,而是压着身子,四肢都折着。 随着视线中出现赵有财身影,虎一双后掌交替微微抬起并轻点雪地。 两只虎掌交替着连点四下,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但人是听不到的。 听到也无妨,此时树后已无了东北虎的身影。 “刷……”山风吹过,山上、山下林木枝条齐齐摇摆。 宋家四兄弟抻着脖子、探着脑袋,观察着北山林木。 这是人在紧张时下意识的反应,此时他们忘记了赵有财“看我北边”的叮嘱。 赵有财心头一颤,猛地向左转头,就见左前方弹出一道黑影。 “嗷!”近在咫尺,虎声夺人。 宋家兄弟皆是浑身一颤,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嘭!” 一声枪响,唤得宋家四兄弟回神。 四人匆忙转头,之前他们没一个往前看的。 一眼望去,只见赵有财半侧着身子,双臂微抬举着枪,枪口斜向上瞄。 在赵有财身前,躺着一只虎! 血染虎身,一颗无情的子弹当胸而入,打穿了虎身、打断了脊椎,自尾巴根处打出。 虎眼神依旧狠厉,一双前爪向近在咫尺的赵有财挠着。 “赵哥!”宋长安蹿到赵有财身后,双手搭住赵有财双肩。 他这一搭,那一直举枪朝天的赵有财身体猛地一动,将手中枪撂下。 刚历经了生死时刻,赵有财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要不然也不会在那儿凹造型。 可当宋长安手搭他肩膀的时候,赵有财以顽强的意志力控制自己身体恢复。 他怕宋长安那一搭,发现他浑身颤抖。 “赵哥!” “赵哥!” 宋长青等人纷纷来到赵有财身旁,他们激动地推搡着赵有财。 此时的赵有财脸皮僵硬,他强行咧嘴一笑,但仍是一言不发。 等宋家兄弟的激动褪去,赵有财上下牙才不再磕碰,身体才堪堪复原。 赵有财站在虎爪前,此时的母老虎已无了生机。 赵有财淡漠地扫了东北虎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拿出一颗塞在自己嘴里,回手把烟盒给了宋长青。 宋长青将烟盒接在手里,却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己三个兄弟分享,而是从兜里拿出火柴盒,划着火柴先给赵有财把烟点上。 赵有财强装镇定,将烟塞进嘴里。那边四兄弟一边分烟、点烟,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感受。 “哎呦我艹!”宋长江说:“我特么一回头,就瞅那虎妈子下来了。” “那我都没瞅着啊!”宋长安说:“我是听赵哥打枪,我一回头看那虎妈子躺地下。” “嗷……嗷……”宋长山也想表达一下,但被一阵凄厉的嗷叫声打断。 沟塘深处的虎吼,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响起。 那声音凄惨,在高山所夹大沟深处,分外瘆人。 宋家兄弟朝东边虎吼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听赵有财淡淡说道:“我叫赵有财。” “啊?”四兄弟一愣,宋长青刚想说“你不叫赵二咚吗”,却被赵有财打断。 只见赵有财微微昂首,望着山坡上摇曳的树枝,道:“打虎天王赵有财!” 成名太快,来不及等李大勇给他起外号了,赵有财心情激荡之下,自己给自己起了一个。 当然,赵有财能想出这外号这也亏了李大勇。曾几何时,李大勇给赵有财讲梁山好汉,说宋江就是名声大,其实在宋江上头还有个大哥,叫什么天王。 天王这俩字,听着就nb。 “啊?”宋家四兄弟愣愣地看着赵有财,赵有财也不答话,在凄厉的虎吼声中静静地抽完一颗烟。 随着赵有财把烟头扔在地上,他将夹在腋下的半自动步枪拿在手中,也不跟宋家兄弟说话,转身向虎吼传来的方向走去。 宋家兄弟紧忙跟上,宋长青更是向赵有财问道:“赵哥,你不叫赵二咚啊?” “我大名叫赵有财。”赵有财重复道:“打虎天王赵有财。” 宋长青咔吧、咔吧眼睛,他想说赵有财这名,他似乎有印象,但好像前缀不是打虎天王啊。 “不是?”宋长江没听过屠牛炮大名,只问道:“赵哥,那先头咋说你叫赵二咚呢?” 赵有财瞥了宋长江一眼,淡淡地道:“我说我叫赵有财,我宋叔不能用我来?” 赵有财此言一出,宋长青连忙上前,语带歉意地道:“二哥,这不误会吗?我们……” “你们啥呀?”赵有财白了宋长青一眼,道:“你们说我屠牛炮啥的,怕我给你堡子老牛打死了。” “哎妈呀……”被赵有财先声夺人,宋长青尴尬得说不出来话来。 “五哥,你咋这样儿呢?”看似宋长山是在埋怨宋长青,但他实则是给自己五哥一个台阶下,只听他说:“咱赵哥是神枪手啊,咱平常哪能见着这人呐?” “就是啊。”宋长江打量了下赵有财脸色,上前转移话题道:“赵哥,我替我姐、我姐夫谢谢你。” “还有我!”宋长安也对赵有财道:“赵哥,得亏你了,要不我们白扯呀!” “赵哥,我代我爹给你赔个不是。”宋长青过来向赵有财作揖,却被赵有财拦住。 “赵哥,你不怪我们了,兄弟跟你解释、解释。”宋长青道:“我们爷俩纯是让人误导了,那天进屯子打听你们家。完了有个小子就跟我们说,说你打猎不中,就打老牛可有名了,还有个外号叫屠牛炮。” 宋长青这话,说的赵有财又羞又恼。好在这时,宋长安在旁道:“五哥,这谁呀?这么说话,他这不扒瞎吗?” “赵哥屯子的人,我也不认识。”宋长青苦着脸道:“我就看走道儿跟大鸭子似的……” “张来宝!”宋长青话没说完,赵有财脑海中就闪过一个名字。 m的张来宝,小逼崽子,你等着的!”赵有财气的直骂,吓得宋家兄弟谁也不敢吱声了。 骂完了,赵有财简单地给他们讲了一下,自家跟老张家的恩怨。 “唉呀!”宋长青听完,手掌轻轻往自己脸上一拍,道:“这人的话,我们咋能听呢?” “可不咋地,五哥。”宋长江在旁附和,道:“就咱赵哥这枪法,打虎都嘎嘎的,还能打着牛吗?” “行啦,行啦!”听宋长江这话,赵有财连忙截住话茬,抬手向前一比划,道:“走,咱磕那个虎去!” …… 沟塘子深处虎吼依旧,但南山上的黑老虎却没了动静。 它嗅到了同类的血气。 染了熊血的树仓,二十年都不会再有熊住进去,就是因为树里有同类的血气。 当黑老虎闻到母老虎的血气时,它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密林深处。 黑老虎一走,南山上瞬间没有了虎啸。 听着沟塘子深处,隐隐约约传出的凄厉虎吼,赵军心揪在一起。 在赵军看来,刚才沟塘子里那声枪响,百分之九十是他爹那伙人打的。 可枪声落下,虎吼声依旧,赵军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爹出事了。 赵军带着八个民兵,急匆匆地往沟塘子里走。一路赵军连跑带颠,八个民兵一路相随。 九人气喘吁吁地奔出三里多地,赵军惊讶地看到了惨死的母老虎。 与此同时,沟塘子深处的虎吼声竟然不见了。 “嗷……哈……”一头三百多斤却骨瘦如柴的东北虎,正拖着残躯向赵有财五人发出低沉的吼声。 这只亚成年雄性东北虎的一条后腿被枪打断,另一条后腿也受了枪伤。 两条后腿无法吃劲,这东北虎能吃力地移动,但没有了扑跳能力,没办法上山,甚至都没办法翻过沟帮子。 当仇敌临近时,这只无路可走的东北虎,连为母而悲的哀嚎都没有了,它低沉的嘶吼连示威都算不上,就好像在说:“我告诉你我很厉害,你不要过来啊!” 赵有财双手掐枪,毫不畏惧地与虎对立。宋家兄弟看看赵有财,再看着将尾巴卷在身侧的东北虎,他们都感觉赵有财的气势更足。 “长青!”赵有财吩咐道:“你们哥四个,去砍卡巴拉棍,一人砍一根,要三米来长的。” 这附近都是原始森林,长的都是大树,想砍卡巴拉棍也不容易。 但自赵有财击毙母老虎后,宋家四兄弟对他言听计从,纷纷爬树砍那粗大的树枝,然后将其削成卡巴拉。 等四人回到赵有财身边时,赵有财还在与那东北虎对峙。 “赵哥。”宋长青低唤一声,赵有财扫了一眼,对他们说道:“去,给那大爪子叉那儿!” “啊?”宋长青一愣,却听宋长山在旁说道:“快点儿,赵哥要抓活的。” 说完,胆大的宋长山将手中卡巴拉棍向前探去。 “嗷!”虎低吼一声,挥爪将棍头拍在地上,宋长山大惊。 就在这时,赵有财双手端枪向前一杵,惊得虎往前一扬头。 在赵有财的指挥下,宋长江拿着棍子从左侧包抄,东北虎见状,用两条好腿、一条伤腿倒腾着小步,拼命地向宋长江而去。 但这样的东北虎,不能跑、不能跳,走的还不快,宋长江引着东北虎转身,宋长青、宋长山、宋长山一拥而上,用卡巴拉棍将东北虎往地上推。 “嗷呜……”虽然好多天都没吃饱了,但东北虎野性十足。挣扎之下,宋家四兄弟根本摁不住它。 宋家四兄弟退到赵有财身旁,那东北虎扯着喉咙,放声嚎叫。 “赵哥,抓什么活的呀?”此刻宋长山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只听他对赵有财说:“咱没带绳子!” “谁说我要抓活的?”赵有财单手持56半立于身前,另一只手拨开顶上刺刀了,说道:“你们再摁它一下,我刀了它!” “啊?”宋家四兄弟,但见赵有财端着刺刀向前,宋长青四人忙分成两人一组,举着卡巴拉棍从左右包抄。 “摁!摁住喽!”赵有财一声令下,宋家四兄弟举着卡巴拉棍向东北虎冲出,左右摇头加摆身的东北虎被四人摁住的瞬间,就开始了拼命地挣扎。 “嗷呜……” “噗……” 赵有财一刀刺穿东北虎脖子,那东北虎猛地往起一弹,这时候谁也摁不住了。 半自动枪脱手,赵有财来不及捡枪,忙招呼宋家兄弟后撤。 鸡鸭血放开的时候还得扑腾两下呢,何况是虎呢? 随着五人后撤,东北虎身子往前一挺,虎头直奔赵有财撞来。 赵有财闪身躲避有些多余了,那东北虎没撞出半米,就落在了地上。 …… 赵军和八个民兵急匆匆赶路,忽然他们停住了脚步,就见前头走来一人。 “爸!”远看走路姿势,赵军就认出那是赵有财。 赵有财没吭声,停下脚步回身连连摆手。 赵军见状,小跑着向赵有财而去,八个民兵也纷纷跟上。 九人到赵有财身前时,宋家四兄弟也推着东北虎跟了上来。 三百多斤的东北虎,四个人没带绳子就没法拖拽。 在赵有财的指挥下,宋长青拽着老虎尾巴在前面走,那三个人用卡巴拉棍支着虎身子往前推。 “哎呦我艹!”看到这一幕,赵军瞪大了眼睛,民兵们也很是惊讶。 “长青!”有人问宋长青道:“你们这么大一会儿打俩虎?” 宋长青抬下巴向赵有财一点,道:“都是我赵哥打的。” 赵军惊讶地看向赵有财,而这时韩老二很客气地向赵有财问道:“大哥,你是赵军的父亲吧?” “嗯呐。”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道:“我叫赵有财。” “嗯?”韩老二一怔,心想我也没问你叫啥名啊。但人家都报名了,韩老二刚想说我叫韩国良,却听赵有财身后的宋长山道:“打虎天王赵有财。” 赵军:“……” 第一百零八章 赵军和赵有财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听到宋长山的话,跟着赵军的韩姓八人皆是一怔,赵军却是无语了。 那话虽然是出自宋长山之口,但赵军都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赵有财教的。 还打虎天王? 想那郭威一生打虎九十九,也不过才叫个打虎将啊。 你才打俩,就天王? 但赵有财不是天王,也是他老子,赵军不能在众人拆他老子的台。 平常赵有财上山,为了出手方便,所以他从来不带手套、手闷子,向来都是双手揣袖,也就是所谓的农民揣。 可今天的赵有财,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淡然,一副的高人风范。 赵有财扫了一眼赵军带来的八个民兵,看他们肩上背着麻绳圈,便道:“你们拿绳子了哈,给那大爪子拴上往回拽吧。” 说来也怪,八个韩姓民兵听到赵有财吩咐,谁都没有任何异议,纷纷从肩上摘绳子。 “分出几个人。”赵有财抬手向来路一指,道:“去给那个也拴上,往回拽。” 赵有财指挥这些人,就像指挥他在食堂那些徒弟似的。 但在场除赵军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赵有财的实力所折服,他说什么,这些人就做什么。 这只雄性东北虎虽然是亚成年,但体重也在三百斤朝上,这还是最近受伤忍饥挨饿掉分量了。 那只母老虎,体重将近三百斤,它们母子差不多少。 韩国良分出两人,和宋家四兄弟拽这只亚成年雄虎。然后,韩国良带着其他五个韩姓民兵急匆匆地奔那母老虎去。 就这样,韩国良六人在前,宋青山六人在后,而赵军、赵有财走在中间,与前面六人、后面六人各有一段距离。 “呵!”行走中的赵有财忽然冷呵一声,在吸引了赵军的注意后,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 他眼睛虽小,但眼神中不屑让赵军看的一清二楚。可赵军抿了抿嘴,选择了无视赵有财。 见赵军不理自己,赵有财又开口道:“一会儿到他们堡子,你上大队部往咱场子打个电话。” “干啥呀?”赵军问,赵有财说:“往调度打,找你叔。告诉你叔,我搁这儿一天磕俩虎。”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追问道:“完了呢?” “完了跟你说。”赵有财继续说道:“他们屯子人给我起个外号。” “叫打虎天王?”赵军接了这么一句,赵有财斜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那再完了呢?”赵军又问,赵有财却道:“没有再完了,你这么跟他说就行。你说完了,他就明白了。” 赵军撇了撇嘴,道:“别说他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嗯?”赵有财扫了赵军一眼,问道:“你明白啥了?” “你不就想让我叔告诉如海吗?”赵军早已看出了赵有财的小算盘,道:“完了好让如海可哪儿给你宣传去。” “那才不是呢。”赵有财嘴硬,道:“我就是有好事儿了,想告诉你叔一声。” “呵。”赵军阴阳怪气地道:“跟我叔分享成功的喜悦呗?” “去你妈蛋的!”赵有财低声喝骂一句,但听赵军说道:“爸,你不用不承认。你让我传话,我倒能给传。就如海那嘴你也知道,肯定能给你传的全林场都知道。” 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微微昂头,此时他脑海中已经想到了自己胜利回归后,屯子、单位人对自己的吹捧。 可紧接着,赵军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道:“但你要掂量好,我妈知道了怎么办?” 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你跟我妈说,你跟我陶大叔上永兴打围。结果你跑这边儿打虎来了,这我妈知道了,不给你撵出去呀?”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王美兰将自己往门外拽的场景。 这次,他可比那次作(zuo)得更邪乎! 见赵有财不吭声,赵军继续给他添堵,道:“这要给你撵出去,你叫打虎天王……你叫啥也磕碜呐。人家该说了,有财打围,越打越赔。有财打虎,真是命苦。” “嗯?”赵有财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埋汰自己,当即攥拳向赵军扑去。 “哎?”赵军慌忙躲闪,拦住赵有财拳头,小声道:“你还不认你儿子,昨天那老爷子问我是你啥人,你咋说的?说我是你们家一孩子,你这是有财出门,不认亲儿。” 说到昨天的事,赵军心里就有气,哪有赵有财那么办事儿的,纯纯擦烟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我说你奶奶个孙子!”赵有财一激动,啥话都往出蹦,赵军适可而止呵呵一笑,搂住赵有财道:“行啦,爸,不行激恼了啊。” “你特么等着的!”赵有财扔出句狠话,使得赵军放松了警惕,然后他一拳偷袭怼在赵军肩膀头上,打得赵军“哎呦”一声。 然后,赵有财指着赵军道:“你这小犊子,纯是看不得你老子好。”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起右手、竖着食指、中指向赵军比划着。 赵军见状,脱口道:“我没有烟。” “我特么抽你烟?”赵有财没好气地摇着手,对赵军说:“你老子一天磕俩大爪子!艹,一枪蹦一个,一刀捅一个。” “嗯,嗯。”赵军鼻子发音应了两声,然后道:“你儿子抓俩、磕死一个,整仨大爪子了。” 赵有财手放下,他转头往向南山瞟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赵军说:“我下午给那个磕了去。” …… 就在父子二人斗嘴时,解孙氏正在家里梳洗打扮。 录像组周日离开永安屯的时候,苏香莲、刘贵海他们说了,周一将录像内容拿给台长审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五、周六就能上电视了。 而今天,就是周五。 解孙氏用木梳将头发往后梳,梳得整整齐齐,然后双手托起黑发卡戴在头上。 这时,解臣带着几个朋友来了,解臣的那些朋友看着穿得像地主婆一样的解孙氏,不禁全是一愣。 在这些人的帮助下,一根六米长杆埋在了解家房后,长杆顶管悬挂电视天线。 本屯电工帮着将线引进屋里,这时解孙氏家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解家是全屯子第一个买电视的,大伙都来看个新鲜。 解孙氏十分高兴,手比划着对众人说:“晚上吃完饭,大伙儿都上我家来哈!” 目前解孙氏还没说他们娘俩上电视的事,想的是屯子人来了以后,给他们一个惊吓。 “肯定得来,解婶儿。”一个女人笑道:“我们得看电视啊。” 说着,她拍打刘兰英一下,问道:“英子,你家还没淘米包粘豆包呢吧?要不得你这两天就淘米,我们来看电视,顺带手就给你包了。” “不用,二嫂。”刘兰英笑道:“都包完了,外屯子人帮包的,我妈昨天拿回来了。” “唉呀妈呀。”那女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包个粘豆包,还得外屯子人给包。” “看电视了,看电视了!”这时,屋里电视机打开,所有人都往东屋挤去。 解臣还算熟练地调着台,随着中央一、中央二和吉省电视台调出,解臣却调不出第四个台了。 来看热闹的都着急了,有仨台就够看了,还折腾啥呀? 他们着急,解孙氏更着急,她挥着手冲解臣喊道:“小二儿,赶紧给四台调出来。” 在赵军家,一台是中央一、二台是中央二、三台是黑省电视台、四台是山河地方台。 “臣儿啊!”这时,向阳屯李电工扒拉解臣两下,问道:“咱这儿不就能收着仨台吗?” “啊?”解臣一怔,随即问道:“李叔,咱收不着山河台吗?” “山河?”李电工眉头一皱,道:“那不岭西吗?咱这儿哪能收着啊?” “就是啊!”听李电工这么说,旁边有人溜缝,道:“那是黑省,咱这是吉省,咱上哪儿收那台去?你赶紧拨回去,咱还看刚才那个。” 解臣愣住了,他和解孙氏面面相觑。 …… 山河林业局,局长办公室。 “哎,胖砸。”楚安民拿着话筒,说道:“你干鸡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你干鸡毛呢?”电话那头的赵威鹏反问:“我照片咋还没到呢?” “先别说照片了。”楚安民说:“哎?我跟你说个好事儿。” “啊?啥好事儿啊?”赵威鹏问道:“你跟我嫂子离啦?” “去你妈的!”楚安民没忍住破口大骂,但听电话那头赵威鹏一阵坏笑,楚安民眼珠一转,道:“你刚走没几天,赵军又逮个东北虎。” “啊?”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楚安民又道:“送我们局里来,我一顿拍照片啊。完了我给电视台找来了,采访我五六分钟呢。”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楚安民笑着继续道:“采访我那些,今天晚上就播。” “播就播呗。”赵威鹏知道楚安民在炫耀,他装作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也看不着。” “所以呀!”让赵威鹏没想到的是,楚安民接着他的话茬,说:“我借个相机,晚上我搁电视一出来,我就拍几张照片。完了连我打虎那个,还有你那些照片,我都一堆儿给你邮过……哎?喂?撂啦?” 楚安民把话筒从自己耳旁挪开,将其放回原位,嘀咕道:“这小心眼儿。” 说完,楚安民又将话筒拿起,通过林业内部专线打到了永兴大队。 “哎?是大宝啊,我楚安民呐。”楚安民拿着话筒,笑道:“我跟你说个好事儿啊。” 电话那头,陶大宝问道:“咋地?你跟你媳妇离啦?” “滚犊子。”楚安民瞬间破防,道:“你特么才跟你媳妇离了呢。” “呵呵……”听着陶大宝的坏笑,楚安民暗叹自己交的都什么朋友,但想起自己打电话目的,他道:“大宝啊,今天吃完晚上饭,上你爸家看电视。” 之前陶大宝、陶小宝两兄弟凑钱,然后托楚安民,以林业局的内部价买了一台电视。电视放在陶小宝家,陶福林睡觉那屋。 “我知道。”听楚安民的话,陶大宝笑道:“咱上电视嘛。” “嗯?”楚安民一怔,他忽然想起,今天陶大宝也上电视。 …… 永安屯,王富家小卖店。 屋里乌烟瘴气,有看牌的,有下象棋的,还有推扑克的。 棉门帘一掀,李如海走进屋里,笑着向众人抱拳,道:“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哥、弟、嫂、妹、姐姐、姐夫。 今天晚上新闻联播完了,拨到山河台看晚间新闻,我上电视啊!” “如海。”别人没说话,老板娘杨雪先问:“我家没电视咋整啊?” “王婶儿。”李如海看向杨雪,手往屋外一比划,道:“上我家看去!” “那我们呐?”看小牌堆里有人问,李如海道:“都去,都上我家。” “全屯子没电视的都上你家?你家能放下吗?” “不光是我家。”李如海道:“我赵军大哥家、林二哥家,你们都能去,离谁家近就上谁家。” 露脸的事,赵家商会几大股东家里都很重视,除了要在赵家陪王美兰的王强一家,今晚上李大勇一家、林祥顺一家吃完晚饭,就会抓紧时间回自己家,然后将自己的电视机对外开放。 今天到此刻为止,最露脸的是赵有财。 当两只东北虎被拽回韩宋堡子时,整个堡子除了一个卧床的老人,还有两个被虎抓伤的重伤员,其他人都出来了。 “这谁打的?”宋祥臣一路跑来,老头子累的呼哧带喘,每一次剧烈喘气,都有一股白气从嘴里喷出。 “二咚!”宋祥臣挤开人群,拉住赵有财的手,问道:“这是你打的,还是你侄儿打的?” “谁侄儿啊?”韩凤仁在旁拽开宋祥臣拉着赵有财的手,然后一指赵军说:“人家是爷俩儿!” “啊?”宋祥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看赵军、看看赵有财,而这时韩凤仁又指着赵有财,对宋祥臣说:“人家这爷们儿也不叫赵二咚啊,人家叫赵有财。” “啊?”宋祥臣瞪大眼睛看着赵有财,赵有财尴尬一笑,却听宋祥臣喃喃道:“赵有财?屠牛……” “爸!”宋长青紧忙一把拉住宋祥臣,将其拽出人群,向其解释赵有财化名猎虎一事。 宋祥臣听完,并没在意赵有财身份,而是严肃地问宋长青道:“那俩虎都是二咚……不是,都是赵有财打的?” “嗯呐!”宋长青道:“爸,咱让他屯子那小子带沟里去了,人家我赵哥外号叫打虎天王。” “别管天王、八王的。”宋祥臣一挥手,道:“赶紧,我找老韩头子去!” 之前俩老头儿吵架,要像当年一样,以打虎成败来决定明年大队书记选举。 可等宋祥臣又挤进人群,挤到赵有财身边时,却听韩凤仁挥着胳膊喊道:“咱都上大队部,给咱家伙事儿拿出来,咱敲锣打鼓扭秧歌!” “好!” 喊好声震天,全堡子人涌向大部队。 仓库大开,锣鼓乐器分发,服装、扇子、红绸带、猪八戒背媳妇的行头被众人瓜分。 扭秧歌有大场子、小场子之分,韩宋堡子一百多人人的大秧歌,是绝对的大场子。 只见两只东北虎躺在大队部前的空地上,男女老少三十三四人为一队,两队在虎左、两队在虎右,他们并排前行,依次转弯、转圈。 行进间,扇子挥舞、彩绸摇曳,男女老少在锣鼓乐声中有节奏的扭动着身体。 左边两队由韩凤仁为领队,这老爷子男扮女装,将自己扮成了老太太。他戴着头套,脑后有假的疙瘩揪,他猫腰、扭着胯,拿着自己的大烟袋。 右边两队由宋祥臣为领队,这老头儿套上了猪八戒行头,手挥着钉耙。随着队伍转弯,宋祥臣慢了下来,他身后一队打头的小老太太,也就是他老伴穿着一身红行头,往他背上一蹿。 宋祥臣哈哈大笑,背着老伴儿左右摇摆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颠着,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虽然六十多了,但宋祥臣在家还干农活呢,一百多斤的土豆子、大萝卜他都能背,何况八十多斤的老太太了。 但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宋祥臣背了一会儿就将老太太放下。可就那一会儿,让老头儿想起了曾经的岁月。 “爸!爸!”不知赵军从哪儿弄来的红绸带,他胡乱地往赵有财腰间系去。 “我不要!”赵有财百般推辞,但他是韩宋堡子的大功臣,大队书记韩国正亲自为他系上红绸带,热情地拉着他加入了扭秧歌的队伍。 热情和高兴都是会传染的,赵军一开始是起哄他爸,但自挥着扇子加入队伍,赵军情不自禁地随着锣鼓乐扭动起来。 他不会扭,但也觉得热闹,喜悦的心情由内而外地迸发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烦心事、忘记了勾心斗角,忘记了争名夺利。 对场中人来说,若是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也会是十分美好的。 一个小时的秧歌扭下来,所有人都意犹未尽,但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过了吃午饭的时候。 锣鼓、服装、道具入库,韩国正宣布解散,让堡子人各回各家垫吧一口,然后拿着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到大队部干活,今天要杀猪全堡庆贺。 这韩宋堡子以前吃过大锅饭,有大食堂,有足够的场地。 “老韩头子!”宋祥臣追上要溜的韩凤仁,一把将其拽住,道:“你答应我那事儿呢?” “我答应你啥啦?”韩凤仁笑道:“今天是咱堡子的大喜事儿,你就别总研究你那点儿小九九啦。早晨赵小他爷俩说了,甭管是谁打虎,咱堡子人能安居乐业就行了呗。” “我……”宋祥臣被韩凤仁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别我、我的啦。”韩凤仁手拿烟袋向虎牤沟方向一挥,道:“你要不服就这么地,等我到家扒拉口饭,完了我上山给那黑老虎撵走!” “我去你爹了个尾(yi)巴的!”宋祥臣怒道:“那特么黑老虎是起秧子的,虎妈子死了,它自己就跑了,还用你撵啊?” “哈哈哈……”韩凤仁大笑。 韩宋堡子靠山,不到四点太阳一落山,韩宋堡子大队部前灯火通明。 四口十二印大锅皆冒着热气,有烀肉的,有焯肉的,还有焅猪油的。 好几十孩子围着焅猪油的大锅等着分油渣,今天大队杀了两头猪,比过年还热闹。 焅干的油渣用笊篱捞在大搪瓷盘上,热气一散,顷刻就被孩子们抢光了。 大队书记韩国正大手一挥,让人切萝卜丝和面炸丸子,给孩子们吃个够。 酱猪头肉、大葱炒猪心、干煸猪肺、熘肥肠,烀猪肝、肘子、苦肠蘸蒜泥,还有五花肉血肠烩酸菜。 一道道杀猪菜上桌摆成一圈,红豆白米饭用盆装着放在桌子中间,韩国正端起酒杯先敬赵有财。 今晚是赵有财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整个韩宋堡子的人都捧着他一个。 而此时永安屯赵家、李家、林家,永兴大队陶小宝家,还有山河林业局家属大院,一号楼二单元一楼一门的楚安民家,都挤满了人。 屯子、大队那家去了那么多人,多数都是去看热闹的,但楚安民家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来捧场的。 要不然,谁能没事儿来局长家看电视啊? 晚八钟,山河台晚间新闻正式开始,楚安民略带激动地盯着电视屏幕。 随着一则则新闻事件播出,时钟已走到了八点二十七分,为时半个小时的晚间新闻即将结束。 楚安民脸色有些不好,忽然女主持人道:“近日,在山河林业局永安林场,一村民家中的驴被东北虎咬死。” 女主持人话音落下,镜头一转,熟悉的场景出现在楚安民眼前。 那是靠山屯北山,他在那里装成失驴老汉接受了采访。 可让楚安民没想到的是,画面里出现的不是他,而是冯金贵。 “我那天放毛驴子,就走到这旮旯……” 电视里,冯金贵说着质朴的话语。电视机前,楚安民却傻了眼。 很显然,电视台将对冯金贵的采访做了修剪,一些不得体的话都被剪掉了。 随着镜头一转,屏幕里又出现了女主持人,只听她道:“永安林区保卫组得知情况后,为避免东北虎危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副组长赵军亲自带人前往事发地对东北虎展开抓捕,并成功将那只东北虎捕捉。” 然后,镜头又是一转,出现了一只耳被五花大绑的画面,但没有任何人的采访镜头。 楚安民:“……” 李宝玉等人:“……” 镜头再转,女主持人道:“如今被捕捉的东北虎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在此我们要感谢永安林场保卫员同志们的辛苦付出。而在这次采访的最后,本台记者无意中捕捉到了这样令人感动的一幕。” 这时,屏幕中出现了赵军偷着往冯金贵衣兜塞钱的画面。 同时,女主持人的画外音响起:“画面中向冯大叔兜里放钱的,就是带队捕捉东北虎的永安林场保卫组副组长赵军同志。 从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赵军同志放钱的举动并没有让冯大叔察觉,我们的录像机也是无意间捕捉到的这个画面。 赵军同志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为冯大叔送去了关怀和安慰。事后,本台记者苏香莲就此事对赵军同志进行了采访。” 这一刻,在王美兰、楚安民等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赵军在一棵大红松树下,对着话筒说道:“其实我没有想说的,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 “赵军同志。”苏香莲未出镜,但她的声音出现在屏幕里,只听她问赵军说:“那二十块钱是你半个月的工资吧?” “差不多吧。”屏幕里的赵军淡淡一笑,道:“但说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我更想说那是我的一份爱心。因为我相信,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镜头切回演播室,女主持人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地说:“赵军同志说的太好了,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说着,女主持人拿起面前的新闻稿,道:“以上就是今天《晚间新闻》的全部内容,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第一百零九章 上电视造成的影响 赵军家东屋,四十多人将炕上、炕下挤的满满登登。 王美兰娘仨、老太太、杨玉凤、小铃铛、王强家四口,还有来看热闹的陈大赖一家、魏铁一家、魏金一家、东院老孙家、小卖店王富家。 重点是,马大富一家也来了。 老人、女人、孩子们挤在大炕上,男人们坐在屋里,众人围着电视。 随着晚间新闻结束,赵军家东屋就像炸了一样,王美兰激动直抹眼泪。 她虽没上了电视,但她儿子上了,而且露了大脸。 那句话听在王美兰耳中,是那么的骄傲和自豪。 “妹子!”王翠花紧紧抓着王美兰手腕,连推带摇道:“小军真像样!” 马玲一边坐着赵虹、赵娜,一边坐着她嫂子许小青,此时马玲紧紧攥着嫂子的手,难忍心中激动。 看着在结束曲中整理稿件的女主持人,马玲心里想的是,自己能嫁给赵军真是太有福气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马洋,双手攥着拳头,他打心底里佩服自己姐夫,但回忆晚间新闻结束前,赵军接受采访说的那几句话,马洋恨不得取而代之。 自己要能露那么大的脸,啥媳妇娶不着啊? “来,兄弟。”马大富激动地从兜里拿出葡萄烟,大方地撕开烟包,先分给王强一颗,再分给其他人。 马大富这大半盒烟根本都不够分的,赵军的大舅哥马胜也将自己带的拿出来给大伙分。赵军露脸,他们也感觉有面子。 “行啦,姐。”赵玲轻轻推推王美兰肩膀,笑着说道:“你别抹嗤了,你有这好儿子,你多有福了。” “就是啊!”老太太也溜缝,道:“快别哭了,等孩子回来,咱可得好好庆贺、庆贺。” 听老太太这话,王美兰刚抹完眼泪手往外一挥,道:“那必须的!” 与赵家不同的是,隔壁李家的氛围不怎么太好。 李如海站在电视机前,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屏幕,道:“骗子!大骗子!说让我们上电视,咔咔给我们一顿拍。完了吃我家那么些东西,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那天的活狍子、鱼、地瓜,都是金小梅花钱,李如海出门采购回来的。 “如海!”李大勇喝住李如海,将其按在板凳上,然后对来看热闹的众人笑道:“别听孩子瞎说,呵呵……” 李家屋里也聚了三十多口人,除了他们一家五口,还有老齐大婶一家、小王婶子一家、孙永荣一家、齐明月一家。 为什么提起这些家,都是提家里女人的名呢?那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李如海招来的。 …… 山河林业局家属区,楚局长家。 楚安民坐在沙发上,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脸颊微微抽动。 之前来捧场的那些人,一看这场子根本捧不住,连忙纷纷告辞离去。 而楚局长还是很有涵养的,在亲自将客人一一送走。他关上家门,才摆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可这时候,家里哪有生人了。 楚安民那六十八岁的老娘,指挥着小孙女楚小雪换着台,老太太一会儿想看中央一,一会儿又想看中央二。 眼看楚安民又拿起烟盒,他那没离婚的媳妇刘红梅拦了一下,道:“老楚啊,差不多得了,你这一晚上抽多少了,瞅这屋造乌烟瘴气的。” 来那么些人,给这屋抽的跟妖精洞似的。而那些人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跟局长看电视的机会,他们轮流拿出烟来递给楚安民。 今天挺乐呵的楚安民,可谓是来者不拒,一晚上不到俩小时得抽十多颗烟,基本上烟没离了手。 所以,刘红梅劝他两句没毛病。 可这时候楚局长正来气呢,听媳妇劝,他猛地将烟盒往沙发桌上一摔,吼道:“我就抽!咋地?” 刘红梅被吼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楚安民道:“那你抽!抽死你!” “我特么……”楚安民刚要爆发,却见老太太冲他一摆手,道:“大晚上吵吵啥呀?让左邻右舍听着多磕碜呐?” 老娘发话了,楚安民闭上了嘴,同时将手里没点着的烟丢在了桌子上。 刘红梅狠狠瞪了楚安民一眼,然后起身对安秀兰说:“妈,我给你倒水烫烫脚,你也别看太晚了。” “哎,好嘞。”安秀容乐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一起,她老太太是个有福的,不管儿媳妇跟儿子怎么生气,该怎么孝顺她还怎么孝顺她。 眼看自己儿子气也见消,老太太冲楚安民招了招手,道:“儿啊,你现在这脾气咋这么大了呢?不就没上电视吗?那还能咋地呀?” 说着,老太太手向电视机一比划,继续说道:“你看刚才那孩子,那两句话说的多好。你说你上电视,你录那玩意跟人家咋比?” 听老娘这么一说,楚安民咔吧、咔吧眼睛不吱声了。 这时,刘红梅端着水盆过来,在经过楚安民时低喝一声:“起来。” 楚安民乖乖给人腾地方。 …… 永安电视台家属楼,一单元四楼一。 庞春晖侧身坐在单身沙发上,看着山河台变成雪花,他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在那正对电视的三人座连体沙发上,坐着两个胖女人。 那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大胖女人,是庞春晖媳妇罗彩霞,那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小胖丫头,是庞春晖的独生女庞小兰。 庞春晖和罗彩霞是包办婚姻,而罗彩霞她爹是山河县的二把手。 “换台,换台!”眼看山河台的节目都演完了,罗彩霞催促女儿庞小兰换台。 庞春晖暗中瞄了罗彩霞一眼,心里长长地叹口气了,然后起身向里屋走去。 “干啥去?”罗彩霞问了一嘴,庞春晖道:“看点材料。” 听庞春晖如此说,罗彩霞转回头,可这时罗彩霞的脸色阴沉下来。 据她在电视台里的线人提供消息,从周一开始,庞春晖就反复地观看一本录像带。 线人说,那是台里从永安林区拍回来的,据说那只是一些烂七八糟的内容,不少内容连播都没法播。 可就是这样的内容,让庞台长足足看了好几天,这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罗彩霞听是永安林区,知道那是她男人曾经上山下乡的地方,但却不知庞春晖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妈!”这时,庞小兰拿过两个国光苹果,也不问罗彩霞吃不吃就递了过来。 而罗彩霞接过苹果,送到嘴边“咔哧”就一口。国光苹果也是小,她这一口下去,就露出核了。 他们电视台当年盖这栋家属楼的时候,三楼、四楼都是一层两户,每户都是三室一厅。 所以庞春晖在家里有个书房,里面有书籍、有材料。 庞春晖进到书房,紧紧关上房门后,走到柜子前。 柜子上层是玻璃的推拉门,庞春晖将其推开,从中拿出一本《老人家哲学思想》。 庞春晖将书打开,从中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照片上密密麻麻的一百多人,一张张面庞都略显青涩,都是十八九、二十啷当岁的青年男女。 那些人一共列队六排,前两排女生蹲着,第三排女生站着。后三排都是男生,小个在前站在凳子上。大个在后,都站在桌子上。 一张照片比巴掌大不多少,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还是黑白的,几乎看不清楚人脸。 但庞春晖在第三排女生中找到个梳辫子的女生,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她,久久化作一声长叹。 然后,庞春晖视线上移。在最后一排,有个最显眼的大个子,在这个大个子身旁有一人,这人看不清脸,因为他的脸被庞春晖画成了小乌龟。 而这人左边那人,相貌和庞春晖很是相似,正是年轻时候的他。 这张照片拍摄的背景,是上级要求知识青年与贫下中农相结合,让庞春晖他们这些知识青年和永安林区当地青年男女打成一片。 结果就在拍照当天,庞春晖便与永安林区的两个男青年打作了一团。 庞春晖记得很清楚,那天自己一共挨了七拳、八脚,外加四个嘴巴子。 …… 赵有财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始终被人挂念着。 此时的赵有财,正在宋祥臣家小屋炕上睡得香甜。 正常林区、农村都是东西两屋、南北通透,有的人家在外屋地背面接出间房。而这间房只一边开窗户,就被称为是小屋。 宋家西屋,宋长青睡得也跟死猪一样,“嗷嗷”的打呼噜。 今天大队部杀猪庆祝有财打虎,大伙本着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的想法,都没少吃,也都没少喝。 宋长青在头,这边是他媳妇,再往炕稍去是他家大闺女。 宋长青家还有个十七岁的大小子,但那小子在东屋跟着宋老爷子、宋老太太。 此时西屋娘俩没睡着,宋长青媳妇韩艳玲对大闺女宋晓燕说:“瞅你爸呀,一喝多就打呼噜,让他少喝还不干。” “行啊,妈。”宋晓燕压低声音,对韩艳玲道:“我爸打呼噜也比那赵大爷强啊,那赵大爷喝多了回来,呜嗷地喊多半天呢。” “嗯呐!”韩艳玲一撇嘴,然后竖起耳朵听了听,道:“现在不喊了。” “呵呵……”宋晓燕一笑,学着男人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道:“我叫赵有财,我是打虎天王赵有财,哈哈……” “不行笑。”韩艳玲笑着怼了她闺女一下,道:“让人家听见呢?” 宋晓燕不笑了,但却问韩艳玲说:“哎?妈,我就想不明白,那大爷昨天不还叫赵二咚呢吗?” “那谁知道了。”韩艳玲摇头,道:“午后那时候他们回来吃饭,你爸跟我说两句,我也没听明白。” “说啥了?”宋晓燕很好奇地问,韩艳玲皱眉道:“说什么屠牛炮啥的,说是有人败坏他名声,诬赖他打老牛……” “打老牛?”宋晓燕打断她妈的话,追问:“那不跟坑咱家那个张大傻子似的吗?” “嗯呐,可是给你爷坑惨了。”说到此处,韩艳玲笑道:“要不你二舅姥爷也当不上大队书记。” 这韩艳玲,是麻脸老汉韩凤仁的亲外甥女。 在韩凤仁家的赵军,睡的最踏实。对于今天发生的事,赵军很是豁达。 虽然没打虎、没扬名,但中午扭秧歌扭的很开心,晚上的杀猪菜,他也没少吃。 那母老虎一死,黑老虎找不着配偶,自己就会离开虎牤沟。 而自母老虎死后,南山上黑老虎的吼叫声也的确消失了。 那就是说,赵军在韩宋堡子的事已了,明天他就能回家了。 无事一身轻,赵军睡的很舒服。 而此时月夜之下,寒风凛冽,山间树枝摇曳,刷刷作响。 黑老虎一步一步地踏雪而行,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吼声。 黑老虎有伤在身,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和吼声,足以吓退沿途所有的野兽。 黑老虎自罗刹迁徙而来,本想穿过虎牤沟,走老爷岭再奔大兴安岭。 但今天两只东北虎鲜血的气味,吓坏了黑老虎,吓得它临时改变行程,往回走向着张广才岭进发。 …… 第二天,赵军很早就从炕上起来。 虽然虎不是赵军打死的,但韩家人对赵军的热情依旧,早饭还是那么丰盛。 吃完早饭后,赵军与韩家人道别,骑着摩托去宋家接赵有财。 当赵军到宋家的时候,赵有财正坐在宋家东屋炕上,跟宋祥臣、宋长青父子二人抽着烟、吹着牛。 “爸。”赵军进屋便对赵有财说:“我现在回家,你跟我回去不得?” “嗯?”赵有财一怔,问道:“那你着啥急呀?” 听赵有财这么说,宋祥臣忙招呼赵军说:“小啊,那啥……在我家住两天呗。” “就是啊!”宋长青起身拉赵军,道:“我四姐让我好好安排你呢。” “不行啊,宋叔。”赵军苦笑道:“家里一堆活儿呢,我妈自己领我俩妹妹在家不行。” 赵军知道家里有王强在,但没事儿在人家待啥呀? 赵军说完,看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抽了口烟,道:“我先不能走,他们大队部还要给我发奖状呢。” “啊……”听赵有财此言,赵军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能看到那纸里还卷着钱。 “爸。”赵军一边打那张纸,一边对赵有财说:“韩叔把这都给我了,你看,这不在这儿呢么?” “我……”在宋家人面前,赵有财强忍着没让自己破口大骂。 …… 楚安民到了办公室,撵走了秘书赵子阳,正准备打个电话给自己的老朋友,也就是山河电视台的副台长宋时明。 打这个电话,不说兴师问罪吧,也得讹他宋时明一顿酒。 可就在这时,他办工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楚安民接起电话以后,脸色瞬间一变,微微起身道:“罗县长您好,我是楚安民。” 听电话那边问的话,楚安民道:“我看了,我看了,那小伙子是我们林业局下面的……对,对,是叫赵军……啊?先进个人?” 第一百一十章 坑爹的儿子 山河电视台规模很小、节目很少,播出的多是与本地政治、民生、产业相关的新闻和时事。 内容虽有些无趣,但也正因如此,在山河县端铁饭碗的人,只要家里有电视,就都会关注山河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山河县端铁饭碗的人很多,但家里有电视的人,只占一少部分。 而这些人在各机关单位的地位,基本都处于顶层。 所以说,赵军的那段采访在山河县上层圈子里,造成的影响可是不小。 那边罗县长撂下电话,楚安民一个电话就要到了永安林场书记周春明的办公室。 “老周啊。”听电话那头的周春明喂了一声,楚安民便急匆匆地问道:“赵军呢?” “赵军?”周春明一怔,随即很诚实地道:“他上岭南了。” “上岭南干啥去了?”楚安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不少,周春明吓了一跳,忙道:“楚局,就我们林场以前那个老范、范志生,他不调双马架去了嘛。 他们那边闹大爪子,仨呢。完了实在没招了,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找赵军。我寻思咱咋也算他娘家人,能拉帮就拉帮他一把呗。” “别拉帮了。”楚安民还算耐心地听完周春明的解释,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周春明说:“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 “啊?行。”周春明先是接了局长下的命令,然后随口问了一句:“楚局,是咱下边哪个林区,又有山牲口祸害人啦?” “没有。”楚安民反问道:“你昨天晚上没看电视吗?” “没有啊。”周春明道:“楚局,咱林区生产任务没完成,平常我也不回家呀。” 说到此处,周春明忽然想起一事,便问楚安民说:“对了,楚局。我才想起来,昨天咱上电视了吧?” 周春明一句话,给楚安民问沉默了。 周春明是真不知道情况,还向楚安民追问道:“楚局,他给咱们这些人拍咋样啊?” “不咋样儿。”楚安民说:“咱没上了,就赵军自己上了。” “啊?”周春明一怔,心想难不成楚局长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那也不能赖赵军呐。 就在这时,只听楚安民继续说道:“赵军那孩子说两句话,说的挺好。” “说啥了?”周春明下意识地问道。 “那天不是有个老头儿,毛驴子让大爪子给掏了。”楚安民道:“赵军看他可怜是咋地,偷摸给他往兜塞了二十块钱。电视台那小姑娘问他拥呼啥呀,赵军说的……” 说到这里,楚安民轻了轻嗓子,道:“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听到这句话,电话这头的周春明惊呆了。 这是1988年,人们没经历过网络、自媒体的轰炸,也没见过键盘侠们的“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所以赵军的这两句话,对人造成的冲击力很大。 虽然楚安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但在转述这两句话的时候,他也是一脸的严肃。 “这孩子……”周春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夸赵军了。 “老周,赶紧打电话给赵军找回来。”楚安民语气很柔和地说:“罗县长刚撂下电话,他跟我说,他昨晚上看完电视,让赵军给感动够呛。” “罗县长?”周春明有些懵,只听楚安民继续说道:“他说今年咱们县里的先进个人,直接就给赵军了。” “我的妈呀!”周春明被楚安民的话吓了一跳,今年这才过去几天呐,先进个人就定下来了。 关键还是县里的! 虽然山河县的主要经济产业支柱就是林业,但山河林业局也不是每年都有人能被县里评为先进个人的。 “老周,你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楚安民再次催促周春明召回赵军,并道:“完了下礼拜一呀,你让他上局里来一趟。” “行,行,楚局,我知道了。”周春明撂下电话,紧忙给远在双马架林场的范志生打电话。 在电话接通后,周春明把情况和范志生一说,范志生当即应道:“行,老周,我这就往那堡子打电话,正好我们那山场技术员,今天上他老丈人家去了。” 这年头,通讯也不方便。 之前范志生往永安屯打电话,赵军答应他会去韩宋堡子。自那之后,俩人就再没联系过,范志生也不知道赵军去了没有。 但范志生不好再打电话问了,于是就让山场技术员洪闻亮带着媳妇回娘家看看。 洪闻亮的媳妇,就是麻脸老汉韩凤仁的闺女。两口子回去,看看赵军去了没有。如果去了,问问赵军有什么困难没有。 当范志生的电话,打到韩宋堡子大队部的时候,宋祥臣和韩凤仁这两个老头子正在大队部里吵架呢。 一听电话来了,韩国正忙招呼两个老头儿,道:“爸、宋叔,你们快别吵吵了,来电话了。” 两个老头子不吵了,但却大眼瞪着小眼。 韩国正接起电话,就听那头问是不是韩书记。韩国正应了一声,范志生也自报家门。 两人简单地寒暄两句,范志生问洪闻亮到了没有,韩国正说他姐夫已经到了,现在在他家里呢。 范志生想了想,就没找洪闻亮,而是直接问韩国正说:“韩书记,那个啥……赵军去了没有啊?” “他来了,范场长。”韩国正道:“但他一早就走了。” “走了?干啥去了?”范志生一怔,他不认为赵军能这么快就能将那三只东北虎都解决了。 “他回家了,范场长。”韩国正一笑,道:“我们本来说留他住些日子,但他不干,非说家里有事儿。” “那你们堡子的事儿解决了吗?”范志生问,韩国正道:“解决了,范场长。” “嗯?”听韩国正这话,范志生眉头微皱。如果是赵军解决的,韩国正得谢谢自己呀。 而这时,只听韩国正继续说道:“仨东北虎,死俩、跑一个。” “哎呦……”范志生有些惊讶地问:“谁打死的?” 身为主管生产的生产场长,范志生也怕管辖林区闹东北虎、闹熊瞎子。问问哪个炮手有这般能耐,以后有事还能多一个选择。 可让范志生没想到的是,韩国正道:“就赵军他爸,赵有财。” “谁?”范志生不是没听清楚,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微微笑道:“赵有财?他跟赵军去的?” “不是,他是我们堡子宋叔找来的。”韩国正说:“那赵有财挺厉害,听我们那民兵说,他进沟就给那俩虎干死了。” “你整岔劈了吧,韩书记?”范志生难以置信地道:“是赵军打死的吧?咋能是赵有财呢?” “真是赵有财。”韩国正道:“打虎天王赵有财。” “啊?”范志生这回是没听清,紧接着便问:“那什么王是谁呀?” 他以为韩国正刚才说的是两个人呢。 “是打虎天王,赵有财。”韩国正道:“打虎天王是赵有财外号。” 说到此处,韩国正还有些纳闷地问:“范场长,原来你们都一个林区的,你不知道吗?” “你可拉倒吧,呵呵呵……”范志生笑声中带着些许嘲讽,道:“还打虎天王?他外号叫屠牛炮!” “啊?”韩国正呆住了,他看了韩凤仁和宋祥臣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范场长,整差了吧?” “什么整差了?”范志生道:“就我来的前一个月,他上山给人家套户的大青牤当马鹿磕死了。” 韩国正:“……” 这时,范志生继续说道:“完了他搁那么跑了,套户找到把头,把头找的我,我还上山给他处理这事去了呢。” 范志生这么说,就由不得韩国正不信了。 而这时,范志生又问韩国正,道:“韩书记,是不是赵军打的虎啊,让他爹顶上了。” 对范志生而言,他更希望那虎是赵军打的,毕竟赵军是他请来的。 “这个……”听范志生这么一说,韩国正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 此时的赵家父子,正在五道沟北山堡外的集市上。 赵有财路过这里,说啥非要喝碗大碴粥。赵军拗不过他,只能驮着他爹来到那粥摊上。 还是三分钱一碗、五分钱两碗,赵有财放下五分钱要了两碗,大方地请赵军吃大碴粥。 虽然刚吃过饭不久,但外面这么冷,喝碗热粥暖暖身子总是好的。 可赵军一看那碗也不刷,他实在喝不下去。 赵有财可不管那个,唏哩呼噜地喝了半碗粥,然后大声问那摆粥摊的老太太说:“老大姐,今天喝粥的少了吧?” “嗯呐。”老太太一努嘴,道:“每天这前儿,半锅都卖出去了。” “知道为啥不得?”赵有财问,老太太反问:“为啥呀?” 赵有财一手端碗,一手往韩宋堡子方向一比划,道:“韩宋堡子那边儿集开了。” “啊?”老太太一怔,下意识地往韩宋堡子方向看了一眼,诧异地道:“他们那边不有虎妈子吗?” “让我打死了,呵呵呵……”铺垫了许久的赵有财,终于甩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啥?”不光那老太太吃惊,旁边长条板凳上,喝粥的、歇脚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有财。 平常的赵有财,是个挺沉默寡言的人。但此时的赵有财,却是恨自己没有李如海之能。 赵有财看向赵军,想让自己儿子帮着垫个话,可这时候的赵军,抱着肩膀、歪着头,看着那大柳树的树头上面。 “这儿子养着什么用?”赵有财腹诽一句,然后看向众人,最后对那老太太说道:“前天我在你这儿喝的粥,碰见的他们堡子老韩头儿么。” “啊,韩大麻子!”老太太似乎想起来了,看着赵有财说:“四道沟那块儿,不好几个虎呢吗?都让你打死啦?” “我昨天打死俩、吓跑一个。”赵有财说完,溜碗边吸溜一口粥,那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打虎就好像喝粥一样简单。 “那你是真行啊。”老太太随口夸了赵有财一句,还不等赵有财递上话,就听老太太感慨地说:“以前啊,早些年我们这边儿哪个山头都有老虎。” “真的?”坐在赵有财旁边的一个歇脚妇女,问道:“那我咋没听说呢?” “你多点小岁数啊,你能听说啥?”另一张板凳上,一个带孩子的老太太道:“我听我爹说过,就以前要从咱这堡子上那韩宋堡子。就这么远狭,都得五六个人一起走,自己根本都不行。” “这么邪乎呐?”有人问,老太太点头道:“那你寻思啥呢?就五六个人一块堆儿走,老虎从沟里蹿出去,说拽个人走,就拽个人走。” “嗯呐!”卖大碴粥的老太太,用手中勺子往五道沟方向一指,道:“就这沟里,老虎啃的人骨头、野猪骨头、狍子骨头全是啊。那家伙一到伏天,恶臭、恶臭的,都特么呛鼻子。” “那后来那些虎呢?”问话的是赵军,他也被两个老太太描述的场景吸引了。 “你岁数小,你可能不知道。”老太太冲赵军一挥勺子,道:“解放前有个姓郭的,专门打老虎。” “那我知道,大娘。”赵军道:“不就打虎将嘛?” “嗯,就他。”老太太点头,道:“那人真尿性呀,三两天儿就整个虎。” 说着,老太太用手里勺子磕两下焖罐盖,道:“我爹跟我讲,老虎搁沟底下,那姓郭的就搁上边儿穿过去,根本都不怕。” “人家那是啥人物啊!”这时,旁边有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接话道:“那是打虎将!差一个虎,就打够一百了!” 众人这么一议论,瞬间将赵有财带起话题压了下去。 赵有财无奈地看着周围人,从这里就能看出赵有财这个人的性格很别扭。他明明想在人前表现自己,但还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刻意。 当然了,也是他业务不熟练。 要是李如海在这儿,一句话就能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侃侃而谈,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话掉在地上。 赵军抿着嘴,斜眼扫了他爹一眼,看到赵有财纠结的样子,赵军嘴角微微上扬。 “哎呦!”赵军猛地回身,装作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道:“爷们儿,刚才光捎你过来,你也没说你打虎啊。你能磕死俩虎,那你也挺尿性啊。” 赵军这么一喊,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啊,还行吧,呵呵。”端碗的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声,看向赵军的眼神,似乎在说:“好小子。” “你贵姓啊?”赵军向赵有财伸出手,道:“咱认识、认识啊,以后我们屯子要有大炮卵子、熊瞎子啥的闹事,我们也找你呗。” 赵军此话一出,周围人全都看着赵有财。赵军的话算是提醒他们了,三只东北虎将韩宋堡子闹的苦不堪言,难保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临到他们这里。 “我叫赵有财。”赵有财满意地看着他儿子,道:“我家是岭西,你到十八道岗子,到在永安林区一打听赵有财,都知道我。” 这个时候,赵有财可没敢提什么打虎天王,因为旁边人刚议论完打虎将,那中年人更是说打虎将平生打虎九十九。 赵有财的战绩,跟他儿子比还行,哪好意思跟人家比呀? 可架不住他有个好儿子,赵军大声问道:“赵师傅,你看那个郭威叫打虎将,你们岭西还有个伏虎将,那你有没有外号啥的呀?” 赵有财:“……” 国庆节我加更,并抽大裤裆药酒一斤! 国庆,中午我加更。 然后,咱还跟上个月一样哈,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10月8号晚七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在作者的话里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你找我领奖,运费啥的也都我包,大家放心就是。 还是一个一等奖,三个二等奖。 二等奖三名,奖品是圆枣子一箱,这玩意收到了一次别吃太多,要不然p眼子刺挠。 一等奖是一名,奖品也是圆枣子一箱,但多给一斤大裤裆药酒(四年份),我亲自泡的。 药酒我就不卖了,现在就剩个底儿,我就送福利了。抽奖谁中奖,就给谁。 别看是底儿,但兄弟们别嫌弃,精华都在这个底里了,用我们这边的话说,那叫福根啊! 我泡酒用的枸杞,是我自己种的。我们家这边没有山枸杞,过了岭吉林那边有。但我是种在自己家院子里,一年结好多。 灵芝是那年7月份那时候,我亲自上山采的。 鹿茸是鹿场朋友送的,鲜鹿茸带血直接切片,所以剩这些酒里像有小毛毛似的,那是鲜鹿茸上的毛。 这个不埋汰,兄弟们放心,我这人稍微有点洁癖,不干净东西绝对不做吃喝。 就那鹿枪,是纯马鹿枪。在放酒坛子里之前,我都用高度白酒洗过。 至于人参,是我那年自己抬回来,是苗趴货,我十五岁混参帮的时候,一个小捻子让我密起来了。六年前,我起出来的,纯的野山参。 咱们不说别的,就这酒喝完了,不能穿牛仔裤,要不顶的慌。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虽已不在江湖 但江湖仍有他的传说(国庆加更) 在北山堡通往北峰堡的小路上,过往行人好奇地看着这样的一幕。 一辆幸福250摩托车载着两人,坐在后面那人,不断地捶打着骑车的人。 刚在集上挤兑完他爹的赵军,笑呵呵地承受着这一切。 车速不快,打打闹闹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堡子外面的路都是土路,坑坑包包的常有。眼看前面有个小土包,赵军不但不减速,反倒给油冲了过去。 剧烈的颠簸,让赵有财身子一震,一头撞在赵军后背上。 赵军穿的很厚,没把赵有财撞的多疼,但赵有财生气呀。 “小犊子!”赵有财挥拳又打,摩托车驶过,留下赵军阵阵笑声。 …… 永安林区。 一片鱼鳞松林子,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这片鱼鳞松,并非是原始森林,而是采伐后,营林培育、种植的鱼鳞松。 这些鱼鳞松长得细高、细高,再加上它是常绿植物,冬不落叶。那十二三米高的鱼鳞松成林便遮天蔽日,两人行路有些困难。 其中一人欲以随身大斧开路,却被另一人拦住。 “可不行,这要让那帮护林员看着找茬,得收拾死咱俩。”说话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的棉袄、棉裤上打着不少补丁,看样子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但他肩背一棵16号猎枪,又像是个猎人。 “姐夫,这也太特么难走了。”手拿大斧这人,年纪约在二十五六岁,他身材魁梧,个头得有一米八十。 他不光拿着一把丹东产的镜面大斧,身上还背着一圈圈钢丝绳。 要不是个头不对,单看这套装备,活脱脱的一个张援民。 “难走也慢慢走吧。”那姐夫说道:“咱为了发财,咱就不能惹事儿。你要知道那些护林员可特么黑了,整不好再把咱熊胆逗扯去。” “姐夫啊,这话让你说的。”那小舅子皱眉道:“咱熊胆在哪儿呢?” “咱打着不就有了吗?”那姐夫倒是胸有成竹,道:“一大一小,大的那胆呢,咱卖个一千五六。小熊瞎崽子呢,咱给它抓住,不管是卖动物园还是马戏团,少说一个那都五六百。” “五六百?”那小舅子有些不相信地道:“谁要啊?” “有的是人要。”那姐夫斩钉截铁地说:“永安屯张援民,你知道不得?” “知道啊。”他小舅子脱口道:“那大虎b嘛。” “什么大虎b?”那姐夫道:“你去年一年没咋在家,你不知道。那人可现在可了不得了,一年整好几个黑瞎子。” “你可拉倒吧。”他小舅子不屑地道:“就他那两下子,还不赶我呢。还好几个黑瞎子?累尿血他!” “你真不知道。”那姐夫扒拉他小舅子一下,说:“去年刚一开春那工夫,他卖了两个小黑崽子,一个五百、俩一千,卖给他们屯子张占山了。” “啊?真的?”那小舅子惊讶地看着他姐夫,就听他姐夫继续说道:“咱今天抠这熊霸仓,要能抠出来俩小崽子,再加上那大熊胆,这就两千来块钱。这两千来块钱到手,咱两家这一年啥都不用干了。” “姐夫,你要这么说,那可是挺好。”那小舅子被他姐夫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吸引。 鱼鳞松布满了山坡,两人穿林子沿山坡而上,越往上林木相对越稀疏,周围大石头越来越多。 这一路上有来去两行人的脚印,两个人沿着脚印走入一片石塘带。 石塘带里也有人留下的脚印,两个人继续沿着脚印走了二百多米,来到一处乱石堆前。 那乱石堆下有一石洞,洞口内壁挂着白霜。 “就这儿!”那姐夫往洞里指了一下,指着白霜说道:“你看这挂的霜,这里肯定住熊瞎子了。” 他这话一出口,他小舅子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闪。 “你看你,这是干啥呀?”那姐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还没看着熊瞎子呢,就给你吓这逼样儿!” “我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他小舅子说实话了,有些抗拒地说:“那大熊霸出来咋整啊?” 说着,他手往南边一指,道:“永福那个李老三,不就让黑瞎子给挠了吗?爬到屯子外没劲儿了,冻死在那儿了。” “你别啥话都往出嘞嘞。”那姐夫嫌弃他小舅有些乌鸦嘴,道:“那赵军要能跟我来,我还用你呀?” 上山套悬羊踪的那天,赵军和邢三顺路跑了两趟业务。 其中有一个叫孔繁荣的老头子,说自己知道一处地仓子,那里有冬眠、分娩一个多月的母棕熊。 头一天正赶上下雪,孔繁荣上山探地仓子回来,把脚给歪了。 碰到赵军上门,孔繁荣就想让赵军和他儿子孔祥东一起去杀那地仓。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赵军感觉孔繁荣那人小气,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眼下那背枪站在地仓前的男人,正是孔繁荣的老儿子孔祥东,而另一人则是他的小舅子孙富贵。 眼看孙富贵畏畏缩缩,孔祥东去摘其肩上套挂的钢丝绳,道:“行啦,东西放这儿,你就走吧。” “别的,姐夫。”孙富贵一把按住孔祥东的手,道:“来都来了,我给你搭把手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孙富贵是害怕棕熊,但他更怕姐夫孔祥东发财而没有他的份。 说完,孙富贵自己将钢丝绳摘下来,然后问孔祥东说:“姐夫,你就说怎么干吧?” “咱刚才过来的时候,不看着那个放倒那鱼鳞松了吗?”孔祥东对孙富贵说:“你去给它拽过来,完了我在这洞口下个套子。” “下套子?”孙富贵听完,冷笑道:“姐夫,你这纯是七仙女跳皮筋——纯扯j8嘚儿!” “你特么咋说话呢?”孔祥东刚要急眼,却听那孙富贵道:“听说过套野猪、套狍子的,没听说过套熊瞎子的。别说这大熊霸四五百斤,就那二三百斤的黑瞎子,你也套不住啊。” “你懂个鸡毛!”孔祥东道:“一股钢丝绳不行,那我搁两股钢丝绳能不能套住?” 孔祥东此话一出,孙富贵咔吧、咔吧眼睛不吭声了。 这时,孔祥东又问:“三股行不行?” 这句话,问得孙富贵连连点头。 “行,姐夫。”孙富贵点头,道:“这能套住,你脑瓜儿真好使。” “唉呀。”听孙富贵如此说,孔祥东轻叹一声,道:“你姐夫还真没这脑瓜,这是去年我在77楞场干短工前儿,听张援民说的。” “啊?”孙富贵又一次从自己姐夫口中听到了张援民的名字,而且听孔祥东的语气,他对张援民是推崇备至。 这时,孔祥东斜了孙富贵一眼,道:“你别觉你挺大个子就咋地了,到见真章前儿,你未必赶那小锉把子。就去年开春杀熊仓子,他领四五个人到那儿,嘁哩喀喳就给那黑瞎子攮死了。” “攮死的?”孙富贵无比震惊,却见孔祥东点头,道:“嗯呐,拿刀攮死的,完了几个人就给胆卖钱分了。” 孔祥东说这话时,一脸的羡慕。 “哎呀妈,这人挺恶呀!”孙富贵算是隔空夸了张援民,然后对孔祥东道:“姐夫,那给那大熊霸套上以后呢?” “磕它呀!”孔祥东摸了摸背着的16号猎枪,道:“要不我咋找李老三媳妇借这么个枪呢?就刚才咱看那倒木,不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呐?那大熊霸再猛吧,它刚出仓子拽那倒木也吃劲。” 说着,孔祥东一指不远处的石砬子,道:“它出仓子奔我来,我往那后边一猫,它拽老倒木咋过来?” 听孔祥东如此说,孙富贵顿时眼前一亮,觉得这办法可行。 “姐夫,那你跟我去吧。”孙富贵说:“那么沉的倒木,我自己也整不动啊。” “那走吧。” 这俩人转身往回走,到鱼鳞松林子与石塘带交界处,不知被谁放倒的鱼鳞松,就躺在那里。 孔祥东指挥孙富贵,使丹东大板斧将树头、树枝打掉,多余的枝叶打掉。留下四米半长,粗似人大腿的一截鱼鳞松木。 这倒木被放倒不止一年,在这里风吹、日晒,倒木都干透了。 这样一来,这截松木也就没有一百五六十斤了,重量刚刚过百。 但它长,按照孔祥东的想法,棕熊拖着这截木头在石塘带里行走,只要有凸起的石头,必会被卡住。那样一来,棕熊就动不了了,孔祥东便能多得一次开枪的机会。 再加上棕熊出洞时的一枪,孔祥东就有两次打枪的机会,他感觉凭自己本事,两枪足以取棕熊性命。 说干就干! 孙富贵在前,将麻绳绑在倒木上,用力地向前拖拽。孔祥东在后,用根大棒子支、撬、推着倒木前行。 回到熊仓洞前,孔祥东将钢丝绳卷成三圈套子。由于洞口是立着的,所以钢丝绳套也得立着。 孔祥东早有准备,他将两根卡巴拉棍放在洞口两侧,支着钢丝绳套。 这样大棕熊从洞里出来,就会一头钻进套子里,随着棕熊移动,钢丝绳套系着的倒木会延缓棕熊脚步。 都布置好了,孔祥东从挎兜子里掏出两个双响子,将其交在孙富贵手中。 “富贵,去!”孔祥东向熊仓子那边一挥手,将双响子接在手中的孙富贵重重一点头,然后走到洞前,点燃一个双响子将其丢入洞中。 洞口向内、向下延伸三米左右,一只大棕熊正蜷着身子闭目熟睡。 在它怀里,有两个小家伙还在动。 大熊钻进仓子冬眠、分娩互不耽误,它是该生生、该睡睡。 但出生在仓子里的熊崽儿不行,它得从母乳中汲取营养和能量来维持身体消耗。 按照孔繁荣提供的消息,这只棕熊属于早产。永安林区落头场雪,它钻进洞里就生了崽子。 如今过去一个半月,小棕熊已睁眼,并且体重都达到了二十斤往上。 此时母熊怀里的两只小熊,雄性的偏大,体重大概在二十五斤左右;雌性的偏小,体重也超过了二十斤。 两只小熊眯着眼睛在母熊怀里喝奶,母熊则处于冬眠之中。 忽然,一物“嗖”的一声窜到母熊头顶,两只小熊嗅到了一丝怪味,它们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熊瞎子嘛,瞎不是一天、两天的,打小它就瞎。 “嘡!”那双响子猛地弹起来,在两只小熊头顶炸响。 这可把两只小熊吓坏了,它们扑腾地爬过母熊身体,“嗷嗷”叫着向洞外跑去。 这时,母熊被炮仗惊得睁开了眼睛,它茫然了片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俩孩子呢。 熊跟人一样,睡得久了,胳膊、腿儿都不怎么听使唤,母熊踉踉跄跄向洞外爬去。 而此时,孙富贵已跑到了端枪的孔祥东背后。 “姐夫,我一下子就熊瞎子蹦出来了。”孙富贵大声邀功,然后就听孔祥东喝道:“别特么逼逼!” 说完,孔祥东屏住呼吸,透过枪星瞄着洞口,只等棕熊探出大半个身子就开枪。 可就在这时,一团黑影从洞中蹿出。 孔祥东心中一惊,下意识扣动扳机。 “嘭!” 这一枪打的真准,子弹正中小棕熊脑袋。 随着独头弹穿过小棕熊头颅,雄性小棕熊脑瓜崩裂,白的、红的崩得到处都是。 “什么玩意?”孔祥东每年都参与民兵打靶,他的枪法属实不错,但他打猎的经验少。 一枪给那小棕熊爆头,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呢。 就在这时,另一只小棕熊从洞中蹿出。 孔祥东布的套子是给大熊的,小熊都顺利地从套子圈口中蹿了出来。 这小熊自生来第一次见天日,又处于惊恐当中,它吱吱地转圈到处跑啊。 同样是没经验,此时孙富贵就想起他姐夫说的,张援民卖两只小黑熊,总共卖了一千来块。 孙富贵脑瓜一热,扑奔小棕熊而去。 他是要效仿李虎、邢智勇,要来个生擒小棕熊。 这刚满月的小棕熊爪牙未齐,还真有生擒的机会。可这时,大棕熊出来了! “吭!”大棕熊出洞的一瞬间,它是蹿出来的。 这一蹿,就将套子套在了身上。但一子亡、一子在逃,大棕熊不管不顾地直取孙富贵。 那一百斤的倒木,直接被愤怒的大棕熊拖了起来。 “哎呦我艹!”孙富贵见事不好,弃了小棕熊便奔孔祥东。 “嘭!” 匆忙换好子弹的孔祥东,又是一枪打出,这一枪擦着熊耳朵过去,险些又是一枪爆头。 孔祥东从那枪星中就能看到棕熊并未中枪,他将枪一撤,随手撅开枪把的同时,转身就跑。 一边跑,孔祥东一边喊道:“富贵,分开跑!” 说话间,俩人一向左,一向右。 一阵恶风卷过,大棕熊从两人中间冲过去了。大棕熊惯性大,想刹车不易。 可这时,四米半长的鱼鳞松木贴地横扫,没扫到孙富贵,却是扫到了孔祥东小腿。 “啊……”一声惨叫,回荡在石塘带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八戒力擒棕熊 孔祥东一边跑,一边往枪膛里塞子弹。等他合枪在手,准备找机会再给那棕熊一枪时,鱼鳞松木扫在了他的小腿上。 孔祥东向后仰倒在地,整个人砸在石塘带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摔得孔祥东惨叫的同时,16号猎枪脱手而飞。 棕熊猛地一个转身,这时那四米半长的鱼鳞松木,还真就按照孔祥东的设想,被两块凸起的石头挡卡住了。 “吭……”棕熊愤怒的发出一声咆哮,它向前一蹿,那三股钢丝绳死死勒进它肉里。 棕熊吃痛,猛地将身一纵,就听嘎嘣、嘎嘣声响,拴在鱼鳞松木的上钢丝绳折了。 “吭!”棕熊纵身来到孔祥东面前,庞大的身躯往孔祥东身上一压。 “哎呦我艹!”刚才后脑遭受撞击,一阵眩晕过后的孔祥东刚回过神。 眼看一张大熊脸压下,孔祥东挥开双臂,使出一通王八拳,连向熊鼻子上打去。 他这一顿操作没毛病,鼻子是熊的弱点,孔祥东要是有几拳闷在熊鼻子上,没准这熊真就弃他跑了。 但怎奈他没打着。 大棕熊一巴掌扫出,孔祥东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富贵救我!”孔祥东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救,想叫他小舅子来救他。 孔祥东的声音在石塘带中回荡,紧接着是一声惨叫。那棕熊骑在孔祥东身上,脸对脸咬下,一口咬碎了孔祥东的下巴。 然后,这棕熊坐起身,一双大爪子左右开弓,几下就将孔祥东挠成了土豆丝。 “吭……吭……”感觉孔祥东无了声息,棕熊从其身上下来,以叫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原本两只小棕熊,一只被孔祥东爆了头。另外一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此时已无了踪影。 大棕熊身上勒着三圈钢丝绳,钢丝绳勒进它肉里,棕熊每走一步都疼。 而绑鱼鳞松木折了的那截钢丝绳,拖在棕熊身下,所过之处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棕熊走到死去小熊身前,口中发出哀伤的嚎叫。过了十多分钟,棕熊才迈步向远处走去。 山风呼啸,石塘带一处石砬子下,一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这人身体动了一下,很快他哼哼唧唧地抬起头,轻声唤了声“姐夫”。 他正是那孔祥东的小舅子孙富贵。 原来此人并未临阵脱逃,只不过之前与孔祥东分开跑时,他一脚踩进了石头缝子里。 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栽去。 这一栽,摔得孙富贵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寒风一吹,孙富贵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他撑着身子试图起身时,才发现自己一只脚还在石头缝里插着呢。 而当他将脚从石头缝里拽出来,才发现这只脚没有了知觉。 “姐夫!姐夫!”孙富贵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孙富贵挣扎着起来,那只脚已经不能着地了,他强挺着往前踉跄两步,却见一人躺在不远处。 “姐夫!”孙富贵连扑带爬地来到孔祥东近前,只看一眼,差点将他吓昏过去。 只见那孔祥东的整张脸,外加前胸都已经烂了,血肉模糊,甚是恐怖。 “姐夫!”孙富贵哀嚎一声,随即踉跄两步,捡起了孔祥东丢在地上的枪。 孙富贵拄着这枪,走不多远又捡起了孔祥东支鱼鳞松木的大棒子。 孙富贵将枪背上,拄着那根棍子往石塘带外走。 不是孙富贵冷血,他姐夫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救了。孙富贵自己身上还有伤,他必须得赶紧下山回家,然后找人上来给他姐夫收尸。 孙富贵踉踉跄跄地出石塘带、穿林子往下走。 孙富贵一只脚无法着地,行路实在困难。那鱼鳞松林子里路又难走,他走出林子,足足花了两个小时。 出了林子,孙富贵沿着运柴道往下走。他刚过去十多分钟,从运柴道的上头下来一人。 孙富贵一米八大个,个子就算高的了。而这人,比孙富贵还高出一头。 只见他肩背一棵56式半自动,大步流星步速度极快,都赶上一般人小跑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儿,香两岸……”李宝玉吭歌走路,越走越来劲儿,越走越快。 赵军离家之前,遇上西山屯的氓流子来家卖狐狸皮。当时赵军就告诉他们了,再打着皮子在家等着,等自己哪天过去收。 但人哪能都那么听话呀? 有主意正的,打着狐狸皮就往赵军家送。 所以,王强一直在赵家陪着王美兰。溜悬羊陷阱的任务,就落在了李宝玉身上。 他早晨坐养路工的通勤车到三工段,然后连跑带颠地过永兴界,到青石顶子那边儿溜悬羊陷阱。 连着两天,那悬羊陷阱也没抓住悬羊。无功而返的李宝玉,也不等通勤车,自己沿着爬犁道就下山了。 “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李宝玉的声音粗犷,唱的歌完全不在调上,但唱出了心中的喜悦。 可能被李宝玉歌声吓的,忽然那林子边上“嗖”的一下,蹿出一道黑影。 “嗯?”李宝玉脚步一顿,上半身微弓,口中念道:“迎接它的有猎枪!” 说话间,李宝玉肩膀一晃,56式半自动离开他肩膀向前一甩。 李宝玉端枪在手,小心翼翼地向道一旁的柞树后摸去。 刚才那东西一闪而过,李宝玉看其体型,估摸着应该是只大獾子。 至于为什么本该冬眠的獾子,会在外面晃荡。这问题也很好理解,熊瞎子还有走驼子的呢,何况獾子呢。 没准是哪帮人抠獾子,跑了一只呗。 当李宝玉靠近柞树时,一只小棕熊自树后蹿出,沿着运柴道就往下跑。 “小黑瞎崽子!”这回李宝玉看清楚了,那是只小熊。但他没看到那小熊胸前,就不知道这是只小熊霸。 “哪里走!”李宝玉迈开大步,直奔小棕熊追去。 永安四绝,绝非浪得虚名。 别看小棕熊长了四条腿,但刚跑出十二三米便被李宝玉追上。 小棕熊惊慌之下,欲改路而逃,但被追上它的李宝玉,一记扫堂腿踢在屁股上。 小棕熊身子一歪,紧接着整个熊便被李宝玉揪着后脖子提在半空。 “嗷嗷……”小棕熊一边叫,一边蹬腿,一边使双前掌去挠李宝玉抓着它的手。 “啪!啪!”李宝玉两巴掌甩过去,就像之前大棕熊抽孔祥东一样,抽得小棕熊双臂发麻。 紧接着,李宝玉将小棕熊往旁边的柞树上一按,提膝顶住小棕熊尾巴根,一手掐着小棕熊脖子。 小棕熊被牢牢按在树上,四掌下意识地抱住树。 此时,李宝玉将空出的手伸进挎兜子,掏出一根绳子来,将小棕熊两只前掌绑在一起、两只后掌绑在一起。最后,又绑住了熊嘴。 然后,李宝玉将小棕熊往自己脖子后一搭,小棕熊肚皮贴着李宝玉脖子,捆在一起的一双前掌在李宝玉左肩,一双后掌在李宝玉右肩。 李宝玉捆它的时候,两边各留一节绳头,李宝玉一手拽着一节绳头,扛着小棕熊,吭着歌往家走去。 “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无限好喽喂。”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姓家奴李如海 营林保卫赵有财(8k保底+补更) 当李宝玉将小棕熊按在树上捆绑的时候,孙富贵已经搭上了从旁边小岗岔上下来的爬犁。 要不然以李宝玉的脚力,不出半个小时,必能撵上那孙富贵。 李宝玉背着小棕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进到屯子里不着急回家,而是绕路直奔王富家的小卖店。 路上碰到老齐大婶,远远看到李宝玉背着个毛乎乎的东西,当即喊道:“宝玉呀,你上山打着啥啦?能不能给我整块肉啊。” “大婶子,这可不能啊!”李宝玉大声回答。 你说不能就不能呗,这小子却两步蹿到吴冬霞面前,将身一侧道:“你看这啥?” 随着李宝玉一侧身,一个小熊脑袋向吴冬霞脸上撞来,惊得吴冬霞后退一步。 “哎妈呀!”吴冬霞惊叫一声,惊魂未定地指着李宝玉,道:“宝玉,这是小黑瞎子!” “错!”李宝玉笑着纠正,道:“这是小熊霸!” “啊?”吴冬霞一怔,惊讶地看着李宝玉,问道:“宝玉,这你抓的?” “啊!”李宝玉咧着大嘴,笑呵地应了一声,道:“是我抓的!我今天上山回来,一走一过……” 说到这里,李宝玉顿了顿,道:“就听山风呼啸,随着那山风,一阵呜咽声……” 李宝玉正要对自己抓熊的事大吹特吹时,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老齐大嫂、宝玉,你们干啥呢?哎呀,宝玉,你整的啥呀?” 未见其人,光听声音,李宝玉就知道是谁,并且心生退意。 来人是王大龙的情妇,孙大下巴的遗孀姜晓兰。 这样的俏寡妇,李宝玉可不敢沾,简单寒暄两句后,他便扛着小棕熊跑回了赵家。 赵军家这一年,没少养野生动物,但随着狍子、松鼠被卖、被宰。如今赵李两家,就只剩下豺、黑熊、猞猁这三种猛兽了。 到今天为止,小黑熊到家两个月,小猞猁到家三个月,豺到家的时间甚至更久。 如今,赵军狗帮已经熟悉了它们的气味。尤其是小黑熊和小猞猁,每天一帮人摆弄它俩,它俩身上都带着人的气味,即便凑到狗跟前,狗也不会轻易咬它们。 可今天李宝玉背回这只小棕熊,浑身上下都是野兽的气味。 他从东边过来,还没到赵家万朵腊梅开的篱笆帐,赵李两家的狗就炸锅了。 狗这么叫,王强连忙从屋里出来,一看李宝玉背回来一个二十多斤的小棕熊,王强也是吓了一跳。 王强有经验,他也懂棕熊、黑熊都是进入腊月才生产,这小棕熊这么大了,一看就是早产儿。 同样是早产儿,赵军家的小黑熊没睁眼睛就和人在一起,睁眼睛就看到一屋子人,所以它不怕人。 再加上天天这个抱、那个揉的,给小黑熊血脉中残存的野性给整没了。 可这小棕熊不一样,它没见过人,它见谁都害怕。别看它小,野性十足。 没有办法,只能再到屯部借个大笼子,将其装在笼子里。然后送到张家别院,点着屋里的火炕,防止小棕熊冻死。 至于吃喝,则专门挤羊奶喂它。 王强和李宝玉安顿完小棕熊,都已经五点多了。李宝玉进屋,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 这时,李如海回来了。这孩子今天休息,满屯子地给赵家商会跑业务去了。 “哎呀!”进屋摘下旱獭帽的李如海,侧身往炕上一坐,伸手去夺李宝玉手中的茶缸子。 李宝玉将茶缸往回一拽,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容,并将茶缸子递到李如海面前。 李如海瞄了他哥一眼,拿过茶缸子喝了口水,然后对李宝玉说:“哥,听说你抓住小熊霸啦?” “嘿呀!”李宝玉眉毛一挑,问道:“你咋知道呢?” “呵!”李如海手捧茶缸,得意一笑,道:“这屯子有啥风吹草动,能逃过我的耳目?” 一旁的王强,笑呵呵地看着这哥俩斗嘴,就见李宝玉故作惊讶地问李如海,道:“如海,那你听着屯子人送我那外号了吗?” “外号?”李如海看着李宝玉,反问道:“你不有外号了吗?” “我特么……”李宝玉双拳一握,吓得李如海紧忙改口,道:“啥外号啊,哥?” “咳!”李宝玉清下嗓子,道:“他们说我身高力大,又有擒熊之能,故而人送外号‘擒熊金刚’李宝玉。” 西屋就他们仨,李宝玉话音落下,却是没人接茬,一时好是尴尬。 但见李宝玉眼神越来越不善,李如海忙道:“哎呦,我哥太nb了,你等下礼拜我上班,我高低给你宣传、宣传。” 李宝玉闻言一笑,却见李如海一手端着茶缸,一手大拇指指肚在食指、中指的指肚上连搓。 这是要钱的手势。 “你这小子……”李宝玉刚要批判李如海两句,就见李如海笑道:“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我特么不用你了!”李宝玉断然拒绝了李如海的索贿。 就在这时,王美兰从外屋地进来。 一看王美兰,李如海连忙起身,随手将茶缸放在炕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双手呈送到王美兰面前,道:“大娘,今天收获颇丰啊。” “我看看。”王美兰接过小本,打开一看。该说不说的,李如海虽然不懂正规的记录格式,字写的也不好看,但他记录十分清楚、明了。 “如海。”王美兰惊讶地看着李如海,问道:“这没有水分吧?” “绝对没有!”李如海小脸上满是严肃地向王美兰做主保证,然后指着本上记录的人名和后面的数字,道:“大娘你看,这是屯西老阎三婶儿提供的。” 王美兰一看,那里写着黄叶子二十五张。 这时,李如海继续说道:“他们家现在就有二十五张黄叶子,今天老阎三叔他们爷俩又上山了,晚上搁山里上窝棚找个宿儿,明天才能回来。” “啊……”听李如海这么说,王美兰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问道:“如海,你写这数都是保的呗?” “嗯呐!”一看王美兰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如海重重一点头,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大娘,我寻思咋地呢?那东西收咱家来,咱们还得经管不说,它也压钱呐。所以我跟他们订的,是咱过小年之前,再挨家挨户地收。” 这年头和解放前还不一样,解放前山民进城卖皮子,还顺带买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而今各个屯子都有小卖店,完全可以供给生活所需的必需品。山民们进城卖皮张、山货纯属无奈之举。 这年头,尤其是冬天,进城不是溜达、不是享乐,而是遭罪。 王美兰愿意收皮张、山货,而且价格还不低,这就免去了山民们往城里跑,山民们都很乐意将东西卖给赵家商会。 王美兰翻看着小本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王美兰越看越是惊讶,她问李如海道:“如海,这都是你今天跑的?” “正是!”李如海站直身板,道:“昨天我跟车回来的晚,下午光宣传……” 说到此处,李如海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道:“光宣传我大哥上电视的事儿了!” 听李如海这话,李宝玉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昨天晚上因为没上电视还骂骂咧咧呢,这一会儿就变成宣传赵军了。 而王美兰却是很高兴地拍了下李如海肩膀,笑道:“如海,干得好!” 昨天别人都没上电视,但她儿子上了,而且还露大脸了,王美兰比谁都高兴。 李如海咧嘴一笑,就听王美兰道:“如海,明天的股东大会,你也列席参加!” “啊?”李如海右手连续轻点自己胸口,一脸惊喜交加地问王美兰,道:“大娘,我也能参加?” 股东大会,肯定是股东参加。在王美兰的带动下,各家各户都决定入股。 像李家,金小梅和李大勇会拿出五千块钱来入股。这五千里,并没有李宝玉的钱,都是两口子攒来的。 其中,一半为李大勇历年工资,另外一半是前年年底,金小梅从李大勇棉袄、棉裤里拆出来的。 比起这两口子,李宝玉更有钱。但因结完婚就要分家单过,所以李宝玉留下了一些过日子的钱,然后将剩下的六千五百块全投进了赵家商会。 这样一来,李家五口人有三人都是赵家商会的股东,只有李如海和李小巧不是。 李小巧也就罢了,那还是个孩子。李如海虽然也是个孩子,但他干的都是大人干的事,他也只有在卖乖的时候才承认自己是个孩子。 怎奈囊中羞涩,兜里那几百块钱,李如海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投资。 此刻听王美兰说,自己也能参加股东大会,李如海激动地都不行了。 这倒是说有多大荣誉,关键别人都能参加,我参加不了,我就闹心。 “你好好工作。”王美兰将小本子还给李如海的同时,丢给他一根胡萝卜,道:“干得好的话,大娘不会亏待了你。等分红前儿,大娘搁我那股里给你分点儿。” “哎呦,大娘!”一听有钱分,李如海更激动了,单手攥着小本,双手向王美兰抱拳道:“知遇之恩呐!” “什么玩意?”王美兰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听到有个恩字,王美兰知道这孩子大概意思,当即一笑道:“你上着班,完了还得忙活咱商会的业务,大娘能亏待了你吗?” “大娘!”听王美兰这么说,李如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再次向王美兰抱拳,道:“如海并非一般的庸人。” 说这句话时,李如海扫了旁边的李宝玉一眼。 李宝玉:“……” 李宝玉刚起身,就听李如海道:“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今蒙大娘不弃,如海愿弃此门卫,与大娘共图大业!” “啊?”他这半文半白的话,王美兰没听懂,只道:“你大爷不行,你大爷那人不带跟咱掺和的。” 王美兰的话,听得李如海一愣,听得李宝玉呵呵直乐。 “大娘,他说的不是大爷,是大业。”李宝玉笑着一指李如海,对王美兰说:“他说他门卫不干了,完了给你跑业务。” “净扯淡!”王美兰眉头皱起,没好气地道:“那能行吗?那好好的班儿,咋能不要呢?” 这时,在外屋地一边切菜,一边听热闹的金小梅,拿着菜刀就过来了。 “李如海,我告诉你啊!”金小梅指着李如海,喝道:“你那工作都有编的,你要嘚瑟没了,你看我不整死你!” “妈!”李如海抬手向旁边的李宝玉比划一下,然后道:“我也跟我哥似的,跟我大哥干营林保卫去呗。” “那哪还有名额了,孩子。”王美兰扒拉李如海一下,道:“你六叔那个名额,不都给你哥了吗?” “大娘,我有办法。”李如海道:“我听说刘金勇手里头还有个名额,明天我找他去。” “你找他能咋地?”金小梅问道:“你找他,他凭啥把名额给你呀?” 对于李如海要换岗的事,金小梅没有什么太大意见。门卫也不是啥好活,不光挣得少,地位还低。 相比之下,营林保卫那岗位更好,但就是需要跑山呢。不过想想,赵军他们也不能让李如海去磕山牲口。 “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定叫那刘金勇将名额拱手奉上!”李如海如此说,但他心里想的是,自己手里还有几百块钱,就是买也把那名额买来。 听李如海如此说,王美兰看向金小梅,金小梅也看着王美兰。 这时,王美兰从兜里掏出那小本,将其交在金小梅手中,道:“弟妹,你看如海办事真挺像样儿。” 金小梅打开小本看了两眼,然后对王美兰说:“嫂子,我是没啥意见。但这孩子……也不能巡林子啥的,到时候……” “唉呀!”王美兰拉过金小梅的手,打断金小梅的话,道:“弟妹,你说这话不多余嘛。你看那几个人,不是他哥就是他舅,谁还能让他往前冲啊?” 听王美兰的话,金小梅一笑,道:“嫂子,那就让他给咱跑业务去。” “那必须的。”王美兰、金小梅短短几句话,就将李如海的事给定下来了。 李如海心中暗喜,他上班这三四个月,对林场的新鲜劲儿过了,感觉在场子里也没啥意思了。 而且他上一个班,得在林场待两天,要是能花点钱换个工作,到时候穿梭在各个家属区跑业务,那多有意思? “大娘!”高兴之余,李如海习惯性地对王美兰表忠心,道:“如海愿效犬马之劳!” “这孩子,不行说那话!”王美兰冲李如海一甩手,道:“又狗又马的,那是干啥呀?” 李如海一愣,李宝玉笑着对王美兰说:“大娘,他也就那么一说。” 说着,李宝玉斜了李如海一眼,道:“他跟我哥哥也这么说过。” “嗯?”王美兰一怔,李如海还来不及解释,就听王强道:“好像跟我姐夫也这么说过。” “你这小子!”听了王强的话,李宝玉嘲笑李如海道:“纯纯是三姓家奴嘛。” “我不是!”三姓家奴这个词的侮辱性很强,李如海气呼呼地嚷了一句,他忽然想到一事,便理直气壮地说:“我大爷、我大娘,还有我大哥,他们仨不都一家的嘛?我怎么就三姓家奴啦?” “嗯?”李宝玉愣住了,这孩子的辩解无懈可击呀! …… 与此同时,张援民家。 杨玉凤、小铃铛,娘俩从外面回来,就听躺在炕上的张援民问道:“那小熊瞎子咋样啊?吃没吃东西?” “没吃。”杨玉凤道:“闺女不搁那盆上划个线么,我俩看那奶没下去。” “没饿到时候。”张援民道:“饿急了,它就吃了。” 听张援民这么说,杨玉凤也没再打岔,她解下头巾后,就到外屋地掀开锅盖,从帘子上往下捡蒸的地瓜和熘的馒头。 帘子底下炖的是酸菜、冻豆腐,在杨玉凤捡主食的时候,小铃铛来到碗架前,打开碗架门从里面拿碗筷。 小铃铛拿着碗筷进屋,杨玉凤端着装主食的盆紧随其后。 小铃铛上炕摆碗筷,杨玉凤放下盆又出去外屋地盛菜。 这时,张援民问小铃铛道:“闺女,你叔、你解叔还都没回来呐?” “没有呢。”小铃铛道:“我李叔来前儿,你不都问一遍了吗?” “唉呀!”张援民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杨玉凤端着装菜的盆进来,听张援民叹气也没理他。 “媳妇。”张援民问杨玉凤说:“明天开大会你去呀?” “我不去,你去呀?”杨玉凤语气并不是太好地说:“你啥意思,你还想让我们娘俩抬你去呀?” 说完,杨玉凤侧身坐在张援民枕头旁。正常的话,接下来杨玉凤会盛菜、拿馒头先喂张援民。等张援民吃完,她再吃。 可这时,张援民长叹一声,道:“大丈夫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我却缠绵病榻之上。” 听他这话,杨玉凤、小铃铛齐齐一撇嘴,杨玉凤往盛完酸菜的碗往自己面前一撂,夹起馒头自己狠咬了一口。 小铃铛瞄了她妈一眼,夹过一块蒸地瓜。 “哎?”看那娘俩吃上了,张援民也不管什么建功立业了,忙喊杨玉凤道:“媳妇,你咋不喂我呢?” …… 岭南向阳屯,解家。 解孙氏、解臣、刘兰英、解英明,三代同堂坐在炕上准备吃饭。 “来,大孙儿!”见刘兰英端上来个大搪瓷盘子,解孙氏抄起筷子,在那软烂的红焖熊掌上挑下一块,送到解英明碗里。 解英明比解臣小不多少,绝对是大孩子,可他坐在那里阴沉着脸,摆着脸色给人看。 “你尝尝这个。”解孙氏夹熊掌送到解英明碗里,笑道:“这可香了。” 解英明沉着脸没说话,这时刘兰英端着菜进来,见此情形便数落自己儿子,道:“干啥呢,英明?你奶跟你说话呢!” “嗯……”解英明拉长音的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扒拉碗里的熊掌皮,然后吸溜一下进嘴里。 这东西口感跟猪手差不多,软烂入味。 “大孙儿咋样?”解孙氏一脸期待地问自己大孙子,道:“奶做的好不好吃?” 解英明看了他奶一眼,他奶从外面回来,属实有了变化,竟然能干家务了。 这可把解英明吓了一跳,只以为是什么脏东西上了他奶的身,差点去找出马的。 在确定他奶是他奶后,解英明又怀疑他奶有这般变化,是不是在外头处对象了。 他的胡思乱想,被刘兰英狠狠骂了一顿。 解英明虽然接受了现实,但对于他奶有家不回的行为,解英明始终无法认同。 对于他奶回家待了两天,竟然还要继续出去闯事业的行为,解英明更是无法接受。 “大孙儿啊。”解孙氏这辈子欺负闺女、欺负儿子,但她从来不欺负儿媳妇和大孙子,她知道解英明摆脸色是不想让自己走,于是便道:“奶出去是给你挣钱去了,那边你老王姨奶办的商会……” “你可拉倒吧。”解英明打断了解孙氏的话,道:“奶呀,这两天我就拦着你,不让你往外说。就这话,你要跟咱屯子人说,那都让人笑话。” “笑话我干啥呀?”解孙氏问,解英明道:“几个人、几个子儿啊,还商会?” 说到最后“商会”俩字的时候,解英明撇嘴表示不屑,而他问的“几个子儿”是多少钱的意思,但这种表达方式是贬义的。 “大孙儿,你可说错了。”解孙氏指了下解臣,对解英明道:“你老叔自己就投一万二。” “多少?”解英明差点没拿住筷子,他惊讶地看向解臣,问道:“老叔,你啥前儿那么有钱了?” “就你奶总念叨那个,你赵叔。”解臣道:“他领着我们跑山挣钱,这回也是他说的收山货,完了使火车皮往出送。” “咋地?你们要找我大姑父啊?”解英明摇头,道:“这事儿,我大姑父办不了。你们那山货能有多少啊?人家那车皮根本不能给你们捎。” 解孙氏的大姑爷,在蛟河火车站货物处工作。这些年,蛟河火车站货物处的业务,主要是往深圳运送木材。 “不用你大姑父。”解臣道:“我们有专门的线路,直接就奔河北。” “真的?假的?”解英明一脸惊讶地问:“他们山沟里人,这么有实力呢么?” “那不是山沟人。”解臣耐心地给他大侄儿解释,道:“那是锦西那边来的大老板,老有钱了。” 说到此处,解臣怕解英明不信,抬头使下巴往解孙氏那边一点,道:“你不信,你问你奶。” “是!”解孙氏点头,道:“那大胖子才有钱呢,让人家一骗,都骗五六万。” 解臣、刘兰英、解英明:“……” 见解英明不吭声了,解孙氏哄她大孙子,道:“大孙儿,奶呢,过去给他们帮帮忙。完了奶挣的钱呢,奶都给你存着。 奶供你念书,让我大孙儿上大学。上大学以后能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工作以后能找个好媳妇。” “奶,我都寻思了。”解英明接过解孙氏的话茬,道:“我以后啊,我找工作就奔林业口去。” “嗯?”解孙氏一愣,紧接着就听解英明说:“我豁出去了,我花俩钱,找人我也让他们给我安排到那个……那个什么永安林场去。” “啊?”听解英明这话,解孙氏、解臣、刘兰英三人面面相觑。 这时,解英明扫视三人,道:“我倒要看看那地方咋就那么好,你们去了都不回来!” 听解英明这话,三人一言不发、目光躲闪。 …… 桥头村,黄贵家西屋。 赵军、赵有财已经躺进了被窝。 上午从北山堡外的集市上出来,爷俩一路来到了黄贵家。 到黄贵家,赵有财将他的战利品,两个虎爪子尖拿出来跟黄贵显摆。 这两个虎爪子尖,不仅是赵有财一日猎两虎的证明,更可以见证赵有财为他黄贵报了仇。 想他二咕咚和黄老尿斗了小二十年,今日终于赢了,赵有财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宋兰杀鸡款待他们父子,又找来姜伟丰作陪,陪赵有财喝得恰到美处。 在西屋躺下,赵有财难忍心中兴奋,手在自己胸口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二人转的小调,什么情郎、妹子啥的。 赵有财这个样子,倒是不影响东屋的黄家四口,但他影响赵军睡觉。 “爸呀。”赵军小声唤了下赵有财,然后对他说道:“你不琢磨、琢磨,明天到家咋跟我妈说呀?” “不用你管。”赵有财道:“我心里有数。” 赵有财搭这么句话,嘴里也就不哼哼了。赵军刚要眯眼睡觉,却听赵有财对他说:“哎?宝玉真调你们那儿去了?” 赵有财出家门在前,李宝玉调工作在后。父子相见以后,也是分居在韩、宋两家。 直至今天在饭桌上,黄贵问起永安屯的故人,赵军说起李宝玉,赵有财才知那小子调到营林保卫去了。 “啊。”赵军敷衍地应了一声,道:“我叔他们都同意了。” “他使得李老六那名额呗?”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赵有财竟追问起来。 “啊……我李六叔给他的。”赵军说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但赵有财没往下说,赵军也就没再多问。 爷俩不久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父子二人在黄贵家吃完早饭,便收拾好准备回家。 七点刚过,他们便顶着寒风上路,过桥进入黑省境内,沿备战公路往家蹽。 几乎是同一时间,解臣、解孙氏也乘着解放车往永安林区跑,这娘俩着急回去开股东大会。 同样着急的,还有张家、林家和李家。 今天都没用王美兰点松明子,三家人能动弹的就都来了。 王家四口就在赵家住,李家在隔壁,他们也算是近水楼台了。 王美兰也没想到大伙这么热情、积极,但解家人没赶过来,这会暂时就不能开。 这么多人,闲着也是闲着。王美兰就让金小梅把李家仅剩的几颗酸菜捞出来,剁馅子、和面,中午包菜篓子吃。 由于家里有个卧炕的,杨玉凤就带着小铃铛先走了。但在走之前,杨玉凤给王美兰留下一万块钱,这是他们家拿来入股的。 上午十点半左右,趴在赵军家房前狗窝里的黑虎,支棱耳一动,猛地蹿出了狗窝。 这时,青龙等狗也纷纷从窝里出来。 猎狗们激动地朝东边叫着,迎接着它们的主人。 赵家房门打开,李宝玉一路跑出院子,站在院门口向东眺望。 李大勇紧跟着李宝玉出来,这时李宝玉回头问了李大勇一句:“爸,我哥哥回来,你出来干啥呀?你搁屋呗。” “没准儿是你大爷回来了呢。”李大勇说着,抻着脖子向东眺望。 这父子俩对赵家父子的忠心程度,堪比诸葛亮之于蜀汉。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一辆摩托车缓缓驶来。 “你瞅啊!”李宝玉高兴地扒拉他爸一下,道:“是我哥哥回来了吧!” 李大勇闻言不禁有些泄气,同时也担心那赴岭南打虎的赵有财来。 可当摩托车再靠近,李大勇惊喜地发现他大哥也回来了。 “大哥!” “哥哥!” 这爷俩乐呵地迎上去,赵军也将摩托车停在了院子外。 面对李大勇问询的目光,赵有财微微点头,这一刻,李大勇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他大哥终于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了! “哥哥,冷了吧。”李宝玉帮赵军推着摩托车往院里走,赵军道:“可不冷咋地,得亏我穿的厚,里面还一小棉袄呢,要不都得冻透了。” 说完,赵军问李宝玉道:“家里怎么样啊?” “都挺好的。”李宝玉着急和赵军分享,道:“昨天我上山溜悬羊没溜着,溜回个小熊霸。” “啊?”赵军被李宝玉的话吓了一跳,他跟着李宝玉进屋。 在王美兰等人打过招呼后,赵军到西屋炕上坐下,在听完李宝玉讲说前因后果后,赵军当即反应过来,道:“那八成是谁杀熊仓子杀出来的。” “我也那么说的。”王强接了一句,然后抻脖往窗外张望,眼看赵有财和李大勇还在二黑狗窝前,王强不禁纳闷:“这俩人嘀咕啥呢?” 听赵有财讲他枪打、刀刺,连杀两虎的经过,李大勇听得热血沸腾,称赞道:“大哥,这回可露脸了!” “兄弟,你赶紧给我想个外号。”在被自家小犊子嘲讽过后,赵有财感觉自己临时起的外号不行,忙拉住李大勇道:“完了让如海出去给我宣传一波。” “那没问题!”李大勇笑着答应下来,而这时又听赵有财问道:“大勇,我听说你家宝玉,也上他们营林保卫啦?” “嗯呐!”李大勇点头,道:“他们哥俩乐意一起,那就在一起呗。” 说到此处,李大勇笑道:“大哥,我总能想起咱哥俩,当年一块堆儿跑山那些事。” “嗯,我也是。”赵有财应了一句,然后说道:“大勇,我回来前儿寻思一道,我也想去。” “啊?”李大勇一怔,问道:“大哥,你要去哪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在家我叫你爸,在外头你叫我声赵组长不犯毛病吧? 正当赵有财、李大勇两兄弟嘀嘀咕咕的时候,院子里的狗有些异样,除了赵有财搂在怀里的二黑,其它狗都抻脖望着西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西帐子前闪过一道人影。 李如海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在赵有财、李大勇面前一个急刹车,然后抬手与那数日未招家的赵有财打声招呼:“大爷你回来啦?” “啊。”想到近期一定会有求于李如海,所以赵有财的态度特别好,笑呵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便问:“如海,你这着急忙慌地干啥呀?谁撵你啦?” “我那个……”李如海气还没顺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刚起个话头,却又收住道:“算了吧,我进屋跟我妈、我大娘说去。” “嗯?”赵有财、李大勇一怔,却见李如海向房前跑去。 “这小犊子!”李大勇随后追了两步,眼看李如海拽开房门跑进屋里,他止住脚步回身对赵有财说:“这特么也分不清大小王啊!” “都这么,都欠收拾。”赵有财此话,听得李大勇一愣,当他在想那个都字指的还有哪些人时,赵家房门大开,李如海在前带路,随后跟着王美兰、金小梅等一帮人。 “哎呦!”李大勇下意识地往赵有财身旁靠拢,而赵有财抬头问道:“你们干啥去?” “六子今天搬家。”王美兰抬手往院外一指,道:“我们去帮着忙活、忙活,你那啥……你刚回来,你就不用去了,你进屋暖和、暖和,搁家看孩子吧。”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而在他身旁的李大勇对着王美兰等人,随口说道:“那我也去吧。” “这话让你说的。”金小梅瞪了李大勇一眼,道:“你自己兄弟搬家,你还能不去?” 几家的大人几乎全部出动,除了老太太和刚到家的赵家父子,其他人都出来了,都准备去李大智家帮忙。 王强、林祥顺都去,他李大勇作为李大智的叔伯哥哥,他还能不去吗? 那帮人呼呼啦啦地往院外走,赵有财独自进了家门。他一进屋,赵虹、赵娜便从东屋跑了出来。 听着两个小丫头喊爸,赵有财笑得合不拢嘴,他搓了搓手,笑道:“爸手凉,不能抱你俩。” 可赵虹、赵娜不依,嘴里都嚷着:“爸,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即便是铁石心肠,此时那心也化了。 赵有财麻利地脱下在外冻得冰凉的棉袄,随手扔给从东屋出来的赵军,然后蹲下身,一边搂住一个小丫头。 “哎呦我的二闺女!哎呦我的老闺女!”赵有财笑着跟赵虹贴贴脸,又用下巴蹭蹭赵娜的小脸蛋,此刻的温馨让赵有财沉醉其中。 稀罕完两个小丫头,赵有财进东屋和老太太打声招呼。 “大爷!” “大姑父!” “二爷爷。” 李小巧、王田、王雪、林小宝等孩子纷纷扑向赵有财。 在孩子面前,赵有财还是很和蔼的,他也有耐心答复孩子们童言童语。 “大姑父!”王田一只小手拉着赵有财,另一只手指着窗外,对赵有财说:“咱家窖里有甜水,你喝不喝?” “哈哈哈……”最近心情都很好的赵有财哈哈一笑,转头冲赵军一扬下巴,道:“去,给你小弟他们拿甜水去。” “哎!”赵军很给面子的起身,紧接着又听赵有财道:“多拿两瓶哈。” “知道了,爸。”赵军应了一声,就出屋下窖拿汽水去了。 见赵军出去,老太太随手抱过林小宝。这孩子刚才扑到小黑熊身上,朝着熊耳朵就是一口,挨咬的小黑熊硬是没敢吭声。 这时,老太太指了下那在赵有财怀里的王田,笑着对赵有财说:“昨天喝两瓶甜水,还要喝。他妈不让他喝,他抹哧、抹哧就哭,完了让他爸给揍了。” 这孩子在他自己家里还算听话,只是最近这两天来赵家住,他大姑惯着他,惯得这孩子不听话了。 老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王美兰就惯着他,他一哭,王美兰就应他。但昨天给王强整急了,你不是哭吗?我让你痛痛快快哭一场。 “是吗?”这里面的事,赵有财不在家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淡淡一笑,对王田说:“没事儿,大姑父让你哥拿去了。” 这顺水人情,赵有财做的可丝滑了。 “大姑父你最好了!”王田这么大的孩子,能记住的事不多。在这一刻,孩子的心里,他真的认为赵有财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大爷!”李小巧见状,眼睛一眨,便问赵有财说:“你这回出门打猎,肯定打着大的山牲口了吧?” “哎呀!”被搔到痒处的赵有财眼睛一亮,笑着摸摸李小巧的头,笑道:“小巧,你咋知道的呢?” 李小巧脆生生地道:“我爸说了,大爷你是神枪无敌。” “哈哈哈……”赵有财开怀大笑,笑声惊得小猞猁、小黑熊都直眼看他。 老太太斜眼瞄了赵有财一眼,抿着嘴、忍着笑。 这时,赵军拎着个编筐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听到赵有财那样笑,还以为赵有财咋地了呢。 一看赵军拎着筐进来,赵有财周围的孩子瞬间清空,都跑下炕奔赵军而去。 “不行!不行!”赵军抬手将编筐提起,道:“太凉,现在不能喝,等缓缓的!” 那帮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赵军,将一瓶瓶汽水摆在火墙下。 等赵军带着孩子们回到东屋,就见老太太抬手招呼他,道:“小,你来。” 等赵军坐到自己身旁,老太太对他说道:“小,你昨天上电视了。” “啊?”赵军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江奶,咱不都上电视了吗?” “我们没上,就你自己上了。”老太太此话一出,赵军、赵有财都很是惊讶。 “婶子,刘贵海他们不给咱都拍里了吗?”赵有财问道:“我们那天早晨搁院里拍的,完了我们走,他仨挨家拍的嘛!” “可不咋地!”老太太笑道:“还给我套个破棉袄装贫困户,就老孙家那破棉袄,那股味儿都打鼻子。你说我强挺着拍一通,完了还没上去。” “江奶。”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打断老太太的话,问她道:“楚局上电视没有?” “那大官啊……”老太太说着摇头,道:“他也没有,,我说不了么?就你一个人。” “那是为啥呀?”赵有财很是不解地问了一句,老太太甩手在他胳膊上一拍,笑道:“二啊,你就别管为啥了,这回你家小子可露脸了!” “他不就抓个虎吗?”赵有财自从岭南回来,这样的话他都能很随意说出来了。 “根本不是那事儿。”老太太笑着一摆手,道:“我老太太也不会学(xiáo),你等五点来钟看重播吧。” 山河电视台属实没啥节目,头一天的晚间新闻,第二天下午还有重播。 听老太太这话,赵有财没再说什么。而这时,赵军起身道:“我出去溜达、溜达,完了上我六叔那边看看。” “那你去吧,小。”老太太一听赵军说出去溜达,就知道他是想去看马玲。 赵军拿着棉袄,一边伸袖,一边往外走。他刚出家门,赵有财却跟了出来。 赵军回头看到赵有财,便对他说:“爸,你在家吧。他们那边那么多人,搬啥都够了。” 赵军还以为赵有财也要去帮忙呢。 “儿子!”赵有财伸手抓住赵军胳膊,道:“爸跟你说个事儿。” “嗯?”赵军看了赵有财一眼,因为他爸对他的称呼和态度,赵军心里顿时打起十二分警惕。 “爸想调动、调动工作。”面对自己儿子,赵有财也没扯别的,直接开门见山。 “你要干啥?”赵军闻言皱起眉头,此时他还没明白赵有财的意思,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上辈子,赵有财在林场一食堂干到退休,跟二食堂的张占山斗得不亦乐乎。这难道是张占山死了,他没有对手,感觉寂寞了?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时,赵有财笑道:“宝玉不也调你们营林保卫去了嘛,爸寻思……我也去。” “你也去?”赵军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道:“爸,你在食堂干好好的,你……” “好啥呀?”赵有财摇头,道:“那一天油烟瘴气的,完了还把死身子。我寻思不如干营林保卫去,一天没啥事儿,还不服天朝管……” “啥?”赵军忙打断赵有财的话,皱眉道:“爸你说啥?不服天朝管?你要造反呐?” “造什么反?”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道:“营林保卫不就是上山溜达吗?我乐意溜达,我就领狗、背枪上山溜达一圈。” 说到此处,赵有财也感觉不对了,他忙换了个态度对赵军说:“要有啥祸害人的山牲口,那都不用你管,爸磕它就完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就有点儿装了,尤其是在伏虎将面前说。但刚打了两只东北虎的赵有财说,语气中尽是随意与自信。 可他这番话,听得赵军皱眉不语。 “咋地?”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问道:“你爸跟你一个班,你不乐意呀?” 赵有财寻思自己以父子关系绑架赵军,赵军怎么也不能说出二话啊。 可赵军一撇嘴,道:“嗯呐,我不乐意。” “啊?为啥呀?”赵有财十分不解,却听赵军道:“营林保卫这摊归我管,完了爸你来了,我说啥,你也不能听,到时候我怎么管理这小组?” “你说啥,我不听啊?”赵有财道:“我不说了嘛?你让我巡山,,我就巡山。要有啥山牲口闹事儿,我背枪磕它就完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将手往赵军面前一摊,问道:“你们还有啥活儿?” “那倒是没有了……”赵军咔吧、咔吧眼睛,随即一笑,问赵有财说:“爸,那要这么的,我是副组长,你就是我手底下的保卫员了。” “你啥意思?”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冷笑道:“你还要给你爸穿小鞋呀?” “那不能。”赵军笑道:“我是说,咱上工段啥的开会,你见着我……你咋称呼我呀?” “呵。”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冷呵一声并没接茬。 这时,赵军笑道:“爸,你别呵哈的,我现在手底下,管将近二百人呢。” “你二百人、八百人的……”赵有财瞪着赵军,问道:“那咋地?你当个官儿,那还能我管你叫爹呀?” “爸,你这是说啥呢?咱俩永远你是我爹。”赵军说着,白了赵有财一眼,然后道:“我意思是啥呢?在家我叫你爹,可咱要到了工段,你称呼我一声赵组长,那也不犯毛病吧?” “我称呼你奶奶个孙子!”赵有财双拳一握,便奔赵军扑去。 赵军闪身躲过,然后拦住赵有财的攻击,笑道:“爸,咱不闹了。那啥……我答应了,还不行吗?” “你答应了……那行!”赵有财收起拳头,对赵军说:“你给我整个名额去。” “我上哪儿给你整去。”赵军为难地道:“爸,你不早说。现在……就我张大哥那名额空着呢,但那都跟人家说好的事儿,咱也不能变卦呀,那咱成啥人了?” “啧!”赵有财闻言砸吧下嘴,然后问赵军说:“李六子那名额给宝玉了,现在就是刘金勇和……新来那个……” “阎场长。”赵军接了一句,就见赵有财点头,道:“那人咱不熟,我看看明天上班,我找刘金勇去。” “爸,你先别找这个、找那个的了。”赵军道:“这么大的事儿,我妈能同意吗?”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抛出这么一个难题,赵有财却很随意地道:“你跟你妈说,就说让我过去帮你,你妈肯定能同意。” 赵军:“……” “儿子。”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大手搭在赵军肩膀上,说:“当年爸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我上林场颠了二十年大勺。这你也大了,爸……” “行了,爸!”赵军打断赵有财的话,摆手道:“你少忽悠我,你自己跟我妈说去,这事儿我可不管了。” “小犊子!”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赵军忙道:“行了,爸,你赶紧回屋吧,我还有事儿呢。” 说完,赵军小跑出了院子,一路奔马家而去。 两家都已经过完礼了,赵军到马家做客一点毛病没有,但他想跟马玲单独相处,就躲到了大柳树后。 这么干等肯定是不行,赵军按照与马玲的约定,学起了雄野鸡叫。 “咯……咯哦。” “咯……咯哦。” 一个拖长音后加一个短音,赵军叫了两声,就藏身到树后。他怕再喊,容易给哪个炮手喊出来。 不多时,马家房门打开,马玲一路小跑着从家出来。 赵军从树后探出头,笑着向马玲招招手。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惊喜来的那么突然。 马玲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赵军怀里,抬头一口亲在赵军脸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赵家帮的私人医生和赵家商会的专业会计 这年头,城里风气可能开放一些,但农村、林区仍然遵循老的传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当初赵军和马玲定亲,就是感觉对方以及对方家庭都可以,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定下亲事以后,两个人再通过慢慢地相处,渐渐产生了一些感情。 比起其他的年轻男女,赵军和马玲之间的感情还算好的。但这多是由于赵军的付出,让马玲感觉这个未婚夫对自己很好,进而对未来的婚后生活有了些许小小的期待。 但也仅此而已,要说有多爱,那恐怕是没有。 这种情况纯属正常,就像很多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夫妻之间,也谈不到爱和喜欢。 直到昨天晚上,山河电视台播出对赵军的采访片段,让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住进了马玲的心里。 从和赵军定亲以来,所有人和马玲、马家人提及赵军,都会夸马玲有福气。 时间久了,这不禁让马玲心里有些压力,感觉好像自己高攀了赵军。 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也是要强的人,他们很怕别人说自家是图赵家的钱,才把闺女许给赵军的。 所以,马大富、王翠花再三明令禁止马洋要赵军的东西。 但昨晚一帮人从赵家出来,那些人再当着马家人夸赵家的时候,马家人感觉到的只有骄傲和自豪。 回到家的马玲,脑海中不断闪过赵军的影子,不断回想赵军说的那句话。 直到刚才听到赵军发出的暗号,马玲跑出来看见赵军,忽然有了些许的情不自禁。 借着避人的大柳树,马玲向未婚夫送上自己的爱意。 但表达完感情后,马玲脸蛋瞬间就红了,转身就往回跑。 “哎?哎!”赵军刚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却见马玲跑了,他抬起手在后面呼喊。 马玲刚跑进自家院子,就见马洋兴匆匆地从屋里出来了,这小子拿着赵军给他的弹弓。 “姐,你干啥去了?”马洋问马玲,马玲正不好意思呢,说了句“没干啥”,就跑进了屋。 马洋看了他姐背影一眼,然后拿着弹弓就往院外冲。 “这都什么事儿啊。”赵军皱了皱眉,转身就溜了。 赵军往他新房那边走,李大智的房子离他那新房不远。 赵军到李大智家院外时,眼看一帮人从院子里出来。 人多力量大,王美兰带了那么多人,三下五除二就帮李大智一家归拢好东西了。 按理说,刚搬完家得开火做饭、宴请亲朋好友,这叫燎锅底,是搬家的象征。 但眼瞅中午了,李大智现做饭也不赶趟,王美兰就张罗着,让大伙儿都去自己家吃。 李大智的媳妇有些不好意思,但李大智同意了,她个女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走到院子门前时,见赵军过来,李大智忙喊道:“军呐,来,叔让你认识、认识。” “哎!”赵军答应一声,小跑着过去,眼看李大智为他介绍身旁女人,道:“这是你六婶儿。” “六婶儿。”赵军连忙欠身、点头、打招呼,李大智媳妇林雪笑道:“这是赵军吧?这小伙子真一表人才。” 去年赵军在邵家做客的时候,邵志强的媳妇林月莹曾提起过李大智、林雪两口子。那林月莹和林雪是叔伯姐妹,姐俩头几天还见过面呢。 听说林雪要到永安林区来,林月莹还跟她说起过赵军。 “这孩子昨天上电视了。”李大智指着赵军,夸道:“那才长脸呢!” 赵军淡淡一笑,然后就见李大智手臂往后一摆。这时林雪让在一旁,赵军看到她身后的金小梅挽着一个女孩。 “哎呦!”赵军看得一怔,那女孩儿容貌姣好,柳叶弯眉大眼睛、长睫毛,樱桃小口、皮肤白皙,齐刘海、梳着两个辫子垂在肩前。 一米六二左右的个子,头顶一顶淡黄色的针织毛线帽,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下身是深蓝色水洗布的裤子配小皮鞋。 这女孩的颜值出类拔萃,让赵军忍不住多看一眼。 之前李大智说他闺女长得嘎嘎漂亮,但赵军、解臣,甚至李宝玉都不信。 因为李大智说他姑娘都十八了,在农村、林区,这岁数的姑娘就该定亲了。 以李大智家双职工的条件,就算这姑娘长得再不好,即便李大智要招上门女婿,这年头也有很多人上杆子。 所以,赵军他们都以为李大智的闺女得老磕碜了。却是没想到,这姑娘长得真漂亮。 “来,闺女!”李大智叫过那女孩,然后指着赵军对她说道:“这是你赵军哥。” “赵军哥。”女孩很大方地和赵军打了声招呼,赵军“哎哎”的应了两声。 这时,李大智又对赵军说:“这是你妹妹彤云。” 和与介绍林雪不同,林雪是长辈,所以李大智没介绍名字,就让赵军叫六婶儿。 “啊……”赵军笑着向那女孩点了下头,记住这女孩叫李彤云。 “儿子!”王美兰扒拉了赵军一下,然后向旁边又喊李宝玉,道:“宝玉,你们都是当哥的,以后一定得爱护你们妹妹。” 赵军、李宝玉连忙答应,王美兰又向李彤云道:“闺女,以后在这屯子,谁要欺负你啥的,你就找你这俩哥哥。” “我知道了,赵大娘。”李彤云笑起来看着很甜,说话落落大方,让人一看就很有好感。 众人结伴回到赵家,王美兰带着金小梅、赵玲、徐春燕在外屋地包酸菜篓子。 林雪也想帮忙,但她是第一次来赵家,大伙都拿她当客人,孩子们认过人之后,就被王美兰赶去了西屋。 林雪、李彤云娘俩在炕上,由老太太主陪,赵有财、王强、李大勇、李大智,还有赵军、李宝玉、李如海都炕下坐在板凳上。 “军呐!”李大智冲赵军摆了摆手,然后一指林雪,才对赵军说道:“以后家里狗再受伤就妥了,你六婶儿是大夫。” 李大智那嘴,在永安林区仅次于李如海。赵军早就听他说过,林雪已将工作关系调到了永安林区,准备接替年后退休的董成梁,成为林场医务室大夫。 赵军闻言看向林雪一笑,今天第一次见面,他不知道林雪是什么脾气。 所以,赵军没接李大智的话,而是说道:“伺候狗的活儿,那不能麻烦我六婶儿。我六婶儿在医务室,我开药啥方便就行了。” “没事儿,军。”林雪朝赵军摆了下手,道:“啥麻烦不麻烦的,能用着你六婶儿,你吱声就完了。” 昨天下午,李大智坐着李大勇给他调度的摩斯嘎回了曙光林场。 回到曙光林场后,李大智没求人,而是花钱请人开车,将他们一家三口和家里东西送来了永安屯。 昨天晚上,李大智和林雪、李彤云介绍了这边的七家人,知道自家到了永安就有人罩着,林雪很是高兴。 她为人大方、爽快、不扭捏,虽然是第一天认识,但给人的感觉很好。 屋里众人唠着嗑,王美兰、金小梅、赵玲、徐春燕在外屋地包酸菜篓子,很快一锅就蒸出来了。 北方人喜欢面食,喜欢包馅。以前条件不好,包不起白面,就和苞米面做皮。割不起肉剁馅,就包素馅的。 菜篓子,就是苞米面做皮,里面的馅是纯素的。而酸菜篓子的馅,自然都是酸菜。 赵家吃它,可不是为了忆苦思甜,纯是吃肉吃多了,想换换口味。 但因为今天有新人加入,王美兰又准备了四道小菜,分别炸花生米、炸虾片、午餐肉罐头、鱼罐头。 还是分两屋吃饭,但怕新加入的娘俩不好意思,李大智留在了东屋女人这桌,而孩子们却都在东屋。 “弟妹。”王美兰招呼林雪,道:“中午咱就对付一口,完了晚上咱涮羊肉。” “唉呀!”虽然对赵家的伙食早有耳闻,但听王美兰要杀羊,林雪还是一惊,忙道:“嫂子,可别整太麻烦,我们有啥,吃一口就行。” “不是啊,弟妹。”王美兰笑道:“今天算上你和闺女搬来,咱们是三喜临门。” “啊?”林雪、李彤云一怔,就见王美兰掰着手指,数道:“早就盼着你们来了,以后咱都不是外人。” 说着,王美兰看向李彤云,道:“闺女,你爸、你妈白天上班,你自己在家没意思,你就上我们家来。” 李彤云点头一笑,就见王美兰笑道:“第二个喜事是啥呢?昨天我儿子上电视了……” “哎?”王美兰话没说完,就被李大智打断了,他高兴地道:“昨天晚上电视播啦?那一会儿是不是有重播呀?” 说完这两句话,李大智对身旁的林雪、李彤云,道:“你娘俩上礼拜来就好了,要是上礼拜来,你们也能上电视。那家伙,电视台那仨人在这儿住一宿,挨家给我们拍呀。” 李大智嘴也快,他说话的时候,别人根本抢不过话头。李大智也没看到别人尴尬的眼神,听他这么说,王美兰都不知道该咋往下说了。 她不说,李大智倒说上了,他对王美兰道:“小姐,第三件喜事,你就不用说了,我替你说。” 王美兰一愣,就听李大智问她道:“咱今天是不是开股东大会?” “啊……啊?”王美兰听李大智的话感觉有些古怪,紧接着就见李大智哈哈一笑,手往桌子上一拍,道:“我家投两千块钱,也入股咱们商会!我们也是股东,我们也跟着开会。” 听李大智的话,老太太、金小梅、赵玲、徐春燕面面相觑。 见谁都不说话,李大智倒没反应,但林雪暗想是不是自己家投的太多了? “啊,呵呵。”不愧是赵家商会掌门人,王美兰最先回过神来,看向林雪笑道:“弟妹同意哈?” 王美兰这么问,是怕李大智自作主张,他们两口子再因为这事打架。 “姐,我同意。”林雪笑着应了一声,之前曙光林区那边也有家电的福利,但李大智家没买。而没买的原因是搬家不方便,想等到了这边儿再买。 但昨天,李大智回家跟林雪说,他没买电视机,而是准备用买电视机的钱,来投资赵家商会。 这乍一听很不靠谱,但细分析的话,谁都知道这是个挣钱的路子。 所以,林雪对于李大智的想法和做法,没有任何的异议。 “同意就行。”王美兰笑道:“姐还是那句话,咱都不是外人,咱大伙在一堆儿,吃吃喝喝、乐乐呵呵地把钱挣了,我感觉挺好。” “是啊,小姐。”李大智笑着说:“我们家不光从资金上支持你,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人才。” 说着,李大智把手伸向李彤云,然后对王美兰说:“我闺女中专肄业,学的会计。” 李大智嘴快了,他说完感觉不对,看了自己闺女一眼。 “哎呦!”王美兰眼睛一亮,其他人也都惊讶地看向李彤云。 之前李大智光夸他闺女怎么漂亮了,从未说提过李彤云的学业,这就使得大伙都以为,李彤云跟这年代的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也没上过几天学呢。 可没想到,竟然是中专……肄业! 王美兰等人不知道啥叫肄业,一听中专就以为这姑娘学问了不得。 要知道永安林区,可是连高中生都少见啊。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李彤云,王美兰更是欣喜地拉过李彤云的手,道:“闺女,大娘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赵大娘过奖了。”李彤云一笑,道:“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彤云便是。” 不愧是李家儿女,说起话来就是好听。 王美兰高兴地拍着李彤云的手,笑道:“闺女,等挣钱了,大娘给你开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王美兰话音刚落,忽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王美兰仰脖往外一看,就见一辆解放车停在院外。 “哎呀!”王美兰笑着对众人,道:“这娘俩真会赶时候。” 王美兰话音刚落,隔壁屋的赵军、李宝玉出去迎解臣。 解臣、解孙氏下车,从后车箱拽下两个麻袋,一个装的是生瓜子,另一个装的是生的花生。 赵军、李宝玉、解臣将瓜子、花生往仓房里搬,解孙氏则一溜小跑地进了赵家门。 “大姐!”王美兰从东屋迎出,老太太也颤颤巍巍地下地。解孙氏走这两天,最想她的是老太太。 “妹子!”解孙氏拉住王美兰的手,用力地摇了两下,问道:“我没耽误开会吧?” “没有。”王美兰说:“你不到场,我们能开会吗?” “唉呀!”解孙氏叹了口气,道:“我们过桥的时候,上那黄老尿子家,接你家我妹夫去了,要不早就回来了。”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西屋“叮铛”一声,是那酒盅磕到饭碗发出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永安好汉之俏夜叉(一脉单传洞玄子三十散手盟主加更1) 上午赵有财到家,还没等他进家门呢,王美兰就带着人去李大智家帮忙。 等帮完忙回来,王美兰又忙着包酸菜篓子。等饭好了,王美兰上桌陪着林雪、李彤云。 这一上午给王美兰忙坏了,她根本都没顾上赵有财。 至于赵家父子为何一起回来,王美兰只以为是赵军回家时,顺路去永兴大队接了赵有财。 而赵军此去岭南打虎的事,王美兰问都没问。 因为在王美兰看来,就她儿子昨天上电视的那段采访,就足以光宗耀祖了。 就是最近太忙了,王美兰想等忙完这一阵子,去自己爹娘和公婆坟上烧几刀纸,看看那纸钱一烧是否冒的是青烟。 此时王美兰听解孙氏说,赵有财去桥头村黄贵家了,她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西屋道:“他啥前儿上的岭南呐?” 两口子过二十来年,说句不好听的,赵有财一撅屁股,拉几个粪蛋儿,王美兰都知道。 解孙氏一提到岭南,王美兰瞬间就将赵有财与韩宋堡子那几只东北虎联系在一起了。 西屋里,王强、林祥顺、李大智、李如海,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赵有财。 从李大智家回来的途中,王强就问过赵军此行战果如何。 由于赵有财没在,赵军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便说了句“我到那儿的时候,人家都完事儿了”。 赵军倒是没撒谎,他爹那天下手的确挺快。 可紧接着李宝玉追问,是何人有这般能耐,竟抢在他哥哥面前将东北虎给收拾了。 李宝玉问完,还没等赵军说话,李大勇忽然插话,将把话题给岔开了。 赵有财扶起酒盅,轻咳了一声。 虎牤沟连杀两虎的事,是赵有财打围生涯最辉煌的一战。这件事,他是一定会让李如海出去大肆宣扬的。 所以,赵有财没想瞒着王美兰。 但想平事,说话就得有技巧。赵有财本来是想等晚上,等食客们都走了,他再找机会和王美兰说。 可没想到,解孙氏那嘴跟棉裤腰似的,一进门就把他到岭南的事给抖搂出来了。 王美兰了解赵有财,赵有财也同样了解王美兰。他知道一旦让王美兰心里有了警惕,自己就不好用言语去渗透了。 “他啥时候上黄贵家了?”王美兰问道。 “我们那天到永兴送东西嘛。”解孙氏道:“在那儿住了两宿,吃了顿杀猪菜。完了你家我妹夫说,他要上岭南看一眼那老尿子,第二天起早跟我们一块堆儿走的。” “啊……”听解孙氏这么说,王美兰在心中算出赵有财是大前天到的岭南。她心知赵有财不可能在黄贵家待这么多天,但眼下家里这么多人,她不可能去审问赵有财。 “哎呀,婶子!”解孙氏看到老太太从里屋出来,她忙过去扶住老太太,问道:“你身体还好呗?” 她这一句话,给老太太问乐了,老太太笑道:“你才走几天呐,你这么问我。” “哈哈哈……”解孙氏哈哈一笑,就见金小梅在门口招呼她道:“姐呀,你才走两天半,你说的都什么话?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我六弟妹。” “哎呀!大智家的来啦?”一听来新人了,解孙氏紧忙向里屋走去。 屋里的林雪听到声音,早已起身等候。见解孙氏进来,她冲解孙氏一笑。 “弟妹!”解孙氏是个自来熟,一把拉住了林雪。林雪一怔,回头看向李大智问道:“这我得叫嫂子吧?” “不叫嫂子!”还没等李大智开口,就听解孙氏说:“我家老头儿走的早,咱就不从他那儿论了,你就叫我声孙姐。” “孙姐。”林雪感受着解孙氏手上传来的力量,忙喊了她一声。 “哎,呵呵……嗯?”忽然,解孙氏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彤云。 “这闺女咋这么好看呢?”解孙氏松开林雪的手,看向了李彤云。 这姑娘是个聪明人,向解孙氏笑着问道:“我得叫你孙姨吧?” “哎呀!就叫孙姨!”解孙氏一把拉过李彤云的手,问道:“闺女,你多大啦?” “孙姨,我叫李彤云,我十八了。”李彤云很大方地回答了解孙氏的话,而解孙氏转向林雪问道:“弟妹,咱闺女没许婆家呢,是吧?” “嗯呐……”林雪的话显然没说完,就被解孙氏打断了,她打量着李彤云,笑道:“这闺女真好看!那啥……闺女。” 解孙氏说着,一只手向窗外一挥,道:“以后在这屯子,谁要敢惹你,你就告诉姨,姨收拾他去!” 听解孙氏说话的口气不像作假,李彤云想起了她爸口中那个打人很猛的虎老娘们儿,这姑娘当即一笑道:“那我以后就仰仗孙姨虎威了。” “嗯?”解孙氏没听懂,但听外屋地传来动静。 赵军、李宝玉、解臣从外面回来了,解臣先上西屋跟赵有财、李大勇等长辈打招呼,却听解孙氏喊他道:“儿子,你来。” 解臣进到东屋,解孙氏指着林雪,向他介绍道:“这是你六婶儿。” “六婶儿。”解臣紧忙叫人,然后听解孙氏对林雪说了句“这是我老儿子解臣”。 说完这句,解孙氏紧忙指着李彤云,对解臣说:“这是你彤云妹子。” 解臣看向李彤云时,眼睛瞬间一亮:“呵呵。” 解孙氏见状,拳头往后一划拉,不轻不重地捶在解臣肚子上,解臣“哎呦”一声,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重新和李彤云打招呼。 李彤云并没在意解臣的态度,很大方地叫了一声“解臣哥”。 认识过后,王美兰等人落座,解臣则去西屋吃饭。 就像王美兰说的,中午这就是顿便饭。吃得快,散得也快。 西屋那帮男人也没喝多少酒,不到一点就散场了。 王美兰说晚上要吃涮羊肉,所以王强回家牵羊。 “如海,你干啥去?”眼看李如海要往出跑,金小梅忙问了他一句。 “老阎三叔跟阎二哥今天下山。”李如海道:“我去看看他爷俩整着几张黄叶子。” 说完,李如海推门就跑了。 “这孩子还挺上心。”金小梅夸了李如海一句,要搁平时李如海往出跑,她指不定说什么呢。 “哎?这孩子撩的真快。”李大智从东屋出来,顺着窗户往外一看,李如海已经跑出赵家大院了。 “咋的,六子?”金小梅问李大智,说:“你找他有啥事儿啊?” “我寻思他谁都认识,我想让他领他小姐溜达、溜达。”李大智往东屋一指,道:“明天我们两口子都得上班,我寻思让闺女认认道儿、认认这屯子人。” “那没事儿。”听李大智这么说,金小梅道:“我明天早晨上家去,完了你们该上班去上班,我给闺女领出来,我们娘俩儿挨家走走。” “那也行……”李大勇和金小梅说这些话时,西屋竖着耳朵听声的解臣暗中拉了拉李宝玉。 李宝玉瞥了解臣一眼,然后看向了赵军。 赵军一笑,没说什么。 这时,李宝玉起身走到外屋地,对李大智说:“六叔,要不我领我妹出去溜达一圈,认认小卖店、屯部、卫生所啥的。” “行啊。”李大智并没多想,而是冲东屋喊道:“闺女,你穿上棉袄、戴上帽子,让你哥领你出去溜达、溜达。” 李彤云答应一声,从东屋里出来。此时西屋里的解臣,一个劲儿地用手指头捅着赵军胳膊。 赵军无奈地一撇嘴,起身走到外屋地,对李大智说:“六叔,我们领我妹子,去跟马玲、刘梅她们认识、认识,她们都般儿大般儿的,在一块堆儿也有话唠啊。” “对!”听赵军这么说,李大智一拍巴掌,对李彤云说:“你看你赵军哥想的多周到!” 是啊,家里虽然人多,但和李彤云一辈的,除了这几个大小伙子,再就是一帮孩子。李彤云一个大姑娘,她需要有适合的玩伴,而马玲、刘梅就非常适合。 听赵军和李大智的对话,解臣从西屋出来跟在赵军身后。赵军不去,他不好意思跟着李家兄妹走。这有赵军了,他也能跟着去了。 “儿子!”这时,王美兰过来对赵军说:“一会儿路过你张大哥家,你们就手给他接过来是咋地?告诉你张嫂子,让他们一家三口都来。咱晚上吃涮羊肉,吃完晚上饭,咱再开会。” 赵军答应一声,和李宝玉、解臣陪着李彤云出了家门。 李大勇坐在西屋炕上,看着四人往院外走去,他回头向进来李大智笑着说道:“小臣这是看上我大侄女了?” “呵呵……”李大智一笑,道:“小臣那孩子那还说啥了?人品好,各方面也都行。” 说到此处,李大智话锋一转,道:“就是我们两口子招上门女婿,不知道我孙大姐能不能同意。” 李大智正常说话,东屋听得清清楚楚。解孙氏看了林雪一眼,见林雪面带微笑,解孙氏大声道:“我有啥不同意的?我还有一个儿子呢,再说我孙子都那么大了,小二倒插门还能咋地?” 说到此处,解孙氏笑着向林雪一摆手,道:“主要我太稀罕这闺女了。” “孙姐,我没有意见。”林雪笑道:“孩子那边同意就行。” “那妥。”解孙氏笑道:“咱几家总搁一起,正好让这俩孩子相处、相处。” 林雪笑着点头,旁边的老太太却感觉不对,她扒拉了解孙氏一下,道:“这么大事儿,你不用跟他大哥、大姐商量啊?” “那还商量啥呀,婶子?”解孙氏道:“我是他妈,我还做不了主吗?” 老太太嘴角一扯,就没再说什么。 “妹呀,这是小卖店。”解臣指着王富家小卖店,为李彤云做着介绍。 李彤云淡笑着点了点头,四人继续沿路向前走去。 他们走的很慢,主要是那姑娘款步姗姗,一步一步都很是优雅。 赵军三人陪着李彤云,时不时地也有交谈。那姑娘说话慢声细语,脸上也总是挂着甜美的微笑。 离开王富家小卖店,四人就近向张援民走去。 就在这时,忽听传出骂声。 “嗯?”李宝玉听得一愣,大步向那边跑去。 听那声音,是李如海的动静。 这时,解臣顾不上泡妞了,与赵军一起追着李宝玉离去。 “哎?你们等等我呀!”眼看三人都跑了,李彤云依旧是不慌不忙地捣腾着小碎步。 “艹!”李宝玉跑过去,就见张来发将李如海骑在身下,一手揪着李如海领子,一手正往李如海脸上打呢。 李如海双臂抱脸,嘴里骂骂咧咧的。 “起开!”李宝玉一把揪起张来发,随手将他推到一边,紧接着弯腰拽起李如海。 不管兄弟俩平常咋闹,李宝玉和李如海也是兄弟。眼看着李如海挨打,李宝玉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 但这年头孩子打架,大人不能掺和。李宝玉虽然不比他们大多少,但李宝玉定亲就属于大人了。 再一个就是伸手不打无娘子,没爹的孩子就更不好欺负了。 何况张来发不仅没爹,他哥还是个残废。今天李宝玉要是给他打了,都得让屯子人讲究、笑话。 “你特么也是完犊子!”气呼呼的李宝玉怼了李如海一句,此时他只能恨自己弟弟不争气了。 赵军过来,扫了张来发一眼。眼看那小子眼神狠厉地看着自己,赵军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赵、张两家的仇,赵家不在乎了,但张家肯定记恨着。但对赵军而言,只要张家人不作死,他肯定不会出手。 “回家去!”李宝玉轻推了李如海一下,而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闪过。 “我俏丽哇的!”一只水牛皮鞋重重踹在张来发胸口,一脚将张来发踹翻在地。 赵军等人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李彤云一个箭步,抬脚一皮鞋踢在张来发脑袋上。 “我俏丽哇的!”这姑娘脸上甜美的笑容已不再,骂起人来嘎吧溜脆的。 而随着她又骂一声,又是一脚踢在张来发脑袋上。 “宝玉,赶紧拉开!”赵军急忙推了李宝玉一把,李宝玉下意识向李彤云跑去。 推出李宝玉后,赵军回头看向解臣,他怕解臣也冲出去。李宝玉拉李彤云不犯毛病,人家是兄妹,可你不行。 解臣还真不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李彤云。 李宝玉拽着李彤云胳膊,将她拽离张来发头部,但李彤云又一脚踢在张来发屁股上,道:“俏丽哇的,你再敢打我弟,我特么整死你!你个小逼崽子!” “行啦!行啦!”李宝玉用力将李彤云拽离张来发,赵军见状忙过去看张来发情况。 “呃呵呃呃……”张来发捂着脑袋,哭个不停。 李如海想上前看个热闹,却被李彤云一杵子怼得向后倒退两步。 李如海一捂胸口,就听他那刚认的姐姐骂道:“废物点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赵家商会第一届股东大会 废物点心,换种说法就是没用的东西、窝囊废。 李如海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他那貌美如花的姐姐。 这时,赵军已到了张来发身旁,并将这小子扶了起来。 其实按他们的关系,赵军不应该管他。 可怎奈那姑娘太狠,皮鞋头咣咣就往脑瓜子上踢呀,赵军怕李彤云把张来发踢坏了。 赵军从小到大也跟人动过手,但他从来不敢下这么狠的手。 “啊……”张来发咧着大嘴、捂着头,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嚎。 赵军拽他起来,正好李彤云向他看来,吓得张来发直往赵军身后躲。 “来,我看看。”赵军回身拽过张来发,伸手往他头上摸去。 “啊!啊……”张来发好似触电一般,惨叫着躲闪。 赵军回身,与那拉着李彤云的李宝玉对视一眼。他刚才一摸,摸到张来发脑袋上一个鸡蛋大的包。 “去吧。”赵军冲张来发一挥手,道:“去找韩大夫,让他给你上点紫药水啥的。” “啊……啊……”张来发连句狠话都没留,捂着脑袋、咧嘴嚎着就跑了。 目送张来发离去,赵军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那李彤云一眼。 “赵家哥哥。”李彤云恢复了甜妹模样,柔声细语。 “嗯?”赵军一愣,就听李彤云道:“小妹给您添麻烦了。” 赵军:“……” 李宝玉、李如海、解臣:“……” “那个啥……”李宝玉看向赵军,道:“哥哥,咱别溜达了,外头怪冷的,咱回去吧。” “别的了。”赵军手往旁一摆,道:“咱过去让刘梅、马玲认识、认识咱妹子。” 李宝玉微微一怔,但哥俩默契,很快让李宝玉明白了赵军的心思。 带着李彤云到刘家、马家走一趟,尽快让她和刘梅、马玲认识一下,避免大水冲了龙王庙。那俩姑娘绑一起,也不够李彤云打的。 往前一走就是张援民家,赵军让解臣、李如海陪着李彤云慢慢往刘梅家走,他和李宝玉进屋给张家人送个信。告诉杨玉凤晚上别做饭了,过一个小时,他们再来接张援民。 等赵军和李宝玉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却见解臣自己一个人站在张家院外。 “这傻小子。”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俩人向院外走去。 “哎!”到解臣身旁,赵军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问道:“你干啥呢?” “你这傻子!”李宝玉抬手向西边一甩,这时候还能看到李彤云和李如海的身影。 李宝玉埋怨道:“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解臣抿了抿嘴,此时他脑海中闪过那样一幕:解孙氏抡双拳向李彤云打去。 而挨了两拳的李彤云大骂一声“俏丽哇”,然后一脚踹在解孙氏胸口。 解臣一个激灵,晃晃脑袋将那骇人的画面摇散。 那李彤云走得很慢,李如海一直陪着她,赵军三人很快就追了上去。 三人没跟过来的时候,李彤云应该是教育李如海了。等三人跟上来,就听李彤云对李如海说:“小弟呀,你咋就耍嘴呢?” “小姐,这可不是耍嘴呀!”李如海道:“你也是读书人,你应该知道古往今来,那些带兵打仗的都不是文人吗?” 说着,李如海还举例道:“你像苏秦、孙膑、诸葛亮……” “你说这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物。”李彤云打断了李如海的话,反驳道:“真正厉害的,那都得是文武双全,你像李世民、朱棣、柴荣。” 李如海不吭声了,李彤云举例这几个人,属实不是一般人物。 见李如海不说话了,李彤云教育他说:“你个男子汉,你怎么可以让人家骑底下打呢?你得削……呀!” 李彤云正说着,发现了身后跟上来的赵军三人,她紧忙闭上了嘴巴。 “咳,咳。”赵军咳嗽两声,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间,有些冷场。 见此情形,李彤云开口道:“小妹并非是泼辣女子,只因家中无兄长、无大弟,我父又总换工作,到了新环境,我们人生地不熟,正是……” 说到这里,这姑娘起范了,带着手闷子的右手朝上一挥,道:“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 李宝玉、李如海也是看过不少书的,但他们没学过《陈情表》,李彤云说的文言文,他们是第一次听。 可以兄弟俩的阅读量,能听个大概。而一旁的赵军、解臣,却是面面相觑,如鸭子听雷一般。 这时,李彤云继续说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新环境难免会有人欺生,小妹又生的天生丽质,常遭人嫉妒、被人觊觎。” “宝玉!”赵军拉了李宝玉一下,小声问道:“她啥意思?” 要是一句、两句听不懂也就算了,这姑娘哇了哇了一大堆,赵军都听不懂,那就忍不了了。 “她说……”李宝玉抬手一挡,小声在赵军耳边道:“她长得好看,女的都嫉妒她,男的都惦记她。”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紧接着就听李彤云又道:“小妹无奈,也只能奋起一搏。要么说,还是老人家说得好啊,‘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行啦,行啦!”赵军抬手,向前一指,道:“到你嫂子家了,咱进去打个招呼。” 前面就是刘家,李宝玉未来的岳父家。 对于赵军一行人的到来,刘家人表示热烈欢迎。 刘梅更是拉着李彤云的手问东问西,听李彤云说话咬文嚼字,刘云峰问其学历,李彤云说自己中专没念完。 刘云峰问其缘由,李彤云说是因为她爸调工作。刘云峰很是不解,说中专生都有宿舍,你爸调工作就调他的呗。 面对刘云峰的刨根问底,李彤云笑而不语,这时李宝玉的丈母娘,也就是因王美兰、李如海相争,而自动连任妇女主任的韩秋雁打断了刘云峰的追问。 刘云峰也不是闲的,他是想问清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帮李彤云介绍个工作。 以李彤云的学历,教小学或者学前班应该都没问题。 面对刘云峰的好意,李彤云只说得回去跟爸妈商量、商量。 当老师是一件多好的事啊,还用得着商量吗? 姑娘这么说,就有婉拒之意。刘云峰有些惋惜,而赵军、李宝玉等人谁都没有插话,他们怕李彤云当老师再打学生。 从刘家出来,一行人往马家去。 今天是礼拜天,林场工人都放假,马大富也在家里。 赵军他们登门的时候,马大富、王翠花和马玲三人在家。 年岁相仿的姑娘,刚聚在一起时,有说不完的话。 可就在马玲和李彤云说话时,却听赵军问道:“玲,咱小弟呢?” 马玲道:“在西院,跟老王家那俩小子扇片(pià)技(ji)呢。” 片技是这边的叫法,说白了就是画片。可这年头,孩子们玩儿的片技,都是他们自己叠的。 这不一学期过去了嘛,马洋就将上学期的课本都做成了片技。 “你去给他招唤回来去。”赵军对马玲如此说。 马玲、刘梅,这都是老实姑娘,即便没有赵军、李宝玉介绍,她俩和李彤云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马洋就没准了,所以赵军就想让马玲将马洋叫回来。反正离着也不远,就在隔壁,何不回来认识一下? 马玲听赵军这么说,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赵军。见赵军没有反应,马玲向赵军使个眼色,意思是让赵军跟她出去。 赵军一愣,但紧接着眼睛一亮,以为马玲还要亲自己呢,跟着马玲就出去了。 可出到屋外,赵军刚把脸凑过去,就听马玲道:“这妹妹长得是真好看,但咱家小洋还是个孩子呢。” “啊?”赵军有些懵,就听马玲道:“她十八,小洋才十四,过年才十五,那她……” “谁跟你说这个了?”赵军打断了马玲的话,道:“我就让你招唤小弟回来,他们互相认识、认识,省着走外头再打起来。” 赵军心寻思话了,人家老解家有解孙氏那样的强人坐镇,解臣都打退堂鼓了。你们老马家何德何能,娶这样的儿媳妇? “你看你这话说的。”马玲白了赵军一眼,笑道:“小弟还能打人家姑娘吗?” 虽然如此说,但既然都出来了,马玲还是向院外走去。 看着马玲背影,赵军喃喃道:“我是怕她打你弟呀,再给你弟踢一脑瓜子包。” 大概二十分钟后,赵军一行人又回到了赵家。 这时候。王美兰都已经将羊杀完了,正带着金小梅、赵玲和徐春燕扒羊皮呢。 正常这活都没有女人干的,但王美兰她们熟练得很。 李宝玉、解臣一人抓着两只羊腿进屋,赵军等人在后。 那李彤云一进屋,解孙氏就从东屋炕上下来,跑出外屋地,热情地招呼她:“闺女冷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说着,她将李彤云带进东屋,用自己的手焐着姑娘的手。 看到这一幕,李大智、林雪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闺女,今晚上你赵大娘安排。”解孙氏还不知道她老儿子已经怂了,她对李彤云说:“明天姨起早杀俩大鹅,完了给你铁锅炖大鹅。” 李彤云一笑,旁边林雪拦解孙氏说:“孙姐,可别杀了,留着过年吃吧。” “留什么过年?”解孙氏一摆手,道:“自己家闺女,吃两个大鹅还能怎么的?” “呵呵……”听解孙氏的话,李大智、林雪笑的更开心了。 王美兰带人在外屋地忙活,剔下来的羊肉,一部分用黄油纸卷起来拿去外面。 等半冻不冻的时候,再用刨子推羊肉卷。剩下的部分羊肉,直接手切。 羊排剁成小块,准备一起下到火锅里煮。 而那羊骨头啥的,放在大锅里熬汤。熬出奶白色的汤,用来涮羊肉,那味道才绝呢。 王美兰等人剔肉、切肉的时候,赵军、李宝玉、解臣开车去了张援民家。 在将张援民接来以后,人算是齐了。原来七家,自李大智一家入伙后,变成了八家。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张援民好了不少,他已经能短时间地坐起来了。 他的伤,主要是震到了肺腑,要不然不用养这么久。 被抬进赵家后,张援民坐在了西屋炕上。东屋里,李大智介绍林雪、李彤云和杨玉凤、小铃铛认识后,他将妻女带到东屋,介绍给行动不便的张援民。 张援民结婚多年,他又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看到漂亮姑娘,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这时才三点多钟,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就等着羊骨头汤熬成奶白,外面的羊肉也冻得能用刨子推了。 趁这工夫,王美兰召开赵家商会第一届股东大会。 正如王美兰所料,他们开会,人家赵把头根本不屑一顾,也不参与其中。 他不参与,李大勇也不参与。 王美兰对此,并没什么不满,反而乐得让他俩照顾那些孩子,要不然没人看着孩子还不中呢。 小铃铛噘着嘴,跟孩子们进了西屋,她那赵家商会首席会计一职,只上任一天就被刷(shuà)下来了。 张援民安慰了小铃铛两句,而赵有财则对赵家商会卸磨杀驴的行为,小声地表示了愤慨。 赵家东屋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正中央的王美兰。 会场纪律很是不错。 王美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嗓子,然后说道:“咱们现在开会啊,大智媳妇、闺女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咱们会议,我简单说两句哈。” 王美兰话音刚落,李如海率先鼓起掌来。 “行啦,行啦,咱不用这个。”王美兰笑着压下了掌声,然后说道:“咱们几家在一起呢,以吃好喝好、开心快乐为主。闲着没事儿呢,咱们就手挣点钱。 大伙齐钱做买卖,按老话讲都是东家。但是呢,咱们也都是长工。上班的呢,该上班还得上班。不上班时候呢,咱们有活一起干。所有人都在内,咱没有脱产干部。” 王美兰的话,把大伙都给逗乐了。 紧接着,王美兰从身后拽过三个三角兜。 她拿起其中一个小的,让金小梅传给杨玉凤。 然后,王美兰从另外的两个三角兜里往出掏钱。 一沓、两沓…… 一沓一沓的大团结摆在桌子上,十沓为一摞。一沓一千,一摞一万,王美兰摆了五摞。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军:去河北趟趟财路 随着王会长将五万块钱撂在桌上,其他人也纷纷有了动作。 李宝玉拿过一个三角兜,从中数出五沓大团结给了金小梅,然后兜里剩的六千五都是他的。 自上班以后,李宝玉几乎没怎么跟赵军上过山,今年的收入几乎全靠他的工资。 相比之下,张援民和解臣的家底就比他厚,张援民家入股一万、解臣入股一万二。 然后是王强的六千,还有林祥顺的三千。 王强的六千,几乎是他全部的老底了。这些年,王二少除了打牌就是打猎,打牌那玩意没有常赢的,而他打猎多是打溜围,以野猪、狍子为主,打着也都自己家吃肉了。 而林祥顺两口子,那真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林祥顺结婚这几年,也就是最近这三个多月,他们一家在赵军家吃饭,能吃的好一些。要不然两口子过日子,基本上不花钱,吃的都靠自己采、自己种。 林祥顺的工资和他当司机的油水,基本上都攒下来了。原来是五千多,但后来他家买了台电视,又给赵家添了个大件。 最后,是新入伙的李大智一家,他们家入股两千块钱。 一沓沓大团结撂在桌上,王美兰招呼新上任的会计李彤云,道:“闺女呀,你来,给这些钱都查出来。” 大伙在一起做生意,账目必须透明,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李彤云看着炕桌上的一摞摞大团结,她不禁有些眼晕。 如果没有错的话,此时炕桌上的现金,应该是九万四千五百元。 那就是九十四沓半的大团结。 李彤云在中专学会计,这年头的会计,虽不需要像银行职工那样,能熟练、快速地查钱,但也要具备一定的技能。 李彤云在学校练数钱,用的都是练功卷,那个没什么科技在里面,就是裁成跟钞票等大的纸片子。 可练功卷,李彤云也没见过这么多呀。 但她是第一天上任,又是顶了小铃铛的班,李彤云必须好好表现。 她将一沓大团结打开,仔细数过后,没有问题的话,就在捆上单独放在一旁。 李彤云数钱时,王美兰对众人道:“闺女数着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大伙,一共齐了这是不到九万五。” 说到此处,王美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将其打开放在炕桌上以后,王美兰又继续说道:“这两天,咱收了点儿皮张,都是西山屯送来的,多数都是狐狸皮、还有两张灰皮。 这些玩意,一千出头。是我家掏的,也都算我们入股了。完了闺女算一下,总共是多少钱。差的我补,凑够十万块钱,这就是咱的本。” “十万块钱!”听王美兰的话,李大智惊讶地道:“我原来待那曙光林场,一个月产值也就这些呀。” “六叔,你们那林场小。”林祥顺笑呵地接了一句,李大智道:“小……那也是个林场啊,这……” 李大智有些激动地指着那十万块。 “六子。”王美兰笑着向李大智一摆手,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这买卖干起来,必保挣钱!” 不是王美兰过度自信,这是大伙公认的。 那郑家父子来林区收东西,给的价都比山下供销社的价格高。他不赚钱,那可能吗? 据赵威鹏说,那爷俩将收来的皮子带到河北常山,那有一个叫辛集的小镇。 在那里,有华夏最大的皮张交易市场。 黄皮、灰皮、青皮、大皮,拿过去都能卖上好价。 只是山里人忙活一年,又能打多少皮子?他们总不能因为卖回皮子,再跑趟河北吧? 这年头交通不便利,别说跑河北了,就是进趟城都不容易。 但交通的问题,难不住赵家商会。过完年,赵威鹏就该来了。 到时候赵大财主将木材运输搞起来,汽运通货运直达河北,赵家商会蹭顺风车就行了。 这闭着眼睛挣钱的买卖,谁不高兴啊?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唯有李彤云在炕桌前,愁眉苦脸地数着钱。 而她父母,也就是林雪和李大智,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李大智对王美兰说:“小姐,我们家再投一千五,我现在就回去取(qiu)钱。” “哎呀,不用啊。”王美兰伸手拦李大智,道:“明天捎来就行呗,回去取啥呀?怪冷的。” 听王美兰这么说,李大智又坐下了。 这时,就听林祥顺跟他开玩笑,道:“咋地,六叔,你非得压我一头啊?” “不是,不是。”李大智连连摆手,道:“这一千五,先头我和你婶儿寻思买台电视。这……咱商会用钱,我们那电视就先不买了呗。” 李大智倒是个会说话的,说什么商会用钱,明明是投的越多,赚的越多。 听了他的话,王强一拍大腿,砸吧下嘴,道:“早知道,我家那电视不买好了。” 说到此处,王强回手一指屋里那台电视,道:“我们天天在这儿待着,买那电视的钱,花的多冤枉啊!” “可不咋地。”赵玲苦笑道:“一天天在家也待不了多一会儿,就那天上午在家收拾屋子,我寻思给电视打开吧。没看两分钟,没有人说话动静了,我过去一瞅,特么出雪花了。” 众人哈哈大笑,唯有李彤云愁眉苦脸地数着钱。 “妈。”忽然,赵军叫了王美兰一声,他看了眼桌上的钱,说道:“钱既然齐上来,咱就不应该让这钱闲着。” “儿子,那你啥意思?”王美兰道:“咱该收皮张也收了,那狐狸皮也不值几个钱呐。灰皮、黄叶子呢,如海倒是联系不少。但现在给这些皮子收回来,不也是放仓房里落灰吗?” “大娘。”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道:“我哥哥的意思,是不是给这些钱存信用社里呀?” 说着,李宝玉看向赵军。他刚才说的信用社,不是银行,而是农村信用社。 “不是。”赵军摆手,道:“我寻思啥呢,要不咱先不等我赵叔了,咱现在就敞开了收。 完事儿呢,把这些钱都花出去以后,我们哥几个跑趟河北。到那儿给那皮张卖了,先挣它一笔,顺便也趟趟路。” “哎呀?”王美兰闻言一怔,众人也纷纷看向赵军,李彤云一分神,刚才查到多少数忘了。 姑娘愁眉苦脸地重新数这一沓钱,而其他人都对赵军刚才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赵家商会作为启动资金的十万块钱是不少,但想将永安林区十里八村的皮货都收净,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张黄叶子就三十多,今年的灰皮更是达到四十二三。大皮就更不用说了,一张都过千。 要有猞猁皮、豹子皮,那就更贵了。再说还有熊胆呢,那一枚熊胆也得千八百的。 所以十万块钱看着挺多,但收起东西来,未必能收到多少。 尤其是年后,永安、永兴两地都要举行春猎,到时候还会有大量的皮张、熊胆。 如果像赵军说的,年前他们兄弟就跑趟河北,然后年后再走赵威鹏的专线。 这样的话,在赵军结婚之前,他们就能跑两趟,挣两趟的钱。否则,就只能挣一趟。 “军呐,你们开车走呗?”李大勇问了一句,赵军点头道:“嗯呐,叔,我们开车也没啥挑费。” 是没啥挑费,油都是林场材料库给出的。 “大外甥,那你们走能安全吗?”王强向赵军问道。 别说这时候了,就二十一世纪头十年,摄像头没普及的时候。一些偏僻地方,一到晚上还有拦道要钱的呢。不给钱,就扔石头砸车。 “没事儿,老舅。”赵军道:“我们不晚上走,专赶白天走。” “儿啊。”这时,王美兰对赵军说:“这事儿能定吗?要能定的话,咱业务就彻底铺开了。” 听王美兰这么问,赵军转头看向李宝玉、解臣,那俩小子一听能出门,都激动得都不行了。见赵军向自己看来,俩人纷纷点头。 “妈,能定。”赵军很坚定地对王美兰说了一句,王美兰闻言便道:“那妥了,那咱就干!”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看向李如海,唤道:“如海呀!” “王会长。”李如海起身,向王美兰抱拳。 “就你联系那些家属区跑山的。”王美兰抬手,朝李如海道:“让他们赶紧把皮张往咱家送。” “得令啊!”李如海怪叫一声,激动地应下差事,这么大的买卖让李如海无比的激动。 “闺女呀!”王美兰回头喊了李彤云一声,李彤云一怔,随即苦着脸对王美兰说:“赵大娘,你一打岔,查多少我又忘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 “没事儿,你慢慢查。”王美兰笑着安慰一句,然后道:“闺女,咱生意马上就铺开。这钱和账都归你管,完了大娘就一个要求,咱把账整明白的。” 虽然钱很多,但王美兰挺放心李彤云的。虽然是第一天认识,但这姑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一个就这山沟里,给她一万块钱,她都花不出去。 “放心吧,赵大娘。”李彤云很郑重地道:“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彤云,我一定不负众望、砥砺前行。” “好!”王美兰虽然没听懂姑娘最后说的那个词,但她感受到了李彤云的决心。 叮嘱完业务员和财会后,王美兰起身环顾众人,道:“那咱现在就准备开饭,吃完饭都早点回家休息,我估计明天咱就得忙了。” 说到这里,王美兰看向赵军,道:“儿子,明天妈就不上西山屯了,你跟宝玉、小臣,你们哥几个去吧。” 明天是礼拜一,是赵军和西山屯人约定去收购山货的日子。 原本王美兰是打算亲自出马的,但这业务全面铺开以后,她就得在家坐镇。要不然有来卖皮子的,一整都几百、上千,全得她来的做主。 “行,妈,我……”赵军刚想说我知道了,却被旁边有人道:“不行!” “嗯?”众人循声望去,见那说话的是林祥顺。 “你干啥呀?”还没等赵军、王美兰说话,徐春燕就捅了林祥顺一下。 林祥顺扒拉开他媳妇的手,然后对赵军说:“军呐,你明天得上班。” “顺子哥。”赵军还没说话,李宝玉就对他老上司的话进行了反驳,只听他道:“上不上班,不都是我哥哥说的算吗?” “啥呀!”林祥顺冲李宝玉一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他继续和赵军说:“昨天建军跑车队跟我说的,说周书记让你明天上班找他去。” “啊?”赵军一愣,问林祥顺道:“二哥,我姐夫说没说啥事儿啊?” “那没说。”林祥顺摇头道。 “啧!”赵军砸吧下嘴,看向王美兰。 “没事,儿子。”王美兰道:“你周大爷找你,你就去吧,完了这边有妈呢!” “大娘。”李如海喊了王美兰一声,然后说道:“明天我跟你去吧?” 今天应该是李如海当班的日子,赶上礼拜天林场放假。这样的话,明天、后天他都休息。 “行。”王美兰赞赏地看了李如海一眼,就算李如海不说,王美兰也会让李如海随行。因为在做买卖这方面,这孩子绝对是个人才,整个赵家商会也没几人能比得上他。 “大娘。”李如海凑到王美兰身旁,道:“办完西山屯的事,我想去趟永利屯。” “干啥去?”王美兰随口问道:“那边有皮张呀?” “没有。”李如海摇头,道:“明天刘金勇休班,我想找他谈谈营林保卫员的事。” 他的工作性质和保卫员差不多,都得倒班。而李如海又乐意张罗事,所以那些保卫员谁哪天上班、休班,他都知道。 “嗯?”听李如海的话,赵军不由得一怔。上午赵有财和李大勇没说完话,就被王美兰给打断了,这使得李大勇不知道他大哥要调岗的事。 此时屋里这些人,只有赵军知道,但赵军却不知道李如海想干营林保卫。 “儿子。”王美兰对赵军说:“如海想换个岗位,想挂在你手底下。完了这孩子不能上山,主要帮咱忙活买卖,你看行不行?”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但见门关着,赵军笑道:“行,妈,我没意见。” 第一百一十九章 儿子(一脉单传洞玄子三十散手盟主加更2\/5) 到今天为止,赵军手下六个保卫员,已经定下来了四个。只剩刘金勇和阎书刚手里,各有一个名额。 阎书刚那人比较严肃,又是新来的,跟谁都不熟。所以,赵有财能谋划的,也就只有刘金勇手里的那个名额了。 但说心里话,赵军实在不愿意赵有财到他手底下来。那人在食堂都不听他们主任的,到了这边还能听他儿子的吗? 营林保卫员不像厨子,厨子在食堂里待着,闯不了什么大祸。 可营林保卫员就不同了,尤其赵有财自己都说了,要是有作乱的山牲口,他背枪就磕去。 而赵军最怕的也是这个,他爹那人主意正,又喜欢一意孤行,万一遇到危险可是麻烦了。 正好李如海有意刘金勇手中的名额,赵军自然乐见其成。 听赵军说没意见,王美兰看向金小梅,道:“弟妹,这事儿让孩子自己去办,那不太好。你看你跟我兄弟说说,让他出面呢?” 求人办事就得走人情,而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送礼,李家是没人了,还是咋地?刘金勇是收,还是不收? 金小梅是个妇道人家,和刘金勇家又不熟,不好贸然登门。 所以,这件事最好是李大勇出面。 “行,嫂子,回家我跟他说,让他办。”金小梅笑着答应,而一旁的李如海也挺高兴。这么一来,这人情的花费就不用他来出了。 这件事要是交由李大勇去办,赵有财还是有机会的的。 可就在这时,赵军忽然开口,对金小梅说:“婶儿,你不用跟我叔说。” “嗯?”众人纷纷看向赵军,金小梅更是一头雾水。 金小梅的第一反应是,赵军要替自己家办这个事。但那不行啊,即便赵李两家好的跟一家似的,可这种事只要李大勇能动弹,就不能让其他人去代办。 就在这时,赵军将李如海叫到身旁,对其说道:“如海,你到他家去,别的都不用,就两瓶罐头、两包糕点。” “那能行吗,大哥?”李如海也对赵军的话有所怀疑。 “行。”赵军道:“你去了,就说跟他换岗。” “啊?”李如海一怔,就听赵军解释说:“你当营林保卫员,完了把门卫的岗给他。” “啊……”听赵军这么一说,李如海瞬间眼前一亮,道:“大哥,你这么说还真行。” “咋地呢?”金小梅不解地问道,李如海笑道:“刘金勇有个大哥,胎带的一条胳膊不好使。这辈子没娶媳妇,一直就在刘金勇家。” 李如海说到此处,众人都听明白了。门卫这活儿,工资低、地位也低,一般人真不愿意干。但刘金勇他大哥干别的不行,就干门卫正好。 “行啊,小军。”李大智夸赵军,道:“你这脑瓜挺够用啊。” 赵军闻言一笑,这回他爹想干营林保卫是彻底没戏了。刘金勇他大哥能干了门卫,却干不了厨子。 摆在眼前的几件大事一一解决,王美兰心里愈发高兴,把手一挥,宣布散会、准备开饭。 “不行啊,赵大娘!”李彤云一脸着急地道:“我钱还没数完呢?” “儿子。”王美兰招唤赵军,又叫李宝玉、解臣和李如海几个年轻人帮着李彤云数钱。 其实查钱这事,王美兰最在行,但她还得带人做饭呢。 王美兰把金小梅、赵玲、徐春燕都带走了,剩下的老太太、解孙氏手都不那么利索。 李彤云以为她妈能帮她,但林雪和解孙氏聊的不亦乐乎。从今年雪大、雪小,叨到当年她们村儿孙地主坐土飞机。 赵军、李宝玉、解臣的大手,查钱属实不在行,而且大小伙子也没那么耐心。赵军查得心烦,让李如海去西屋请小铃铛过来帮忙。 但没一会儿,李如海就自己回来了。他向赵军转述了小铃铛的话,张玲玲同学说:“名不正,言不顺,这钱数不得。” 赵军一愣,没想到张玲玲同学,竟然对赵家商会的人事变动有些不满。殊不知,这是受了奸人挑拨所致。 “哎?我得把电视打开!”这时,李大智起来打电视,道:“一会儿得看那个新闻重播,看咱们上电视呢!” “可不咋地!”解孙氏接茬,道:“我们娘俩紧着往回赶,就为了看这重播啊!” 可怜的李大智和解家母子,从打回来就没闲着,还不知道他们的镜头都被剪了。 “那个……”老太太拉了解孙氏一下,对她说道:“咱都没上去。” “啥?”解孙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问老太太道:“婶儿,为啥呀?” “那我哪知道为啥呀。”老太太苦笑道:“就赵小子自己上去了。” 听老太太的话,李大智、解臣都是一脸的失落。 “这什么人呐?”解孙氏不干了,愤愤不平地嚷道:“我那大鹅……我……” 解孙氏正嚷着,就见王强向她使了个眼色,解孙氏看了身旁的林雪一眼,瞬间明白了王强的意思。 在向王强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后,解孙氏强行变脸,笑道:“哎呀,没上去就没上去吧。那玩意上不上,还能咋地?” “啊?”赵军、李宝玉、解臣、李如海、老太太都满脸惊讶地看着解孙氏。 解孙氏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早骂翻天了。但为了自己老儿子能娶上漂亮媳妇,解孙氏忍了! 王美兰等人在屋外忙活着,地瓜、土豆、胡萝卜都打皮、切片。 木耳、粉条、粉丝,都在水里泡好。 大白菜取黄色的菜心,一片摞一片地码在盘里,有人专门喜欢用涮羊肉的锅子煮白菜吃。 酸菜切好、清洗、攥团,那边李大勇用刨子推着羊肉。 就听刷刷声响,锋利的刨刃所过,推出一片片羊肉卷。 泥火盆里着火炭,上坐铜锅,铜锅里是奶白色的羊汤。 随着羊汤煮开,一盘羊肉下锅,大伙一人夹一筷,锅里瞬间就空了。 冒热气的羊肉往蘸料里一卷,乳腐、韭菜花、芝麻酱、辣椒油混合的调料卷在肉片上,入口一嚼,各种滋味刺激着味蕾,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 赵军不喝酒,往嘴里灌一口微凉的汽水,在热气腾腾的屋里,这种感觉很爽。 这时东屋里,山河电视台昨晚的新闻正在重播。当采访赵军的镜头出现时,赵军、解臣、李大智都撂下碗筷向东屋跑去。 李宝玉也去了,他是为他哥哥捧场去了。李如海也去了,但他去是为了人情世故。 “姐夫,你不去呀?”王强问赵有财,道:“看看你儿子,老露脸了!” “我不去!”赵有财抿一口白酒,带着辛辣的酒香顺着喉咙向胃里窜去。 赵有财撂下酒盅,似喃喃自语,也是在向同桌人宣告。 只听赵把头,道:“我比他露脸多了。” “姐夫。”王强也是欠,向赵有财追问道:“你干啥了,你还能比我外甥露脸?” “强子!”李大勇拦下话茬,道:“你别问啦,以后你就知道了。” 王强斜了李大勇和赵有财一眼,而这时东屋里传出一阵惊讶地呼声。 听声音,应该是解臣、解孙氏发出来的。 不多时,赵军等人从东屋回来。在都坐下以后,赵军从锅里夹出些菜,从小碗盛去给张援民加菜。 张援民一天也不下炕,吃不了多少东西,还主要以素食为主。 就当赵军给张援民送菜时,却听李大勇喊他老儿子,道:“如海呀。” “哎,爸。”李如海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李大勇说:“你营林保卫那事儿算了吧……” 赵军惊讶地回头看向李大勇,却感觉张援民暗中拽了他胳膊一下。 赵军看向张援民,就见张援民冲他使着眼色,而张援民看的方向,正是赵有财的位置。 之前东屋开大会的时候,西屋里赵有财和李大勇嘀嘀咕咕的开小会。 只不过他俩的话,被张援民听了个七七八八。 “爸,这个事儿……”李如海话说到一半,稍微有个停顿,然后对李大勇一笑,道:“王会长和金副会长都同意了,你看你是不是也批准了呢?” “嗯?”李大勇闻言一怔,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闻言,就知大势已去,端起酒杯向李大勇示意。 这意思是: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呢。 哥俩的默契,让李大勇瞬间心领神会,他端起酒杯对李如海说:“行啦,那我也批了,原来我寻思你妈不能同意呢。” 赵军笑看着这一幕,而当李大勇撂下酒杯后,却是问了李如海一嘴,道:“那你找刘金勇得走人情吧?他明天上不上班啊?要上班,我找他去。” “不用,爸。”李如海婉拒了李大勇的好意,道:“我大哥教我咋整了,咱一点人情不用踏那刘金勇的。”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军顿时心道不好。 果然,那正准备夹菜的赵有财筷子一顿,微微转头看向赵军时,小眼睛里迸发出凛冽的寒光。 吃饱喝足,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残局后,赵家食客陆续散去。 送完张援民的赵军回来,自己坐在西屋炕沿边洗脚。 王美兰应该是在哄两个小丫头睡觉,而在这时,赵有财忽然出现在了门口,目光不善地看着赵军。 赵军一怔,就见赵有财走进屋里,并回手将门关上。 赵军也不害怕,张嘴道:“二叔啊……唔!” 赵有财一个箭步蹿到赵军身前,一把捂住了赵军的嘴。 “别特么吵吵!”赵有财压低声音,拍了赵军一下,威胁道:“敢瞎说,整死你!” 扔下一句狠话,赵有财转身就走了。 …… “这屋收拾的挺干净啊。”林雪对她的新家很满意,摸着烧热的炕头,道:“炕一烧就热乎哈。” “那还说啥了。”李大智道:“那家搬走,小姐就领人给这屋收拾出来了。” 说着,李大勇指着墙上贴的报纸,道:“这纸都新糊的,俩屋炕天天烧,要不这屋一点儿也不冷呢。” “妈,我木梳呢!”这时,李彤云过来找木梳。一搬家,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 “明天妈给你找,你过来,闺女。”林雪抬手,将李彤云叫到自己身旁,娘俩并肩坐在炕头。 “干啥呀,妈?”李彤云问,林雪道:“闺女,妈问你,你感觉那解臣咋样?” “感觉还行吧。”按理说提起这种事,姑娘应该有些羞涩,但李彤云应该是经历得多了,丝毫没有那种状态。 “还行啊?”听自己闺女的回答,林雪和李大智相视一笑。 可紧接着,就听李彤云道:“但我估计他家不能干。” “嗯?”李大智、林雪异口同声地问:“那为啥呀?” 下午赵军、李宝玉去张援民家的时候,让解臣和李如海陪着李彤云先行,但那解臣却留在了张援民家院外。从那时起,李彤云就感觉跟这解臣没戏了。 但她不敢跟李大智、林雪说,自己下午在外头打人了,只道:“人家又不缺钱,让人倒插门,人能乐意吗?” “那有啥不乐意的?”李大智道:“他妈可高兴了。” …… “我不乐意!”老太太家西屋,坐在炕头的解臣摆手说道。 解家虽然有房子,但从解孙氏过来,他们娘俩就一直在江家住。解孙氏陪老太太住东屋,解臣自己住西屋。 “啊?你不乐意?”解孙氏歪头看着解臣,道:“你不乐意,你跟人家姑娘屁股后边转?” “臣儿啊!”老太太对解臣说:“那闺女长多漂亮啊,你不稀(xiē)罕吗?” “江奶啊,漂亮是漂亮……”说到这里,解臣摇了摇头,道:“但不行啊?” “为啥不行啊?”解孙氏问,解臣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瞅我干啥呀?”解孙氏再问,解臣也不回答,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话呀!”解孙氏没好气地催促,使得解臣终于开口,道:“我不想让我儿子,以后跟我一样儿。” “啥意思?”解孙氏和老太太都是一愣,她俩谁也没听明白解臣那话是啥意思。 这时,解臣又看了解孙氏一眼,然后补充道:“受他妈气呗。” 老太太闻言,看向解孙氏。 解孙氏脸上呆滞的表情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见她双拳一攥。 “我俏丽哇!”解孙氏哐哐两拳,都捶在了解臣身上! 第一百二十章 愤怒的二咕咚 在赵军这里讨了个没趣,赵有财回到东屋,拽开房门的一瞬间,那躺在赵娜身旁,手掌轻拍小丫头的王美兰,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兰呐,呵呵。”赵有财心里一突,面上强装镇定,小声跟王美兰打岔,道:“丫头睡着啦?” 王美兰并未答话,只目光冷冷地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心知这是因为啥,中午解孙氏进屋后那一嗓子,不光王美兰听着了,他赵有财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一下午的时间,足够让赵有财想出破解之策。 就见他紧往炕沿边走了两步,然后嬉皮笑脸地向王美兰一招手。 看他这幅样子,王美兰心里更生气了。 可还不等王美兰说话,就听赵有财道:“兰呐,在岭南前儿,儿子问我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又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咱爹临走前儿,给我留下话了。” “啥话呀?”王美兰眼睛一亮,随手拿过放在炕沿边的枕头,示意赵有财坐下说话。 赵有财侧身坐在炕沿边,凑到王美兰耳旁,将当年王大财主临走前交代的话和盘托出。 “你这缺德的!”听完这番话,王美兰轻轻打了赵有财一下,道:“你咋不早说呢?” “我也没寻思呀。”赵有财笑道:“我就以为老爷子说胡话呢,儿子要不问我,我还想不起来呢。 那啥……现在也不晚,咱爹交代让等稳定、稳定了再去挖那东西,这不才稳定不几年么?” 听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追问说:“你跟爹揪葡萄那地方,还能找着不得了?” “大差不差吧。”赵有财道:“那片山,我肯定能找着。但头两年,那片划归到伐区……” 说到此处,赵有财见王美兰眼睛一瞪,忙道:“不过是择伐。” 王美兰并没埋怨赵有财,而是问道:“儿子咋说的?” “那小犊子……不是,儿子好像心里有底。”赵有财道:“我瞅他不着急呢。” “那还行。”王美兰微微点头,然后对赵有财说:“看哪天找个机会,你跟儿子、强子上去看看。” “行。”赵有财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而这时王美兰忽然又抛出个问题:“你这回上岭南打着虎了?” “打着了。”赵有财没有防备,实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只听他道:“我到那儿……嗯?” 赵有财反应自己被王美兰套话了,紧忙闭上了嘴。 眼看王美兰抄起了刚才放到一旁的枕头,赵有财急忙抬起双手虚拦,道:“兰呐,我纯是为了儿子去的。你说我要不上,儿子他自己咋整啊?那叫三个大爪子呀!”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脸色稍缓,问道:“仨大爪子,你们都打死啦?” 赵有财抬手比了个耶,笑道:“我拿枪打死一个,使刀捅死一个!” “你特么虎逼呀!”王美兰瞬间爆了粗口,她不因为别的,而是听得感觉后怕,怕赵有财折在刀猎上。 “兰,你不知道。”赵有财和王美兰过半辈子,他了解王美兰的脾气和性格,王美兰那么骂他,他反而不怕了。 赵有财盘腿上炕,坐在王美兰对面,说道:“那个小的腿不好使,站起不来了,我拿刀就给它攮死了。” “你别跟我俩说这些,我不乐意听。”王美兰伸手拽了下赵有财袖子,往旁边一带,道:“你赶紧给我出去,我说啥了?我是不是说……” “说啥呀,兰?”赵有财一把抓住王美兰的手,道:“你让我上哪儿去呀?我离了你,我都睡不着觉。” “滚犊子!”王美兰将手抽出,紧接着又给了赵有财一下,但却没再说撵赵有财出去的话。 …… 第二天,王美兰早晨四点多钟就起来了,她端着盆、装着黄豆,到豆腐坊换了两块大豆腐。 回来以后,王美兰刷锅做饭,下炖豆腐、上蒸米饭。 饭菜一锅出,不到六点,一家三口就围着炕桌坐下,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这时,外屋地传来动静,李宝玉从外面进来。 “宝玉,来。”看到李宝玉,赵有财抬手招呼他道:“自己拿筷子、拿碗,坐下吃饭。” “不得了,大爷。”李宝玉道:“我妈在家起干粮呢,我跟我哥哥说两句话就回去了。” “咋地了?”赵军问,李宝玉反问道:“我今天是溜悬羊套啊,还是跟我大娘去呀?” 赵军闻言,眉头一皱,想了一下想才问李宝玉说:“你这两天去,看咱下那套旁边有没有新脚印?” “没有。”李宝玉回答地很是干脆,赵军闻言一摆手,道:“那先拉倒吧,你跟我妈上西山屯子。” “哥哥。”李宝玉闻言忙问:“那悬羊咋整啊,不套啦?” “那套不着,有啥招啊?”赵军说:“咱先不管它了,完了不行等来年开春,咱再想旁的招呗。” “那行。”李宝玉点了点头,然后对王美兰说:“那大娘,走前儿招唤我哈。” 今天上西山屯子收山货是一件大事,赵军不能跟着王美兰去,就派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随行,并留王强在家看家。 李宝玉走后,赵有财问赵军道:“你们不溜了,那套子、夹子就扔山上不要啦?那都是钱来的!” 赵军嘴角一扯,道:“爸呀,我一天哪有工夫啊?这家里买卖的事,完了还有工作。这今天我周大爷找我,还不知道啥事儿呢。” 赵军感觉自己这一天太忙了,除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还得抽空寻宝呢。 听赵军的话,赵有财没说什么,拿起勺去擓盆里的炖豆腐。 “唉呀,这一天呐。”王美兰却开口道:“我们娘俩一天忙够呛,完了有些人呢,还闲够呛。” “嗯?”正往嘴里送豆腐的赵有财眼睛一挑,在将嘴里豆腐吸溜进肚后,赵有财撂下碗筷,对王美兰说:“兰呐,要不我也回来帮你呀?” “我可不用你。”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王美兰直接摆手拒绝了赵有财。 “咋地呢?”被拒绝的赵有财反倒着急了,他向王美兰追问原因。 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又琢磨啥道道儿呢?你别跟我俩扯没有用,你赶紧给我好好上班得了。” 赵有财被王美兰说的哑口无言,惹得赵军在旁偷笑。 吃完饭,赵军少有的穿上林场发的工装裤子,再配上林区的劳保棉袄、棉鞋,活脱脱的一个林区工人。 眼瞅要到了上班的时间,李大智一家过来了。 李大智进屋,就将一千五百块钱交给了王美兰。 王美兰拿出一个三角兜,把李大智给的钱放在了兜里,然后将其交在李彤云手中。 “闺女,这里原来有一千。”王美兰说着对李彤云说:“加你们刚拿来的是两千五,一会儿你拿着钱、拿着账本跟大娘上西山屯子。” 王美兰话音落下,还没等李彤云说话,就听李大智对李彤云说:“行,闺女,跟你大娘走吧。” 叮嘱完他闺女,李大智又对王美兰说:“小姐,咱家闺女得你费点心了,她进出啥的,你们给照看着点儿。” “嗯?”听李大智这话,赵家三口都感觉不对了,赵有财眉头一皱,问道:“咋地了,六子?” “早晨我上茅房,看张占山他家大小子搁我家旁边晃荡。”李大智道:“后来孩子他妈出去,也说看个小子拉吧、拉吧地往东边走。” 听李大智这话,赵军抬头看向李彤云,却见李彤云连连向他使眼色,意思是不让赵军说她殴打张来发的事。 昨天从马家回来的时候,李彤云就和赵军四人说过,说这件事不要让她爸妈知道,免得李大智和林雪担心。 但眼下这情形,李大智和林雪已然担心了。 不过赵军还是没有多嘴,因为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果然,李大智声音刚落下,外屋地就传来了开门声,李家父子从隔壁过来。 “呦,六子、弟妹,你们都来啦。”李大勇和李大智两口子打招呼,道:“到点儿了,正好咱一块堆儿上班去。” “大哥,你家我嫂子呢?”李大智叮嘱完王美兰还不放心,还想跟金小梅也交代一下。 “她给小巧梳头发呢。”李大勇反问道:“咋地,六子,你有事儿啊?” 李大智把刚才和赵家人说的话,又和李大勇、李宝玉说了一遍。 李大勇听完,看了旁边一副乖巧模样的李彤云一眼,然后对李大智、林雪道:“六子……弟妹,我还寻思一会儿上班走道前儿跟你俩说呢,昨天咱家闺女给张占山他二儿子打了。” “啊?”李大智、林雪闻言大惊,赵有财、王美兰也是面面相觑。 李彤云瞪大眼睛看向李宝玉,却见李宝玉笑着摆手道:“妹啊,可不赖我呀,可不是我说的。” 听李宝玉此言,李彤云咬紧银牙,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唉呀!”李彤云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她回头就见她爸、她妈都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死丫头!”林雪伸手在李彤云胳膊上拧了一把,李彤云捂着胳膊,抿嘴看着林雪。 “才特么到这屯子,你就打仗!”李大智生气地抬手就要打李彤云。 “六子!”王美兰连忙出声喝止,将李彤云拉过,并保护在身后,然后对李大智、林雪说:“弟妹,咱家闺女……一看就不是那个泼姑娘。 老张家那二小子,咱说那不是个物啊。要我说,闺女打他,咱得问问拥呼啥呀。” 在王美兰身后的李彤云连连点头,道:“还是我赵大娘明察秋毫,昨天我打仗是帮着如海,如海让那小子骑底下揍。我是当姐的,我能不管吗?” 说到这里,李彤云万分委屈,道:“我帮他,他还出卖我。他特么纯纯是汉奸,杂艹……” “你给我闭嘴!”一看李彤云要冒脏话,林雪连忙将李彤云喝住。 这时李大勇有些尴尬,但也不得不说:“弟妹呀,别赖闺女,她是为了如海打的仗。” 听李大勇这么说,李大智两口子就不能再收拾李彤云了。 其实他们两口子生气,并不是因为李彤云打仗。而是刚到一个屯子,连一礼拜都没装住,就动手打人。 原本李大智、林雪计划在一个礼拜之内,赶紧给李彤云找个婆家。可现在看情况,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那个……”王美兰看看赵军,又看看李宝玉,问道:“给那张来发打坏没有啊?” “没打坏。”李彤云先说话了,赵军、李宝玉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是没给张来发打出血,但给那小子踢了一脑瓜子包。 赵军和李宝玉不说,李大勇得说。他这不是告状,是让李大智和林雪有个心理准备。 “那啥……”李大勇艰难开口,道:“闺女给那个张来发两脚,都踢脑瓜子上了,踢俩大包出来。” 李大勇此话一出,李大智、林雪都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彤云。 李彤云低头不语,而这时赵有财纳闷道:“给张来发踢成这样,徐美华咋没闹呢?” “爸。”赵军小声提醒,道:“我解娘昨天不回来了么?” “啊!”赵有财恍然大悟。 女人打仗和孩子打仗一样,男人们不掺和。 而就算男人们不动手,徐美华也打不过解孙氏啊。这又多了个李彤云,她和解孙氏俩人对付徐美华、张来宝、张来发都绰绰有余。 “兄弟、弟妹,你俩放心吧。”李大勇道:“你们该上班就上班,一会儿你嫂子上老张家去说说这事。不行就陪他们俩钱,他们家不敢咋地。” “那行,大哥。”李大智道:“那就麻烦我嫂子了哈。” “那麻烦啥……”李大勇刚开口,就听林雪道:“大哥,要花钱啥的,我们出。” “出什么出?”这时,赵有财把话茬抢过来了,他对李大勇道:“大勇,一分钱也别给他们。 你让小梅去,就问问徐美华、问问张来宝,搁背后呿呿我啥了?我特么看张占山死了,我特么不搭理他们,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张来宝跟宋祥臣、宋长青说赵有财屠牛往事,才使得赵有财化名赵二咚赴岭南打虎,才有了有财不认亲儿的糗事。 一想起来,赵有财就恨不得给那张来宝掐死。 “行,大哥,我这就回去告诉小梅。”李大勇一听,就知道按赵有财说的办,那张家人肯定不敢再嘚瑟了。要不然迎接他们的,将是二咕咚的无情报复。 见李大勇出去,赵有财回头招呼李大智、林雪道:“六子、弟妹,咱走吧,咱赶通勤车去。” “小姐夫。”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李大智这时凑到他身旁,问道:“老张家那小子呿呿你啥了?” 不光李大智好奇,赵军、王美兰、李宝玉、林雪、李彤云?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儿子进城当先进 他娘下屯地主婆 赵有财这个人,性格有些别扭。说白一些,就是不太阳光。 不就是屠牛的事嘛,有啥不能说的?哈哈一笑,就说我那天打围,看岔劈了,把大青牤当大马鹿打了。 大家听了,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可他偏偏不说,只抬手往外一挥,道:“咱走吧,到点儿了,别赶不上通勤车。” 李大智还想再问,却被李大勇轻轻往门的方向一推,道:“走吧,六子。” 说完,李大勇又招呼林雪。 就这样,赵军、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林雪五人结伴去上班。 李宝玉送完赵军,返回赵家屋里时,李彤云正帮着王美兰给赵娜梳头发呢。 李宝玉看到外屋地大盆里晾着的狗食,他冲里屋喊了一声:“大娘,我喂狗去了哈。” “去吧,宝玉。”王美兰笑道:“你去,就省着大娘去了。” 李宝玉端着狗食盆出了赵家门,正好遇到来接赵虹她们三个小丫头上学的小铃铛。 李宝玉回头喊了一声,不光赵虹、赵娜出来了,就连李彤云也跟出来了。 李宝玉喂狗,李彤云在一旁看热闹。 “哥!”忽然,李彤云喊了李宝玉一声,李宝玉回头就见那姑娘指着黑虎,笑道:“这大胖狗吃食真快,咵咵的!” “它就那样儿。”李宝玉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喂狗去了。 黑虎于风卷残云一般,将它食盆里的吃食一扫而空。 意犹未尽的黑虎仰头看着李彤云,同时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扒拉两下食盆边缘。 “哎呦呦……”看黑虎憨态可掬的样子,李彤云心中喜欢,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黑虎的后脑勺。 黑虎仰起脖子配合着李彤云,惹得李彤云更加喜欢,双手一起揉着黑虎的脑袋。 黑虎忽然掀身而起,如人般站立,将一双前爪搭在李彤云肩膀。 黑虎卖相好,浑身溜光水滑,很是干净,李彤云并不讨厌黑虎的亲昵。 可随着姑娘视线向下一扫,看到了黑虎胯下露出的小口红。 “臭不要脸!”李彤云大怒,将黑虎一推,随即一个大巴嘴子抽在黑虎脸上。 “嗷!”黑虎惊叫一声,夹着尾巴蹿回狗窝。 “我俏丽哇!”李彤云不依不饶地冲到狗窝前,皮鞋向狗窝里踢去。 “哎?哎!”李宝玉都懵了,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怎么就又打又骂的? 李宝玉撂下狗食盆,跑过去将李彤云拉开。 “妹呀,拥呼啥呀?”李宝玉问,李彤云指着藏在狗窝里的黑虎,半响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姑娘虽然剽悍,但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见李彤云不说话,李宝玉心里有些不太乐意。他是养狗的,他看不得别人无缘无故地打狗。 就在这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了。刚才李彤云和黑虎的互动,她在屋里透过玻璃看的一清二楚。 王美兰快步走到李彤云面前,问道:“闺女,那狗扑你一下子,没挠着你啥的吧?” 王美兰还以为李彤云生气,是因为不乐意让黑虎往她身上扑呢。 “没有,赵大娘。”李彤云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着急地问:“妹呀,那赖狗扑你啦?” “没事儿了,哥。”李彤云冲李宝玉一笑,道:“也没破皮,也没咋地的。” 听李彤云这么说,李宝玉指着从狗窝里探出头的黑虎,道:“你就嘚瑟吧,等哪天我暴暴揍你一顿。” “嗷!嗷!”黑虎不服气地冲李宝玉叫了两声。 “闺女,跟大娘进屋呗。”王美兰招呼李彤云,道:“外头怪冷的。” “没事儿,赵大娘。”李彤云笑道:“我在外头透透气。” “啊,那行吧。”王美兰有些不放心李彤云这个看似娇弱的姑娘,她叮嘱李宝玉道:“宝玉啊,照顾点儿你妹妹哈。” “哎,放心吧,大娘。”李宝玉应了一声,在王美兰回屋后,李宝玉问李彤云说:“妹呀,吓着没有?要吓着了,我给那狗拽出来,抽它两巴掌。” 在农村,如果谁家孩子被狗吓到了。就找到那狗打两下,打得那狗一叫,孩子一听就好了。 “不用,哥。”李彤云笑的大眼睛眯成月牙。道:“过去事儿就拉倒了。” “呵呵。”李宝玉闻言一笑,道:“还得我妹。” 李彤云也是一笑,忽然这姑娘脸上笑容消失,很严肃地问李宝玉道:“哥,我要是给如海打一顿,你能不能生我气呀?” “嗯?”李宝玉一怔,微微转头向院门方向一扫,就见跑业务归来的李如海,晃晃荡荡地进了赵家院子。 “不生气。”李宝玉笑道:“妹,你只要不给他打坏了就没事儿。” “那好嘞。”李彤云撂下句话,转身就奔李如海冲去。 “哎?”见李彤云气势汹汹地奔自己来,他虽不知道为啥,但心道不好,忙喊道:“小姐,你干哈呀?” “李如海!”李彤云爆喝:“你个汉奸!走狗!卖国贼!” 话音落下,李彤云已冲到李如海近前。念俩人是同一个太爷,李彤云便没下狠手,只张开双臂向李如海抓去。 心不够狠,手上动作就慢了一些,李如海手疾眼快,使双手抓住李彤云双手手腕往上一架。 “小姐,你干啥呀?”李如海问,李彤云喝道:“你撒开我!” 李如海哪敢撒开她呀,被李彤云推着向院门口倒走。 眼看二人支着胳膊来到赵家院门西帐子前,怒气值攒够的李彤云抬起一脚。 “我去你妈的!”李彤云一脚踹在李如海肚子上,李如海瞬间弓身好似一只大虾米,整个人向后撞在帐子上,撞落了数朵腊梅花。 李如海捂着肚子坐在帐子根前,李彤云戟指怒喝:“李如海,我帮你打仗,你竟然恩将仇报地出卖我!” “没有啊,没有!”明明李彤云踹的是他肚子,但这时的李如海却捂着脑袋,道:“小姐呀,我哪能出卖你呀?” 见李如海不承认,李彤云更生气了,当即质问李如海道:“不是你出卖我,我大爷能跟我爸、我妈告状?” “不是啊。”李如海坐在地上,委屈地说:“今天话赶话,我说我小姐比我自己亲哥都亲。看人欺负我,我小姐就上。” “嗯?”听李如海这么说,李彤云面色稍霁,她是独生女,从小到大她都很想自己能有个兄弟姐妹。李如海的那句“我小姐比我亲哥都亲”,可谓是说到李彤云心里去了。 “如海。”李彤云上前将李如海扶起,为李如海拍打下裤腿上的灰,道:“小姐错怪你了。” “没事儿,小姐。”李如海龇牙咧嘴地摇着脑袋,他当然不会怪李彤云了,今早晨他在饭桌上,将李彤云怒打张来发的经过编成了评书。 李彤云踢张来发那几脚,在他口中俨然成了师承武松武二郎的鸳鸯腿。 正当姐弟俩化干戈为玉帛时,王强一家、徐春燕母子和解臣、解孙氏、老太太结伴而来。 人到齐了,王美兰点将随她前往西山屯。 王强在家看家,赵玲、老太太也留在家里。其余人,全都随王美兰上了解放车,出永安直奔西山屯。 …… 通勤小火车在永安林场外的站台前靠站,赵军随大流下车。 在进到林场后,他们这一伙人分开,赵有财往食堂,林祥顺往车队,赵军和李大勇、李大智、林雪往办公楼。 走到办公楼前,就听旁边有汽车喇叭响。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吉普车后座上下来周春明。 众人纷纷和周春明打招呼,李大智将林雪介绍给周春明认识。 一番寒暄过后,其他人进入办公楼,周春明则将赵军带上了吉普车。 这年头的领导坐车都乐意坐副驾驶,周春明坐上去后,先是示意韩根良开车,然后才回头对坐在后排的赵军说:“赵军呐,咱上林业局。” “啊?”赵军一愣,问道:“周大爷,咱上哪儿干啥去?” 现在赵军一听林业局、一听楚局长都打怵,他不怕别的,怕哪里又有山牲口闹事,楚局长又安排他去征讨。 要搁去年,赵军都来者不拒。但今年他家里事太多,真没多少工夫到处跑。 刚才赵军一着急,也没称职务,直接将周大爷叫了出来。 周春明并没见怪,反而笑着回答道:“楚局请你吃饭。” “啊?”赵军更惊讶了,再问道:“楚局请我吃啥饭呐?” “你给咱们林业局长脸了。”周春明笑道:“昨天我在家看重播,你那几句话说的太好了。” “就拥呼这个呀?”赵军眉头微皱,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但紧接着就听周春明道:“《山河日报》你知道吧?” “那太知道了。”赵军随口答道:“咱家糊墙那不都是吗?” 永安林区有阅览室,自然有报纸。再加上各个场长的办公室,各个班组,都得有报纸。 但没有邮递员可以天天往山里送报纸,要是天气好、路好走的话,他们也是一个礼拜送一次。等报纸送来,什么新闻也都不新了。 送来的报纸,都是都给大伙分了,拿回家糊墙。像李大智家新房,墙上糊的多数都是《山河日报》。 周春明道:“吃完晌午饭,有记者来给你拍照。” “啊?”赵军大惊,问道:“这又干啥呀?” “说是《山河日报》要报导你。”周春明这么一说,可把赵军吓坏了,他道:“周大爷,我啥也没准备呀。” “你啥都不用准备。”周春明打量赵军一眼,道:“你今天穿这身就正好。” “不是?”赵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上身是林业部门发的棉猴,下身是林业工人的工装裤子,脚上穿的也是林场统一发的棉鞋。 这一身穿的,活脱脱一个爱岗敬业的林业工人。 但赵军紧张的不是这个,只听他对周春明说:“周大爷,他们采访我,我说啥呀?” “你啥也不用说。”周春明笑道:“你到那儿,人家给你拍张照片就行。啥内容啥的,人家给你写。” “这……”赵军感觉更不真实了,他问周春明说:“周大爷,我说那几句话,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周春明闻言一笑,微微转头看了在旁边开车的韩根良一眼,然后对赵军说:“楚局那天来电话,说是县里罗县长看完电视采访,说让你感动够呛,完了把县里的个人先进给你了。” “什么玩意?”赵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地看着周春明。 这时开车的韩根良也忍不住回头看了赵军一眼,县里的先进个人,这也太吓人了! …… 当解放车驶入西山屯时,一帮衣衫褴褛的孩子,看到解放车就往屯子里跑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赵大奶奶来了!赵大奶奶来啦……” 后车箱上,李彤云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左右观看,嘴上问道:“咱这些人也没有老太太呀?” 旁边的金小梅等人暗笑,此时车厢里,和解孙氏挤在副驾驶上的王美兰,对开车的解臣道:“小臣,咱慢点儿开,千万别刮着孩子啥的。” “哎。”解臣应了一声,然后又听王美兰指挥道:“到前头别直走,往右边拐。” 解臣惊讶地看了王美兰一眼,问道:“大娘,你来过这屯子呀?” “以前来过。”王美兰道:“以前他们这边是青年点儿,刚来的时候那帮学生连饭都不会做,林场组织我们给他们送过东西。” 解放车一改道,那帮孩子纷纷掉头,跟着车尾仍大声喊着。 在王美兰的指挥下,解放车停在一片空地上。 众人纷纷下车,解臣、李宝玉、李如海从后车箱上搬下两张靠边站,和四张长条板凳。 靠边站桌子支开,长条板凳放在桌子和后车箱之间。 金小梅、徐春燕、解孙氏、李彤云一人拿一张麻袋放在桌子两边,李如海从后车箱上递下一卷麻绳和剪刀,李宝玉接过来将其放在桌上。 这时,一直没动手的王美兰打开手里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两个本子和笔交给李彤云。 然后,王美兰当先坐到桌子后,看了看周围问道:“这回不缺啥了吧?” “赵大娘。”王美兰话音刚落,李彤云指了指身后的车箱,笑道:“咱再往这儿绑上两杆大旗,是不是更好?” 开奖了,大裤裆酒花落谁家。 中奖名单如下。 一等奖一名,奖品是大裤裆药酒加圆枣子一箱,中奖编号是:3008 二等奖三名,奖品是圆枣子一箱,中奖编号分别是:787、2203、2386 请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中奖的书友看简介下面的一键加群,进群兑奖。 进群后找群主百里山中仙或管理员百里彤云验证、领奖。 感觉好像要酒的多,那以后再有活动,我就抽四份药酒。俺家还有十年的鹿尾酒。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报社来采访 赵军现情怀(8k保底+加更) 赵大奶奶莅临西山的消息不胫而走,西山屯男女老少扛着麻袋、背着背篓、挎着土篮,从四方八方赶来。 “大伙都排队啊!”李宝玉、解臣不仅充当安保角色,还要维持现场秩序。 “赵大奶奶!”站在最前面的是武大林一家,武大林的媳妇林文芹从肩上摘下背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破麻袋片的包裹。 武大林的两个孩子,也各自从背上摘下一个麻袋卷。 而武大林,他把肩上扛着的气枪摘下,放在桌上后,一边从兜里掏单据,一边笑着对王美兰说:“赵大奶奶,这枪我们家要了。” “哎呦。”王美兰闻言笑道:“看样儿最近的收获不错呀。” 武大林一笑,就见他两个孩子将麻袋卷打开,武大林走过去,先是拿出一叠狐狸皮,然后又拿着四个皮筒一一摆在桌上。 跑山人在扒灰皮、大皮和黄叶子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将皮子扒成筒状。刚才武大林拿出来的四个皮筒,都是灰皮,也就是松鼠皮。 身为会计,李彤云只管账和钱袋子。而王美兰是大东家,坐在那里主持大局。 两旁的金小梅、徐春燕、解孙氏和李如海四人纷纷动手,将一一皮张筒打开,从头到尾的检查皮张情况。 四人检查后,将四张松鼠皮的情况汇报给王美兰,然后他们又去检验狐狸皮。 王美兰单手按着松鼠皮,抬头对武大林说:“两公两母,母子有一张带眼子,给你算三十八。另外那张母子四十二,公子一张是四十三,两张是八十六。” 王美兰说话时,李彤云用带来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将总和打出,然后报数道:“一百六十六。” 李彤云话音刚落,查狐狸皮的李如海报数,道:“四张狐狸皮,三张灰的、一张白的,白的狐狸皮有伤不大。” 听李如海的话,王美兰又对武大林道:“白狐狸皮有伤,就也按十块钱算。完了这四张,就是四十块钱。” “成,成,没问题。”武大林说完,旁边的林文芹也终于将背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赵大奶奶。”林文芹把一个个破麻袋片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氓流子条件不好,生活中的每一处都需要省钱。所以,他们不用黄油纸包东西,而是将破到没法缝补的麻袋剪开,然后用麻袋片来包东西。 王美兰一看,那里有木耳、元蘑、茄子干,还有少许地瓜干。 “小梅呀!”王美兰招呼一声,金小梅、徐春燕过去,用盘子秤将林文芹拿来的干货一一称了。 这些东西,顶数木耳贵。这也是好东西,在古代皇帝甚至会拿这玩意来赏赐王公大臣。 一斤二两的木耳,都是野生的干货,就这点玩意,武家两口子从开春捡到秋。 王美兰按供销社的收购价,以一块八一斤来收。 至于元蘑、茄子干、地瓜干,王美兰看看东西,又看看林文芹道:“这些东西,你们不留着自己家吃啊?” 王美兰这话说的婉转,但其实这三样就没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连供销社都不收。 “赵大奶奶,你就看着给吧。”林文芹一句话,表明了她的态度就是要钱。 听她这么说,王美兰往旁一挥手,道:“泡秤。” 金小梅拿过一张麻袋,先挂在秤上称了一下,然后将桌上的元蘑收进袋子里。 这东西不压秤,堆了半张桌子的元蘑才八斤多。 旁边徐春燕称茄子干、地瓜干,茄子干是六斤二两,地瓜干是五斤四两。 这三样加在一起,差不多二十斤重,王美兰直接让李彤云给武家账上记了四块钱。 虽然这些东西,王美兰只按两毛钱一斤收,但武大林、林文芹已经对王美兰感恩戴德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莫说送到供销社了,就算拿到集上都没人会花钱买。 眼看王美兰连这些都收,后面排队的人,有不少都往家跑,回家去划拉这些农副产品。 武家拿来的东西,总共卖了二百一十块钱。至于气枪有押金,在武大林将押金票子给了李彤云后,那棵气枪就归他所有了。 接过钱的林文芹,眼泪差点下来了。武家四口再三感谢了王美兰,才挎着自家的气枪和空了的背筐,乐乐呵呵地往家走去。 王美兰继续带人收货,狐狸皮、松鼠皮有多少要多少,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也是来者不拒。甚至就连豆角丝、黄瓜干、茄子干这些东西,王美兰也给出了让西山屯人满意的价格。 这些干菜是不值钱,但赵家没有了。几家人天天在一起吃喝,秋天晾的干菜,早都吃没了。 今天出来的时候,大伙就商量在西山屯收一些回来吃。每家都吃,那正好就走了公家的账。 王美兰带着手下人,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永安林场一食堂后厨,厨子、帮工们同样忙的不可开交。 唯有赵有财,他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抽着石林烟,眼神忧郁地望着窗外。 “要么你就不上班,上了班你还不干活。”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赵把头的胡思乱想。 在这食堂里,敢这么和赵有财说话的,也就只有食堂主任张国庆了。 赵有财微微一怔,回头白了张国庆一眼。 张国庆也不在意,伸手拿过赵有财放在桌子上的烟盒,从中拿出一颗石林烟塞进自己口中。 点着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张国庆一边甩灭火柴,一边问赵有财说:“这几天不上班,又上哪儿骚了去了?” 骚了是这边的方言,带有贬义色彩,是东走西窜的意思。 赵有财未答反问:“老张啊,我要是调岗,你能不能答应?” “啥?”屁股坐在桌子上的张国庆连忙下来,他惊讶地看着赵有财,问道:“你干啥?调岗?你一个厨子,你调鸡毛岗啊?” 张国庆理解差了,他以为赵有财是像范志生、李大智他们换林场一样,要调到别的林场去。 这样的事,在林业系统里很常见,不光是场长一级的干部会有调动,就连下面技术员也会有这种情况。 可赵有财一个厨子调岗,那却是张国庆闻所未闻的事。 “不是。”赵有财道:“我想调到保卫那边儿·去。”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一句:“咱场子保卫。” “咱场子保卫?”张国庆更诧异了,他皱起眉头问赵有财说:“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干保卫去?那保卫员得倒班儿,半夜三更的还得巡逻,你能干了吗?” “不是,你听我说完喽啊。”赵有财道:“我想干营林保卫去。” “营林保卫?啊……”张国庆这回明白了,但他随即说道:“有财呀,你是不是没当上这个食堂主任,你不乐意了?你容我一年行不行?明年我上去,我把这主任腾给你。” 之前张国庆让赵有财帮他抓野猪送礼,就是为了往上努力。当时张国庆许诺,如果他上去了,空出来的食堂主任就是赵有财的。 结果,张国庆没上去,赵有财也没能升官。 “老张,我可不是那意思。”赵有财说:“这后厨我是真干够了,一天油烟瘴气的,还把着死身子。” “唉呀!”听赵有财这么说,张国庆叹了口气,然后道:“那行,那你走吧。” “啊?”赵有财一怔,他没想到张国庆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你瞅我干啥呀?”张国庆问道:“你到底想不想走啊?你跟我俩整事儿呐?” “没有,没有。”赵有财连忙摆手,道:“我寻思你不能同意呢。” “我干啥不同意呀?”张国庆追问,赵有财道:“我走了,俩食堂都没有大师傅了,谁带徒弟呀?小灶谁上啊?” 赵有财一番话,给张国庆听乐了,张国庆笑着凑到赵有财面前,问道:“你是不觉(jiǎo)着自己可了不地了?” “嗯?”赵有财一怔,感觉张国庆说的不是好话呢。 这时,张国庆把脸一扳,对赵有财说:“你愿意走,你就走吧,我是不留你。” 在赵有财惊愕的目光中,张国庆继续说道:“你说你这一个来月,你正经上几天班?今天打虎去了,明天整熊去,三天两头就请假,我有替你班那工夫,我自己干得鸡毛的了!” 说完这番话,张国庆起身就走。没走两步,张国庆又回来了。他从赵有财的烟盒里,抽出一颗石林烟别在自己耳朵上,然后指着赵有财说:“你要走,我放你。但你走之前,你给我站好最后一班岗哈!” 说完,张国庆扬长而去。 望着张国庆离去的背影,赵有财咔吧、咔吧他那小眼睛,感觉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呐。 …… 临近中午时,吉普车驶进山河林业局。 车在办公楼前停下,赵军、周春明下车往里走。 进到楼里,沿台阶往楼上走时,赵军不禁有些感慨。 这大楼,赵军上辈子来过。那时他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而他姐夫周建军是这林业局的生产副科长。 印象里,那次他来林业局,是接周建军坐他新买的大奔一起回屯子。 可面对他这么一个有钱的小舅子,周建军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上了车,周建军就数落他,说他瞎特么嘚瑟,把家弄散了,把工作也弄没了。有钱的人哪听得了这个,当时赵军非常生气,也就是看自己大姐面子,才没跟周建军吵架。 上到一二楼之间的拐角处,上面有人搬着东西下来,赵军、周春明停下给人让路。待那人过去后,赵军趁着机会问周春明说:“周大爷,我姐夫说没说我啥呀?” “嗯?”周春明一怔,随即笑着一指赵军,道:“你姐夫老高兴、老自豪了,上班都跟他同事夸你,哈哈……” 赵军也是一笑,二人再往楼上走,上二楼就来到了楚安民的办公室。 周春明刚要敲门,门自动就开了,里面开门的是保卫科长李春明。 看到赵军,李春明忙回身道:“楚局,赵军来了。” 周春明:“……” 这时,李春明也感觉不对,忙补充了一句:“周书记也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楚安民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起身,道:“李科长啊,一会儿我们吃饭去,你也去吧。” 李春明闻言一笑,道:“楚局,那我就不客气了。” 俩人说话时,赵军和周春明从外面进来,楚安民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亲自拿起暖瓶要给二人倒水。 李春明还算有眼力见,主动揽下沏茶、倒水的活。楚安民坐下以后,问赵军道:“啥前儿从岭南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赵军答了一句,楚安民追问道:“那边儿那虎打着没有啊?” “打着了。”赵军也感觉他爹不容易,替赵有财扬名,道:“我爸打的!” “哎呦。”自从和赵有财有过接触之后,楚安民对赵有财的实力认可了许多,听赵军说赵有财在岭南打虎,楚安民笑着夸道:“赵师傅行啊。” “赵师傅可厉害了。”正在给赵军倒水的李春明见缝插针地夸了赵有财一句。 听李春明这话,楚安民却白了他一眼。当然了,楚安民的白眼并不是冲赵有财,而是冲他李春明。 也难怪楚安民不乐意,林业局派你堂堂保卫科科长,带着三个得力手下去永安林区打虎,是让你们给下面的林区解决困难。 结果你们成了困难,四个人伤仨,差点全军覆没。 据说这还得亏赵有财去的及时,要不然整不好那三个人里就得有因公殉职的。 想到这里,楚安民想起了赵有财的好,当即问赵军道:“他们给赵师傅颁奖金没有?” “给了二百块钱。”赵军一笑,道:“还有张奖状呢。” “还行哈。”楚安民与周春明相视一笑,而那李春明属实是没眼力见,倒完水的他在赵军身旁坐下,然后问赵军说:“赵军,你们那营林保卫没给赵师傅招进去?” 这话说的,赵军也想白他一眼,但在楚安民面前,赵军忍下来。 “那个……没法招了。”赵军笑道:“我们六个营林保卫员现在已经满员了。” 说到此处,赵军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再说了,我是副组长,我爸来了当组员,那也不好啊。” “哈哈哈……”楚安民、周春明闻言都是哈哈一笑。 “赵军呐。”楚安民看了周春明一眼,然后对赵军说:“营林保卫那边你就看着办,真要手底下缺人……” 说到此处,楚安民手往旁边一比划,对周春明说:“老周,不行你再给赵军批两个。” “哎。”周春明应了一声,赵军却紧忙说道:“不麻烦了,楚局,算我七个人,那就够用了。” “嗯。”楚安民点了下头,不着痕迹地扫了李春明一眼,然后说道:“倒也是,兵在精,不在多哈。” 听楚安民这么说,赵军连连点头,一旁的李春明竟也点头附和。 “赵师傅是有本事的。”这时,楚安民又对赵军说:“你看情况,如果有需要的话,给赵师傅也调过去。然后,给他也挂个副组长就完了呗。” “行,楚局。”赵军笑着答应道:“我回去问问我爸,但他够呛能干。” “他不干也行。”楚安民笑道:“到真有事儿的时候,你是他儿子,他还能不帮你吗?” “哈哈……”赵军干笑一声,而这时楚安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然后说道:“走吧,十一点了,咱吃饭去吧。咱到那儿,菜还得炒一会儿呢。” 赵军、周春明、李春明纷纷起身,四个人又带上楚安民的秘书、司机,再加上周春明的司机韩根良,一行七人到林业局后胡同里的大众小吃搓了一顿。 下午还有事,所以谁都没喝酒。 吃完饭,楚安民将赵军、周春明带到他的办公室,然后由秘书赵子阳续上茶水。 “赵军呐!”楚安民很满意地看着赵军,说:“你这回是给咱山河林业局长脸了!” “没有,楚局……”赵军照常谦虚,却被楚安民打断,就见楚安民摆了下手,笑道:“什么没有?我都觉着长脸!” 这回赵军没法再说谦虚的话了,他淡淡一笑,就听周春明在旁边附和,道:“我也觉着长脸,现在我一想到年前局里开大会,我都着急。” “嗯?”楚安民一怔,正想这事儿跟局里开会有什么关系呢? 周春明笑道:“到时候我好跟那些场长、书记啥的显摆呀。” “哈哈哈……”楚安民哈哈大笑,道:“老周你得显摆。” 说着,楚安民手向赵军那边一比划,道:“等上市里开会的,我也得显摆。” 赵军被这俩领导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忘了自己是咋想的,一下子把上辈子的歌词说出来了。 他倒不是有心做文抄公,关键是赵军也不记得那首歌是啥时候出的了。他重生后就猫在山沟里,没听过什么流行音乐,也不知道那歌出了没有,那天顺嘴就说了。 说了几句玩笑话,楚安民有些严肃地对赵军说:“赵军呐,今天是报社来给你拍照片,完了报社这帮人呢,他们跟电视台不一样。” 听楚安民如此说,赵军没吭声,耐心地听着领导往下说。 楚安民继续说道:“老人家讲话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帮人呢,前三点都占了,就不占活泼。” 楚局长倒是挺活泼,说的俏皮话把赵军、周春明、赵子阳都逗乐了。 楚安民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楚安民面色一扳,抬手朝门一比划,赵子阳连忙过去开门。 还没看到来人,赵军他们就坐在沙发没动地方。可随着门被打开,就听屋外有人问道:“这是楚局的办公室吗?” “是。”赵子阳应了一声,而这时楚安民、周春明、赵军三人起身,楚安民看到门外之人,眼前一亮道:“李主编呐,快请进。” 赵子阳忙侧身、抬手,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这时赵军看清了来人样貌,先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片的中年男人。他很瘦,但一身的书卷气,应该就是楚安民口中的李主编。 后面的是一个相对年轻,约莫二十八九岁,脖子上挎着照相机的男人。 “李主编亲自来了呢。”楚安民上前,笑着和李良伟打了声招呼,李良伟与楚安民握手,却道:“楚局您好。” 这人确实不活泼。 跟楚安民说完话,李良伟目光转向赵军,并向赵军伸手道:“我看过您的采访,您就是赵军同志。” “哎!”赵军忙握住李良伟的手,道:“我是赵军,李主编你……您好。” 这边人没有称您的习惯,赵军从小到大,也只有上学时,班长喊起立的时候,跟着喊过“老师您好”。 赵军记得,当时他们班里有学生私下跟老师称您,却被老师纠正了。 那老师说的是,咱们师生天天见面,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这时楚安民招呼众人坐下,又让赵子阳倒茶。 李良伟挨着赵军坐下,对赵军道:“赵军同志,我看您那天的采访了,您那番话说的太好了,让我深受感动。” 听李良伟的话,赵军很是感慨。人家李主编那么大的学问,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能听得懂。而自家那几头烂蒜,却偏偏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玩意。 但李良伟举止、话语之间,却让赵军紧张起来,他勉强一笑,道:“李主编,您太过奖了。” 李良伟自动忽略了赵军的客套话,只问道:“赵军同志,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什么学历?” “我……”赵军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回答道:“我初一下学期念了九天,然后就不念了。” 李良伟眉头微皱,再问道:“那您平时喜欢读书?看报?” “这个……”赵军看向周春明,心想在来之前,你不说光拍照片,不问这、问那吗? 周春明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人家主编进屋都没搭理他,他想插话都插不上。 楚安民倒是能搭上话,但这位大领导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军和李良伟。 眼看没有援兵,赵军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李主编,我不撒谎,我也不怕您笑话。” 说到这里,赵军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平时在家,连小人书都看不进去。” 李良伟一怔,紧接着就听赵军继续说道:“看的时候也有,就是睡不着觉的时候,拿本书看两眼,马上就睡着,那才快呢。” “哈哈……” “呵呵……” 赵军的话,把屋里人都逗乐了,李良伟也是一笑,然后问道:“那赵军同志,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良伟这话说完,也不问赵军想不想回答,直接就说:“我并没有看低您的意思,但您学历不高、平时又不怎么阅读,那您是怎么能说出,电视采访上那样的话呢?” 李良伟这句话问的,有点二三十年后部分媒体人的尖酸、刻薄了。 他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向赵军,就连楚安民、周春明也不例外,因为他们也好奇。 赵军心中暗骂,这哪是露脸呐?这纯是让自己来受罪的。 但事已至此,赵军知道自己不能怂,他打起精神,开口回答问题。 “李主编,我是没有什么文化。”赵军语带自嘲地说:“我没念过几天书,上学也不正经上。都下学期了,我还拿着上学期的课本去学校呢。” 听赵军这番话,在场的人都没笑,因为他们感觉赵军好像要翻车。 可紧接着,赵军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道:“但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向雷锋同志学习,是草原英雄小姐妹。在课本上学到的,是董存瑞炸碉堡,是欧阳海拦惊马。” 赵军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是十分的洪亮,但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锤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这时,赵军继续说:“我永远都比不了那些英雄,但我愿意向那些英雄学习。我没有太大的能力,但我愿意帮助我身边的人。” 当赵军的声音落下时,不大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楚安民、周春明和赵子阳,三人都愣愣看着赵军,他们认识赵军,他们见过赵军的很多样子,但唯独没见过赵军的这一面。 冬日午后的阳光,顺着南窗户照进来,打在赵军的背上,亮了他的脸颊。 李良伟抿了抿嘴,又推了推眼镜,才对赵军说:“赵军同志,受教了。” 赵军不知道这种话该怎么回答,于是便以微笑回应。 “李主编。”这时,楚安民对李良伟说:“赵军绝对是个好同志,你别看他岁数小,但他在他们林区做了很多的好人好事。” 李良伟看了赵军一眼,然后问楚安民说:“楚局,那您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咱部队有个转业的叫周成国……”楚安民只知道这件事,他说完便由周春明接上,周春明把赵军这两年做的好人好事、仁义之举全都说了出来。 他虽然工作忙,很少管林场外的事。但周春明只要回家,只要坐在桌上吃饭,他儿媳妇就开始夸赵军,周春明不听也得听。 李良伟很认真地用笔在纸上记着,当周春明说完最后一件事后,李良伟合上了本子、收起了钢笔。 然后,李良伟很郑重地对赵军说:“赵军同志,我自从那天在电视上看了对您的采访以后,我就十分想见您一面,今天果真是不虚此行。” “啊……”赵军心想我特么可后悔了。 李良伟继续说道:“赵军同志,我今天见到您、听完您的事迹,我就知道您为什么能说出那句‘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说完,李良伟起身,众人见状就连楚安民也起来。 “小吴啊。”李良伟招呼他的随行,道:“你给赵军同志拍几张照片。” 赵军就穿着他那身“朴素”的林业工人衣裤,拍了四张照片,其中站两张、坐两张。 拍完赵军的个人照后,李良伟又要求那小吴给他和赵军拍张合影。 等照片拍完,李良伟向赵军伸出手,道:“赵军同志,如果有机会,欢迎您到我们报社来。” “一定,一定。”赵军客气地应下,这时李良伟又和楚安民握手并道谢。 “李主编。”楚安民借机向李良伟问道:“咱今天这采访,哪天能上报纸啊?” 说完这句,楚安民又解释了一下,道:“我寻思到时候让我们局里人都看看,都学习、学习。” “这个……”李良伟推了推眼镜片,道:“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写,明天排板、印刷,后天就能见报。” “后天就能看着,是吧?”楚安民追问,李良伟重重点头,道:“一定可以。” “那太好了。”楚安民闻言一笑,李良伟则又与周春明握手,并对其提供的赵军事迹表示感谢。 到此时,众人是皆大欢喜。 可就在众人送李良伟出门时,李良伟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歪头想了一想,然后转身问就近的楚安民说:“楚局长,我记得看电视说,赵军同志是永安林区的保卫副组长?” “啊!”楚安民点头,然后就听李良伟问道:“我不是怀疑啊,我只是出于严谨想问一下。咱们林场保卫组的副组长,每天都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吗?做这么多好人好事呢?” 赵军:“……” 楚安民、周春明全都看向赵军,他俩都知道赵军才上任副组长没几天,而以前是干验收员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一个验收员不好好检尺,是咋做这么多好人好事的? 这么问,好像还不对! 那怎么办?自己的同志,就得自己维护。 “李主编是这么回事儿。”楚安民对李良伟道:“赵军呐,他不是坐班的保卫员,他是营林保卫。” 然后,楚安民将营林保卫员的职责,简单地给李良伟讲了一遍。 楚安民一边讲,一边在心里劝自己,自己没撒谎,营林保卫的工作性质的确是这样的。 听完楚安民这番话,李良伟满意地告辞离去。 送走了李良伟,楚安民白了赵军一眼,但没说什么苛责的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肆采购的赵家商会 从得意到破防的赵把头 李良伟走后,周春明也向楚安民告辞。这都两点多了,他们还得往林区返呢。 楚安民并没再留他和赵军,但在赵军二人下楼时,楚安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楚局,哪能让你送我们呐?”周春明受宠若惊,连忙止步。 楚安民手往楼下一比划,周春明虽不知道他要干啥,但也下到了一楼。 到一楼后,楚安民摆手示意赵军、周春明跟着他。 三人来到阅览室,楚安民将今年这半个月的《rm日报》和《参考消息》都拢在一起,然后亲手递到了赵军面前。 “回去好好学习、学习。”楚安民如此叮嘱赵军,他那神情、语气,和那些指望班级优等生考清、北的高中班主任是一样一样的。 赵军心中暗暗叫苦,自己都多少年不学习了,还让自己看报纸?这报纸要有些生僻字,自己都认不全,真是太难为人了。 但人家是领导,赵军不但得举双手将报纸接过来,还得向楚安民道谢。 楚安民抬手在赵军肩膀上拍了两下,感觉像是对赵军给予了厚望,看得一旁的周春明好是羡慕。 从林业局办公楼出来,赵军、周春明上车,韩根良启动吉普车往回返。 当他们回到永安林区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了,外面的天都黑了。 “直接上永安。”坐在副驾驶上周春明对韩根良说:“先给赵军送家去,完了咱也回家。” 都这个时候了,周春明也打算不回林场了,回家住一宿还能看看大孙子。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赵家院外。 每次来赵家,看到大红灯笼和万朵腊梅花,周春明都得多看两眼。 “大爷。”赵军没着急下车,坐在后排座招呼前面的周春明,道:“进屋呗,这都到家了。” “不得了。”周春明拒绝道:“我和你韩哥,我们俩直接回家了。” 韩根良的家,也在永胜屯,而且他家和周家是前后院。 “我韩哥也来。”赵军顺势邀请韩根良,道:“晚上就在我家吃了。” “不得了,不得了。”周春明连连拒绝,他一个想回家看孙子,二一个是到亲家这儿来,空手多不好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听到狗叫的王美兰从家出来了。 借着院门上悬挂的大灯笼,王美兰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外,她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自己亲家母出来了,周春明必须得打个招呼,他紧忙下车,喊了一声:“亲家母!” “哎呀,是亲家呀!”王美兰没想到周春明会下山,眼看自己儿子从后面下来,王美兰问道:“亲家,你们今天这是干啥去了?” “亲家母啊。”周春明笑着对王美兰说:“你家小军可太给咱长脸?” “又咋地啦?”王美兰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妈。”赵军截过了话茬,喊王美兰道:“这外头多冷啊,让我大爷跟我韩哥进屋呗。” 刚才周春明下车,韩根良随后也下了车,他本想跟王美兰打个招呼,但没搭上话。 “不可咋地。”王美兰紧忙招呼周春明,道:“亲家,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晚上就搁这儿吃。” “不得了,亲家母。”周春明推辞,但架不住王美兰太热情了。这时王强也从屋里出来,硬拉着周春明进了赵家门。 周春明发现每次来赵家,他们家都是一屋子的人。 这上班的还没回来呢,外屋地里、东屋里就满是人呐。 尤其是外屋地,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解孙氏等人忙得是热火朝天。 大锅里,一条条地瓜干冒着油泡,被炸的滋啦啦作响。 今天王美兰一行人,可谓是满载而归。走的时候,装在钱兜子里的两千五百块钱没够,后来王美兰又从兜里掏出三百多。 花这么多钱,是因为他们不光收了六十二张狐狸皮、二十五张灰皮。 还收了一百八十六斤小鱼干、七十五斤山梨干、一百六十三斤干豆角丝、一百八十二斤茄子干、七十六斤黄瓜干、 二百二十斤土豆干、二百八十五斤地瓜干、二百四十二斤大红萝卜干、四百七十八斤青萝卜干、三十六斤的山木耳、五十八斤榛蘑、一百二十二斤元蘑,还有一百八十六斤的榆黄蘑。 就这些东西,原来赵家差不多都有,只不过是吃没了。唯有地瓜干,这个赵家以前也没有。 西山根子往上,南坡有片黄沙地,每年西山屯人都会在那里种不少地瓜。 秋收以后,他们挑又大又好的地瓜埋在窖里,留着过年的时候往外卖。 而那些小的地瓜,和形状不规整的地瓜,西山屯人就将其削皮后,切条上锅蒸熟,再晾晒成干。 吃的时候,把那地瓜干用清水泡洗、开水一烫,上锅热气一窜就能吃了。 蒸完的地瓜干外艮内面,甜丝丝的很好吃。 像永安屯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会买冻梨、冻柿子。而西山屯人穷,过年的时候,他们就拿地瓜干给孩子当零食。 但经过赵家商会一顿扫荡,今年过年西山屯的孩子们是吃不着地瓜干了。但他们有钱了,应该能吃着冻梨、冻柿子了。 西山屯人吃地瓜干是蒸,王美兰却认为那样不好吃。 拿回来的地瓜干,王美兰抓了几把放在水里泡,泡完了用热水烫过,捞出来后沥了沥水。 由于水不可能沥干,所以直接下到凉油锅里。随着油温升高,将地瓜干表面的水分炸干。 这地瓜干一炸就更香了,连周春明都忍不住多吃了几根。 “亲家。”王美兰将沏好的毛尖端过来,送到周春明面前,然后笑道:“今天我收不少这地瓜干呢,等你回家前儿,我给你拿几斤,完了让我亲家母给我大外孙炸。” “嗯,嗯,行!”周春明没客气,因为这玩意吃着确实不错。 “韩呐!”这时,王美兰给韩根良递上茶水,并叮嘱道:“你也多吃,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嗯呐,婶儿。”韩根良一笑,随口问道:“这地瓜干是西山屯卖的?” “是呗。”王美兰笑道:“今天我去,可是去着了。” “咋地了,妈?”赵军一听就感觉不对,忙问道:“你不收皮张去了吗?你还买啥啦?” “哎呀。”王美兰抬手往窗外一比划,道:“豆角丝、茄子干的,乱码七糟的,小溜两千来斤。” “亲家母,干啥呀?”周春明被吓了一跳,他问王美兰说:“你收这些,也能卖钱呐?” 周春明听赵春念叨过,说她妈要做买卖,但却是没想到,这王美兰是啥都收啊。 这不禁让周春明想起了,胡三妹曾跟他说过,屯子里有人议论说,王美兰有zcj级阔太太作风,败家程度不弱于鼎盛时期的王大巴掌。 赵军看着他妈,心里默叹了一口气。那西山屯人也是没见过钱,啥都往出卖。 东北人存秋菜、晾干菜是要吃一冬五个来月的,从十月份储存秋菜开始,一直吃到来年清明前后,才能弄着些许山野菜。 这西山屯人把干菜都没卖了,等到过完年,他们各家的酸菜、白菜吃没,他们再想吃干菜都没有了。 尤其是青萝卜干,是泡发完用来拌咸菜的,西山屯人连这都卖。等过完年,他们吃糊涂粥、吃大饼子,不仅没菜,就连口咸菜都没有。 但这还真怪不得王美兰,今天那西山屯人看着钱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地从家拿来干菜换钱,王美兰不收都不行。 “不卖,那卖啥钱呐。”面对自己亲家的疑问,王美兰笑道:“咱自己家留着吃。” 说着,王美兰抬手指了赵军一下,道:“来年开春,赵军、宝玉他们办事,这不就有菜了吗?” “啊……”听王美兰这么说,周春明点了点头,这理由倒是充分。 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却是上班的赵有财等人回来了。 进了院子的赵有财,本想去跟二黑亲近一下,却被王美兰指使李大勇给他喊了回来。 赵有财、李大勇等人陪着周春明说话,难免要问到这一天周春明领着赵军干啥去了。 周春明也不藏着、掖着,把今天去林业局以后发生的事又讲了一遍。 刚进屋以后,他已经给王美兰、王强等人讲过一遍了。此时周春明再讲,在外屋地指挥做晚饭的王美兰,忍不住又凑到了门口。 她儿子太给她长脸了,上完电视又要上报纸,而且在面对报社采访时,赵军的回答又是那么的完美。 这让王美兰下定决心,等忙完这两天,一定要去自己爹娘、公公婆婆坟上多烧几刀纸。 听完周春明的一番话,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赵军。 作为赵军的父亲,赵有财张口夸他自己儿子不好,那样好像王婆卖瓜了。 但此时此刻,赵有财看向赵军眼神中,透着得意与赞许,似乎在无声地对赵军说:“你小子好样儿的。” “哎?”忽然,李大智看到了放在炕头的《参考消息》。平常邮局给林场送报纸,有送《山河日报》和《rm日报》,但《参考消息》却是没有。 “这报纸是哪儿来的?”李大智好奇地问了一句。 现在是在自己亲家的家里,吃的又是家宴,屋里屋外又都是自己人。 所以,周春明也不像平时在林场那么严肃,他很积极地回答李大智的问题,道:“那是楚局给赵军的,让赵军好好学习。” “哎呦我天呐!”李大勇惊讶地看向赵军,道:“我大侄儿出息了,楚局都这么器重我们。” “那你寻思啥呢,大勇。”周春明接茬说道:“楚局对赵军可了不得。”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赵军要跟楚局说句话,那比我好使多了。” 听周春明这么说,赵有财哈哈一笑,替他儿子谦虚道:“那哪能啊,亲家。林业局下面这几个林场,咱们规模数一数二吧?那明年再上汽运,你坐地就得调局里去。” 赵有财这话,跟周春明说的不怎么挨着,但他是捧自己亲家,而且是替儿子捧的。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周春明笑着对他说:“真的,有财,你都不知道啊。今天一到那儿,楚局就问赵军工作怎么样,有啥需要啥的就说。对了,还提你了呢。” “嗯?”赵有财一怔,手掐着石林烟的烟屁股,问道:“提我啥了?” “你儿子提的你。”周春明笑道:“小军说你上岭南,给那大爪子磕死了,人家大队还给你发奖金、奖状了呢。” 周春明此言一出,李大智、王强等人都惊讶地看着赵有财,赵有财赴岭南打虎的事,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少数人知道。 “哎呀呀。”赵有财笑着摆了摆手,道:“那都不算啥,呵呵……” 嘴上说着不算啥,赵有财脸上却乐开了花,他那双小眼睛看向赵军时,眼中是无尽的满意。 这儿子太好了,跑局长面前夸自己去了,这脸露大了。 “大哥,这都啥前儿的事啊?”李大勇装作不知道地问赵有财说:“不说那旮沓仨大爪子呢吗?你自己咋整的呀?”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却听赵有财哈哈一笑,道:“那有啥的呀,我到那儿叮咣五四就磕死俩。” “哎呀!要么还得说是我大哥!”李大勇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紧接着道:“大哥,不还有一个呢么?” “那个吓跑了,呵呵……”赵有财笑道:“当时就蹿园子了,得亏它跑的快,要不它也得玩完儿!” 听赵有财这么说,周春明道:“要么说虎父无犬子呢,你们爷俩都那么厉害。” “呵呵……”赵有财别提多得意了。 可紧接着,周春明又道:“今天保卫科那个李科长还说呢,说让你干厨子都大材小用了,应该让你也跟赵军干营林保卫去。” “嗯?”赵有财眼睛一亮,紧忙向旁边李大勇使了个眼色。 哥俩多年的默契,让李大勇秒懂赵有财的意思,直接开口道:“我大哥要干营林保卫那可妥了,就是那啥……没有名额了。” 说着话,李大勇在屋里找李如海身影。 而此时,却听周春明道:“有没有名额,那不小军一句话的事儿吗?今天楚局还问他了呢,要是人手不够的话,就再加几个。完了小军说不用,说现在这些人就行了。” 周春明此话一出,赵有财看他儿子的眼神又变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窝棚里的惊悚(8k) 白天赵家商会收了很多的干菜,所以晚饭的菜肴就以干菜为主。 干菜要想好吃,必须得有足够大的油水。 之前家里扒野猪攒下的哈拉巴骨、脊骨还有一些,王美兰将它们焯水后做酱骨头。 在烀酱骨的时候,王美兰往里面放了干菜。 这年头连冰箱都没普及,赵军家这边一年中,有五个月甚至六个月的时间,都需要靠咸菜、干菜和秋储蔬菜来解决一日三餐。 在生活中,人们不断创新、互交互学,使得腌咸菜和晒干菜的手法越来越多种多样。 就像晒茄子,可以切滚刀块裹草木灰晒,等到吃的时候,拿它炖土豆。 也可以先把茄子烀熟了,然后将其撕开晾晒。这样晒出的茄子干炖鱼吃,滋味老棒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用刀顺着茄子大头切。切的时候,哪刀能切断,哪刀不能切断都很有讲究。 这样切完,一整根茄子将会被切成一条长长的,只有筷子粗细的茄子丝。 这三种茄子干,最受欢迎的是先烀再晒的那种。但那种茄子干不出数,挺大个茄子晒完了就薄薄的一片。 而且由于被烀熟了,茄子的水分更大了,晒的时候不容易干,很容易长毛变质。 西山屯人本来生活条件就不好,所以他们没有晾那种茄子干的。赵家商会今天收到的茄子干,只有滚刀块和细长条的两种。 细长条的茄子干和豆角丝,被王美兰她们用白棉线绑成一把一把的,然后将其下到酱肉汤里煮。 这样煮熟的茄子干、豆角丝由于用棉线绑着,它一把是一把,在锅里不散,用筷子一挑,出来就装盘了。 凡是搁肉一起炖的东西,少有不好吃的。跟酱骨一起出锅的豆角丝、茄子干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赵军夹一筷茄子干放在饭里,被茄子干吸收的汤浸了周围的米饭。 肉汤香和茄子干独有香气伴随着米饭香,让赵军胃口大开。 昨天解孙氏答应杀鹅给李彤云接风洗尘,答应这话的时候,解孙氏有她的小算盘。 后来由于解臣死活不同意,解孙氏的小算盘落空了。但解孙氏是个要脸面的人,答应人的话就照办,她今天宰了两只大鹅。 至此不光她买来请客的公鹅吃光了,就连她家准备留着下蛋的母鹅也被吃光了。 但大鹅炖土豆干是真香。 还有各种冷水河鱼晾晒的小鱼干,下到油锅里炸。赵家不缺油,主打一个怎么香怎么做。 除了炸鱼干,还有炸虾片、炸花生米,同样作为下酒小菜。 不但有热菜,还有凉菜。 今天赵家的凉菜,有焯萝卜干。 今天赵家商会收到的萝卜干,有青萝卜、红萝卜。青萝卜主要是用来做咸菜的,而红萝卜干是焯水后蘸酱吃的。 大红萝卜干艮揪揪、肉头头,裹上鸡蛋酱下饭、下酒皆宜。 凉菜除了这个,再就是白菜心、酸菜心,也都是蘸酱吃。 有人戏称东北人是世界上最先吃蔬菜沙拉的,这话有些调侃成分在里面,但大多东北人都爱这一口。 今天的菜,荤少素多,但赵家人吃的很香,尤其是配上刚出锅的大米饭。 黑土地产的稻花香米,焖出的饭来带着几分油亮。 稻花香,香在锅里,香在焖饭的时候。一到夏天谁家蒸饭,左邻右舍都能闻着锅里的米香。 吃到嘴里的时候,并不感觉香,绝在其口感肉头还筋道。 这米饭跟任何菜都是绝配。 东屋那一盆饭都快没了,西屋这边的饭还没怎么动呢。 这是因为西屋这张桌都是男人,今天李如海都没挤上去,直接被打发到东屋跟女人、孩子一起吃去了。 赵有财等人陪着周春明喝酒,唯有赵军捧着饭碗一顿猛吃。 这几个月天天大鱼大肉的,家里的菜也就那几样,赵军早都吃烦了。 今天的菜,无论是酱肉锅里的干菜,还是蘸酱的大萝卜干,都很合赵军胃口,他吃的很高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赵有财总用那双小眼睛瞪他,让赵军不太舒服。 西屋这顿酒喝到九点才散,男人们送周春明出门,王美兰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给周春明装在车上。 整整一麻袋,里面有各样干菜,其中地瓜干和山梨干比较多,这是王美兰特意给她大外孙的。 送走了周春明,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军、王美兰从自家院门往屋里走,赵有财跟在后面。 不用回头,赵军都能感受到赵有财那犀利的目光。 进到屋里,王美兰让赵虹、赵娜关电视睡觉,赵军回到西屋刚把门关上,就被赵有财推开了。 赵有财抬手一指赵军,道:“我工作那事儿,你马上给我办了啊!” 这话说的,只听过爹给儿子办工作的,第一次听说儿子给爹办工作的。 只因不久前在喝酒的时候,李大勇找机会问了李如海换工作的事。李宝玉说相当顺利了,李如海已经和刘金勇谈妥了。从今天开始,李如海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保卫员。 当时周春明也听着了,但他身为林场一把手,对于谁看林场大门的事,周春明管都不管,反而他还觉得挺有意思。 但他亲家赵有财,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没办法的赵有财,只能来找自己儿子。 “啊,行……爸,我研究、研究咋给你办。”看着一身酒气的赵有财,赵军果断先含糊的答应下来。 这人喝酒了,就不能和他一样的,要不然挨上两巴掌,赵军还能还手不成? 赵军的话,听在赵有财耳中,他就当赵军答应了。他满意地瞪了赵军一眼,转身就走了。 赵军摇了摇头,拿出洗脚的盆子,倒上热水坐在炕沿边烫脚。 赵有财回到东屋,王美兰已经焐好被了,两个小丫头坐在小板凳上洗脚。 “闺女洗完,你拿抹布给她俩擦脚。”王美兰叮嘱赵有财说:“完了你就领闺女躺下吧。” “你干哈去?”赵有财问完,就见王美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道:“我把账拿去,给儿子看看。” “艹!”赵有财仗着酒劲有点肆无忌惮,随手将王美兰手里的账本夺过,道:“给他看?咋不给我看看呢?” 王美兰嘴角一扯,但看他喝多了,也没跟赵有财计较。 赵有财打开账本胡乱地翻了两下,小眼睛都快眯没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什么破玩意。”赵有财把账本往旁边一扔,对王美兰说:“你们一天就折腾吧。”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拿着账本出屋。到西屋门口轻喊一声“儿子”,待听到里面赵军回应后,王美兰才推门进屋。 “儿子,看看今天的账。”王美兰向献宝似的,将手中账本递给赵军。 “哎呀!”赵军打开账本,见上面写着灰皮的数量,他很是惊讶地问王美兰道:“妈,这才几天呐,他们就整这么些灰皮?” 上周四,西山屯人从赵家租走了十三把气枪。但打灰皮只能在早晨,所以西山屯人只打了三天。 十三个人,三天就打了二十五张灰皮,这属实不少了。 松鼠就那么大点儿,警觉性高,动作还灵敏,想打着它们可不容易,需要一定的枪法。 “儿子,你不知道。”王美兰对赵军说:“那帮人可能吃辛苦了。” 赵军看向王美兰,就听她道:“那帮人早起四五点钟就进山,到地方差不多也天亮了。完了他们打俩小时,九点多钟再往家走,说中午到家都冻透了。” 东北冬天早晨的五六点钟,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冷到被人称为鬼呲牙。意思是鬼要出来,都得被冻的呲牙咧嘴。 西山屯人起早进山,属实能吃辛苦。 “枪呢?”赵军问王美兰说:“租给他们那些枪呢?” “他们都买去了。”王美兰笑道:“没一个往回退的。” 说到此处,见自己儿子没再追问,王美兰主动说道:“儿子,今天还有要租枪的,但我按你说的,都告诉他们了。有几个人,我看二意丝丝的是够呛了。但有俩小子,我瞅那样儿,他俩能买枪。” “唉呀!”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叹了口气。早知道买卖起来得这么快,就不压那批枪了。现在两万块钱的气枪在仓房里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现。 “妈。”赵军问王美兰说:“上次租枪那十了个人,最少那个打几张灰皮。” “一张。”王美兰道:“但他也没退,押金没要,光把票子给我了。” 赵军点了点头,而王美兰问道:“儿子,再有要租的,就租他们几天呗?打着灰皮、尝着甜头,他们就把枪留下了。” “不得了,妈。”赵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们看着别人挣钱,他们就买了。” “行,儿子。”王美兰笑道:“听你的。” 王美兰早先在娘家时候,即便王大巴掌病重,家里靠王美兰撑着,王美兰也是对她爹言听计从。 而这一年来,王美兰对赵军也是如此,她儿子说什么,王美兰就听什么。 可以说,华夏女子传统三从四德中的三从,王美兰只跳过了中间那一从。 “妈,我年前上河北,咱就得赶紧把手里钱花出去。”赵军道:“越快越好。” “是。”王美兰附和一句,然后问赵军说:“儿子,你看这么地行不行?明天让小臣开车,拉着如海在十里八村跑一圈。联系那些跑山人,让他们往咱家送皮张。” “行。”赵军点头,道:“明天让小臣开车跟如海走,完了我跟宝玉,我俩骑摩托上山。走的时候,妈,你给我拿一千块钱。” 那天赵军和邢三上山跑业务,他们走了两个窝棚,遇到了两个老头子,一个是赵军送他回家的孔繁荣,另一个叫邓照山。 赵军看孔繁荣那老头子斤斤计较,他就没和孔繁荣提收皮张的事。 但在邓照山那里,赵军却是答应他,会去收邓照山打着的黄叶子。 那天邓照山说他能有二十张黄叶子,赵军就准备带一千块钱去。 到那里将邓照山打的黄叶子买下来,然后再去解忠的楞场找邢三。 这些天过去了,相信那老爷子能给他联系到不少业务。 “行,儿子,妈明早给你拿。”王美兰答应的很是痛快。 赵军又翻了翻账本,发现李彤云不但记的很详细,关键是很简单、明了,就连他看着都不费劲。 赵军把账本还给王美兰,王美兰伸手将其夹在腋下,然后从炕沿边起身后,弯腰端起赵军的洗脚水,准备帮儿子给水倒了。 这妈太惯儿子了。 而她儿子还有要求呢,只听赵军对王美兰说:“妈,今天那大萝卜干蘸酱挺好,明天早晨你插大碴粥呗。” “想吃那个了?”王美兰闻言一笑,道:“又大碴子、又萝卜的,那能扛饿吗?” 话虽然如此说,但她儿子提出要求,王美兰肯定是照做不误。 在倒完水后,王美兰擓了两碗大碴子,与少量红芸豆一起用清水泡上。 同样的,萝卜干吃前也得泡。王美兰不光泡了大萝卜干,还泡了青萝卜丝,准备明天拌点咸菜。 第二天早晨,赵军吃到了他掂心的大碴粥。 这粥,王美兰一早就起来熬,小火熬了一个半小时,又焖了半个小时。 熬出来的大碴粥,上面一层黏黏厚厚的米油。玉米碴子和红芸豆,被熬得黏黏糯糯、烂烂呼呼。 赵军夹块萝卜干蘸酱塞在嘴里,然后往口中唏哩呼噜地扒拉口大碴粥,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嚼,越吃越香。 他这边饭还吃完饭呢,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听狗叫声,不是生人,但也不太熟。 这才刚过六点,外面天还黑着呢。这么早,能是谁呢?王美兰刚要起身,外屋地门就开了。 紧接着,就听一人喊道:“妈。” “哎呀!”王美兰瞬间从炕上弹起来,赵军、赵有财也忙放下碗筷。 王美兰刚走到西屋门口,就与抱孩子的赵春碰头了。 “哎呦,大闺女。”王美兰惊讶地道:“你咋这时候回来呐?” 这时候最冷,而且天还没亮呢,要不是有事,咋也不能这时候往回跑啊。 “大姐!”跑下炕的赵军问道:“你跟我姐夫干仗啦?” “说啥呢,军?”赵军话音刚落,就听周建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建军快进屋。”从赵春怀里接过孩子的王美兰,紧忙招呼周建军进屋。 赵军呵呵一笑,问周建军说:“姐夫,你俩没吃饭呢吧?” 周建军白了赵军一眼,笑道:“没吃呢,你姐扒开眼珠子就要往回跑。” “咋地啦,闺女?”正和王美兰解包孩子小被的赵有财,回头问赵春了一句,道:“这么早回来干啥呀?再给孩子冻着呢?” “就他不冷。”赵春一边解围巾,一边说道:“他奶给他前后揣俩热水瓶子,包四五层。” 果然,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裹了五层小被子的小周到,在包裹里睡得香甜。 赵有财将两个灌了热水的点滴瓶放在一旁,然后问周建军道:“建军,你们为啥这么早回来呀?” “爸,让春儿跟你们说吧。”周建军说完,往桌上扫了一眼,道:“呀,吃大碴粥啊?” “快去,给你姐夫拿碗。”赵有财冲赵军摆手,指使赵军道:“完了上外头下窖取(qiu)个罐头!” “不用麻烦。”周建军喊赵军说:“军呐,吃一口就行。” 姑爷是门前贵客,何况赵军对他们两口子有特殊的感情。 赵军按照赵有财的吩咐,出到外面下窖取了一瓶午餐肉罐头,拿进屋开罐切片让周建军配着大碴粥吃。 王美兰还说要给她姑爷热大鹅肉,但却被周建军以吃粥吃鹅肉腥给拦住了。 “那建军,晚上你跟你爸回来。”王美兰道:“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呀。”赵军问道:“咱家还有啥了?” 上次电视台来,赵家大摆宴席,事后还把牛、驴、马肉装着送礼,直接导致赵家的存肉被消耗殆尽。 吃到今天,家里就剩熊掌和野猪蹄子了。 听赵军的话,王美兰也是一怔,但她抬眼看到挂在墙上的猎枪,便对赵军说:“儿子,一会儿你不上山吗?你背着枪去,完了看着啥,你就打回来。” “行吧,妈。”赵军应了下来,一旁的赵春、周建军都不打猎,也都不认为王美兰的话有什么问题。 “哎,闺女?”这时,王美兰问赵春说:“这趟回来能多待几天呐?” 赵春小眼睛咔吧一下,旁边的周建军苦笑道:“妈,能多待几天,但周六就得回去。要不我爸周六到家看不着他大孙子,他该不乐意了。” “那行。”王美兰一听大闺女回来能待四五天,她还是很高兴的,当即笑道:“那这几天,妈多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 “那啥……”赵有财拦了王美兰一下,道:“你先别光琢磨吃了。” 赵有财此话一出,被王美兰瞪了一眼,但赵有财像没看着似的,问赵春说:“大闺女,你俩这么早回来,是有啥事儿啊?” “有两个事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反正此时赵春一脸严肃,看得赵军、王美兰面面相觑,娘俩在想是不是周家遇到什么难事了。 “弟呀。”赵春看向赵军,笑道:“我老公公昨天回家说,你要上报纸啊?”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却是不知道自己大姐咋忽然提起这事了。 “明天能看着是吧?”赵春再问,眼看赵军点头,赵春笑着拉了他一下,道:“弟,你明天进城,给报纸买回来。” “啊?”赵军一愣,却听旁边“啪”的一声,转头就见王美兰一拍巴掌,道:“对呀!” 在赵有财的白眼中,王美兰回手一巴掌拍在赵军肩头,道:“儿子听你姐的,明天进城把报纸都买回来。” “都买回来?”赵有财撇嘴,道:“你有多少钱呐,你还都买回来。” “我……”王美兰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拦住,道:“行,妈。这正好我姐来了,你也好长时间没进城了,明天咱下山溜达、溜达。” 能上报纸,赵军也感觉怪好的,买回几张保存起来。日后要是有机会,就拿给自己孙子、重孙子看。上辈子妻离子散,连孙子都见不着,这辈子肯定是不能了。 听赵军要领她们进城,王美兰、赵春瞬间眼睛都是一亮。 “姐,你俩这么早回来,就为这事儿啊?”赵军笑着问道。 “不是。”周建军说:“这不是寻思给你姐送回来,我搁这么就上班了嘛。要不我上班了,谁送她呀?” “你看。”王美兰语带埋怨地对赵春说:“你上屯部往这头儿来个电话,让你弟开车接你一趟不就完了吗?” “那不让人讲究么。”赵春说:“人家一听该说了,老赵家姑娘回娘家,还得弟弟开车来接。” “那怕啥的!”赵军接过话茬,道:“姐你不上屯部打,让我姐夫到单位再打不就行了吗?” “哎?”赵春闻言看向周建军,道:“咱咋没想到呢?” “行啦,快吃饭吧。”赵有财招呼几人吃饭,而这时赵春喊王美兰道:“妈,我还有个事儿呢。” “啥事儿,闺女,你说。”王美兰应得很干脆,而这时,赵春看向往嘴里塞萝卜干的周建军。 “嗯?”周建军一怔,就听赵春问道:“钱呐?” “哎呦!”周建军拧身往左右寻找,看得赵军、王美兰、赵有财一愣。 紧接着就见周建军跳下炕,向外面跑去。 不大一会儿,周建军拎着个三角兜进来了。在赵春小眼睛的白眼下,周建军将三角兜递给赵春,赔笑道:“落车把子上了。” 赵春使眼皮夹了周建军一下,她不但那双小眼睛跟赵有财一样,使眼皮夹人的动作也跟赵有财如出一辙。 “这啥呀?”王美兰问,赵春笑着把兜子打开,从中拿出两沓大团结来。 “这两沓是我和建军的。”赵春说着,又从里面拿出四沓,道:“这是我婆婆的。” “啊……”王美兰一看就明白了,她笑着问赵春说:“大闺女,你也要与我们共襄盛事?” 共襄盛事这个词,是王美兰跟李如海学的,只不过李如海说的是共襄盛举。 “嗯呐呗!”赵春说笑道:“妈,你挣钱也不带你大闺女。” “能不带吗?”王美兰道:“别人都带了,还能不带我大闺女吗?” “哎呀。”看着赵春撂在炕稍的六沓钱,赵军问道:“我周大娘咋寻思把老本都拿出来了?” “呵呵。”赵春一笑,道:“说挣了钱给她大孙子娶媳妇。” “嗯呐。”周建军笑道:“也不知道她孙子能娶几个媳妇,准备这老些钱。” 几人哈哈一乐,事也说完,大伙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赵军坐在炕上,一脚踩在炕沿边打着绑腿。 赵军身后,赵有财那双小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赵把头也想过这种想上山就能上山的日子。 赵军打好绑腿,他的四个手下,王强、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都来了。 王强照例得在家看家,今天没准还有来买气枪的呢。 剩下的三个人,李宝玉随赵军上山跑业务,解臣和李如海往周边各村屯跑业务。 摩托车进山,沿着运柴道一路往上走。 一个半小时后,赵军将摩托车停下。他和李宝玉背枪下车,小心翼翼地踩着独木桥,过长流水到对岸的青石顶子。 来的时候,赵军忽然想到青石顶子这边,再看看之前下的悬羊陷阱。 李宝玉屁颠、屁颠地在前开路,不知道为啥,同样是上山,和赵军上山,李宝玉就特别开心。 哥俩一边走,一边观察旁边的树。 不管多么有经验的跑山人,布置完陷阱以后,他都得在附近留个记号,避免来溜陷阱的时候找不到。 例如张援民,他下套子就旁边树上写个虫字,代表他是蜀国阵营的。 赵军的习惯,是在树上划个三角,然后斜砍一刀将三角一分为二。 当赵军看到第一个记号的时候,就知道离第一处陷阱不远了。 再往前走,忽听走在前头的李宝玉惊呼一声。赵军抬头看时,却见李宝玉将肩上的半自动拿在了手中。 赵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紧忙持枪在手并拨开了保险。 “哥哥,快来!”李宝玉后背靠树,端枪向周围警戒。 赵军双手持枪快步行进,没等他到李宝玉跟前,就看到雪地上圆溜溜的一个大脚印。 赵军心头一颤,蹲身探手在脚印中一摸,然后抬头向李宝玉喊道:“宝玉,不是新踪。” 听赵军的话,李宝玉撂下枪,快速地向赵军靠拢。 “哥哥,是大爪子吧?”李宝玉带着答案问问题,环视四周的赵军点头,道:“必须是,你瞅这大爪(zhǎo)爪(zhuā)印儿。” 李宝玉低头看着脚前爪子印,问赵军说:“哥哥,这得是多大的虎啊?” 雪下高山,霜打洼地。 这地方的雪,都过赵军膝盖了。这么深的雪不显脚印,就是说在雪地上呈现出来的脚印,要比正常的脚印小一些。 可此时赵军、李宝玉看到的虎脚印,那可是一点儿也不小啊。 “走,宝玉。”赵军往四周打量一眼,他感觉心里不是很有底,忙招呼李宝玉撤离。 李宝玉二话不说,端枪在前开路,哥俩一路很小心地退回溪水另一侧,也就是永安林区的青石砬子这边。 坐上摩托,赵军戴手套准备启动摩托车时,对身后的李宝玉说了一句:“黑老虎回来了。” “啊?”李宝玉大惊,道:“它不是过岭了吗?” “让我爸惊回来了。”赵军转头看了眼青石顶子那边,道:“回屯子得给陶大叔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大队人尽量别往那边儿去。” “他们不怕。”李宝玉笑道:“原来他们那边儿那虎,都让他们给乓乓了。” “嗯呢呗。”赵军努了努嘴,摇头笑道:“这黑老虎跑他们那边儿,整不好啊,它要踢腾。” 说完这句话,赵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告诉李宝玉说:“宝玉呀,看着虎爪印儿的事,回家别说啊。” “啊?啊。”李宝玉点头,道:“知道了,哥哥。” 赵军不让李宝玉说,是不想让赵有财再去打虎。但赵军可不是怕赵有财的打虎数超过他,只是怕赵有财会有闪失。 如今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一天吃香的、喝辣的,根本犯不着冒险去打虎。 哥俩乘坐摩托,一路往回兜,直奔邓照山的窝棚。 跑了半个小时,摩托车来到邓照山窝棚前,赵军停下车的时候,看着那窝棚却是一愣。 “哎?”赵军喃喃道:“这窝棚门咋开了呢?” “风刮的呗。”李宝玉道:“老头子出去了,搁棒子支门没支住呗。” 山里的窝棚和地窨子,门上都没有锁,进出都用棒子将门支住、顶住,避免门开将屋里的热乎气都放跑。 此时窝棚门敞着,邓照山肯定是没在里面。不然的话,他不可能让门开着。 “邓大爷!邓大爷!”赵军试着喊了两声,果然屋里没人应答,赵军回头对李宝玉说:“宝玉,你去帮他给窝棚门顶上。完了咱走,咱不等他了。”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单手扶着赵军肩膀,搬腿从赵军身后下车。 坐车的时候,李宝玉抱着赵军的腰,这样一来,赵军要背枪的话,李宝玉不得劲抱。所以,李宝玉背着两棵枪。 此时他也不摘枪,背着枪向窝棚走去。 赵军坐在摩托车上,向四周张望,寻思那邓照山八成是上哪儿溜夹子去了。 “啊!”忽然,窝棚里传出一声惊叫,那是李宝玉的声音。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当他下意识地去摸枪时,才想起枪都被李宝玉背走了。 “宝玉!宝玉!”赵军当即从车上下来,一边大喊,一边快步向窝棚走去。 这时,就听窝棚里一阵扑腾声,紧接着李宝玉出现在门前。 不知道李宝玉经历了什么,他腿都站不稳了,到门口时被倒在门前的棒子绊倒。 “哥哥!”此时的李宝玉,眼睛瞪大、面色苍白,手扶着门框朝赵军喊了一声。 赵军两步蹿到李宝玉跟前,他伸手从李宝玉背上拽过一棵枪。 摸着冰冷的枪管,赵军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赵军蹲下身,一手拄着枪,一手去扶李宝玉,同时他向窝棚里看去。 窝棚没有窗户,但窝棚门多数都朝阳,借着光亮,赵军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哎呦我艹!”只一看,赵军瞬间把眼睛瞪得溜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爷俩一个德行(一脉单传洞玄子三十散手盟主加更3\/5) 窝棚里,土炕上、炕下都是血。 数日前还与赵军相谈甚欢的邓照山,此时躺在地上,胸膛被撕开,内里空空如也,所有脏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邓照山的枕头被丢在地上,棉被胡乱堆在炕头,被面被扯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溅着血。 赵军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眼前这一幕太吓人了,难怪李宝玉乍一看被吓得站不住了。 “嗯?”忽然,赵军看到地上有个血脚印,他蹲下身仔细观看,看着那像人的脚印。 赵军再看向邓照山,住窝棚到后半夜,炉子灭了那得老冷了。 所以老头子睡觉的时候,连袜子都没脱。 邓照山尸体躺在那里,血流土地上,留下一片、一道的暗黑色印记。 看邓照山那脚后跟打着补丁的袜子上,并没有血。在他右脚旁边,倒是有一道血迹,应该是从胸部流下来的。 那么,刚才在炉子旁看到的脚印,就是凶手留下的。 赵军再看向那脚印,一搭眼怎么看都像人的脚印。 此时赵军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他转头望向李宝玉。 “哥哥。”站起来的李宝玉,脸色苍白的问赵军道:“这咋整啊?” “出去!”赵军抬手往外一比划,大步往窝棚外走。 但到窝棚门前,赵军站住脚步,举枪朝天,一口气打光了枪中所有子弹。 紧接着,赵军从兜里掏出上满子弹的弹夹,咔咔两下将子弹上膛。 抽出弹夹塞在兜里,赵军才踏出窝棚。 之前没注意,此时他才看到窝棚门东边有血迹。或者说,就算之前看着了,赵军也不会在意。 因为邓照山是山狗子,他本身就是发杀生财的,窝棚旁边有血,那太正常了。 赵军顺着东边,往窝棚东边绕。这窝棚背面靠山,东边有穿林子的小路。 窝棚周围下雪,邓照山会清理,剩下贴地皮的一层雪都被踩实了,所以在窝棚附近看不清楚。 但此时进到林子里,赵军就看到雪地上脚印了。这在雪上踩出的脚印,比屋里的血脚印清晰多了。 不光赵军能看出来,李宝玉搭眼一看,便嚷道:“唉呀妈呀,哥哥,这不熊瞎子吗?” 熊的脚印,和人的脚印很像,只是熊脚印没有脚后跟那部分。 赵军掐枪在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对李宝玉说:“宝玉,你骑摩托上场子,到保卫组把这事儿跟刘组长说,让他决定该怎么办?” “哥哥,那你呢?”李宝玉抬手往小树林里一指,道:“你可不能自己磕那熊瞎子去啊!” 李宝玉说这话,不是怕赶不上热闹,而是怕赵军自己去追那熊会有危险。 “不能啊,宝玉。”赵军摇头,道:“我在这儿看着。” 说着,赵军朝窝棚里一扬下巴,道:“这老爷子窝棚里,得有不少黄叶子,我在这儿看着,别让旁人拿走了。” 屋里是事发现场,但这吓不住跑山人。赵军只能保证自己不贪邓照山的东西,但无法保证别人也能做到。 邓照山人不在了,东西理应给他家人拿回去。赵军不知道这邓照山家在哪里,但相信保卫组刘金勇他们能找到。 “哥哥,那你……”李宝玉回头看了一眼开门的窝棚,然后问赵军说:“屋里你也待不了啊,搁外头你不得冷啊?” “我拢堆火,烤着火没事儿。”赵军道:“宝玉,你快去快回。” “嗯呢,哥哥。”李宝玉说着,从身上摘下挎兜子递给赵军,道:“这里有干粮。” “哎。”赵军接过挎兜子,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老爷子打小围的手,他咋能得罪熊瞎子呢?” “啊?”李宝玉闻言一怔,问赵军说:“哥哥,啥叫得罪熊瞎子啊?” “他不得罪熊瞎子,熊瞎子咋能来收拾他?”赵军反问了李宝玉一句,然后道:“这前儿的熊瞎子,要么蹲仓子,要么走坨子,它也是奔大岗找仓子猫冬。咋也不能说是跑这儿,钻窝棚踢蹬人呐!” 说着,赵军抬手往窝棚里一指,道:“这还给人吃空膛了。”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追问:“能不能是熊鬼子?” “不像。”赵军摇头,道:“我瞅着像熊瞎子报复人。” “哥哥!”李宝玉感觉后背发凉,对赵军说:“我听我爸念叨过,说是老辈人跟他说的,说有熊瞎子报复人,我寻思是胡邹八咧呢。” “那可不是啊。”赵军不加思索地道:“熊瞎子报复心最强了。” 都说狐、黄小性子,好报复人,但它们的报复心跟熊没法比。 搞动物研究的团队,捉住狮子标记成功后,将狮子放生的时候,笼子门一开,狮子嗷嗷撩杆子。 可熊呢,一出笼子倒往前跑,直奔车前驾驶室去袭击人。 再有看动物着枪的反应,老虎、猪神听着枪声,都玩命地逃。 唯有熊,大多都是顶着枪上。 “哥哥,那你自己可不行啊!”李宝玉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拉着赵军胳膊,道:“要这样儿,我说啥不能给你自己扔下。” “没事儿,宝玉。”赵军道:“我刚才搂十枪呢,它在附近听着动静也得走啊。” “那倒是……那……”李宝玉还是有些不放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行了,宝玉。”赵军拦住了李宝玉道:“你赶紧回林场,完了跟车回来找我。” “好嘞,哥哥。那我走了,你自己注点儿意。”李宝玉启动摩托,很快就消失在赵军面前。 李宝玉走了,赵军也没闲着,他到窝棚后,将邓照山堆在后面的柴火抱到前面。 邓照山就在山里住,他准备的过冬柴火很充足,大块的木头橛子、细树枝都有。 李宝玉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赵军先抱捆细树枝,将其扔在窝棚前面的空地上。 然后,赵军又抱了捆粗的。 但在点火的时候,赵军遇到点问题,粗枝子用火柴点不着,太细的树枝没能点着就烧断了。 邓照山平时肯定有引火之物,但不管是松明子,还是桦树皮,都不是占地方的东西,肯定是放在窝棚里。 窝棚里那个样,赵军不想进去。于是,他掐着半自动枪,向东边的树林走去。 刚才追着血迹进林子的时候,赵军看到了一棵快被扒秃了的桦树,想来邓照山的引火之物都是从它身上获取的。 桦树皮就跟纸一样,一撕滋啦滋啦直响。 赵军刚撕下一把桦树皮,就听上头林子里树枝、树条哗啦啦作响。 赵军甩手将入手的桦树皮扔掉,他双手掐枪,枪口冲着他脚尖前放。 赵军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哗……刷……” 今天上午山里没风,赵军周围的树枝、树条都没动。 可在他上头,距离他三四十米的地方,树枝、树条剧烈地抖动。 赵军毫不犹豫,又从旁边的桦树上撕下一把树皮,然后转身就往回跑。 赵军快速地回到窝棚前,用桦树皮点起了火堆。干树枝烧的噼啪作响,赵军抬头看向东边林子望去。 此时林间一片寂静。 …… 永安林场,后勤组。 有人敲开了周建军办公室的门。 “周哥。”这人拿着一个信封走到周建军面前,给周建军吓了一跳。 “哎呦,你这干啥呀?”周建军以为这小子要明目张胆地给他送礼呢。 “不是,周哥,这是岭南那边来的。” “岭南?”周建军眉头微皱,抬手将信封接过。 上面寄信人地址是岭南五道沟韩宋堡子,而收信人地址是永安林场工会。 自苏进宝退休后,工会也归周建军管。此时他打开信封只看一眼,瞬间眼睛一亮。 “哎呀!”周建军起身,拿着信就往外走。 周建军走出后勤组,直奔办公大楼,来到周春明的办公室。 “干啥来了?”周春明问了一句,周建军笑着从兜里掏出信纸,送到周春明面前,笑道:“爸,你看这个。” “这啥呀?”周春明撂下钢笔,将信纸拿在手里。 “感谢信。”周建军笑着说了一句,听得周春明一怔,问道:“给赵军的?” 此时周春明最先想起的,是范志生来电话邀请赵军去打虎。 “这回不是。”周建军笑道:“这是给我老丈人的。” “啊?”周春明闻言一愣,感觉这是一件新鲜事,于是很好奇地将那信纸打了开。 周春明快速浏览一边后,将信纸扣在了桌子上。 “爸。”周建军问周春明说道:“是不是让大喇叭广播、广播?” 感谢信这东西,就跟给大夫送锦旗一样,都老有面子了。 作为赵有财的好女婿,周建军想替赵有财挣个面子。 “啊……”面对周建军的问题,周春明没有回答,而是点了点头道:“我说的呢!” 此时的周春明,却是想起了昨天上午,在林业局在楚安民的办公室。当时楚安民问赵军,岭南的三只大爪子是否被解决了。 当时赵军说的是,那边的虎患是他爸给解决的。 由于昨天下午,赵军的表现太过惊艳,让周春明忘了上午的事。 此时再看感谢信,周春明将这些事都给对上了。 “爸?”周建军轻声唤了周春明一句,却见周春明缓缓摇头,道:“宣传啥呀,把这信给你老丈人,让他自己乐呵、乐呵得了。” “这是为啥呀?”周建军将信打开,指着上面的内容,对他爹说:“爸,你看人家写的多好啊,什么打虎天王、为民除害啥的……” 周建军话说到一半,却见周春明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啊?咋地了,爸?”周建军不解地问,他是真想替他老丈人扬名。 周春明歪头看着周建军,问道:“你老丈人……啥前儿去为民除的害呀?” “他……”周建军咔吧、咔吧眼睛,试探着问道:“我记得咱录电视那天,他跟楚局他们,顺道上永兴大队了。” “嗯。”周春明微微点了下头,再问道:“完了呢?” “完了……啥完了?”周建军还不明白,就听周春明说:“咱录电视那天是礼拜天,第二天是礼拜一,他不上班,他跑外头玩儿去了。” “这……”周建军一怔,就听周春明继续说道:“完了他哪天回来的?” “他……”周建军回答不上来,周春明说:“哪天回来,他也没来上班。” “今天来了。”周建军弱弱地说了一句,今天他老丈人上班他知道,因为他们一起从永安屯来的。 周春明嘴角一扯,又问道:“那你说,大喇叭怎么给他宣传?说赵大师傅一礼拜没上灶,跑岭南为民除害去了?” 周建军:“……” 周春明并不是对他亲家有看法,赵有财去永兴的时候他都知道,他也没说什么。 关键是,谁都不提也就那么地了,你还要宣传,就容易有不好的影响。 这时,周春明不禁想起了昨天下午,报社主编李良伟临走前,最后问楚安民的那个问题。 “唉呀!”周春明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在那表扬信上点了两下,然后才对周建军说:“你老丈人、你小舅子,爷俩都不上班,完了出去做好人好事。” 周建军:“……” 此时此刻,周建军感觉自己老爹今天的语言风格,跟自己老丈母娘家那头挺像。 宣传是不行了,周建军拿着感谢信从他爸的办公室出来,去往食堂后厨。 而与此同时,赵军背靠火堆而立,双手持枪望着东边山坡。 那边山上,时不时发出阵阵杂响。 响声不断,渐渐向下压来。 之前赵军进林子,那响声发起处距他三四十米。 此时赵军退到了窝棚前,那响声发起处竟向下压了十余米,似乎是追着赵军而来。 冬天树枝没叶,但相隔四五十米,赵军看不到那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东西在林中不断移动,不断给予赵军压力。 赵军双手掐枪,凝神静气地看着那片林子。 这时,林中无了动静。 赵军缓缓将枪端起,端在胸前。 “哗啦啦……”忽然,林中有大东西向下移动,那树林子树枝、树条哗哗作响。 “嘭!”赵军扣动扳机。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去。今天无风,四周一片寂静。 赵军端枪立于原地,他没敢往林子走,也不敢放松警惕。 兄弟们请天假,明天补 感冒了,昨天就有点难受,要不昨天正常都应该更八千字的。 今天比昨天更难受…… 本来这个月不想请假的,怎奈天不遂人愿,无情的病魔将我捶倒在炕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棕熊现身 永安林场,一食堂。 中午是食堂最忙的时候,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韩大春、韩大名,甚至就连新来的丁庆斌都在打菜窗口前忙活着。 但这都影响不到赵有财,此刻的赵师傅,正坐在后厨后窗户的方桌前,和李大勇议事呢。 自从知道自己儿子“手握大权”后,赵有财认为自己调岗的事已成定局,对后厨的工作也不那么上心了。 此时,赵有财正在和李大勇商量,到底给自己起个什么外号好。 “啧!”李大勇砸吧下嘴,对赵有财说:“大哥,这还真不咋好办。你说好名都让他们叫了,什么打虎将、伏虎将啥的,你叫杀虎将、灭虎将,那也不好听啊。” “那不好听。”赵有财附和一声,随即将手中烟头丢在脚下。 “大哥,降虎将呢?”李大勇询问赵有财意见,道:“降龙伏虎。” 没办法,伏虎让他儿子叫了,他爹只能试着从降龙上改了。 “那也不好听。”赵有财摇头,道:“兄弟,没有四个字的么?” “四个字……”李大勇咔吧下眼睛,自言自语道:“打虎罗汉?那不行,那是和尚,打虎金刚?” “那不跟你儿子一个辈儿了么?”赵有财不太满意地说:“你儿子不叫什么金刚么?” “那咋整呢?”就在李大勇绞尽脑汁给赵有财想外号的时候,周建军拿着感谢信闯进了后厨。 其实,周建军上午就应该来,但他刚从办公楼出来,就被组里人喊回去了。 忙完了,正好赶上吃午饭,周建军便拿着感谢信奔后厨来。 “爸、李叔。”周建军进来,便跟赵有财、李大勇打声招呼,然后把手中感谢信递给了赵有财。 “这什么玩意?”赵有财小眼睛一眯,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就眼晕。 “爸,这是感谢信。”周建军笑道:“岭南那边给你写的。” “感谢信?”赵有财一怔,小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给我的?” “啊!”周建军重重点头,笑道:“韩宋堡子大队书记,代表他们大队给你写的。” “哎呀!”赵有财脸上笑开了花,拿过信纸快速浏览着。 这时李大勇也凑了过来,跟着看了两眼,李大勇忽然转头,问周建军说:“建军啊,以前来感谢信,那不都得搁大喇叭广播么?” “这个……”周建军也不瞒着,把周春明的顾虑跟赵有财、李大勇说了。 赵有财和赵军不一样,人家赵军专门干营林保卫的,而你赵有财是个厨子。 再一个,赵军去韩宋堡子属于借调,你属于翘班。 “哎呀!”赵有财闻言轻叹口气,看向李大勇道:“今天如海没来哈。” “大哥。”李大勇从赵有财手中拿过信纸,抬手往前边大堂一比划,道:“大喇叭不广播,我上前边儿给你广播、广播去。” “哎呀。”赵有财喜笑颜开,道:“那能好吗?” “有啥不好的?”李大勇拿着信纸就往外走,赵有财从板凳上起身,踮着脚往前面张望。 “咱大伙注意了哈!”李大勇走到食堂大厅,大声道:“我现在念一封感谢信。” 李大勇哇了哇了就开念,食堂里不少人跟着听热闹。 在离李大勇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围坐着阎书刚、刘金勇等四人。 “哎,金勇?”阎书刚咽下嘴里粉条,问刘金勇说:“岭南那边儿不是找赵军去的么?” “阎场长。”刘金勇一笑,道:“人家是爷俩,谁去还不一样啊?” “嗯呐,也是哈。”阎书刚咬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问刘金勇道:“金勇,赵军他手底下,现在几个人了?” “五个。”刘金勇应了一句,听刘金勇这么说,阎书刚问道:“你那边安排了?” “嗯呐,安排了。”刘金勇含糊地说了一句,并没说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阎书刚也没细问,只道:“我那边儿……我小舅子又打退堂鼓了。” “咋地了?”刘金勇问,阎书刚道:“说害怕,怕让黑瞎子挠了啥的。” “那就不行了。”刘金勇摇头,道:“这还没上阵呢就害怕,那哪能行啊?” 就在二人说话时,李大勇念到了感谢信的结尾,他顺嘴就将纸上写的“打虎天王”念出来了。 念完了,李大勇一怔,但听周围有叫好声,李大勇一笑便转身奔后厨去。 后厨的人当然捧着赵有财唠了,当李大勇过来的时候,赵有财正在接受韩大名等人的吹捧,乐得他小眼睛都眯没了。 这封感谢信算个小插曲,随着工人们都在窗口打完饭,大堂、后厨所有人都在干饭。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的大棉门帘子被人掀开,一人踉踉跄跄冲进来,大喊道:“刘组长!刘组长!” “哎?”刚放下筷子的刘金勇一愣,他认识李宝玉,毕竟那大个子,林场只有这么一个。 “刘组长,大事不好啊!”从保卫组找到食堂的李宝玉,虽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保持着自己的说话风格,扑奔到刘金勇近前,道:“山里……山里……熊瞎子踢腾人了!” 李宝玉这么一喊,原本嘈杂的食堂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向他看来。 “啥?”刘金勇猛地从板凳上起身,看着李宝玉问道:“踢腾谁了?” “一个叫邓照山的老山狗子。”李宝玉道:“让熊瞎子摁到窝棚里整死了,那家伙……” 说着,李宝玉双手顺着自己锁骨往下一划,道:“肚子里那些玩意,都让熊瞎子给造了。” 李宝玉此话一出,食堂里一片哗然。 “赵军呐?”阎书刚说着,看向刘金勇道:“快找赵军呐!” 听阎书刚这话,刘金勇心里一松,他这才想起,如今有专管这一摊的,不用他再操心了。 还没等刘金勇说话,李宝玉便道:“我哥哥在窝棚那儿呢,他让我回来向刘组长汇报,并请刘组长发兵支援!” “他手底下那几个人呢?”刘金勇问李宝玉道:“你们不五个人呢吗?” 刘金勇是真不愿意管这样的事,不是他不尽责,而是他知道自己整不了。 虽然他们这些保卫员大多都是退伍军人,但打猎跟打仗是两回事。枪法再好、单兵素质再强,捞不着山牲口的影儿,枪法再好有啥用啊? 过去这一年,永安林场大事不断,刘金勇带人撵过野猪王、追过大熊霸,还堵过东北虎,次次都无功而返。如今有了专业的营林保卫,刘金勇还管这干嘛? “五个人……”李宝玉被刘金勇问得一怔,赵军手下五大保卫员,除他以外,一个卧炕养伤的、一个在商会坐镇的,还有两个替商会跑业务去了。 这都不能说呀,李宝玉灵机一动,道:“他们都巡林子呢,我们分头行动。” “咋地了,咋地了?”这时,赵有财快步从后厨走了过来。 人家刘金勇不愿去,他脑瓜子跟削个尖儿似的愿意去。 李宝玉简短截说,将他和赵军在邓照山窝棚的所见和推断和盘托出。 李宝玉说完,赵有财当即抬手,道:“行了,宝玉,我跟你去。” 听赵有财如此说,食堂里那些吃饭的工人不禁议论纷纷。 “看啊,这就是当爹的。听说儿子有事儿,说啥都往上冲。” “那还说啥呀,他老赵家就那么一个儿子。” “哎?听说赵军那天上电视了?” “可不咋地,可是nb大了。” 就在大伙感叹赵有财的舐犊之情时,一人起身道:“有财啊,你不能去!” “嗯?”赵有财抬头一看,说话之人乃是他的顶头上司,食堂主任张国庆。 “你还有工作呢。”张国庆抬手向赵有财一指,道:“你要不放心,你让刘组长他们去还不行吗?” 张国庆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无非是今天有客人、有招待,需要赵有财这个大师傅掌勺。 听张国庆这么说,刘金勇也不能再推辞了,他起身环视周围几张桌,道:“谁吃完了,来四个人跟我走。” 刘金勇在保卫组里很有威望,他话音落下,周围人呼呼啦啦起来一帮。 他们保卫组为了避免打饭排队,工人们的午休铃声没响,他们就过来了。 此时也都吃差不多了,刘金勇点了四个年轻的,在李宝玉的带领下出食堂,回组里取装备。 赵有财失落地回到后厨,李大勇重新递给他一双筷子。刚才赵有财太着急了,把筷子刮掉地上了。 赵有财接过筷子叹了口气,随即又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烟盒。 “大哥,吃饭吧。”李大勇劝道:“要不粉条子该坨了。” “唉呀!”赵有财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道:“兄弟呀,这班我是真上够了。” 人呐,一旦懒散习惯了,再让他规规矩矩地工作,那肯定是不习惯。 在食堂围着锅台转,哪有背枪搁山里转悠自在呀? “大哥。”李大勇问赵有财说:“现在他们营林保卫那边,就一个名额了,还在那谁手里攥着呢。” “昨天晚上你没听我亲家说嘛?”赵有财压低声音,道:“你大侄儿要说句话,这事儿就不是事儿。” 李大勇一撇嘴,问道:“那我大侄儿能给你办么?” 赵有财闻言,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不知道李大勇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他儿子敢不给老子办事儿吗? “大哥呀。”李大勇解释道:“这么大的事儿,军要办,不也得先问过我嫂子嘛?” “啊……”赵有财眨巴下小眼睛,道:“可不是咋地,那败家娘们儿……” “大哥。”李大勇忙打断了赵有财的话,然后小声说:“要不你去问问新来那阎场长。”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李大勇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没安排人,我估计没准儿能行。” “那我直接问他?”赵有财心里泛起了嘀咕,而这时李大勇道:“直接问那不行啊,咋也……” 说到此处,李大勇手做个数钱的手势,道:“给人上点儿供啊。” 赵有财下意识地摸向衣兜。 …… 当赵有财和李大勇琢磨蝇营狗苟的时候,赵军仍在冰天雪地之间,皱眉望着东边的树林。 刚才他一枪过去,那边瞬间就安静了。 看似是林子里的东西中枪,但赵军始终不敢进林子。 赵军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枪是盲枪,因为他什么都没看着。 那一枪能否打中,纯看运气。 看运气的事,赵军不敢去赌。赌输了,小命就没了。 赵军背靠火堆,坐在一块木头橛子上,双手掐枪望着那片林子。 他一腿高、一腿低,时刻保持着防御姿势。只要那林子里蹿出东西,赵军马上往前探身,就能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单膝跪地,是为了能将枪稳住,在开火的时候,能扛住枪托的后座力。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赵军紧绷的精神有些疲惫,他稍微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赵军就感觉累了,紧接着就感觉到饿。 赵军一手持枪将其搭在腿上,一手伸进挎兜子里摸大煎饼。 大煎饼一凉就梆硬,但它薄,不耽误吃。 赵军咬一口,煎饼下来一大块,赵军嘴和牙动,慢慢将煎饼吃进嘴里。 就在这时,那片林子里,赵军刚才撕桦树皮的桦树下,趴着一只棕熊。 这棕熊在这里趴了有一阵子,它身下的雪都焐化了。 雪化了沾在棕熊肚子上,那一片的熊毛湿了又冻。 但棕熊并不在意,它卧在那里,只有脖子和头在动。 此时棕熊仰着头,似乎在嗅着什么。 忽然,棕熊动了。 这一片山都是早年采过伐的,择伐过后,一些树墩子年年开春都能憋出新枝、新条来。 棕熊一动,平推一切拦路的树枝、树条。 它这一推,哗啦啦作响。 “呜……”叼着煎饼的赵军身子往前一戗,手中里煎饼落地的同时,他双手端枪就打。 “啪!” 赵军这一枪没瞄,因为他没有可以瞄的猎物,这一枪是震慑,也是激那东西。 如果是熊的话,它有极大可能会顶枪来。 可这一枪过去,赵军眼看着一个个灰巴呼的大家伙直蹿窝棚后。 “我艹!”赵军爆了句粗口,他起身端枪,挪动脚步往后移。 他看清楚了,那是头棕熊。而且是一头上年纪的棕熊,要不然不会灰巴呼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追杀的赵军 此时,赵军离窝棚就七八米。 若是棕熊蹿出来,这么远的距离,它再一旋就到赵军身前。 赵军不知道棕熊会从哪边蹿出来,他也不敢保证,这么近的距离,当自己遭受到棕熊攻击时,能够反应过来。 所以,赵军现在要做的是远离那个窝棚。 此时,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双脚移动得很快,隔着火堆向远处移动。 棕熊并没发起袭击,任赵军离去。 当赵军挪出十二三米后,他端枪朝那窝棚西边就打。 棕熊是从东边过去的,赵军就判断它要出来也会走西边。 “啪!” 一枪落在空处,赵军端枪在原地等着。 那棕熊并没顶枪杀出,赵军又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住,再退就是下山的道了。 赵军没动,也没打枪。从开始到现在,赵军一共打了三枪,枪膛里还有七发子弹。 如果棕熊发动袭击,赵军不会有换子弹的机会,所以这七发子弹就是赵军的命。 赵军站在原地等了五六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快步往下走。 这片以前是老伐区,保留着走爬犁的爬犁道。邓照山在这里压窝棚,他会清理这条道。 但他的清理,顶多是打掉挡碍的树枝、树条,扫雪是肯定不能。 这路上有积雪,也有人和摩托经过的痕迹。 上山容易下山难,赵军下山得相当小心,要不然一个出溜,都不用熊来收拾他,赵军就落得跟雪夜宿深山的赵把头一个下场。 赵军尽可能地快步往下赶,只要下了这山坡,便是行车道。上了大道,一览无遗,赵军就不怕了。 但距离山脚,足有二里地,赵军想走出这二里地,得看那棕熊愿意不愿意。 就在这时,上头哗啦啦声响,赵军转头往后看去。 赵军走的是道,而道两边是林子。 道北远处树枝、树条不规则地乱动,似有大家伙穿林而过。 “啪!”赵军找到提前量,举枪就打。枪声落下,上面陷入一片寂静。 此时枪中还有六发子弹。 赵军转过身,快步往下疾走。可没等他走出多远,又听上头哗啦啦作响。 赵军心中暗骂,就近找树往树干上一靠,端枪找那边树枝乱晃之处,往前留下提前量再打。 “啪!” 树林里再次安静,但赵军知道肯定没打着熊。因为不管这熊再怎么聪明,只要它中枪了,它肯定就得叫唤。 赵军后背离开树干,侧身快步往下走。 此时,半自动枪中还有五发子弹。 赵家帮不缺武器弹药,赵军每次上山,他都是两个弹夹,外加两包子弹。 两个弹夹,各是十发。进山时,一弹夹上膛,一弹夹备用。 兜里那两包,每包是二十五发,两包就是五十发子弹。 这样一来,赵军一个人身上,就是足足七十发子弹,打大象都够用。 但今天,赵军在出窝棚的时候,直接就搂了十枪。按照常理,听着啪啪打枪,啥玩意也该跑了。 赵军属实没想到,这头棕熊的报复心竟会如此之强。 更没想到的是,这头棕熊非常有智慧。遇枪不跑,也不硬上,这不是一般的枪漏子能做到的。 打完那十枪,又换上十发子弹,这样两个弹夹就空了。倒是还有两包子弹,但那都没拆包呢,现在赵军也腾不出手来拆包装子弹。 赵军没走几步,也就刚奔出四五米,就听上头又传来声响。 赵军心中暗恨,疾走两步又将身靠在一棵大水曲柳上。 “啪!”又是一枪,此时膛里只剩四发子弹。 打完这枪,赵军转身又往下走。 赵军走不多远,那熊再次对赵军开启追杀模式,赵军回身再打,子弹又少一发。 枪里还剩三发子弹,这就有些危险了,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剩两发子弹了,到那时棕熊迎面过来,这两发子弹能否打死它都是个未知数。 赵军快步往下走,走出四五米,又听上头哗啦啦作响。赵军一咬牙,不再回身打枪,而是继续往下走。 随着树条、树枝声响起,棕熊一路平推而下。 熊在闹瞎塘、闹林子,它比虎还猛,它下山的速度更是远在赵军之上。 此时的赵军打起十二分警惕地往下赶路,眼下局面对他不利,但赵军知道这时候不能怕、不能慌,他咬紧牙关,做好了与熊拼命的准备。 “汪汪汪……” 就在这时,一阵狗叫从下面传来。听到狗叫声,赵军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再回头观望,而是一门心思地往下疾走。 与此同时,一条小青狗沿山而上,上山徘坡蹿入道北林中。 青狗出头狗,在这小青狗身后,一花、一黑两条大狗追了上来。 赵军听狗叫声越来越响亮,他脚步越来越快。 “吭……”忽然,一声熊吼从林中传来。 “汪汪汪……”紧接着是狗炸营一样的叫声。 听到熊吼,赵军头皮一麻,但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赵军紧走几步,到一棵红松树前,他转身往树上一靠,将枪往咯吱窝下一夹。 紧接着,赵军从兜里掏出弹夹,又从挎兜子里掏出一包子弹。 这子弹还没开封呢,赵军摁破那牛皮纸,将一发发子弹装在弹夹上。 满弹夹十发子弹准备妥当,赵军一拉枪栓,枪膛里三发子弹退出。 赵军任那三发子弹落在地上,然后将弹夹往枪里一按、张手一掐,抽出弹夹后一拉枪栓,“咔”的一声,子弹上膛。 “我俏丽哇的……”赵军嘴里骂骂咧咧,端枪就往上走。走几步,他停了下来,继续掏出空了的弹夹,装上一发发子弹。 磨刀不误砍柴工,赵军绝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等两个弹夹装满,赵军咬牙、抿嘴,眼神凶狠地朝上走去。 没走几步,狗叫声消失了。赵军一愣,刹住脚步站在原地。 赵军始终没看见那三条狗,他甚至没听出有几条狗。但他知道能猎熊的狗,肯定是有经验的。 而狗帮这么快就被熊给灭了,想来是林子里地形有问题。 “啪!啪!啪!”赵军抬手就是三枪,他打这三枪是想为伤狗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果然,三枪落下,那林中枝条摇动。 赵军双手掐枪倒往下走,此时他看不到熊,但听着哗啦啦作响,赵军就知那熊又追他来了。 虽然子弹充足,但赵军没再回头打枪,此时他并不害怕,而是着急去与那带狗的猎人汇合。 忽然,下面有人喊道:“谁在上头打枪呢?” “嗯?”赵军闻言一愣,紧接着便喊道:“我是赵军,是我魏哥吗?” “哎呀,兄弟!”下面人惊呼一声,道:“你给黑瞎子打死啦?” “没有。”赵军喊道:“魏哥,你赶紧上来!” 赵军说完,就站在原地等着。这时,上头林子哗哗作响。但看树枝、树条晃动,那棕熊是往上跑了。 赵军仍没动地方,就站在原地等。他没等上两分钟,就见四人呵哧气喘地往上跑。 赵军一看,这四个人他都认识,是永胜屯的魏来、蒋明、李冬和李新民。 “兄弟。”看到赵军,蒋明忙问道:“你咋在这儿呢?” “蒋哥,啥也别问了。”赵军持枪对四人道:“你们赶紧跟我进林子,你们那狗好像让大熊霸收拾了。” “啊?是大熊霸呀!”魏来甚是惊讶,之前他们听到熊吼,但看这周围都是林子,他们就以为是黑熊呢。 “走,兄弟!”最先响应赵军的是李新民,他爹就是被过境虎吃剩个脑袋的李大拐。 这时,蒋明、魏来和李冬也反应过来了。狗都不叫了,肯定是让熊瞎子给收拾了。不管是猎熊,还是救狗,都必须得进林子。 四人跟着赵军往林子里走,这一路太闹了,树条、树枝乱七八糟。 这山场,熊瞎子能平推,人和狗却不行。再加上过小腿的积雪,使行路更为艰难。 李冬、李新民拿刀在前面开路,赵军、蒋明、魏来紧随其后。 走不多远,就看到了熊脚印。看那脚印,棕熊应该是在到这里以后,转身往回走去。 五人追着脚印,又走出百八十米,远远看到前面雪地上有血。五人跑过去一看,只见三条狗躺在雪中。 看到人来,一条大花狗抬起头来,它左肋半扇皮让熊爪给掀开了,此时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远处,一条小青狗脊背两侧四个窟窿眼子,显然是被棕熊咬的。 小青狗一喘气,身上窟窿直冒血沫,这一看就不行了。 小青狗旁边的大黑狗也没死,但这狗也要完,它脊椎折断,四腿张开、口鼻流血,身后屎尿都出来了。 打围人一看就知道,这狗是被大棕熊给坐的。 “这花狗……蒋哥,这是你的狗吧?”赵军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条花狗,去年开春到永胜猎那堵屯的炮卵子时,赵军到蒋明家做客的时候见过这狗。 赵军说着,从兜子里拿出急救包递给蒋明。 这年头打围能准备急救包的,也就只有赵家帮了。这包里有缝合伤口的针线,还有药粉和绷带。 “兄弟,我这俩狗咋整啊?”魏来一边抱着他的小青狗,一边抱着他的大黑狗。 “唉!”赵军重重叹了口气,道:“魏哥,你看你要不得……你帮我蒋哥,给他那花狗抬道上去呢?” 魏来一听,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这两条狗已经是没有救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它们个痛快。 身为主人的魏来没法亲自下手,他甚至都看不了那一幕,所以赵军才要支走他。 “兄弟。”魏来放开小青狗和大黑狗,当他起身的一瞬间,那两条狗还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狗这时候的眼神,没有养狗的人能与之对视,魏来转过身去,扶着被蒋明抱起的大花狗。 “唉!”赵军长出一口气,拿枪走到小青狗面前。 主人一走,小青狗的眼神就变了,赵军到它跟前的时候,小青狗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半开半闭。 不变的是,随着重重喘气,它身上仍不断有血沫冒出。 “啪!” “啪!” 随着两声枪响,走上爬犁道的魏来狠狠咬着牙,脸颊猛地一抽。 魏来帮着蒋明将狗放下时,赵军一个人追了过来。李冬、李新民两兄弟,留在林子里帮着魏来埋狗。 “蒋哥,你拿我给你那些东西,给这狗收拾、收拾。”赵军对蒋明说:“完了你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宝玉就带人上来了。” “兄弟,咱磕那熊瞎子去!”不用赵军动员,魏来就咬牙切齿地对赵军说。 赵军抬头向上张望,此时已不见树枝、树条摇动,想来那熊已走远,但赵军仍道:“走!” 被熊追杀一路,赵军憋了一肚子气,此时风水轮流转,该赵军追杀那熊了。 赵军和魏来进林子时,李冬和李新民已经将狗埋在了红松树下。 看到赵军二人过来,李冬上前问道:“赵军兄弟,咱撵那熊霸呀?” 李冬跟魏来更熟,但他此时却问了赵军,显然四人要以赵军为首。 “撵!”赵军道:“咱追着脚印撵,冬哥、民哥你俩开路,看着打倒踪,冬哥你就吹口哨。” 李冬、李新民异口同声地答应,然后哥俩背着枪、手拿刀在前开路。 四人在林中一路往上顶,当穿过林子,李冬吹响了口哨。 赵军、魏来相视一眼,二人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李冬和李新民。 自吹响口哨后,李冬、李新民就没动地方。等赵军过来时,见李冬指着不远处的窝棚。 在贴林子边的地方,能看到一溜熊脚印向窝棚后走去。 “兄弟,咱四个俩俩一伙。”李新民的意思,人一听就明白,无非是两人一伙、左右包抄。 “那不行。”赵军摇头,道:“那打枪伤着自己人呢?” 李新民闻言,瞬间就不说话了。赵军说的对,绕过去看到熊了得开枪,万一打着对面的同伴呢? “捋着脚印走!”赵军掐枪先行,道:“我在前面,你仨散开。” 三人纷纷响应,赵军打头向窝棚后摸去。赵军一路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当到转角时,赵军绕大圈向右一甩枪。 这时,魏来、李冬、李新民皆持枪出现在赵军右侧,四人并成一排。 “啪!”转身的李冬好像看到了什么,他直接扣动扳机。 李冬这一枪打出,就听赵军喊道:“那特么是柴火垛!”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诚是必杀技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将近一人高的柴火垛,堆在窝棚后,李冬只把它当作了熊瞎子。 一枪打过去,细树枝这一堆根本挡不住。子弹穿透第一个柴火垛,又打在第二个粗木柴火垛上。就见木屑、断枝纷飞。 这算个小插曲,窝棚后面并没有熊。 赵军四人一直向东,走进棕熊最初藏身的树林中。 蒋明、魏来这伙人,狗帮比较单,但人员火力可是不弱,四个人都有枪。 他们今天来,是想掏山奔赵家帮经常去的母猪林。 没想到,半路上小青狗嗅到了棕熊的气味,从行车道对面那座山杀过来的。 如今狗帮被棕熊灭了,三人成了赵军的帮手。 有他们三个在,赵军心里有底了,他掐枪在手,大步在林子里追逐那棕熊的踪迹。 经过赵军撕树皮的桦树,又经过棕熊之前趴窝的地方。 看着那一片,地上雪都化开,露出原本被雪盖住的黄草,四人才知这棕熊在这里趴了有一阵子。 魏来向四周张望,道:“这地方也不窝风,它咋能在这儿趴着呢?” “它是要奔我来。”赵军给出一个令人惊讶的回答。 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赵军继续带着四人向上追。 翻过岗尖,这面山坡上是未经开采过的原始森林,雪原林海一望无际。 赵军停下脚步,站在山尖上,看着那走入林中的脚印,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熊追人好追,人追熊没得追。 除非带狗来。 可带猎狗参战,赵军又怕林间雪深,搏斗中的猎狗遭受攻击时,会躲不开身。 就在赵军犯难时,魏来说话了,只听他道:“兄弟,这么撵,白扯呀。” “嗯。”赵军闻言,便借坡下驴道:“那咱就回去吧。” 四人转身往回走时,听到下面有朝天枪响。 这是有人在用枪声招唤同伴。 听连续的三声枪响,李新民诧异地道:“这不是蒋哥呀!” 蒋明用的是挂管枪,射速没有那么快,那枪声明显是56半连续打出来的。 “是宝玉来了。”赵军说话时,从肩膀上摘下半自动,举起来打了一枪。 应枪是有说道的,打一枪是我过去,打两枪是你过来,打三枪是咱们相向而行。 打完一枪,赵军便将56半背回肩上。他在前面,带着三人往下走。 等出了树林,看到邓照山窝棚时,赵军也看到了自己的摩托车。 “宝玉呀!”赵军喊了一声,李宝玉从窝棚里跑出。 魏来、李冬都认识李宝玉,他们互相打招呼,并引荐李宝玉和李新民认识。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宝玉问赵军说:“哥哥,那熊瞎子整着没有?” “没有。”赵军道:“那家伙可贼了,跑没影儿了。” 回答完李宝玉的问题,赵军反问他道:“刘组长来了吗?” “他们在屋呢。”李宝玉道:“连着刘组长,我们一块堆儿来了六个人,他们现在搁窝棚给那老爷子收拾东西呢。” “哪个老爷子……哎呀!”魏来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抬头看看周围山,手指那窝棚问赵军说:“兄弟,这是不是老邓头儿窝棚啊?” 从赵军遇到魏来他们,一直也没闲着,赵军也没腾出工夫给魏来他们讲那熊害人的事。 此时听魏来的话,赵军忙问道:“是,魏哥,你认识他呀?” “认识啊。”魏来道:“他家是三里铺的,兄弟你岁数小,你不认识他。但你要回家问问我赵叔、李叔,他们都能认识。” “魏哥,那啥……”赵军将邓照山的遭遇说给魏来,魏来听完,一脸难以置信地向那窝棚走去。 李冬、李新民也不信,可等三人一进窝棚,看到窝棚一地的血,和神情严肃的刘金勇等人,他们顿时就沉默了。 “组长。”这时,赵军也挤了进来。 邓照山已被人抬到了炕上,大腿以上的部分,用他那破棉被、破褥子裹着,但两条腿露在外面。 “赵军呐。”刘金勇看到赵军便问:“那熊瞎子打着没有?” “没有,没撵上。”赵军如此回答,刘金勇也只点了点头,然后招呼赵军到近前,才说:“我们到这儿以后,给这老头子东西收拾、收拾。这儿有包黄叶子,完了还有三块二毛五分钱。” 说着,刘金勇将几张零钱带硬币放在炕沿。 “还有一烟袋锅子。”刘金勇:“再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也不给他收拾了,他家人愿意上来收拾,他们自己来收拾吧。” “行,组长。”赵军道:“咱把皮张给他家送过去就行。” “这老头子家好像是……”刘金勇说着,转头看向保卫员冯斌,冯斌刚要说话,就听赵军道:“我魏哥说是三里铺的。” “是。”冯斌点头,道:“就永胜往北那一溜嘛。” “这兄弟……”刘金勇看向魏来问道:“你是姓魏吧,咱好像一张桌喝过酒似的。” “我家是永胜的。”魏来道:“洪云涛那前儿,咱都去了嘛。” “啊……”刘金勇点了点头,道:“那要不得一会儿,你也跟我们车走呗。” 说着,刘金勇微微抬头,使下巴一点那躺在炕上的邓照山,说:“你知道这老爷子家在哪儿,完了咱到那堡子通知他家一声。”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人情味足,魏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听两人的对话,赵军对刘金勇说:“组长,那你们一堆儿下去吧,我跟我宝玉,我俩就先走了。” 说到此处,赵军顿了一下,然后对刘金勇和冯斌等四个保卫员说:“哪天我打着隔年沉啥的,咱大伙吃肉。” 今天这个熊伤人的事,跟人家保卫组没关系,或者说跟赵军都没关系。 他们保卫主要保卫林场的生产任务,其它山里的事,他们不管。 这就像采山被熊弄一下、杀熊仓子被熊反杀一样,都属于个人的事。 赵军折腾刘金勇等人一趟,改天抓住野猪,分一个给他们就是了。 “那都好说。”刘金勇随口应了一句,然后问赵军道:“那熊瞎子往哪么跑了?” “东山大岗。”赵军抬手往屋外一比划,就听旁边的魏来说:“奔大岗那是找地方蹲仓子去了。” 魏来说的是经验之谈,也是熊的习性。 听魏来这么说,刘金勇点了下头,对赵军说:“那行了,那你俩没事儿就回去吧。” 刘金勇也没说催赵军猎熊的话,还是那句话,这事不归他们管,赵军打熊与不打,都是赵军自己的事。 对赵军来说,他能找人把邓照山和二十张黄叶子送回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其它的事,赵军就不想管了。 赵军、李宝玉从窝棚出来,魏来、李冬、李新民送他二人。 赵军在上摩托车前,对魏来说道:“魏哥,你那青狗和黑狗死,是拥呼我啊。” “啊?”魏来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是我打枪给它们招来的,要不狗也不能死。等哪天兄弟想办法,给你整四个半大(dá)子。” 今天要不是因为魏来和蒋明的三条狗,赵军就危险了。 听赵军那么说,魏来叹了口气,道:“行啦,兄弟,你能说出这话来,还什么狗不狗的了?没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就那么地吧。” 真诚是必杀技,赵军一路打枪的时候,魏来四人在对面山上都听着了。但赵军不说,他们谁也没好意思说。 此时赵军把话说开了,魏来心里没有了隔阂,他反倒不在乎了。 “魏哥。”赵军道:“兄弟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你就等着吧。” 说完,赵军骑上摩托。带着李宝玉就走了。 在下山颠簸处,赵军降低车速时,听李宝玉问道:“哥哥,那老爷子的黄叶子,咱咋不收呢?” “不收。”赵军道:“这时候收,给多、给少都不好说,让他家人自己进城卖去吧。” 说完这句,赵军问李宝玉道:“你们上山前儿,看着蒋哥了吧?” “看着了。”李宝玉道:“让他背狗往下走了,说让他上车那旮沓等着去。” 下了爬犁道,就见一辆解放车停在路边。不远处,蒋明搂着他那大花狗坐在倒木上。 这狗伤的重,但缝合、上药,回家再打针一套下来,基本都能保住命。 看赵军过来,蒋明忙问他道:“你魏哥他们呢?” 蒋明在这儿,是在等魏来、李冬他们一起回家。 “蒋哥,你别着急。”赵军说:“一会儿他们就下来,完了你们坐这车回去。” 虽然车得先到三里铺,然后才能到永胜,但咋也比他们走着快啊。 “行,兄弟,那我知道了。”蒋明应了一句,赵军带着李宝玉和他告辞,然后俩人骑着摩托就走了。 沿着行车道转弯,走不多远,李宝玉忽然猛拍赵军肩膀。 赵军将车停下,还不等他问话,李宝玉指着北山,道:“哥哥,我那天就在这上头捡的小熊霸!” “啊……”赵军抬眼望去,不禁眉头皱起,道:“翻这座山,对面坡子不是老孔头儿窝棚吗?” 想到这里,赵军想起了那天孔繁荣找他杀地仓子。 “哎呦!”赵军道:“没准就是杀那地仓子杀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李家儿女多才俊 赵军和李宝玉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将近四点了。 在东西两旁狗叫声的夹道欢迎种,摩托车一路进院,停在赵家房前。 赵军、李宝玉从车上下来,两人小跑着进屋。这一路风驰电掣,都把人给冻透了。 赵军一进屋,就见王美兰、金小梅、赵玲、徐春燕、解孙氏五人正剁馅子呢。 她们有剁肉的,有剁葱的,还有剁萝卜的。王美兰、金小梅剁肉馅,赵玲、徐春燕切打了皮的大红萝卜,而解孙氏一个人剁葱花。 包馅里,葱花放的最少,但大葱一剁辣眼睛,整不好眼泪、鼻涕就都下来了。 让解孙氏剁大葱,不是王美兰四人排挤她,而是解孙氏有其厉害之处,就是剁葱不怕呛。 “妈,这啥肉啊?”赵军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般人家,包饺子切一斤肉,得放四萝卜或四颗酸菜。 但赵家不是一般人家,他们吃饺子都是有说道的。肉馅可以不放素菜,只放葱、姜就行。但要是放素菜,那就不能瞎放。 羊肉馅里,只能放胡萝卜。而只有在牛肉馅里,才会掺大萝卜丁。 眼看赵玲、徐春燕切着萝卜,赵军断定王美兰、金小梅剁的是牛肉,但他纳闷的是牛肉哪儿来的。 “牛肉。”果然,王美兰的回答印证了赵军的猜想,但赵军下意识地问道:“谁打的?” 赵军的第一反应是,我爹又磕老牛了! “什么谁打的?”王美兰白了赵军一眼,道:“今天你二嫂在集上买的。” 赵军闻言看向徐春燕,徐春燕笑道:“不是病死牛,他们说是爬犁跑坡给牛腿撞折了。” 赵军他们正说话时,李宝玉走到了西屋门口。 “哎,宝玉。”眼看李宝玉要推门进去,正在揉面的老太太喊他道:“别进那屋,那闺女领那帮孩子学(xiáo)习呢。” “啊?”李宝玉一怔,他也是纳闷,大人都在外屋地干活,孩子们却没像往常一样在东屋看电视。 而且此时的东屋里,只有在给周到喂奶粉的赵春,赵虹、李小巧他们都不在,所以李宝玉才想进西屋去看看。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李宝玉下意识地看向赵军。 赵军咧嘴一笑,有些好奇地向李宝玉走去。 这年头,不知道城里的家长如何,反正林区这边的家长对于孩子学习的态度有些矛盾。 他们不管孩子学习,一个是因为家里活多,孩子也多,想管也管不过来;二一个,是因为他们都没什么文化,想管也管不明白。 而最主要的,是没有学习的氛围。 近二十年,整个永安林区也就出去俩高中生。那俩高中生在林区人眼中,是天之骄子,就感觉那样的人不是自家孩子能比的。 而林区的大多数孩子,一天天就是瞎跑、瞎玩儿,再就帮家里干活。 男孩子长大了以后,好一些的像赵军、李宝玉这样,家里能给安排工作。而不好的,就种地、跑山、采山、出苦力。 女孩子一刀切,在娘家干活等着嫁人。 但所有的家长,还都十分重视孩子的学习。就像马大富、王翠花,听说马洋考的不好,两口子上老火了。 但没办法,两口子加马玲,谁也没法辅导马洋。 赵家商会几大股东家的孩子,以前也是散养。小铃铛倒是学习好,但她辈分小,她说什么,赵虹、赵娜他们也不听。 如今来了个管孩子,而且还是个狠人,赵军和李宝玉都十分好奇,好奇李彤云能把那些孩子管成什么样。 “你俩别进去了。”看赵军、李宝玉贼头贼脑的,手拿报纸站在东屋门口的王强招呼他俩,道:“人家学的可好了,你们别打搅乱。” “不能,老舅。”赵军为了看热闹,便找理由道:“我把枪、兜子啥的挂墙上。” 说着,赵军试探着推开房门。 他这一开门,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小猞猁、小黑熊都有了反应。 小猞猁竖着小短尾巴,“嗷嗷”地叫了两声,而小黑熊则是掀身而起,抱住了赵军小腿。 赵军低头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然后紧忙抬头,冲那盘腿坐在炕上的李彤云一笑,道:“妹子,我把枪挂上。” “哥……”看到赵军,赵虹眼巴巴地喊了一声。 “啪!”李彤云手里的小棍落在炕桌上,随即冲赵虹喝道:“学习呢,别哥呀、哥呀的。” 赵虹小嘴一撇,眼眶微红。 赵军只看一眼,便转过身去,从肩上摘枪往墙上挂。 虽然不指着自己妹妹考学有出息,但有人愿意管赵虹学习就是好事。 “赵军哥!”这时李彤云喊了赵军一声,道:“你来。” “啊?”赵军心知这是老师要告状,随手把枪撂在靠墙的桌子上。 李宝玉先赵军一步凑了过去,只见炕上两张炕桌,东边那张炕桌上,赵娜、王田为一组,两个人按照课本,往本子上写着拼音。 王雪和林小宝为一组,两个上幼儿园的孩子画着小猞猁和小黑熊。 而围着西边那张炕桌的,是愁眉苦脸的赵虹和李小巧。 李彤云盘腿坐在两张炕桌中间,指着两边给李宝玉介绍道:“这俩是大班,那俩画画的是小班,完了那俩是中班的。” “哎呦。”李宝玉闻言一笑,道:“我妹子整得真像样儿。” “啪!”李宝玉话音刚落,李彤云手中的小棍抽在李小巧旁边的炕席上,然后就见李彤云伸手,在李小巧胳膊上拧了一把,道:“告诉你多少遍了,是那么下笔的吗?” 李小巧以为自己来了撑腰的,当即小脖一梗,但听李宝玉道:“对,妹子,咱老妹儿不好好写,你就收拾她。” 李小巧小脸一垮,闷头继续书写。 看赵军过来,李彤云对他道:“赵军哥,你看咱家小虹给这作业写的。” 说着,李彤云伸手去拽赵虹的作业本,赵虹双手去捂没捂住。 赵军一看这是有猫腻呀,于是便把头凑了过去。 李彤云拿着本子往后翻页,按理说赵虹书写当前这页,那后面都应该是空白的。 可接下来这一张田字纸,从上到下十二行,却只有三行半写着字。 再往后翻,一张纸写了一半;下一张,写两行……一连十多张,都写的半拉嗑叽。 赵军眉头微皱,道:“这是咋写的?” 李彤云停下手,指着写了三行零两个字的一页纸,道:“这是上礼拜五,她老师给留的作业。” “啊?啊……”赵军一怔,他随即就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二妹妹过去半个月的作业,都没完成啊。 赵军像赵虹这么大的时候,天天逃学四处打鸟,再就上南大地偷人家野鸡药豆。 他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但一看赵虹这样,赵军当场就不干了。 “虹啊!”赵军皱眉瞪眼地看向赵虹,道:“你这哪能行啊?” “咋地啦?”这时,听着动静的王美兰过来了,但她绝不是给她闺女出头来了。 “妈,你看我妹妹这作业写的。”赵军回手将赵虹的作业本交给了王美兰,王美兰翻看两眼,甩手将作业本一丢,拽过赵虹朝着她后背“啪啪”就两巴掌。 “啊……”赵虹咧嘴就哭,王美兰又一巴掌抽过去,道:“憋回去!” 这年头,“憋回去”这仨字对孩子可好使了。 赵虹撇嘴,瞬间就不哭了,但小丫头眼泪汪汪的。 要是赵虹因为别的挨揍,赵军不护着,外屋地那些人也得拦一下。 可见赵虹是不好好写作业,大伙谁都没拦着。 “闺女啊。”王美兰看向李彤云,道:“你有文化,你帮我们经管、经管这几个孩子。她们不好好学习,你就收拾她们。” “嗯呐,赵大娘。”李彤云一笑,道:“我好好教她们,那四个小的先不着急,我争取让小虹、小巧她俩,明年能考班级前三。” 李彤云不是闲的,主要是王美兰她们做饭,她啥也不会干,而且还不想干。但人家都干活,她干呆着还不好,于是就将“魔爪”伸向了这帮孩子。 “哎呀!”听李彤云给画的大饼,王美兰瞬间眼睛一亮,惊喜地道:“闺女,那可是太好了。” 这时,金小梅也出现在了门口,她对李彤云道:“唉呀妈呀,孩子。你要能给你妹妹教到全班前三,大娘可烧高香了。” 说着,金小梅抬手一指李宝玉,说:“他们哥俩学习都啥也不是那伙的。” “妈!”李宝玉打断了金小梅的话,紧接着就见李彤云一脸诧异地道:“不对吧,大娘,如海不说他上学净考第一了吗?” “去他妈的!”金小梅一时气愤,啥脏话都往出冒,旁边的王美兰拍她一下,金小梅才反应过来。 金小梅撇了撇嘴,没多评论李如海的学业,而是对李彤云说:“孩子,你就帮大娘看着点儿小巧。她要真能考个前三,你们老李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大娘,你看你这说啥话呢。”李彤云问金小梅说:“我上学前儿,我也净考第一了。” 让李彤云没想到的是,听她这么说,赵军等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大伙乍一听她那话,都当她这个第一和李如海那个第一是一样的呢。 “闺女!”剁完葱花的解孙氏忽然出现在门口,她问李彤云道:“你学(xiáo)习那么好,你咋还没念完呢?” 此时的解孙氏,仍没放弃这个看上去十分优秀的儿媳妇。 李彤云被解孙氏问得一怔,然后解释说:“那不是……拥呼我爸总调工作么,离家越来越远……” 这套说词根本站不住脚,中专那都是能住校的,没听说谁是因为离家远辍学的。 赵军把那姑娘辍学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眼看解孙氏还想再问,赵军忙扯开话题,问王美兰说:“妈,小臣、如海他俩还没回来呢?” “是啊!”听赵军这么问,王美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都这前儿了,应该回来了。”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赵军抬头往窗外一看。 这时候外头渐黑了,还没灯笼,但赵军模模糊糊地看到解放车停在院外。 解臣小跑着进门,到东屋拽开抽屉,拿了两根蜡烛就往外跑。 等他跑出屋去,李如海才背着手走进了屋。 “大娘!”李如海从中山装的上衣兜里,拿出一张叠着的纸,递给王美兰说:“如海不辱使命。” 王美兰看了他一眼,将那张纸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道:“如海,你们几天跑几个地方啊,这是?” “仨村俩屯。”李如海笑着一指那张纸,道:“现在能定下来的,有一千来张黄叶子、四百左右张的灰皮,还有六十多张大皮。” 李如海的话,可是把大伙吓了一跳啊,李如海跑这一下午,他拉来的业务,就足以消耗赵家商会一半以上的资金。 这些皮张运到河北,没有一万块钱的利润也差不多了。 就在众人惊讶时,李如海看向赵军、李宝玉,问道:“哥、大哥,你们今天咋样儿啊?” 赵军被问的一愣,到今天为止,他一张皮子的业务都没拉着。那天邢三领他走了两个窝棚,孔繁荣那边没谈业务不说,他还白送那老头子一趟。 邓照山这边儿倒是定下来了,可今天一去那人没了。 见赵军、李宝玉不说话,李如海淡定地抬起左手摆了摆,道:“行啦,哥、大哥,你们啥也不用说啦。有我李如海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你小子……”李宝玉刚要开口却被赵军拽住了,业务都是人家谈来的,凭什么让人捧着你唠? “如海。”王美兰将那张纸还给李如海,夸赞道:“还得是你呀。” 李如海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听王美兰的话,他一笑道:“大娘,这可不都是我的功劳,要是没你给我做后盾,我不还小打小闹呢么?” “呵呵。”王美兰闻言一笑,道:“如海,咱这业务就算铺开了呗?” “哎呀!”李如海把手一摆,道:“大娘啊,我不管到哪儿咔咔一说,那男女老少奔走相告啊!” 就在李如海吹嘘时,屋外院门口的大灯笼亮起。 解臣进来时,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问他和李如海道:“小臣、如海,你们中午没吃饭吧?” “吃了,大娘。”李如海笑道:“十个菜呢。” “啊?”金小梅一愣,道:“谁家能像咱这么阔呀,还十个菜招待你?” “呵呵……”李如海一笑,就听解臣在旁边接话道:“到那叫富强的村子,有家办白事儿的。” 众人:“……” 第一百三十章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 “小二儿,你们吃人家席,随没随礼呀?”这话是解孙氏问解臣的。 解孙氏虽然有很多毛病,但她从来不白吃人家东西。所以在来到赵家以后,她才会有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海随的。”解臣一笑道:“他说随一份,我俩吃就行。” “唉呀我的妈呀!”解孙氏闻言,大步跨到解臣面前,一杵子给解臣怼个踉跄,道:“你都多大人了,让个孩子领你吃席。” 这年头有大人坐席领孩子去的,但没有孩子领大人的。 “行啦,孙姐。”就近的金小梅、赵玲忙拉住解孙氏,然后就听解臣辩解道:“也没人认识我,那怕啥的。” “那怕啥的?”解孙氏还想冲过去再给解臣一杵子,但被金小梅、赵玲死死拉住,解孙氏便冲解臣怒道:“咱马上在这屯子扎根了,现在没人认识你,以后还没人认识你吗?” 解孙氏想的还真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父母为子女,则计之深远”。 听解孙氏这么说,解臣不吭声了。 这时,李如海出来打圆场道:“没事儿啊,我小臣哥往那儿一坐,谁知道他随没随礼呀?” 李如海此话一出口,解孙氏瞬间安静下来,解臣向李如海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哎?”李宝玉赞赏地看了他老弟一眼,然后问道:“你随几个钱呐?” 李如海抬手挥出一巴掌,笑道:“五块!” 李如海话音刚落,他挨了金小梅一杵子。 “这败家孩子!”金小梅指着李如海,喝道:“你特么才多大点儿啊,随特么那么大礼。” “婶儿,那啥……”刚才被李如海救了的解臣,此时投桃报李地拦下金小梅,道:“这钱过后我给如海。” 说着,解臣一摸裤兜,道:“今天我换裤子了,兜里没揣钱,要不我就给他了。” “不是,小臣。”金小梅忙道:“婶儿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孩子太敢花钱了,你们俩坐席有两块钱也够了。” 金小梅这话不假,一桌席才几个钱呐?而且她怼李如海,真就是像她说的,这孩子太敢花钱了。 这话不是夸张,这年头五块钱也算大钱。像和李如海同龄的马洋,买个六毛五的发卡都得攒、都得凑。李如海这么点儿小岁数,就这么敢花钱,那以后还了得? “我弟不是寻思领我吃席,随少了怕人挑理么。”解臣仍然为李如海做着辩解,有他说话,金小梅就不能再说啥了。 “哎?”这时,赵军又帮着转移话题,问李如海道:“如海,富强谁家办事儿啊?” “大哥,我还想跟你说呢。”李如海对赵军道:“就你那天送回去那个老孔头子。” “啊?”赵军闻言大惊,道:“那老头子死啦?不能吧?不就崴个脚脖子么?” “不是,不是!”李如海连连摆手,道:“是他儿子,拥呼杀地仓子,让熊霸踢蹬了。” “啊?啊……”赵军一怔,从李如海的话中,他得到了一些线索,将邓照山之死与李宝玉擒熊等一系列事件连在了一起。 “你咋还认识他呢?”李宝玉好奇地问李如海。 “我跟他媳妇,我们都挺好的。”李如海的回答让众人哭笑不得,这孩子得亏还小,他要再大两岁说这话,都得让人当成流氓。 而这时,李如海又道:“他小舅子媳妇,我们也认识。就那啥……” 说到此处,李如海抬手往窗外一比划,道:“我大爷那回给张大舌头家老牛磕死了,我上福泰帮着买牛,就是死的这个孔祥东他小舅子,孙富贵帮我们搭搁的。” 这孩子说的有头有尾,那福泰屯是青老虎的原主人孙兴旺的家,那屯子大半人都姓孙。孙富贵和那屯子有亲戚,也不足为怪。 “他们咋杀秃噜的,你知道不得?”赵军追问孔祥东死因,李如海将他从孙富贵口中听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赵军。 等李如海说完,王强就看向李宝玉,道:“宝玉呀,你逮回来那小熊瞎子,估计就是他们杀出来的。” 李宝玉看了赵军一眼,见赵军冲自己点头,李宝玉便对王强说道:“老舅啊,现在不光是死这孔祥东一个呀。” “啊?”众人闻言,都诧异地看着李宝玉。 李宝玉将他和赵军今天上山所见,还有他们的猜测讲出,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李彤云眨巴着大眼睛,支棱耳朵听着热闹,连左右孩子都顾不上看着了。 这姑娘感觉来永安屯真是太幸福,到这儿以后吃的好、喝的好,爹妈上班也有一帮人陪着自己。天天有事做,还不缺热闹。 关键是,自己家在这林区靠上了大树,即便给人打了,也没人找上门来。 …… 当赵有财等人下班到家时,热气腾腾的牛肉大蒸饺已经出锅了。 身为的赵有财一进屋,嗅到牛肉味的他顿时眉头一皱。 到西屋上炕坐下,饭菜陆陆续续上桌。 今天主食是饺子,配着炸小鱼干、炸虾片、炸花生米、萝卜干蘸酱这四道小菜。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还有下酒的小菜,男人们推杯换盏,喝得老起劲了。 唯有赵军,他闷头猛吃。 牛肉萝卜馅的大蒸饺,牛肉多萝卜少,咬开筋道的饺子皮,露出里面的肉蛋馅。 王美兰和馅子的时候,往肉里搅了不少肉汤,蒸完了馅聚成肉蛋,那汤充斥在皮肉之间。 这时候不能着急,着急的后果要么是汤流到蘸料里,要么就是烫上牙膛。 等皮里热气捎散,吸溜掉那口汤,又鲜又香。然后夹着没了汤的饺子往碗里一蘸,蘸足辣椒油和醋,咬上一口,麦香、肉香和炸辣椒的香气一同刺激着味蕾。 这时,在赵有财眼色的授意下,李大勇问赵军道:“小军呐,今天搁山里那事儿解决啦?” 李大勇提问,赵军只应了一声,接下来由李宝玉、李如海顶上,李家兄弟依次发言,将那棕熊害人始末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完事情经过,赵有财又向李大勇使了个眼色,李大勇再问赵军道:“军呐,你们啥前儿打那熊霸去?” “叔啊。”赵军苦笑道:“我没寻思打它去。” “那咋不打呢?”李大勇追问,赵军说:“它是踢蹬人了,但它没破坏咱冬运生产,上头领导也没让我们去,我们就可打、可不打。” 说到这里,赵军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再道:“今天看它是奔大岗去了,魏哥他们也说,那熊瞎子肯定是找仓子、蹲仓子了。我寻思就不捅咕它,咱家事儿挺多的,这都忙活不过来呢。” “蹲仓子那不就好整了吗?领狗到那儿,稳稳当当就磕呗。”李大勇继续充当赵有财嘴替,问赵军说::“军呐,你明天干啥去?” “明天跟我妈、我姐进城。”赵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上报纸了么?明天就能出来。” “那……”李大勇看了赵有财一眼,见赵有财连使眼色,李大勇只能硬着头皮再问赵军说:“那还用进城吗?过几天邮递员不就往咱场子送报纸了么?” 说着,李大勇手往周围一比划,道:“各个组都有,到时候我们给划拉起来,有七八张还不够吗?” “不一定够,呵呵。”赵军笑道:“再有一个,我妈也着急,她说明天买回报纸,后天就上坟去。” “拿报纸上坟?”此时的赵有财忍不住了,他亲自下场,道:“那不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吗?” 赵有财此言一出,赵军、王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桌上这么多人,王强就没说什么,只白了赵有财一眼。 而赵军却道:“我妈说,到我爷、我奶坟上烧两张,让他们老两口看看他们大孙子有出息了。”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不吭声了。 赵军最近是挺忙的,有机会他还得去寻宝,寻他姥爷留下的金西瓜、金葡萄。 再等商会的十万块钱花出去,皮张什么的都收上来,赵军就想走趟河北去出货。 今年也就是88年的2月16号是除夕夜,赵军想快去快回,等从河北回来就安心地置办年货、准备过年。 所以,赵军现在真没工夫去收拾那熊霸。 可他没工夫,赵有财有工夫啊。 赵有财想将那熊霸收拾了,杀出胆来卖给赵家商会。 然后等过完年,赵军结婚,他们搬到新房以后,将这老宅空出来,赵有财就能在这边发展自己的狗帮了。 这么一看,爷俩都挺忙的。 东屋里,女人们吃得也挺乐呵,只是林雪有些不意思地说:“那啥……这礼拜天我家燎锅底,完了我张罗几个菜,咱大伙都上我家吃去。” 按照习俗,锅到哪儿,家就在哪儿。搬锅,才算搬家。 而搬锅到新地方,烧灶坑、燎锅底、做菜、请客,一套下来才象征着这家人搬进了新家。 李大智一家自从上礼拜天搬过来,他们午饭、晚饭都是在赵家吃的。 第二天早晨,他们一家三口倒是生火做饭了,可终究是差个燎锅底、请客的环节。 没办法,两口子天天上班都挺忙,让他们下班到家现掂对饭菜请客也不赶趟。 此时林雪提出周日在家请客,王美兰代表几家人,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没什么好客气的,这是习俗,几家人都过去也是给李大智一家壮门面。 “赵大娘。”这时,李彤云试探着喊了王美兰一声。当王美兰看向她时,李彤云才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姑娘一句话,把大伙逗乐了,赵玲笑道:“真是老李家闺女,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说吧,闺女。”王美兰也笑了,她心寻思话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让你讲么? “赵大娘,你们明天进城能带着我吗?”李彤云这话刚一出口,就听林雪道:“你干啥去?” 李彤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妈,咱家不要请客么,家里啥都没有,那哪能行啊?我寻思跟我赵大娘进城,看着啥好东西就买点呗。” 要搁平时,王美兰早就说话了。但此时她看得出来,这姑娘是想进城溜达,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要正常的话,王美兰此时会说“不用那么麻烦,咱这些人都不挑,有啥吃啥呗”,或者是“啥也不用买,肉啥的让我家你哥他们上山抓去”。 可心知李彤云是找借口进城,王美兰就没说什么。王美兰能看出来的事,其他人也看得出来。王美兰没说话,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如此一来,林雪就不能说不让李彤云跟着去。因为那样,容易让人误会她小气,怕花钱买东西请客。 当然了,林雪不想让李彤云进城,不是怕花钱,而是怕她闺女闯祸。 但此时在场这些女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不掺和。对她们来说,周末吃什么都无所谓。毕竟就城里有的东西,他们这帮人差不多也都吃着了。 关键是这姑娘现在带着她们各家的孩子学习,老师在林区那是相当受人尊敬了。 见没人吭声,林雪无奈地瞥了李彤云一眼,然后问王美兰说:“嫂子,那你们领她去,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吧?” “麻烦啥呀?”王美兰笑着摆了摆手,道:“咱明天留俩搁家看家的,剩下咱要不嫌乎冷的,咱都去。” 王美兰此话一出,这屋瞬间热闹起来。 “你们去吧。”赵玲很主动地说:“我跟强子,我俩搁家看家。” 说完这句,赵玲对赵春道:“春儿,你把周到扔下,老舅嚒给你看着。” 赵春一听老高兴了,而这时王美兰给老太太夹了个饺子,道:“婶子,明天你也去。小臣那车修好了现在热乎,咱都进城溜达、溜达去。” “我不去了。”老太太道:“我这么大岁数老婆子,我干啥去?” “溜达呗。”王美兰道:“进城我领你吃点好的,完了再买身新衣裳,留着过年穿。” “唉呀,不用啊。”老太太手拿筷子,往面前装饺子的盘子一点,道:“咱天天吃的都挺好,棉袄啥的不也都做新的了么?” “行啦,婶子,明天你跟我走就完了。”王美兰笑着打断了老太太的话,这老太太连钱带熊胆,有四五千块钱在赵家。别说养老了,躺着花都够。 这些钱,王美兰不打算剩,打算都花在这老太太身上。 吃饱喝足,打扫完残局,进化为股东的食客们陆续散去。 喝口茶的赵有财,“呸”的一声将一片茶叶吐出去,然后对赵军说:“焐被,今天咱仨搁这屋睡。” 此时屋里除了他们爷俩,还有一人就是周建军。 “别的了,爸。”赵军道:“你还回东屋睡去。” 说着,赵军抬手往炕上比划,道:“我姐领孩子睡炕头,我姐夫睡当间儿,我睡炕稍。” “那不行!”赵有财抬手一指那趴在炕里、窗台下的小猞猁,还有靠墙坐着的小黑熊,道:“它们再给我大外孙碰喽呢?” 被赵有财一指,小猞猁贴炕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小黑熊也起了身。 赵军嘴角一扯,那俩玩意彻底被养熟了,今天晚饭前他抱周到过来的时候,周到指着小猞猁、小黑熊“啊啊”就叫,吓得那俩小家伙直躲。 但赵有财都这么说了,赵军也没和他犟。不过赵军知道,这老小子肯定又要搞事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 马玲带起的织毛衣热潮 赵军以为他爹又要磨他给调工作呢。 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躺下以后的赵有财,只跟周建军聊了两句赵春、周到的事,然后就翻身睡了过去。 他这么一整,整得赵军还挺纳闷。他瞪着大眼珠子,半宿没睡着觉。 一直到后半夜一点左右钟,赵军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才过五点,赵有财、周建军就起来了,赵军打着哈欠起床,从里屋出来准备洗脸的时候,见王美兰、赵春在面板前擀皮包馅呢。 昨天和了很多的面和馅,在包完饺子后,王美兰将其给大伙分了,让各家今早自己掂对着吃。是饺子,还是吃包子、馅饼,全看自家口味。 这时,赵有财上完茅房回来,有洁癖的王美兰对他说道:“去洗把手,完了擓点儿黄豆,上豆腐坊换豆腐脑。” 赵有财答应一声,就听王美兰继续叨咕:“今天锅占着,冒不了粥了。” “哎,妈。”用毛巾擦脸的赵军,喊王美兰说:“咱家买个电饭锅呗?” 王美兰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儿子,那玩意好使吗?” “焖饭应该不如咱家这大锅。”赵军说:“但像这锅占着,咱就使那冒个粥呗。” “也行哈……”王美兰刚一开口,就听在碗架前擓黄豆的赵有财说:“你娘俩真特么败家,拥呼冒个粥,还花钱买那玩意。”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而赵军说:“爸,你不知道。到夏天的时候,搁电饭锅焖饭,屋里不生火就没那么热了。完了咱整点蘸酱菜吃,不凉快嘛?” 赵军这话倒是没毛病,虽然大灶与东屋炕之间有隔板。天热的时候将隔板插上,然后再烧灶坑,屋里的炕也不会热。 但夏天的时候,不在屋里生火还热呢,再一烧火做饭,那就更热了。 可擓完黄豆起身的赵有财,抬手向屋外一挥,道:“外头不有大锅吗?夏天就上外头做去呗!” 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不吭声了,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快换你豆腐脑去吧!” 赵有财端着盆,拿着手电筒走了。 当赵有财走后,擀馅饼的赵春对王美兰笑道:“妈,我爸可比以前能说了。” 在赵春的记忆中,她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就像刚才这件事,要放在以前,赵有财只会说俩字“不买”。 而家里的事,只要赵有财发表意见,王美兰肯定是听他的。 赵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爹在家里的地位变了,以前两个字就能摆平的事,现在得说一大串子。就这,有没有人听他的还是两说。 “你爸这一天呐。”王美兰笑道:“可能打搅乱了。” “哎,妈。”这时,赵军走到王美兰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赵春凑耳朵过来听,她知道她弟弟不是背着她,而是背着周建军。 而且还不会是什么大事,多半是她爹要作妖,怕让周建军笑话。 “不能吧?”王美兰听完,瞪大眼睛看着赵军,赵春也瞪着小眼睛。 “妈,你忘啦?”赵军反问道:“那两次咱进城,他都偷摸上山了。有一次给我俩妹妹扔家,中午都不给做饭。” 没错,赵军又在王美兰面前告了赵有财一状。但他不是打击报复,而是怕赵有财有危险。 昨天晚上赵有财没提调工作的事,赵军就怀疑这里头有事,因为这不符合他爹的性格。 赵军琢磨了半宿,才想到他爹可能会去追那头害人的棕熊。 昨天赵军被那棕熊追杀的事,赵军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倒不是怕人笑话,而是怕以后一上山,在家的王美兰就会惦记。 赵军没说那头棕熊的邪性,但他知道去追那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尤其今天,王美兰要带男女老少进城,仅留下王强两口子在家。 王强留下是为了应付来卖皮张,或是买猎枪的人,他不可能跟赵有财上山。 而以赵军对赵有财的了解,赵有财绝对会一个人去追那头棕熊。 这就很危险! “这个老犊子!”提起以前的事,王美兰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怕让女婿听着,她压低声音道:“一天才能嘚瑟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特么管他了,他愿干啥就干啥去吧。” 家里老爷们儿就这么不听话,王美兰也没办法。说给赵有财赶出家门那是气话,要是真那么干了,他们一家子都得被全林场当作笑谈。 “妈,不管他也不行啊。”赵军真不是使坏,他想起昨天被棕熊追杀的画面,他都有些后怕。要不是魏来、蒋明的三条狗给他争取了机会,赵军昨天有很大的概率会吃亏。 赵军继续对王美兰说:“那熊瞎子踢蹬俩人了,它犯说道,尽量不照量它。” 去年老江头子下炸子猎熊被反杀后,朱大江想请赵军出手,当时赵军就有同样的顾虑。 他这不是胡说八道,而是老辈打围人传下来的。 “那你让我咋整?”王美兰少有的,用不太好的语气和赵军说话,道:“他不听,我有啥招啊?” 赵军闻言一笑,向王美兰招了下手,然后把嘴凑到王美兰耳边,说了一番话。 王美兰闻言,眼睛瞬间一亮,赵春则笑着在赵军肩膀上捶了一下。 …… 从家出来的赵有财,一手将盆揽在身上,一手拿着手电筒往豆腐坊走。 走到半道,赵有财看到对面一道手电光,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你干哈去?” “大勇。”赵有财道:“我换豆腐脑去。” “你别去了。”迎面走来的李大勇道:“我刚换回来,我给你们都带出来了。” 这时,赵有财借着手电光,看到李大勇双手端着一个大盆。 赵有财连忙过去,拿下被李大勇夹在腋下的手电筒关了,然后笑道:“咱哥俩想一起去了。” 说着,赵有财把自己装黄豆的盆给李大勇看了一眼,道:“我还寻思给你带呢。” “哈哈……”老哥俩哈哈一笑,然后一起往家走。 走路的时候,赵有财忍不住跟李大勇吐槽道:“拥呼今天烙饼,锅冒不了粥,我家那娘俩儿,又张罗要买什么电饭锅。” “嗯?”李大勇闻言,瞬间眼睛一亮,但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没几步路就到家了,听着自家方向传来的狗叫声,赵有财对李大勇说:“兄弟,今天到单位,找张国庆给我请个假。” “行,大哥,我知道了。”哥俩都没事先商量,李大勇也不用问,直接应赵有财的话,道:“你自己去,你注点儿意。” “没事儿,我这手把啥也不怕。”赵有财说话时,俩人走进赵家院子。 由于赵有财端的盆里有黄豆,所以李大勇暂时没法把豆腐脑倒给他。 于是,俩人一前一后进了赵家。 “哎呦。”赵有财冷不丁进屋,在王美兰身旁的赵军,有些心虚地忙往里面挪步,但听赵有财冲他道:“搭把手,给你叔接过去呀!” “哎,哎!”赵军连忙过去,伸手接过了李大勇端着的盆子。 “叔,这换多少啊?”赵军笑问了一句,李大勇笑着回答道:“咱两家的。” “大勇,进屋啊!”王美兰招呼李大勇说:“早晨搁这儿吃。” “不得了,嫂子。”李大勇道:“我家小梅也烙饼呢。” “我知道。”王美兰笑着说:“都一样,我寻思你跟你大哥,你们唠嗑啥的。” “不得了,嫂子。”李大勇接过赵军送回来的半盆豆腐脑,道:“我回去了,我得跟小梅商量点事儿。” “啊……”听李大勇如此说,王美兰笑着点头,道:“行,行,那你回去吧。” 目送李大勇离去后,王美兰、赵春娘俩继续闷头做饭。 按理说,这时候赵有财应该回屋了。但他站在外屋地,对王美兰说:“兰呐,今天你出门,你可得多穿呐,那外头嘎嘎冷啊。”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嗯”了一声,往锅里倒油准备开始烙饼。 赵春撇了撇嘴,转头看了她妈一眼。 大锅烧柴的火匀,待馅饼烙得两面金黄带红,这饼也就熟了。 赵军、赵有财、周建军三人上桌,赵春往屋里送饼,道:“爸,你们先吃,我妈那还烙着呢。” 赵军三人动筷,不大一会儿,赵春又端着一摞馅饼进来。 这时,赵有财冲屋外地喊道:“兰呐,差不多了,你赶紧跟闺女吃饭吧。” “啊,知道了。”王美兰给出了回应,她语气平和,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哎?”周建军用胳膊肘轻碰了赵军一下,道:“你看咱爸、咱妈这感情多好,今年咱家属区要评模范夫妻,就应该给他俩报上去。” “可拉倒吧。”赵军心寻思了,评那玩意给两口子捧挺高,以后不利于大义灭亲。 “啥叫拉倒吧?”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似乎对他儿子的态度很不满意。 赵军闷头吃饼,而周建军真是个孝顺女婿,一直哄着赵有财说话。 等到七点多钟,一家人和牲口都吃饱喝足,家里家外也收拾利索了,忽听外面传来几声狗叫。 “儿子,看是不是你老舅他们来了?”正在梳头的王美兰喊了赵春一声。 “妈,是铃铛来了。”赵春说着,紧忙催促赵虹、赵娜出去和小铃铛汇合。 “哎呀,我们也该上班了。”赵有财说话就起身,套上棉猴往外屋地走,周建军紧忙跟上。 出屋喊上西院李大勇,三人一起往屯外走。路上在与林祥顺汇合后,赵有财忽然一捂肚子,停下脚步冲三人摆手,道:“你们先走吧,我得上趟茅房。” “爸,你去吧,我们等你。”周建军往南边一指,那边就有茅房。 “不用等。”赵有财道:“外头多冷啊,你们赶紧走,上车等我去。” 赵有财话音落下,李大勇也张罗走,一旁的林祥顺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他什么话都没说。唯有周建军,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大勇、林祥顺走了。 三人走了约莫十多分钟,直到屯外传来一声汽笛声,赵有财才从茅房里走出。 这时候的王美兰、赵春,都已经打扮利索了,现在就等着那帮人来了。 忽听屋外两声狗叫,王美兰、赵春齐齐仰脖往窗外望去。 “哎?”当赵军看向窗外时,却是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赵军紧忙下地,这时外屋地门开,赵玲挎着马玲的胳膊进来了。 “哎呀,玲儿!”赵春热情地拉过马玲的手,摸着人家姑娘的一双毛手套,问道:“冷没冷啊?” “不冷,姐。”马玲回应一声,眼看王美兰从屋里出来,她急忙跟王美兰打招呼。 王美兰一看儿媳妇来了,也不着急走了,拉着马玲就进了东屋。 看到有生人来,小猞猁想上前嗅嗅味道,却王美兰回手一巴掌给抽走了。 王美兰、赵春、赵玲、徐春燕,四人陪着马玲坐在东屋炕上。 王美兰知道马玲来肯定是有事,但姑娘不说,她就不问,热情地和马玲唠着家常。 可她不问,马玲也不说。 直到老太太、解孙氏、解臣来了,赵玲才替马玲说出来意,只见她指了下马玲身旁的三角兜,说道:“闺女来给咱家军送衣裳来了。” 赵玲的话,让马玲红了脸。 之前她让赵军哄的,主动许诺给赵军织件毛衣。过去的一个月,姑娘白天织、黑天织,终于将这毛衣织出来了。 今天她本是想到赵军家门口转转,要是赶巧碰上赵军,马玲就把这毛衣给赵军。 但赵家门口有狗,如的今赵家狗帮对她还不是很熟悉,她离得近了,那些狗就叫个不停。 没办法,马玲只能在远处晃荡。 她不在门口,赵军上哪儿能看着她去? 就这样,赵军没发现她,赵玲、王强却先发现了她。 赵玲上前一问,这大冷天搁这儿干啥呢,马玲一紧张说秃噜嘴了,就这么被赵玲带来了赵家。 事已至此,马玲只能将三角兜打开,拿出里面的烟色大毛衣。 二斤多毛线织的大毛衣,光毛线价格就四五十块,由马大富独家赞助。 看到这毛衣,众人对马玲赞不绝口,然后就让赵军试试着毛衣。 赵军穿上,毛衣是正正好好。 “儿子别脱了,就这么穿着。”王美兰冲赵军道:“玲儿给你织的多好啊!” “姐!”赵玲对王美兰说:“你们今天进城,帮我捎几斤毛线,完了我也学学。” “我也学。”徐春燕在旁响应。 “那咱就都买。”王美兰笑道:“完了让玲儿教咱。” 王美兰话音落下,李家母子和李彤云来了。王美兰一看人到齐了,便对马玲说:“玲儿,我们今天进城,你跟我们溜达去吧。” “我不去了,婶儿。”马玲有些不好意思,但听赵春说:“走吧,玲儿,你认识哪个毛线好,到时候帮我们挑挑。” “咱一堆儿去吧,玲儿姐。”李彤云凑了过来,拉着马玲道:“我领你溜达。” 她俩是同龄人,又都是姑娘家,属实能玩到一起去。 这么多人一起哄,马玲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人群走了。 到了院外,王美兰指挥道:“臣儿啊,你开车。完了婶儿,你和我孙姐,你俩坐前头。” 副驾驶让给最年长的老太太和解孙氏,王美兰等人呼呼啦啦地上了后车箱。 此时后车箱里,摆着一个个矮粗大树墩子。这是赵军、李宝玉他们提前弄上去的,在后车箱里坐这个比较得劲儿。 树墩子又粗又矮,在车箱里颠簸也不动弹,比凳子啥的强。 解臣启车离了赵家,在即将出屯子时,王美兰忽然拍了两下车箱。 解臣连忙刹车,只听王美兰对马玲说:“玲儿啊,你跟我们走,不得跟你妈说一声啊?” “哎呀,可不咋地!”晕晕乎乎的马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走了,家里一天找不着人,那还了得? 这时,王美兰冲前头喊道:“小臣啊,上你马叔家!” 解臣答应一声,开着车就往马家走。快到马家时,王美兰再一次叫停了车。 “我才想起来!”王美兰道:“我装钱兜子塞炕柜里了,那啥……我得回去给强子找出来。要不有来卖货的,强子找不着钱,没法给人家结账。” “那你快回去吧,妈。”赵军说完,就见王美兰冲他说道:“一会儿到你马大爷家,你跟玲儿上去,给你大娘和小洋都招唤着,咱进城溜达去。” “行,妈。”赵军笑道:“那我们就在马大爷家门口等你。” 王美兰应了一声,翻身下了后车箱,小跑往家而去。 与此同时,赵有财也从王富家小卖部出来,快步往家走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悲与喜 赵有财连跑带颠地往家走,一想到一会儿就能上山打围,他心里十分快活。 以前家里条件一般的时候,赵有财每天按时上班、按点下班,隔三差五再加个班,他也不觉着怎么地。 而最近这半年,尤其是这一个多月,赵有财时不常地就往山上跑,跑着、跑着就把心给跑野了。 这也怪不得赵有财,上山打猎和钓鱼一样,都是有瘾的。 尤其是对男人而言,拿着枪总比拿锅铲好;在山林穿行,总比游走在灶台之间好;屠熊猎兽更是比炒白菜土豆片有激情。 从胡同出来的赵有财,只要往西一拐,再走个十几二十米就到自己家了。 他从家出来的时候,兜里揣了绑腿,但是没带枪。这次回来,他就是为了取枪。 赵有财也知道王强和赵玲在自己家呢,而他这次回来,并不打算惊动那两口子。要不然上山杀下熊胆也得充公,那样没法卖钱了。 所以,赵有财回来是回来,但他不准备进家门。 不进家门怎么取枪? 耐不住赵有财有个好兄弟,吃完早饭的李大勇,将挂在他家那棵16号挂管枪拿走了。当李宝玉问他拿枪干啥的时候,李大勇说宋柱子管他借枪使一天。 枪那玩意也使不坏,更何况宋柱子的儿子宋铁民,不但是李大勇的徒弟,而且跟赵军、李宝玉处的都不错。 李大勇拿着枪出家门,在屯子溜溜达达地就把枪给拆了。 那棵挂管枪是用半自动枪管,和16号猎枪的大槽改装而成的。 改装后的枪可拆可装,赵军上辈子工作没这么自在,他每个冬天都得下楞场。也就是从家带着干粮,到楞场去住一阵子。 而赵军又是个闲不住的主,他就将这挂管枪拆成两部分,往大棉猴兜里一揣,背着干粮、拿着工具就上山了。 然后平常在楞场里检尺,一有空闲就持枪进山打围。 这一点,倒和赵有财挺像。 李大勇把那枪一拆,往怀里一揣,谁也看不出他身怀杀器。 到家门外,李大勇把枪和子弹袋往院外的柴火垛里一塞,进屋却说把枪给人家送去了。 实际上,那枪和子弹都是给赵有财留的。赵把头艺高人胆大,自信一颗16号在手,足以屠熊杀虎。 眼看着到自家帐子前了,院里的狗嗷嗷直叫,赵有财突然脚步一顿,看着对面走来一人。 赵有财下意识地把头往前一探,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王富家小卖店的时候,一直坐在窗前抽烟,看着解放车消失在路口,赵有财才从屋里出来的。 这时,王美兰快速地从李家帐子前经过,看着站在十余米外的赵有财,王美兰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这时赵有财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眼花了。 虽然不知道王美兰为何会去而复返,但赵有财也顾不上思考原因,他转身就走。 要不说赵有财这个人性格别扭呢,他明明心里慌得一批,但他感觉自己是老爷们儿,不能让老娘们儿吓住。 所以这时候他不跑,他快走。 可没走多远,赵有财就被王美兰给撵上了。追上他的王美兰,一双拳头敲在赵有财背后。 “缺德的,你咋不上班呢?” 赵有财也不吭声,王美兰一路连推带怼的,引着赵有财往马家走。 王美兰听了赵军的话,上山肯定是不能让赵有财去了,把他留在家里又不放心,那就带他上街吧。 “哎,强子?”赵家屋里,手拿抹布的赵玲望着窗外,喊王强道:“我刚才好像看着咱姐,搁门口过去了呢?” 一开始赵有财过来的时候,赵李两家院里的狗就叫。 在赵家待时间长了,赵玲都会分辨狗叫了,一听声音感觉是熟人,她就纳闷地往窗外看。 结果,她看到一个很像王美兰的女人,在院门前一闪而过。 “不能啊!”正抱着周到在地上晃悠的王强,抬头说道:“咱姐不进城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一早晨就出太阳了。 徐长林带着老伴从屋出来,老徐太太生病有一阵子了,屯卫生所的韩大夫给她打了一段时间的消炎针,老太太身体也不见好。 这年头的农村就这样,很少有为了治病往城里跑。条件好的挂两天消炎针,条件不好的就用去痛片顶着。 其实,即便到了二三十年后,农村老人生病和城里人也不一样。 刚一发病,到城里做个检查。如果是小毛病,那就正常治。如果是恶性肿瘤之类的绝症,那就开点药回家。 到了家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事。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也干活。 等到了严重的时候,再去一次城里,但同样不住院治疗,还是开点药回家。 而这次回家,就等着送老人最后一程了。 所以,即便老两口的儿子在城里,也没说带老徐太太进城看病。 今天老徐太太想上集上溜达、溜达,徐长林便带着老伴出来了。 刚一出屋,还没等出院子呢,就见赵有财、王美兰从自家院门口过。 只见赵有财在前,王美兰在后,而王美兰时不时地在赵有财身上捶一下。 徐长林抬手一指那两口子,冲自己老伴一笑,老徐太太也看到了那一幕,她咧着豁牙子的嘴,笑没了眼睛。 等赵有财、王美兰消失在他们家帐子边,徐长林对老伴笑道:“你看人家两口子多好,孩子都那么大了,俩人儿还闹呢。” 徐长林说这话,没有丝毫的恶意,他以为赵有财和王美兰是在打闹。 “哈哈……”老徐太太一笑,道:“人家正是好的时候,一天多乐呵呀!” “哎呀,可不咋地!”徐长林看着自己老伴苍白的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悲与喜,只是角度有所不同。 此时王美兰一边推搡着赵有财,一边说道:“你特么一天就嘚瑟吧,撒谎聊屁的,不知道咋地好了。这特么就是怕邻居笑话,要不我早给你撵……哎,三嫂!” 王美兰忽然看到了熟人,忙抬手跟人打招呼,赵有财撸撸着脸也不吱声。 前面不远就是马家,王美兰又给了赵有财一杵子,然后道:“别拉拉着脸,你笑呵的。” 今天大家出去玩,本就是高兴的事,而且还是王美兰组织的。要是赵有财撸撸着脸,让别人怎么寻思? 赵有财斜了王美兰一眼,但被王美兰瞪得心虚,连忙别过头去。 往东一拐,王美兰就看到解放车停在马家院外,车下、门前站了不少人。 原来是王翠花出来了,她站在院门口,车上的人就都下来跟她寒暄。 “亲家母!”王美兰大声喊着王翠花。 “亲母!”王翠花习惯性地省略一个字,而这时她看到了跟在王美兰身旁的赵有财。 “哎?”王翠花诧异地问道:“亲家,你没上班啊?” 她这么一问,旁边的李宝玉、李如海、解臣、老太太、解孙氏、金小梅、徐春燕、李彤云,这些人也都诧异地看着赵有财。 唯有赵家姐弟对视一眼,赵军、赵春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大爷!”李宝玉最实在,他问赵有财说:“你不上班去了吗?”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看着赵有财时,脑袋里想的也都是这个问题。 你不上班去了吗? “那个……”赵有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撒谎道:“我走半道儿……不怎么得劲儿,我就上茅房了。完了等我出来,就、就没赶上车。” “亲家,那你现在好没好啊?”王翠花闻言,忙问道:“我给你找两片药啊?” “不用,亲家母。”赵有财连忙拒绝,道:“我吃完了。” “亲家母。”这时王美兰把话茬接过来,对王翠花说:“走,上车,咱进城溜达去。” “我不去啦。”王翠花摆手,道:“我家马洋不知道跑谁家去了,我不能给他自己扔下呀。” 听王翠花这么说,王美兰道:“那咱找找他去呗?” “找什么找?”王翠花摇头,道:“亲家母,你们赶紧溜达去吧,我们等啥前儿再有机会的。” “那行吧。”王美兰并没强求,而是抬手拉住马玲,然后笑着对王翠花说:“亲家母,你不去就拉倒了,但我得给闺女领走。” “她也别去啦,那多给你添麻烦呢。”王翠花说了句客套话,王美兰忙道:“可不麻烦,我们这帮人今天都要买毛线。让玲儿去,能帮我们挑挑啥的。” “啊,那行。”王翠花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塞在马玲手里,然后对马玲说道:“闺女呀,那你跟你婶儿去吧。” 马玲攥着手绢包答应一声,这时王美兰招呼众人上车,在与王翠花道别后,汽车启动向西而走。 王翠花站在院门口外没走,一直跟后车箱上的王美兰挥着手。 当汽车转过拐角以后,王翠花一转身,就看到自己老儿子扬了二正地回来了。 “妈!”马洋看到王翠花,心虚地脚步一顿,然后问道:“你在外头干啥呢?” “你干啥去了?”王翠花气道:“你早回来两分钟,咱是不是进城溜达去了?” “啊?”马洋忙问:“我姐又跟人进城了?” 马洋问得王翠花一愣,这叫什么话,听着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你赵婶儿、李婶儿,就是李如海她妈,他们好几家子呢。”王翠花没好气地道:“人家一块堆儿进城,寻思招唤咱俩一声,这你没回来,我也去不了啊!” “哎呀!”马洋闻言,急忙反问道:“他们走多半天啦?” “刚走!”王翠花手往西边一指,道:“刚拐过去!” “那咱撵他们去呀!”马洋往那边一蹿,却被王翠花拽住,只听王翠花道:“撵啥呀?咱两条腿儿,咱能撵上汽车吗?” “妈!”马洋脱口道:“咱俩不四条腿吗?” 孩子这么说,倒也没毛病,但王翠花听着像骂人,回手就给了马洋一杵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妇女之友》与盒子炮 解放车从永安屯出来,一路驶出永安林区。 后车箱里,赵家四口、李家四口,再加上马玲、徐春燕,十个人分坐在五个大树墩子上。 那大树墩子直径跟小磨盘似的,坐着特别敦实,不会晃悠。 女人们叽叽喳喳个不停,对于今天的出行,她们表现得十分兴奋。 李如海混在女人堆里,小嘴叭叭个不停,时而引起众人哄笑。 “这个闹挺!”背靠车厢壁的赵有财,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完,赵有财看到坐在他身旁的赵军,正用一种异样眼神看着他,赵有财当即横了赵军一眼。 赵军也不说话,先深深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眼神飘向王美兰。 赵有财顺着赵军视线看去,在看到王美兰后,赵有财这才想起,如今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出山之后,路况好了很多。 后车箱两边和上面扣着帆布蓬,赵有财坐起身,抻脖看了车尾,然后问赵军说:“咋不上稻花呢?稻花离着多近呐?” 赵军闻言一笑,道:“爸,我上的是山河的报纸,稻花没有我。” 赵有财嘴角一扯,身体往后一靠,继续闭目养神。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颠簸,解放车驶入县城,女人们一听到地方了,一个个更精神了。 “哎?哎!卖报纸的!”忽然,赵春惊叫了起来。她看到刚过去的地方,有个报摊。 “哎!停车!”王美兰一巴掌拍在车厢壁上,拍在赵有财脸旁,吓得正在假寐的赵有财一个激灵。 解放车靠边停下,还没等解臣摇下车窗,就从后视镜中看到,后车箱里的人纷纷下车。 小县城里没有正规的报亭,但报摊后有一座小房。进门就那么一个屋,七八平米的空间。一个小火炕连着炉子,炉筒子从窗户上面出去。 屋里就一个老头儿,他就自己一人,白天看摊,晚上就在这屋里住。 看摊、看摊,时不时就得看眼窗外。 忽然,老头儿眼睛瞪得溜圆,只见一帮人奔他报摊来了。 老头儿紧忙起身,从屋里出来的一瞬间,就听一个女人喊道:“快看!我儿子!” 王美兰拿着一张《山河日报》,上面头版就是赵军的照片和采访。 “我弟!”和王美兰一样,赵春脸上也满是高兴和自豪,她一边喊,一边把报纸往马玲手里塞。 马玲看了一眼,随即惊喜地看向赵军。 “看呐!看呐!”李宝玉同样兴奋地抓着一张报纸,推搡着旁边的李如海。 这时,老太太、解孙氏也从车上下来,她们一边往报摊前跑,一边嚷道:“给我看看!” “你们别给我报纸磋磨坏了!”眼看这些人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看报摊的老头儿不乐意了。 而他一句话喊出,在场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老头儿一怔,心里不禁有些打怵。 “你们……”看着摊前着一帮人,老头儿语气虽弱,但仍壮着胆子道:“你们买不买呀?” 他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把手中报纸往前一抬,道:“这报纸你总共有多少,你都给我装着!” 王美兰这话,要是到百货商店、供销社里说,那还能有点儿意思。 报摊老头儿闻言,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王美兰一眼,随即手往那沓《山河日报》上一指,道:“就这些了。” “就这些?”王美兰攥着报纸的手一抬,李如海很有眼力见地伸手,将王美兰手里的报纸接过。 空出手的王美兰将那沓报纸拿过,只看一眼便皱起眉头。 卖报纸全在一早,这眼瞅要中午了,报纸也卖差不多了。除了几人手里的,报摊上还剩下十七八份。 对王美兰而言,这几张哪能够啊? “明天能不能有了?”王美兰问那老头儿,那老头儿道:“报纸……哪天都有,但不能有你儿子了。” 老头儿话音刚落,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挨了好几记白眼的老头儿,忙对王美兰说:“报纸内容都是一天一换的。” “那我明白了。”王美兰将手里那沓报纸往摊上一丢,紧接着把手一挥,道:“这我都要了。” 老头儿微微撇嘴,他不知道王会长的实力,只觉得这娘们儿有点装。他活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能装的男人,但还是第一次看女人这样。 王美兰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将手中报纸放在摊上,好让那老头儿点清份数。 就在这时,李宝玉、李如海和李彤云三人的目光,都被报摊上的杂志吸引了。 要不是因为赵军上报纸,王美兰压根不会来买报纸。至于杂志,就算白给王美兰、徐春燕她们,她们拿回家不是裁了给男人卷烟,就是拿去填灶坑。 可在赵家商会里,真有爱看书的。 李彤云拿起了《故事会》,李宝玉拿起了《军事画报》,李如海拿起了《妇女之友》。 “一共是二十三份。”这时,那看摊老头儿对王美兰说:“三分钱一份,总共是六毛九。” “这个多少钱?”李如海举起手里的杂志,问那老头儿。 看清李如海手里的杂志,老头儿不禁一愣。 就在这时,斜刺里杀出金小梅,给了李如海一杵子之后,金小梅迅速地夺下李如海手中的杂志,没好气地道:“你买这干啥呀?” 李如海没吭声,旁边的李宝玉见状一笑,对李彤云说:“妹呀,你乐看,你挑几本,完了哥掏钱。” “嗯,谢谢哥。”李彤云开心了,李如海却不满意地白了李宝玉一眼。 王美兰歪头,看那杂志上《妇女之友》四个字,她拿起来翻了两下,然后将其扔在那沓《山河日报》上。 “嫂子,你别总惯着他了。”金小梅见状,皱眉道:“那是啥书啊?” 王美兰眯起眼睛微微仰头,回手按住金小梅,示意不让她多说。 然后,王美兰对那边挑杂志的兄妹俩道:“宝玉,你俩看啥都拿过来,大娘一块堆儿就给你们付了。” 一听有大金主买单,李宝玉、李彤云老高兴了,兄妹俩一人挑了两本。 五本杂志加二十三份报纸,一共要了王美兰一块九毛五分钱。 王美兰给了报摊老头儿两块钱,接过其找给的五分硬币后,这才带着人离去。 再启程的时候,老太太、解孙氏谁也不坐副驾驶了,她们要到后车箱和大伙一起热闹。 就这样,赵有财坐上了副驾驶。 关上车门,听着后面传来的嬉笑声,赵有财叹了口气。 “叔。”这时,解臣探过头来,问赵有财说:“你会开车不得?” “我不会。”赵有财反问:“咋地了?” “那没事儿了。”解臣启动汽车,沿路而行。一路遇报摊就停,停下来过去买光今天所有的《山河日报》。 就这么一直买到中午十一点半,后车箱里已经堆了二百多份《山河日报》。 频繁的停车买报,遭到了赵有财的吐槽。为了让他闭嘴,在不久之后,汽车停在了一家清真餐馆前。 赵军诓王美兰去岭南看病那次,中午他们几个就吃的羊汤、馅饼。 那个时候,赵家一年也见不着几回牛羊肉。后来还是赵把头重出江湖,赵家的牛肉才能连顿。 这两个月,牛羊肉他们没少吃,但王美兰说要带老太太来吃烧麦和扒肉条。 烧麦的制作方法,他们还没解锁。而扒肉条,王美兰她们做不好。 一共十三人,呼呼啦啦就进了馆子。老板娘一看来生意了,忙招呼他们进包房。 这清真馆档次不低,包房里有张大桌,能坐十五六人那种的。 众人纷纷落座,齐刷刷望着墙上挂的小黑板。王美兰手往赵有财大腿上一敲,意思是让赵有财点菜。 赵有财心领神会,当即说道:“尖椒干豆腐!” 赵有财点完一道菜就不吭声了,王美兰斜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指着墙上小黑板,对那老板娘道:“这些菜,除了那土豆炖牛肉,剩下那个都给我上。” 老板娘一怔,看眼王美兰,又看眼小黑板,道:“都要了?” “嗯呐!”王美兰道:“扒牛肉条、羊肉条,我们都要,这不就八个菜么?” “啊……”老板娘愣了愣,然后问道:“主食吃啥?” “烧麦!”王美兰扫了一眼桌上这些人,这些人多大的饭量,王美兰差不多都知道。 于是,王美兰抬手道:“八屉烧麦。” 清真主食里还有馅饼和蒸饺,但那两样他们这帮人经常吃。 “那得等等,烧麦慢。”老板娘有些为难,烧麦比馅饼费事多了。 “慢不怕。”王美兰话音落下,赵有财接茬道:“给我来碗大米饭。” “我也要碗饭。”李宝玉道。 “我也要。”这话是解臣说的。 “嗯呐!”王美兰做总结,道:“三碗米饭,完了要有汽水就给我们一人来一瓶。” “哎。”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后厨通知厨子炒菜。 而这时,她身后传来众人的议论声。 徐春燕身子往前一探,惊奇地道:“他们这儿还有柿子呢?” “还有辣椒呢!”这话是金小梅说的。 尖椒干豆腐里,必须得有小辣椒。除此之外,王美兰还点了一道牛肉柿子汤。 在赵军家这边,西红柿叫柿子,树上结的那个也叫柿子。若干年后才有圣女果,他们也管着叫柿子。 牛肉柿子汤里的柿子,就是西红柿,赵军他们都好几个月没见过这个了。 后厨东边有两个在面板前做主食的,西边有俩灶,上灶的厨师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娘的弟弟。 见自己媳妇进来,老板问道:“点完菜啦?” “点完了。”老板娘道:“扒牛肉条、羊肉条、溜三样、葱爆羊肉、孜然羊肉、尖椒干豆腐、牛肉柿子汤、锅包肉,完了还有八屉烧麦。” 后厨二人目瞪口呆,老板更是问道:“干啥呀,几个人吃呐?” “十三个。”老板娘先答了一句,反过来催促道:“几个人不也得做吗?人家点了,你赶紧做吧。” “可是挺能造。”老板娘她弟弟一边刷锅控水,一边道:“又是火柴厂那帮人呐?” “不是。”老板娘摇摇头,道:“好像是农村上来的。” “农村人?”后厨四人都很是惊讶,心里可能在想,农村生活水平这么高了? 菜一道道往桌上走,烧麦也先上来四屉,赵有财端着大碗,用尖椒干豆腐和扒肉条下饭。 其他人边吃边评价、探讨,探讨扒肉条是怎么做的,探讨自家做的溜三样和葱爆羊肉为啥不赶人家做的。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个盆进来,将其放在几个盘子中间。 “牛肉柿子汤。”老板娘道:“菜齐了啊!” “哎,大姐。”徐春燕叫住老板娘,老板娘还以为她还要点菜呢,却听徐春燕一指那牛肉柿子汤,问道:“你这柿子是在哪儿买的?” “这是我们秋天买的,买一小车呢。”老板娘解释说:“当时都买的青柿子,搁北边下屋那地下,用苫布盖着了。” “能留到现在?”王美兰、金小梅、徐春燕异口同声地问道。 “留到上大冻。”老板娘说:“都捂红了,我们给它拿头冻上去了。” “啊,我说的呢。”王美兰一边盛汤,一边看着里面不成形的柿子。 但王美兰没挑,这时候能吃着西红柿已经不错了。 “咱那青柿子也留不下呀。”金小梅笑道:“几个丫崽子给柿子塞稻子里,捂红一个吃一个。” 众人哈哈一笑,继续吃喝。 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王美兰算完账,大手一挥,招呼众人离去。 从饭店出来,赵军笑着对王美兰说:“妈,这吃完饭不用捡桌子,挺好吧?” “嗯呐。”王美兰一笑,道:“还不用我们做呢。” 众人说笑间纷纷上车,这次由赵军开车,直奔山河县的第一百货商店,又称一百。 到了商店门口,众人纷纷下车,李宝玉从后车箱上拽下一个麻袋包。 这麻袋包是特制的,大麻袋一面被人用布条缝了两根背带。两个底角各塞一个土豆子,然后用麻绳系住。麻袋包口处穿着麻绳,一系就封口了。 李宝玉将这大麻袋包背上,这大包里鼓鼓的,装的是一条条麻袋。 今天,赵家商会要大肆采购一番。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胡同里蹿出一个孩子,手拿一把木制的盒子炮,朝着就近的李彤云举枪,嘴里发声:“哒哒哒,打死你,打死你!” 孩子话音刚落,就见李宝玉、李如海向他扑来。孩子吓得转身就跑,可不曾想李宝玉、李如海出现在李彤云左右,哥俩紧张地拉住李彤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威胁 “你俩干啥呀?”左右胳膊被人抓住的李彤云一怔,李宝玉见那熊孩子已经跑了,他干笑一声,对李彤云道:“妹那啥……哥怕那小崽子拿东西,我寻思保护你呢。” 李彤云闻言,心里感觉暖暖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李大智隔三差五就换工作,到一个新的环境,她身边都是陌生人。她性格又比较倔,所以没有什么朋友。 如今到了永安林区,李彤云可算是找到组织了。“哎?”这时,王美兰一手拉着马玲,一手冲李彤云招手,道:“来,闺女,大娘给你们买糖葫芦吃。” 李彤云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那道边有个推车子卖糖葫芦的,车把子上绑着个垛,垛上满满登登地插了三十多串糖葫芦。 王美兰一看到糖葫芦,立刻想起了家里的孩子,当即对那小贩道:“你这些我都要了。” “啥?”双手揣袖的小贩一愣,他上午在家做糖葫芦,中午吃完饭才出来。到这儿刚站下,还没来得及吆喝呢,包圆的就来了。 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面站着,能早回家当然好了。 一共三十四串糖葫芦,王美兰全部买下。 正常糖葫芦没有打包的,但架不住王美兰要的多。小贩又不能把垛给王美兰,于是他往商店里跑,求一楼卖糕点的给了一张黄油纸,然后出屋将剩下糖葫芦包起来。 王美兰摘下第一串糖葫芦给了马玲,第二串就给了李彤云。 李彤云刚接过糖葫芦,就见那熊孩子又拿着他的盒子炮冲了出来。 熊孩子站定,刚举起手中枪,就见李彤云手拿糖葫芦冲他一晃。 熊孩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紧接着就见李彤云张嘴,“咔哧”一声,将一个山楂咬进嘴里。 随着咀嚼,李彤云腮帮子鼓起。 熊孩子见状,转身就跑。不大一会儿,胡同深处就传来了一阵孩子哭声。 小贩蹬着车走了,赵家商会一行人在王美兰的带领下,走进百货商店。 看着走在前头的王美兰,赵军想起了他和王美兰第一次去稻花县,刚下汽车手足无措的王美兰。这时与那日相比,王美兰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今天不是礼拜天,眼下又不是下班的时候,午后的百货商店里,没有多少顾客。 “橘子!”看到竹编筐里的橘子,王美兰眼前一亮。 这年头的橘子不大,表皮也不锃亮,但滋味很好。 “这多少钱一斤?”王美兰指着橘子问售货员,售货员道:“八毛五。” 这可不便宜呀。 虽然像赵军他们这些林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几十,但家里过日子哪哪都是钱。城里能舍得买橘子的,也不是很多。 “这一筐多少……”王美兰话没说完,就被赵军给拉开了。 “妈,咱回来再买。”赵军抬手往楼上一指,对王美兰说:“咱不要买电饭锅呢吗?” “对呀!”被提醒的王美兰,轻车熟路地就往楼上走。她家东屋那台电视,就是在这楼上买的。 马玲对这里也挺熟,她身上穿的羽绒服、牛仔裤,还有头上戴的发卡,都是在这楼上买的。 还有毛线。上次赵军在这楼上,给马玲买了二斤红色毛线,让马玲给她自己织一件毛衣。 到了楼上,众人四散开来,王美兰、金小梅去看电饭锅,赵春、马玲、李彤云、徐春燕去看毛线,老太太、解孙氏要买针头线脑,李宝玉、李如海奔卖书的地方。 赵军、赵有财、解臣三人没什么想买的,漫无目的地在二层闲逛。 忽然,赵有财将赵军拽到角落里,道:“你给我拿五十块钱。” “爸,你要买啥呀?”赵军虽已把手伸进兜里掏钱,但仍然问了赵有财一句。 “我买条烟。”赵有财如此说,听得赵军一怔,道:“家那条不刚拆开吗?” 一要就要五十,那肯定是要买石林。 最近王美兰和赵军商量,家里那条石林抽完,就让赵有财抽迎春。现在他们家正处在创业阶段,应该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赵军很赞同王美兰的观点,啥家庭啊,一天天地抽石林? “我要办事儿。”赵军这话,听得赵军一皱眉头,道:“爸,你要办啥事儿啊?” 赵军纳闷的点,不在赵有财要办事。而是在永安林区,有什么事儿需要他们家求人?又有谁能让他们家出这么大血? “你个孩子,你打听啥?”赵有财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王美兰过来,紧接着便回头催促赵军道:“赶紧的!” “爸!”赵军好奇心上来了,他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问赵有财说:“你啥事儿啊,要不我给你办呗?” 之前赵有财说过让赵军帮他调工作的事,但此时赵军没往那方面想,他以为赵有财还对他抱有幻想呢,殊不知赵有财早都看透他了。 知道赵军不能给自己办,赵有财就打起了阎书刚的主意。 可他和阎书刚又不熟,就想着买条烟去走走关系。 所以此刻听赵军要给自己办事,赵有财眯着小眼睛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看赵有财没说话,赵军手拿五张大团结,笑道:“爸,啥事儿你就说呗。我要办不了,我就找我姐夫给你办。” “我特么用你呀?”赵有财一把夺过赵军手里的钱,然后没好气地道:“我不认识他呀?” 说完,赵有财转身买烟去了。 看着赵有财离去的背影,赵军嘴角微微上扬。 午后的百货商店二楼,因为赵军一行人的到来,变得十分热闹。 金小梅到柜台一问,立刻傻了眼。一个三角牌的自动电饭锅,售价是一百一十五。 金小梅傻眼,不是因为这东西贵,而是因为便宜。当然了,说便宜是相对而言,毕竟李大勇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出头。 但因王、张、解三家送给赵家的,都是上千的东西,金小梅就感觉自家送赵家电饭锅有些寒酸。 可眼下没旁的东西能送了,于是金小梅一咬牙,一口气买了三个电饭锅。 其中两个是给赵家的,每天在赵家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电饭锅根本供不上。 另一个,是金小梅给李宝玉准备的。随着年关将近,李宝玉分家单过的日子越来越近,金小梅愈发的舍不得。 也不知道金小梅是咋跟王美兰说的,最终王美兰接受了李家的好意,收下了两个电饭煲。 然后,两人紧急去与赵春等人汇合,她俩也要买毛线。 这帮人赶上拼单了,这个五斤、那个八斤的买。几个女人里,数徐春燕买的最少。她家钱都投在商会了,她只买了二斤毛线,准备给林祥顺织个大毛衣。 买的最多的,当然是王美兰了。她打算给赵有财、赵春、赵虹、赵娜、周建军和老太太各织一件毛衣,她给这些人一口气就买了十斤毛线。 那毛线含百分二十五的羊毛,一斤六十块钱,十斤就是六百。 除此之外,王美兰还给赵玲带了六斤,够她们一家三口的了。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解孙氏也买了十斤毛线。她要给她自己和解忠、解臣、刘兰英、解英明各织一件。当然了,要让解孙氏一个人织的话,能给她累吐血。但她们这一大帮人呢,在家没事儿就织。 毛线这东西,贵贱取决于里面的羊毛百分比。解孙氏买的毛线就没那么贵,十斤才花了四百。 但她俩就买了二十六斤,再加上金小梅的八斤、李彤云的六斤,卖毛线的人都懵了。往常一个月,她也未必能卖出这么多呀。 几个女人付完了钱,王美兰大声呼喊李宝玉。 毛线这东西没多沉,但它占地方。二斤毛线,那就老大一堆了。 李宝玉跑来,从身上摘下麻袋包,从中拿出一个大麻袋,在售货员震惊的目光中,将毛线都装了进去。 这时,买烟的赵有财也溜了回来。大伙在楼上没有什么要买的了,便往楼下走去。 “玲儿姐。”在下楼的时候,李彤云对马玲说:“你得教我织毛衣呀” 马玲笑道:“那你明天上我家来。” “闺女。”王美兰截过话茬,对马玲说:“你还是上婶儿家来吧,我们这些人都等着你教呢。” “这……”马玲有些迟疑,姑娘脸皮薄,怕没结婚就天天往婆家跑,会让屯子里人笑话。 见王美兰说话了,徐春燕忙溜缝道:“来吧,玲儿,明天二嫂上家接你去!” 这种事,有人去接和自己来是两码事。听徐春燕这么说,马玲就没说什么。 一下到楼下,那王美兰就像耗子掉进米缸,南方运过来的小辣椒、黄瓜、蒜薹,她都十斤、十斤的买。 还有苹果、橘子,她都两筐、两筐地买。谁一拦着她,王美兰就说家里人多。 此时赵有财已沦为了看堆儿的,他在后车箱上看着王美兰,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王美兰败家。 从家里带的麻袋足够多,蔬菜、水果都套了两层,放在后车厢里都用苫布盖着。 王美兰又买了些糕点、罐头,这才罢休。一帮人呼呼啦啦地上车,等到家的时候,都快将近六点了。 这时候上班的都回来了,家里先是赵玲做饭,等林雪到家就帮她忙活。 吃饱喝足,食客们散去,相约明天来商会学手艺、织毛衣。 食客们走的时候,王美兰让他们每一家都带份报纸回去。 眼看李宝玉、李彤云都拿着白天买的书走了,李如海喊王美兰问道:“大娘,我买的那书呢?” “书?”王美兰一怔,问道:“如海,你买啥书了?” “就……就那个。”李如海也不好意说那书名字,只道:“大娘,就跟那些报纸在一起的那书。” “报纸……啊……”王美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李如海说道:“你要买,你妈不没让嘛?” “啊……”李如海一愣,就听王美兰道:“你不买,那是我自己买的。” 李如海:“……” “行啦,如海,你先回去吧。”王美兰笑道:“你等我看完了的,我看看那书里到底写啥的。” 李如海怏怏不乐地走了,而这时赵有财从西屋探出头来,问王美兰说:“你认几个字啊,你看书?” “我认不少呢。”王美兰翻开自己之前看过的那页,展示给赵有财并冷笑道:“你看,这上都教女人咋离婚的!” 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教的是怎么经营婚姻,然后讲了几个反面教材,王美兰就学那几个反面教材了。 “你啥意思?”赵有财问王美兰说:“不想过啦?” 王美兰闻言并未接话,而是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道:“你看这上说的,这娘们儿她男的搁外头耍钱、不招家,他媳妇一急眼,追他单位去了。” “上单位干啥呀?”赵有财天真地问道:“他在单位住的?” “上单位陪他上班。”王美兰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不是不听话吗?他媳妇天天陪他上班、陪他下班,你说这多好。” 赵有财不傻,他今天也没喝多。从王美兰的话中,赵有财听出了浓浓的威胁。 …… 夜深人静,夜风不静。 冬季晚间山风,吹的漫山枝条哗啦啦作响。 一个窝棚里,秦大江正在炕上熟睡。跑山人睡得早、起的早,也都习惯了。 忽然,一团黑影出现在窝棚外。 “嘭!”一股巨力,将窝棚门推开,一头棕熊直扑炕上。 “哎?”被惊醒的秦大江,什么都看不到,只闻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这样的事不是好事,但下一秒,秦大江就被棕熊按在了底下。 秦大江看不清东西,只挥双拳试图往熊瞎子鼻子上削。 秦大江跑山半辈子,他属实有经验。他施展这套王八拳,是想击打棕熊的鼻子,来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棕熊爪子一扒拉,然后低头一咬,就听嘎嘣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秦大江险些疼死过去。 又是嘎嘣一声,棕熊又咬折了秦大江的另一条胳膊。 惨叫声不绝于耳,秦大江在意识模糊之际,心里想到了自己儿子秦强。 “儿啊,千万别给爹报仇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当世申公豹——邢三 一早晨,赵家就吃得很丰盛。 一般人家都烙油饼,而王美兰是炸油饼。没办法,家里还有两缸熊油呢,开春不吃完就哈拉了。 王美兰炸的大油饼,一般的盛菜盘子都装不下,得放在包饺子的盖帘上。 盖帘托着一摞油饼上桌,王美兰紧忙刷锅炒菜。 新买的电饭锅也排上了用场,咕嘟着糊涂粥。 新炸的鸡蛋酱抹在饼上,然后是蒜薹炒肉、酸菜炒土豆丝、绿豆芽炒肉,每样菜顺着摆一溜。最后,再撕条葱白放在菜上。 这样将大饼一卷,比小周到的胳膊都粗。 谁也不用筷子,双手拿着卷饼就开吃。那叫一个香,吃的几人满嘴是油。 吃两口卷饼,低头溜边喝口略烫嘴的糊涂粥,那滋味叫一个爽。 吃饱喝足的赵有财,到外屋地从大锅里盛出狗食,端着大盆出去喂狗。 前一阵子赵把头夜宿深山,被人救回来以后,他曾意志消沉了几天。那几天,赵有财钱也不挣了,狗也不喂了。 可也就那么几天,之后赵有财就自愈了。而最近两三天,也就是从韩宋堡子回来之后,赵有财每天早晨都抢着喂狗,而且一喂就是四十多分钟。 他不光喂狗,还试着跟猎狗培养感情。赵有财的所作所为,被赵军、王美兰看在眼里,娘俩都不用沟通,就知道赵有财那老小子又不安分了。 王美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酸菜土豆丝,就着菜将碗里粥扒拉干净后,王美兰撂下碗,叮嘱赵春照看两个小的。 穿上棉袄,王美兰就出了屋。 王美兰一到外面,就见赵有财正往青龙的食盆里添食呢。 “吃啊,青龙。”赵有财将食盆送到青龙嘴前,青龙闷头“咵咵”舔食,赵有财趁机在青龙背上摸了两把,笑道:“好狗。” 又摸了几把,赵有财直起腰时,看到王美兰就站在不远处。 “你出来干啥来了?”赵有财道:“你回去吧,这不用你。” “我寻思跟你商量个事儿呢。”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顿时脸色一沉,道:“你又要买啥呀?” “我不买啥。”王美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寻思跟建军商量、商量,让他在场子给我找个活儿干。” “啥?”赵有财一愣,他惊讶地看着王美兰,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赵有财不是没听清,他就是不相信王美兰能说出那话。 “我说……”王美兰重复道:“让建军搁场子给我找个活儿。” 这回赵有财确定了,他看着王美兰道:“你不说胡话呢吗?你搁家整这么一摊子事儿,这些活儿还不够你干的?再说,你上场子能干啥呀?” “给我搁你们食堂安排个活儿就行。”王美兰道:“打扫、摘菜,那些零活儿,我都能干。” “净特么扯犊子!”赵有财知道,王美兰这么说,完全是冲自己来的。 “你不扯犊子?”王美兰反怼赵有财道:“这几天你消停点儿,你给我好好上班,再往山上乱嘚瑟,你别说我上食堂看着你去。” 赵有财闻言,斜眼看向王美兰,并使眼皮夹了她一下,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翻了啥?”王美兰道:“小眼吧唧的,我掐半拉眼珠子都比你眼睛大。” 赵有财:“……” “一天不够你嘚瑟的了。”王美兰大眼睛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瞅你,吃好的、穿好的,酒你喝好的,烟你抽好的,那抽烟一个月就一百多……”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忽然反问道:“昨天是不是又管儿子要钱买烟了?” 赵有财闻言,脱口道:“小犊子。” 赵有财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自己那好大儿又告状了。 王美兰又瞪了赵有财一眼,最近这几个月,家里生活条件属实是可以了,自己儿子结婚也不用愁了。 所以,现在王美兰真不限制赵有财花钱、存钱了。 五块钱的石林烟,他赵有财抽着,他一天的烟钱,都够西山屯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花销了。 王美兰不怕他赵有财花钱、存钱,但她怕赵有财把老命留在山上。 “我可告诉你了啊。”王美兰再一次撂下威胁的话,道:“你再特么往山上跑,我就上你食堂找个活儿干去,我天天看着你。” 说完,王美兰转身就回屋了。 赵有财又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然后嘀咕道:“这娘们儿,你等我调完工作的,我特么调营林保卫去,你上食堂有鸡毛用。” 赵有财说完便继续喂狗,而进到屋里的王美兰,拉过赵春叮嘱几句,赵春听得连连点头,然后找周建军传旨去了。 而王美兰来到赵军身旁坐下,问道:“儿啊,你今天干啥去?” 正抱着小外甥逗孩子的赵军,反问道:“妈,你有事儿啊?” “我没事儿。”王美兰说:“妈就问问你。” “啊,妈,我今天没旁的事儿。”赵军说:“我寻思去找我三大爷,问问他联系那帮老山狗子,联系的都怎么样了。” 之前邢三给赵军联系的两个老山狗子,如今一死一伤,一笔买卖也没谈成。 “儿子,那啥……”王美兰向赵军使了个眼色,道:“要不你礼拜天再找那老头子去呢?” 王美兰说话时,眼神飘向窗外,赵军瞬间秒懂,王美兰是想让他借着找邢三的由头,周日带着赵有财、王强一起上山,去找王大巴掌留下的财宝。 “妈,我今天去趟趟路。”赵军道:“完了礼拜天再跑一趟呗。” “那也行。”王美兰说着,从兜里掏出账本,递给赵军说:“儿啊,你看看。昨天你老舅收八十来张黄叶子、十二张大皮、不到五十张灰皮。” “哎呦!”赵军一听,紧忙拿过账本。王强字写的挺磕碜,但钱数记得明明白白。 “我的天呐。”赵军只看一眼,便转向王美兰道:“两万块钱就这么没啦?” “嗯。”王美兰点了点头,苦笑道:“儿啊,今天来的更得多,说是还有来卖熊胆的呢。” 账是不存在问题,王强也不是做假账的人,而且收到的东西都在那儿摆着呢。 “哎呦。”赵军合上账本,道:“妈,敞开了收。钱花完了,我们就走。” “行,儿子。”王美兰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跑完这趟,咱消消停停过个年。” “哎,妈?”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对王美兰说:“今天有来卖熊胆的,我不搁家能行吗?” “行。”王美兰笑道:“儿子,你忘啦?妈跟你去卖过,一两一钱多少钱,按品质怎么收,妈都记着呢。” 上次他们娘俩去稻花县,到药店里卖熊胆,每一个熊胆怎么回事、给多少钱,坐堂的老先生都一一报过的。 再有之前郑家父子来收熊胆的价,王美兰也都记着呢。 该说不说,在这方面,赵军确实服自己老娘。 娘俩正说话的时候,屋外的狗叫了几声,王强一家四口来了。 王强是来帮忙看家的,这家里那么多钱、那么多皮张,赵有财他们一上班,王强怕赵军再走,留下王美兰、赵春带个孩子不安全。 王强一家进屋,大伙互相打完招呼,赵军笑道:“老舅,你来了,那我就走了。” 永安林场营林保卫小组今天的任务安排是这样,张援民仍在家养伤,王强仍在商会总部坐镇。其余四人仍是兵分路,赵军、李宝玉跑山里,李如海和解臣去南边的红星村跑业务。 赵军从屋里出来时,赵有财还跟狗套近乎呢。 但一见赵军穿着上山的衣服,猎狗们纷纷躁动起来,冲着赵军嗷嗷直叫。 自从生擒一只耳后,赵家狗帮就一直在家养精蓄锐了。十多天过去,给这些狗憋得够呛。 但赵军这几天是真忙,想着三五天以后就往常山。等从那边回来,再带着狗帮上山置办年货。 一看猎狗都冲赵军嗷嗷叫,赵有财心里不禁有些惋惜,这么硬的狗帮不上山,真是太可惜了。 这时,李宝玉翻墙过来。赵军从仓房里拎出两个十斤的酒桶,和李宝玉一起动手,一左一右在摩托车后边各绑一个酒桶。 “儿啊。”这时,王美兰屋里跑出来。她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了两个饭盒,还有一个挺大的黄油纸包。 王美兰到赵军面前,把网兜挂在车把上后,对赵军说道:“你上山,把这给那老爷子拿去。” 饭盒里是炒菜,黄油纸包里是大油饼。 “嗯呢,妈。”赵军应了一声,又听王美兰说:“这眼瞅要过年了,楞场套户啥的差不多也该撤了。 要不你跟那老头子说说,让他下山搁咱家过个年。咱家这老些人,咋也不差他一口吃喝。” “行,妈,我知道了。”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又听王美兰继续说道:“咱家还有半袋冻饺子,给他拿去?” “不用,妈,饺子他还有不少呢。”赵军笑道:“解忠大哥那天来不说了嘛,那老爷子吃的东西老多了,搁窝棚后边挂一溜儿,完了他还谁也不给。” 王美兰闻言一笑,道:“行,那他缺啥少啥,完了再说。”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赵军最先对那邢三不错,让那老山狗子感觉到了久违的关怀。 所以他在搬家的时候,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赵军。 再后来,邢三占了个大皮窝子,赵军教他如何套紫貂。那老头子杀下十多张大皮,也一股脑地给了赵军。 十多张大皮,赵军一把就卖了一万多块。 前些日子,邢三更是帮着赵军找宝贝,又提供了金葡萄、金西瓜的线索,王美兰对他老感激了。 都收拾妥当,李宝玉翻身上了摩托。今天李宝玉驾驶摩托,他个子高,在前面能给赵军挡风。 当摩托车驶出永安屯时,秦强家里。 陶荷花从屋外拿着个面口袋进来,面口袋不满,有三分之一装着东西。 陶荷花进屋后,把面口袋放在门口,然后冲屋里喊道:“粘豆包放这儿了啊,一会儿你俩走前儿想着拿。” “哎,知道了,姐。”屋里抽烟的陶二胜、陶三胜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 这时,坐在炕里、背靠被垛的秦强对陶家兄弟道:“你俩路过那个小卖店,进屋给我爹打五斤酒。” 被邢三捅了一刀的秦强,如今也没恢复好,身体虚弱得很。 “好嘞,姐夫。”陶二胜应了一声,把手中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那你们就走吧。”陶荷花催促自己弟弟,道:“到那儿跟老头子好好说,完了看他有多少皮张,都给他拿过来。” 陶家兄弟纷纷回应,到门口时陶三胜扛起面口袋,哥俩就这么出了门。 送走了两兄弟,陶荷花进到里屋,跟秦强埋怨道:“你瞅你爹呀,说昨天给咱送皮张,我搁家等他一天。” 赵家商会收山货的消息,最先在永安屯传开。秦强两口子听说后,特意派陶家兄弟上山,向秦大江说明此事。 当天秦大江让陶家兄弟给秦强带话,约定昨天下山,并把他夹到的黄叶子带给秦强。 可昨天,秦强两口子眼巴巴地等了一天,也不见秦大江下山回来。 秦强在家里排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虽然秦老大、秦老二早就分家单过,留下秦大江跟着秦强。 但看秦大江失言,秦强两口子生怕秦大江把皮张给了那俩儿子。 两口子着急地一宿没睡,今早紧忙又派陶家兄弟上山。 …… 摩托车驶进解忠楞场,赵军、李宝玉下车解酒桶。 看窝棚冒着缕缕白烟,赵军让李宝玉去和解忠打声招呼,而他一手拎着个酒桶进了邢三的窝棚。 他手上提着东西,便用脚尖一踢门。 随着门开,就见屋里的邢三一下子从炕上蹦下来了。 “三大爷。”赵军笑着打声招呼,邢三咧嘴一笑,道:“小子,你呀。” “三大爷,我给你老打二十斤酒,你先喝着哈。”赵军把酒桶放到架子旁,邢三点头后,要过去关门却被赵军叫住。 “我还有东西没拿呢。”赵军说完跑出窝棚,从车把上拿下网兜进屋。 一听是王美兰给他拿的油饼和炒菜,即便吃过了早饭,邢三非要现在就吃一张。 打开黄油纸包,老头子拿过一张油饼,直接就放在了炉盖上。 赵军见状,便对邢三说道:“三大爷,要不你跟我下山呗?” “干啥去?”邢三问道:“找你家那东西去?” “找不找,也跟我走呗。”赵军道:“要过年了,你跟我走。我家有地方,还啥吃的都有,何必在这儿遭罪的。” “那多不好……”邢三连连摇头,但听赵军说:“你要嫌乎我家闹,我给你整个房子,完了你吃饭到我家。” “完了再说。”邢三把油饼翻了个面,然后对赵军道:“我先把山上这些老山狗子给你安排完的。” 说到此处,邢三抬手示意赵军去给他拿酒。在赵军起身后,老头子紧接着就道:“前天我看见秦大江了,完了我跟他说好了。” “谁?”赵军猛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邢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护一方安危 “咋地啦?”见赵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邢三问道:“小子,你那么瞅我干啥呀?” “三大爷。”赵军反问:“你刚才说的那个秦大江……你那回捅那个秦老三是他儿子吧?” “啊!”邢三点头,并用一种你明知故问地口气说道:“你们不都一个屯子的么?” 赵军一怔,停顿了大概两秒钟,才问邢三说:“三大爷,你上回捅他儿子一刀,那他还搭理你呢?” “啊!”邢三再次点头,道:“那不都过去了吗?” 赵军:“……” 你老给人家捅了,你是过去了,人家能不能过去? 见赵军不说话,邢三笑道:“他过后没来找我,那就是过去了呗。那他要不服,他们家可以找我来呀。” “嗯。”赵军微微撇嘴,道:“你老说的对。” 说完,赵军从架子上给邢三拿了碗,然后拧开酒桶,并往碗里倒了一两多的酒。 那大油饼随着赵军走一道,到这儿已经凉透了。但熊油烙的饼不冻不硬,放在炉盖上两面一翻一热,邢三撕下一块就往嘴里塞。 “三大爷,我把这菜放炉子上给你热热呀?”赵军打开一个饭盒,这里面装的是蒜薹炒肉。 “这不蒜薹吗?”老头子惊讶地看着赵军,问道:“这大冬天,哪儿整的?” “昨天我们进城买的。”赵军把饭盒放在炉盖上,道:“早晨我妈炒的,你卷饼里吃,好吃。” 大油饼卷再软和也不如单饼、煎饼,它卷不进去多少菜。但这玩意一卷炒菜,老香了。 邢三双手攥着卷饼往嘴里塞的时候,李宝玉过来了。 李宝玉进屋跟邢三打声招呼,然后对赵军说:“哥哥,咱解忠大哥上山了。” “嗯?”赵军闻言一怔,道:“他上山干啥去了?” “说是有个地方爬犁跑坡。”李宝玉道:“他得过去看看呐。” 这是把头的责任之一,解忠责无旁贷。 “那你干啥去了?”赵军随意问道:“去这么半天呢?” “他们后边归楞的,有个叫徐忠厚的。”李宝玉道:“是我爸的徒弟,我跟他唠两句嗑。” “啊,啊!”赵军知道这个人,道:“永福的是不是?” “他爷徐大肚子。”吃饼的邢三忽然接了一句。 “三大爷,你认识他呀?”赵军问,邢三道:“那年我们一堆儿给你姥家扛大包嘛。” 这话说的,让赵军想起了“给地主家扛活”的台词。 三人闲唠一会儿嗑,等邢三把饼吃完了,老头子拿过一块抹布抹了抹手,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即抬手往外一挥,道:“走,咱走。” “三大爷,咱上哪儿去?”这话是李宝玉问的。 “上那个……”邢三迟疑一下,道:“你们管那叫39林班呐?朝阳面有个窝棱圈(quǎn)子,他就搁那儿压的窝棚。” “谁压的?”最先赵军和邢三说话的时候,李宝玉不在。 “秦大江。”赵军在一旁对李宝玉说:“就秦强他爹。” “啊?”李宝玉满脸诧异地看向邢三,道:“三大爷,你不给那秦老三捅了吗?” “哎呀!”邢三将他那把刀往身后一别,道:“过去的事儿,就那么地了。” 李宝玉闻言看向赵军,赵军摇头一笑并没说什么。 而这时,邢三却对赵军说:“小子,你今天到那儿,就能给他手里的皮张拿走。” “啊?”赵军一愣,双手一捂自己棉猴两边口袋,道:“三大爷,我今天没带钱呐。” “没带钱不要紧。”邢三说:“你把皮张拿走,完了该多少钱,你打发人给他老儿子送过去就行。” 说完了见赵军没反应,邢三又道:“他说他信的着你,完了我俩都商量好了。这不就省着他在下山了吗?那老头子也七十了,下一回山也折腾啊。” “可不咋地。”赵军应了一声,然后三人出了窝棚。还是李宝玉骑车,赵军让邢三坐中间,他坐在车尾。 然后由邢三指路,李宝玉沿行车道而行,直奔秦大江压窝棚的39林班。 四十多分钟后,摩托车在运柴道上拐弯,行驶在一条由人反复行走而踩出来的小路上。 邢三一拍李宝玉肩膀,抬手向前一指,道:“眼瞅着就到了。” “啊……” 邢三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尖叫从前面不远处传来。 “咋地了,这是?”邢三发问,赵军发令道:“宝玉,别贴他窝棚太近。” “哎!”李宝玉话音落下,就看到了一个窝棚。 摩托车在距离窝棚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只见窝棚前摊着两个人。 赵军先下车,肩膀一晃、枪带一甩,半自动枪入手。 暂时还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回事,赵军怕端枪给人吓到,于是他单手提着枪。 紧随其后的是邢三,老头子一手背后,随时准备出刀。 李宝玉稍微慢了一步,但他停好车后,两步就赶了上来。 而这时,那两个人挣扎着也起来了。他俩起身时,看到了走来的三人。 “赵军!”陶二胜第一眼看到的是赵军,而陶三胜第一眼看到的是邢三,于是他脱口喊道:“老死头子!” 赵军、李宝玉:“……” “我俏丽哇!”邢三一愣,等反应过来,老头子大怒,一把将刀抽了出来。 “三大爷!”赵军、李宝玉紧忙给邢三拽住,那陶三胜虽欠揍,但罪不至死。 陶三胜也吓坏了,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地秃噜嘴了。只因他们兄弟和邢三起过两次冲突,第一次是他们溜了邢三的狍子套,邢三一路追过去撵上了他们。 那时候陶大胜还活着呢,三兄弟仗着人多,要跟老头子比划、比划。 可那天要不是赵军拉着,他们哥仨最少躺下一个。不信看第二次,就没有赵军拉架,秦强就躺下了。 那一战,陶二胜、陶三胜也在,他们本来是想以人多震唬住邢三。可但随着秦强挨捅,他俩立刻就老实了。 在邢三手里吃了两次亏,他们背地里能说邢三好话吗?一提起邢三来,他们就以“老死头子”代替。 以前马大富教育马洋,告诫他不许叫长辈外号,就是怕说顺嘴了惹麻烦。 这不,今天陶三胜就喊漏了。 “大爷,我错了!”陶三胜连忙抱拳作揖,赵军冲其喝道:“你这一天,没老没少呢?在家跟长辈也这么说话?” 赵军说他,是为了消邢三的气,同时也给了陶家兄弟台阶。 “邢三大爷,我兄弟不是人了,你老别生气啊。”陶二胜替他弟弟道了句歉,然后回手一指那窝棚说:“你老快看看去吧,我秦大爷死了!” “啊?”陶二胜这话把邢三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向窝棚,但被赵军拽住。 “那老爷子咋死的?”赵军没让邢三过去,而是问了陶二胜一句。 “不知道让啥给整了。”陶二胜说:“屋里全是血呀,给那人造祸的,不像样啊!” 听他这话,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然后二人齐刷刷转头向北。 从这儿往北翻过两座山,便是那邓照山的窝棚。 “小子,你松开我。”这时,邢三扒拉下赵军的手,道:“我进去看看。” “三大爷,你别去了。”赵军阻拦,邢三却道:“那怕啥的?我老头子啥没见过?” “不是。”赵军道:“我怕你过后犯寻思。” 邢三岁数也大了,和秦大江又是旧识,赵军怕他看完秦大江的死状,过后会犯寻思、做噩梦,那样不利于这老头子身体。 “我寻思啥?”邢三推开赵军的手,道:“他又不是我儿子。” 说完,邢三便向那窝棚走去,赵军、李宝玉紧忙跟上。 三人都是见过阵仗的,可一进窝棚,仍是一皱眉头。 秦大江死的比邓照山还惨,这老头子死前肯定是挣扎了,四肢都被咬折,然后整张脸皮都烂了。和邓照山相同的是,秦大江内脏也都被吃空。 “哎呦我艹!”邢三皱眉走到秦大江身前,看着秦大江的惨状,忍不住问道:“这是咋整的呀?” 老头子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但这时,赵军在他身后说道:“让熊瞎子给踢腾的。” “啊?”邢三猛地回头,问赵军道:“你咋知道呢?” 老头子不认同赵军的话,他跑山大半辈子,邢三了解熊瞎子的习性。熊是杂食性动物不假,它也吃肉,但它极少吃人肉。 更何况大冬天跑窝棚里吃人内脏,这就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冬天熊应该冬眠,即便走驼子,它也是步步奔高山、大岗,去找下一个过冬的仓子,而不是在外面吃人。 所以赵军说秦大江是被熊瞎子吃的,这在邢三看来,根本不符合熊的习性。 “三大爷。”赵军走到邢三身旁,扶着他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邢三说:“那邓照山……” 赵军话说到这儿,邢三打岔问道:“他咋地啦?” “我跟宝玉,我们哥俩前天上的他窝棚。”赵军说:“那老爷子跟这秦大江一样。” “啊?”邢三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也死啦?” “嗯。”赵军点头时,三人从窝棚里出来。 “赵军啊!”他们一出来,陶家兄弟就迎上来了,陶二胜顾不得往日恩怨,只问赵军道:“我秦大爷这是咋整的呀?” “让熊霸给啃的。”赵军如此说,陶三胜问道:“你咋知道呢?” “你上周围划拉去吧。”赵军手往旁边一挥,道:“肯定有熊瞎子脚印。” “你撵过来的熊瞎子?”陶三胜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给赵军整生气了。 “滚尼玛的!”赵军骂道:“我跟我三大爷收黄叶子来了,什么我撵的熊瞎子?” “唉呀,黄叶子!”听赵军的话,陶二胜、陶三胜忽然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兄弟俩双双向窝棚奔去。可到窝棚前,俩人又停下了。 哥俩对视一眼,陶二胜问赵军说:“赵军,你说你是来收黄叶子的?” 赵军真不想搭理这俩小子,但事情得说清楚,不能让他们把秦大江的死推到自己头上。 于是,赵军点了下头道:“前天我三大爷碰着这老爷子了,这老爷子说让我直接来取黄叶子,完了回屯子再给你姐夫送钱。”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听他说完这番话,陶二胜抬手往屋里一指,道:“那咱进屋,给黄叶子找出来查了呗。” “嗯?”赵军一愣,随即冲陶二胜一扬下巴,道:“去尼玛的!” 骂完陶二胜,赵军扶着邢三就走。 挨骂的陶二胜没敢吱声,他惦记着屋里的黄叶子,但他和陶三胜又不敢进去取。想让赵军跟着他们进去,赵军又不吊他们。 看着摩托车载着三人远去,陶二胜、陶三胜在窝棚前面面相觑。 摩托车下山返回解忠楞场,到楞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看赵军和李宝玉来了,解忠要张罗饭菜,但被赵军给拒绝了。 邢三将三人叫到他的窝棚里,将赵军带来的菜热了,主食是油饼和楞场中午伙食的苞米面发糕。 吃饭的时候,赵军再次邀请邢三跟他下山,但被邢三拒绝了。 这老头子倔,赵军没法强求,但仍叮嘱道:“三大爷,那你这阵子就别乱跑了,上头窝棚啥的,你可别去了啊。” “嗯,我不去了。”邢三也不傻,他下手再狠,还能干过熊瞎子不成? “兄弟。”这时,解忠问赵军说:“你像这个熊瞎子,你们打不打呀?” “唉呀!”赵军闻言轻叹口气,道:“大哥,说心里话啊,我是真不想磕。” 说完这句,赵军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看它这架势啊,它还要祸害人。” 上辈子赵军在罗刹的时候,听说过很多熊报复人的故事。 如今这头棕熊,它连续进食,显然是不会继续冬眠了。 所以赵军断定,它接下来肯定还会报复人。 等它作恶到一定程度,惊动了林场,即便它没破坏冬运生产,林场也会让赵军出手猎熊。 到那时候,赵军若是猎熊成功,又可得名得利。但那样,中间这段就还会死人。 赵军给那些护林员训话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他说,好狗还护三邻呢,何况是人啊? 所以,赵军对李宝玉道:“宝玉,回家咱叫着小臣,明天起早带着咱家狗,磕那熊瞎子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财跑关系 徐炮送青皮 当赵军立志要为民除害、保一方平安时,结束午休的赵有财,敲响了阎书刚办公室的门。 林场的保卫场长,一般时候都挺闲的。 吃完午饭的阎书刚,正悠闲地喝着茶水、看着报纸。 报纸是早晨周建军带到林场,送到周春明办公室的,一共三十份。 周春明看了两眼,就拿着那沓报纸去开早会。开会的时候,周春明将报纸散发下去,作为三大场长之一的阎书刚,自然得到了一份。 看着报纸上赵军的照片,阎书刚在心里轻叹一声,同时他也佩服起这个小年轻的思想境界。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敲门,阎书刚道了声“请进”,然后就见一小眼吧唧、油渍麻花的厨子推门而入。 要是一般的厨子,阎书刚真未必会搭理他,但眼前这个厨子可不一般呐。 阎书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报纸上的赵军,随即起身向赵有财打招呼,道:“赵师傅,来,快请坐。” 说完,阎书刚抬手示意,示意赵有财坐到自己对面的板凳上。 然后,阎书刚去拿暖瓶、茶杯给赵有财倒水。 “嘿嘿……”赵有财笑呵地接过茶杯,道:“阎场长,快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了。” 阎书刚闻言一笑,问道:“赵师傅,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这就是问赵有财来意了。 见阎书刚开门见山,赵有财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阎场长,赵军他们那个营林保卫……是不是还差个人呢?” “嗯?”阎书刚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以为赵有财是替赵军来问这事的。 想到此处,阎书刚语带歉意地道:“赵师傅,赵军手底下缺人了,是不是?” 如今赵军要是说缺人,那就是他阎书刚的问题。人家赵军弄出来的工作名额,他阎书刚分走一个,还一直不安排人上岗,这说不过去呀。 “那倒不是。”赵有财笑着问道:“就是想问问阎场长,你这边儿人员定了没有呢?” 此时赵有财的棉猴兜里,揣着一条石林烟,但阎书刚没透话,赵有财就没把烟拿出来。要不然,万一阎书刚说他安排完人了,这烟赵有财还拿不回去了。 “赵师傅,我也不瞒你。”阎书刚苦笑道:“我亲哥家的孩子,今年十九,还没有工作呢。” “啊……”赵有财听阎书刚这么说,他却感觉阎书刚话没说完。因为阎书刚他侄子要是着急上班的话,那不早都来了吗? 于是,赵有财向阎书刚问道:“那他咋没过来呢?” “呵呵……”阎书刚一笑,道:“他来了,现在就在我家呢。但那孩子不是那么太闯荡,让他跑林子、打熊瞎子啥的,他害怕。完了我媳妇也说,这孩子也不会打猎啥的,要有个闪失,那我们不得落埋怨吗?” 赵有财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然后向前探身问阎书刚说:“那阎场长,你看让咱家大侄儿上我们食堂行不行?” “食堂……”阎书刚眉头微皱,虽然从百团大战开始,八大员里就有炊事员的一席之地。但阎书刚了解他那个侄子,那孩子在家连碗都没刷锅,连面条、饺子都煮不熟,他那能干厨子去吗? 见阎书刚没说话,赵有财紧接着又问道:“要不上咱场子车队,先干个学徒呢?” “嗯?”阎书刚眼前一亮,道:“这行啊,赵师傅,咱车队现在招学徒吗?” “他不招,咱不有路子吗?”赵有财笑道:“阎场长,你要是认可的话,我今天回去给你问问。” 赵有财话是如此说,但这事对他来说是手拿把掐的。因为李宝玉调岗之后,现在车队少个人。又不用管编制,就是赵有财跟林祥顺说句话的事。 “赵师傅,那就麻烦你了。”阎书刚说着,拽开他办公室的抽屉,从中拿出两盒石林烟来。 虽然保卫场长没啥权利,但在林场给自己侄子安排个工作,那还是没问题的,就算周春明、刘仁山和李大智也得给他阎书刚这个面子。 但阎书刚初来乍到,他没好意思张罗这个事。今天赵有财主动凑过来,倒是解了阎书刚的燃眉之急。 阎书刚拿着石林烟,递向赵有财,道:“赵师傅,我知道你抽石林,这他们给我两盒,你拿着抽去吧。” 这两盒烟,是赵军刚到保卫组时,送给刘金勇的。刘金勇没舍得抽,前些日子送给阎书刚了。 阎书刚也没舍得抽,今天赶上了,就拿出来送给赵有财。 “不行,不行。”赵有财连连摆手,并将阎书刚拿烟的手推了回去。 “嫌乎少啊?”阎书刚笑着对赵有财说:“等哪天让我小侄儿上你家去,到时候给你拿两条。” 阎书刚口中的“等哪天”,就是事成之后,而阎书刚在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心疼。 石林呐,成条地拿,两条还得九十块钱呢。他这么大个场长都不舍得抽,赵有财一个厨子天天抽石林。 再说了,到上人家去送礼,就算那两条烟再贵也不够。必须得按照本地的规矩,给赵家凑够四盒礼。 “不用,阎场长。”赵有财笑着摆手,道:“我还有事求你呢。” “求我?”阎书刚诧异地看了赵有财一眼,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赵有财不是一般的厨子,不但关系硬,家里还有钱。阎书刚不认为赵有财有什么事,能求到自己头上来。 “嗯呐。”赵有财一笑,道:“阎场长你看哈,要是咱家小侄儿上车队了,那你手里那个营林保卫的名额,给我行不行啊?” “行啊,那有啥不行的。”阎书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但答应完以后,阎书刚忙问赵有财说:“赵师傅,你家亲戚呐,还是啥关系呀?这咋还……” 阎书刚的话没说完,但赵有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阎书刚纳闷的是,赵军手里三个名额,竟然都没够? “我。”赵有财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差点让阎书刚惊掉了下巴。 见阎书刚呆愣当场,赵有财叹了口气,道:“阎场长,前天晌午你们搁我食堂吃饭那前儿,李宝玉从山里往食堂跑,找刘金勇要支援,你不也看着了吗?” 阎书刚下意识一下头,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我儿子那头现在缺人,完了打围这玩意儿呢,毕竟它是有危险。我寻思干脆呀,我这厨子也不干,我去帮帮他。” 赵有财一番话,听得阎书刚大为感动。什么叫上阵父子兵,他今天算是见着了。 “赵师傅啊。”感动归感动,但此刻阎书刚面露难色,道:“这个名额吧,不管我小侄儿上不上车队,我都可以给你,这个事儿我能定。但是……” 说到此处,阎书刚话锋一转,道:“你离开食堂这事儿,八成是不行。” “嗯?”赵有财一怔,诧异地问道:“为啥呀?” “那个……”阎书刚道:“那次跟周书记,我们几个吃饭的时候,是你掌的勺。你那个白菜、粉条炖野猪肉整得可香了,当时周书记就说,这场子少谁都行,就少他亲家不行。” “不是……”赵有财急了,周春明明显是在往他赵有财脸上擦粉,可这阎书刚当真了。 这时,阎书刚抬手拦住赵有财的话,道:“我来场子也小溜儿半个月,我就上二食堂吃过一次饭。那菜吧,倒也能吃,但属实不如咱一食堂。” 说着,阎书刚一笑,道:“赵师傅你说,你要再调走了,那咱一食堂的饭也不好吃了。” “不是……”赵有财想说,这半个月我都没咋上班,你吃一食堂的菜也不是我做的。但想了想,这话说出去不好听啊。 见赵有财欲言又止,阎书刚道:“赵师傅,我手里这个名额,我给你留着。现在就周书记一句话的事,他要说行,我马上到人事给你办。他要说不行,那……呵呵……” 阎书刚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赵有财只能起身告辞。阎书刚送他出门时,硬是把两盒石林烟塞在了赵有财手里。 赵有财拿着两盒石林,没走几步就到了周春明的办公室前。 赵有财敲门进屋,周春明看是他来了,很热情地起身招呼赵有财。 周春明的办公室有沙发,俩人在沙发上落座后,赵有财把阎书刚给他那两盒石林烟塞给了周春明。 “你干啥呀,亲家?”周春明给赵有财丢回去一盒,道:“我有一盒就行了,那盒你留着抽吧。” 周春明说完,就听赵有财叹了口气,周春明忙问:“咋地了,亲家,遇着啥愁事了?” “可不咋地。”赵有财把他想调岗的事和周春明一说,周春明却是笑道:“亲家,你这个事儿吧,它不归我管。” “那哪能啊?”赵有财道:“你是书记,这场子你最大,不归你管,归谁管啊?” “归我亲家母管。”周春明笑道:“归我儿媳妇管。”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周春明继续说道:“那次你跑山里迷路了,卡大树根子上迷糊过去了,好悬没出事儿。那春儿知道,惦记你好几天呐。” 赵军上山打围,家里很放心。而赵有财上山,家里很担心。 周春明可不想因为这事惹儿媳妇生气。 见赵有财不说话,周春明对他说道:“亲家,我瞅你这样儿,你要调工作这事儿,我亲家母不知道吧?” “啊……”赵有财打马虎眼道:“我还没跟她说呢,我寻思有一定再说。” “那可不行啊!”周春明摇头,道:“那你们两口子不得吵吵吗?那犯不上。” 见赵有财又不说话了,周春明便道:“亲家,正好这几天春儿不在你家呢么?你回家跟她们娘俩商量、商量,完了我亲家母要说行,让建军给我捎个话。” 听周春明这么说,那肯定是行不通了。赵有财起身告辞,出门、下楼,回自己的一食堂。 到一食堂门前,赵有财准备撩那厚厚的棉门帘子时,跟里面出来的周建军撞了个满怀。 “爸,你干啥去了?”周建军问,赵有财白了他一眼,反问道:“咋地,又盯我梢来啦?” 早晨一起上班的时候,周建军找到机会单独对赵有财说,王美兰通过赵春向他下了懿旨,让他看着点儿赵有财。 除了中午到一食堂吃饭之外,还让周建军上午、下午各来看赵有财一次。如果赵有财不在食堂,就让他立刻往永安屯打电话。 在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之间,周建军肯定站位老丈母娘,他早晨和赵有财说,是想给赵有财个知会,最好别让自己难做。 刚才周建军来食堂,等了五六分钟也没看到赵有财回来,他正想回后勤打电话报信,却在门口遇到了赵有财。 瞪了自己女婿一眼,赵有财撩门帘子进了食堂。此刻的赵有财意识到,如果想成为保卫员,首先得摆平王美兰。 …… 就如王美兰所言,忙的忙够呛,闲的闲够呛。 今天一天,赵家就没断了来人。说句夸张的话,门槛差点被人踩断了。 从早晨八点多钟到下午三点,登门卖皮子、卖山货的人络绎不绝。 大皮、灰皮、黄叶子、熊胆,李彤云记账记的手都酸了。 就这,她还时不时地向王美兰汇报,汇报到目前为止的总支出。 当赵军到家时,王美兰、王强正在接待徐长林。 赵军进屋和徐长林打声招呼,目光落在炕桌上时,他不禁一愣。 炕桌上摊着一张猞猁皮,还是完好无损的。 “要不说我徐爷是老炮手呢。”赵军笑道:“手里是有货啊。” 徐长林闻言一笑,道:“你们家都仁义,你妈说三千收我这皮子。” 赵军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王美兰。去年秋天,他和王美兰下山去稻花县卖皮子,在有熟人的情况下卖了三千。 这个价收,到河北虽有的赚,但一般给个两千七八也可以了。 赵军知道王美兰是看徐长林老伴有病,才做此决定,他当即笑着对徐长林说:“三千就三千呗,咱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老年轻前儿,跟我爷你们一块堆儿上山呢。” 听赵军这么说,徐长林淡淡一笑,问道:“小子,我家还有两张青皮,明天我拿来,送你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赵军借钱 这边跑山人所说的青色,用本地方言形容,就是灰了巴突。 像青龙、青狼、青老虎,差不多都是这个颜色。 而徐长林口中的青皮,则是狼皮。 山里是没有狼的,狼都在草原、平原、甸子上。 永安林区从古至今也没有狼,但永安林区下山,到稻花县安家镇,再往西北一直走,可进入松嫩平原。 而在安家镇与松嫩平原之间,有个地方叫亮甸子。 早些年在那里发生过一场狼患,数个大大小小的狼群袭击附近村子、屯子。 那些村屯向上级求援,上级号召附近周边的炮手前去屠狼。 当时的老赵炮,也就是赵军他爷赵大柱,就带着赵有财去了。 而与赵大柱齐名的徐长林也参与了。 想必徐长林手里的灰皮,就是得自那一战。 那灰皮本来就不值钱,又保存了这么多年,啥样还不知道呢。 但人家老爷子一份心意,赵军、王美兰没卷老头儿的面子,笑呵地应了下来。 等送走了徐长林,外面的天也黑了,估计不会再有外乡人来了。 “儿啊!”王美兰问赵军说:“今天你上山怎么样啊?” “别提了,妈。”赵军无奈地摆了下手,旁边的李宝玉开口,以其中等的表达能力,将今天上山的经过讲给众人听。 “秦大江死了?”听到李宝玉的话,众人唏嘘不已。与邓照山不同,秦大江是永安屯的老人,除了新来的李彤云、解孙氏,其他人和他都是老熟人了。 “唉呀!”王美兰叹了口气,摇头道:“那老头子一辈子也没享着福,到老还不是好死。” 王美兰说不是好死,那不是骂人,而是说这人是横死的。 “可不咋地。”老太太皱眉、咧嘴,很是感慨地道:“那秦大江也六十多了吧?一天跟驴似的,奔命地给他儿子干活儿,你说这……唉呀!” 说到最后,老太太直摇头。 难怪老太太感慨,那秦大江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到老的境遇竟然还不如她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 “ctm那秦强也完犊子。”王强替秦大江不值,道:“养活那儿子有鸡毛用。” 听王强这话,赵军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上辈子王强养那儿子,跟秦强有的一拼。 这辈子……赵军估计那小子也是个混蛋玩意,但他只不过是个当表哥的,没办法去教育表弟怎么做人。也只能等到以后,自己帮衬老舅、老舅嚒一把。 唠完秦大江的事,王美兰又谈起了今天的生意,她叫李彤云拿来账本。 李彤云刚要递出账本,却是想起了一件事,忙将本子打开道:“刚才那个老爷子,来卖那什么皮子,给他三千块钱,我还没记上呢。” 她没接触这玩意,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猞猁皮。 “妹子,我不用看。”赵军道:“你就告诉我,今儿一共花出去多少钱就行。” “嗯……”李彤云看了一眼账本,道:“加上刚才那三千,总共是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 “哎呦我天呐!”赵军听得一愣,看向王美兰道:“妈,再有两天,咱那十万不就花没了吗?” “嗯呐呗。”王美兰也陷入甜蜜的烦恼中,她轻叹一声,道:“今儿如海又跑一天,明天、后天……估计呀,剩那点儿钱,也都得给人拿出去了。” “大外甥。”这时,王强对赵军说:“你们不能等钱花没了再走啊。” 赵军闻言一怔,就听王强继续说道:“这边儿花溜干净儿,你们走了,那再来卖皮张的,可怎么整?” 老辈做买卖的讲究一句话,叫“不能伤客(qiě)”。 就比如说王富的小卖店,从开业到现在有十来年了。只要是营业的时间,就肯定都有人看店,从来没有过关门的时候。 即便是屯子里的红白喜事,王富两口子宁可少吃一个人的席,也得留一个人在家看着。 为的就是,不让买货的人白跑。 赵家商会如今刚在十里八村闯出名声,隔天来个卖皮张的,你说你没钱收,那招牌不就砸了吗? “那我们……”赵军说话看向李宝玉,道:“后天、大后天……” “哥哥,明天咱不磕那熊瞎子去吗?”李宝玉此话一出,还没等赵军搭话,王强便插话问道:“大外甥,你们还磕那熊瞎子?” “就是啊,儿子。”王美兰道:“你不说那熊瞎子犯邪劲儿,能不整还是尽量不整嘛。” 赵军把自己的顾虑和想法说出,最后总结道:“它这么折腾啊,早晚林场都得让我去。别到时候我没在家,那剩我老舅自己,一个人他也不准成啊。” 王强打猎的手把可以,论打溜围,他在永安林区能排到前十名。但猎熊没有自己去的,即便有人跟着,都得是信得过的人。 说完这番话,赵军又道:“明天我和宝玉、小臣,我仨领狗上山,争取两天给它磕下来,完了我们收拾、收拾就走。” “那也行。”王美兰道:“家还有万八千的,不行我再投咱买卖里。” “我家还有二百来块钱。”王强对王美兰说:“不行我让你弟妹回娘家,问问她哥啥的,看看……” “你快拉倒吧。”王美兰一听,连忙打断王强,道:“可下这阵子我弟妹不往娘家跑了,你再让她回家借钱,那成啥事儿了?” 被王美兰这么一说,王强讪讪一笑。而这时,赵玲主动开口对王美兰说:“没事儿,姐,咱们现在干的是正事儿,我回去跟我哥、我嫂子说说,一家借个三头五百的,应该没问题。” “可别的了。”王美兰也拦下了赵玲的话,道:“这么整不好。” 借钱不像旁的,赵玲有信心能借来,可万一赵玲哥嫂不同意,赵玲这面子怎么往回圆?再拥呼这事,影响人家兄妹关系那就不好了。 “大娘。”这时,李宝玉在旁边说道:“咱要不上信用社借呢?” 这年头有贷款业务,而且赵军知道,这年头从银行、信用社借钱,不还都没问题。 当然了,他家是干不了那种事,可他家要是到信用社去借,借一千都费劲。 不是信用社没钱,而是人家不认识他,不敢一次借那么多。 要是借五七八百的,那还不如不借了。 赵军没想到,重生以后竟然也会有为钱发愁的一天。 “妈。”赵春说道:“咱要不出去抬两个呢?” “不行。”王美兰毫不犹豫地摆手,道:“要出去抬钱,用不上三天,满屯子就都知道了。” 赵春说的抬钱,说白了就是民间借贷,有中间人做担保,利息比较高的那种。 一般都是一分利、二分利,高的还有三分利、五分利。 王美兰不同意,一是借不来多少。这年头个人手里没多少钱,整个永安林区除了他们几家,怕就只有永胜老庞家那么一个万元户了。 而人家也不往外抬钱,找人去说顶天能借个三两千。 再一个,就是王美兰顾忌商会的名声。这年头不像以后,没有拉饥荒做买卖的,传的满屯子都知道,那就不好听。 “行了,妈。”赵军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想办法。” “儿子,你有啥办法呀?”王美兰问,赵军回答道:“我问问我陶大叔,看看他能不能出面,帮咱跟信用社打个招呼。” 赵军认识的这些人里,在乡里说话有分量的,无非是周春明和永兴那两位。楚安民倒也算一个,但人家那么大个局长,赵军未必能说得动人家。 周春明跟信用社没什么业务往来,而永兴那两位就不同了,他们生产队常年都得跟信用社打交道。 “哎?儿子你别说!”王美兰闻言一拍巴掌,道:“找他备不住还真行。” “那我去打个电话。”赵军起身,对王强说:“老舅你也跟我去呗。” “嗯?”王强一怔,就听赵军解释说:“屯部要有旁人,你就跟他唠嗑,省着他听音儿。” “行!”听赵军这么说,王强当即起身,拿过棉袄往身上一套,跟着赵军就往外走。 出了院子,在往屯部走的途中,王强对赵军说:“大外甥,我明天也想跟你们打熊瞎子。” 赵军一怔,随即笑问道:“咋了,老舅?搁家待不住啦?” “嗯呐!”王强一努嘴,苦着脸说:“可不待不住了嘛,这一天赶上上班了。” “呵呵……”听王强的话,赵军呵呵直乐。以前的王强生活老自在了,当真是既不劳动,也不不生产,每天除了打牌就是打猎。 如今一连在商会坐镇七八天,坐的王强叫一个五脊六兽。 “你还乐呢。”王强瞪了赵军一眼,道:“你看你们谁在家替替我,让我也出去跑跑。” “老舅啊,你说谁能替你?”赵军笑道:“咱就这几个人,我爸、我李叔、我二哥,他仨得上班。我张大哥还不能下地呢,宝玉跟小臣也没经验,你在家起码能看明白熊胆、皮张。” “唉呀!”听赵军这么说,王强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赵军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形象。 “老舅。”赵军道:“你再坚持两天,完了我找个人替你。” “谁呀?”王强问道:“大外甥,这事儿可不能找外人呐,外人不抵事。” “放心吧,老舅。”赵军笑道:“这人绝对不是外人。” “谁呀?”王强追问,赵军跟他小声嘀咕几句,听得王强呵呵直乐。 说话间,舅甥俩就来到了屯部门前,正好碰到要锁门回家的赵国峰。 听赵军说要打电话,赵国峰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进了屋。 赵军拿起话筒要电话,那边王强从兜里掏出迎春烟,跟赵国峰唠上了家常。 电话接通,赵军听那头传来的是于学文的声音。 “是于书记吗?我是赵军。”赵军打声招呼,就听于学文在那边说道:“赵军呐,是我。” 紧接着,于学文又道:“哎呦,赵军呐,那天在电视上看着你,你那话说的也太好了。” 那天陶大宝以为自己能上电视呢,就把于学文也叫到他家去了,结果却是替赵军扬名。 赵军呵呵一笑,就听于学文问道:“咋地,你来电话有事儿啊?” “于书记,那个黑色老虎,你们看着没有。”赵军如此问,是因为黑老虎从岭南回来以后,曾跨过长流水,进入了青石顶子。 那天从山里回来以后,赵军特意打电话到永兴大队通知这件事,但当时接电话的是陶大宝。 “看着啦。”于学文道:“昨天、前天,我带人上了两天山,看着那老大爪(zhǎo)爪(zhuā)印儿,我们就跟呐。 后来跟到我们这边,最高那个大犄角底下,离老远瞅着一眼,但没捞着枪打。” “啊……”赵军在永兴那边打过猎,知道于学文说的大犄角是他们那边海拔最高的一片山场。 “那让它就在那边儿啦?”赵军又问,于学文道:“那能吗?好不容易我们这边儿没有狠实山牲口了,还能留着它?今天老陶非要去,他领人过去,就给我留下看家了。” “哎呦。”赵军闻言,道:“我陶大叔没搁家呀?” “啊。”于学文应了一声,随后便问:“咋地,赵军?你找他有事儿啊?” “嗯呐,于书记。”赵军道:“我是有点事儿。” “那你说呗。”于学文道:“我要能办的,我就给你办喽。” “那个……”赵军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家现在做收山货的买卖,完了最近钱有点儿不凑手,我想跟信用社借两个钱。” “你要用多少啊?”于学文问,赵军呵呵一笑,道:“我寻思要方便的话,有个五七八万的……” “那不可能。”于学文直接打断了赵军,道:“你是个人、你还不搞农业,就我去给你担保,顶天也就三千、五千的。” 听他这么说,赵军刚要开口,就听于学文补充道:“你要使多长时间呐?要时间短,我还有招。要长,那就不行了。” “我用不几天,于书记。”赵军道:“顶天也就十多天。” 说完这句,赵军也补充道:“这是多说,好像十多天都用不了。” “嗯。”听赵军这么说,电话那头的于学文似乎做了个决定,道:“今天老陶回来,我跟他通通气。他要说行呢,我们明天就开个会。完了大队这边儿要通过了,我们大队可以借给你五万块钱。” “哎呀,于书记,那可太好了!”赵军闻言大喜。 “你听我说了啊。”于学文道:“这是我们大队卖粮钱的一部分,咱得说好了,过小年之前必须给我们还回来。完了呢,你多少还得给俩利息,因为这不是我个人的钱。” “于书记,那必须的。”赵军道:“我小年之前肯定能还上,完了咱不够一个月,也按一个月算,你看看多少利息合适?” “那你放心。”于学文道:“不能多要你的,按三厘的利给你,够我们买头猪就行。” 兄弟们,俺请个假,明天补 今天扒炕了,折腾一小天,白天也睡觉,到晚上感觉浑身乏,挺不住了,状态也不好。 写不动了,请个假,明天补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请君入瓮 所谓三厘利,就是每月千分之三的利息。 借一万块,一月利息是三十,那么借五万就是一百五。 于学文说拿这利息给大队买口猪,说的是家猪,而不是野猪。毕竟这个季节的野猪身上没膘,肉不怎么好吃。 更何况永兴大队本身就有猎人队,人家也不缺野猪肉。 “行,于书记。”这个利息很合适,赵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而作为借钱的一方,他还主动提议道:“那要是行的话,我过两天上你们大队去一趟。到那儿我给你写个条、摁个手印啥的。” “那倒不用。”于学文笑道:“你的为人,我和老陶我们都认可。要不然的话,也不能把大队的钱借给你。” 于学文这么说,显然是把这件事定下来了。至于开会商量什么的,他都答应了,陶大宝肯定不会反对。而他俩要都同意了,那其他人肯定就不会反对。 五万块钱借给赵军不到一个月,换回一口大肥猪,这就算白得,对下面也能有个交代。至于利息要的少了些,那是于学文有他自己的考虑。 过去这一年,于学文、陶大宝和赵军的私人往来不算,当永兴大队遇到麻烦的时候,赵军可是鼎力相助。这次借钱,再给个合适的利息,就算大队还赵军的人情了。 既然是人情,那就要做的足。于学文也就不要赵军来写欠条了,而且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赵军的仁义之名在这年头相当有分量了。 除了赵军的人品之外,赵军的能力和赵家的财力也是一份保障。 最后,就是永兴大队自身的实力,这十里八村还没有敢欠他们钱不还的。 不管怎么说,于学文肯借钱就给赵军提供了便利,赵军再次向其道谢,说:“谢谢于书记,那我过两天过去。” “你还等过两天干啥呀?”于学文还着急了,他对赵军说:“你明天没啥事儿,你就过来溜达、溜达呗。” 于学文这么说,是因为闯入他们大队地盘的黑老虎。今天陶大宝带人去讨伐黑老虎,到现在天黑了人还没回来,于学文就感觉他们此行怕是又要无功而返。 所以,既然赵军要来永兴,于学文就想让他抓紧时间过来。毕竟赵军号称伏虎将,去年还曾在他们这边捕虎成功。 “于书记,明天不行。”赵军拒绝道:“我们这边有个熊瞎子,扒窝棚踢腾人,这一礼拜不到,就踢腾俩老山狗子了。” “唉呀,还有这事儿呢?”于学文闻言道:“那你不用过来了,后天陶飞他们往曙光那边送面,我让我们管账的跟着去,说道把钱给你捎去就得了。” “于书记,那么多钱能行吗?”赵军都有些不太放心,于学文却道:“没事儿,有押车的,你怕啥的。” 听于学文如此说,赵军再次向其道谢。 就在这时,永兴大队那边好像是回来人了,于学文匆忙地挂了电话。 赵军撂下话筒,向赵国峰道谢加道别后,与王强一起往家走。 听说赵军从永兴大队借来了五万块钱,赵家商会士气大振,在王美兰的带领下,都嚷着要大肆庆祝一番。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近赵家迎来送往的,把家里存肉都折腾没了。 不仅如此,能杀的家禽、家畜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鸡和大鹅,公的全被宰杀,都只剩留着明年下蛋的了。 羊的话,连着赵威鹏留下那只羊,再加上永兴大队送给赵军三人的羊,也都成涮羊肉进肚了。 如今就剩下一头小毛驴,王美兰念其日后还有用处,这才留下它一条性命。 没有食材,却也挡不住赵家商会的喜悦之情,大伙在外屋地忙活开。 昨天剩的牛肉,烀到八分熟后,和土豆块、胡萝卜块炖成满满一大锅。 “今天没啥肉啊。”王美兰在灶台前嘀咕,旁边的金小梅说:“哎呀,嫂子,有这吃就不错了。” “就是啊,姐。”赵玲笑道:“多少人还吃不上这个呢。” “二婶儿,咱今天就这么地了。”徐春燕也劝王美兰说:“今天小军他们上山,打回熊瞎子,咱焖熊瞎子肉。” 听徐春燕这话,众人纷纷点头。最近让王美兰给带的,这些人都当那大山是他们家牲口棚呢。 就在大伙商量着明天要不要焖熊掌的时候,解臣和李如海回来了。 从赵家商会成立至今,若要论功行赏的话,赵家商会第一功臣非李如海莫属。要是没有他,赵家商会的业务也不会这么快就铺开,十万块钱也不会花的这么快。 进屋的李如海,盘腿坐在西屋炕头,端着王美兰亲自给他兑的温白开,口若悬河地讲着他今天在外面是如何“建功立业”的。 随着火车汽笛声由远及近地传进屯子,上班的六个人回来了。 吃完饭,食客们各回各家,坐在炕头的赵有财,看着一旁洗脚的赵军和周建军。 赵有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赵军,亲自和赵有财出去喂狗。 经过十几天的修养,赵家狗帮除了小熊和上次受伤比较重的青老虎、二花还没回来,其它猎狗都已归队。 “小熊现在不喂狗崽子了吧?”赵有财道:“咋还不给它整回来呢?” 随着小狗满月,牙都长出来了,这时候它再吃奶,就咬得母狗疼。 母狗一疼不愿意喂了,慢慢地就给小狗戒了奶。然后渐渐地母狗奶盒子缩回,小熊也到了重新归队,随赵军征战山林的时候。 “等几天呗。”赵军说道:“这次出门之前,给我赵叔打个电话,看看把那小黑崽子,还有那个小熊霸都送走。完了我那屋腾出地方来,好给那狗崽子放我屋啊。” 才一个多月的小狗崽,咋也扛不住零下三四十度,必须得安置在屋里。 可现如今,赵军家里猛兽横行,特别是小黑熊,那小玩意长得老快了。再加上赵家伙食好,小黑熊眼瞅奔着二十斤去了。 “啧。”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吧嗒下嘴,道:“养这么长时间,一说要给它送人,我还有点舍不得。” 赵军没说话,他也有些舍不得,但那黑熊不像旁的,那家伙越长越大。都不用说长到一百来斤,就七八十斤,家里也没法安置它。 爷俩喂完狗,刚进屋坐下,王强一家四口就来了。 看王强背着他自己的那棵猎枪,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盯着王强,问道:“强子,你今天上山呐?” “嗯呢。”王强笑道:“搁家待没意思了,跟我大外甥上山溜达、溜达。” “哎?”赵有财闻言,忙拉住王强追问:“你不用给你姐看家吗?” “那我还能天天看家吗?”王强笑道:“我们几个轮班出去,这几天宝玉在家,我上山磕那熊瞎子去。” 赵有财闻言,仿佛想到了什么,瞬间眼睛一亮。 只是赵有财不知道,等他们上班都走了以后,李宝玉、李如海才从隔壁过来。 然后,就和王强说的不一样了。他仍留下看家,李宝玉开车,拉上猎狗与赵军去接解臣。 出屯子,入山场。 解放车走不了爬犁道,就在山脚下停住。 在家憋了多日的猎狗,一下车就兴奋地在周围疯跑。 “嗷!嗷!”花妞妞总是与众不同,别的狗都四处撒谎时,它却跑到青龙面前,撅着小屁股摇着尾巴,试图以急促的叫声和性感的动作吸引青龙的注意力。 花妞妞到家的时间不长,可狗帮里的公狗,除了青龙和青老虎,竟然都和它有过了一腿。 “呜……”青龙倒没什么反应,但黑龙和花妞妞一样,附身撅起尾巴,可与花妞妞的搔首弄姿不同,黑龙摆出的是攻击架势。 “嗷!嗷!”被黑龙威胁,花妞妞嚎叫两声,往旁一蹦,站直身子冲青龙摇着尾巴。 忽然,一个雪球飞来,打在花妞妞头上。 受到惊吓的花妞妞跑了,青龙、黑龙转头看到赵军,两条狗忙跑到赵军身边。 赵军连吹口哨,在前引着猎狗上山。 猎狗们在家憋了好多天,经过短暂的活动,兴奋度却仍不减分毫。 一进山林,猎狗们没有在人身旁的,几个一帮、几个一伙地在周围扫荡。 大花、二花、黑妞都跟着黑虎,以前青龙、黑龙也跟着黑虎,但自从青老虎来了,它俩就跟着青老虎混。 小花本来是跟着小熊的,但自从小熊生产,它就跟着青龙、黑龙。 除此之外,二黑、白龙一帮,黄龙、花龙一伙,这两个小团体,四条狗没一个头狗,只等其它头狗开声,它们便火速赶去支援。 当快要走到秦大江窝棚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有狗叫声传来。 但听狗的声音,不像是与猎物遭遇。 “宝玉,快!”赵军催促李宝玉一声,在前开路的李宝玉飞快向前移动。 当李宝玉赶到时,就见猎狗们围着秦大江窝棚又扒又挠。 昨天还敞开的窝棚,今天窝棚门禁闭,而且那门被粗木拉住,显然是有人在外面将窝棚关上了。 在窝棚旁边,有熊脚印往东南方向去了。 赵家狗帮没有一个狗沿着脚印去追熊,一是熊离着远了,二是这窝棚里有气味吸引了猎狗。 但看狗叫没那么凶狠,赵军猜测秦大江还在窝棚里。 赵军轻轻地叹了口气,招呼李宝玉道:“宝玉,你沿着熊瞎子脚印,领狗往上跟。” “好嘞,哥哥!”李宝玉背枪走出三五米,然后吹响了口哨。 听到口哨声的小花、大花、二花、黑妞,支棱耳朵看了李宝玉一眼,然后纷纷向他跑去。 “去!去!”赵军甩手轰赶,猎狗们纷纷动身。 三人继续带狗赶路,如今小熊和青老虎都不在,赵家狗帮的第一头狗非黑虎莫属。 在赶路的时候,赵军将黑虎拽到熊脚印前,按着黑虎的头去嗅,可黑虎却毫无反应。 “军哥,这熊瞎子跑远了吧?”解臣跟赵军混了这么久,尤其是回家的前一天晚上,被赵有财揪着上了半宿的课,如今的解臣已经掌握了不少理论经验。 “嗯呢。”赵军道:“这玩意可能走了,它要没受伤,它就白天、黑夜地走。” 赵军说这话,是说熊的耐力不错,但解臣听完却道:“军哥,那不对呀。那天我跟如海搁外头吃席,那叫什么富贵的,说他给那熊瞎子两枪呢。” 赵军闻言,斜眼瞥了解臣一下。 感觉赵军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解臣忙问:“咋地啦,军哥?” “小臣啊。”赵军微微撇嘴,道:“你呀,你都不赶如海。” “嗯?”听赵军这话,解臣仿佛受到了侮辱,急道:“我咋地了,军哥?我咋还不赶如海了呢?” “那天你们回来,那如海咋说的?”赵军反问一句,然后自问自答道:“我记清楚的,如海说‘孙富贵净吹nb,说给熊瞎子打半死’。” “啊……”解臣似乎还没明白,赵军正要与他分说,却听前方传来子弹哨的声音。 赵军、解臣闻声,急忙快步向前赶去。 三人很快汇合在一起,还不等赵军问话,李宝玉往坡下一指,道:“哥哥,黑虎领仨狗下去了,好像是闻着啥了。” 李宝玉话音刚落,赵军、解臣身后跑来四条狗,为首的是青龙。青龙身后跟着黑龙、小花,最后面跟着一路摇尾巴的花妞妞。 四条狗从赵军身旁经过,一溜雪烟地下了山坡。 “走!”赵军一看,这底下是真有东西。 “军哥,撵上那熊瞎子了?”解臣问,赵军摇头道:“好像不是。” 熊脚印是一直拔岗往高处走,而下坡路上却没有熊脚印。 但这并不能保证熊到上头转一圈又绕下去了,再有就是遇到了其它猎物。 “嗷嗷嗷……”忽然,黑虎独有的叫声从坡下传来。 听到头狗开声,二黑、白龙,黄龙、花龙依次从三人身旁经过。 “走!”赵军掐枪在手,喝道:“宝玉。”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动身往下赶。 可就在这时,下面传来“嗷”的一声,声音拉得很长,听得赵军心里一声。 “嗷!” “嗷!” …… 紧接着,一连四五声惨叫,听得赵军三人心急如焚。 可紧接着,一阵愤怒的狗叫声响起:“嗷嗷嗷………” 第一百四十章 猪王后 自那山坡而下,一头大野猪立于一棵大红松下。 说是大野猪,就见它那身板如大门扇一样,一百三十多斤的黑虎,在它面前就像小朋友一样。 这野猪,体重超过了六百斤。 脊背鬃毛炸立,鼻孔喷着白气,猪蹄踏地,嘴里发出吼吼声响。 附近倒着四条猎狗,刚才短暂交手的结果,是野猪完胜,四条狗被它一一抽飞出去。 但四条狗落地,翻身就起来了,黑虎愤怒地向野猪发出声声咆哮,既威慑着野猪,也在招唤着同伴和猎人。 “汪汪……”大花、二花和黑妞也加入进来,四条狗围成个半圈,将野猪围在红松树下。 “吼!吼!”野猪口鼻喷出白气,捣腾两下猪蹄,便奔叫得最欢的黑虎扑去。 黑虎转身就跑,但它跑的不快,跑的也不远。 因为野猪起步追它,大花、二花、黑妞便尾随野猪而动。 三条狗一边跑,一边嗷嗷叫,野猪猛地停下脚步并转身, 三条狗“呼啦”一下散开,与野猪拉开五米左右,一个个叫个不停。 紧接着不仅黑虎回头,就连刚赶到战场的青龙、黑龙、小花和花妞妞也加入到对峙中来, 这野猪体格子不小,但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当被狗帮围困时,它没有第一时间跑路,而是英勇地选择战斗。 八条猎狗呈个大扇子面,野猪攻击哪个狗,那个狗就跑,然后由其它猎狗合力将野猪圈在包围圈里。 僵持不到两分钟,它们之间的这种对峙,就被赶来支援的二黑、白龙、黄龙和花龙打破了。 一看敌人越来越多,野猪迈开蹄子,迎头向黑虎撞去。 也不知道为啥,它就盯上黑虎了。 黑虎转身就跑,野猪在后面追黑虎,其它猎狗在后面追野猪。 奔跑中的野猪突然一个急刹车,它转身甩头。 猎狗们纷纷躲闪,随着猪头甩空,黄龙“嗷”的一声蹿起,一口掏在野猪哈啦巴上。 “啪!”野猪回头攻向黄龙。 “嗷……”黄龙毫无意外地被抽飞出去,但摔在雪地上的黄龙,就地一个轱辘便起来了。 黄龙摇摇身上雪,踉跄着扑奔战场。 抽飞黄龙的野猪精神振奋,迈开蹄子,连续出击,追黑虎、追青龙,还追花妞妞。 “嗷嗷嗷……”花妞妞有些惊慌,它上山时间虽不长,但这还是它第一次被野猪追。 它腿短,跑的慢,长的又瘦又小,要是真挨上六百多斤野猪一下,不死也得散架子。 花妞妞的叫声,引得一众护花使者扑咬野猪。 但听数声惨叫,二黑、白龙相继被野猪抽飞出去。 山坡上,往下赶路的李宝玉心急如焚。 李宝玉听得出来,狗是被山牲口给收拾了,听到一声声惨叫,李宝玉心里担心,担心狗帮剩不了几条狗。 同样担心的,还有赵军、解臣,两人加快脚步,并不比李宝玉慢多少。 而此时,野猪带着猎狗们向山坡下跑去。 如此威猛的野猪,唯一差的就是速度,没跑几步就又被猎狗们围住。 猎狗们都穿着护甲,遭受野猪的抽打,不但能防御外伤,也能防御一部分内伤。。 就是这野猪太有劲了,它将狗抽飞出去,狗落在雪地中倒不会摔坏,但容易别着腿。 此时有的狗前腿一瘸一拐,有的后腿一瘸一拐,最倒霉的是花龙,它两次被抽飞出去,此刻晃晃悠悠地,却仍不断地扑奔野猪。 …… 这时,李宝玉赶到了猎狗最初和野猪争斗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往周围扫视,只见周围雪地被扑弄地乱七八糟,但雪地上却没有任何的血迹。 李宝玉脚步一顿,刚才不断听到狗的惨叫,到这里却没看到有出血,就说明狗帮的情况不错。 “宝玉!”从上面下来的赵军,隔着数米看到李宝玉杵在那里。 “哥哥!”李宝玉招呼赵军一声,赵军、解臣很快就从上面下来。 “你看!”李宝玉指着野猪趴窝的地方,对赵军说:“大炮卵子!” “可不咋地,宝玉赶紧走!”赵军看了野猪趴窝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孤猪伤狗,这是打围人都知道的。尤其是刚听到猎狗不住地惨叫,更让赵军心里担忧。 李宝玉闻言急忙动身,可他没走几步就被赵军叫住了。 “不对呀,宝玉!” 李宝玉回头,就见赵军蹲在地上,看着野猪留下的脚印。 当李宝玉往赵军身边来时,赵军猫着腰,寻着野猪脚印走了几步,然后起身看着周围。 “军哥,咋地啦?”解臣问,赵军道:“这是个老母猪。” “啊?那咋能呢?”李宝玉甚至怀疑起赵军的话,道:“哥哥,哪有母猪长这么大呀?” 看趴窝的痕迹,这头野猪绝对小不了。李宝玉估摸着,四五百斤肯定有的。 “你看这蹄夹子印啊。”赵军指着野猪留下的脚印。 猪脚,两个大指、两个小指,两个大指在前就像夹子一样。 这时,旁边的解臣一看那蹄夹印,顿时想起了那晚赵有财教自己的一些常识,当即道:“还真是老母猪!” 公猪和母猪,蹄夹印是不一样的,一个夹子张开,一个夹子闭合。 “那备不住啊。”李宝玉在一旁附和,道:“我说的呢,咋光听狗叫,没看着有血。” “那不是穿护甲了吗?”解臣反驳李宝玉的言论,此时的他终于感觉到赵有财教给自己的东西有用了。 “穿护甲那不还有屁股蛋子、腿呢么?”李宝玉如此说,解臣再次反驳道:“那受伤几率多小啊。” 两人争论的时候,赵军也没拦着,他侧耳听着狗叫、猪吼。 既然不是炮卵子,赵军就不着急了。 随着赵有财二番屠牛和永兴大队给的牛皮,赵家狗帮的每条猎狗都穿上了牛皮护甲。 要是碰到炮卵子,赵军肯定会担心,可要是母野猪的话,赵军就不怕了。母野猪没有獠牙,攻击手段无非是用猪鼻抽打。穿上护甲的猎狗,只要不被抽中脑袋、抽折了腿,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大事。 “哥哥!”和解臣结束争论的李宝玉,凑到赵军身旁问道:“这老母猪咋长这么大呢?” “猪王后!”还没等赵军答话,就听解臣道:“这你都不知道?唉呀……” 解臣话没说完,就被李宝玉勒住了脖子,他紧忙服软,李宝玉才放开了他。 “猪王后啊。”李宝玉推开解臣,便对赵军说道:“哥哥,咱高低得给这猪磕下来。” 正常来说,母野猪很少有超过三百斤的。 秋天抓完膘,或许有极少一部分母野猪的体重能达到四百。 而能达到五六百的母野猪,那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这样大的母野猪,有些违背常理。不仅是它的体重,还有它的习性也会发生变化。 它会改变母野猪的群居习性,像公猪一样离群独自生活。 这种母野猪的稀缺程度不亚于猪神,被老辈打围人称作是猪王后。 据说猪神不一定有猪砂,但猪王后体内一定会有。 狗叫、猪吼声不断从坡下传来,但飘忽不定,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想来不是狗追猪,就是猪撵狗。 这种情况,赵军也不着急,现在狗、猪范围不定,人跑也是白跑。 此时赵家狗帮与野猪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经过十几分钟的纠缠,猎狗们渐渐地占据了主动,它们不住地向野猪下口。 两方争斗,都有消耗,但野猪的消耗大于猎狗。 因为它是一挑十二,猎狗从前后左右对它发起攻击,野猪不断地调转身形回击,让它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与野猪相反的是,猎狗们在战斗中,渐渐熟悉了野猪的攻击手段,从一开始的挨个挨揍,到现在都能躲开野猪的攻击了。 战局发生改变,猎狗们越战越勇,之前被野猪抽飞而积攒的怒火,此刻也爆发出来。只要有机会,它们就狠狠地撕咬。 “汪汪汪……”青龙、大花站在野猪面前三米开外,一起向野猪吼叫着。 野猪将身一纵,向青龙、大花撞去,两条狗分左右而走。 野猪认准青龙,迈开蹄子就跟上了青龙。 野猪去追青龙,其它猎狗瞬间有了动作,它们分散开,暗结阵势,呈一口袋状严阵以待。 这些狗越在一起上山打围,它们之间配合就越默契。 青龙带野猪兜了半圈,然后一头扎进狗帮的包围圈中。 只见二黑、白龙、花龙、大花、二花迎头顶上,小花、黄龙分左右贴向野猪两侧,黑虎、黑龙悄悄摸向野猪尾后。 青龙从白龙、花龙之间穿过,野猪却被五条狗拦了下来。 随着野猪脚步一停,花龙直接上口。 这狗是真莽,一口咬住野猪鼻子,直接被野猪撅得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 花龙也是真皮实,摔在雪地上“嗷”的一声,但翻身又起来了。 这时候,二黑、白龙、大花、二花开始奔野猪耳朵使劲了。它们不断试探着去咬野猪耳朵,但野猪左右摆头,将它们连连逼退。 这四条狗成功地吸引野猪的注意力,小花张嘴咬住野猪小腿,黑虎、黑龙连掏野猪屁股。 “嗷……嗷……”这叫声是野猪发出来的,黑虎、黑龙虽都不是下死口的狗,但它俩你一口、我一口,衔接地恰到好处。 野猪悍然转身,可等它转过身,黑虎、黑龙早都跑了。 野猪扇呼着猪耳朵,晃动着尾巴,口鼻中不断喷着白气,能看得出来它很愤怒。 “汪汪!”就在这时,青龙、黄龙迎面袭来,愤怒的野猪找到了宣泄口,嚎叫一声,直扑青龙。 也不知道它咋就盯上青龙了,青龙和大花一起骚扰,它撵青龙;青龙和黄龙一起骚扰,它还是撵青龙。 见野猪扑来,青龙转身就跑。不远处,二黑五狗一起压了过来。 可青龙在经过一棵青杨树时,不是被埋在雪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可能是树腿子,可能是根部拱出的枝条。 青龙一个踉跄,野猪就追到了身后。 盛怒之下的野猪,摆头使猪嘴像青龙抽去。 “啪!” “嗷……” 一声闷响之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野猪转身就跑,猎狗们紧追不舍。 而这时,青龙才从青杨树后绕出。 要么说,有大头狗的狗帮,不用人训狗呢。 大头狗会带着狗帮干活,也会将自己的经验传给年轻的猎狗。 黑虎学会了青老虎的雪下开路,青龙学会了青老虎的绕树避险。 刚才面对野猪的攻击,青龙想起速是来不及了,正好身旁有棵树,青龙绕树一走,可把野猪坑坏了。 那大青杨,根部直径一米多,冬天一冻邦邦硬,野猪一嘴抽在上面,皲裂的树皮让它抽掉两块,那力道得有多大? 可有力就有反作用力,现在野猪整个鼻子都没了知觉,并且鼻孔里还有鼻血流出。 “嗷嗷……”野猪一路狂叫着,像疯了一样,冲出了猎狗的包围圈。 六百斤的大野猪冲起来,再硬的狗,再有护甲,敢拦它也是个死。 猎狗们纷纷躲闪,野猪一路冲下沟塘。 “嗷嗷嗷……” “汪汪汪……” 赵家狗帮哪能叫它跑了,一溜烟地往下追。 这下可苦了在上方的赵军三人,他们紧忙往下跑。 正常来说,狗的速度比野猪快多了。 可这沟塘子底下是闹瞎塘,各种针杆灌木丛生,野猪头窄后宽,跟钻头似的,刷一下就过去。 狗恰恰相反,狗是前宽后窄,而且超过大拇指粗的针杆就能将狗挡下。 但即便如此,猎狗们仍穷追不舍。虽然艰难,但它们仍在上沟帮子的时候追上了野猪。 黑虎纵身扑出,一双前爪往野猪尾巴根子上一搭,张嘴朝着野猪屁股一口。 “嗷!”野猪发出短促的叫声,此时野猪的鼻子肿得有原来两个大,张嘴嚎叫的时候牵得鼻子疼,所以野猪叫都不敢叫。 此时野猪也顾不上黑虎咬它屁股了,闷头就是往道上跑。 它这一蹿,把黑虎挣脱了,摔在地上的黑虎被花妞妞踩了一脚。 刚才狗帮都跟野猪打红眼了,花妞妞这小母狗除了呐喊助威,却是一口也没咬。 此时给了黑虎一脚,花妞妞嗷叫着追上了行车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宝玉露脸 血色猪砂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今天赵家狗帮吃亏,就吃亏在头狗不成熟上了。 青老虎、小熊不在,青龙才满一周岁,花妞妞不靠谱。狗帮里勉强合格的头狗,也就只有黑虎。 黑虎最近这两仗才成熟一些,由于它之前的表现,使得它在狗帮中的威望不高。 被花妞妞踩了一脚的黑虎,并没有什么大碍,毕竟那小母狗最近伙食好,才长到三十斤。 要是二黑、白龙踩它一脚,黑虎或许会疼。可花妞妞的一脚,黑虎的大身板子啥事儿没有。 但虽然身为永安第一胖狗,可黑虎天生就是个怂货。在被花妞妞踩了一脚后,黑虎下意识地嗷了一声,直到感觉身上不疼不痒,它这才起身往行车道上追。 野猪上了行车道便一路狂奔,可没跑出多远,青龙、白龙、二黑、大花、二花、花龙便从它两侧超过了它。 野猪一个急刹车,将身一拧往过道那片山场跑去。 猎狗们嚎叫着一路追赶,而此时的赵军三人,还没从对面上山下来呢。 野猪入山,随猎狗且战且走,直到野猪带着猎狗们一头扎进了套子阵里。 这片山场有跑山人下套子,而本地人下套不是这里一个、那里一个,而是像摆阵一样.用张援民的叫,那叫围三阙一。 随着野猪钻进套子,追它最近的黑虎、二黑、白龙,只有白龙幸免,而随后的大花、二花哥俩也钻了套子。 “嗷。”身带钢丝套的野猪嚎叫一声,迈步仍向前冲。 钢丝套一端系在一截水曲柳上,野猪带着这截断木狂奔五六米,随着那水曲柳横卡在两棵并排棹树上,野猪这才停下脚步。 野猪不停不行,随着它的挣扎,那钢丝绳勒进它肉里,脖子后边那一圈渗血,疼得野猪想嚎嘴又疼。 “嗷……嗷……嗷……”这嚎叫声不是野猪发出来的,而是被套住的四条狗在叫唤。 有经验的围狗,上山钻了套子,不会死命地挣扎。它们和野猪、狍子不一样,它们有主人。 这时候,狗就地一坐,张嘴开嚎。这种嚎像狼似的,仰着脑袋嗷嗷的。 二黑和大花、二花,都是岭南成熟的猎狗。而黑虎这货怂,感觉不对立马坐下开嚎。 也正是它们趟了套子,才让青龙等狗顺利通过套子阵,直接来到野猪面前。 “汪汪汪……” 七条狗将野猪围住,花妞妞在外围连窜带跳,给同伴们呐喊助威。 “吼!吼!嗷。”野猪本想往前冲,可身上套子勒得它肉疼。 这下套子的不是一般人,在林场肯定是有亲戚。下套子用的是回空绳,手指头那么粗的钢丝绳。勒进肉里,疼得野猪眼睛都红了。 前面再有狗拦着,就将野猪拦在了两棵并排棹树前。 “汪汪汪……”狗叫声乱做一团,猎狗们试探着向野猪发起了攻击。 “吼!吼!”虽然一张嘴牵着鼻子疼,但野猪仍凶悍地回应着猎狗们的挑衅。 “汪!”青龙钳猪耳,野猪一抖脖子,将青龙甩个踉跄。 白龙趁机想咬野猪另一边的野猪,野猪回头甩鼻。 之前一鼻子抽在树上,使得野猪鼻子肿得跟烀熟的酱肉一样,随着它一甩头,那鼻子都疼。 但这头野猪很硬气,咬牙跟猎狗们纠缠着。 而就在这时,随着野猪逼退白龙,它脑袋有个短暂的停顿。花龙找准机会,一口咬在猪鼻子上。 “嗷!”野猪浑身战栗,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它猛地一仰头,将花龙撅在半空。 这是花龙第四次被野猪撅起来,它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摔在雪地上。 “嗷……”双眼通红的野猪向前一纵身,就听“嘎嘣”一声,连接断木与野猪的钢丝绳折断,野猪像拖着长尾巴似的,直奔花龙撞去。 花龙刚从雪中起来,这要换黑虎,早转头往回跑了;这要换别的狗,也会躲闪。 但花龙这狗虎啊,迎着野猪就过去了。 “嗷!”这声是花龙发出的,它今天第五次被野猪撅飞。 得亏它有护甲,得亏这山上积雪挺厚,要不然摔也摔死了。 同伴连续被虐,青龙等狗纷纷冲向野猪。 可它们根本拦不住,也拽不住,野猪气势汹汹地冲向花龙。 刚从雪地上爬起来花龙满身是雪,眼看野猪奔它来,花龙“嗷”的一声,又奔野猪杀去。 “嗷!”花龙第六次被撅飞。 花龙又一次摔在雪地上,它莽归莽,身体也是真好,晃晃悠悠就起来。 红了眼的野猪大发神威,又连撅青龙、白龙、黄龙、小花、黑妞。 眼看同伴们和姘头们被收拾,花妞妞扑腾着来到野猪面前。 “嗷!嗷!嗷……”花妞妞叫声,前两声短、后一声长,长是因为它被撅飞了。 野猪刚收拾完花妞妞,就觉屁股一痛,它转身攻向黑龙。 黑龙紧忙躲闪,青龙、白龙挡在野猪面前。野猪冲开两狗封锁,对黑龙穷追不舍。 这野猪它特别记仇,今天先是跟黑虎较劲,然后是青龙,现在又对咬它屁股的黑龙穷追不舍。 黑龙还不满一岁,但也称得上身经百战。可野猪抓了不少,黑龙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主。 情急之下,黑龙带着野猪往回而跑。见此情形,青龙等狗急忙去追野猪。 就这样,黑龙将野猪和它的伙伴又带进了套子阵。 这一趟下来,又套住了二黑、小花和黑妞,青龙、黑龙、黄龙和花妞妞没中套子。而花龙,刚才起来一下,然后就倒下去,现在还在不远处躺着呢。 野猪第二次钻了套子,它拖着一截松木棒,一路横扫而过,最终又卡在两棵棹树之间。 一卡一停,野猪往前一冲,这个钢丝套又勒进野猪肉里。 野猪疼的浑身直哆嗦,随即停下脚步。而野猪一停,青龙四狗又围了过来。 “嗷!嗷!嗷!”花妞妞很愤怒地看着野猪,当初连九百多斤的猪王都没挑它,这野猪才六百多斤,竟然就敢冒犯自己。 野猪嘴里喷出白气,此刻它鼻子肿得都堵上了,但愤怒的野猪没有一丝要走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连续三声枪响。 “啪!啪!啪!” 一枪擦着野猪脊背过去,另外两枪都打中了野猪,一枪穿透它肩胛骨,一枪打进野猪肚子里。 野猪翻身栽倒,青龙、黑龙、黄龙一起扑在野猪身上。 “嗷!”花妞妞学着三狗,同样咬住野猪。 “嗷……嗷……”钻套子的猎狗们还在嚎山,从树后现身的李宝玉快步向黑虎跑去。 到黑虎身前,李宝玉将黑虎身上套子解下。去了束缚的黑虎,跑向野猪张嘴就咬。 李宝玉一边解套子,一边数着狗。 最后将二花松开以后,李宝玉发现竟然少了一条狗。 “花龙!花龙!”知道少的是花龙,李宝玉不免有些担心。 “宝玉!”赵军来了,他听到李宝玉喊花龙,赵军心里感觉不好。 “哥哥,花龙没啦!”李宝玉话音刚落,花龙从不远处爬了起来。 “那不那儿呢吗?”解臣抬手一指,三人急忙向花龙跑去。 看到赵军,花龙迎着赵军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晃了晃脑袋。 赵军到花龙面前一看,就见这狗眼神清澈而呆滞。 三人紧忙将花龙护甲下了,李宝玉检查花龙脖子、解臣检查花龙两侧,赵军检查花龙四肢。 脖子、肚子、肋巴扇都没坏,腿也没瘸,赵军又掰开花龙的嘴。 花龙嘴里有血,但经赵军检查是它牙根处有少量出血。然后,赵军又检查了下花龙鼻子。 鼻子里也没有血,那就是没有内伤。赵军掰着花龙嘴,给它塞嘴一粒去痛片。 那药片入口,花龙感觉到苦,此时它狗嘴被赵军捏着,花龙一挣扎,顿时整个狗清醒不少。 它没别的毛病,就是让野猪撅懵了。 恢复过来的花龙,踉踉跄跄地奔野猪去了。 “哥哥,不特么谁下的套子。”见花龙没事,李宝玉这才安心,他指着那还立着两个钢丝套的套子阵,对赵军说:“咱十二条狗,让套着七个。” 李宝玉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行他打围,就不行别人下套了? “是谁咱就不管了。”赵军闻言,只对李宝玉、解臣说道:“咱想着,一会儿砍个野猪大腿,给他挂树上。” 李宝玉、解臣双双应下,这是规矩,给人家留个猪大腿是应该的。 三人过去给野猪开膛,李宝玉有一枪打野猪肚子上了。 那野猪膛一开,里头肠子被打烂了,脏东西满膛都是。 这要不赶紧收拾出来,猪肉都整臭了。 要放平日,肯定是李宝玉和解臣一起收拾。但今天这猪是李宝玉打的,干活的就只有解臣了。 解臣搂雪往猪膛里塞,然后掏出烂七八糟的肠子。 猎狗们也不管干净埋汰,一拥而上分了野猪肠子。 这一幕,看得赵军三人直皱眉头。 “去!”解臣挥手赶狗,喝道:“上那边吃去!” 赶走了附近的猎狗,解臣拽着出肠子头,将野猪肚(du)儿割下。 肠子烂了,还好猪肚没破。 解臣将猪肚送到赵军面前,赵军掏出鹿皮刀将猪肚破开。 猪肚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莝草碎、榛子壳之类的东西。 这些不埋汰,就是在猪肚儿里捂出一股酸味,赵军用手指将这些野猪未消化的食物剥掉。然后,就见贴着猪肚儿内壁,附着着一层颗粒状的血红色物质。 这就是猪砂! 这是赵家帮第三次杀出猪砂,这次的猪砂比上两次都红,血红、血红的,估计这是最好品质猪砂才有的样子。 赵军将野猪肚合住,从挎兜子里拿出绷带在野猪肚外缠了几圈,然后将其往挎兜子里一塞。 接下来,就该喂狗了。 这时候,赵军才看到这野猪肉上竟然还有肥膘。 眼下已进入腊月、四九天,都这个时节了,这野猪身上还有一指半厚的肥膘,这可太不容易了。 三人割肉喂狗,看样子这肉应该是不好嚼,猎狗们吃的都极为困难。 狗吃肉的时候,解臣问赵军说:“军哥,这猪咋整啊?” “咋整?”赵军明白解臣的意思,眼下这野猪开完膛,估摸还有五六百斤呢,三人拽它不容易。 “咋整也得整啊。”李宝玉道:“这么大猪,也不能不要了啊!” 这野猪是李宝玉打的,那叫六百斤的野猪啊,多少老炮手一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大的野猪啊。 “咱仨给它往下拽。”赵军道:“这离山下也不远,咱给它拽到行车道上,完了小弟去开车。” “行,军哥。”解臣应了一声,然后又道:“不过这么大的猪,我婶儿是不是不让往家整啊?” 家猪太大了,肉都不烂呢,更何况野猪了?一上四百斤的野猪,肉烀两三个小时也不烂,嚼着就跟嚼木渣片子一样。 像这种老母猪,年轻时候一年一窝,肉就更难吃了。看黑虎嚼那肉片都费劲,就算给这野猪运回家,嘴越来越叼的赵家人、赵家食客也不能吃。 “咱给它送林场去。”赵军笑道:“完了上后勤找咱姐夫、找食堂主任,便宜喽嗖地就给这猪卖了。” 赵军此话一出,听得李宝玉眉开眼笑,这大野猪运到林场,他李宝玉脸上有光。 这时候的李宝玉,想起了在家赋闲的弟弟。李宝玉下定决心,回家以后一定花重金收买下李如海,让他出去帮自己宣传一波。 等猎狗都吃饱了,赵军三人用绳子绑着猪腿,往山下拽野猪。 这野猪开完膛,重量也超过五百斤了。三人喊着号子用劲,可也拽不动。 背对着野猪拖不到,三人就面朝着野猪,拽着绳子往后捎。 但一次捎个五六米,三人就得停下来歇歇。 等到林场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赵军三人找到后勤,周建军派人去张国庆。然后,解放车拉着野猪和猎狗来到了一食堂。 “宝玉,这野猪是你打的?”赵有财很难以置信,想他赵把头神枪无敌,可也没打过这么大的野猪啊。 “嗯呐,大爷!”李宝玉拉着赵有财,道:“你看呐,这还是猪王后呢!” 赵有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跟狗抢食的赵家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自古以来,就有无数山民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讨生活。 但从清末开始,军阀混战、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山民们讨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那个时候,鸟铳绝对称得上是神兵利器,家里有弓箭的都可了不得了。 没有称手的家伙事儿,就没办法去磕大野猪、大熊瞎子。 所以,赵军他太爷那辈和之前的跑山人,能打到二百野猪,那就是头子了。 从赵军他爷那辈开始,很多跑山人手里有了老洋炮。有经验的、有能耐的,就能以手中老洋炮猎熊、猎炮卵子了。 但老洋炮装弹困难,一枪不给猎物撂倒,人就可能有血光之灾。 所以,在赵军之前,永安林区炮手猎杀野猪体重的最高是五百八十斤。 这个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徐长林。而且这个记录,是四年前徐长林带着青狼杀下来的。 至于猎杀母野猪的最高记录保持者,一直是赵军他爷赵大柱。那老爷子曾在母猪林,猎过一头三百九十多斤的母野猪。 如今,永安林区猎杀野猪的最高记录,前两名是舅甥俩,第一是赵军猎杀的猪神,第二是王强猎到的近千斤野猪王。 而今天,永安林区猎杀母野猪的最高记录被李宝玉所打破。 一食堂,小仓库前。 赵军、李宝玉、解臣、韩大名四人抬起大秤杆子,秤杆子下吊着那头大野猪。 他们抬着这杆秤,张国庆拨动着挂在秤杆上的秤砣,可秤砣到头直接被撅了起来。 见此情形,一旁看热闹的周建军忙招呼道:“快放下,快放下。” 这显然是野猪的重量,超过了大秤的测量范围。 “哎呦我艹!”食堂主任张国庆,惊讶地低头看了野猪一眼,道:“这真是老母猪啊?咋这么大呢?” “没听宝玉说嘛。”韩大名笑道:“这叫猪王后。” “那也太大了。”张国庆嘀咕一句,然后抬头问赵军道:“大侄儿啊,要不给你算六百斤得了。” 凭张国庆的眼力和经验,他判断这头开完膛的野猪,得有五百大几十斤,但绝对不过六百。 只是当着周建军的面,张国庆想做个不他花钱的人情。 “张叔,别的。”赵军拒绝完,紧忙解释说:“这猪是宝玉打的,咱测准成的,让宝玉乐呵、乐呵。”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在旁憨憨一笑。杀下这头野猪,李宝玉这辈子都有的吹。 既然要吹一辈子,那就得整明白了,到底是多少斤。 “行。”张国庆闻言,抬手向仓库那边一挥,道:“那你们上仓库,给那地秤拽出来。” 韩大名在前带路,带着赵军三人进了仓库。 在外面等待的周建军,从兜里拿出石林烟来,这是今天早上他老丈母娘给的。 周建军先抽出两颗烟,散给赵有财、张国庆,然后才自己叼上一颗。 赵军四人从仓库往外推台秤的时候,张国庆一边抽烟,一边和赵有财说:“哎,有财?” “嗯?”赵有财一怔,就见张国庆笑道:“你说哈,这些孩子现在都这么出息了,你说咱还能不老吗?” 张国庆这话,纯是闲唠嗑,正常人这时候一笑,接一句“可不咋地”,然后几人回忆一下往昔,这嗑就唠得很好。 可赵有财听完,“哼”了一声,转身就回食堂去了。 “哎?”张国庆一愣,就听旁边周建军冲着赵有财背影说道:“爸,你冷,你赶紧回屋暖和、暖和。” 周建军这句话,是给赵有财、张国庆两人找台阶、圆面子。 张国庆知道这是周建军的好意,但他冲周建军一笑,道:“你老丈人这阵儿心眼子不顺。” “啊?”孝顺女婿周建军纯是关心赵有财,忙问:“张叔,我爸咋地啦?” “不乐意搁我们食堂干了。”张国庆对周建军说:“这一个多月都没咋好好上班,心长草了。” 张国庆这话,多少沾点告状了。周建军闻言咔吧下眼睛,却也没说什么。 他老丈人的事,哪是他能管了的? 这时,赵军四人已将那台秤拽了出来。去年称猪神,用的就是它。 大野猪往秤上一撂,足足五百七十五斤。要是没开膛放血、摘灯笼挂喂狗、割大腿给下套子的人留下,这头野猪生前体重得在六百六七十斤左右。 看到这个数,李宝玉乐得合不拢嘴。 “那个宝玉……赵军呐。”听说野猪是李宝玉打的,张国庆就想跟李宝玉算账。但一想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主事人是赵军,于是张国庆又叫了赵军的名字,道:“还是按六百斤算,两毛钱一斤。” “行。”赵军毫不犹豫地应道:“张叔,你说多少就多少。” 这个价,赵家帮可以接受。 这大野猪,肉没得吃。运回家以后,扒皮再剔下肉来,开完膛以后五百七十五斤的野猪,大概能出三百二十多斤的肉。 正常剔下来的野猪肉,拿到集上能卖五毛钱一斤。可这大老母猪的肉,肉丝极粗,人一看就知道炖着不好烂。卖的话,都卖不上五毛一斤。 按四毛钱一斤卖,三百二十多斤肉,卖一百二十多块钱。 赵家帮还差那几块钱了吗?他们一天都多忙了?谁有工夫去卖肉啊? 所以,赵军三人乐呵地把这头野猪卖了一百二十块钱。 拿到钱的哥仨,直接就把钱分了,一人四十,当个零花。 离开食堂,开着解放车随周建军去后勤仓库。前些日子听说他们要去河北,周建军特意找材料保管员,灌了六大桶汽油。 每桶汽油二百斤,够赵军他们跑个来回还有富裕。 四人将汽油装车,用苫布一盖,赵军三人与周建军道别后,拉着汽油和狗往家返。 当他们到家时,都已经过五点了。 解放车往门口一停,赵军、李宝玉下车撒狗,而解臣却往院里跑去。 解臣跑到房前时,正赶上王美兰推开房门。 “小臣。”王美兰问解臣道:“整着啥了没有?” “整着了,婶儿。”解臣道:“整着个野猪。” 说话时,解臣就往屋里走,他不是着急上厕所没带纸,而是看外头大灯笼没点。 “小梅呀。”一听打着野猪了,王美兰忙喊金小梅道:“你们赶紧准备,咱扒野猪。” 好些日子,家里都没从山上进货了。不进货,家里就没肉。 “婶儿,扒不了了。”这时,从屋里拿着蜡烛出来的解臣,对王美兰道:“那猪让我们卖了?” “卖了?”王美兰一怔,就听解臣道:“太大了,你不是不让往家整吗?” “多大呀?”在里屋逗小周到的王强一听,顿时起了好奇心。 “开完膛五百七十多斤。”解臣这么说,王强没觉得怎样,可解臣随后补充道:“还是个老母猪。” “啊?”王强被解臣的话吓了一跳,他下炕走到门口,惊讶地问道:“那么大的老母猪?” “嗯呢。”解臣点头,道:“那叫猪王后吧,老舅?” 说完,着急的解臣也不等王强回话,他推门就往外跑去,急点灯笼去。 听说赵军三人把野猪卖了,王美兰叹口气,道:“这咱晚上吃啥呀?” 原来还寻思,不管赵军打回啥来,这时候炖、焖是不赶趟了,但割块肉切薄片炒菜是没问题的。 “唉呀,姐呀。”王强笑道:“有啥吃啥呗,没肉咱还好几个菜呢。” 此时外屋地的靠边站上,摆着几个大盘子,里面是备好的菜。 但都是素菜,像白菜、木耳、青椒干、干豆腐、蒜薹、豆角丝之类的。 而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拽开,赵军没进屋却丢了一个麻袋进来。 “这啥呀?”王美兰拽过麻袋,打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 那麻袋里,装着猪心、猪肝,还有护心肉。 “妈,这回好了。”赵春在旁边笑道:“有荤菜了。” “可不咋地。”王美兰侧弯着腰,一手拽着麻袋边,一手伸进麻袋掏东西。 猪大肉柴,但不影响内脏。对护心肉的影响有一些,但却不多。 平常二百斤的猪,猪心、护心肉也就半斤左右。 而这头六百多斤的大野猪,猪心两斤、护心肉两斤半,它那一付猪肝更是将近十五斤了。 这么大一付猪肝,王美兰一只手拽都费劲,但王美兰反复就一句话:“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瞅给我嫂子高兴的。”金小梅拿大盆,装着猪肝准备拿回她家烀上。 听金小梅的话,王强笑道:“这好吃的,都是从狗嘴里抢下来的。” 王强此话一出,胳膊上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 大伙哈哈大笑,在西屋炕上补作业的赵虹往门口看了一眼。 “啪!”树条子抽在赵虹作业本上,紧接着李彤云的声音传入赵虹耳中:“瞅啥呢?别大人有啥热闹,你都想掺和!” 赵虹小嘴一撇,继续闷头写作业。 训完赵虹,李彤云看了眼门口,然后把头转向了窗户。 屋外,赵军用链子将黑虎拴上,解臣在隔壁院里拴小花。 这时,李宝玉从隔壁后院走过来,就听赵军问道:“给那小母狗子拴好啦?” 赵军口中的小母狗子,就是花妞妞的。别的狗一回家,都是往自己狗窝里钻,可花妞妞却是往其它狗的窝里钻。 “拴好了。”李宝玉笑道:“那家伙老不乐意了,吭吭唧唧的。” “特么欠揍。”赵军嘀咕一句,忽然身旁的黑虎,面向院外叫了两声。 “汪汪……”随着几声零散的狗叫,李如海回来了。 最近跑业务有功,金小梅也放开了对李如海的管制,这小子又能东家走、西家蹿了。 “呀!”一看自己弟弟回来,李宝玉从自家院翻墙过来,然后直扑李如海。 他的举动,吓了李如海一跳,李如海刚要往外跑,却被李宝玉一把揪住。 “你干啥呀?”李如海嚷道:“我没招你、没惹你……嗯?” 忽然,李如海注意到李宝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弟儿啊!”李宝玉笑呵呵地把钱递向李如海。 “你干啥呀?”李如海警惕地望着李宝玉。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李宝玉呵呵一笑,道:“哥有点事儿,想让你帮忙。” “啊……”听李宝玉这么说,李如海一笑,伸手接过李宝玉递来的钱。 李如海把钱一捻,顿时变了脸色,随即将其塞回李宝玉手中,没好气地道:“你打发要饭的呢?你瞧不起谁呀?” 赵军在一旁偷笑,回来的路上,李宝玉把兜里所有的毛票、分票都分了出来,准备拿这笔钱收买李如海。 “我特么……”李宝玉攥钱的手一挥,吓得李如海急忙要躲。 李宝玉的手高高举起,却是轻轻落下,他笑呵地在李如海肩膀上一拍,道:“你别嫌乎少呀,这哥给你买冰棍的钱。那啥……我还有大票呢。” 说着,李宝玉从裤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 这是卖野猪分的钱,在车上的时候,赵军就说那点儿零钱不可能买通李如海。 “这行了吧?”李宝玉从中抽出一张,将其递向了李如海。 李如海却仍未接钱,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宝玉,问道:“你搁外头搞破鞋,让我嫂子知道啦?” “我俏丽……”李宝玉下意识地就要骂人,却被赵军一把拉住。 李宝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怒斥李如海,道:“你说啥呢?你虎啊?” 听到动静,解臣忙从李家院翻过来看热闹。 这时,李如海仍是一脸严肃,问李宝玉说:“你上山打枪,给人家老牛磕死啦?” 赵军:“……” 这下子,赵军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说啥呢?”李宝玉没好气地说李如海,道:“你就不能盼着你哥点儿好啊!你哥今天磕着大野猪了。” “大野猪?”李如海问道:“多大呀?” “六百多斤的老母猪,那叫猪王后……”李宝玉吧啦吧啦地和李如海说了一大堆,最后把大团结往李如海手里一拍,道:“你赶紧写段书,完了年前开联欢会,你好好上台讲讲。” 李如海嘴角一扯,道:“上回你拿棒子满院撵我,说我再叭叭你,你就打折我腿。” “哪回呀?”李宝玉问,李如海道:“就我讲你小八戒那回。” “啪!”李如海话音刚落,后背上就挨个李宝玉一下。 “记着哈!”李宝玉指着李如海手里的大团结,道:“你哥人送外号擒熊大金刚!”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没有坑自己挖 自己挖完自己挑 以前赵军一天就三四头野猪、两三只狍子、一两个熊瞎子地往家整的时候,王美兰从来不会因为没有荤菜而发愁。 但最近这两天,因为家里没有肉,王美兰竟然焦虑起来。 要是只有四五口人吃饭也就算了,可他家跟小食堂似的,每天晚上男女老少二十来口,全是素菜那也说不过去呀。 一想到这儿,王美兰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赵有财来。 要不是赵有财装大方,非让王美兰给陶大宝、李老五拿东西,王美兰也不会把家里的驴肉、牛肉、马肉分了。那两麻袋肉,咋也够家里吃几天。 大伙都劝王美兰,都说有什么吃什么就好了。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帮人又都是无肉不欢的主。 所以最近这几天,一到有集的时候,赵玲、徐春燕就往集上跑。 前天徐春燕就买回来二十斤牛肉,而今天赵玲她们本来还要去赶集,但王美兰却说赵军上山了,大伙在家等着吃肉就行了。 还好赵军拿回来猪心、护心肉和一付野猪肝,这才没让王美兰失望。 猪心和猪肝都被金小梅拿到了她家,猪心用刀割开,和猪肝一起下到清水里烀。 可这两样东西不能一起出锅,等水滚开,金小梅用葫芦瓢擓凉水,顺着锅边淋了一圈。 等水再滚开,金小梅将猪肝捞在大盆里,然后从锅里往出舀热水,倒在盆中用热水将猪肝焐到熟透。 剩下猪心继续在锅里烀,等烀熟了拿出来切片,然后一半用大葱炒、一半用辣椒干炒。 赵家外屋地,王美兰在大锅前挥动炒勺,黑白菜、溜干豆腐、蒜薹炒护心肉、酸菜炒护心肉一一出锅。 而就在王美兰炸花生米的时候,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上班的人回来了。 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李大智两口子,还有仍没回家的周建军。 赵有财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饭盒。 赵有财已经很久没从食堂往家拿东西了,他不是没得拿,而是不想拿。 他最后那两次从食堂往家拿肉、拿鸡蛋的时候,他家里跟摆席似的,整一桌子好菜。 而今天,赵有财知道家里没肉了,就又把网兜饭盒拿了起来。 并且回到家的赵有财,都没像往常一样,进院就去稀罕二黑,而是直奔家门。 “哎呀!”看到赵有财拎着网兜饭盒进屋,正往盘子里捞花生米的王美兰,瞬间眼睛一亮。 要搁往常,王美兰真不在乎赵有财从单位拿回来的这点儿东西。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儿子一天太忙了,没工夫总上山去取(qiu)肉。 “拿回来的啥呀?”王美兰问,赵有财没吱声,只把网兜饭盒递给了王美兰。 王美兰一手提住网兜,一手端着盛花生米的盘子,回手交给徐春燕,道:“燕儿啊,往里撒点儿咸盐面。” 待徐春燕接过盘子后,王美兰将网兜饭盒放在灶台上,从中拿出在上面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块五花肉。 “这肉挺好啊。”王美兰看了一眼,惊喜道:“哪儿来的?” 这时,跟着进屋的周建军笑道:“下礼拜下头小林场有来学习的,完了今天后勤整了半扇猪。” 听周建军如此说,王美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爸这一天呐,啥都往家划拉。” “没事儿,没事儿。”周建军笑道:“谁吃不是吃啊?” 王美兰一笑,将装五花肉的饭盒扣好放在一旁。都这时候了,再做五花肉,那得几点能吃饭了? 紧接着,王美兰又从网兜里拿出另外一个饭盒。 王美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肥肉。 这是挨着五花肉的那块肥肉膘。 这时,脱下外衣的赵有财从里屋出来。他一出来,就问王美兰说:“今天咋就整这么几个菜呢?” 赵有财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赵玲扶着门,金小梅端着个大盆进来。 大盆里装着焐熟的猪肝和烀熟的猪心。 “这还有俩菜呢。”王美兰笑道:“一会儿给那猪肝掰了蘸蒜酱,完了给那心眼儿搁辣椒扒拉、扒拉。” 这边吃猪肝不流行熘肝尖,就是像金小梅那样将猪肝用热水焐熟了。这样的猪肝很嫩,然后掰成小块蘸蒜泥、酱油。 “那你放那儿,我炒。”赵有财说着,就开始挽袖子。 赵有财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你炒?”王美兰也是瞪大了眼睛,道:“不用你呀,你都上一天班了,你快进屋歇着去吧。” “没事儿。”赵有财看了眼王美兰炸花生米剩的底油,道:“你闪开这儿吧,我给那菜扒拉出来,完了我再整个冰酥白肉。” “啥?”大伙一听,更惊讶了。 而这时,结束今天学习的孩子们,垂头丧气地从西屋鱼贯而出。 跟在最后的李彤云听到赵有财的话,这姑娘脱口问道:“赵大爷,你会做冰酥白肉?” “嗨呀!”此时的赵有财,两边袖子都已经挽起,他从一旁拿过炒勺,对李彤云笑道:“闺女,你就上屋等着吃去吧。” 这年头在林区、农村,根本见不着锅包肉。甜品菜除了挂浆地瓜,就是冰酥白肉。 而且就这两道甜品菜,也不是随便就能吃的。尤其是冰酥白肉,得是有身份、有条件的人家,办大席才能上的。 “那我帮你忙活、忙活呀?”王美兰一看赵有财是真要出手,便问道:“我给你和(huo)个糊(hu)啊?” “不用你和。”赵有财道:“你给我抓仨鸡蛋清就行。” “那行。”王美兰闻言,急忙拿来三个鸡蛋和两个小碗。 她将鸡蛋皮磕开,将鸡蛋往另一只手里一打,随着鸡蛋清顺指缝流进一个碗里,鸡蛋黄被王美兰放在另一个碗中。 就这样,王美兰取了三个鸡蛋的鸡蛋清。 “姐夫。”女人们都在旁边围着偷师学艺,赵玲见状忍不住问赵有财道:“那鸡蛋黄不要啊?” “那能不要吗?”赵有财说:“留着明天炸酱呗。” “不是,姐夫。”赵玲追问道:“我是说,为啥不一堆儿和糊里呀?” “鸡蛋黄打里,炸完了该不酥了。”赵有财简简单单的一句解释,让女人们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赵有财飞快地把猪心改刀切片,然后将其与泡好的辣椒干炒在一起,香气瞬间弥漫。 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中,猪心炒青椒出锅。 “刷锅!”赵有财吩咐一声,便往旁边去和糊,王美兰刚要上前,就有徐春燕主动抢过刷锅的活儿。 赵有财从碗架里拿着一个小盔,从装淀粉的坛子的中擓出几大勺土豆淀粉。 这年头,赵军家这边只有这种淀粉,俗称叫粉面子。 赵有财用鸡蛋清搅粉面子和糊时,徐春燕那边已经把锅刷完了。 一旁的王美兰,把赵有财带回来的那块肥肉放在菜板上,然后问赵有财说:“我给你把肉切喽?” “切吧。”赵有财一边和着糊,一边道:“完了往锅里热上油。” “我来!”金小梅主动揽活儿,又问赵有财说:“大哥,熊瞎子油行吗?” 赵家除了熊油,还有豆油呢。 物以稀为贵。 在金小梅看来,豆油比熊油更好。所以当赵有财要做好东西的时候,金小梅下意识地认为用豆油更好。 “行。”可赵有财却道:“熊瞎子油更好。” 金小梅拿过一个坛子,从中擓出一勺勺凝固的熊油下到锅中。 随着油化开、烧热,油锅底咕嘟起小泡,王美兰那边已经肥肉切好。 那一条肥肉,被王美兰切成薄片,转圈码在一个盘子里,放到了油锅旁。 这时,赵大师傅端着和好的糊过来了。 “哎呀!”赵玲跟王美兰夸赞道:“你看我姐夫这糊和的,真好。” 这年头,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炸东西。挂糊炸,那就更少见了。 所以,会挂糊的人都不多。不像二三十年后,只需一句“和成酸奶状”,大伙就都知道是什么样了。 赵有财拿筷子夹起一片肥肉,将其往糊里一蘸,然后把挂糊的肥肉下到油锅里。 “滋啦……” 挂糊的肥肉周围冒泡、瞬间膨胀,变得金黄。 一片又一片,很快锅里就飘满了金黄的肉块。 赵有财拿过笊篱,将肉块捞在大号的搪瓷盘子里,然后吩咐道:“加柴火,稍微大点火。” “我来吧。”王美兰双手抓过一小捆,小拇指粗细的树枝,将其塞在了灶坑里。 就听灶坑里“呼”的一声,树枝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随着锅里油面冒烟,赵有财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用笊篱将炸过一遍的白肉推下油锅。 只听“滋啦”声响,复炸不过五秒,赵有财马上又将肉块捞出。 可这次就不往搪瓷盘子里装了,赵有财让徐春燕拿来个大盆,将控完油的肉块倒在其中。 然后不用赵有财吩咐,就有金小梅上前,准备动手将锅里的油捞出。 “弟妹,都擓出来哈。”赵有财叮嘱一声,金小梅紧忙答应。 这时赵有财忽然发现,自己在家做饭,可比在食堂做饭还带派。 在食堂做饭,顶多一个徒弟伺候自己。在家做饭,这么多人围着轮流伺候。 金小梅把锅里油捞的差不多,赵有财往锅里倒了少半瓢水。 “给我拿白糖。”赵有财一声令下,就听有人喊道:“我去,我去。” 众人一看,接差事的竟然是解孙氏。 等她抱着糖罐子回来,解孙氏将其往灶台上一放,对赵有财笑道:“妹夫,你好好做着,我学会了,我回家给我大孙儿做。” 赵有财瞥了她一眼,解孙氏笑呵将罐子盖打开,赵有财一手抓着糖罐子,直接往锅里倒糖。 看到赵有财的动作,女人们纷纷往前凑。只见赵有财拿着炒勺,在锅里顺时针的连续搅动。 这个跟做锅包肉还不一样,锅包肉是等糖醋汁炒好了,把肉往锅里倒。 这个是等汁炒好了,从锅里擓往肉里倒。 只见赵有财一手抓着装肉的盆边,一手从锅里往出擓那熬好的糖汁。 一勺糖汁淋到盆里,赵有财一手抓着盆颠动,就像炒菜颠锅一样,翻动着盆里的肉块。 接下来就见赵有财一手擓糖汁往盆里淋,一手抓盆不住地颠。 随着锅里糖汁擓的差不多了,盆里原本金黄色的炸块肉上挂了白色的糖霜。 这就叫冰沙白肉。 “好啦。”赵有财将盛肉的盆往灶台上一丢,大步向碗架旁的洗手盆走去。 “来,来,来!”王美兰将冰沙白肉分出一半在之前的搪瓷盘里,招呼众人道:“赶紧上桌,这玩意得赶紧吃。” 赵大师傅一展身手,获得了一致好评。他做的冰沙白肉,又酥又脆,甜香不腻,被大伙吃的一块不剩。 酒足饭饱,赵军亲自开车送赵春一家回永胜。明天是周六,按照约定赵春得带孩子回去,让周春明下班回家就能看见孙子。 今天没追上那熊霸,所以明天赵军要早走,晚上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所以,就今晚送赵春一家回去。 赵军四人走后,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残局,便以家庭为单位各回各家。 大姑娘、大姑爷都走了,赵有财又回到了东屋。当他坐在炕沿边洗脚时,已经躺在被窝里的赵娜忽然打了个饱嗝。 “这孩子……”王美兰笑道:“晚上可是没少吃。” “我爸做的白肉好吃。”赵娜夸了老父亲一句,赵有财得意一笑,搬起小腿用抹布擦干脚上的水。 “这厨师是不一样哈。”王美兰笑着调侃赵有财,道:“就是比我们做的好吃。” 赵有财冲王美兰一笑,道:“兰呐,你要说好吃,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你净说那啥话。”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不上班啊,你天天给我做饭?” “那我就不上班了呗。”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忙道:“你别扯犊子,你不上班干啥去?” “我搁家帮你忙活呗。”赵有财道:“儿子一天也挺忙的,过两天还得上河北。那家里啥的,光靠强子也不行啊。” “啧!”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吧嗒下嘴,低头不去看赵有财,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只见王美兰低着头,道:“那你不上班,你工作咋整啊?” “我那啥……我也跟儿子他们干营林保卫去呗。”赵有财道:“完了也不用上班,我就搁家帮你忙呗,没啥事儿啥的,还能给你做做饭伍的。” “哎呀!”王美兰紧皱眉头,抬起手做了个使手背擦鼻子的动作,挡住了嘴,道:“我们一天也不轻巧啊,那给强子干的直激恼,说干这个还不如上班。” “他、他那不定性。”赵有财道:“他那一天跟心长草似的,咱不用他了,我搁家帮你多好啊。” “你帮我,那当然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美兰不再掩饰脸上的笑意,道:“但你不说,你不跟我们掺和吗?” “唉呀!”赵有财叹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口气,道:“那我能看你挨累嘛,两口子还不得帮你分担、分担嘛。” “啧!”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把身一拧,面向赵有财时,伸手在赵有财胳膊上一打,笑道:“要么说呢,还得是我老头儿。” 赵有财:“呵呵……”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被赚进商会的赵有财 到永胜一来一回也快,当赵军从永胜回来的时候,赵有财正盘腿坐在炕上,向王美兰描述他在家帮工的美好的前景。 最近王美兰也感觉确实是缺人手,所以耐心地听着赵有财絮叨。 直到听见开门声,王美兰急忙从炕上下地,抓过她早已准备好的账本,对赵有财说:“你哄闺女睡觉哈。” 说完,王美兰便往西屋而去。 即便王美兰这个会长是众望所归,但儿子始终是她的主心骨。 “儿啊。”王美兰一到西屋,便把手中账本递给赵军,道:“你看看今天这账。” 赵军将棉猴挂在门后,伸手接过账本时,随嘴问道:“今天咋样儿啊,妈?” “今天可不赶头两天。”王美兰摇头,道:“皮张跟熊胆总共才一万出头儿。” “行啊,妈。”赵军笑道:“再那么收,咱借的钱都不够了。” 王美兰闻言也是一笑,而此时赵军想到了什么,他将账本放下,从挂在墙上的挎兜子里掏出一个布包。 在王美兰的注视下,赵军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猪肚儿。 赵军随手将楚安民送他的《参考消息》拽过来一沓,然后对王美兰说:“妈,给我往桌子上铺两张报纸。” “哎,哎!”王美兰紧忙照办,然后就见赵军把那猪肚放在报纸上,然后用小刀从里面往下刮猪砂。 “哎,儿子?”王美兰惊讶地看着赵军操作,问道:“这猪砂咋这样儿的呢?” 和前两次的猪砂对比,这回的猪砂血红、血红。 “这猪不一般呐,妈。”赵军继续刮着猪砂,嘴上说道:“这猪啊,正经得活挺长时间了。没有十年,也得有八年。” “我说呢。”王美兰附和道:“那肝乎快十五斤了。” 就在娘俩说话的时候,赵有财推门进来了。 王美兰转头看他一眼,问道:“俩闺女睡着了?” “嗯呐。”赵有财道:“你一不搁屋,那俩丫头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他这么说,王美兰白了他一眼。那俩孩子睡不着,全怪他赵有财在那儿磨磨唧唧。 “这整啥呢?”这时,赵有财把目光投向赵军手上的工作。 正在刮猪砂的赵军,左边是一双前爪搭在桌子上的小猞猁,右边是坐在那里看着赵军操作的小黑熊。 赵有财这一问,赵军、小猞猁、小黑熊一起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杀那野猪,杀出猪砂来了。”赵军回应了一句,便继续闷头干活。 赵有财也凑了过来,看着赵军将血红色的猪砂都刮到了报纸上。 自己刚摸过猪肚,赵军就没让王美兰动手,他下炕把猪肚送到了外屋地。等赵军回来的时候,赵有财已托着报纸,将猪砂举到了高处。 刚取出来的猪砂有点湿,需要晾干了才行。赵军家里孩子多,还有两个不太懂人事的小家伙,所以就把猪砂放到了炕柜最上面。 “妈。”这时,赵军对王美兰说:“我们走前儿,你帮我想着,给这几回打的猪砂都卖了。” “败家玩意。”赵军话音刚落,还没等王美兰说什么,赵有财就怼了他一句,道:“那好玩意,你卖它干啥呀?再等用的时候,你买都买不着。” “我用它干啥呀?”赵军反问一句,然后说道:“咱消炎用土霉素多好啊?再说了,咱又不是大夫,谁会用这玩意啊?” 赵军这么一说,赵有财不吭声了。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才对赵军说道:“行,儿子,妈给你想着。那啥……咱自己杀的那些熊瞎子胆,也都卖了呗?” “卖!”赵军斩钉截铁地说:“我江奶不给过咱一个打开的吗?给那个留着,以后有啥事儿就够用了。完了仓房里挂那些熊胆,咱都给它卖了。” “那行,儿子。”王美兰道:“你走前儿,我头一天都给你装好了。” “嗯呢。”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对赵有财说:“爸,我要不在家,家里就得你多费心了。” 赵军说这话,只是想做个铺垫。可没想到的是,他刚说完就听赵有财道:“那你就不用管了,你们出门,我搁家照顾着。” “嗯?”赵军听出赵有财这话有些不对,王美兰在一旁笑着对赵军说道:“儿啊,这回你爸可支持咱娘俩了。” “啊?”赵军一怔,但见王美兰冲他眨了下眼,赵军忙顺着说道:“咋地了,妈?” “你爸。”王美兰手往赵有财那边比划一下,然后说道:“心疼咱娘俩太忙了,要在家帮咱分担、分担。”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配合地扬起头。 “哎呀,那可太好了。”赵军惊喜地看着赵有财,问道:“爸,你要跟食堂请假呀?” “请什么假呀?”王美兰伸手扒拉了赵军一下,然后说道:“你爸跟场里那个……什么场长?” “保卫的阎场长。”赵有财接了一句,王美兰连连点头,继续对赵军说道:“你爸都跟他说好了,他手里那个营林保卫的名额给你爸,完了你爸就能在家帮咱们了。” “哎呀!”赵军闻言,故作惊讶地看向赵有财,问道:“爸,那时间长了,你在家能待住吗?我老舅在家干这几天,那都激恼的。” “那咋不能呢?”王美兰抢在赵有财之前替他回答,并学着赵有财之前说的话,和赵军说:“你老舅那人不定性,他哪赶你爸呀?” 赵军闻言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之前他跟王强商量,让赵有财回家来帮忙。可还没等他实施呢,赵有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就好比跑山人要上山套狍子,钢丝套还没准备好呢,那傻狍子自己就跑家来了。 “你爸多有经验呐。”此时王美兰仍给赵有财戴着高帽,道:“是皮张啊,还是熊胆呐,他看一眼就认识。完了你爸还说了,他要在家,还能给咱做做饭伍的。” “哎呀!”赵军闻言,很是惊喜地看向赵有财,道:“爸,那可太好了。就你晚上做那俩菜,我都没吃够。” “是吧?”赵有财根本都没有答话的机会,赵军那边话音刚落,王美兰就附和道:“你老妹妹刚才躺被窝还打个嗝呢,这都长时间了,那孩子属今晚上吃的最多呗。” “是,是。”赵军道:“妈,你看哈,就你炒那几个菜,不都剩了吗?完了你看人我爸炒那猪心,那连辣椒都吃了了。” “可不咋地……”王美兰刚开口,话茬又被赵军抢过去,道:“妈,我爸要在家,咱别的不说。就我俩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伙食这要以跟上,那可妥了!” “听见没有。”王美兰手背磕在晕晕乎乎的赵有财肩膀上,道:“家里可就指你了。” “啊……”赵有财迷迷糊糊地道:“那……那没问题。” “没问题就行。”王美兰一笑,问赵军说:“儿啊,你们明天还撵那熊瞎子去?” “那得撵呐。”赵军叹了口气,道:“不过明天啊,高低得让我老舅去了,小臣还是没经验呐。” “今天不是那啥嘛。”王美兰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思,帮着解释说:“有要来卖熊胆呢,那小臣搁家也不行啊,他认识啥呀?这才给你老舅留下的吗?” “嗯呐呗。”赵军道:“我老舅有点儿不是心思了。” “你看,要么你爸说他心不定呢。”王美兰道:“这有特殊情况,他还非得要走呢。那平常没事儿前儿,他要上山,我还能不让他去呀?”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小眼睛瞬间一亮。 …… 第二天一早,赵有财五点多就起来,他端着小盆到豆腐坊换了大豆腐。 从豆腐坊回来,赵有财就把豆腐炖上了。 赵军、王美兰同时从东西两屋出来,王美兰略带歉意地说:“唉呀,今天起来晚了。”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一笑,道:“我看你睡挺香的,我就没招唤你。” “妈,你看我爸。”赵军笑着对王美兰说:“提前进入角色,这就开始给咱做饭了。” “呵呵……”一家三口齐齐一笑,赵有财笑着一摆手,道:“你娘俩洗脸去吧,那热乎水我都灌暖瓶里了。” “哎!”王美兰乐呵应了一声,然后对赵军道:“结婚二十来年了,你妈第一次享受这待遇。” 饭菜出锅,赵有财往大锅里添了水,将提前洗好、切块的土豆、窝瓜倒在锅里。 然后,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坐在炕上吃饭。 大豆腐炖土豆往饭里一拌,配上点辣椒咸菜,赵军唏哩呼噜地扒拉了两碗饭。 这属于赵军的正常饭量,可就这,王美兰还夸赵有财呢。 “你看,儿子吃的多香。”王美兰笑着对赵有财说:“还是你做饭好吃。” 赵有财哈哈一笑,而这时赵军撂下筷子,一边准备下炕,一边对赵有财说:“爸,你吃着,我出去喂狗。” “别,别。”赵有财紧忙拦住赵军,道:“儿子,你吃完饭歇会儿,完了收拾、收拾该走了。爸把这口吃完,我出去喂狗。” 说完,赵有财端起碗,往嘴里扒拉着菜饭。 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眼,娘俩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兰呐,你收拾吧哈。”赵有财撂下饭碗,给王美兰留下句话,下炕就往外屋地走。 将狗食盛在大盆里,赵有财抱着盆就出了屋。 躺在炕上的赵军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对王美兰说:“妈,今天小飞来给送钱,完了你看看留他们吃顿饭。” “儿子,这事儿你放心。”王美兰道:“家没有旁的,还有大鹅呢。” “嗯,是。”赵军生怕王美兰来一句“家没有旁的,还有驴呢”。 “钱啥的,妈你当面儿该查就查,这不用不好意思。”赵军叮嘱王美兰说:“这是咱跟他们大队上借的钱,不涉及到个人。” “嗯呐,妈知道。” 就在娘俩商量事的时候,赵有财正在屋外喂狗。一勺狗食盛在盆里,青龙低头舔食,赵有财一手摸上青龙后脑,笑道:“吃吧,吃吧,过阵子你又能跟我上山了。” 说到这里、想到这里,赵有财忍不住哈哈一笑。 “汪!”忽然,青龙抬头一叫,把赵有财吓了一跳。 “嗷嗷嗷……” “汪汪汪……” 不是青龙要咬赵有财,而是来生人了,院子里狗都冲外面叫着。 赵有财向院外望去,只见一头老牛出现在院门口。 赵有财一怔,就见牛后面拉着爬犁。而赶爬犁的,正是他的好兄弟张利福。 “二哥,你给我看狗啊。”张利福勒住爬犁,冲赵有财大喊一声。 “别叫唤了!”赵有财呵斥了狗一声,然后大步向院外走去。 “老六,你吃没吃饭呢?”赵有财问,张利福道:“我吃完来的,二哥。” “给老牛……”赵有财下意识地想让张利福把牛拴在门口的桩子上,但他话没说完,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赵有财向张利福一甩手,指着道对面的大树,道:“拴那边去,完了咱哥俩上屋。” “我不进屋了,二哥。”张利福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摆着鞭子,拒绝道:“我来说点事儿,说完我就走。” 张利福话音刚落,赵家房门打开,赵军从屋里出来,冲院门口喊道:“爸,你跟我张叔进屋啊。” “军呐,我不进去了。”张利福喊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别看他大舌头浪迹的,说话还挺快,这时候赵有财拦他就拦不住了。 等他喊完了,张利福看向赵有财问道:“咋了,二哥?” 赵有财嘴角一扯,只使眼皮夹了张利福一下,但却什么都没说。 “张叔。”赵军到张利福面前,问道:“咋地啦,咋不进屋呢?” 从窗户看到张利福来,赵军就猜他八成有山牲口的消息要对自己说。 果然,张利福道:“军呐,我们屯子那白老鬼,在窝棚让熊瞎子给掏了。” “啊?”赵军闻言,瞬间想到了邓照山和秦大江之死。 于是,赵军忙问:“张叔,他窝棚在哪儿啊?” “在112往109去那偏岔子底下。”张利福此言一出,赵军脸色一变,道:“没有护林员告诉他,那边窝棚不能住人了吗?” 发现邓照山死的那天,赵军在山上就跟刘金勇说了。让他给护林员的小队长带个话,让护林员结伴通知附近楞场、窝棚,让大伙小心熊霸袭击人。 尤其是住窝棚的,最好回家躲几天。要说秦大江,那是没来得及通知到。可这都过去两天了,那什么白老鬼应该收到信儿了。 “好像说是有吧。”张利福道:“他们爷俩没当回事儿,再加上有两个套子没溜……” 赵军一听就明白了,氓流子家里困难,舍命不舍财。再加上人都有侥幸心理,认为倒霉事不会临到自己头上。 “那俩人伤咋样啊?”这话是赵有财问的,他从张利福的话中分析出,那白老鬼爷俩肯定有一个没事儿。要不然昨天晚上被熊瞎子掏了窝棚,今天早晨咋就传下消息了? “白老鬼一个胳膊让咬折了。”张利福说:“他儿子没啥事儿,连夜给他爹背下的。刚才进屯子一吵吵,大伙儿就都过去瞅去了。” “张叔。”赵军问张利福说:“你能找着他窝棚不得?” “能啊。”张利福如此说,赵军再问:“你今天有事儿不得?” “没啥事儿。”张利福反问:“军,我跟你去呀?” “张叔,你回家送爬犁。”赵军道:“完了你就在家等着,等我接你去。” “好嘞。”张利福一拽缰绳,对赵有财道:“那我走了,二哥。” 赵有财嘴角一扯,却见赵军转身奔屋里走去,赵有财抱着狗食盆紧忙跟上。 “儿子!”赵有财叫住赵军,道:“爸跟你去呀?” “爸,你赶紧喂狗去吧。”赵军一句话,让赵有财硬生生停住脚步。 正当他一双小眼睛盯向赵军的时候,就听赵军又道:“你今天赶紧上班,给你工作的事儿处理了。完了那啥……以后再说呗,以后有的是机会。” “哎,好嘞,儿子,爸知道了。”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脸上露出笑容。 第一百四十五章 钱丰枪足 等待起飞 赵有财屁颠、屁颠地继续喂狗,赵军进屋收拾东西,准备上山打围。 看到赵军回来,王美兰问道:“儿啊,你张叔咋没进屋呢?” 赵军将张利福的来意一说,听得王美兰唏嘘不已。 “儿啊,你们一定得注意安全。”王美兰叮嘱赵军说:“像你说的,这熊瞎子邪性啊。” “嗯呐,妈,我知道。”赵军应了一句,然后对王美兰说:“妈,你今天想着抽空上屯部,往向阳打个电话,完了再给我赵叔打个电话。” 赵家商会的河北之行,赵军是这么打算的。当天出发,中午到向阳屯解臣家里落脚。 在解臣家休整一下午,补上一觉。然后半夜出发,争取在第二天晚上抵达葫芦岛,直接去赵威鹏家做客。 赵军这样计划,不是他爱麻烦人,而是他们拉着一车货,住招待所什么的怕不安全。 先住解臣家、再住赵威鹏家,主要图的就是一个安全。 这样安排行程,赵军一行人在第三天的时候,就能达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河北常山辛集。 “儿子,那我咋说呀?”王美兰问,赵军道:“妈,你跟我解大嫂说,我们后天中午过去。完了跟我赵叔说,我们大后天晚上到。” 上谁家去,得提前跟人打招呼,看人家是否方便。 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应道:“行,儿子,我知道了。” 王美兰说完,眼看赵军要回屋,她忙叫住赵军问道:“儿子,那妈今天磨米去呀?” 上次赵威鹏走了以后,赵有财念叨说,给赵威鹏拿两袋大米好了。 这次赵军三人过去,怎么也不能空手去。于是,就想像赵有财说的,准备给赵威鹏拿上几袋大米。 而他们吃米,都是现吃现磨,像赵军家人多,一次就磨二百斤。正常的三五口之家,一次磨五十斤就够。 “妈,这活儿不用你干。”赵军说着,往窗外瞟了一眼,然后才对王美兰说:“明天礼拜天,让我爸、我李叔他们磨去。”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抿嘴一笑。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声声狗叫。 “嗯?”赵军顺着灶台旁的窗户往外一看,只见一辆挎斗子停在院门口。 赵军见状,急忙推门往外跑。而当他出来的时候,赵有财已经迎到了院门口。 “金勇啊。”赵有财问道:“今天这么闲着呢?” 驾驶挎斗子的,正是永安林场保卫组长刘金勇。 “闲啥呀,赵哥?”刘金勇翻身下车,指下了挎斗子上的大箱子,道:“我给你儿子他们送装备来了。” 永安林区的营林保卫组需要枪支弹药,此事由山河林业局报给武装部。然后武装部给他们批了六棵半自动步枪,外加五百发子弹。 “啊?”一听发装备,赵有财大喜,道:“给我们送装备来啦?” 他赵有财即将成为营林保卫组的一员,他认为这装备肯定有自己一份。 刘金勇没听出赵有财话中的猫腻,只一笑道:“嗯呐,昨天批下来的。这不寻思赵军他们需要这些装备,我赶下班就给送来了。” 刘金勇说话时,赵军从屋里出来,他跟刘金勇、赵有财将装枪的箱子从挎斗子上搬下来。 然后,刘金勇从挎斗子里面拎出一个很大的方块纸包,这里面装的是子弹。 “行啦,赵哥、赵军,我回去啦。”刘金勇放下东西就要走,赵有财闻言忙招呼刘金勇进屋,但被刘金勇拒绝了。 刘金勇昨晚值夜班,现在又困又累还没吃早饭。也就是考虑到赵军他们要去追那掏窝棚的熊霸,刘金勇才急着把装备送来。 送完装备的刘金勇,此刻就着急回家了。 这时,西院出来李家父子,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纷纷和刘勇打招呼。 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刘金勇与众人告辞,然后骑上挎兜子离去。 送走了刘金勇,赵军、李宝玉抬起那大箱子就往屋里跑,赵有财、李大勇、李如海随后也跟着进了屋。 王美兰在东屋照顾两个小丫头吃饭,赵军等人呼呼拉拉地进了西屋。 赵军、李宝玉兴冲冲地将那大箱子往炕上一放,掰开两边扣锁,将箱子打开以后,就见六棵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正安静的躺在箱子里。 “哎呦我艹!”五人就连岁数最小的李如海,看到这些枪的一瞬间,那眼睛都亮了。 男人,哪有不喜欢枪的? 一人抄一棵半自动在手,摆弄着、比划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哥哥。”李宝玉摸着半自动枪爱不释手,对赵军说:“这也太像样儿了!” “宝玉!”赵军抬手往屋外一指,道:“你去放个双响子,给老舅、小臣招唤来。”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将手里的枪往肩上一挎,背着就要往外走。 他刚走到外屋地,就见王美兰从东屋出来,对他说道:“宝玉,再搁门口点块松明子。” “好嘞,大娘。”李宝玉美滋滋地背着枪出屋,王美兰走到西屋门口,看着眉开眼笑的几人,笑道:“看给你们乐的。” “妈。”赵军拉着王美兰进屋,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两棵半自动步枪,道:“等永兴来人,你把左边这枪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去。” 以前没枪,就找人借。如今火力充沛,借人家的枪也该还了。正好今天永兴来人送钱,赵军就准备让他们顺手把枪捎回去。 这时,赵军又指了下右边那棵半自动步枪,对王美兰说:“妈,你上屯部前儿,把这枪给我赵叔送回去。” “行,儿子。”王美兰应道:“妈,记住了。” “听……嘡!” 王美兰话音刚落,双响子在赵家院外窜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响。 双响子一响,在江家跟老太太、解孙氏一起吃饭的解臣,把吃剩一半的包子叼在嘴里,然后起身下炕,套上棉袄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吃完早饭倒在炕上抽烟的王强,整个人瞬间弹起,慌忙下地蹬鞋。 “媳妇儿,媳妇儿!”躺在炕上的张援民大声呼喊,在外屋地刷碗的杨玉凤,没好气地问他:“你喊啥呀?” “你没听放炮吗?”张援民反问道:“咱兄弟招唤我们几个过去呐!” “那也不是招唤你呀。”杨玉凤说:“咋地,你还能下地呀?” “你懂个六啊?”张援民望着窗外,一脸惆怅地说:“咱兄弟一放炮,就好比那聚将鼓。” “什么玩意?”刷完最后一个碗的杨玉凤出现在屋门口,在一旁收拾书包的小铃铛暗自发笑。 而这时,张援民道:“丁奉擂鼓聚众将,如有不到者,军法从事。” 杨玉凤知道张援民又在白话小人书里的片段,当即一撇嘴,道:“那你去不了,让咱兄弟给你砍了得了。” “呵呵……”小铃铛呵呵直乐,张援民无奈地瞪了杨玉凤一眼。 忽然,小铃铛一愣,紧接着手指窗外,回头冲杨玉凤喊道:“妈!妈!我赵奶点松明子了。” “啊?”杨玉凤一怔,紧走两步进屋到炕沿边,她只往窗外看了一眼,便招呼小铃铛说:“闺女快穿衣服跟妈走!” 说完,杨玉凤去拿自己棉袄和围巾。 娘俩在张援民幽怨的目光中穿戴整齐,然后就听杨玉凤对他说道:“那啥……那个铃铛她爸呀,你自己搁家待一会儿啊,我去看看老婶儿有啥事。” “那个……”张援民好像是要说什么,但杨玉凤拉起小铃铛就走。 从家出来,杨玉凤、小铃铛碰到了李大智一家三口。这一家三口有俩上班的,剩那个也是大姑娘,所以他们很早就吃完饭了。 一行人到赵家时,王强、解臣已经到了,几个人摆弄着枪,别提多开心了。 “大外甥。”王强手拿半自动对赵军说:“有这枪,我那枪可以淘汰了。” 赵军闻言,看向李如海道:“如海呀,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大哥,你说。”李如海起身,就听赵军道:“老舅那棵枪,还有放你家那挂管,你在外头搭搁、搭搁,找人都给卖了。” “大外甥。”听赵军如此说,王强忙道:“卖了不白瞎了吗?” “老舅,那你留着它干啥呀?”赵军笑着反问一句,他知道过些年收枪,到时候一毛也捞不着,不如趁现在枪还值钱就赶紧卖了。 王强被赵军问得一愣,他有些不踏实地问道:“大外甥,以后咱就使公家这枪啦?” “啊,这多好啊。”赵军笑道:“老舅,你拿一棵走,以后你就固定使它了。” “这也行哈。”王强摸着手中的半自动,忽然眼睛一亮,道:“我那枪卖完钱,还能投咱买卖里。” “就是啊。”赵军附和道:“所以说,你留它干啥呀?咱以后也不带缺枪使的。” 赵军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声狗叫。狗叫得很激烈,绝对不是熟人。 众人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就见一辆解放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哎呀!”赵军见状,忙喊王美兰道:“妈,永兴他们送钱来了。” “来这么早呢?”王美兰闻言,紧忙准备沏茶倒水。 赵军、赵有财慌慌张张跑出院子,只见解放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赵军的老熟人、小兄弟陶飞,而另一个人,赵军、赵有财也都认识,正是那永兴大队的会计尤志杰。 尤会计手里提着个面口袋,里面鼓鼓的装着东西,应该就是永兴大队借给赵家的五万块钱。 四人握手、寒暄,赵有财招呼二人进屋。 到屋里落座后,赵有财拿出石林烟给尤志杰、陶飞点上,王美兰亲自奉上茶水。 “赵师傅。”尤志杰当赵有财是一家之主,将放在身旁的面口袋推向赵有财,说:“这是五万,你们点点。” 赵有财看了王美兰一眼,摆了下手,说:“兰呐,点钱。” 在外人面前,王美兰给足了赵有财面子,她过去将面口袋拽过来,然后小声招呼了李彤云一声。 看着那一袋子钱,李彤云脸一垮,那天查十万块钱,查得她手指头、手腕子都疼。今天虽然才五万,但工作量也不小啊。 但不同的是,那天是几家集资,都是自己人,李彤云随便查。 今天不一样,陶飞和尤志杰在那儿等说法呢,不可能任由李彤云查半个小时。 所以,王美兰带头帮着李彤云查钱,林雪、杨玉凤、小铃铛纷纷动手,不一会儿就清点完了。 见赵家这对钱没有异议,尤志杰将烟头往赵家自制的烟灰缸里一摁,然后对赵有财说:“赵师傅,钱要没问题,我跟我小飞,我们就走了。” 尤志杰此言一出,陶飞搬腿下地,却被赵军拦住。 而这时,赵有财说话,道:“走啥呀?中午在这儿吃呗。” 说着,赵有财一指王美兰,才对尤志杰道:“让孩子他妈给你们炖大鹅。” “不得了,赵师傅。”尤志杰婉拒道:“我车上拉那俩猪,是要往曙光送的,我们马上就得走了。” “军哥。”一旁的陶飞也对赵军说:“我赶明儿再来。” 既然人家有事,那就不能强留。大伙将他二人送出屋外,而在临走之前,赵军亲手将从永兴借来的那棵半自动枪,交在了陶飞手中。 送走客人以后,也到了上班、上学的时候。 小铃铛带着她三个小姑姑去接王田,赵有财、李大勇等人去赶通勤的小火车。 赵有财走后,赵军对王强道:“老舅,今天还你看家哈。” “唉!”王强叹了口气,但仍道:“你们走吧。” 以前的王强没啥正事,但这几个月的王强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已经很久没摸过牌了。 对商会的事,王强也很上心。他虽然在家待的难受,也想上山打围,但现在家里没他真心不行,所以最终王强还是耐着性子留在了家里。 “走!”随着赵军一声令下,他和李宝玉、解臣全都背着新枪走出屋外。 一看三人穿着上山的衣服,还都背着枪,赵家院子里的猎狗兴奋地叫个不停。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李家院里的几条狗听懂了同伴的叫声,也跟着嗷叫起来。 三人、十二条狗,纷纷上了解放车。 随着解臣起车,解放车驶离赵家,直奔氓流屯。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赵有财调岗离食堂 赵家帮大战杀人熊(8k昨天+今天) 到氓流屯接上张利福以后,解放车驶入入山场,沿行车道一路行驶。 由于解臣不认识路,今天就由李宝玉开车。解臣到后车箱去看着花妞妞,赵军和张利福坐在副驾驶上。 一路上,赵军向张利福询问,那白家父子是如何熊口脱生的。 赵军不是好信儿,而是那熊扒窝棚偷袭人,肯定发生在深夜里。 正常情况下,别说两个人了,就是二十个人也捂持不过一头成年棕熊。 那爷俩在深夜里遭受杀人熊的突袭,还能死里逃生,赵军断定他们肯定是用了特殊的手段,很大的可能是对那头棕熊造成了伤害。 所以赵军要了解一下情况,知道那熊是否受伤、受伤严重与否。 “军呐。”张利福对赵军说:“早晨从你家回去,我又上他家去一趟。我问那白小鬼了,他说昨天晚上‘呼嚓’一下,窝棚门就开了。 黑灯瞎火的,爷俩迷迷糊糊就听熊瞎子叫唤。没等他起来呢,那熊瞎子就上炕扒他爹。 那白老鬼跟熊瞎子就撕吧,完了白小鬼伸手一胡噜,摸着拔凉拔凉一轱辘钢丝绳,他一扯这钢丝绳,那熊瞎子‘嗷’一下子就跑了。” “啊……”听张利福如此说,赵军微微点头。 那熊钻过套子,这事在他遇到杀人熊的那天,他看那熊留下的脚印,见脚印中间有拖绳拽索的痕迹,就猜测那熊霸是钻套子。 等晚上解臣、李如海从外头回来,带来孔祥东遇害的消息。而且李如海从孙富贵口中套出,他和孔祥东曾在地仓前下套子,试图用三股钢丝套套住熊霸。 下套子就是那么回事,野兽钻进套子里,在野性的驱使下会死命地挣扎。 这一挣扎,钢丝套、铁丝套就勒进它肉里了。再挣扎就更疼,不动则不疼,这时候的野兽才会安静下来。 可当有人去撩拨它的时候,力气大的野兽可能将拉棒子的钢丝绳挣折。 像去年在新楞场连杀三人的野猪王,就是这种情况。 拉棒子处的钢丝绳挣断,但钢丝套还箍在身上、勒在肉里,伤口很难愈合。 这时候的野兽,就容易发狂。 像去年堵永胜屯的六百斤炮卵子,就是这种情况。 那头炮卵子还算好,它那伤是旧伤,赵军围猎它的时候,钢丝套已经长在了炮卵子的肉里。只不过那旧伤有炎症,经常会疼才使那炮卵子会攻击人。 要是冬天受这样的伤,伤口更难愈合,而且更容易感染。 据赵军推测,杀人熊连续地掏窝棚,不光是因为丧子之痛,主要原因应该是勒进它身体的三股钢丝绳。 在张利福的指引下,解放车靠路边停下。 三人从车厢内下车,赵军并没第一时间去放狗,而是抬头向山上望去。 东西两座大山,一边是109林班,秦大江就死在109林班上头。 昨天赵军三人带着狗,追向南边的110林班,半路上遇到猪王后,与其恶战一场。 109林班西边,是112林班,白家父子的窝棚就在109通往112的偏岔子上。 “哥哥!”这时,李宝玉在后车箱旁,冲赵军喊道:“撒狗不得?” “先不撒。”赵军回应道:“你跟小臣,你俩背枪过来。” 李宝玉闻言,冲后车箱上的解臣一招手,他自己先奔赵军而来。 “走,盘盘枪。”赵军拉开枪栓,将一联子弹塞入枪中。 新到手的枪,得校对一下,用本地的话叫盘枪。 赵军一回枪栓,十发子弹上膛。然后,赵军带着李宝玉、解臣三人到道南。 道南有个树墩子,这树墩子离地半米,都快到赵军膝盖了。 这是当初放树的时候,为了干活方便,人不愿意弯腰,才留下这么高的树墩子。 赵军单膝往树墩子前一跪,手中枪往树墩子上一架。 看到赵军动作,解臣不禁想起了,在永兴大队借宿那天,赵有财告诉他的话。 盘枪的时候,枪必须得架住、架稳,这样到打枪的时候,枪才一晃也不会晃。 这时,赵军瞄准东边十米外那棵白桦树的树根。那树根下有雪,所以准确的说,赵军瞄的是雪没过根部的那道印。 “啪!啪!啪!啪!啪!”五枪过后,赵军喊李宝玉道:“宝玉!”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奔那白桦树而去。 到跟前只看一眼,李宝玉便喊道:“哥哥,不上不下。” 现在打的不是活物,又是稳稳当当的瞄着打,要是再打不准的话,也就别上山打猎了。 排除了人的问题,要是再不准,那就是枪的事儿了。要么抢上、要么抢下,然后进行调整。 按理说,武装部发下来的枪都是校对过的。但无论是打仗,还是打围,都关乎自身性命,所以不管是谁,拿到枪以后都会自己校对一下。 赵军瞄准后,一枪打过去,如果子弹打在白印上方的树干上,那就是抢上;如果打在白印下面的雪里,那就是抢下。 李宝玉说不上不下,那就是打在白印上,说明枪没问题。 但这是短距离,赵军转身换位置,瞄向西边三十米外。 这道两边都是白桦林子,赵军还是选定一棵白桦树的树根,当即扣动扳机,又是连打五枪。 这回,解臣过去看,看完得出的结论,还是这枪没问题。 赵军收枪,换李宝玉、解臣轮流盘枪,经过二人测试,枪都没有问题。 三人往回走时,此时车箱里的狗早都乱做了一团。这些猎狗都认枪,三人打了整整三十枪,把狗急的都不行了。 放下后车箱挡栏,猎狗们纷纷下车、四下散开,在车附近撒欢儿地奔跑、呲尿。 “哥哥。”李宝玉抱着半自动,冲赵军笑道:“这棵枪以后就我使了。” “那对呀。”赵军笑道:“咱一人一棵枪,还剩下一棵呢。” 枪都是一样的,但一人使一棵枪习惯了,他用着就顺手。 如今赵家帮可不缺半自动,而且由于李如海不能上山,还有一棵富裕着呢。 “军哥!”解臣摸着枪上的标尺,问赵军说:“这个就放一呀?” 枪上的标尺,用来设定不同的瞄准距离。像56半,它的有效距离是四百米,最大射程可达两千米。 那个两千米几乎是天方夜谭,但谁就敢说百万大军中没有能人? “咱打围不用。”赵军笑道:“你看哪个山上打围的,‘咔咔’撸标尺啊?咱就标尺一,远了、近了,咱就自己掌握。” 赵军话音落下,跑到一边上厕所的张利福回来了。四人动身,带狗进入109,沿着山路而行。 …… 与此同时,永安林场一食堂。 到食堂的赵有财,没和韩大春他们一样去后厨忙活,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大堂里。 他刚从兜里掏出烟盒,门口的棉门帘子被人撩开,食堂主任张国庆走了进来。 “有财呀!”张国庆看到赵有财,抬手向他一比划,说道:“我正寻思找你呢。” 说着,张国庆走到赵有财面前,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烟,然后说道:“下礼拜一,下边有来参观、学习的,招待餐就定在你们一食堂了。” “国庆啊。”赵有财一笑,道:“这事儿,你跟他们一食堂说吧。” “什么玩意?”张国庆眉头一皱,问道:“谁们?” “他们。”赵有财笑呵地抬手,往食堂后厨一指。 “他们?”张国庆盯着赵有财,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这食堂的呀?” “国庆。”赵有财道:“那天我不跟你说了嘛,我要调工作。” 张国庆连眨了几下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赵有财,道:“你闹笑话呐?” “谁闹笑话啊。”赵有财说:“我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在这儿等你,我就是寻思跟你说一声。” 张国庆有些恍惚,他看着赵有财半响没说话,然后拔高声音道:“不是,你在食堂干二十来年了,你……” 之前赵有财说他要换工作,张国庆属实没当真,他也没想到赵有财真就能调到营林保卫去,主要是没想到赵有财家里能同意。 “就是干二十来年了嘛。”赵有财吐出口烟,道:“给我干够够的了。” “你这走了,这……这怎么办呐?”张国庆急了,自张占山死后,两个食堂就赵有财这么一个大师傅。赵有财要在走了,那他张国庆以后可没好日子过了。 “你不说的嘛。”赵有财看着张国庆,笑道:“有我没我一个样儿,我平常也不好好上班,上小灶啥的不也是你替的我嘛。” “我……”张国庆心中叫苦,最近这一个多月,赵有财是没怎么好好上班,隔三差五就得张国庆替他。但隔三差五是隔三差五,赵有财要是调岗走了,张国庆可就彻底成大师傅了。 “有财呀,咱商量、商量呗。”张国庆拉着赵有财在大堂里找板凳坐下,紧接着就打感情牌,道:“你别走了,行不行?你说,咱哥俩共事十多年了,我还没跟你处够呢。” “国庆,你看你这话说的。”赵有财笑道:“我调走了,以后咱哥俩该处也得处啊。” “不是,那咋就非得、走啊?”张国庆试图做最后的挽留,道:“明年这时候,我提后勤副组长,你就是食堂主任了。” “国庆。”赵有财摆了摆手,道:“细琢磨,那算个啥呀。” 说着,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的烟盒丢在桌子上。然后,他手指烟盒说道:“我一个月抽烟,就得一百五、二百,我要打个野猪、打个黑瞎子,那多少钱呢?” 听赵有财这么说,张国庆张了张嘴,但却没说什么。 停顿了大概三四秒钟后,张国庆点了下头,道:“行,有财,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要再说啥,就是挡你财路了。” 一听张国庆此言,赵有财呵呵一笑,道:“国庆,今天是我最后一班岗了,你看咱食堂还有啥活儿,需要我干的。” “你把油焅出来吧。”张国庆道:“昨天你儿子他们打那野猪,剔下来那么多膘呢,你都给它熬出来。” “啊?”赵有财一怔,昨天赵军他们整回来那大野猪,身上有一指半的膘,那都焅了油,这一上午也焅不完呐? 这时,张国庆又道:“油梭子都留出来,留着下礼拜我们包包子。完了那个……你再整几块大骨头,熬一大锅汤,我们留着用。” 听他这么安排,赵有财得忙活到下班。但赵有财没拒绝,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他在食堂的最后一班岗。 …… 当赵有财开始焅油的时候,赵军四人带着猎狗从白家父子的窝棚旁经过。 看到熊霸留下的脚印,黑虎嗷的一声,带着狗帮就追出去了。 十二条猎狗,沿着山路而上,直奔112林班。 “张叔、小臣,咱快走!”赵军催促跟在后面的解臣和张利福,道:“熊瞎子离咱不远。” 十二条狗整整齐齐地都出去了,说明那熊霸离此处不远。 赵军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加快脚步。 只是赶路中,看到那熊霸脚印的拖绳痕迹。那痕迹像穗似的还分岔,而且有三个岔头。 看到这个,张利福忍不住发笑,道:“这谁下的套子呀?还三股的?” 说完,张利福一愣,然后有些不敢确定地对身旁的解臣说:“不能是抠仓子人下的吧?就为了套熊瞎子的?” “那有可能啊。”解臣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就见张利福嘲笑道:“这哪个师父教他们的呀?这不虎了逼吗?” 走在前面的赵军、李宝玉对视一眼,紧接着那张利福说:“以前我二哥教我下套子的时候,特意告诉我,套啥也不能套熊瞎子。” 熊瞎子不是不能套,去年赵军、李宝玉、张援民上山抬参的时候,旁边就有个钻了狍子套的小黑熊在嚎山。 但像三百斤朝上、四五百斤的熊,那几股钢丝绳,它来回拧就能拧折。 此时,距离四人二里半地的山二肋处,有一个风撅大椴树。 风撅折的树头,与立地的树身,成一个钝角。 此时,一头棕熊正趴在那里面。 这棕熊姿势古怪,脊背弓着,下巴垫在熊掌上。 棕熊没睡着,它两眼通红,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在它身上,像斜挎书包带一样,勒着三圈小拇指粗细的钢丝绳。 钢丝绳勒开棕熊皮肉,伤口深红发紫。 要是一般的皮外伤,这棕熊也就不管了,找个仓子就钻进去冬眠了。 可这伤势,让它根本就睡不下。睡不下就得吃东西,可棕熊狩猎也撵不上啥。 关键是,这棕熊从来没有冬天在外面晃荡过,它就不会像野猪似的拱雪找吃的。 被逼无奈,也是疼的来气,棕熊才选择扒窝棚掏老山狗子。 “汪汪汪……”乱乱糟糟的狗叫声由远及近,一路而来。 怕一动牵疼伤口,棕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狗叫传来的方向。 它眼神不好,往远处看模糊一片,但棕熊有敏锐的嗅觉,它察觉来的这帮家伙,它前几天曾遇到过一次。但那天,它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玩意收拾了。 “嗷嗷嗷……”黑虎在雪地上狂奔,有些天赋是羡慕不来的。在赵家狗帮里,黑虎最胖,它跑的却也最快。 紧随黑虎的是二黑、白龙,然后是大花、二花、花龙、黄龙。 再往后是青龙、黑龙、小花、黑妞,最后是狗腿没有雪高的花妞妞。 十一条狗在雪上狂奔,卷起积雪如烟尘,远远望去,山岗上似有一条雪龙起伏。 “嗷嗷嗷……” “汪汪汪……” 当棕熊看清黑虎的时候,黑虎已蹿到它面前三四米处。 往常这种遭遇战,正常的熊,第一反应是走;而受伤的熊,则是起身、提掌,准备迎战。 可这头棕熊,身一起、一蹿,直扑黑虎。 七条狗瞬间散开,棕熊扑空,再起扑向刚过来的青龙、黑龙。 这棕熊这么狠,主要原因是它饿了。 它上一顿饱饭吃的是秦大江,昨天没拿着白家父子,没有能量供给,棕熊又冷又饿。 此时也不管来的是啥,它忍着伤痛,扑起来就干。 青龙、黑龙往两旁一闪,棕熊直接罩住了小花,它一双前掌一合,势要将小花扑住。 小花左右无路可走,脊背毛炸起,猛地向前一蹿,自棕熊裆下蹿过。 棕熊双掌扶地,脑袋往下一探,就看见一条狗尾从自己两条后腿之间闪过。 “汪!”还没等棕熊抬头,黄龙、花龙一个双鬼拍门,一左一右咬住了棕熊双耳。 “吭!”棕熊左掌一抡,黄龙、花龙纷纷都闪。 棕熊随即将身一扬,整个熊直立而起。 它那姿势,有点像扎马步,重心向下,一双脚掌小步捣着,一双熊臂晃于两侧。 “嗷嗷嗷……” “汪汪汪……” 十一条狗将棕熊围住,猎狗们并没着急发起攻击,它们围着棕熊咆哮着,口中发出道道白气。 那天四条狗,棕熊杀得也痛快,而今天十一条狗,在它前后左右都是威胁。 棕熊双臂下沉,但一双熊掌落地,改成四脚着地的一瞬间,棕熊直接蹿出。 说是蹿,其实这熊就像一只大蛤蟆一样,“蹦”向了二黑、黑妞。 两条狗分往左右躲闪,其它九条狗从两侧涌向棕熊屁股后。 这些猎狗到位置,就下口。一个个扑咬棕熊屁股、尾巴、大腿、小腿。 “吭……”棕熊左掌往后一掏,左边这些狗纷纷躲闪,可咬着棕熊右屁股蛋、右大腿、右小腿的黑虎、青龙、黑龙身子向右一甩,然后继续扯咬。 这就是经验。 四条腿着地的棕熊,不可能同时双掌后掏。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赵家狗帮原来的八条狗,即便是才满一岁的青龙和不满一岁的黑龙,它们的经验也比后加入大花、二花、黑妞多。 刚才同样在右侧攻击,棕熊左掌一动,大花、二花就撤了。 此时棕熊一双前掌交换,左掌拄地,右掌后掏。黑虎、青龙、黑龙紧忙松口躲闪,可二黑、白龙、花龙根本不等,直奔棕熊左屁股蛋、左后大腿咬去。 野生动物不是人,棕熊本能的破解方法就是回手掏。 但这次棕熊没换手,它直立而起,一双后掌左、右开掏。 它这一套动作下来,猎狗们纷纷散开,游走在棕熊两侧。 “吭……吭……”棕熊发出愤怒的吼声,随即将身一落,直奔高处而走。 它生气归生气,但一来有伤在身,三股钢丝绳勒进它肉里,棕熊一动就疼。二来它饥寒交迫,本以为能抓个胖狗果腹,可折腾下来发现这些狗都滑不溜丢的。 本来就缺体力、缺能量,棕熊还哪敢跟赵家狗帮厮杀?它纵身往上跑,却是熊的本能。 “嗷嗷嗷……” “汪汪汪……” 赵家狗帮哪能叫它跑了,它不想吃狗,狗还想吃它呢。 棕熊一跑,一颠、一颠地,跑的还慢。 黑虎瘸一条腿的时候,撵它都轻松。还没等棕熊跑出五米呢,黑虎便从它前头掠过。 棕熊眼神不好,前头一道黑影闪过,棕熊下意识地一顿,其它狗瞬间就钉上来了。 棕熊起身,继续与猎狗交手。好在它皮糙肉厚一身毛,狗咬它就是一嘴毛。 两分钟后,棕熊再一次杀出重围,但没跑出三米,又被二黑、白龙截下来了。 棕熊起身再战,几个回合下来,棕熊本来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吭……吭……”棕熊愤怒的咆哮着,可这时候的愤怒毫无用处。 “嗷嗷嗷……” “汪汪汪……” 狗叫声乱做一团,有在前面吸引棕熊注意的,有在棕熊身后发起攻击的。 棕熊顾不上立在前头的二黑、白龙,它掀身而起,双掌齐向后抓,将黑虎等狗驱散。 然后,棕熊忍着伤口疼痛,上身往下一沉。当它四脚着地的一瞬间,整个熊如蛤蟆一般,蹦向二黑、白龙。 二黑、白龙躲闪,棕熊落地的一瞬间,四脚离地,旋空而起。 这也算熊的绝招之一,但熊之一旋,不超十米。这棕熊一旋,旋出不到五米,落地后撒腿就跑。 棕熊忍着剧痛,强行施展压箱底的功夫,一扑、一旋再一跑,瞬间逃出十米开外。 可眨眼之间,棕熊前头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交错闪过,棕熊脚步一顿,又停下来了。 黑虎等狗再掏棕熊,最狠的是黄龙,它蹬着黑虎蹿上了棕熊脊背,直奔棕熊后脖子咬去。 棕熊遍体长毛,狗怎么咬都是一嘴毛。但黄龙这一蹿,狗爪子蹬在了棕熊背部的伤口上。 “嗷!”棕熊一蹿起来,将背上的黄龙掀下,然后转身扑向群狗。 猎狗们四散开来,都停在距离棕熊四五米的地方,冲着棕熊一顿咆哮。 “吭……吭……”棕熊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它就近找棵大青杨,掀身而起,将后背往树上一贴,一双前掌提在胸前。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棕熊拉开架势,要与赵家狗帮决一死战。 “嗷嗷嗷……” “汪汪汪……” 猎狗们阵成半圆,将棕熊围在树下。棕熊不离树,猎狗们也不着急。 “汪汪汪……” 狗叫声中,白龙率先向棕熊发起试探,当它进到棕熊身前两米之处时,棕熊身体往下一压,一掌扫向白龙。 白龙纵身躲闪,而棕熊一动,不光白龙躲,其它狗也躲了。 眼前一清,棕熊却没夺路而逃。这时候它寻思过来了,自己跑不过这些家伙。 猎狗们散得快,聚得也快。当棕熊掀身立起时,猎狗们已再次将它围住。 这一次,二黑、白龙一起上前试探,但随着棕熊一掌抽出,猎狗们只能躲闪。 虽然早晨只吃个半饱,但猎狗们体力充足,此时它们想要吃熊肉,战意丝毫不减,一次次向棕熊发起试探。 双方如此消耗下去,最后死的肯定是棕熊,因为猎狗后面跟的是猎人。 但猎狗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一点,它们寻求的还是突破。 当黑虎第六次向棕熊发起试探时,青龙向熊身后绕去。 随着棕熊一掌拍向黑虎时,青龙一口咬在棕熊屁股上。 这一口,对棕熊造成不了伤害,但来自身后的袭击让棕熊没有安全感,它下意识地回掌去掏青龙。青龙松口躲闪,当棕熊回头后,青龙向前再咬。 这回棕熊忍不了,它转身扑奔青龙,青龙转头绕树一抹,瞬间消失在棕熊眼前。 这一下,棕熊不但没了目标,自己的屁股也暴露给狗帮了。但棕熊没再次靠树而立,而是下意识地顺势奔走。 它这一跑,又陷入了老路子,转眼之间被狗追上,紧接着又陷入与猎狗的纠缠当中。 这么说吧,从这棕熊起窝到现在,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可它眼下所在之处,距离它趴窝的地方都没有二百米。 打围,打围,打的就是围。 赵家狗帮没将这棕熊定住死窝,但也跟死窝差不多了。 这时,李宝玉到了。 昨天枪杀猪王后的李宝玉,正是踌躇满志,想要扬名立万之时。 他抱枪而来,躲在暗中举枪瞄向棕熊的一瞬间,那棕熊往前进身去捞黑虎。 黑虎一蹿,就挡住了李宝玉视线。李宝玉紧忙收枪,再找机会。 花妞妞跑掉队了,如今十一条狗围着棕熊前蹿后蹦,李宝玉一时间竟找不到打枪的机会。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李宝玉怕伤到狗,就想力求万无一失。 可熊狗交战,哪有那么机会给他? 李宝玉犹豫之间,反而抓不住机会。 这也怪不得李宝玉,他上山打围才几天呐。过去那一年,他大半年都在林场上班。就是加上前年的话,他满打满算才跟了赵军半年。 这半年里,李宝玉打枪的机会屈指可数,实战的机会更是几乎没有。 李宝玉犹豫的时候,熊狗交战已经达到了白热化。 棕熊彻底红眼了,它今天不干倒这些狗,它也不打算走了。 所以,棕熊对猎狗展开了追逐。 当有狗掏它的时候,棕熊转身盯住一条狗就追,追不上也追。 一百次追不上没关系,只要赶巧追上一次,就够狗受的。 而每当棕熊追狗的时候,其它猎狗就追熊。狗追熊一追就追上,眼看着狗在熊两侧,李宝玉根本不敢开枪。 “嗷嗷嗷……” “汪汪汪……” “吭!” 狗叫声中,一声熊吼。 追不上黑虎的棕熊翻身扑向右侧,青龙、黄龙、花龙、大花逃散,棕熊落地往前一旋,瞬间起在半空将花龙罩住。 “啪!啪!” 这是个机会,李宝玉把握住了,一枪子弹擦着熊肩膀头过去,一枪顺着熊肩膀打了进去。 “嗷!” “嗷!” 一声惨叫是棕熊,一声惨叫是花龙。 子弹打穿棕熊左肩头,那三股钢丝套就是从它左肩上挎过来的。 这一枪着中,可谓是伤上加伤,棕熊疼得浑身战栗。而它落下来的时候,一掌抽飞了花龙。 紧接着,棕熊带伤直取李宝玉。 听到枪声的猎狗,不管不顾地扑向棕熊,纷纷张口咬住棕熊。 此时棕熊也不管狗了,它只奔李宝玉。 猎狗拽不住棕熊,被棕熊拖得满地打滚,但一条条猎狗翻身而起,继续追熊,追上就咬。 李宝玉单膝跪地,屁股蛋坐脚后跟,稳稳地端着枪、瞄着熊,但他不能打。 熊身两侧、熊身后全是狗! 一枪过去,就算李宝玉打的准,打不着熊两边的狗,可十有八九也得串糖葫芦,熊屁股后肯定有狗要中枪。 李宝玉陷入两难当中,还好那熊根本不管狗,眼中只有他李宝玉。 就在这时,赵军出现在李宝玉身旁。 “呼!呼!”赵军急喘两口气,然后猛地屏住呼吸,抬手举枪上脸。 有意瞄准,无意激发。 正常枪上脸,赵军就开火。 但此刻,赵军顿住了。 他的顾虑和李宝玉一样,这一枪过去,不说那棕熊如何,十有八九得带走条猎狗。 “宝玉,退!”赵军大喝一声,李宝玉抬头看向赵军。 此时棕熊过来了! 狗也过来了! 看到主人在前面,猎狗们疯了一样往熊身上扑,但它们拽不住熊,一个个扯熊毛扯到倒地。 “宝玉退下!”赵军又喊一声,李宝玉猛地起身,立于赵军身后。 而这时,棕熊距离赵军已不过三米。 “吭!”棕熊一声咆哮,掀身而起,双掌似双峰贯耳袭向赵军。 再看赵军,将枪往前一递,同时朝着棕熊脖子根扣动扳机。 “嘭!” 随着棕熊近身、赵军递枪,枪口就抵在了棕熊身上。 一枪打出,子弹的冲击力撞了棕熊一个跟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中珍宝 一枪打出,半自动步枪猛地向后一撞。 赵军打这一枪的时候,把枪递了出去,不像往常一样紧紧地靠着肩膀。 这时候,枪靠后坐力撞过来,能给赵军撞吐血。 但赵军早有准备,将身一侧,持枪的双手顺劲儿往后一甩。 56式半自动步枪从赵军右侧向后飞出,落在雪地上。 赵军没去看那棕熊,而是转身便去捡枪。 他那一枪是顶着棕熊心口打的,赵军相信绝不会有失。 而当那棕熊倒地的一瞬间,直接被猎狗淹没。 十一条猎狗们全都扑在棕熊身上,疯狂地撕咬。 “呜……”低沉的熊吼声被狗叫声掩盖,眼看棕熊一条后腿微微颤动,李宝玉想上前补枪,可熊头、躯干上全是狗。 就在这时,解臣和张利福赶来了。张利福手持半自动步枪,而解臣怀抱花妞妞。 眼看到战场了,花妞妞从解臣怀中挣脱,晃着小屁股、翘着小尾巴跑过去,跟着同伴一起撕咬棕熊。 “军呐。”张利福过来,就问赵军道:“枪咋地啦?” “没事儿,张叔。”赵军话音刚落,便听那边李宝玉喊他:“哥哥,这熊霸好像死了。” “死了等一会儿就开膛。”赵军说着,带领解臣、张利福走了过去。 这时候猎狗正咬着呢,凡是懂行的猎人都会让猎狗尽情地宣泄。 “哥哥,你那一枪打的太吓人了。”李宝玉迎着赵军过来,说道:“可给我吓坏了。” “咋地啦,李哥?”解臣闻言,连忙向李宝玉询问发生了什么。 李宝玉将刚才惊险简单描述一下,张利福听完,不禁有些后怕地对赵军说:“大侄儿啊,那太危险了,不能这么整啊。” “嗯呐,张叔。”赵军笑道:“下回不得了。” 赵军是如此说,但其实他心里有数,这是老辈人的猎熊手段。 赵军他爷那辈的老猎人,用的基本都是老洋炮。那玩意从枪口往里灌枪药、灌铅豆,然后还得拿类似探针似的东西往里面捅捅。 这么费劲,打啥也就是一枪。打着了算,打不着拉倒,没有猎物会傻掰地杵那儿等着猎人装枪再打。 而且别的猎物都还好,打不着也就那么地了。可熊瞎子不行,这玩意顶枪上。猎人一枪没把熊打死,回过头来熊就要收拾人了。 没有人说保证百发百中,尤其老洋炮那个东西准度还差。 所以,经验丰富、心理素质强大的炮手,在猎熊的时候,会吸引熊近身,然后再开枪。 因为熊奔人来,到人跟前的时候,它不是直接就扑。受本能驱使,熊会有个停顿,然后起身以前掌攻击人。 这时候抵着熊给一枪,百分之百打中熊的同时,还能将其掀翻在地。 熊受伤倒地,就给了猎人机会,跑到树后稳稳当当给枪药装上,即便那熊再起来,猎人也有打第二枪的机会。 对于心理素质好的老炮手来说,这样打熊看着吓人,但其实更稳当。 随着赵军四人站到一旁,猎狗们的撕咬动作幅度渐渐变小,青龙更是松开棕熊,起身来到赵军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猎狗们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主要是这一仗磕下来,它们也都累了。 猎狗们有的起身到一旁趴着,有的仍趴在棕熊的尸体上。 “嗷!嗷!嗷!”唯有花妞妞,它一路是解臣抱着来的,很是精神地撕咬着棕熊身上的长毛。 “把它给我整一边去!”赵军一指花妞妞,对左右吩咐。要是别的狗发泄情绪,咬半个小时,赵军都不带催的。 可这小赖狗,该出力的时候看不着它影儿,还得有个人抱着它赶路。 赵军一声令下,解臣紧忙上前,抱腰将那小花母狗扯到一边。 “去!”解臣回身,将花妞妞丢到一旁。 花妞妞落地后,抬眼见眼前不远处就是青龙,它晃荡着小屁股凑上前去,却被黑龙两口咬退。 “哥哥。”正准备给棕熊开膛的李宝玉,忍不住对赵军说道:“下回别领那花妞妞了。” “就是啊,军哥。”解臣附和道:“把它给我江奶看家得了。” 赵家帮干不出遗弃狗的事,更何况不能打猎的狗,还能看家呢。 赵军闻言,看了眼趴在青龙不远处,一个劲儿晃尾巴的花妞妞,丝毫看不出这小赖狗有成为大头狗的潜质。 开膛破肚、割断气管,李宝玉手捧冒热气的熊肝往出一拽,众人顿时发出声声惊呼。 连着肝脏的,是一个黄铜色的熊胆。 铜胆! 虽然棕熊胆品质不如黑熊,可铜胆咋也比草胆强。 赵军从兜里拿出布口袋,将熊胆装在其中,然后贴身收好。 然后,四人开始割肉喂狗。 割肉的时候,赵军特意告诉,让贴着开膛的刀口往下片肉。 “张叔。”赵军一边喂狗,一边对张利福说:“这熊胆有你一股,一会儿到家,让我妈给你查五百块钱。” “不,不,不!”张利福连连摆手,道:“军呐,可要不了那些。你要给,有个百八的就行。” “张叔,不是那么回事儿。”赵军道:“那几次你没跟着来,也就那么地了,这次你跟着来了,咋也得有你一股。” 赵军说着,张利福仍摆手拒绝,就听赵军说道:“行啦,张叔,你也别撕吧了。完了大侄儿要跟你说啥呢,这个熊霸的肉,我就不给你了,我要拿着送礼。” “你啥也不给我都行。”张利福道:“咱爷们儿没那些说的。” “那也不行。”赵军笑道:“该给的,还是得给。” 四人喂完狗,解臣、张利福拿出绳子将棕熊腿拴上,然后四人齐心协力拽着棕熊往山下去。 熊、狗、解臣上车,李宝玉开车,赵军、张利福坐副驾驶,一路返回永安。 回到永安屯时,将近十二点。 随着车往院门口一停,赵军招呼张利福道:“张叔,中午了,在家吃口饭再回去。” “不,不。”张利福紧着摇手,然后退车门道:“我得回去了,家还有事儿呢。” “叔,你净闹。”赵军追下车,拉住张利福说:“都到家门口了,还能不吃饭就走?” “真不吃了,军。”张利福再次拒绝,道:“出来一上午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婶儿一个胳膊不好使,干啥也不利索。” “那不还有我弟他们呢,再说你还差这一会儿了吗?”赵军知道,张利福是因为身上衣服、裤子啥的埋汰,怕给赵家炕什么的弄脏,所以才不愿意进屋。 “军啊,家里头不少事儿呢。”张利福仍然拒绝,而这时王强送着一人从里面出来。 赵军看这人觉得面熟,身旁张利福却是抬手打招呼,道:“四兄弟,你咋来了呢?” “这不卖皮张来了嘛。”石老四笑着应了一句,然后问张利福说:“你这干啥去了?” 张利福手向赵军一比划,然后对石老四说:“跟我大侄儿上山了。” “啊……”石老四打量赵军一眼,紧接着看向王强,道:“这是老赵二哥的儿子,是不是?” “嗯呐。”王强笑着应道:“这是我大外甥。” 赵军笑着向石老四一点头,王强指了下李宝玉,给石老四介绍说:“这是西院我李哥家的大儿子。” “哎呦!”石老四打量下李宝玉,道:“这孩子大个儿长的!” “这个,你们得叫四叔。”王强向赵军、李宝玉介绍石老四,道:“这是老徐炮的侄儿。” 老徐炮徐长林的侄儿,咋能姓石呢? 可听王强这么一介绍,赵军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听徐长林念叨过,这个石宝峰的爹徐长有,是徐长林的叔伯兄弟,当年号称十八道岗子打小围第一人。 据说那徐长有年轻的时候,进山下十个夹子,要是夹着九个黄叶子,那都算他失手。 用本地话说,那叫:一勺一个。 黄鼠狼尾巴叫狼毫,那是做毛笔的上等材料。所以从古到今,打着黄叶子都不愁卖。 那徐长有巅峰的时候,一个冬天能打三四百张黄叶子。给他说亲的媒人都踏破他家门槛,十里八村的姑娘任他挑。 可就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结完婚却家徒四壁。 为啥呢? 两口子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那孩子下生就是瞎子。 两口子一边带孩子求医问药,一边生了老二。 老二还是小子,还是下生就瞎。 之后,两口子一边带着两个孩子求医问药,一边生了老三。 第三个孩子也是男孩,但还是下生就瞎。 这回两口子也不求医问药了,他们转头看外科,也就是找神婆。 当时永安这边的神婆,还不是现在的老韩太太,而是上一代的老韩太太,也就是现在这个老韩太太的婆婆。 上代的老韩太太给徐长有看完,直接就说他得罪老黄家,报应到孩子上了。 老话说嘛,打围不发家,杀生害命的财存不住。 尤其是打胡黄的。 即便挣钱,但最后也都败了。 就像魏铁,一年夹黄叶子也千八百的。可前年来赵家买黑熊子波棱盖的时候,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还是去年才还上的呢。 前年王美兰还劝过魏铁,但魏铁不听。 可徐长有却是听劝,从那以后,他甚至没再发过山财。 而等过了一年,他的第四个儿子降生以后,按着上代老韩太太的嘱托,让这孩子随母姓石,也就是如今站在赵军面前的石宝峰。 也不知道是徐长有金盆洗手的缘故,还是改姓起效果了,反正石宝峰是没瞎。 而且时隔多年之后,他继承了他爹徐长有的手艺,上山下夹子打小围。 但石宝峰不打黄叶子,不仅不打,搁道上看着黄鼠狼,他都躲远远的。 他下夹子是打紫貂,这个不犯说道还挣钱。 王强让赵军、李宝玉管这石宝峰叫四叔,正常来说两家关系没到这份上。但石宝峰这姓有问题,他自己儿子都姓徐,所以就搞不清楚,赵军、李宝玉到底是应该管他叫石四叔,还是徐四叔 “四叔。”赵军、李宝玉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石宝峰笑道:“好小子,好小子。” 说着,石宝峰抬手一指赵军,笑道:“我跟宝山,我俩关系好、总喝酒,他一整就跟我念叨你。” 赵军闻言呵呵一笑,石宝峰口中的宝山,正是赵军的老上司徐宝山。他石宝峰正常应该叫徐宝峰,他和徐宝山是隔了一层的叔伯兄弟,但名字都犯一个宝字。 “四哥,正好。”这时,王强抬手轻碰石宝峰一下,然后向赵军一比划,道:“我大外甥回来了,你再进屋跟我们坐会儿呗?” 石宝峰闻言,歪头看了王强一眼,问道:“小子说的算呐?” “算。”王强道:“四哥,你看我大外甥岁数小,但这家底多数都是我大外甥挣下来的。” “这我听说过。”石宝峰看了赵军一眼,嘴上说道:“咱十里八村都传,我老赵二哥家大小子最能挣钱。” 说这句话的时候,石宝峰心中有些唏嘘,如今赵军的名声不亚于他爹徐长有当年。 “四叔。”赵军见王强向自己使眼色,当即向石宝峰问道:“你是带宝贝来的?” “我感觉是宝贝。”石宝峰两眼盯着赵军,一笑道:“呵呵,但是吧。别人认不认,我不能保。” 听他这么说,赵军笑道:“四叔,那咱进屋,你让大侄儿开开眼,见识、见识。” 俩人姿态都摆的很低,这氛围就很好。 “强子,那咱回去?”石宝峰问了王强一句,王强忙扶住他胳膊,道:“走呗,四哥。本来我姐、我们还说呢,让你中午在这儿吃。” 能看得出来,虽然刚才买卖没做成,但未伤情谊分毫。 “张叔。”这时,赵军也没忘了张利福,他招呼张利福说:“走,咱一堆儿进屋。” “我不去了,军。”张利福躲开赵军的手,身子往后一撤,道:“我得赶紧回去了,家还有事儿呢。” 见张利福如此坚持,赵军无奈地道:“张叔,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屋给你取(qiu)那啥去。” 当着石宝峰的面,赵军并未明说。 “军呐,不用取。”张利福摆手,道:“先存你那儿,完了哪天再说。” 说完,张利福转身就走。 “张叔,那你慢点儿。”赵军这边还有事儿呢,就没硬留张利福。 目送张利福离去,赵军解开棉猴扣,从内兜拿出装熊胆的布包,将其交在李宝玉手中。让李宝玉和解臣安顿好十二条狗后,再回李家去烧水蘸熊胆。 然后,赵军追上走到房前的王强、石宝峰。 三人一起进屋,王美兰迎了出来,对石宝峰笑道:“老四,你说你非得着急走。” “姐,家里不少事儿呢。”石宝峰拒绝的话,和张利福差不多。而从他对王美兰的称呼上来看,这石宝峰早年就和王美兰认识。 “行,行。”王美兰一笑,道:“这回我儿子回来,你给那皮张拿出来,让我儿子看看。” 王美兰说完,王强将石宝峰请进东屋。上炕坐下以后,石宝峰解开棉袄,就见他这棉袄里头,一边缝着一个大兜,此时两个大兜都鼓鼓的。 石宝峰伸手从里面取出个白色皮筒,顿时惊得赵军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八章 白化紫貂皮 (8k纪念开书1000天) 华夏地大物博,南北方文化迥然不同。 就说发山财这件事,南方叫赶山,东北叫跑山。 在东北跑山的传承中,扒取黄鼠狼、松鼠、紫貂等一些小型猎物的皮毛,都是外翻着往下扒。将其扒成一个圆筒,最后正好将尾巴塞在筒里。 这样一来,皮卷筒都是毛在里,贴肉的皮里在外。 但即便如此,赵军一上眼就知道,这件皮张的毛是白色的。 赵军很惊讶地从石宝峰手里接过皮筒,拿住后拽那塞在筒里的尾巴,一直拽就将皮卷筒拽开,使一张皮毛摊在赵军面前。 皮张没留头,但赵军也能看出来,这是紫貂的皮,也就是跑山人口中的大皮。 正常的紫貂,皮毛是黑褐色或黄褐色,中间夹杂白色的针毛。 而这件紫貂皮,毛是纯白色的。 赵军手摸着皮毛,凭感觉断定,这可不是国外的那种白色水貂,而是纯的长白山三宝之一的紫貂皮。 呈白色,是白化了。 白化的紫貂,赵军两辈子也是第一次看到。但赵军前世捣腾人参时,曾听人提过,他知道这玩意值老鼻子钱了。 “四兄弟。”这时,王美兰对石宝峰说:“你把你那张也拿给我们孩子瞅瞅。” “嗯?”赵军惊讶地看向石宝峰,只见他从棉袄内里另一侧兜里,又拿出一个皮筒。 赵军见状一怔,这个竟然还是白化的紫貂皮。 “四叔。”赵军冲石宝峰一笑,道:“你这山财发的,有福啊。” 这年头的跑山人,都遵守山规,一人守着一片山场。他在此地下套子、夹子,别人就不能来。 石宝峰虽不在山里住,但他经常进山下夹子、溜夹子。所以,他也有自己固定的地盘。 眼看他一下子拿出两张白化紫貂皮,赵军就知道石宝峰的那块地盘,应该是出了一窝的白化紫貂。 一窝不一定多少只,但白化少见,能存活下来就更不易了。 “呵呵,没有。”这个时候,石宝峰必须得谦虚,他一笑道:“多少年才赶上这么一次啊,这把掏上了。” “你四叔仁义。”王美兰在一旁,对着赵军夸石宝峰说:“也该他发这山财。” 赵军笑着点头,石宝峰在这十里八村的名声极好。这么多年,石宝峰一直拉帮着他的三个哥哥。 那三兄弟虽然瞎,但也都娶了媳妇,虽说那媳妇也都是残疾人,但下一代都没问题。 两口子都残疾,家里条件就不好。三个这样家庭,石宝峰都不少帮衬。 赵军将第二个皮卷筒打开,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在将两张皮子摞在一起后,赵军问石宝峰说:“四叔,这俩张我都要的话,是什么价呢?” 听赵军问价,石宝峰笑了,他看了眼旁边的王美兰、王强,显然是之前的要价,没能和这姐弟俩谈拢。 “大侄儿。”石宝峰伸手指了下那两张白化紫貂皮,然后抬起手、竖着食指,道:“一万块钱。” “哎呦我天呐!”赵军惊讶地看着石宝峰,而石宝峰一笑,却是没说什么。 看石宝峰的态度,显然是挺认准这个价的。 赵军看向王美兰、王强,王强笑道:“我说让你四叔让一口,你四叔都不干呐。” “强子,这真让不了。”石宝峰苦笑着说了一句,就听王强问他:“那四哥,你拿到山下卖,给你多少钱?” 这两张白化紫貂皮都是熟好的皮子,到石宝峰手里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没卖出去,问题应该就出在价钱上。 “山下……”石宝峰迟疑一下,道:“强子,你四哥不撒谎,该咋回事儿就咋回事儿。这两张皮子,我还真拿下去问了,他要一张给我两千,我没干。” “四哥,你看呐。”王强说着,递给石宝峰一颗葡萄烟,并笑道:“城里大商店给价,一张两千,两张四千。完了你不干,你要一万,要的有点儿太狠了。” “呵呵……”石宝峰一笑,道:“强子,他给四千,我不是不干嘛。我要一万,有人收,我就卖。” 虽然王强不认同石宝峰要的高价,但做买卖就讲一个愿打愿挨,嫌贵可以不收,不至于急头白脸的。 所以,王强就像没事儿一样,划着火柴先给石宝峰点着烟。 这时,徐春燕端着沏好的茶水进来,由王美兰接过,送到了石宝峰面前。 之前都给石宝峰沏过一回茶了,但他走过一次。徐春燕也是勤快,马上就将其喝剩的茶倒了,并将茶缸子刷洗一遍。 如今石宝峰去而复返,眼瞅着坐东屋炕上唠起来了,徐春燕才又为其沏了茶水。 “姐呀,别忙活了。”石宝峰轻扶下茶缸,先跟王美兰客套一句,然后又对王强说:“不是老四心黑、认钱啥的,兰姐还有强子,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啥情况。去年我一个侄儿结婚、一个侄女出门子,那都是我张罗的。 这过年我还俩侄儿结婚,也得我张罗。完了我自己家大小子呢,过年十七了;二小子过年十五,这眼瞅着也都需要钱。” “嗯,嗯。”抽烟的王强连连点头,抬手指了下茶缸,道:“四哥,喝水啊。” “嗯呐。”石宝峰应了一声,然后道:“也不是我瞎要价,就我一小前儿啊,就总听我爹念叨。说是早些年那时候,有个什么少帅呀,专门派人找这白色的大皮,说是送给什么四小姐、八小姐的。 那年头,一张白色大皮就能卖一百块大洋,那顶现在多少钱呢?但以前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夹那么多年大皮,我也没看着白的呀。这是去年……前年,86年上大冻,快到阳历年那时候了。 赶一场大雪,我搁山上下十二个踩板夹子,夹着四张大皮,里头有这么两个白的。这我才知道,真特么有这玩意啊。” 说到此处,石宝峰吸了口烟,然后皱眉思索了一下,才道:“去年那是……十月份前儿,还是十一月份了?反正也就那两溜儿,有两个河北来的,那是爷俩,来收皮张啥的,就收到我家了。 我把这两张皮子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相中了,完了谈的这么一个价。先头我要一万二,后来他们讲到一万,我也答应了。” 听石宝峰这番话,赵军与王美兰对视一眼,这石宝峰的话应该掺了水分,但他口中的爷俩,想必定是那郑家父子。 “四哥,那他们咋没给这皮张拿走呢?”王强问,石宝峰皱眉说道:“那天他俩到我家都啥时候了?那都黑天了,爷俩待一会儿就要走,说是兜里没带那么多钱,要上他大舅哥家取(qiu)钱,完了过两天再来。” 说着,石宝峰往易拉罐制成的烟灰缸里弹下烟灰,道:“我在家等他们三天,那三天我连山都没上。等到第四天他们才来,来了跟我说啥?说带的钱花没了,要回河北取钱再来。” 听他这话,赵军三人都乐了。郑家父子第一次来赵家,买了熊胆,还买了坐等发财。临走之前,王美兰又卖给他们几张灰皮,整得郑家父子差点连回河北的路费都没有了,还哪有钱买石宝峰的白化紫貂皮了。 等回河北取完钱再来,那爷俩光忙活着搞假冒伪劣。但他们最后,应该会在临走之前去趟石宝峰家,将白化紫貂皮买下来。 可那爷俩没能回得去家,也就没能再跟石宝峰联系。 王强把烟头摁灭,才对石宝峰说:“四哥,那爷俩是不是晃你呢?” “不像。”石宝峰摇了摇头,然后也将烟头摁灭,道:“反正强子,我就要这个数了。这玩意,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第二回了。” “老舅。”这时,赵军问王强道:“那前儿你跟我四叔怎么商量的?” “给五千,他不干。”王强如此说,赵军看向石宝峰问道:“四叔,我再给你加一千呢?” “不行,不行。”石宝峰摇头,道:“大侄儿,那差太多了。” “啧。”赵军闻言砸吧下嘴,看着眼前的两张白化紫貂皮,再问道:“六千五?” 石宝峰还是摇头,然后说道:“大侄儿,我给你少让一口,九千五。” 刚才还说一万块钱不讲呢,此时就已降了五百,赵军一看有戏,但也摇头道:“四叔啊,四五千一张大皮,那也太吓人了。这么地吧,我给你六千八。” 赵军又给了加了三百,石宝峰仍然不同意。但说实话,石宝峰是真想卖这两张皮子。就像他说的,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他也怀疑郑家父子是扯犊子,但王美兰、王强之前给的价太低,远远没达到他心里的价位。 此时赵军一口一口地往上给加价,石宝峰却不能一口一口往下减呐,那成啥了? 于是,石宝峰就张罗要走。 王强见状连忙拦人,王美兰则替赵军递了口价,道:“四兄弟,给你凑个整,七千行不行?” 石宝峰稍微有个停顿,然后摆手道:“不行,姐。” 拒绝以后,石宝峰又补了一句,道:“你们要真想收的话,就给我九千块钱。我看你面子,再给你们让五百。” “四叔。”赵军拦下话茬,对石宝峰说:“我诚心买,你诚心卖,你给我报个实价。要行呢,我就拿着了。” 听赵军这么说,石宝峰犹豫了两秒,然后道:“八千六百块钱。” 见赵军还是摇头,石宝峰叹口气,道:“大侄儿,这要再不行,那我就回去了。” 说着,石宝峰拿过两张白化紫貂皮,开始卷筒准备走。 “唉呀,四哥。”看到赵军给自己使眼色,王强忙对石宝峰说:“你回去了,你这两张皮子卖给谁去?” 王强一句话,给石宝峰问住了,但这时候不能轻易撒口,石宝峰一咬牙,道:“等河北那爷俩再来的呗。” 话是这么说,虽然石宝峰不知道郑家父子被抓的事,但他也感觉那爷俩不能买他的皮子了。 听石宝峰这么说,王强看向赵军。见赵军淡定地看着石宝峰卷皮筒,而没有任何动作,王强就没再和石宝峰说什么。 石宝峰在赵军、王美兰、王强的注视下卷好一张皮子,这时候他心里有点慌,当拿起第二张皮子时,石宝峰吧嗒下嘴,道:“我夹十五年大皮,就见着这么两张白的。” 王美兰、王强闻言,姐俩双双看向赵军,见赵军没有动作,他们就不吭声,任石宝峰继续动手卷皮筒。 等两个皮筒并排放在炕桌上以后,石宝峰忍不住对赵军说:“大侄儿,你能不能再给加点儿了?” “四叔啊,七千不少了。”赵军皱着眉头、眨巴着眼睛,道:“我还能给你加多少啊?” “多少加点儿呗。”石宝峰道:“老话咋说的,物以稀为贵呀,你出去打听、打听,谁见过白大皮呀?” “唉呀!”听石宝峰这话,赵军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两个皮卷筒,紧接着抬头道:“四叔,我只能、只能再给你加二百块钱。” “七千二?”石宝峰问,赵军重重点头,道:“就这个价了。” “这……这也不行啊。”石宝峰道:“咋地也得八千二呀。” “四叔,那真给不了。”赵军摇头,道:“七千二就不少了,合三千六一张,跟那普通大皮比,快翻一倍了。” “咋也应该翻一倍。”石宝峰闻言,拿过一个皮卷筒,道:“夹一百个大皮,也看不着个白的呀。” “唉呀!”赵军叹了口气,右手往脑袋上一摸,然后往后脑勺一抚,一副犯愁的样子。 王美兰见状,忙扒拉了赵军一下,然后对石宝峰说:“四兄弟,你听姐说句话哈,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姐,你说。”随着拉扯,石宝峰逐渐落入下风。但不是赵军欺负人,而是王强那句话说的对,出了这个门,你卖给谁去?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赵军给的价也接近了石宝峰的心理价位。 “七千五百块钱。”王美兰对石宝峰说:“四兄弟,你要说行,姐现在给你点钱。你要说不行,那中午你也在这儿吃完饭再走。” “七千五……”石宝峰皱眉、歪头,一副难以决断的模样。 “行啦,四哥。”王强在旁溜缝,道:“七千五行啦,到份儿了。” “唉呀……”石宝峰长长地叹了口气,手往赵家炕桌上一拍,道:“行啊,七千五就七千五吧。” 说完,石宝峰手按着两个皮卷筒,往前一推,对赵军说:“拿去吧,大侄儿。” 赵军闻言,接过两个皮卷筒,将其转交给王美兰,说:“妈,赶紧给我四叔点钱。” “哎,好嘞。”王美兰接过来以后,快步向西屋走去。 不多时,王美兰拿来七沓半大团结,将其摞在炕桌上,对石宝峰说:“四兄弟,你查查。” 石宝峰没客气,伸手拿过一沓大团结。而这时,王美兰道:“四兄弟,你查着。我去给你做饭去,完了中午在这儿吃。” “姐,你别做。”石宝峰拒绝道:“你做,我也不能吃,家那头还有事儿呢,我马上就得回去了。” 听人家这么说,王美兰就没再强留。石宝峰查完一沓,就将钱塞在他棉袄内兜里。等全查完了,石宝峰起身告辞,赵军、王强将他送出门外。 目送石宝峰离去,舅甥二人回头时,就见李宝玉、解臣翻墙而过。 看着李宝玉手中那鼓胀的熊胆,王强笑着问赵军说:“大外甥,又杀个铜胆?” “嗯呐。”赵军笑道:“今天还行。” 李宝玉将熊胆挂在仓房,汇合三人一起进屋。 有人来卖货的时候,王美兰、王强在东屋待客,赵玲、徐春燕等人都在西屋。 等石宝峰一走,都到外屋地来准备做饭。 赵军一进屋,便问王美兰说:“妈呀,那俩白大皮呢?” “搁你那屋呢。”王美兰抬手往西屋一比划,道:“我装那三角兜里了。” 在东屋待客、谈生意,即便是谈妥了,王美兰也不能拽开炕柜给人拿钱。 所以,她把钱袋子放在西屋,放在李彤云手里。刚才买那两张皮子,王美兰也将它们放在了西屋。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抬手往西屋一比划,对李宝玉、解臣道:“走,咱看看那皮子去。” “啥皮子呀?”李宝玉、解臣都有些好奇。 三人进西屋时,李彤云正坐在炕上算账呢,见三人进来,李彤云忙和他们打招呼。 “妹子。”赵军指着炕沿边鼓鼓的三角兜,问李彤云说:“刚才买那俩皮张都在这里呢?” “嗯呐,军哥。”李彤云反手用铅笔屁股指了下三角兜,道:“今天收的大皮都在这里呢。” 这姑娘跟着商会混了几天,都认识大皮了。 “今天收这么多大皮?”赵军一愣,就听李彤云说:“都是刚才来那人卖给咱的。” 赵军闻言,忙侧身在炕沿边坐下,拽过三角兜单手从里面掐出那两个皮卷筒来。 “唉呀!”李宝玉、解臣一看,俩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两个皮卷筒所吸引。 “军哥,这啥呀?”解臣惊讶地问,而一旁的李彤云也凑了过来。 这姑娘很懂规矩,刚才她就很好奇,但王美兰随手把这皮子放兜子里了,这屋就她自己,她也没去翻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等赵军将皮卷筒打开,李彤云并没觉得怎样。之前赵家收了一大堆白狐狸皮,在她看来这个还没有白狐狸大呢。 “哎呦我天呐!”李宝玉拿过白化紫貂皮,摩挲了两把后,惊讶地看着赵军问道:“哥哥,这是大皮呀?” 赵军先是点了两下头,然后笑问李宝玉说:“宝玉,你猜多少钱?” “多少钱呐?”李宝玉反问,赵军笑道:“两张七千五?” “啊?”李宝玉、解臣、李彤云都大吃一惊,而这时候,王美兰、王强也进来了。 “儿呀。”王美兰过来就问赵军,说:“这玩意……咱这么贵收的,不能砸手里吧?” “妈,你就放心吧。”赵军接过李宝玉还回来的白化紫貂皮,对王美兰说:“等我们到河北,就这两张皮子挣的,能赶上咱那些皮张、熊胆加一块儿挣的多。” 听赵军的话,众人更是惊讶。 王强从赵军手里拿过白化紫貂皮,摩挲两把后,问赵军道:“大外甥,这玩意你要卖多少钱呐?有人买吗?” “老舅啊。”赵军笑道:“咱家呀,在这屯子、在这林区算条件好的。但要到大城市,那有的是比咱有钱的。” …… 今天中午吃的挺简单,主食是煮冻饺子,菜是焯萝卜干和酸菜心蘸酱。 没等吃完饭呢,生意又上门了。 王美兰、王强撂下碗筷,到东屋去招待人。 来人是永福屯的,到这儿就卖了两张灰皮,但抽了两颗烟、喝了半缸茶水,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再走。 送走了人,王美兰、王强再回来吃饭的时候,饺子都坨了。 赵玲说要把饺子给姐弟俩煎一下,但王美兰没让、姐俩着急忙慌地吃完饺子,刚撂下筷子还没等喝饺子汤呢,又来生意了。 一下来了仨人,其中有两个熟人,是魏铁、魏金两兄弟。 他哥俩夹的黄叶子,早就卖给赵家了,今天是陪着魏金的大舅哥过来的。 魏金的大舅哥家住新星屯,今天到这儿来卖了七张黄叶子。 招待这仨人,又花了二十多分钟,直到下一伙卖山货的来,他们才走。 新来这伙人也是熟人,永胜屯的蒋明、魏来,俩人拿了三颗熊胆,从赵家换走了四千块钱。 赵军将两人送出院外,并再次向魏来承诺,明年开春会给魏来弄一窝狗崽子。 等回到屋里,赵军看王美兰、王强坐在炕上喝水,他有些心疼地对二人道:“妈、老舅,你俩这一天不着闲啊?” 卖山货都赶黑天之前来,而林区冬天黑天早,所以三点之后就没人了。而三点之前,属实挺忙。 最近这些日子,赵军白天都在外面跑,第一次体会到王美兰和王强的不容易。 “唉呀!”王美兰叹口气,道:“那咋整啊,儿子?来的都是十里八村,不少都是屯亲,再就老邻旧居的,上咱家来了,你不得招待嘛?” 没办法,这年头就这样。莫说人家来卖东西,就是来串门唠嗑。只要进家门了,就得端茶倒水、桌上桌下地招呼着。 “哥哥。”这时,李宝玉从西屋过来,对赵军说:“走啊,上我家睡一觉去?” 他们今天上山打围、拽熊也累了,到家睡个午觉属于正常。 可赵家东屋待客,西屋女人们坐炕上织毛衣,赵军他们想午睡就得去隔壁李家。 不光是他们,就连赵虹、赵娜、李小巧中午回来,都是在隔壁吃的饭。 “去吧,儿子。”王美兰很体恤自己儿子,摆手道:“你跟宝玉去吧,休息、休息。” 王美兰话音刚落,屋外狗又叫上了,又来客(qiě)了。 赵军招呼李宝玉、解臣躲到西屋,不管来的是谁,他一个小辈的,王美兰、王强在家,不可能让他单独陪客。 所以说,赵军没法替王美兰、王强分担,他要不躲起来的话,他还得跟着陪客。 王强出门,将人请进东屋。趁着他们寒暄的时候,赵军三人溜出家门,翻墙到了李家。 进到李宝玉、李如海的房间,哥仨平躺在炕上,热乎乎的火炕,烤得身体祛乏,这叫烙腰、烙腚。 听赵军叹了口气,躺在赵军左边的解臣,很有眼力见地说:“军哥,这一天,我婶儿跟咱老舅也太辛苦了。一天不着闲,我妈她们还没法替他俩。” 这是赵家,旁人没法替他们待客。 “过几天是不就好了?”李宝玉压低声音问道:“大前天晚上,从东院回来,我听我爸跟我妈念叨,不应该让如海干营林保卫,应该让我大爷干。” 虽然李大勇没说动金小梅,但李宝玉感觉以赵有财的“能耐”,他一定能成为最后一名营林保卫员。 “嗯呐。”赵军一笑,道:“他今天是最后一班岗,明天就让他在家替老舅。” “军哥,那时间长了也不行吧?”解臣道:“我看看今天来那帮人,一个个的屁股都挺沉,坐下就不走。” 是啊,他们来卖货顺带串门,赵家人就得陪着。关键是陪完这个,还有下一个。陪一天的话。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我特么是得想个招。”赵军听解臣的话,咔吧着眼睛想办法。 …… 随着夜色笼罩山林,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 赵有财手拿一盒石林烟,从中间一撕,双手一掰,将一盒烟撒在桌上,然后招呼后厨众人道:“来,来,抽烟。” 大伙纷纷上前,但没有谁去拿烟。 此时赵有财的小徒弟柳文化问赵有财说:“师父,你真走啊?” “老小啊。”赵有财拿过一根烟,别在小徒弟耳朵上,道:“你好好干,多跟你大春叔、大名哥学。” 他们这辈分比较乱,属于各论各叫。 说着,赵有财拿起一颗颗烟分给众人。 “唉呀!”赵有财在自己哭丧脸的三徒弟胳膊上一拍,笑道:“这都干啥呀?我特么又不是搬家离开这林区,咱又不是见不着了。” 说完,赵有财把烟给三徒弟塞在嘴里,道:“我这回自在了,等我上山打着野猪、狍子,我张罗一桌,咱大伙乐呵、乐呵。” 赵有财这个人,在徒弟面前,还是很有师父样儿的。而且他外冷内热,不论哪个徒弟有困难,赵有财都会帮一把。最主要的是他教徒弟也不藏着,他会的都交给徒弟。 这样的赵有财,在一食堂的威望很高,他的所有徒弟更是都对他言听计从。 如今赵有财要走,虽然不是搬家,但这些人也都舍不得他。 到这个时候,赵有财也有些舍不得了,但想想从今往后,领狗背枪、呼啸山林,赵有财又变得坚定起来。 随着下班铃声响起,赵有财迈步往外走,在撩开棉门帘的一瞬间,赵有财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明天我就要迎接新生活了!”赵有财抬手,高高撩起门帘,迈步走出了一食堂。 …… 今天赵家的伙食不错,有野猪肉烩酸菜、红烧野猪排骨、烀野猪拆骨肉蘸蒜泥、野猪腿肉炒蒜薹…… 这野猪肉是买的,是赵玲从陈大赖家买来的黄毛子。 昨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陈大赖和两个小舅子,三人拖着两个黄毛子回来,赵玲直接把两个黄毛子都要了。 拽到她家后,她和王强直接扒了一个,另一个扔在外面冻上,准备等赵军走的时候,让他拉去葫芦岛送给赵威鹏。 开完膛剩六十多斤的黄毛子,才扒出三十七斤好肉。 烀肉的时候,王美兰就感慨,以前都是自己家往出卖野猪,没想到现在自己家竟然需要买野猪吃了。 随着一道道菜上桌,上班的五人回来了。 回到家的赵有财,高调宣布自己已成功调岗,从一名厨师成了营林保卫员。 紧接着,赵有财就表态,自己调岗的目的是为了回家来帮忙,让赵家商会做大做强。 赵有财话音落下,屋里掌声雷动,王强更是将巴掌拍红了。 男女分屋落座,今天晚上的赵有财很是开心,频频举杯邀请大伙共饮。 今晚的王强也很高兴,两次举杯张罗敬他姐夫酒,直到第三次的时候,王强被赵军用眼神制止了。 酒足饭饱,食客们各回各家。 微醺的赵有财平躺在炕上,闭眼脸朝棚,左脚搭右脚,一边摇晃,一边哼唧着:“正月里来是新春,我留情郎看花灯。花灯戏舞真热闹,看我情郎真不真” 哼唧到此处,赵有财脚一顿,嘴里再问道:“真不真?” 王美兰拎着暖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赵有财,还有在炕另一边盯着她们爹的赵虹、赵娜。 “别哼唧啦。”王美兰过去扒拉赵有财一下,道:“起来洗脚。” 赵有财呵呵一笑,手撑着炕起身,然后就听王美兰道:“我这一天没着闲,累的我这后背都疼,你洗脚都不能自己整。” “我自己来,自己来。”赵有财忙接过暖瓶,然后从靠墙的桌子底下拿过立着的洗脸盆,紧接着就招呼两个闺女道:“二闺女、老闺女过来,爸给你俩洗脚。” 招呼完两个小丫头,赵有财冲王美兰一摆手,大包大揽地道:“兰呐,明天你啥也不用管了,有你老头儿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坐馆大爷赵有财 打谷场上,寒风萧瑟。 大队民兵各个挎枪,迎风而立。 “赵有财!”民兵队长大喝一声,赵有财自人群中出列,以吼声应和:“到!” “打靶!”民兵队长下令,赵有财扑倒在沙袋叠成的战壕前,将枪管架在沙袋上。 “啪!啪!啪……” 枪声不断,打在三十米靶、五十米靶、一百米靶和二百米靶上。 随着赵有财收枪起身,挺直身板伫立在那儿,报靶声也从远处传来:“三十米靶心全中!五十米靶心全中!一百米靶心全中!二百米靶心全中!” “哗……”民兵队长带头,所有民兵一起为赵有财鼓掌,掌声如雷动。 伫立在寒风中的赵有财,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待掌声落下,队伍很离奇地就那么解散了。这时,李大勇、王强、韩大春等人聚在赵有财周围,李大勇最先说道:“大哥,晚上山牲口下山,咱们屯子可指着你啦。” 听李大勇这么说,赵有财心里很是期待。他特意背着枪,在屯子外找个隐蔽处,等待着所谓的山牲口下山。 直到夕阳西下,无数猛禽、走兽出现在赵有财的视线中。 苍鹰、金雕、东北虎、棕熊、黑熊、犴达罕…… 赵有财端起猎枪,把枪架在一棵小杨树的卡巴拉上,瞄住一头东北虎刚要打。那小杨树瞬间折断,赵有财整个人往前一戗。 这一戗,赵有财整个人忽悠一下,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呃……”赵有财抬起脑袋往后边挪,重新挪到枕头上躺下。此刻的他明白过来,刚才的场景、画面都是梦啊。 对赵有财而言,这是个美梦。但美中不足的是,正梦到要大杀四方的时候,梦就醒了。 赵有财紧忙闭上眼睛,试图能睡着把梦接上,但他想着刚才梦中的场景,却是越想越精神。 “我在家对付两天,完了我就上山。”赵有财心中暗道:“正好那小犊子不在家,狗都在家呢,我跟这帮狗近乎几天。我自个儿一回领不了太多狗,我就领四五个。 哎,今天领四五个,明天领四五个。这么整狗不累,我还天天都能打上围。” 赵有财越想越美,越想就越睡不着。 他从枕头旁拿出手电,推亮晃了一下墙上的表,眼看四点半了,赵有财便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拿过压在被上的棉袄,将其套在身上。 穿衣下炕,赵有财出到外屋地,先抱柴火将灶坑烧上,然后烧了一大锅水。 水没开的时候就舀出一盔儿,倒在洗脸盆里兑凉水洗脸。 洗漱完,赵有财将烧开的水灌在暖瓶里,接下来他又烧了锅水插食喂狗。 等赵军、王美兰醒来的时候,赵有财都把狗喂完了。 娘俩从屋里出来,看到赵有财在面板前揉面呢。 “你几点起来的?”王美兰问赵有财说:“你起来,我都不知道。” 赵有财转头冲王美兰一笑,道:“你不吵吵你累了嘛,我就寻思起来给饭整了。” “哎呀。”王美兰闻言很是感动,然后就见赵有财抬胳膊肘冲旁边一比划,说:“热水我都灌壶里了,你娘俩洗把脸,我这边马上就做好饭。” “妈,你先洗吧。”赵军对王美兰说:“我出去上趟茅房。” “儿子。”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喊他说道:“一会儿爸给你拿钱,你上卖店买点东西。” “啊?”赵军听得一愣,以为自己是没睡醒听岔劈了,忙问赵有财说:“爸,说什么?” “你明天不就走了嘛?”赵有财又道:“今天礼拜天,场子工人都休息。你买两瓶罐头啥的,去看看你马大爷。你要走了,你咋得跟玲儿说一声啊。” 就算赵有财不说,今天赵军也会去看看马玲,但他没想到买东西登门拜访。 “去吧,儿子。”王美兰说:“听你爸的,买几样儿东西也花不多少钱。” “行妈……爸。”赵军刚一开口就觉得不对,忙把赵有财也加上了,然后笑道:“我听你们的。” 说完,赵军攥着卫生纸就出去了。 赵军走后,王美兰笑呵地打量赵有财一眼,道:“这当爹的,也太称职了。” “唉呀!”赵有财叹口气,道:“那咋整?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为了他,为了谁呀?” 赵有财一句话,说的王美兰没接上茬。为了避免尴尬,王美兰拎着暖瓶转身倒水洗漱去了。 昨天剩的野猪排骨跟提前泡好的粉条一起炖,上面坐帘屉蒸白面馒头。 粉条剩了就坨,那样儿没得吃。 所以,王美兰把两个小丫头叫起来吃饭。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地吃了早饭。 赵有财撂下筷子、一抹嘴,便问王美兰说:“兰呐,今天有没有啥活儿用我干呐?” “唉呀,你不提,我还没好意思说呢。”王美兰笑着对赵有财说:“他爹呀,今天可得辛苦你了。” “啥事儿啊?”赵有财问,王美兰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先给你沏上茶水。等来人去客(qiě)的,有来咱家卖货的,你就跟着唠。检查、检查他那皮张,看看他那熊胆啥的,要没问题,我这边就给钱。” 说着,王美兰从旁边拿过个小本,打开折着那一页,递给赵有财说:“你就看这个给他的,啥样皮子、母子啥价,这上都有。” 赵有财接过小本看了两眼,抬头道:“这好办,这我心里都有数。” 赵有财虽然不做买卖,但他是行里的人。平常有人跟他唠嗑啥的,他也能了解到今年各种皮张的行情。 外行人像王美兰,她就得记住这些数,可赵有财不用,这些玩意他心里都有。 合上小本,赵有财俩眼直勾勾地看着王美兰。 王美兰有些懵,她也愣愣地看着赵有财,问道:“咋地了?你这么瞅我干啥呀?” “钱呢?”赵有财问,王美兰一头雾水反问:“啥钱呐?” “啥啥钱呐?”赵有财手指连点炕桌面,道:“收皮张的钱呐?你不给我钱,我拿啥收啊?” “啊……”王美兰反应过来,一笑道:“钱,你不用着急。定好价啥的,你一喊我,我搁西屋就过来了。完了我给皮子收走,回手给他钱。” “对。”赵军接茬道:“不能让他们看着咱是从哪儿拿出来的钱呀。” 赵有财闻言,感觉也有道理。而这时,李家三父子联袂而来。 “大哥。”李大勇一进屋,便问赵有财说:“咱今天上哪儿溜达、溜达去?” 李大勇此话一出,就见赵有财向他使眼色。 李大勇一怔,紧接着就听赵有财说:“还哪有工夫溜达了,今天我在家收皮张啥的,让你嫂子跟强子都歇歇。” 老话说的好,装还得装几天呢。 今天算是赵有财第一天上岗,必须得好好表现一下。 “啊……”听赵有财那么说,李大勇道:“大哥、嫂子,我今天也休息,你们看我干点儿啥呢?” “大勇啊。”王美兰对李大勇说:“今天那啥,你跟顺子,你们去磨三百米斤。完了咱自己留一百斤吃,那二百斤给他赵叔拿去。” “啊……行,嫂子。”李大勇应道:“那我一会儿就去。” 说完,李大勇看向一旁的赵军、李宝玉。 赵军见状,忙对李大勇说:“叔,我爸说让我买点东西,上我马大爷家看看去。这我们明天就走了,是不让宝玉也上刘老师家看看?” 听赵军这么说,李大勇咔吧下眼睛,然后看向李宝玉道:“那你去吧,买两瓶罐头、买两瓶酒。” 李大勇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声狗叫。王美兰起身顺着窗户往外一看。 “妈呀,来人了!”王美兰说着,抱起一旁的赵娜,然后对赵有财说:“他爹呀,你招待吧啊!” 说完,王美兰抱着孩子就往西屋去,赵军也抱起了赵虹紧随其后。最后李宝玉再一拽李如海,顷刻间屋里就剩下赵有财、李大勇哥俩小眼瞪小眼了。 “兄弟,你坐着,我出去看看。”赵有财说完,起身往屋外走去。 不大一会儿,赵有财迎着一人从走到房前。 在西屋趴窗户的赵军,问王美兰说:“妈,这谁呀?” “我不认识。”王美兰摇了摇头,然后问李如海说:“如海,你认识不得?” 别看李如海年纪小,但他的交际面非常广。可以说,王美兰认识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而他认识的人,王美兰却不一定认识。 “不认识。”李如海也摇头,道:“好像不是咱们这片的。” 几人嘀咕的时候,赵有财已将那人迎进了东屋。 一进屋,赵有财就引着那人,对李大勇说:“大勇,这你有印象不得?” “唉呀……”李大勇抬手指着那人,皱眉道:“是不是赵三哥呀?” “是啊,大勇还认识我呢?”赵三笑道:“咱都多少年没见面了?” “唉呀。”李大勇歪头笑道:“那不得有十五六年啦?” “正经有了。”赵三笑着接了一句,赵有财在旁伸手,道:“来,三哥,上炕、上炕。” 赵三上炕坐下,李大勇就坐地上的四脚八叉凳。而这时,赵有财从靠墙的桌子上,拿过一个茶缸,又打开暖瓶往茶缸里倒了茶水。 天天家里人不断,不能来个人就沏次茶呀。所以,王美兰干脆用暖瓶沏茶。等来人了,直接往出倒茶水。 “来,三哥。”赵有财把茶缸递给赵三,道:“喝点儿热乎水暖和、暖和。” “行啦,有财,别忙活了。”赵三接过茶缸放在炕桌上,然后他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大早晨就出门,可是挺冷啊。 “赵三哥。”这时,李大勇问赵三说:“你从哪儿来的?” “搁家来的,兄弟。”赵三说,赵有财惊讶道:“搁赵家营儿来的?三十多里地呀?吃没吃饭呐?” “吃了,吃了。”赵三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放在一边,然后对赵有财说:“这不听说你家收皮张吗?三十六里地,那也比我下趟山强啊?” “可不咋地。”赵有财拿过装烟叶子的小筐,递给赵三并问:“三哥,这都多少年没看着你了,也不知道你家里咋样儿啊?” “唉呀,就那玩意儿呗。”赵三苦笑着回应一句,然后揪过一旁的三角兜,将兜子带解开后,才拿给赵有财说:“有财啊,你看看给三哥夹这黄叶子收了吧。” 赵有财接过兜子,将里面的黄叶子皮卷筒都拿出来,一一展开来看。 他检查皮张的时候,赵三和李大勇卷烟、抽烟、唠嗑。 赵有财很仔细地检查一遍,才对赵三说:“三哥,一共是十四张黄叶子,八个公、六个母,对吧?” “对,对。”赵三连连点头,又听赵有财道:“现在我们收这个,公的三十八、母的二十八。” “有财呀。”赵三很诧异地问赵有财说:“你家收皮张跟供销社一个价,你能挣着钱吗?” “唉呀。”赵有财笑道:“挣不着就少挣点儿呗,一张可劲儿捣腾,能挣个一毛、八分的,就行了呗。” 听赵有财这么说,抽烟的赵三很是感慨地说:“那你这买卖也不挣啥钱呐?” “能挣个吃喝钱就行了呗。”赵有财笑道:“家小子也大了,我寻思咱当老人的,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赵有财这话,并非是装腔作势。而是再挣钱的买卖,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挣钱。 见赵三对价格没意见,赵有财让李大勇将皮张拿到西屋,然后拿来四百七十二块钱,交在赵三手中。 接过钱的赵三,眉开眼笑。 生意做完了,但赵三没说走。他早晨五点半从家出来,走到现在都冻透了,坐在赵家炕上,跟赵有财、李大勇唠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眼看赵有财、李大勇送赵三出门,王美兰对赵军、李宝玉说:“你俩快走吧,要不一会儿又来人了。” 赵军、李宝玉、李如海溜出赵家,一起去了王富的小卖店。 到小卖店,赵军买了两瓶桃罐头、一瓶山河白,还有一包槽子糕。 李宝玉也是这一套,俩人买完从小卖店出来,留下李如海跟那帮老爷们儿、老娘们儿侃大山。 半路跟李宝玉分开,赵军独自朝马玲家走去,走着、走着,赵军忽然看到马玲正跟一男人拉拉扯扯。 这时,马玲也看到了赵军,她连忙松开了拉那男人胳膊的手。 赵军紧走几步,来到那男人面前,打招呼道:“马大爷。” 第一百五十章 为马家解决难题 看到赵军,刚跟闺女俩撕撕吧吧的马大富略显尴尬,冲赵军一笑道:“军呐,今天没上山啊?” “没有,大爷。”赵军一提手上拎的东西,笑呵呵地说:“今天礼拜天,寻思上家看看你跟我大娘。” “哎呦!”马大富眉头一皱,略带埋怨地道:“你看你这孩子,上家来花这钱干啥呀?” 说着,马大富手往赵军来的方向一甩,道:“赶紧退喽去。” “那不行,大爷。”赵军笑道:“买都买了,那还能退吗?” 赵军说话时,马玲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也不等赵军反应,就对马大富道:“爸,咱回家吧。” “啊,回家!”马大富招呼着赵军往家走,马玲反倒跟在了后边。 可到马家房前,马大富一拉开门,就听里面传来了王翠花的吼声:“那死孩子回来没有?” “翠花呀。”马大富用话拦住王翠花,道:“赶紧沏点儿甜水,赵军来了。” “啊?”手掐笤帚疙(gā)瘩(da)的王翠花刚走到门口,听见马大富的话,王翠花忙把那扫炕笤帚往炕里一扔。 然后,王翠花走出来招呼赵军,道:“来,赵军,冷了吧?赶紧上炕!” “大娘。”赵军微微欠身,冲王翠花点头一笑。 老两口招呼赵军进屋,便把沏甜水的任务交给了马玲。 所谓的甜水,就是糖水。 这年头,白糖是好东西,到谁家带上一斤白糖,那都算礼物的。 马家遵循老讲究,拿姑爷当贵客。姑爷上门时,给沏杯糖水,寓意着着姑娘和姑爷的生活甜甜蜜蜜。 上辈子赵军跟马玲都有孩子了,只要他上门来,马大富还让王翠花给他沏糖水呢。 所以,前世从城里回乡后,赵军想起往事,还感觉亏欠老两口呢。 赵军进屋后,一手提着网兜,一手托底,将东西往炕头一放。 “你这孩子!”王翠花见状,当即皱眉说道:“上自己家来,你还花这钱干啥呀?” “我都说他了。”马大富在一旁附和,道:“我让他拿着退了去,他说啥不干。” “那能退嘛。”赵军笑道:“这给我大娘买两瓶罐头、给我大爷买瓶酒,要退了那成啥了?” “那这次就这么地了,以后再不行了啊!”王翠花一摆手,然后对赵军说道:“上炕跟你大爷唠唠嗑,中午不行走了,就在这儿吃。” 赵军刚想搭话,就见马大富向王翠花抬手,道:“你快给那鱼都收拾出来,晌午炖了,完了焖点儿大米饭。” “嗯呐。”王翠花应了一声,紧接着对赵军道:“赵军呐,你跟你大爷唠嗑,大娘给你做饭去。” 王翠花话音刚落,马玲端着一杯糖水进来了,王翠花抬手冲赵军那边一比划,示意马玲将糖水送过去。 赵军也是没眼力见,接过糖水时,问马玲道:“咱小弟呢?又上哪儿玩去了?” 赵军说咱小弟咋咋地,是想套套近乎。没成想听他问起马洋,马玲嘴角一扯,眼神飘向了旁边的马大富。 赵军一怔,然后就听屋外地门开,紧接着大舅哥的声音传了进来。 “给我进去!”马胜喝道:“再嘚瑟,我特么揍你!” “哎!”外屋地的王翠花紧忙伸手拦下马胜,然后下巴往东屋一点,小声道:“赵军来了,你快去进屋看看你兄弟去。” 说完,王翠花回手给了被马胜推进来的马洋一杵子。 听说赵军来了,马胜急忙走进东屋。看到马胜进来,赵军喊了大哥,作势就要起身。 “坐,坐。”马胜按住赵军,然后侧身坐在赵军身旁的炕沿边上,笑道:“兄弟,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今天没啥事儿。”赵军笑着说道:“来看看我大爷、大娘。” “那中午在这儿吃呗。”马胜此话一出,马大富在旁边说道:“嗯呐,我让你妈做饭去了,给你拿那鲫瓜子炖了,完了再掂对几个菜。” 马大富话音刚落,就听西屋传出马洋的吼声:“我不得!我就不得!” 听他大吵大嚷的,马大富、马胜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可赵军就在旁边坐着,爷俩摆脸色是给谁看呢? 所以,马大富、马胜紧忙换了副面孔,继续热情地招呼赵军喝水。 与此同时,西屋里传出两声闷响,然后马洋就没了动静。 “唉呀!”这时,马大富叹口气,将卷好的叶子烟塞进嘴里,然后腾出手来往门口一指,对赵军说:“这孩子,一天可不让人省心了。” 小两口没成亲,赵军这新姑爷就不算进门。当马大富不提马洋的糟心事时,赵军是万万不能问的。 可此时马大富既然起了话头,赵军还必须得问。 “大爷。”赵军身子向前微倾,问马大富说:“我小弟咋地了?” “tmd!”马大富爆了句粗口,道:“又特么给我考个倒数第一。” “啊?”听马大富这话,赵军表现得很是震惊。但他这副样子是装的,他知道马洋那小子一天打野鸡、撵兔子,这样的学生考试要能考,那才叫怪呢。 “我说不让他念了。”马大富郁闷地抽口烟,道:“这书念的,还不够他丢人的呢。” 马大富在车间上班,一个车间的同事唠起家里孩子成绩,说自家孩子考咋样、咋样的时候,肯定会有人顺嘴问一句马大富“你家孩子考咋样啊”。 永安林区就那么一个中学,马大富车间同事家的孩子,有跟马洋一个学校的,还有跟马洋是同学的。这种情况,马大富想撒个谎都不能。 可要说自己家孩子考倒数第一,那不白白让人笑话吗? 上次马洋考倒数第一,马大富就让同事给笑话了。这次又考倒数第一,马大富是真忍不了了。 于是,马大富想了个从根源解决马洋学习的办法,那就是辍学不念了。 这年头林区、农村,孩子辍学是很正常的。不念书、不考试,马大富也就不用跟着丢脸了。 “那我小弟不能干吧?”赵军如此问了一句,那是因为他知道马洋是啥心思。那小子上学,虽然学不着啥,但马洋上学就能天天看到他的小同桌。要是就此辍学,那以后俩人见面就难了。 “你说对了。”马大富看着赵军,道:“这家伙的,我一说不让他念了,他还跟我急了。” 听马大富这话,马胜也叹了口气。昨天晚上,马胜的二舅哥给他家送了一喂得罗的鲫瓜子。许小青把大的、活的都挑出来,今天一早让马胜给这边送来。 马胜送鱼的时候,正遇着马洋在家犯倔,挨了马大富两巴掌后,那小子气冲冲地往外跑。 然后,马大富、马胜就出去追他。 所以,赵军看到马玲、马大富拉扯的时候,就是马大富要是去追马洋,马玲怕盛怒之下的马大富再给马洋打坏了,才试着将马大富往家拽。 赵军大概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他对马大富说:“大爷,要是不让我小弟上学了,那让他干啥去呀?” “在家干活儿呗。”马大富很是随意地道:“不都这样吗?” 这年头,十四五六的孩子不上学,要么经师学艺,学个木匠之类的手艺,要么就在家跟着大人种地、干活儿。 听马大富如此说,赵军决定拉马洋一把。平常说归说、闹归闹,正事不能含糊。 更何况,赵军给旁人都安排工作了,还能不拉自己小舅子一把吗? 于是,他对马大富说:“大爷,要不让我小弟再对付念两年呢?等初中毕业,在家啷当一年,完了咱在场子给他找个工作。” 赵军这么说,就是摆明了以后要帮马洋解决工作问题。 这话要是别人说,马大富、马胜未必会信,但赵军说话,爷俩深信不疑。 “这个……”马大富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时候马玲问赵军说:“咱小弟上场子能干啥呀?” “我现在干的是营林保卫。”赵军道:“但我不想让咱小弟干这个,毕竟打山牲口啥的,多少带点儿危险,咱小弟岁数太小,又没跑过山。完了我寻思那啥,到时候咱找找人,要能让他安排检尺去,那不挺好吗?” 听赵军这么说,马玲看向了马大富。 马大富、马胜都在林场工作,他们当然知道验收员是个肥差。马洋要能当上验收员,别的先不说,找对象起码是不发愁的。 “那就让他再对付念两年。”马大富如此说,就是同意了赵军的建议。 马玲闻言暗喜,马洋毕竟是她亲弟弟,赵军主动说帮马洋安排工作,马玲不仅为马洋高兴,她更感觉到了赵军对自己的重视。 趁着赵军跟马大富、马胜唠嗑的时候,马玲起身往外走,她想去西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翠花。可当她到西屋门口时,正好王翠花开门出来。 王翠花一拉马玲,然后往马玲手里塞了五块钱,紧接着在马玲耳边小声道:“去,闺女,你上小卖店。买两盒午餐肉罐头,完了再买点虾片回来。” “哎!”马玲答应一声就往外走,好消息不着急说,先安排午饭招待赵军。 可等马玲出门以后,却发现王翠花也跟了出来。 “妈,你干啥去?”马玲问,王翠花抬手往仓房一指,道:“赵军来了,我抓几把瓜子、花生给他。” 马玲家有瓜子、花生,那是赵军第一次带马玲进城的时候买回来的。 “妈!”马玲闻言,瞪大眼珠子看着王翠花,道:“那不留着过年吃的吗?” 马玲这么问,不是怕给赵军吃。而是那些东西买回来的当天,王翠花就将其锁在了仓房的柜子里。说不到过年,谁也不能吃。 “这不赵军来了嘛。”王翠花白了马玲一眼,道:“妈不都为了你嘛。” 王翠花拎得很清,姑爷是门前贵客,对姑爷好就是对自己姑娘好。 马玲心里美滋滋的,出门买罐头去了。 而王翠花不但用两个搪瓷盘给赵军上了瓜子、花生,还到隔壁东院,花三块五买了一只大公鸡。 当赵军在马家做客时,赵有财正在送客。他将一人送出门后,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那人姓陈,家是氓流屯的,跟张利福一个屯子。刚才来,是来卖黄叶子。 而他,就卖了一张黄叶子,然后在赵家坐了半个小时,抽了两颗烟、喝了半茶缸水。 赵有财骂骂咧咧,是因为生意太小了,一张母黄叶子二十八块钱收的,却让自己陪了半个小时。 赵有财刚走到房前,右边的黑虎叫了两声,听到狗叫的赵有财回身去看,就见赵玲一边牵着王田,一边牵着王雪来了。 一看到熟人,猎狗们都不叫了,一个个摇晃着尾巴。 “姐夫!”赵玲跟赵有财打招呼,而赵有财却问她说:“强子呢?” “强子他……”赵玲迟疑了一下,随即应道:“他那个……说出去寻摸、寻摸,看看谁家有卖狍子的,他想买两个,完了等那个……” “妈。”还没等赵玲说完,王田就道:“我爸不打围去了吗?” 王田此言一出,赵有财脸色一沉,赵玲牵着王田的手耸了一下,道:“你这孩子,听三不听四的,你爸是买狍子去了!” 说完,赵玲冲赵有财一笑,道:“姐夫,他买狍子去了。要买着,就让咱家军走前儿拉着,该送礼就送礼。” 赵玲这话,赵有财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他又不能跟小舅子媳妇犟,只一抿嘴,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看了眼赵有财背影,赵玲斜眼瞪了王田一眼。 赵有财一进屋,就见王美兰、金小梅、林雪、徐春燕正、解孙氏,都在那儿扎头巾,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们干啥去?”赵有财问,王美兰道:“我们上顺子家熟皮子去。” 这边熟皮子的老手艺,将把皮张抻开,固定在地上,然后使草木灰去熟。 赵家收那么多狐狸皮,那都是新杀的皮子,都得一一熟了。 而熟这么皮子,就需要场地。 林祥顺家三间半房,有一个大屋是空着的,正好拿来熟皮子。 王美兰话音刚落,赵玲领着俩孩子进来了。 看到赵玲,王美兰系好头巾,道:“弟妹呀,咱这就走,你给孩子送西院去,江婶儿跟那闺女在家呢。” 王美兰口中的那闺女,就是李彤云。一听王美兰这话,王田下意识地挣脱了赵玲的手。 这孩子挺皮的,可只这么几天,王田就被李彤云镇住了。 女人们鱼贯而出,走在王美兰给赵有财扔下一句话,道:“我们晌午回来的晚,你在家给我们掂对口饭哈。” 赵有财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王美兰便出门而去。 赵有财:“……” 第一百五十一章 都是为了孩子(一脉单传洞玄子三十散手盟主加更4\/5) 赵家门上拴着一根粗皮筋,用来充当门弓子。 王美兰一出屋,门“咵”一下就关上了。 站在门里的赵有财深吸一口气,转身向东屋走去。 孩子们都在西院李家,由老太太和李彤云经管着。其他女人在王美兰的带领下去熟皮子,还有解臣开车,拉着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去磨米。 再有赵军、李宝玉到老丈人做客,王强背枪上山打溜围,李如海在小卖店谈天说地,就使得家里只剩了赵有财一人。 赵有财气呼呼地进东屋,侧身刚坐在炕沿边,就听屋外的狗嗷嗷叫。 赵有财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院门口站了两个人。 赵有财压住心中怒火,起身出外相迎。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赵有财笑呵地将两人送出家门,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赵有财脸上笑容逐渐凝固。 回到屋里,赵有财从碗架前那个用树条编的筐里,拿出一个个土豆。 眼瞅着十一点了,别人不吃,他赵有财还饿呢。 家里二十多口人吃饭,做少了不够吃。于是,赵有财捡了八个土豆,用一个胳膊捧着到了灶台前。 他刚把土豆撂在地上,拽过小马扎准备削土豆皮的时候,屋外又响起声声狗叫。 赵有财从板凳上弹起,抻脖向窗外望去。 与此同时,马家东屋里,赵军和马大富、马胜嗑着瓜子、唠着嗑。 外屋地里,“刺啦”一声油响,王翠花将剁好的鸡块倒入锅中。 散养两年的大公鸡,鸡肉发红。 王翠花用锅铲翻炒鸡块,这时马玲端个小盔儿过来,对王翠花道:“妈,这鱼,我打扫完了。” “拿你大哥家去。”王翠花道:“让你嫂子过下油,再焖一下子。” “嗯呐。”马玲应了一声,捧着小盔儿要走,却被王翠花叫住。 “别忘了告诉你嫂子。”王翠花叮嘱道:“让她领孩子,上这儿吃来。” 姑爷上门儿,小鸡没魂儿。 一个小鸡炖蘑菇,一个焖鲫鱼,再配一些下酒菜。虽然比不上赵家的席,但王翠花匆忙之间能张罗这么多的菜,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 随着小鸡炖蘑菇收汤完毕,王翠花往一个小碗里盛了三块鸡肉,单独放在一边。锅里剩下的鸡肉、蘑菇,都被王翠花盛在小盔儿里,让马玲端到东屋桌上去。 东屋炕桌旁,围坐着赵军、马大富、马胜三人。 此时三人都吃喝上了,桌上摆着焖鲫鱼、切片装盘的午餐肉罐头和炸花生米。 赵军平常是不喝酒的,但今天马大富硬给他倒了一杯,赵军就跟老丈人、大舅哥喝上了。 而西屋里,炕上也摆着一张炕桌。 炕桌旁围着三个人,一个是马洋,一个是马胜的儿子马天石,还有一个许小青。 按理说,婆婆和小姑子在外屋地做饭,许小青不应该在这儿坐着。但马天石才三岁,吃饭得许小青经管。 这时,王翠花抽空端着那个装了三块鸡肉的小碗进来,将其放在许小青面前,笑道:“这给我大孙儿吃。” 散养鸡没啥肉,一只大公鸡褪完毛、开完膛,剩的还不到三斤呢。 这年头家里要是来了客人,做什么好吃的,都得可着客人吃。这也就是王翠花疼大孙子,才给马天石盛出三块鸡肉。 至于马洋嘛,他就算考了正第一,也没有这个待遇。 可等王翠花一走,许小青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从那小碗里夹出一块鸡膀根,直接送到了马洋碗里。 …… “军呐,你吃这肉。”东屋里,马大富一连给赵军夹了三块肉。而他和马胜都是一口鸡肉没动,只夹了几根蘑菇。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待客之道。 而赵军,他必须得吃。他吃的越多,马大富、马胜越高兴。相反,如果赵军吃的少,马家人才会多想。 农家菜就得农家人来做,这小鸡炖蘑菇,王翠花做的很好吃。 就在赵军啃鸡肉的时候,王美兰等一帮人坐着解放车回来了。 她们在林祥顺家熟完皮子往回走时,碰到了磨米回来的李大勇一行人。 进家门见大锅冒着热气,王美兰一边解头巾,一边问赵有财说:“整的啥菜呀?” “炖三片。”赵有财将土豆片、胡萝卜片和干豆腐片放在一起炖,这三样东西炖完都面乎的,十分好吃、下饭。 “妈。”这时,赵虹从西屋出来,冲王美兰喊道:“我饿了。” “他爸,你咋才做饭呢?”王美兰语带埋怨地问了赵有财一句,这都过十二点了,不光孩子饿,他们这些大人也都饿了。 “还我咋才做饭?”赵有财没好气地冲屋外一扬手,道:“这一上午就没断了来人,你让我咋做?”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连忙道:“哎呦,辛苦了,辛苦了。” 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要搁平日,他肯定不能对王美兰这个态度。但今天老子干活了,老子忙碌一上午,还得给你们做饭,你们谁敢哔哔? 中午就一个菜,大伙也是都饿了,一个个使菜拌饭,端起碗唏哩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 吃完饭,男人们坐在东屋里抽烟,孩子们在西屋玩耍,女人们在外屋地收拾。 收拾完,王美兰又张罗要走。听到动静的赵有财紧忙出屋,问王美兰说:“兰呐,你还走啊?” “啊。”王美兰一边系头巾,一边对赵有财说:“活儿没干完呢,那不走咋整啊?” “汪汪汪……”王美兰话音刚落,屋外又传来声声狗叫。 “快走!”王美兰招呼一声,女人们呼呼啦啦出了屋。 老太太、李彤云招呼着孩子们离去,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躲到了西屋。 眨眼间,屋里又剩赵有财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家门。 此时王美兰正在院门前和一人说话,看赵有财出来了,王美兰笑道:“萧叔,有财出来了,你们唠吧啊。” 来人是个老头儿,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一看就是在山里压窝棚的老山狗子。 就在赵有财将萧万山迎进屋时,赵军正晃晃悠悠地从马家出来。 从来不喝酒的人,今天喝了二两多白酒,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马玲出门来送赵军,两个人一边唠嗑,一边在屯子里慢慢地走着。 赵有财将人请进屋里,萧万山上炕坐下,赵有财给他倒茶,萧万山自己卷了颗烟抽上。 “萧叔。”赵有财对萧万山说:“你老啥前儿回来的?” “我昨天晚上到的家。”萧万山盯着赵有财,问道:“有财,你家啥前儿收上这些玩意了呢?” “唉呀!”赵有财难掩疲惫,道:“这不儿子大了么,我跟他妈寻思多给他挣点儿钱。” “唉!”萧万山叹口气,摇头道:“都是为了孩子。” 说着,萧万山拿起放在腿上的三角兜,从中拿出一个个皮卷筒往炕桌上放。 赵有财将其一一展开,检查着面前的这些黄叶子,然后将公的、母的分开两边。 “有财,你现在还打不打大围了?”萧万山问,赵有财道:“打啊,萧叔。” 说完这句,赵有财抬头看着萧万山,问道:“萧叔,你在山里看着啥啦?” “看着一帮猪。”萧万山道:“有个二十五六头。” “在哪儿啊?”赵有财追问,萧万山道:“在62那红松岗上,我昨天下午下来的时候,看对面岗子上,一帮猪搁那儿拱食呢。” “啊……”赵有财小眼睛咔吧两下,然后对萧万山说:“萧叔,你这是十个公的、十三母,我按公的三十八、母的二十八给你算。” “行,有财。”萧万山倒是干脆,因为他家就在永安屯住,走了三四分钟也不冷。所以,他接过赵有财给他的钱,然后就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萧万山还对赵有财说:“有财呀,我明天起早就回窝棚。你要上山,你可以找我去。” “萧叔,我这两天去不了。”赵有财道:“现在我家离不开人,我得过几天能去。” 赵有财很有自知之明,他寻思自己咋也得在家装个三天,然后再琢磨上山的事。 送走了萧万山,赵有财进家门时,听到关着房门的西屋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有财回到东屋,一屁股坐在炕沿边,随即往后一仰。上半身躺在炕上后,赵有财抬脚蹬炕沿边想要借力上炕。 他早晨四点半就起来了,现在是下午两点,赵有财就想趁着没人,而躺在炕上眯一会儿。 赵有财刚躺下、刚闭眼睛,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赵有财瞬间弹身坐了起来,抻脖往外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来人是秦强小舅子陶三胜。 赵有财并未第一时间出去,但院里狗叫个不停,赵有财怕吵到西屋睡觉的人,于是便起身迎了出去。 “赵叔。”看赵有财出来,陶三胜笑呵地打招呼,道:“今天休息呀?” 赵有财小眼睛上下打量陶三胜一眼,眼看陶三胜拎着个三角兜,赵有财反问道:“你秦大爷今天咋不出呢?还等啥呢?他大儿子不都回来了吗?” 正常来说,人死三天出殡。 像秦大江这样的,应该按照陶家兄弟发现他死的那天开始算,应该是前天出殡。 但秦大江的大儿子在外地,得知消息后,昨天晚上才赶回屯子来。 “赵叔,这我真不了解。”陶三胜苦笑,道:“谁知道他们哥仨咋研究的。” 赵有财盯着陶三胜没说话,他不相信陶三胜不知道。 赵、秦两家,从赵军他爷开始,两家就十分的要好。 前年赵军重生以后,因为花小的事儿,跟秦强闹了一点不愉快,但那并不影响两家老人的关系。 即便后来陶家兄弟抬着秦强,来赵家门口闹事,但秦大江也把事圆过去了。 从那以后,不说秦强和赵家关系如何,反正秦大江跟赵有财还是不错的。 如今秦大江人不在了,他儿子之间还有纷争,这就让赵有财心里有些不舒服。 而且秦大江还未入土,秦强就急着卖他爹辛辛苦苦打的黄叶子,这让赵有财为秦大江感觉不值。 “那你干啥来了?”赵有财问,陶三胜微微一提手上的三角兜,笑道:“赵叔,我有几张黄叶子,我寻思……” “黄叶子,我家收。”赵有财眼睛微眯,道:“公的三十六、母的二十六。” “啊?”陶三胜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有财,问道:“赵叔,不说公的三十八、母的二十八吗?昨天那谁……我们前趟杆那个,魏铁他大舅哥来卖,不还那个价呢吗?” “今天掉价了。”赵有财低头抠着手指甲,道:“稻花县供销社那经理,是我媳妇的娘家侄儿,早晨特意来电话告诉我们,说黄叶子掉价了。” “赵叔,这可不行啊!”陶三胜闻言,着急道:“这才一天,咋就能掉这老些呢?那啥……赵叔,你老还按三十八、二十八给我们收了,行不行啊?” “行鸡毛啊?行?”赵有财没好气地说:“我家都收完,我家赔钱怎么算?” 说着,赵有财冲陶三胜一挥手,道:“你乐意卖,你就卖,你不乐意卖就拉倒。” 说完,赵有财转身就往院里走。 “赵叔,赵叔!”陶三胜追进院子,拉住赵有财道:“我卖给你还不行吗?” 赵有财脚步一顿,他本来是想用掉价的借口,不收陶三胜拿来的黄叶子。但这人追过来了,赵有财瞥了他一眼,道:“走,进屋吧。” 俩人到屋里,赵有财没给陶三胜倒水,也没让他卷烟。陶三胜也不在乎那个,只把三角兜里的黄叶子一一拿出来。 赵有财查过,这些黄叶子是十五张公的、十八张母的。 看着这些黄叶子,赵有财心里更不舒服了。想那秦大江,都六十多岁了,还在山里摸爬滚打,一天吃不上、喝不上,结果养活这么个儿子。 赵有财丢出一沓大团结,又给了陶三胜八块钱零钱,一共是一千零八。 陶三胜数钱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这钱是秦大江给秦强留的,但架不住秦强听媳妇的。而在赵军前世,那陶荷花是永安林场第二扶弟魔。 至于第一嘛,当然是赵春了。 鹿尾酒开奖,兄弟们赶紧兑奖(附请假一天) 11月月票抽奖编号 一等奖(十年鹿尾酒1斤):1066 二等奖:447、4908、7257 二等奖奖品待定,我这两天看看是弄稻花香大米,还是弄獾子油。 请兄弟们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麻烦中奖的书友在月底前,进群找百里彤云验证。 最后,兄弟们我请一宿假,明天补。 我今天不知道咋滴了,冒虚汗,还迷糊……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账不对 赵有财毫不掩饰自己对陶三胜的讨厌,当陶三胜告辞离去的时候,赵有财微微起身,作势就要下炕。 那时候,陶三胜按照习惯,说了句客套话:“赵叔,你搁屋吧,别出来了。” “那你慢点儿啊。”赵有财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整的陶三胜一愣。 客人告辞离去,主人家送都不送,明摆着是看不上他。 陶三胜一出门,院子两侧的猎狗纷纷冲他嚎叫。陶三胜心中暗恨,快步走出院子。 随着狗叫声落下,赵有财知道陶三胜已经走远了,他伸手拿过装烟叶子的小筐,准备给自己卷上一颗。 可不是赵把头抽不起石林了,而是今天忙活一小天,他感觉身心有些疲惫,想抽颗劲儿大的叶子烟提提神。 可赵有财刚把卷好的烟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划火柴点烟呢,就听屋外又传来声声狗叫。 “这一天呐!”赵有财将没来得及点的卷烟放下,起身向屋外迎去。 “徐叔。”赵有财出门看到徐长林带着一人站在门口,他忙小跑着迎了过来。 “有财呀。”徐长林给赵有财介绍身旁之人,道:“这是你徐婶她娘家侄儿。” “哎呦!”赵有财闻言,连忙与那人握手、打招呼。 再将二人迎进屋,上炕、倒茶、卷烟后,赵有财与徐长林带来的那人互道名姓。 这人是老徐太太叔伯兄弟家的孩子,名叫庞永良。 “庞哥,不是咱这撇儿的吧?”赵有财看着庞永良,微微晃了一下脑袋,说:“我好像没见过你。” “赵兄弟,我是从岭南来的。”庞永良笑道:“我家是蛟河义气岗子的。” “义气岗子……”听到这个地名,赵有财小眼睛微眯。 “你不去过嘛?”这时,徐长林抬手向赵有财一比划,道:“我记着那是哪年呐?你爸领你上那儿,给人家打狍子去了。” “嗯呐。”赵有财淡淡一笑,他哪里会忘了那个地方?正是在那义气岗子,赵有财跟一个老炮手学会了从狍子大腿内侧往下挖肉。 寒暄数句,庞永良拿过一旁的挎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皮卷筒。 “呦,灰皮!”赵有财一看,就知道庞永良是打灰皮的。 正常来说,上山是看着啥打啥。 但由于打围方式不同,主要狩猎的猎物也就有所不同。 像打狗围,主要对付的是野猪和熊。而打溜围,有像王强那样,白天背枪进山溜达的,主要打野猪狍子。而像庞永良,他是早起进山,打松鼠和沙半鸡。 猎物小、目标小,对猎人的枪法有一定的要求。能打灰皮、沙半鸡的,就说明庞永良的枪法可以。 赵有财呢,他打狗围是因为他喜欢狗,享受带狗上山狩猎的过程。 要论枪法,即便是一年前的赵有财,在整个永安林区也稳居前五的存在。 以前为了钱,赵有财什么都打,他对灰皮也了解,一张皮子展开,用手顺毛、逆毛来回一抹,在内外翻动扫上两眼,要有毛病肯定逃不过赵有财的眼睛。 十五张灰皮,七公八母,赵有财直接给庞永良结了账。 如今女人们没在家,会计在西院充当家教的角色,王美兰就把财政大权交在了赵有财手里,会计、出纳一把抓。 至于赵有财会不会贪污,王美兰对他十分的了解。如果是自己家的钱,赵有财肯定找机会往兜里揣。但要是几家凑的钱,那么赵有财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会眯下一分一毛。 庞永良从赵有财手中接过钱后,没急着把钱收起,而是对赵有财说:“赵兄弟,听我三姑父说,你家还卖气枪啊?” “啊,卖。”赵有财点头应了一声,就见庞永良从卖灰皮的钱中,查出七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道:“给我来一棵。” 这年头就是好,买棵枪说的跟要颗烟抽似的。 “行,庞哥。”赵有财没急着收钱,而是抬手往窗外一指,道:“你跟我徐叔,你们坐着,我上仓房给你取去。” “永良。”赵有财话音刚落,徐长林便对庞永良道:“走啊,你自己挑一把去呗。” 徐长林不知道赵军打哪儿弄了一批气枪,但是老头子听人说了,那批枪质量嘎嘎地,而且都是新枪。 既然是新枪,那还有什么挑的? 徐长林如此说,只不过想让庞永良跟自己出去。因为靠墙的桌子上,有赵有财这一下午收的黄叶子。 一堆黄叶子筒摞在那儿,赵有财出屋了,扔他俩在屋,过后万一赵家对不上数了,容易有误会。 听徐长林的话,庞永良下意识地起身,而刚才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挂在赵家墙上的两棵半自动步枪。 打围人,哪有不爱枪的? 更何况是两棵新枪,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别说庞永良了,就连徐长林都多看了几眼。 三人从屋里出来到仓房,赵有财打开个装气枪的箱子,然后招呼庞永良道:“庞哥,你自己挑吧。” 这箱子枪卖差不多了,里面还有四棵气枪。 气枪也是枪。 庞永良、徐长林两人都上手,各拿一棵气枪在手里摆弄着。 “真好!”徐长林将枪微微举起,对赵有财说:“我年轻前儿要有这枪,我能给山里那灰狗子打绝了。” “呵呵……”赵有财、庞永良呵呵直乐,徐长林刚才说的话,是打围人独有的吹nb方式。 “唉呀,老啦!”徐长林摇了摇头,弯下腰轻轻地把枪放回到箱子里,然后起身对赵有财、庞永良说:“你们呐,趁着年轻能走能蹽,还得多上山。要不到老啦,就看别人去吧。” 庞永良笑着应和,赵有财却是把徐长林的话记在了心里。 庞永良选中一棵气枪后,就和徐长林走了。 赵有财回到屋里,拿着二人用过茶缸,到外屋地将剩的茶水倒在泔水桶里。 做完这些,赵有财重重地叹了口气。 “汪汪汪……” “嗷嗷嗷……” 忽然,一阵激烈的狗叫声传入赵有财耳中,听得赵有财一激(ju)灵。 不是冷不丁被吓一跳,而是这一天的接人待客,让赵有财心力交瘁。 外头狗这么叫,来的肯定是生人。是生人,那就是来卖东西的。 这就又得他赵有财去接待。 “唉!”重重地叹了口气,赵有财撂下茶缸,推门而出。 可一出屋,赵有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来的不是生人,而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是王强。 但此时的王强,拖着两只狍子。他拽着一条狍子的腿,另一只狍子骑这个狍子的脑袋,然后用绳一捆,就将两只狍子固定在了一起。 “姐夫。”王强跟赵有财打声招呼,就见赵有财脸色阴沉的盯着他,问道:“你干啥去了?” “我买俩狍子。”王强笑道:“咱扒个小的吃,完了那大的给小臣他家拿去。” 明天赵军出发,先到解忠家落脚。给赵威鹏带东西了,也得给解臣拿点啥呀。 “你在哪儿买的?”赵有财问他道:“跟谁买的?” “我在集上……”王强刚开口,就被赵有财打断,只见赵有财指着那狍子,道:“你特么蒙谁呢?这狍子都特么没冻。” 说着,赵有财上前,拽条狍子腿往起一扯。他看了眼开膛的刀口,随手将狍子腿一甩,没好气地说:“这特么没冻!你是不上山啦?” “嘿嘿嘿嘿……”王强一笑,道:“姐夫,你赶上孙悟空了,火眼金睛啊。我顺道把枪送家去了,也没瞒过你呀!” “滚犊子!”赵有财虽然这么骂王强,但心里想的是:他能去,我也能去。 “别骂我了,姐夫。”虽然挨了赵有财的骂,但王强一点儿也不生气。要不是赵有财,他哪有机会上山啊? 说着,王强一指后面那个小狍子,道:“狍子心呐,还有肝乎啥的,我都滚雪塞那里了。肠子啥的喂狗,完了肚儿啥的,咱吃。” 赵有财白了王强一眼,转身进了屋。 “姐夫,这……”王强喊了赵有财一声,大狍子要送人不能扒。小狍子想要晚上吃,现在就得扒了。 王强将两只狍子解开,从小狍子膛里拽出带冰碴的狍肠子,用小刀拦成小段,分给院里的猎狗。 然后,王强把大狍子拽到后院,用锹撮雪将其埋上。 等回到赵家前院,王强才拖着小狍子进屋。 他进屋时,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都起来了,三人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强拽狍子进屋。 “强子,打着狍子啦?”李大勇问,王强笑着应了一声,看着三人苶呆的模样,王强反问:“你仨睡觉啦?” “唉呀!”李大智叹口气,道:“睡也没睡消停,外头狗一会儿叫唤一通、一会儿叫唤一通。” “那好啊!”王强笑道:“那是咱生意好啊,挣钱了,你还不高兴吗?” 东屋里,坐在炕上的赵有财冲门口瞪了一眼。 “来,来!”这时王强招呼李大勇等人,道:“咱给这狍子扒了,晚上吃一顿,剩下的包饺子。明天早晨我大外甥他们就走了,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呐!” 听王强这么说,李大勇、林祥顺、解臣撸胳膊、挽袖子,纷纷动手给狍子剥皮。 李大智没干过这个,但也在旁边看热闹。唯有赵有财,坐在东屋炕上,背靠着炕柜在那儿休息。 四个人动手,不一会儿就给狍子皮剥下来了。然后,四人又分别使刀剔肉、卸骨。 生前四十三四斤的狍子,收拾完就出了二十斤肉。骨头都剔的挺干净,直接拿出去喂狗了。 然后,五个人在外屋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王强壮起胆子走进东屋,来到双眼紧闭的赵有财身前,问道:“姐夫,你睡着啦?” 赵有财缓缓睁开眼睛,问道:“干啥呀?” “我寻思……”王强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你要睡,你躺下睡那多得劲儿呀?” “睡啥呀?”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你瞅瞅表,都几点了?” 此时是三点三十五,外头天色渐黑。 “姐夫那……那你要不睡……”王强说话断断续续地道:“你就起来给饭做了呗。” “啥?”赵有财瞬间坐起了身,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质问王强道:“我做饭?我特么累一天了,我还得给你做饭?” “姐夫,啥叫给我做饭呐?”王强哄赵有财说:“也不就我一人吃啊,你属于给大伙做饭。” 说到此处,王强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再说了,那昨天晚上……不是你说的嘛。你回来帮我们,还要前后一把抓。帮我们收皮张、收熊胆,完了还给我搞好后勤、做好饭。” “滚犊子!”赵有财大吼一声,抬手往门外一挥。 王强紧忙退出屋去,虽然他经常抽冷子怼赵有财两句,但他是跟着赵有财屁股后长大的。眼看赵有财生气的时候,王强慌忙溜了。 见王强被骂出来,李大勇等人纷纷都不说话了。 而在这时,屋里的赵有财叹了口气,道:“这一天天呐!” 说完,赵有财搬腿下炕,趿拉着鞋向屋外走来。 出到屋外,赵有财看了眼几人收拾出来的狍子肉,然后说道:“赶紧给水烧上。” “哎!哎!”众人闻言,连忙应下。 “大哥,你干啥去?”眼看赵有财要往外走,李大勇问了一嘴。 “上茅房。”赵有财说完,推门就出去了。 他刚一出屋,东窗户根下的黑虎“嗷”的一声,听得赵有财脚步一顿。 紧接着,赵李两家的狗就开始叫,但看狗着急的样子,应该是自己家人回来了。 果然,赵军、李宝玉出现在了门口。今天中午,李宝玉也被刘家留下吃了顿饭。 吃完饭,李宝玉也带刘梅出去走走。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送马玲回家的赵军。 夜色笼罩山村,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赵家东西两屋,同往日一样热闹。 酒足饭饱,食客们各回各家。今天忙活一天,大伙都累了。 “他爸呀!”王美兰把洗脚水倒好,然后招呼赵有财道:“来,洗脚。” 媳妇给打洗脚水,这待遇多好,但赵有财有气无力地从炕上起来。 “今天辛苦了我老头儿了哈!”王美兰将擦脚的方巾放在一旁,然后捧着赵有财说道:“又管家,又做饭的,这家伙……” “我不管咋整?”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你瞅你那弟弟,一天也没个正事儿。家忙这样儿,他还嘚瑟、嘚瑟往山上跑。”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偷偷地、狠狠地瞪了赵有财一眼。说她弟弟,王美兰能乐意吗? 但摩挲毛驴,得顺毛摩挲。 “要不说你看人准呢。”王美兰对赵有财一笑,道:“你都说了,他老舅不定性,要么你咋在食堂都不干了,回来帮我们呢。” “我……”赵有财刚开口,就被王美兰打断,只听她道:“要说这家呀,没有你真不行。” “不是……”赵有财再次开口,却被开门声打断。 赵军拿着账本进来,直接对王美兰说:“妈,这账不对!” “嗯?”王美兰眼睛一瞪,紧紧盯着赵有财。 “小犊……”赵有财抬手一指,却见赵军将账本送到他面前,问道:“爸,这人来,就卖一张黄叶子。” “嗯呢!”赵有财点头,道:“咋地,一张不收啊?” “不是啊,爸。”赵军摇头,道:“这人八成有问题呀,咱得加小心呐!”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半夜来贼 “嗯?”对于自己儿子的话,赵有财有些不以为然,道:“咋地?人家在房前屋后打个黄皮子,扒皮拿来卖,你还不收啊?” 还没等赵军说话,王美兰已将账本夺过,她翻到前一页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十分难看。 “儿子!”王美兰指着上面的对赵军说:“昨天上午也有个人,到咱家来,也就卖一张黄叶子。” 赵军眼睛一扫,果然那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妈。”赵军对王美兰说:“你回忆、回忆,看你能不能想起昨天那人?” 王美兰微微皱眉,回忆起昨天那人,然后摇头道:“那人,我跟你老舅都不认识。” “那他说没说,他从哪儿来的?”赵军再问,王美兰道:“你老舅问他一嘴,他说他是凤凰山下头沈家堡的。” “沈家堡的……”赵军闻言看向赵有财,赵有财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来这个,是你张叔他们屯的陈氓流子。” “陈氓流子?”赵有财话音刚落,王美兰便摇头,道:“昨天肯定不是他,要是那屯子的,我们都能认识。” 附近这几个屯子的人,即使不可能都打过交道,但见面也会觉得眼熟。 “不是一个人,那也没毛病。”此时赵有财的脸沉了下来,他拿过毛巾一边擦脚,一边说道:“要是踩点儿,不可能两天让同一个人来。” “踩点儿?”王美兰脸瞬间就白了,她毕竟是女人,听到这种事,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妈。”赵军见状,急忙安抚王美兰,道:“你先别着急,啥事儿还不一定呢。” “行啦。”这时,赵有财对王美兰说:“兰呐,别寻思没有用的了,赶紧收拾、收拾,该睡觉就睡觉。” 说完,赵有财将擦脚的毛巾丢给了王美兰。 “行,爸、妈,你俩早点歇着。”赵军道:“我回去再捋捋这账。” “哎?”就在这时,赵有财叫住了赵军,让赵军到他跟前,同时伸手拿过了账本。 “这个……”赵有财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对赵军说:“这是秦强他小舅子,陶三胜来卖的。” “谁?”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怔,娘俩听到这个消息,比怀疑有人来他们家踩点还要惊讶。 “陶三胜。”赵有财重复一遍,听得王美兰惊讶道:“那老秦头子还没发送呢,他们就着急卖皮张啦?这都啥人呐?” “我说也是。”赵有财道:“我瞅他们来气,完了原皮我给按三十六算的,母的我给他按二十六。” 在这件事上,赵有财没选择隐瞒,没选择眯钱。 听赵有财的话,赵军拿过账本仔细看了一眼,才问赵有财说:“爸,你这顶上记的三十八、二十八呀。” “我怕他过两天找后账来。”赵有财道:“我就按原来那数写的。” “你净瞎整!”王美兰更是怼了赵有财一杵子,没好气地道:“你这么整,要传出去了,咱成啥啦?谁还上咱家卖货呀?” “别人……那我没有。”赵有财说:“别人来,我该多少钱,就给人多少钱。” “爸,你这事儿办的不稳妥啊。”赵军道:“你按三十八收旁人家皮张,完了到他这儿,三十六、二十六,那秦强他家过两天不得找你来呀?” “你呀!”王美兰指着赵有财,道:“你一天净惹祸,明天你赶紧把差那钱给我送去。” “送啥呀?”赵有财梗着脖子,道:“我凭啥给他们送啊?一帮牲口崽子,他爹死了,他特么就寻思钱。” “那人家过后找你,你咋说?”王美兰追问,赵有财道:“说啥呀?我给谁都是二十八、三十八,十里八村都知道。陶三胜没拿回去那么多钱,那是他的问题。” “嗯?”赵军、王美兰皆是一愣,紧接着就听赵有财说:“一共三十三张灰皮,差他们六十六块钱。明天让如海拿着这钱,上陈大赖家给我买个狍子。再等老秦家大小子走的时候,我把那狍子给他就完了呗。”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办的什么事儿啊?你折腾这图意啥呀,以后可少干这事儿吧。” 赵军站在一旁没吭声,王美兰能数落赵有财,他当儿子的不行啊。 但回想一下赵有财刚说过的话,赵军道:“爸,最近这些日子,你可不能出门啊。” “为啥呀?”赵有财声音瞬间抬高,紧接着就听赵军道:“万一那秦强,还有老陶家找来呢?我妈他们能摆平这事儿吗?” “我……”这时候赵有财心里后悔了,早知道自己才不管老秦家那破事儿呢。 王美兰听出了赵军的言外之意,抿嘴一笑,并不言语。 赵有财狠狠瞪了赵军一眼,从炕沿边站起身,到东墙前抬手去摘墙上的半自动。 “干啥呀,爸?”赵军见状忙问,却听赵有财说:“我给枪放我旁边,万一有啥事儿啥的,我抄枪就起来了。”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忙拦赵有财说:“你别整走火了。” “那能吗?”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忙劝说道:“爸,不一定咋回事儿呢,不至于呀。” 说着,赵军往外一指,道:“咱家院里那么多狗呢,谁能说进来就进来呀。” “就是啊!”王美兰附和一声,然后从赵有财手中夺过半自动,将其挂回墙上,道:“咱儿子说的对,你可别瞎整了。” …… 与此同时,氓流屯两间草房里。 东屋炕上躺着一排人,炕头这边是女人、孩子,炕稍这边是两个男人。 没办法,家里穷。家来客人了,就是男主人隔男客人,女主人隔女客人。 赵有财口中的陈氓流子,陈进民此时躺在自己媳妇与胡忠厚之间。 这胡忠厚,就是前天到赵军家卖了一张黄叶子的那个人。他自称家住凤凰山下沈家堡,可实际上他家是东二石桥万寿屯的。 这胡忠厚的爹妈给他起个好名字,但这人跟忠厚二字根本不沾边,他平日游手好闲、奸懒馋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连个媳妇都没有。 以前他爹妈在的时候,胡忠厚还收敛一点儿。可自从前年他老娘去世,剩下他一个人的胡忠厚,就开始在屯子里偷鸡摸狗。 这人还不属于屯大爷,他偷东西只要被人抓住,就是一顿胖揍。 啥事儿都是日积月累,胡忠厚越偷东西,屯子人就越膈应他。 上个礼拜,胡忠厚偷粘豆包被抓,惹得三家人一起打他。而且还不是打一顿就拉倒,是只要见着他就揍。 胡忠厚扛不住,便逃出了屯子。 可等出了屯子,胡忠厚才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这两年,他不但给屯里屯亲得罪透了,就连个乐意搭理他的亲戚都没有了。 胡忠厚也不傻,他想都说远的香、近的臭,附近的老亲旧邻投奔不了,就走的远点。 于是,胡忠厚就来到了陈进民家。 忽然有客来,陈进民两口子是真招待他,虽说没有肉吧,但陈进民媳妇把留着过年吃的冻豆腐都拿出来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胡忠厚住下就不走了。以陈家的条件,自家吃喝都困难呢,哪能受得了他这么白吃白喝的呀? 陈进民媳妇实在没办法了,不得以拿话点胡忠厚,可胡忠厚就像没听懂似的。陈进民媳妇无奈,让自家孩子问了一嘴“大叔你啥前儿走啊”。 胡忠厚的回答,差点儿没把陈进民两口子吓死。胡忠厚说,他要过完年再走。 这下子陈进民都不干了,一个劲儿劝胡忠厚去他姐家。 可胡忠厚的姐夫最看不上这个小舅子,之前胡忠厚去过两次,可每次到那儿一吃饭,他姐夫就喝多。然后就借着酒劲儿,使劲扇胡忠厚嘴巴子。 两次下来,胡忠厚就明白了,他姐夫是故意的。他虽然没皮没脸,但挨打是真疼啊。所以,胡忠厚再也不往他姐家去了。 总被陈进民撵,胡忠厚也闹心。他就想着,既然你们不让我白吃白喝,那我就出去划拉点儿东西回来。 就当胡忠厚在氓流屯里晃荡的时候,听到了一帮人在议论赵家商会,大伙唠赵家怎么、怎么有钱,家里收多少皮张、收多少熊胆。 听到这些的胡忠厚,瞬间起了奸心眼儿。他混在人堆里跟着唠嗑、套话,对赵家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然后,他又摸进永安屯,到赵家实地考察了一番。 可等胡忠厚一回家,却发现陈进民两口子吵起来了。 这年头夫妻过日子,两口子轻易不当着外人吵架。胡忠厚进屋了,陈进民媳妇还骂骂咧咧,骂陈进民什么逼人都往家招,那明显是骂他胡忠厚呢。 胡忠厚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他笑呵进屋劝架。对于这样没脸没皮的人,陈进民媳妇也是无奈。她能嫁给氓流子,就说明她娘家的条件也不好,想回娘家都不成。 而第二天早晨,陈进民借打酒为由,将胡忠厚带出家门。可等到了外头,陈进民就从兜里拿出两块钱,让胡忠厚拿钱另谋去处。 胡忠厚接钱倒是痛快,可他接完钱,却对陈进民说了一句:“老陈,我领你发财呀?” 这一句话,给陈进民干懵了。 发财,陈进民不敢想,但他做梦都想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 所以即便胡忠厚不靠谱,陈进民也上钩了。 可等胡忠厚将自己的计划一说,陈进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陈进民没去过赵家,可也听说过赵家人强狗壮,院子里拴着十来条狗,想去他家偷东西,那还不如做梦呢。 可胡忠厚说他有绝活,那就是不管他到谁家,狗都不叫。 陈进民不信,胡忠厚就张罗去永安屯。氓流屯没有狗,也没有小卖店。反正陈进民打酒也得去永安屯,于是俩人就一起往永安走。 进屯子往王富家小卖店的时候,途径林祥顺家。奇怪的是,陈进民自己经过林家帐子,院子的白狗就叫。胡忠厚自己过去,院子里的白狗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两人又走到张援民家,张援民家的两条狗也是如此。 往后又试了几家,最后到赵家门口,竟然也是这样。 见胡忠厚有这本事,陈进民也起了歪心眼。于是,陈进民又把胡忠厚带回了家。 陈进民回家,没敢说他和胡忠厚研究偷赵家。而他媳妇一看,没把瘟神送走,还倒搭两块钱。这给陈进民媳妇气的,直接领孩子就回了娘家。 可她这一走,反而方便陈进民和胡忠厚了。陈进民拿锹下地窖,挖出一个黄油纸包,里面装着他们两口子攒了十年才攒下的一百块钱。 然后,陈进民拿这一百块钱,买了两张黄叶子。胡忠厚先往赵家跑一趟,陈进民又往赵家走一趟,两人两次打探赵家虚实。 只不过胡忠厚去的时候,陈进民也跟着了。因为胡忠厚说,今天自己要登门,万一因为狗没叫,引起赵家怀疑那就不好了。 所以,昨天胡忠厚来的时候,陈进民也跟着来了。陈进民到跟前,引得院子里狗嗷嗷叫,陈进民便躲到一旁,让胡忠厚自己进屋“考察”。 胡忠厚进屋后,观察赵家摆设。见王美兰将收下的皮张拿到西屋,并从西屋拿出钱来,胡忠厚就认为赵家的钱都在西屋里。 进屋偷,胡忠厚是不敢,于是他又瞄准了赵家仓房。 今天陈进民再次登门“考察”,进出赵家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赵家的仓房。 仓房门口守着二黑,将近一百二十斤的二黑站在那儿,陈进民腿肚子都发软。 二黑朝他叫时候,陈进民装作害怕地问赵有财,这狗会不会咬着他。当时赵有财给的答案是,那铁链子拴着呢,咋咬你呀? 听到这话,陈进民心里更有底了。 一觉睡到后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隔壁家养的大公鸡一叫,胡忠厚和陈进民就起来了。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拿着棉袄、棉裤下炕,在外屋地穿好衣裳后,出门摸向了永安屯。 到永安屯后,胡忠厚让陈进民在屯外等着接应,他自己一个人进了屯子。 胡忠厚一路走过,各家养的狗都察觉到了,但它们只是抬头看看,却真是不叫。 就这样,胡忠厚向赵家摸来。 此时赵家门上悬挂的大灯笼已经灭了,胡忠厚一路到赵家院门外,院子里的狗纷纷从狗窝里探出头来。 这胡忠厚却是有本事,当他拨帐子门的时候,最靠外面的二黑、白龙和三条红狗都没叫! 第一百五十四章 黑虎立大功 没有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 这胡忠厚敢来赵家行窃,此人不仅胆大,而且还有邪门的本事。 除了小熊和青老虎,赵家狗帮的其它猎狗,此时都在赵李两家院里呢。 可这胡忠厚拨开帐子门,堂而皇之就地进了赵家院子。 这年头没有污染,没有城市的霓虹,当真是月明星亮。 不说看得清清楚楚,也能看个大概。 进到赵家院里的胡忠厚,扫了眼赵家院子两旁呆愣的猎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迈步往仓房走去,走两步回头往院门上方扫了一眼,嘴里嘀咕道:“早晚给你这俩大灯笼也弄(nèng)走卖了!” 说着,胡忠厚就已来到二黑的狗窝前。 也不知为什么,胡忠厚从二黑面前过,这二黑也不咬胡忠厚。 从二黑往里,白龙、黑龙都呆呆地看着胡忠厚。青龙倒是出了狗窝,但它站在窝前,就没再有其它的动作。 青龙往北,黄龙、花龙也没有动静,它们和二黑、白龙、黑龙一样,都趴在窝里、抻着脖子望向仓房的方向。 而赵家东窗户根下的黑虎,与青龙一样,从窝里出来,但却没有其它动作。 那胡忠厚进到赵家仓房,就如同耗子掉进了米缸。 他把仓房门关上,然后拿出随身带来的手电筒,将手电筒推亮一晃,顿时眉开眼笑。 明天一早,赵军就出发往河北,王美兰早就把东西给他收拾好了。 原来挂在房梁上的熊胆,都已摘下去装兜打包,现在就剩下一个,是赵军昨天从杀人熊身上杀出来的。 除了这个熊胆,两边墙上挂了一排排钉子,上面挂着一张张狐狸皮。 胡忠厚没着急拿那熊胆,而是先从墙上往下摘狐狸皮,摘下一张就往背兜子里塞一张。 他这背兜子是麻袋改的,麻袋一面缝着背带,两角各绑一块石头。麻袋口穿着麻绳,能松能紧。 陈进民两口子秋天采山的时候,一人背这么一个,就像背双肩包似的,一趟能装回家一百多斤的松子、榛子。 胡忠厚乐乐呵呵地往麻袋里塞着狐狸皮,等麻袋快塞满的时候,他又拿一张狐狸皮把那熊胆一包,随即也塞在了麻袋里。 然后,他一拽穿麻袋的绳两口,紧接着先系一道,再系一个十字花。 这还不算完,胡忠厚将麻袋靠墙一立,到那桌子前,弯腰将桌子底下的箱子拽了出来。 今天赵有财卖给庞永良一棵气枪,此时这里还剩下三棵。 胡忠厚把三棵气枪都拿了出来,然后他才先将那麻袋背上。 一麻袋狐狸皮怎么也没有松子沉,胡忠厚虽奸懒馋滑,但背这个还是没问题的。 胡忠厚背上麻袋后,又将三棵气枪一一挎在肩上。然后把手电一关,推门就出了仓房。 眼看胡忠厚背着东西出来,二黑、白龙、三条红狗仍没有反应。 可这时候,青龙不干了,“嗷”的往出一蹿,铁链子瞬间绷紧。 “汪汪汪……”青龙叫声划破夜空。 “嗷嗷嗷……”紧接着,黑虎开声。 屋里熟睡的赵军、赵有财翻身就起来了,爷俩紧忙开灯,拽过穿棉袄、棉裤就往身上套。 这也是王美兰不让赵有财把枪放炕上的原因,放炕上也没用,起来也得先穿衣服,总不能光膀子端枪往外冲吧? 这时候,屋外狗乱营了。二黑等狗不知道为什么叫,但有带头的,它们跟着就叫。 看样子青龙、黑虎是真知道,它俩不断地扯着链子。 青龙没能挣脱,而黑虎在将链子扯得绷直后,它猛地将身一转,倒着往后挣。 黑虎和二黑它们不一样,黑虎比例不协调,身子大而头相对小。 以前黑虎刚到赵军家的时候,拴都拴不住。后来黑虎在赵军家待得久了,吃的胖了就没那么容易挣脱脖子上脖箍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黑虎跟这家人熟了,也懂事了。知道主人不让它乱跑,它就老老实实地任人拴着。 但今天家里来贼了,黑虎不能忍。 它四肢用力,将自己往外拔。连续两次发力,黑虎眼睛都翻白眼了,但它仍猛地向后一使劲。 紧接着就见黑虎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但它却挣脱了束缚! “嗷!”黑虎一声怪叫,起身直奔院外冲去。 此时,胡忠厚正一路狂奔,他知道狗一叫,赵家人必醒。 但胡忠厚不怕,这屯子各家门前雪都清理了。没清理的,也都踩实了,他跑也不怕留下脚印。 所以胡忠厚相信,即便赵家人出来,也没处追他去。 可胡忠厚万万没想到,此时追他的是一条大黑狗。 夜色下狂奔的黑虎,如一阵黑旋风。 黑虎香头极好,跑的又快。二里地内的野猪、黑瞎子都逃不过它的追逐,何况是胡忠厚呢? 胡忠厚一回头,就见一只又黑又胖的大狗呼啸而来。 那将近一百三十斤的大狗,给人感官上带来的威慑力极强。 “哎?哎?”胡忠厚稍微一停顿,黑虎就扑了过来。 胡忠厚摆臂抵挡,整个人直接被黑虎扑倒。 从狗叫到现在,不到两分钟。赵军、赵有财连袜子都没穿,套上棉袄、棉裤,戴着帽子提着枪,蹬上鞋、拿着手电筒就出来了。 这时候,人早跑了。 手电一晃,赵有财看仓房门没关,连忙进仓房查看。 而这时,赵军看到了地上的狗链子。 “哥哥!” “大哥!” 隔壁冲出李家三父子,三人翻墙过来,就听赵有财骂骂咧咧地从仓房里出来。 “爸!”赵军喊赵有财,道:“咱赶紧撵!” “这特么黑灯瞎火的,往哪儿撵呐?”赵有财如此说,赵军道:“虎子跟出去了!” “啊?”赵有财闻言,转身奔出院门。他竖起耳朵,可身后院里一帮狗叫个不停,赵有财根本听不到二百米外黑虎的叫声。 “ctmd!”赵有财气的骂道:“一帮废物,该叫的时候不叫!” “行了,爸。”赵军紧忙拦住赵有财,然后回头跟李如海说:“如海,你搁家看家。” 李如海虽小,但他毕竟是个带把的。 吩咐完李如海,赵军又对李大勇、李宝玉说:“叔,你跟宝玉往西边,我跟我爸往东边。看着人,就朝天打枪。” 李大勇答应一声,带着李宝玉就走,而赵军、赵有财向东。 李如海站在门前张望片刻,一回头就见王美兰从家出来了。 “如海呀!”王美兰问道:“你大哥他们呢?” 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李如海只觉热血沸腾,听王美兰问话,他小跑到王美兰身旁,道:“禀大娘!我大哥他们兵分两路……” “你别整没用的!”王美兰一边快步往院外走,一边打断李如海,并问:“看着小偷儿没有?” “目前没看着。”李如海道:“我大哥跟我大爷往东边去了,我爸、我哥往西去了。” 王美兰眉头皱起,道:“这黑灯瞎火的,麻烦了!” “不麻烦,大娘!”李如海回手往赵家东窗户根下一指,道:“虎子撵出去了。” 王美兰闻言,转身就往回走。这时金小梅从她家出来,翻墙来见王美兰。 三人到链子前,王美兰拿手电一晃,顿时心疼道:“这虎子……” 只见那原本系住黑虎脖子的脖箍,上面转圈都是狗毛,一撮一撮、一块一块的,显然是黑虎强行挣脱所制。 …… “嗷!嗷!嗷!”此时的黑虎,正站在距离胡忠厚两米的地方,冲着胡忠厚不住地发出咆哮 “滚犊子!滚犊子!”胡忠厚抡着手里的气枪,原本三棵气枪,此时就剩下一棵了。其它两棵,在与黑虎的撕扯中掉落了。 两棵气枪就一百来块,虽然是无本买卖,胡忠厚也挺心疼的。 可眼下不光是气枪问题,主要是黑虎死缠着他不放。 胡忠厚一枪抡出,黑虎趁着他力道用老,纵身扑出。 胡忠厚再想抡枪攻击黑虎是不可能了,他抬胳膊抵挡,却被黑虎扑倒在地。 胡忠厚往前一抬身,试图站起来,可他身后背着个大麻袋,再加上黑虎一拽,这人就起不来了。 不仅如此,这时候那棵气枪又被胡忠厚压在了身下。 “我艹!”胡忠厚抡拳头砸向黑虎,黑虎松口抽身退走,胡忠厚一拳落空时,黑虎又扑了上来。 胡忠厚忙举双臂防御,他全仗棉袄厚实,但黑虎大嘴一张,咬住胡忠厚胳膊,咬得他惨叫一声。 胡忠厚咬紧牙关,挥拳砸向黑虎脑袋,黑虎抽身就走。 黑虎跟着赵军上山,没有一年也有大半年了。黑熊、野猪、东北虎、远东豹,没有一个能伤着黑虎的,胡忠厚攻击速度再快,还能赶上黑虎的那些对手吗? 黑虎躲过胡忠厚拳头,胡忠厚抬腿给了黑虎一脚。 黑虎躲闪及时,胡忠厚一脚踢空,黑虎张嘴咬住胡忠厚棉裤一扯。 “呲啦……” 棉裤面被黑虎扯开,同时扯开胡忠厚一条腿。 “滚犊子!”胡忠厚暴喝,另一只脚蹬向黑虎。黑虎再躲闪,然后直扑胡忠厚裤裆。 “哎呦我艹!”胡忠厚吓坏了,抡拳下砸惊退黑虎。 可黑虎一退,胡忠厚拳头趋势不改,一拳砸在自己裆上。 “啊!”胡忠厚发出一声惨叫,裆下一阵剧痛,疼的胡忠厚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黑虎趁机要扑胡忠厚,却被一根棒子抽开。 陈进民来了! “滚!滚!”陈进民逼退黑虎,转身扶起胡忠厚,道:“快走啊!” 这时候,附近人家灯都亮了。 各家屋里男人都在穿衣服,但听着不像是自己家的事,谁也不那么着急。毛袜子什么的都穿上,省着出去挨冻。 “我俏丽哇的!”胡忠厚咬牙骂了黑虎一句,起身的他捡起气枪,抡着就要继续攻击黑虎。 两个人都拿着家伙事,黑虎就没敢往前上,它站在三米之外,朝胡忠厚、陈进民一顿狂吠。 “快走!”陈进民心知不好,扶着胡忠厚就往屯子外跑。 “嗷嗷嗷……”黑虎在后面追赶,陈进民时不时地回身赶黑虎几棒子。 胡忠厚当贼多年,挨打无数,他有丰富的经验,也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所以即使蛋疼枪痛,胡忠厚也咬紧牙关,一路往屯子外狂奔。陈进民抡着棍子一路护持,两人这才逃出了永安屯。 黑虎一路追出屯子,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口哨声。 黑虎停下脚步,望着眼二人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百八十米,黑虎就看到了赵军、赵有财。 黑虎一顿,加快速度跑到赵军身旁。刚才还咬人的大胖狗,此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掀身扑到赵军怀里。 “虎子!”赵军一把搂住黑虎,刚才他打口哨是赵有财让的,赵有财说他知道贼是谁,就让赵军把黑虎叫回来,以防黑虎被那歹人打死、打伤。 “嗷!”当赵军手碰到黑虎脖子时,黑虎发出一声惨叫。 赵有财拿手电一照,就见黑虎脖子上一圈都没有毛了。 这毛是硬拽掉的,毛根子都拔出去了。眼见黑虎脖子裸露的皮上带着血点、血丝,可把赵军心疼坏了。 “好狗!好狗!”赵军摸着黑虎后背安慰着,黑虎将脑袋蹭在赵军怀里,发出声声呜咽。 “是不是有财呀?”韩大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军回身就见一道道手电光向这边移动。 闹出这么大动静,屯子男人几乎都起来了。 “这咋地啦?”屯长赵国峰带着一帮人从南边过来,打量了赵有财、赵军一眼,问道:“你爷俩打围才回来呀?” “什么呐?我家进贼了。”赵有财此话一出,听得众人大惊,赵国峰更是问道:“看没看着往哪么跑了?” “没撵上。”赵有财道:“但我知道是谁。” “谁呀,有财!”说话的是马大富,自己姑爷被偷,马大富一听就着急了。 “氓流屯的陈氓流子。”赵有财如此说,赵国峰问道:“你没看着,你咋知道的?” 赵国峰不是质疑赵有财,这种事必须得整准了,不能红口白牙地冤枉人。 听赵国峰这么问,赵有财把手里的气枪拿到赵国峰面前。他一手举着气枪,一手抓着枪带让赵国峰闻。 枪带到鼻子前,赵国峰瞬间一紧鼻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打上氓流屯 惊现怪异刀 气枪肯定是被人摸过,枪带上一股子馊臭味。 这年头,卫生条件不好的主要原因,就是用水困难。 林区、农村肯定是没有自来水,即便是山下的县城、镇子里,绝大部分人家也都没用上自来水。 水为净,没有水就无法洁净个人卫生。 永安屯是林业职工的家属区,大多数人家端的都是铁饭碗,条件还算不错。 当年划分家属区的时候,集体找打井队,两家、三家打一口压水井共用。 所以,永安屯这边吃水还不算太困难。 可氓流屯就不一样了,他们那边想要吃水,就得到河沿去挑。 挑水是个辛苦活,一趟挑两水梢,三趟才能装满一大缸。 其它季节还好些,洗洗涮涮可以去河边。可一到冬天,天寒地冻的,用水就更难。 几天挑一次水,装满一缸。然后这个水,个人家烧菜、做饭能用几天,洗洗涮涮那就别想了。 不是埋汰人,氓流子身上不光有虱子,有的多少天都不洗脸。 关键他们有的还养鸡、养猪,就像张利福,开春到山里抓小野猪回家养。 养牲口,那味道老重了。猪在圈里滚,屎、尿、泥蹭一身,人往猪身上摸一把,回去用香皂洗手,连洗三次还臭呢。 鸡、鸭比猪稍微干净一些,但鸡圈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是家里使水方便,院里有压井,洗干净手还是没问题的。 但氓流子吃水都困难,他们想干净也没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张利福到赵家不愿意进屋的原因。 这枪带那股馊臭味,赵有财一闻就是家里养野猪的。 而且这股味儿,他今天上午就闻过,那陈氓流子身上就是这味道。 其实陈进民还真没碰过这枪,但胡忠厚在陈家住了几天,为了不让陈家撵自己,他帮着陈家喂过野猪。 开春捡回来的小花了棒子,阉割后长到现在,快到百斤了,那家伙屁股蛋胖忒儿忒儿的,胡忠厚还想一直赖在陈家等着过年杀猪呢。 听赵有财说,偷他家的贼是氓流屯的陈氓流子,赵国峰再次向他确认,道:“有财,这事儿可得整准成喽。” “准成,国峰。”赵有财说:“今天他特么整一张黄叶子,上我家卖来了。” “这不踩点儿来了吗?”这话是马大富说的,他话音落下,韩大春嚷道:“ctmd,偷我们屯子来的,咱磕他去!” 韩大春这话是替赵有财说的,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后半夜,谁愿意往外头跑啊? 更何况,最近半年的赵家有点“脱离群众”,家里的好生活,引得多少人都眼红。 但眼红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只要没到撕破脸的那一步,一个屯子住着,谁家有事了,赶上就不能不参与。 韩大春这么一嚷,大伙纷纷应和。 “我谢谢咱屯里屯亲的啊!”赵有财抱拳拱手,转圈向众人道:“后半夜了,辛苦咱大伙儿!” “有财,你说这话太客气了!”马大富帮着说话,道:“他今天能偷你家,明天就能偷我们家,咱不给他揪出来,以后谁能睡好觉啊?” 马大富这话,其实是站不住脚的。谁家有啥值得偷啊?也就是赵家有钱、有货,才招小偷儿呢。 可一时间,大伙没反应过来,纷纷信了马大富的话。 赵有财再次抱拳,向众人道谢,然后提议大伙去自己家,然后乘坐解放车去撵贼。 众人呼呼啦啦往赵家走,半道上有人问赵有财说:“二哥,你家养那么多狗,咋还能让贼给偷了?” 听人这么问,赵军、赵有财也不知道为啥。 爷俩听着,他们家狗是叫了,但肯定是叫晚了。要不然,仓房不会让人给偷了。 赵家爷俩没说话,李大勇一指跟在赵军身旁的黑虎,道:“我们狗不追出来吗?” “哎?这狗真胖啊?”这时,有人看着黑虎的大屁股,问道:“赵军,这狗得多少斤呐?” “不得一百三啦。”赵军低头看了黑虎一眼,黑虎哈着气,抬头回应着赵军。 “这狗比我都沉。”有一个人说三七疙瘩话,道:“我寻思要咬人,不得给人咬死啊。” “我们这是猎狗。”赵有财道:“都仁义,不那么咬人。”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前一甩,道:“你们谁上我家,这狗能往死了咬你们呐?” 赵有财这话不假,猎狗很少有讨人厌的,也没有猎狗会主动攻击人。所谓的看家,也不过是叫几声给主人提醒。 即便是散养,也不能说进来个生人,狗扑上去就咬。 今天黑虎追胡忠厚,是因为胡忠厚从赵家背东西走了。可即便如此,黑虎也没下死口咬他。 五六十人往赵家走,走着、走着,到赵家的时候剩四十多人了。 赵有财跑进屋里拿出一条石林,一包包拆开,瞬间就发出去五包。 剩下五包留着打完仗再发,然后赵军亲自开车,赵有财、赵国峰挤副驾驶,其他人上后车箱。 四十多人直奔氓流屯。 车从屯东头驶出,开车的赵军问赵有财说:“爸,你知道那陈氓流子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赵有财说:“上你张叔家,找你张叔。” “好嘞!”赵军踩油门,汽车一路驶入氓流屯。 他从屯南进来的,进屯子第三家就是张利福家。赵有财推车门下车,进院敲窗户喊张利福的时候,陈进民、胡忠厚两人正好从屯西而入。 “二哥,咋地啦?”张利福一边伸袄袖子,一边问道。他知道赵有财深夜来找,肯定是出大事了,他都没穿好衣服就出来。 “老六,我问你。”赵有财说:“你们屯子有个陈氓流子……” 说到此处,赵有财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就那年,咱俩上山打狍子。下山往回走,碰着个老小子。他帮我拽狍子,我给他个狍子大腿儿那人。” “啊,啊!”张利福回想起来,忙道:“陈进民!” “走!”赵有财抬手,向院外一比划,道:“你领我们上他家。” 张利福跟赵有财出院子,才看清解放车后车箱上呼呼啦啦一帮人。 “这是咋地啦,二哥?”张利福问,赵有财道:“ctmd,他家给我仓房偷了!” “啊?”张利福大惊,等回过神来,忙在前小跑着给车带路。 他跟陈进民一个屯子住着,关系没有多好,但也不差。可要和赵有财比,张利福果断选择站位他二哥。 …… “哎呦,哎呦,到家了!”此时陈进民和胡忠厚正往陈家跑呢。 两人一路从永安屯跑回来,跑得满裤兜子是汗,这样一来,棉裤贴在身上就迈不开腿。 两人眼瞅着前面就是陈家的篱笆帐子,忽然一辆解放车从前面路口拐了过来。 车灯发出的光束向二人扫来,晃得胡忠厚、陈进民双双把脸往旁一别,抬手一遮眼睛。 “陈进民!”张利福从车旁闪出,指着陈进民喝道:“你干啥呐?” “大舌头?”陈进民一愣,就见解放车上呼呼啦啦涌上来一帮人。 “哎呦我艹!”陈进民见事不妙,吼了声:“快跑!” 可他等一回头,就见胡忠厚早已背着气枪向西边跑去。 胡忠厚偷鸡摸狗多年,他毕竟是有经验。见事不好,撒丫子就跑。 陈进民并不恨胡忠厚丢下自己先跑,他们背回来的大麻袋,被二人藏在屯外的榆树林里。此时脏物就剩下那棵气枪了,只要胡忠厚不被人抓住,两人就能来个死无对证。 想起那棵气枪,陈进民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胡忠厚来。进屯子之前,陈进民就说不把枪往家背,跟大麻袋一起藏在榆树林里。可胡忠厚就是不干,非说要拿回来稀罕两天。 这也是个喜欢枪的。 就在陈进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风从他身旁掠过,一个大高个子像风一样奔胡忠厚追去。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入陈进民耳中,然后他后腰挨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 “给我打!”赵有财喝道:“往死里给我打。” “哎?那可不行啊!”赵军紧忙呼喊一声,陈进民是偷东西、是犯错误了,但即便送衙门也不致死。这帮人来的时候,都从赵家柴火垛上抽了棍棒,真噼里啪啦一顿打,给人打没了,那赵有财就得摊官司。 “你给我上一边儿去!”赵有财一把拽开赵军,然后抡棒子打在陈进民身上。 陈进民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全仗冬天棉袄、棉裤厚,棍棒打在上面哐哐作响。 “没事儿,军!”赵国峰抬手往李宝玉离去的方向一指,大声地赵军说:“你们赶紧撵宝玉去,这边儿我看着!” 赵国峰是屯长,他能说这话,心里是肯定是有谱。而且陈进民真挺不住的时候,他说句话,永安屯这些人也能罢手。 此时十几人围成一圈,对陈进民连踢带打,剩下人没抢上去,纷纷跟着赵军奔西边追去。 赵军刚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了赵国峰的声音:“行啦,行啦,别打了,给他整起来!” 赵军等人跑到前面路口停下,就听北边传来喝骂声。 众人往北一拐,没追出几步,就见李宝玉正骑在一人身上,抡着棒子朝那人脑袋猛打。 赵军、王强连忙过去拉开李宝玉,林祥顺一揪胡忠厚后脖领子,将双手抱头的胡忠厚提起。 胡忠厚挨打成习惯了,他把自己护的挺严实。 林祥顺将其揪起后,解臣拿手电一晃,王强看了一眼便吼道:“昨天就他!” “我俏丽哇的!”林祥顺抡拳给了胡忠厚一眼炮,他一拳将胡忠厚打倒后,赵军带过来的人,上去对着胡忠厚就是一顿输出。 就在这时,旁边院里有人推开房门,吼道:“干啥的?” “滚犊子!”永安这边不知是谁喝了一声,那人紧忙缩回身、关上了房门。 “行啦,行啦,咱别打了。”这时,赵军拦众人道:“咱给他带那边去!” 赵军说话,李宝玉等人纷纷拦着,众人这才罢手。 李宝玉、林祥顺一左一右将胡忠厚拽起来,此时的胡忠厚一个眼睛肿成一条缝,鼻子坏了、嘴丫子也坏了。 “你们干哈打我呀?”胡忠厚含糊不清地说话,并倒打一耙,道:“你们是胡子呀?” 王强上去两个大嘴巴子,胡忠厚不吭声了。这时,王强指着鼻子问胡忠厚说:“拥呼啥打你,你不知道啊?” “老舅,先给他拽那边儿去。”林祥顺如此说,王强就没再说什么。 众人推搡着胡忠厚,来到陈家门前。 此时陈进民正跪在他自己家门口,眼看胡忠厚满脸是血,棉袄扣子也都开了,踉踉跄跄地过来,陈进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宝玉!”赵有财问李宝玉,道:“皮张跟气枪呢?” “不知道啊,大爷。”李宝玉撵上胡忠厚的时候,胡忠厚身上就已没了气枪。 听李宝玉这么说,陈进民反倒镇定下来。脏物没被发现就好,来个死不承认,这帮人再恶,只要打不死自己就行。 陈进民正想着,脸上挨了赵有财一个大嘴巴子。 “我家东西呐?”赵有财问,陈进民道:“我不知道啊,大哥!你们找东西,打我干啥呀?” 这时,陈进民媳妇路高萍从屋里出来了。 之前路高萍跟陈进民生气,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可她能嫁给氓流子,她娘家条件又能好到哪儿去? 她领孩子回娘家,即便给娘家一顿干活,可刚吃完一顿饭,她嫂子说话就不中听了。 路高萍她爸妈倒没说什么,但老两口愁眉苦脸的,路高萍还怎么在娘家待? 陈进民和胡忠厚走的时候,路高萍不知道。刚才外头呜嗷喊叫,把路高萍和孩子都吵醒了。 路高萍招呼陈进民没得到回应,她往旁边一摸,发现陈进民没了,路高萍这才感觉不对,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不说是不是?”赵有财小眼睛一横,招呼道:“大勇!” 赵有财话音落下,李大勇上去,揪住陈进民领子,就听“啪啪”声响不断。 这时,路高萍冲过来,一把推在李大勇身上,李大勇却纹丝未动。 路高萍伸手要去挠李大勇,却被王强、李宝玉推开。 这是个女人,东北爷们儿没有在外头跟女人打架的。 被推倒在地的路高萍一把抱住陈进民,将他护住时,吼道:“你们干啥打我们呐!” “你家爷们儿偷我……”赵有财话没说完,却听陈家院里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杂艹的,我跟你拼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玩意,好像是菜刀,就那么冲了出来。 这是陈进民的儿子陈勇强。 老爷们儿也没法跟个孩子干仗,但这孩子拿刀就不行了。 看眼陈勇强即将冲到院门口的时候,林祥顺刚要上前拦截,却有一人斜刺杀出,一脚踹翻了陈勇强。 “我艹!”混在人群里跟来的李如海,一脚踢在陈勇强身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在屯子跟人打架净挨揍了,今天总算碰着个比他弱的。 眼看儿子挨打,路高萍哀嚎一声,又奔李如海扑去。 李如海慌忙躲闪,解臣拿手电照向那边。忽然,赵军夺过了解臣手里的手电,将手电光照到陈勇强身旁。 此时不光赵军看清了,就连王强也看到了。那陈勇强身旁地上,躺着一把很怪异的刀。 那刀黄澄澄的,刀身呈一个半圆。 看到这把刀,王强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寻回脏物 追问铜刀 在赵军的印象里,每当王美兰提起她娘家有钱,都会说起一把黄铜的西瓜刀。 王美兰的原话是:“我家切西瓜那刀都是铜的。” 然后,就连比划带白话的,讲她家的那把西瓜刀是什么样的。 铜很值钱,但咋也没有金银值钱吧? 以前王美兰连自家的金葡萄、金西瓜都不提,却一次次地提起那把西瓜刀。 对于那把刀,赵军是没见过,但现在他好像见到了。 “强子。”这时,人群中有人问王强说:“那铜刀不是你家的吗?” “啊,可不咋地?”回过神来的王强,过去将西瓜刀捡起。 “那是我家的刀!”陈进民家大小子陈勇强见状,挣扎着就要起身去与王强抢刀,却被他妈给拽住了。 “你家能特么有这刀。”不用王强说话,身旁就有人道:“你家要有这刀,你家就不是氓流子了。” 也有人从王强手中接过那把西瓜刀,翻来翻过一看,随后便把刀向王强身前一推,斩钉截铁地说:“强子,这就是你家的刀。那年我跟我爸,上你家换粮,你家我王大娘给我们切西瓜,使的就这刀。” “这家真特么是小偷儿呀!”身后有议论声响起,那涨红了脸的陈勇强,含泪喊道:“我们不是小偷,那刀是我爸上山捡的。” “艹!”李如海抬手指向远处大山,道:“你再去捡一个,我看看!” “那真是我们捡的……”说这话的是陈进民媳妇路高萍,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有财打断。 “你也别在这儿跟我哭咧的。”赵有财指着路高萍,道:“你家老爷们儿睡睡觉,跑我家去了,给我家仓房皮张、气枪都偷了,我打他也不多。” 路高萍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陈进民。听陈进民说着否认的话,路高萍嚷道:“不是我们偷的,你冤枉人呐!” “俏丽哇的!”李大勇过去揪住陈进民脖领子,抡起胳膊就是几个耳光。 “你别打我们!”路高萍扑起,却被李宝玉拦下、推倒在一旁。 李宝玉也不想跟女人动手,但他要不动手,那路高萍必要挠李大勇一脸话。 男人在外面是露脸的,李大勇顶着一脸花还怎么上班? “俏丽哇的,你别打我妈!”陈勇强扑向李宝玉,却被李如海一脚踹倒在地。 两次掀翻比他小四五岁的陈勇强,让在屯子净挨揍的李如海信心倍增,跟着又给了陈勇强两脚。 “你别打我儿子!”路高萍又扑过去护儿子,她这一走,赵有财抬手向后招呼一声“顺子”。 林祥顺迟疑一下,从肩膀上摘下56式半自动步枪交在赵有财手中。 赵有财双手持枪,左胳膊一别,枪托重重打在陈进民脸上,直接将他闷倒在地。 从血从陈进民嘴里流出,两颗牙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给我打折他一条腿!”赵有财指着陈进民,道:“算我的!” “不行啊!不行啊!”一听赵有财这话,路高萍连儿子都不护了,扑过去陈进民身前,面朝赵有财跪下,哭道:“大哥,我给你跪下了!你别打我家老陈了,我们没偷你家东西。” 看路高萍这样,没人好上手了。 赵有财无奈地一撇嘴,微微弯腰对路高萍说:“来,你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大哥!”路高萍哭道:“我们家可困难了,你别欺负我们家了。” “谁欺负你们家了?”赵有财也被气着了,他指着路高萍身后的陈进民,道:“五更半夜的,他不偷我东西,我没事儿闲的呀?我上你家打你们来?” “我真没偷你家东西呀!”路高萍也咬死不承认,其实这女人知道自家老爷们儿没干好事儿。要不然大晚上的,陈进民咋不在屋睡觉呢? 但陈进民咬死不承认,路高萍也就不承认。 赵有财也无语了,他能对陈进民下死手,但对女人、孩子是真没法下手。 就在僵持之时,李如海上前对赵有财说了一句:“大爷,分开审!” 赵有财闻言,小眼睛一亮,抬手一比划,道:“来,大伙帮我给他俩整上车,带回咱屯子的。杂艹的,我给他们关拴狗笼子里。” 一听赵有财这话,路高萍又是哭喊着不答应。 “你再特么叫唤,我给你家房子点喽。”赵有财一句话,让路高萍声音小了许多。她刚才舍了儿子去护陈进民,也是因为陈进民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 陈进民要是废了,那他们家也就完了。 但路高萍又不能让人把陈进民带走,只能跪在赵有财面前“咣咣”磕头。 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但陈进民、胡忠厚偷赵家东西,不可能就这么了了。 这时胡忠厚已被王强、马大富、魏铁等人拖走,听拐角处传来阵阵打骂声,路高萍再次向赵有财求情。 “大妹子。”赵有财道:“你家老爷们儿不把我东西拿出来,我不可能走!” “大哥,我们真没拿、真没拿。”路高萍哭哭啼啼个不停,这时候不光她自己哭,她旁边还多了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应该得有五六岁了,但又瘦又小,一身皮包骨头,跪在那里也给赵有财磕着头。 陈勇强倒是没跪,那孩子一脸怨恨地看着赵有财等人。 赵有财没管这小子,但他受不了那小姑娘给自己磕头。 赵有财往前一步,指着被母女挡在身后陈进民,道:“陈氓流子,你特么要是男的,你就说句话,你承不承认偷我家东西?” “我没有啊,大哥!”陈进民死不承认,道:“我真没偷啊!” “把他给我拽走!”赵有财是真急了,他一声令下,赵军、李宝玉等人纷纷出手。 赵军、李宝玉用力但加小心地将路高萍和那小姑娘拽开,林祥顺、解臣一左一右拉起陈进民。 陈勇强捡起一根棒子奔赵军冲去,却被赵有财一巴掌抽地上。 “小逼崽子,你再特么舞持,我废了你。”赵有财指着陈勇强怒道,他不愿意对个孩子出手,但这么大孩子下手没轻没重。而且拿着棍棒,那就不行了。 “大爷!大爷!”在路高萍母女的哭喊声中,李如海飞跑来报:“那逼养子招啦!” 听李如海如此呼喊,众人纷纷停手。 “他咋说的?”赵有财问,李如海一指陈进民,道:“那逼养子说是他杵咕的,完了他俩上咱家偷东西,偷皮张啥的都扔屯子外头那榆树林里了。” “哎呦我俏丽哇!”林祥顺抡开胳膊,又给陈进民两巴掌。 “顺子,别打啦!”赵有财拦了一下,道:“给他绑起来,送衙门去!杂艹的,你不是不承认吗?这回我让你蹲笆篱子!” 赵有财一声令下,林祥顺、解臣一左一右架起陈进民,陈进民双脚蹬地,一边抗拒,一边哭喊道:“大哥!不是我杵咕的,都是那胡忠厚啊,是他让我去的!” “去你妈的!你早咋不这么说呢?”赵有财骂了一句,然后手一挥,道:“给他整车上去。” 这时,赵军、李宝玉拦下路高萍母子三人。听陈进民认罪,陈勇强也不装了,跟着一起哀求。 “哈哈哈……”忽然一阵笑声在赵有财声旁响起,那笑声沙哑发闷,在这深夜中,冷不丁吓了赵有财一跳, 这动静一听,就是正处于变声期的李如海。 “你干啥呀?”赵有财轻怼了李如海一杵子,李如海咧嘴一笑,指着陈进民道:“你中我计也!” “嗯?”众人怔怔地看着李如海,随着撕扯的双方安静下来,就听不远处仍有阵阵打骂之声。 “哈哈哈哈!”李如海仰天一笑,道:“这俩老小子都挺扛凑,嘴巴子还硬,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赵有财小眼睛一转,瞬间明白了李如海的意思,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儿子!”赵有财喊了赵军一声,道:“去,给那老小子整过来!” 没两分钟,胡忠厚就被人带了过来,王强一脚将其踢倒在地。 赵有财到近前,弯腰揪住胡忠厚脖领子。此时的胡忠厚,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两个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 赵有财空着的手冲陈进民一指,道:“陈氓流子都招了,你还不招啊?” “啊?”陈进民仍一头雾水,他很是纳闷,不说是胡忠厚先招的吗? 胡忠厚闻言,艰难地转头看向陈进民,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 “如海!”在一旁的李宝玉,小声问李如海说:“你咋知道他们把皮张扔榆树林了呢?” 李如海一笑,道:“那么大一包皮张,能往哪儿藏啊?” 刚才胡忠厚跑的时候,随手把气枪丢出去了。但气枪好说,那一麻袋狐狸皮能往哪里藏? 李宝玉心里仍有疑问,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李如海小声说道:“以前咱爸跟咱大爷,偷摸上山整着肉啥的,就藏咱屯子南头那杨树林里,完了过后拿出去卖钱。” 李如海声音虽小,但他此话一出口,赵有财、李大勇纷纷转身向他看来。 李如海一缩脖,连忙退后躲到李宝玉身后。 “行啦。”赵国峰憋着笑,扒拉了赵有财一下,道:“这点事儿,全屯子都知道了。” 赵有财一怔,心中暗恨。他一指陈进民、胡忠厚,道:“把他俩给我绑车上,明早送衙门!” 赵有财此话一出,路高萍和俩孩子哭喊连天。 “大哥!大哥!”陈进民、胡忠厚双双跪倒在地,哭喊、求饶。 赵军暗中拉了赵有财一把,赵有财抬手一指胡忠厚,问道:“我家枪呐?” “枪扔老刘家院里了!”胡忠厚紧忙交代,赵有财转头看向张利福。 张利福抬手往西边一指,道:“就拐弯那家!” 说着,张利福向那边走去。 刚才胡忠厚逃跑的时候,拐弯时摘枪扔进那家院里,等李宝玉追上他的时候,就没找到那棵气枪。 “我家皮张呢?”赵有财又一指陈进民,陈进民紧忙交代说:“让我们埋榆树林里了。” “走!找去!”赵有财大手一挥,众人一拥而上,路高萍想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将陈进民、胡忠厚带上了车。 解放车从屯西而出,进到榆树林中,陈进民、胡忠厚一路往里走。 等到一棵老榆树前,陈进民、胡忠厚看树干上刻的记号,二人一指前头,道:“前头那雪包里呢。” “你俩给我扒出来去!”赵有财一脚踢在陈进民腿上,陈进民一个踉跄,跪倒在雪地中。 他挣扎着起身,与胡忠厚一起扒雪包,将大麻袋提拎出来。 出榆树林到林边,赵有财亲手将麻袋打开,取出最上面那个狐狸皮包裹的卷,打开看到熊胆这才罢休。 这俩人今天从赵家偷走的东西,数这个熊胆最贵,气枪和它都没比。 看到熊胆在,赵有财便松了口气,紧接着追问道:“就这些吗?” “就这些,就这些。”胡忠厚道:“我就背一个麻袋去的。” “那你呢?”赵有财又问陈进民,陈进民忙摇头,道:“大哥,我都没进你家院。” 赵有财盯着二人,见他们不像撒谎。反正到家的对数,墙上有多少空,就补多少张狐狸皮,差一张就往死收拾他俩。 想到此处,赵有财手往上一挥,道:“走!给他俩整上车!” 听赵有财发话,李大勇等人拽起陈进民、胡忠厚。 “大哥,东西都还给你了。”陈进民咧嘴,嚎道:“你还拽我干啥呀?” 赵有财根本不搭理他,提着气枪就上了车。 李宝玉扛着麻袋,跟押着陈进民、胡忠厚的众人一起上了后车箱。 赵军开车,副驾驶上坐着赵国峰和赵有财。 “有财呀。”赵国峰问赵有财说:“你真给他俩送笆篱子?” “送啥呀?”赵有财叹了口气,道:“我给那陈氓流子送笆篱子了,他家那娘仨不得饿死啊?那老六以后还咋搁那屯子住了?” 听赵有财为张利福考虑,赵国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问:“那不送笆篱子,你给他俩整回来干啥呀?” “干啥?”赵有财冷笑一声,道:“他俩折腾我一宿,我能饶了他俩?ctmd,我给他俩拉到屯子,完了让他俩自己走回去。” 赵国峰闻言一笑,这行事作风的确符合赵有财的性格。 汽车进到永安屯,一路将大伙送回家。在每个人下车前,赵有财都下车亲自感谢,并送上一颗石林烟。 等车上就剩自己人了,赵有财让李如海先回家报信,然后让赵军直接把车开出了屯外。 后车箱里的陈进民、胡忠厚,还以为赵有财要送他们去衙门,吓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当解放车停在屯子北边,赵有财推车门下车,一挥手道:“给他俩拽下来!” “大哥!大哥!”陈进民、胡忠厚抱拳,向赵有财作揖,道:“东西也还给你了,就饶我们一命吧。” 赵有财下巴一点胡忠厚,问道:“今天这事儿,你起的头是不是?” 赵有财问完,也不等胡忠厚答话,便对赵军、王强道:“强子,你跟你大外甥给陈氓流子拽那边儿去,我们单独审这小子。” “大哥。”李大勇有些不解地问赵有财,说:“咱还审啥呀?” “问问他,咱家狗不叫呢。”赵有财此话一出,李大勇连连点头,这事儿的确得审。 赵军、王强对视一眼,舅甥俩将陈进民拽到一旁,然后王强直接问道:“我家西瓜刀咋到你手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议寻宝(一脉单传洞玄子三十散手盟主加更5\/5) “王哥!”永安屯和氓流屯离着很近,王强和陈进民又都跑山,二人虽没打过交道,但互相都认识。 陈进民知道王强得比自己小七八岁,但人在屋檐下,他也只能管王强叫哥。 “王哥,那刀真不是我偷的。”陈进民带着哭腔,说道:“真是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王强指着陈进民鼻子,道:“你要说实话,我跟我姐夫说说,不给你送笆篱子。要不然,我们说啥也给你送进去。” “王哥,我说实话,真是我捡的,你别……”陈进民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吓的,反正眼泪是下来了。 “你别说没用的!”赵军打断陈进民,追问:“说!在哪儿捡的?” “在鸡冠砬子。”陈进民此话一出,眼看王强挥起巴掌,连忙告饶道:“王哥别打,王哥别打!” “啪!”王强一巴掌抽在陈进民脸上,问道:“啥时候捡的?” “捡有俩月了?”陈进民也顾不上捂脸,连忙回答王强的问题。 “捡有俩月了?”赵军眉头一皱,再问:“捡着了,你咋没卖钱呢?” 铜虽不如金银值钱,但铜价比铝、铁都贵。而且那铜刀对氓流子而言,它根本不实用。陈进民得到这铜刀,不拿去卖钱肯定是有问题。 “想卖来着,但铜掉价了,我媳妇说再俩月,等过完年涨价的……” “啪!” 陈进民话没说完,又挨了王强一巴掌。 “你净特么跟我扯犊子!”王强指着陈进民鼻子,道:“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我说实话了……”陈进民抱屈,却被王强打断,只听王强道:“你说什么实话?那鸡冠砬子在哪儿,你知道吗?还捡俩月了?我俏丽哇的,走,给你送笆篱子去!” 说着,王强一把揪住陈进民的衣领。 鸡冠砬子在老鬼头子岭,那里就是赵军初次遇到一只耳的地方。 老鬼头子有虎,这是永安跑山人都知道的事。陈进民要说两天前还好,可两个月前,一只耳还没被赵军抓走呢。陈进民明知山有虎,还敢上那边儿去的话,他也就不是氓流子了。 “王哥!王哥!”陈进民双手把住王强手腕,将身往后一靠,道:“真是鸡冠砬子,是小鸡冠砬子!” “小鸡冠砬子?”王强一怔,就听陈进民道:“真是小鸡冠砬子,王哥。我记清楚的,那对面就是王寡妇门框。” “嗯?”赵军、王强齐齐一怔,按陈进民说的位置,即便不是一个月前他们几个挖财宝窖的地方,也绝对离着不远。 但与赵有财说的,疑似埋藏金葡萄、金西瓜的位置,可不是一个方向。 舅甥俩相视一眼,王强又问陈进民道:“你没撒谎?” “没有,王哥。”陈进民道:“你要不相信,我领你去。” “去就不用了。”忽然,赵军抢过话茬道:“我们就是看看你撒没撒谎,那刀是我爸落山里的,丢两三年了,我们咋也没找着。” “说我啥呢?”这时,赵有财的声音从赵军身后,他走过来看着赵军问道:“问咋样儿啦?” “还行,爸。”赵军向赵有财使个眼色,赵有财挥手示意,赵军、王强架着陈进民,拖着他去与胡忠厚汇合。 陈进民、胡忠厚俩人抱头蹲在地上,赵军等人围着一圈。 赵有财一脚踢在胡忠厚腿上,问道:“你叫胡忠厚,是不是?” “是,是。”胡忠厚连连点头,道:“赵哥,是我。” “家是龙凤山沈家堡子的哈。”赵有财确认着胡忠厚的信息,刚才一番审问,胡忠厚没敢再隐瞒,直接将把自己底细全都和盘托出。 跟胡忠厚确认完,赵有财又瞥了陈进民一眼,这个老小子好办,拖家带口的,想跑也跑不了。 “我告诉你俩啊!”赵有财指着二人,道:“你俩再敢上我家偷东西,别说我给你俩拉山里埋喽。” “不敢了,大哥。”胡忠厚如此说,陈进民附和道:“不敢了,不敢了。” 赵有财瞪了二人一眼,招呼声“走”,赵军等人呼呼啦啦上车,就留下缓缓起身,望着汽车离去的陈进民、胡忠厚二人。 回到屯子,赵军将王强、林祥顺、解臣都送到地方,然后才拉着赵有财和李家父子回家。 忙活后半夜,这都五点多了。天还黑着,但赵家院门上,两个大灯笼亮着。 应该是王美兰点的,等着赵军他们回来呢。 一下车,李大勇就对赵军说:“军呐,你赶紧回屋眯一会儿,你们八点多钟不还走呢么?” 赵军应了一声,跟赵有财拿着气枪,拽着麻袋往院子里走。 爷俩一进院,就见黑虎从后院飞奔而来。 今天黑虎立了大功,在追“歹徒”的时候,它强行挣脱链子,挣掉了脖子周围一圈毛。这样再戴脖箍就疼,王美兰便将它散在院子里。 反正现在家里也没小鸡了,也不怕黑虎祸害。 看到黑虎,赵军紧忙蹲下,抱住黑虎就是一顿摩挲。 “熊胆别往仓房放了。”这时,赵有财提着熊胆从仓房出来,对赵军说:“这拿屋去吧。” 说着,赵有财把熊胆递向赵军。 赵军一怔,这熊胆又不沉,还至于指使自己拿吗?但没办法,人家是爹,赵军虽有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熊胆。 “来,你把那刀给我。”赵有财送出熊胆后,伸手一指被赵军夹在腋下的铜刀。 就在这时,赵家房门打开,屋里传出了王美兰的声音:“进屋啊!” 从赵军他们走,王美兰就没睡。待到四点多钟,王美兰就开始包饺子。 昨天王强拽回狍子的时候就说了,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 今天赵军他们要走,王美兰必须要给儿子包一顿饺子。至于那些皮张啥的,王美兰并没太放在心上。而且,她也相信赵有财他们一定能把东西追回来。 刚才听着狗叫,王美兰知道赵军他们回来了,但坐等右等也不见这爷俩进屋。 直到赵军、赵有财开门进来,王美兰便问:“小偷抓住啦?” “抓住了。”赵有财应了一句,王美兰追问:“东西都追回来啦?” “兰呐。”赵有财笑道:“不光皮张、熊胆、气枪让我追回来了,我还给你找回一样好东西来。” 看着赵有财谄媚的样子,赵军嘴角一扯。原来他赵有财要铜刀,是要来这么一出。 “啥好东西,那不也是他偷咱家的吗?”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对其刚才说的话不以为然。 “那可不是啊!”赵有财笑道:“兰,我给你个惊喜。” “你可别闹了。”王美兰道:“这半宿没睡好觉,还啥惊喜。” “兰,你看这啥?”赵有财猛地从棉袄里抽出铜刀,但赵军感觉他再来个“噔噔噔”的配音就更有效果了。 “唉呀!”看到铜刀的一瞬间,王美兰当真以为自己花眼了。她愣了大概两秒,然后一把从赵有财手中夺过铜刀。 王美兰把铜刀拿在手里,翻来转去看了两眼,紧接着一脸惊喜地看向赵有财,问道:“哪儿找着的?” “兰,我跟你说。”赵有财一边拉着王美兰坐到小马扎上,一边给了赵军一个“赶紧滚”的眼神。 赵军斜了赵有财一眼,背着半自动回西屋去了。 听赵有财一顿白话,王美兰大概知道了这刀是怎么回来的。 然后,王美兰就问赵有财说:“那陈氓流子说没说,他在哪儿捡着的刀?” “嗯?”赵有财一愣,审陈进民不是他审的,赵军、王强审完了,当着别人的面,赵有财也没问结果。 这个瞒不了王美兰,赵有财抬手向紧闭的西屋房门一指,道:“儿子知道。”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起身去到西屋找赵军,赵有财紧随其后也跟了进来。 回到西屋的赵军刚把棉猴脱下来挂好,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准备睡觉了。 “儿子。”王美兰抱着铜刀进来,直接就问赵军说:“那个陈氓流子咋说的?” 赵军忙把陈进民的话复述一遍,王美兰对山场不太熟,但赵有财跟个欠登似的,在旁边给王美兰解释。 “兰呐,你看!”赵有财摊开左手,右手沿着左手手心上掌纹一划,道:“他说那地方,应该跟我们挖那财宝窖是一溜儿。” “那财宝窖是王寡妇的。”这话是王美兰说的,而她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溜儿没毛病,财宝窖是王寡妇的,而铜刀应该是她老爹王大巴掌藏的。 但王美兰紧接着又问赵有财:“他爸呀,你们上回挖财宝窖那地方,跟他大姥说山葡萄那……那不是一个位置吧?” “不是呗。”赵有财主动表现,道:“他姥爷说的地方,跟王寡妇是一条主岗,在偏岔子下头。这个山呢……” 赵有财说着,一双手掌竖起平行而置,然后他右手往起一抬,接着道:“是单独这么一条岗。” 赵有财说这些,赵军乍一看也能看明白,但女人不一样啊。 王美兰虽没看明白,但她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她爹还有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王美兰咔吧、咔吧眼睛,喃喃道:“那他大姥咋没有个交代呢?” “备不住有呗。”赵军笑道:“可能我大姥说了,你们没注意,就像上回似的,咱不问,我爸也不说啊。” “嗯?”赵有财一怔,紧接着就见王美兰盯着他问道:“我爸还说啥啦?” “兰呐,老爷子说啥,我不都告诉你了吗?”赵有财皱眉道:“你这么问我,我真想不起来了。” 说话时,赵有财抽空瞪了赵军一眼,继续说道:“能不能是老爷子跟你们谁说了,你们没觉(jiǎo)景儿啊?”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不吭声了,她爹那人神神叨叨的,还好故弄玄虚。 “我大姥也是能整。”这时,赵军笑道:“你说就把这些东西就藏一块儿呗,还分好几个地方。” “儿子,这你不知道。”王美兰替她老爹给赵军解释,说:“那时候已经不安全了,藏这些东西,越仔细越好。” “嗯。”赵有财小声嘀咕,说:“完了藏的谁也找不着。” 赵有财说这话时,没留意王美兰的眼神,而是将身向赵军微微倾斜,然后道:“你李叔总叨咕什么,狡猾的兔子挖仨窟窿,你大姥就是那狡猾的兔子,呵呵……唉呀!” 赵有财正说着,后脖子突然挨了王美兰一巴掌。巴掌打的不疼,但打的赵有财一激灵。 只见王美兰手握铜刀,指着赵有财喝道:“你爹才兔子呢!” “哎,妈!”赵军忙将铜刀按下,苦笑着劝架道:“可别吵吵了,他说我大姥是兔子,你说我爷是兔子。都一家人,谁能占着谁便宜呀?” “他先说的呀!”王美兰抬刀又指向赵有财,赵有财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然后紧忙说道:“兰呐,我说错了,你别生气啊。这两天我啥也不干了,我就上山把东西给你找回来。”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放下手中刀,随即看向赵军道:“儿子,你像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那陈氓流子走啊。你应该让他领咱去呀,看他到底在哪儿捡着的。” “那咋地,妈?”赵军笑着反问道:“不让他走,咱还供他饭呐?” 王美兰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他家就在那儿,完了还又媳妇、又孩子的,他想跑也跑不了啊,咱啥时候上山,再找他就完了呗。” “那我……”赵有财刚要开口,就被赵军打断,道:“妈,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我们照常走,完了让我老舅上山……” “你老舅他自己……”赵有财一听就急了,紧忙抢着说话,可又被赵军抢过话茬,道:“让他上我解大哥楞场,给我三大爷找下来。” “你三大爷……”赵有财闻言暗道不好,他紧忙又开口,可又没抢过赵军,只听赵军说道:“那天送老徐炮回家,顺手取(qiu)他给我那青皮。 完了在他家坐一会儿,跟他老两口唠嗑,提起我三大爷捅完秦强,还能找秦大江说话。我徐爷就说嘛,山里常跑山的,见着他都麻。” “那行。”王美兰一锤定音,道:“那让你老舅去,给他接下来。” 说完这话,王美兰转向赵有财,道:“他爸呀,这你还得在家,这家没有你是真不行啊!” 赵有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发 赵军、王美兰,娘俩单拎出来一个,再掐上半拉嘴,也不是赵有财能说过的。 当娘俩一唱一和打配合的时候,赵有财毫无抵抗之力,乐呵地去洗手,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帮王美兰包饺子。 “哎?”忽然,王美兰想起一事,便问赵有财说:“我才想起来,他们扒咱家仓房,咱家狗咋不叫唤呢?” “tmd!”赵有财爆了句粗口,然后给王美兰解释说:“那个叫胡忠厚的逼养子,是特么狗不咬。” “哎呦!”王美兰闻言,擀饺子皮的手一顿,随即说道:“这不跟赵军他爷似的吗?” 这边人说的狗咬,不光是指狗扑出去咬住人或物,也有狗叫的意思。 像人在屋中坐,狗在屋外叫,人就会问:“咱家狗咬啥呢?” 刚才赵有财口中的狗不咬,就是说狗看着那人不叫。 当年赵军他爷就这样,赵有财经过近距离观察并推断原因,断定这种人对狗的亲和力很强。 这种人训狗打围,绝对是头子。除此之外,再就是当贼。 赵军记得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听那说相声的郭班主讲,他家住平房的时候,也曾遭过贼偷。当时他家里也养了满院子狗,其中还有藏獒呢。 但就被偷那夜,满院子的狗全都一声不吭。 这就是所谓的狗不咬。 “那他不能再偷咱们了吧?”王美兰有些担心地说:“那陈氓流子还行,跑得了和尚,他跑不了庙。那姓胡的是老跑腿子,他哪天再来偷来,咱上哪儿找他去呀?” “不能啦。”赵有财说:“今天虎子都撵他了,下次他再来,虎子就咬他了。” “啊,那还行。”王美兰一边揪剂子,一边感慨地说:“这虎子真行,那家伙挣的,脖子上一圈毛都挣掉了。” “好狗啊!”赵有财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但屋外还没亮天呢,即便大灯笼还亮着,也没法看得太清楚。 两口子唠嗑的时候,赵军在西屋里摩挲着小黑熊。 说是小黑熊,可也有二十多斤了,赵军抱它都感觉胳膊一沉。 刚才赵军进屋往炕上一坐,这小黑熊就往赵军怀里钻。 赵军看一眼,就见小黑熊眼泪汪汪的。 据赵军猜测,应该是大伙说要送它走,让它听见了。 这玩意智商比狗还高呢,像马戏团表演动物里,必有黑熊。 经过训练的黑熊,服从性极强,能骑自行车,能打篮球,也能上杠表演体操。 “哎呀!”赵军揪住小黑熊耳朵,轻轻地揉了两下,说道:“我给你送个好地方,你到那儿以后,不愁吃、不愁穿的。” 听到赵军说话,小黑熊抬头看着他,眼泪含眼圈的。 赵军在屋哄黑熊,赵有财在外屋地哄媳妇,他包饺子老快了,王美兰擀皮都供不上他。赵有财时常停下,再拿个擀面杖帮王美兰擀皮。 饺子包好一帘,赵有财招呼赵军,道:“儿子,你去,给饺子送外头去。” “哎!”赵军答应一声,放开小黑熊下炕,到外屋地端起高粱杆扎的盖帘,拖着饺子出了屋门。 “哎呦!”赵军刚一出来,趴在窝里的黑虎蹿了出来。如今没有铁链束缚,黑虎直奔赵军而来。 赵军见状,紧忙呼喝一声,不让黑虎往自己身上扑。 有黑虎在院子里,放饺子就得小心,赵军拖着盖帘,一路进到仓房里。把饺子放在靠墙桌上,赵军出仓房在门别上。 等再回到屋里时,赵军感觉有些不对,但他也没多想,拿过包袱检查行李。 这年头也没有太多衣服,即便赵家条件好,赵军也不过带了几件背心、裤衩。 除此之外,王美兰给他拿了五百块钱。 都说穷家富路,可如今家里不宽裕,收货的钱都是拉饥荒来的。 不过赵军此去也没什么太大花销,汽油都是周建军从林场材料库给灌的,一路住宿也有人招待。 而且等到了河北,把皮张、熊胆啥的一卖,瞬间就成有钱人了。 忽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听着像熟人上门。 不一会儿,外屋地门被人从外面拽开,紧接着就听王美兰道:“凤,这么早,你来干哈来了?” “老叔、老婶儿。”杨玉凤一提手中的面口袋,说:“昨天跟煎饼坊订十斤大煎饼,刚取着寻思给我兄弟拿着,要饿了伍的,就嚼一张垫吧、垫吧。” 杨玉凤说话时,赵军从里屋出来,就见王美兰对他说道:“你看你嫂子,想的多周到。” 赵军闻言一笑,过去从杨玉凤手里接过面口袋,道:“谢谢嫂子。” “谢啥呀,兄弟。”杨玉凤客套一句,紧接着便问:“兄弟,一会儿你们走,得到我家吧?” “那对呀。”赵军笑道:“我们得给那小熊瞎子拿着。” “正好!”杨玉凤微微抬手,道:“你大哥说,让你上我家,完了他还有几句话要给你们交代,要不他不放心。” 赵军闻言,眉头一皱,道:“嫂子,这话咋听着不得劲儿呢?” “谁说不是呢。”杨玉凤撇嘴,道:“非让我这么转达给你。” “行吧,呵呵。”赵军一笑,道:“那到时候我们过去,看我大哥要说啥。” “那行,那老叔、老婶儿,我就回去了啊。”杨玉凤要走,王美兰忙拦她,道:“凤啊,那外头有帘饺子,你拿回去给铃铛煮了。” “不要,不要。”杨玉凤说着就往外走,赵军追出去,从仓房里拿出那帘饺子,让杨玉凤带回了家。 等他送完杨玉凤回来,再进自己房间的时候,赵军才发现哪里不对。 “爸呀,妈!”赵军从西屋出来,问赵有财、王美兰说:“你俩看着小黑没有?” 小黑就是小黑熊。 “你问谁呢?”赵有财回过头,道:“刚才你不还在屋,跟它唠嗑呢么?” “啊?”赵军一听,忙转身回到西屋,转圈打量一番,也没看到小黑熊的身影。 他这屋没多大,也没什么摆设。唯一能藏熊的地方,就是靠墙那张桌子底下,可那地方都一览无遗。 “哎呦妈呀!”赵军惊呼一声,道:“小黑跑哪儿去了?” 听赵军说小黑熊没了,赵有财、王美兰也都过来了。俩人在屋里扫视一圈,确实没看到小黑熊。 “儿子,赶紧上外头看看去!”王美兰对赵军说:“能不能是你一进一出,跟你出去了?” “不能啊!”赵军去外面寻找,但一出门他反应过来。自家院里这么多狗,小黑熊从家蹿出来,这些狗还不得叫吗? 难不成那小黑熊也是狗不咬? 这时,赵有财也说:“它不能出去,它还是在这屋里呢。” 说着,赵有财蹬着炕沿边上炕,将炕柜的门一打,就见赵军的棉袄上趴着黑乎乎的一坨。 “出来!”赵有财一手揪住小黑熊后脖子,一手抓着小黑熊一条前腿,将它从炕柜里拽了出来。 小黑熊“嗷”的一声,却也没向赵有财挥掌,任他将自己拽在炕上。 “这小玩意自己猫那里头去啦?”王美兰很是惊奇,赵军接茬说道:“刚才我说送它走,眼泪叭嚓的。” “可不咋地。”王美兰手上有面,于是指了下小黑熊,道:“这玩意跟狗似的,还会哭呐?” “这话让你说的。”赵有财将炕柜门关上,并拿来炕桌顶住炕柜门。 看到他的动作,小黑熊又一头钻在了炕桌底下。 “儿呀。”王美兰回头对赵军说:“要不别给它送走了。” “那不送走,咋养啊,妈?”赵军问道:“现在家能养,等它大了咋整啊?” 这玩意不像猞猁,猞猁顶天也就百十来斤。黑熊可不是了,赵军家这只是母的,长个二三百斤也不是问题。 这熊真长到那么大,想锁住可就不容易了。它应该不会伤自己人,但要伤了别人也麻烦呐。 “你赵叔不说,等他来的,就给这熊接上山去吗?”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插话道:“他后来不又不要了吗?” “啧!”王美兰砸吧下嘴,看向赵军道:“这咋整呢?” 赵军没说怎么办,而是说道:“等开春儿,它就得嗖嗖长,到时候咱怎么安置它?” “一会儿再上屯部借个笼子。”赵有财做出决断,道:“给它装里送走。”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叹了口气,出去外屋地包饺子去了。 王美兰也知道,以后家里事情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忙,再伺候个黑熊确实不容易。 主要也是怕它伤人,不伤自己人,暴起伤了外人也不好啊。 像赵军说的,送到马戏团去,经过训练以后怎么也不愁吃喝。 狍子肉大葱馅饺子上桌,赵军给小黑熊夹了两个,它是杂食性动物,倒是不挑食。不像小猞猁,它现在只吃红肉。 赵军吃了三十八个饺子,喝了一碗饺子汤。吃饱喝足后,赵军起身准备出发。 这时候,赵有财也和李大勇一起把笼子借来了。王美兰往笼子里垫了小被,赵军亲手将小黑熊放进了笼子。 小黑熊到家两个月,第一次从屋里出来,赵家狗帮的猎狗们好奇看着它,但还真都没叫。 黑虎凑过来,隔着笼子嗅个不停。狗捕猎靠嗅觉,在这小黑熊的身上,嗅到只有家里人的气味。 赵有财、李大勇将笼子抬上车,上面盖了两层苫布。 赵军、李宝玉都从屋里出来了,王美兰、金小梅、李如海,还有三个小姑娘都出来送。 但看样子,三个小丫头送的好像不是自己哥,她们嘴里念叨着“小黑”,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上车,宝玉!”在跟家人告完别后,赵军拿着三棵半自动步枪坐上了副驾驶。 这两年比前几年好了不少,但此去路途遥远,为了防止有在道上劫车的,赵军三人带了三棵半自动。 李宝玉坐进副驾驶开车,启车前按了两声喇叭,算是与家人告别。 汽车刚启动,就见王强、林祥顺小跑着过来。 王强一手拎着面口袋,一手挥舞着示意停车。 李宝玉紧忙停车,赵军摇下车窗问道:“咋地啦,老舅?” “你老舅嚒给你换的大煎饼。”王强提了下手中的面口袋,道:“让你们道儿上吃。” “这……那个……老舅,你扔后边吧。”杨玉凤早晨来送十斤,这又送来十斤,但这是老舅、老舅嚒的一份心意,赵军不能拒绝。 可看林祥顺也拎着个面口袋,赵军问道:“二哥,你拿的啥呀?” “也是大煎饼!”林祥顺苦笑道:“你二嫂给你们换的,你们都拿着吧。” “那扔后边吧。”都收两家了,也不能不收林家的。 二十斤大煎饼被扔在后车箱,李宝玉又按了两声喇叭,在众人的挥手中,汽车驶离赵家院前,直奔江家去接解臣。 接完解臣,汽车到张家去接小熊霸、见张援民。 汽车停稳,三人下车,进到张家。 三人进院,正碰见背着书包出来的小铃铛。 “赵叔、李叔、解叔。”小铃铛跟三人打过招呼,然后冲屋里喊道:“爸,我赵叔他们来啦。” 赵军三人进屋,就见张援民扶着东屋门框,站在那里迎接他们。 “哎呀!”赵军惊喜道:“大哥能下地啦?” “嗯呐。”张援民笑道:“我感觉好差不多了。” “那你跟我们去呗。”赵军开了句玩笑,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几人进到屋里,眼看张援民略有些吃力地上炕,赵军看向杨玉凤说:“我大哥还有点虚哈。” “他还得养。”杨玉凤努嘴,道:“出院那时候,大夫说能下炕也得注意,得养到年后,要不容易落病根儿。” “行啦,别说那个了。”张援民打断了杨玉凤的话,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很郑重地递到赵军面前。 “大哥,你这干啥呀?”赵军问道:“你要捎啥东西呀?” “这是二百块钱。”张援民把钱塞在赵军手里,然后他按住赵军的手,说:“兄弟,不行跟大哥撕吧。穷家富路嘛,你给这钱拿着。完了你仨出去吃喝啥的,别困难着。” 听张援民这么说,赵军就没客气,把钱往兜一揣,道:“行,大哥,我拿着了。” 在张援民家坐了大约十分钟,赵军起身告辞,带着李宝玉、解臣从张家出来,到隔壁张家别院,将装小熊霸的笼子从屋里抬出来、抬上车。 “宝玉,慢点儿开!”杨玉凤一个人在院门前,向车上挥手。 而在屋里,张援民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开走的汽车。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途中惊变 房门打开,送赵军回来的杨玉凤进屋、回身、关门,搓着手道:“今天挺冷啊。” 杨玉凤话音落下,屋中人并未接茬,杨玉凤也没在意,而是走到东屋门前,问道:“中午呛个汤,下绺面条热乎地吃,行不行?” 张援民坐在炕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就好像没听见杨玉凤说话一样。 见他这副样子,杨玉凤走进屋里,再问张援民说:“咱兄弟都走了,你还扒眼睛瞅啥呢?” “唉!”张援民叹口气,道:“此去路途遥远、艰难险阻,愿我兄弟早日归来。” “啥早呀、晚呀的?”杨玉凤拽过炕上的小笤帚,一边扫炕,一边道:“那大老远去一趟,还不得把东西都卖了再回来?” 听杨玉凤如此说,张援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知道啥呀,话你都听不明白,少跟我打岔。” “你明白?”杨玉凤道:“你明白,你好悬没让黑瞎子踢蹬了。你说你要不嘚瑟,你是不是能陪兄弟去?” 说到这里,杨玉凤抬手使笤帚往外一指,道:“昨天老叔家招小偷,全屯子老爷们儿都出去了,就你搁家躺着。” “我要出去,不是你不让我去吗?”张援民如此说,杨玉凤却道:“嗯,嗯,你去了,你是能撵?你是能打?你去呀,还不如我去。” “我去你……”张援民刚要爆粗口,眼看杨玉凤攥紧笤帚,他连忙闭上了嘴。 …… 解放车从屯南而出,车厢里的哥仨略显兴奋。 可就在这时,一辆马爬犁迎面而来,李宝玉连忙把车停下。 “吁……”赶爬犁的刘汉山勒住马,爬犁上的邢三、解忠纷纷起身。 赵军、李宝玉、解臣也从车上下来,六人汇到一处,解臣先开口,问解忠道:“大哥,你下山干哈来了?” “你们走,不是得到家吗?”解忠说着,解开棉袄扣,从内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报纸包,将其送到解臣手中,道:“这是咱那帮屯亲这俩月开的支,你给捎回去。” “啊……”解臣微微一怔,就见解忠手点着报纸包,道:“这里头有个条,完了谁家多少钱,都写清楚了。” 解家兄弟说话时,邢三将赵军拽到一旁,问道:“小子,我这两天上咱那大皮窝子,看着好几溜子新脚印。我寻思来问问你,我再下几个套行不行?” “行,三大爷。”赵军道:“再套三个、五个也行。” “那行。”邢三笑道:“那我今天回去,就搁楞场抓耗子了。” “三大爷,你在家住几天再走呗?”赵军如此说,邢三一怔,道:“干啥呀?” “你跟我老舅上趟山。”赵军道:“寻摸、寻摸我姥娘家那些东西。” “不说现在不行吗?”邢三很诧异地道:“你爸上回说那地方,东边、东北那两溜儿都采伐呢。” 林场规划出来的大林班,够一个楞场干两年的。就像赵军曾经待过的77楞场,去年干的是那个林班、今年干的还是那个林班。 可能藏有王家金西瓜、金葡萄的位置,属于56林班的一部分。这部分去年皆伐,今年没动那一片,但周围都在采伐。 所以这时候上山挖坑动土,不是那么太方便。 “不是那块儿,三大爷。”赵军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与邢三,邢三听完一横眼睛,道:“杂艹的,哪个氓流子,胆儿肥了他。” “三大爷,东西都找回来了。”赵军连忙安抚住邢三,然后道:“我寻思今天让他带咱上山看看,我们都不在家,就我老舅一个人去,我还不放心。这你老不下来,我老舅还得上山找你呢。” “小子,我知道了。”邢三冲赵军一挥手,道:“你就走吧,家这边儿你不用管了。” “那可太好了。”赵军一笑,扶住邢三胳膊,道:“到家让我妈给你煮饺子,今天早晨包的狍子大葱馅的饺子。” 新包的饺子,怎么也比冻饺子好吃。 邢三闻言抿了抿嘴,然后看着赵军叮嘱,道:“那你们出去在外头啥的,注点儿意。” “哎!”赵军应了一声,与解忠、刘汉山打过招呼后,和李宝玉、解臣登车离去。 解忠、邢三今天下山都是有事,而刘汉山是因为带上山的干粮没了,回家取他媳妇包的粘豆包,正好将两人带下来。 进到屯子,刘汉山都不能先回家。先给解忠送到江家,然后又给邢三送到赵家。 从爬犁拐过来,赵家的狗就开始叫。 听到狗叫,正躺在炕上打瞌睡的赵有财,翻身就起来了。 “啥人呐?”赵有财抱怨道:“这么早就上人家来,没见过钱吧?” 他还以为来卖货的了。 “哎呀,你快别磨叽啦。”在外屋地刷盘子的王美兰道:“你赶紧出去迎迎,我这占着手呢,出不去。” 赵有财嘟嘟囔囔地套上棉袄,走到外屋地时,跟王美兰抱怨说:“瞅你那弟弟,到这儿打个转儿就蹽竿子了,你说他倒顶我一会儿啊。” “他顶你啥呀?”王美兰皱眉,道:“下半夜那么折腾,他都没睡好。让他回家眯一会儿,完了他还得上山呐。” 赵有财闻言,白了王美兰一眼。而当他走到门前时,屋外的狗叫声弱了下去。 赵有财顺窗户往外一看,忽然“呀”了一声,冷不丁地吓了王美兰一跳。 赵有财连棉袄扣都不系了,推开房门,满脸堆笑地跑出屋去:“哎呀,老哥!” 走进院里的邢三正弯腰摩挲着黑虎,院子两旁的狗也都冲他摇着尾巴。 赵家狗帮的狗对邢三并不陌生,所以那刘汉山一走,狗就不那么咬了。 “二兄弟!”邢三跟赵有财相处的不错,看到赵有财就问:“你咋没上班呐?” “唉呀!”赵有财叹口气,道:“这不家里整这买卖嘛,他们忙不过来,那咋整啊?我就回来了呗。” 说着,赵有财就把邢三往屋里请。 二人到门前,开门进屋时,黑虎也想跟着挤进去,却被赵有财给了一脚。 “哎呀,老哥!”看到邢三,王美兰惊喜地道:“你是听着啥信儿啦?” “没有。”邢三笑道:“今天解大小子跟那刘汉山要下山,完了我也跟着下来,寻思问问小子套大皮的事儿。” “老哥,他刚走啊。”王美兰如此说,邢三笑道:“嗯呢,我搁屯子外头碰着他了。” “啊,那行,那……”王美兰正想说,请邢三同王强一起上山寻下铜刀的出处,她却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邢三道:“老哥,你没吃饭呢吧?你进屋上炕暖和一会儿,我给你煮饺子。” “吃完了,吃完了。”邢三连连摆手,却被赵有财拉住,然后就见赵有财对王美兰说:“煮吧,煮两盘。” 说完,赵有财将邢三拽进了屋里。 进屋往炕上一坐,赵有财就拿出石林烟给邢三点上。 邢三抽了烟,打量着赵有财,问道:“二兄弟,我咋瞅你这么乏呢?” 赵有财也是后半夜折腾的没睡好,但他开口却是叹气,然后说道:“老哥,这一天可累了,从早晨忙到晚上。” “啊?”邢三一怔,随即笑道:“忙还不好吗?忙,那就挣钱呗。” 说着,邢三抬手往屋外一指,道:“以前你老丈人,成年到辈子地忙。” “呵呵……”赵有财也不接邢三的话茬,而是笑道:“这回老哥你来了,我看我能歇两天。” “可别的!”邢三闻言,摆手道:“你快忙你的吧,我不用你陪呀。” 邢三还以为赵有财说那话,是要放下买卖陪他呢。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笑道:“我也歇两天,上山溜达、溜达。” “嗯?”邢三一怔,心想我天天在山里溜达,我还用你陪我去? 可这时,邢三的目光被炕里那把铜刀吸引住了。他把刀拿在手中,对赵有财说:“这刀我见过。” “我老丈人家的哈?”赵有财问,邢三点头,道:“刚才来,碰着小子,他跟我都说了。” 就在这时,出去取饺子的王美兰回来,听到邢三的话,她走进屋来对邢三说:“老哥,你今天在家好好歇歇,完了明天得折腾你跟强子上趟山。” “不用明天。”邢三把铜刀放在一旁,道:“今天就去。” 说完,邢三转回头道:“就我们上次抠财宝窖那地方,那片没有采伐。” 对王美兰而言,寻宝之事当然是越快越好,但此刻她提出自己的担忧,道:“没采伐,但这大雪一盖,也不好找吧?” 邢三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快速地咔吧两下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老哥,来。”赵有财把茶缸送到邢三手边,道:“刚沏的茶水。” “啊……”邢三手扶下茶缸,道:“二兄弟,别忙活了。” 紧接着,邢三又对王美兰说:“弟妹,我感觉不对。” “咋的呢?”王美兰瞬间紧张起来,眼看邢三皱眉,王美兰的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 这时,邢三又将那把铜刀抄在了手中,道:“你家老爷子要是埋啥东西,就像那回……我们抠那财宝窖似的,它这怎么能出来呢?” “嗯?”赵有财、王美兰齐齐一怔,邢三说的对呀,这东西埋严严实实的,咋能出到外头让陈进民捡去? “老哥。”王美兰紧张地问邢三,道:“我家这些东西,能不能让别人逗扯去呀?” 看王美兰紧张的样子,邢三微微摇头,道:“弟妹,你先别着急,我们上山看看,没准是咋地呢?” 邢三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听小子跟我说那意思,氓流子捡这刀那地方,搁我们抠财宝窖那坡底下。 我寻思啊,能不能是你家老爷子给东西埋沟塘子那儿了。完了夏天一涨水,给东西冲出来了。” “那不也没了嘛。”听邢三这话,王美兰仍然揪心。这么没,跟让人整走,那结果不是一样吗? “兰呐。”这时,赵有财唤王美兰道:“你去煮饺子吧,等老哥吃完了,我俩就走,完了今天让强子搁家看着。” 赵有财忽然来了一招浑水摸鱼,王美兰当即应了一声:“嗯,行。那你去吧,我让强子在家。” 两口子结婚二十多年,赵有财有不靠谱的时候。但是,王美兰从未怀疑过赵有财的办事能力。 如今遇到难事,赵军又不在家,王美兰在赵有财和王强之间,还是选择了赵有财。 赵有财心中暗喜,万事开头难,任何事都是有第一次,之后就会有无数次。 可就在这时,让赵有财万万没想到,邢三会拦他一道。 “二兄弟,家里这么忙,你就别去啦。”邢三对赵有财说:“我跟小子他老舅,我俩去就行了呗。” “不是,老哥……”赵有财一听就着急了,他抬手想拦,就听邢三道:“小子说了,让他老舅骑摩托拉我上山。” 摩托车就在家扔着,赵军让解臣、王强他们都学,学会了以后办事,骑着摩托去哪儿都方便。 这回果然方便了。 “那个……”赵有财还想挽回一下,却听邢三道:“今天我们不领那氓流子去吗?到那儿吧,就瞅一眼就回来。知道是哪个地方,明天我们再去。” “行,老哥。”王美兰抢在赵有财之前赞成邢三的话,道:“那你坐着,我给你煮饺子去。” 眼看俩人把事定下来了,可是把赵有财悔透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 当赵有财后悔的时候,赵军三人乘坐的解放车已经驶入了备战公路。 后半夜闹贼,大伙都比往常少睡了两三个小时。 别小看这两三个小时,差这两三个小时,人就乏累。 怕开车的李宝玉犯困,赵军、解臣紧着找话题。 “咱一点能到小臣家呀?”赵军随口一问,解臣应道:“能,手拿把掐的。” “你闭嘴!”赵军喝住解臣,道:“以后这四个字少说哈。” 赵军话音刚落,后车箱大苫布下,铁笼子里的小黑熊、小熊霸全都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一帮野猪如散花一般,自南山而下,疯了一样横穿备战公路。 第一百六十章 意外收获 突生变故,李宝玉猛地一踩刹车,指着前挡风玻璃大喊:“哥哥,猪!猪!” “下车!打!”赵军一推靠车门的解臣,解臣推开车门,蹿出车厢。 83年的严打,极大的改善了治安状况。 但坏人就像老鼠,打不灭、打不绝。 所以在出门的时候,赵军三人各拿了一棵半自动步枪,而且每人还都带了一百发子弹。 这火力可以了。 赵军紧接着也下车,将56式半自动保险一拨,端枪架稳就打。 “啪啪啪……” 不光赵军打,李宝玉、解臣也打。 三人开火,野猪更惊慌了。 惊慌失措的野猪,慌不择路地乱跑,竟然有一头野猪迎着三人奔来,最后身中五枪而亡。 南山上,正按住一头野猪撕咬的黑老虎,听到枪声后连到嘴的肉都不要了。丢下被它咬死的隔年沉,纵身消失在山林深处。 随着枪声落下,备战公路上躺了五头野猪。 打枪的时候,人通过枪星能看到猎物是否中枪。抛出去三人五枪打死的那头野猪,剩下四头野猪,赵军打死三头,李宝玉打死一头。 这季节,大炮卵子已经离群。三人打死的五头猪,分别是两头黄毛子、两头隔年沉和一头成年母野猪。 “开膛!开膛!”赵军高兴地道:“还犯愁没东西送礼呢,这回可妥了!” 原来赵军他们定的是把杀人熊送给赵威鹏,但后来一寻思,那熊吃过人肉、人内脏,这样熊肉让人膈应。 于是,那熊整个就都留着喂狗,连卖都不准备卖了。 这样一来,能送礼的东西,除了那五百斤大米,再就只有一头狍子和一头黄毛子了。 这些东西,本来是两家分。但解臣说,他家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个。 但就算把这些都送给赵威鹏,赵军都感觉礼轻。因为当初赵威鹏到赵家的时候,买了两箱罐头、一箱西凤酒,还有一条石林烟。 所以,赵军还想着等到奉天的时候,挑好烟、好酒给赵威鹏买上一些。 这回妥了,五头野猪送上门来,送礼有着落了。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赵军一边哼着歌,一边给野猪开膛。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李宝玉问解臣说:“小弟,你不掂心跟小云处对象啦?” 赵军闻言,连歌都不哼了,竖起耳朵听八卦。因为李宝玉口中的小云,正是李彤云。 “不得。”解臣摇头,道:“等过两天呐,还让我妈买点东西,上刘铁嘴家看看去吧。” “咋的?”李宝玉问道:“让刘铁嘴给你说谁家闺女呀?” “说谁、不说谁……”解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问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呗。” 赵军、李宝玉相视一笑,然后李宝玉笑着对解臣说:“我还寻思让你当我妹夫呢,我看我解娘挺同意呀。” “嗯!”解臣道:“要不是有她,我没准儿还真同意了。” …… 永安屯江家。 解忠一个饺子、一口蒜的吃着,老太太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看着。 有些人呐,就喜欢看别人吃饭。 “老大。”解孙氏端着一碗饺子汤进来,放在桌上说着千百年不变的老令,道:“原汤化原食。” “嗯,妈。”解忠应了一声,端起碗来就喝。这哪里是饺子汤,这是迟到了将近四十年的母爱。 解孙氏侧身坐在炕沿边,挨着老太太坐下,然后对解忠说:“老大,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妈,你说!”沐浴着母爱的解忠,有答应他妈一切要求的冲动。 “我给咱家小二儿看了个闺女……”解孙氏道:“那闺女长的才漂亮呢,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然后,解孙氏就滔滔不绝地,给解忠介绍着李彤云的情况。 解忠把一盘饺子吃完,解孙氏也说完了。解忠撂下筷子,问解孙氏说:“妈,那样儿的闺女,能相中咱家小二儿吗?” “你这什么话?”解孙氏使眼皮夹了解忠一下,撇嘴道:“咱家小二儿咋地?咱家小二儿现在还有工作了呢。” 说着,解孙氏抬手往屋外一指,道:“你那老李六叔两口子,老相中咱家小二儿了。” “他能不相中吗?他找倒插门。”解忠嘴角一扯,道:“妈,你就让小二儿倒插门啊?” “倒不倒插门能咋地啊?”解孙氏说:“又不是倒远地方去。” 说着,解孙氏巴掌往桌子上一拍,眼睛一横道:“就小二儿进他家啦,他们还敢欺负我老儿子?” “那不至于呀!”看了半天热闹的老太太,见解孙氏上来浑劲儿了,连忙劝道:“大智他们两口子哪是那人呐,再说了……” 说到此处,老太太转向解忠,道:“就是咋回事儿呢?他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完了就寻思吧,小两口结婚了,生个小子跟他们姓。那什么倒插门啊,那都无所谓点儿事。” 老太太刚说的话,是林雪透给老太太的。 本来李大智两口子就想找个倒插门女婿,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宝贝闺女到这屯子连一天都没装上,就在外面跟人大打出手。 两口子一商量,越往后拖,他们闺女的事就越不好办。 永安屯适龄的小伙不少,但条件比较好的,不说赵军、李宝玉,就连赵国峰家的赵金山、朱大山的孙子朱江都定完亲了。 两口子扒拉一圈,剩下这些没定亲的,还就解臣最好。 于是,林雪就跟老太太透了话。因为这老太太天天跟解孙氏一个炕上睡觉,俩人唠嗑啥的就把话递过去了。 “这行啊。”听了老太太的话,解忠点了点头。要说让解臣倒插门,解忠不乐意。自己家也不困难,干啥让解臣去倒插门啊?就算他们家不欺负解臣,那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可如果按老太太刚才的话说,那就没问题了。李大智两口子就那么一个闺女,想有个孙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没什么毛病,让解臣他们多生两个就得了呗。 然后,解忠看向解孙氏问道:“妈,小二儿是咋说的?” “他不同意。”解孙氏此话一出,解忠问道:“那为啥呀?” 解忠了解他弟弟,知道解臣就喜欢漂亮的。既然解孙氏都说了,那李彤云像是画里的人,那得老好看了,解臣咋还能不同意呢? 面对解忠提出的问题,解孙氏深吸一口气,随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解孙氏也没给解忠一个回答。 …… “天下三尺鹅毛雪呀,山野荒郊断行人啊……啊……”李彤云轻哼着小调,走在屯间小路上。 这姑娘身穿红色羽绒服、牛仔裤,脚蹬小皮鞋,带着一副手闷子。走路时,两手在身体两侧小幅度摇摆,配合着小碎步,显得极其优雅。 忽然,一个沙哑却时而有短暂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哎?就他家那小子,嗷嗷就出来啦,手里不还拿个什么玩意。我一看这还了得,我一个箭步杀出去,一脚就给他撂那旮沓了!” “哎呀,如海,你真厉害!”这话是孙永荣说的,身为李如海的头号粉丝,孙永荣最会捧着李如海唠了。 “如海。”李彤云轻唤了一声,她那声音清脆悦耳。 “小姐!”相比李彤云,正处于变声期的李如海,声音难听极了。 眼看李彤云冲自己招手,意犹未尽还没说够的李如海并不想去,但又不敢。 跟那帮妇女交代了两句,李如海便向李彤云走来。而李如海一走,那帮妇女也就散了。 李彤云走的是往赵家去的方向,李如海跟着她往左一拐进了胡同。 这时,李彤云回身对李如海说:“如海,你怎么天天扯老婆舌呢?” “什么?”李如海一愣,这个词儿他属实是第一次听。 “扯老婆舌。”李彤云道:“你一个小伙子,跟一帮老娘们儿嘚吧嘚、嘚吧嘚的,那不就扯老婆舌吗?” 可能是李彤云的话太伤人,也可能是昨晚两杀陈勇强的战绩给了李如海信心,他冲李彤云吼道:“我不用你管!” 李如海话音落下,就见一团红影向他撞来,李如海举双手架住李彤云双臂。 而这时,李彤云右腿向前一迈,皮鞋后跟一磕李如海脚后跟,胳膊用力将李如海往下一扣,直接把李如海撂倒。 “唉呦!”李如海捂着屁股,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你摔我尾巴根子啦!” “我……”李彤云刚开口,就见不远处站着三人。其中那个男的她不认识,但老太太、解孙氏,她都熟啊。 …… 当王强骑着摩托,驮着邢三来到陈进民家的时候,也看到一帮人在院里撕扯。 撕扯的双方,是陈进民一家和胡忠厚一人。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路高萍说什么也不让胡忠厚在她家待了。今天的陈进民也站在自己媳妇一方,可胡忠厚打定主意,说啥也要在陈家过年。 双方从争论到动手,连陈家七岁小姑娘都动手了,一家四口强把胡忠厚从屋里拽出来。 在出门的时候,胡忠厚死拽着门框子不撒手,陈勇强往胡忠厚手腕上打了两下,然后胡忠厚就躺在地上放赖,嚷着说手腕子断了,明显是要讹上陈家人。 这么大的热闹,陈家院外围了好几层看热闹的。但随着摩托车驶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而等邢三从王强身后下来,这老头子瞬间又成了焦点。 氓流子没有户口,也就没有口粮、没有土地。他们的生活来源,基本上全靠跑山。 常年跑山的人,即便没打过交道,但互相之间也都认识。 在场的男人,几乎都认识邢三。也有和他打过交道,甚至还有在邢三手底下吃过亏的。 邢三所过之处,人群瞬间分开,妇女、孩子不认识邢三的,也被各家男人拽开。 王强跟在邢三身后畅通无阻,就像那跟着老虎的狐狸。 这时候,院子里撕扯的几人也看到了邢三。陈进民认出邢三的时候很是诧异,他想不明白这老头子咋来自己家了。 可让陈进民更没想到的是,原本坐在地上耍驴的胡忠厚,看到邢三直接起来了。 “是不是老邢三叔啊?”胡忠厚一句话把邢三都问懵了,邢三眯着眼睛打量胡忠厚,道:“你谁呀?” “我是胡忠厚啊,我爹是胡永丰啊。”胡忠厚自报家门后发现邢三没有反应,连忙补充道:“我爹是胡大埋汰,那年我跟我爹上山撸五味子,还去你老窝棚来着。” 说着,胡忠厚又往邢三跟前凑了凑,问道:“你老啥前儿下的山呐,现在搁哪儿住呢?” 胡忠厚想的是,既然陈进民家住不了了,到邢三家住到过年也行啊。 可胡忠厚说完,邢三却是没理他,而是叫过王强,指着胡忠厚问道:“是不是他?” “有他!”王强点头,胡忠厚一愣。昨天黑灯瞎火那么多人揍他,胡忠厚属实没认出王强。 陈进民认出了王强,他是永安这片的人,他知道王强是赵有财小舅子。一看眼前这情况,陈进民就知道,这邢三是来找麻烦的。 陈进民眼睁睁地看着邢三一脚踹在胡忠厚腿上,踹得胡忠厚扑倒在地。 紧接着就见邢三从后腰抽出刀来,恶狠狠地揪住胡忠厚,道:“杂艹的,你谁家都敢偷,你信不信我给你放血?” 像赵军、赵有财他们那些炮手,眼神犀利的可怕。和他们比,邢三的眼神更凶狠,胡忠厚与他对视一眼,浑身就抖得跟筛糠一样。 王强在一旁看着没拦,因为来的时候都说好了,邢三就是吓唬他们一下。 “三叔,我不知道啊。”胡忠厚吓得声音都变了,大声喊道:“我不知道他跟你家有亲戚呐?” 看到这一幕,院外看热闹的纷纷向前挤。反而是离近的陈进民、路高萍两口子,手忙脚乱地将儿女护到身后。 老陈家那小子昨晚上还挺凶呢,此时也吓哆嗦了。小姑娘更是被吓哭了,而且哭还不敢出声,躲在路高萍身后,一双小手拉着她娘的衣角。 而就在这时,被邢三揪住的胡忠厚,抬手指向陈进民,道:“三叔啊,你找他呀,他家还有你家东西呐?”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路遇劫匪 听胡忠厚一声呼喊,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陈进民一家。 陈进民、路高萍心中暗恨,暗骂胡忠厚不是个人。 胡忠厚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指着陈进民一家的方向,大声嚷道:“早晨他们两口子背着我叨咕,说要给什么东西藏起来。” 胡忠厚也是个人才,除了狗不咬,还有个长处就是耳朵特别好使。人家两口子背着他说的话,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听到胡忠厚的呼喊,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眼看邢三向自己走来,陈进民忙道:“邢叔啊,那些东西真都是我捡的!” 邢三瞟了眼看热闹的人群,然后抬手一指陈家那木刻楞苫草房,道:“进你家屋说去。” “哎,哎。”陈进民答应两声,忙跑到房前,将门拽开,然后像个门童似的把着门。 “你!”可邢三没着急进陈家,而是抬手一指胡忠厚,喝道:“过来!” 胡忠厚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三叔,啊!” 邢三一巴掌抽在胡忠厚脸上,然后指着捂脸的胡忠厚,道:“再特么小偷小摸的,我弄(nèng)死你!” 胡忠厚连道不敢,眼看邢三、王强进了陈家,胡忠厚拎着他那破三角就往院外跑去。 陈进民家不大,但堆满了杂物,炕上收拾的还算整洁。 邢三进屋往炕上一坐,陈进民忙拿过烟口袋,递给邢三道:“三叔,你老抽烟。” 邢三瞥了胡忠厚一眼,伸手推开了烟口袋,然后道:“去,把东西都给我拿过来。” “哎,哎。”陈进民应了两声,然后蹬着炕沿边上炕,将摞在炕琴上的被垛搬下。紧接着将炕琴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一把撸的兜子。 陈进民将兜子打开,从中提出个扁圆壶放在炕桌上。 看到这东西,王强下意识地伸手,而旁边的邢三脱口道:“烫娘们儿!” 邢三说的,是这扁圆壶众多的名字之一。而它最广为人知名字,叫汤婆子,相当于古时候的热水袋。 王强把汤婆子拿在手里,这件东西他有印象,小时候他还用过。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家就跟遭劫似的,不少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这时,陈进民又从兜子里拿出个铜烛台。 邢三伸手拽过空了的兜子,往旁一甩,喝道:“还有呐?” “没有了,郉叔。”陈进民连连摆手,邢三回手掏出别在后腰的刀,带着刀库拍在炕桌上。 陈进民吓得一哆嗦,站在门口的路高萍和两个孩子都下意识地做出躲闪的姿势。 “郉叔!”陈进民双手抱拳,向邢三乞求道:“真没有了,我就捡这三样儿。” “三样儿?”邢三眼睛一瞪,道:“这不才俩吗?” “俩?”陈进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道:“那刀让他们昨天拿走了。” 听陈进民如此说,邢三拿起刀,用刀把指着陈进民,说:“我告诉你哈,你要敢跟我撒谎撂屁,可别说我收拾你们。” 邢三说的“们”字,给陈进民吓得一激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邢三冲窗外一指,对王强说道:“去,给那小子提拎回来。” 王强闻言起身,却被陈进民拦下,然后这老小子回身,冲他媳妇喝道:“去取来去,败家娘们儿!” 路高萍转身就往外跑,见此情形邢三起身给了陈进民一巴掌。 站在门口的陈家兄妹,眼泪连串地往下掉。可这老头子太凶,就连昨晚嚷着要拼命的陈勇强,此刻也一声不敢吭。 路高萍很快又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个铜匣,似乎有些重量。 陈进民接过铜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铜匣上有锁,但也是那种老式的铜锁,锁上插着一把一根棍儿似的钥匙。 这时,王强凑了过来,他认得这是他老娘的东西。 邢三将锁头打开,只见匣盖内铜面呈镜能映人,这铜匣应该是女人用的首饰盒之类的。 而在铜匣里,有一堆铜钱,铜钱很干净,并没有铜锈。 邢三看向路高萍问道:“还有没有了?” 路高萍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摇头。邢三瞥了她一眼,然后拽过刚才丢在一旁的兜子,随手塞在王强手里。 王强把汤婆子、烛台、铜匣都装在兜里,然后将兜子口的绳一撸,单手挽了个扣。 眼看王强将东西收好,邢三起身冲陈进民招手,道:“走,跟我们走。” “还干啥去?”陈进民被邢三吓了一跳,道:“邢叔,真就这些东西,都给你们了。” 邢三冲陈进民一扬下巴,道:“你不说这些东西都是你捡的吗?在哪地方捡的,领我们看看去!” 见陈进民滞滞扭扭,一副不愿配合的样子,邢三一脚将其踢得一个踉跄,道:“走!” 挨了一脚的陈进民,忙在前带路,邢三、王强跟着他往外走。 可就在三人即将出门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都是我爸捡回来的……” 邢三脚步一顿,转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个小姑娘躲在路高萍身后。 “邢叔……”陈进民感觉事情不妙,他刚要开口时,却见邢三、王强不约而同地去解棉袄扣子。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从里面兜里掏出钱来。 “老哥。”王强拦了邢三一句,邢三也没跟他争,把钱重新放好,并系上了扣子。 王强抽出十块钱,丢在灶台上,邢三见状对陈进民说:“打你是因为你偷东西、因为你不说实话,既然这些东西是你捡的,我们也不白拿。” 说到此处,邢三一指灶台上的大团结,继续说道:“这给你家扔十块钱,你卖铜也卖不了这些钱吧?” “邢叔、王哥。”陈进民将那大团结拿起,递向王强道:“我还哪有脸要你们钱了?” “拿着吧。”王强瞥了一眼那骨瘦如柴、埋了吧汰的小姑娘,道:“要过年了,给孩子买点儿啥吧。” 说完,王强经过陈进民身旁,和邢三一起走出屋去。 看着房门关上,陈进民把大团结递向路高萍。 路高萍一把将钱夺在手中,她动作幅度过大,却不是嗜财如命,而是带着气。 紧接着,路高萍皱着眉头,盯着陈进民,没好气地说:“陈进民,你说你干这都啥事儿啊?” “唉!”陈进民重重叹了口气,转向走向屋外。可当他到门口时,却听小姑娘喊他:“爸,戴帽子。” 陈进民回头,就见他闺女抱着他那磨飞边的狗皮帽子跑来。 “闺女,爸一会儿就回来。”陈进民接过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转身走出屋去。 “上来。”邢三招呼陈进民上车,然后幸福250载着三人出氓流屯入山场。 …… 解放车驶过桥头,进入吉省境内。下桥就是黄贵家,沿路继续走,然后往西一挑,便是五道沟。 “啊哈……”开车的李宝玉打了个哈欠,旁边的赵军道:“宝玉,我替你开会儿?” “不用哥哥。”李宝玉道:“再有仨小时到了。” 听李宝玉这么说,赵军就没坚持。而这时,解臣道:“军哥,刚才咱往后头拖猪,听小黑搁笼子里嗷嗷叫唤。” 赵军没吭声,开车的李宝玉瞥了赵军一眼,道:“哥哥,要不给小黑留下?” “留下不好整。”赵军道:“它长大了不像小猫,跟你闹没深没浅的,再给谁伤喽呢。” “倒也是。”赵军这么说,李宝玉倒也认可。 “军哥。”李宝玉话音落下,解臣又对赵军道:“都到家了,要不在我家住一宿,明天早晨再走呗?” 说到这里,解臣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前儿我大哥还说呢,非得半夜走啊?” “嗯呢,小弟。”赵军道:“你看呐,咱明天晌午就得到奉天,赵叔在那儿等咱们呢。” “那行吧。”解臣很想让赵军、李宝玉在他家住一宿,好尽一下地主之谊。但赵家商会这次出门走商,行程安排的挺紧。 明天中午就得到奉天,赵威鹏在那儿等着他们,好将两只小熊送去马戏团。 后天到赵威鹏的老家锦西做客,大后天他们将会跟着赵威鹏一起出发去常山。 锦西到常山的路挺远,但这两个地方都是赵威鹏的根据地,锦西是赵威鹏老家,而他的公司在常山。所以,中途赵威鹏会安排赵军他们休息。 等到了常山,赵军三人再往辛集卖皮张。 “也不知道咱这回能挣多少钱?”李宝玉一边开车,一边转头问赵军说:“哥哥,一万能不能挣上。” “我感觉能。”赵军道:“就咱前天收那两张白大皮,我感觉碰着好主儿,就能挣个三千、五千的。” “那玩意那么值钱呐?”李宝玉感到惊讶,赵军一笑道:“我不说我感觉么,我也没卖过这个,不敢确定啊。” “可不咋地。”解臣附和道:“见,我都第一回见着这样的大皮。” “你见过几个大皮。”李宝玉笑着调侃了一句,解臣闻言白了李宝玉一眼,他家那边不靠山,屯子人的主要营生是种地。在认识赵军之前,解臣的确是连大皮长啥样都不知道。 但解臣却不认输,对赵军道:“军哥,咱们金熊胆要拿来,得卖老鼻子钱了吧?” 杀那金熊胆的时候,李宝玉可没在现场,战利品没有他的份儿。 “嗯呢。”赵军应了一声,比起白化紫貂皮,他更认可金熊胆的价值。 但那能解奇毒的金熊胆,赵军并不打算卖。 听赵军和解臣的谈话,李宝玉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军说:“哥哥,你说辛集那地方,是专门捣腾皮张的吧?” “啊,是啊。”赵军点头,李宝玉紧接着追问道:“那旮沓还收熊胆吗?” “那不收。”赵军摇了摇头,但随后便道:“不过那也没有事儿,咱上完常山,再上保定。保定南头有个地方,是那个药都,咱到那儿给熊胆一卖就回家!” “哥哥。”李宝玉道:“咱都到河北了,干脆进京溜达、溜达呗,上趟长城再去看看老人家。” “等以后的吧。”赵军拒绝了李宝玉的建议,道:“家里钱要断流儿了,咱还溜达啥呀?卖完钱,咱就赶紧往家返。” 哥仨坐在车上唠嗑,使得旅途不至于太过乏味。 一个小时后,汽车驶过五道沟,再走三四里地,忽然李宝玉身子往前一探,盯着前面嘀咕道:“什么玩意?” 赵军、解臣望去,只见一棵大树横在道中央。 赵军一怔,随即大喝一声:“宝玉停车!” 李宝玉猛地一脚刹车,停住的汽车一顿,赵军三人皆向前一跄。 此时赵军也顾不上别的,只大喊一声:“宝玉,倒车!” 李宝玉连忙挂档倒车,可就在这时,道两旁的林子里冲出来不少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赵军退敌 神枪无疑 土道两旁壕沟下各有四个人蹿上来,眼看解放车向后倒,八人也不追赶,呈一字摆开,挡住前行去路。 解放车没倒出二十米,李宝玉猛地一个急刹车,赵军、解臣齐齐往座椅上一靠。 当赵军稳住身体时,就听李宝玉喊道:“哥哥,后边道儿也让人拦上了!” 赵军紧忙往后视镜里一瞅,只见六个人拽着一根大倒木,将解放车的去路挡住。 “军哥,咱跟他们拼啦!”解臣八成是受了陈勇强影响,一扽手中枪,大吼一声。 “拼个鸡毛!”赵军伸手推了解臣一下,道:“下车。” 就在解臣开车门时,赵军叮嘱他和李宝玉,道:“我不说动手,你俩谁也不行瞎整。” 赵军三人今天出来是私事,而不是以林场保卫员的身份护送物资。 他们拿枪防身,主要在于一个威慑,即便碰着劫道的,也不能随意开枪打人,否则性质就变了。 到时就算是正当防卫,后续麻烦也不少。 此时车前、车后,是十四五个人,但道两旁是林子,林子再往外扩,两边是村子、屯子。 一屯子的人,可不认帮理不帮亲。一旦开枪,反而屯子人就有下死手的理由了。 到时候法不责众或是推出一个扛事的,赵军他们再想伸冤,就只能找阎王爷了。 瓷器不与瓦器碰,能不见血最好是不见。 车门打开,赵军、李宝玉、解臣提枪走到车前。 此刻前方距离他们六七米外站了八个人,中间一胖、一瘦两个人特别显眼。 “哎呦,都是小兄弟呀。”那瘦子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向身旁的大胖子,道:“哥,快来认识、认识财神爷。” 瘦子此话一出口,旁边的大胖子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时,将手里的砖头往膝盖旁一放,紧接着一个头就磕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李宝玉、解臣都懵了,哥俩哪见过这个呀? 大胖子一连磕了仨头,按照这边的规矩,再多磕一个就是灵堂拜死人了。 大胖子磕完,一条腿撑起,两旁人紧忙搀扶。大胖子吃力地起身时,仍不忘将砖头捡在手中。 “各位大哥。”赵军抱拳,道:“辛苦,辛苦啊!” 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赵军也不能磕头还礼,只能抱拳了。 那瘦子显然是个笑面虎,笑呵地抱拳回应道:“小兄弟,你们也辛苦了。瞅你们年纪轻轻的,就开上大汽车了。不像我们,一个个穷的饭都吃不上了。” “唉呀!”赵军闻言叹口气,道:“我们哥仨也是干活的,就挣个辛苦钱养家糊口。” 说到这里,赵军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大哥,遇着了就是咱兄弟的缘分,我哥仨凑两块钱,完了大哥你们找地方搓一顿,这就算兄弟请客了。” “小兄弟,你这……”瘦子一脸为难,道:“两块钱,你也太得罪我哥了。” 说着,瘦子一指旁边憨笑的大胖子,道:“我瞅你岁数不大呀,我哥都得快赶你爹岁数大了吧?他仨头磕地上,才值两块钱呐?” 这话说的,明显是嫌钱少啊。 而这时赵军也看出来了,刚才磕头那大胖子不是傻子,也是弱智。 “大哥。”赵军很是诚恳地对那瘦子说:“你也看着了,我们哥仨这小年轻的,手里能有多少钱呐?” “没有钱……”瘦子抬手往解放车后车箱上一指,道:“你们不有货吗?那苫布盖的啥呀?” 听瘦子这话,赵军三人脸色一沉,李宝玉直接把枪一端,喝道:“我俏丽哇,你试试?” “哎呦呦。”挨骂的瘦子不怒反笑,看着李宝玉道:“这大个儿小兄弟,你咋地?你要拿枪毙喽我呀?” “啊!”李宝玉眼睛一瞪,喝道:“你动弹我东西,你看我整不整死你!” “那我不没动吗?”瘦子一句话,给李宝玉造一愣。 解臣也搞不懂这瘦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赵军眉头皱起,感觉这个瘦子比他和李宝玉前年下山卖猞猁皮,归家途中遇到的黄三难对付多了。 见赵军三人不说话,瘦子装出一脸惊愕地摊手,向李宝玉问道:“小兄弟,你干啥就要拿枪打我呀?我干啥了?我也没说啥呀,我没说要抢你们吧?”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反倒给李宝玉整得更不会了。 “宝玉!”赵军轻唤李宝玉一声,当李宝玉向他看来时,赵军冲李宝玉微微摇头。 李宝玉把枪放下,然后就听赵军问那瘦子,道:“大哥,你们这老些人,搁这儿是要干啥呀?” “咋回事儿呢,兄弟?”那瘦子一笑,抬手一扒拉那胖子胳膊,才道:“这是我亲哥,一小前儿发烧给脑瓜子烧坏了。平常也没别的毛病,就是看着有钱人就来气。哎?道上过车他就砸,你说气人不气人?”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瘦子刚才说的这些,是恐吓他呢。意思就是,如果不能满足他们,那胖子就要拿砖头砸车。 这时候,赵军也感觉棘手了。这帮人确实没喊杀、没喊抢,就整个大傻胖子要砸车? 这怎么办? 动枪肯定是不行,先不说后续有多少麻烦,眼前理由就站不住脚。 而且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弱智杀人不犯法一说,但就这大胖子真拿砖头把车砸了,等衙门来了,也不能抓个弱智大胖子回去养着,估计就是劝赵军三人一句“大人不计小人过”。 “大哥。”赵军无奈,只能问那瘦子道:“那咋能让我这胖哥不砸我们车呢?” 说着,赵军面露苦涩,道:“这车都是我单位的,砸坏了,我们哥仨赔不起呀。” 说着,赵军回手往车上一指,道:“后边儿拉的都是咱林区下来的小材小料,大哥,你说你要那玩意干啥呀?咱家也不缺烧火柴。” 赵军先说这车是单位的,然后把后车箱的皮张说成是小材小料,想就这么滑过去。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听他这么说,那瘦子故作惊喜道:“咋不缺呢,兄弟!你这拉的劈柴,那可太好了!” 说着,瘦子指向后车箱,道:“你给我灌几袋子呗?” 赵军心中暗骂,但却满脸堆笑,道:“大哥,场子的东西,咱一块也不能动弹。那啥……大哥,要不这么地吧,我们哥仨这趟就算白跑,给你扔五块钱行不行?” “不行。”瘦子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兄弟,正好哥家做饭没劈柴了。那小材小料你一车呢,你们场子还能查是咋地?你给我灌两袋子就得了呗。” 这瘦子不好糊弄,看刚才李宝玉的反应,再分析赵军的态度,瘦子断定解放车上拉的肯定是好东西。 “大哥。”赵军微微举枪,道:“你也看着我们拿的这枪了,我们是双马架林场保卫组的,这车上小材小料都是场里物资。你要敢这个、那个,你可别说我们不惯着你。” “兄弟,你看你说那话?”瘦子一撇嘴,道:“不给就拉倒呗,我不要还不行吗?那也不至于打我呀。” 说着,瘦子抬手在大胖子眼前一划,那大胖子直接出列,抬胳膊举起砖头。 赵军毫不犹豫,当即把枪一抬。 要是让这胖子给前挡风玻璃砸了,赵军他们也不用去河北了。 胖子应该是练过,摆了个丢铅球的姿势,将那砖头推了出去。 “啪!” 与此同时,赵军的枪响了。 赵军这枪不是朝人去的,而是朝天去的。他本意是想震慑一下这些人,然后再跟那瘦子谈谈,最后扔个十块八块的买路钱。 可巧的是,赵军无意间的一枪,子弹正击中砖头。 7.62毫米的子弹将砖头打碎,砖头碎块噼里啪啦落下。 子弹打中砖头后,一个折射,从上击下,瘦子眼睁睁地看着子弹从上而下,直接扎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瘦子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而在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军! 赵军枪口一调,指向那瘦子,声音冰冷地道:“我拿枪掐折你们一人一条腿,你信不信?” 赵军眉眼随王美兰,浓眉大眼,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再配合那屠熊灭豹的犀利眼神,威慑力十足! 最主要的是,赵军那一枪,给予了这些人的巨大的震慑力。 他们不知道赵军那一枪是赶巧,只以为是遇着了高手。 瘦子艰难地吞咽了咽口水,抬手向赵军一抱拳,然后喊了声“哥”,那大胖子转身便回到他身旁。 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瘦子带着大胖子就走。 带头的走了,车前、车后那些帮手慌忙撤退。尤其是车前人,还都拿着一块石头,但那都是给那大胖子带的“弹药”。 “哎呦!”一声惊叫从道下传来,那瘦子过沟的时候,腿软没迈过去,一脚踩进沟里,脸重重地撞在了沟边子上。 赵军端枪,静静地看着那些人架起瘦子离去。 “哥哥……”李宝玉惊呼一声,却被赵军以眼神打断。 明白了赵军的眼神,李宝玉压低声音,道:“哥哥,你那枪打的太牛逼了!” “嗯呐呗。”解臣也小声夸赵军,道:“军哥,你是神枪啊,他们都不行啊。” “行啦,行啦。”赵军抬手往前面一指,道:“咱仨给那倒木搬开,赶紧走!” …… 就在赵军击退匪徒时,王强骑摩托车,驮着邢三、陈进民在运柴道边停下。 王强一指南山,问道:“咱上山呗?” 这山的山二肋,再往上二三里地,就是王寡妇的财宝窖。 而王强的话,明显是问陈进民,陈进民却摇头道:“王哥,咱进山那么走,你得走爬犁道,那得绕一圈。” “那怎么走方便?”邢三问,陈进民说:“咱下车,进沟塘子。走个三四里地,往南坡上一顶就到。” 王强闻言一怔,陈进民这么说,那还真是按着邢三的话来了。没准自己老爹真把东西埋在了沟塘子两边,夏天雨季沟塘子里蓄满了水。随着水位上升,把东西给冲出来了。 “强子,咱下车。”邢三的话传入王强耳中,王强应了一声,三人下车跨过沟帮子、进入沟塘子。 王强、邢三都是老跑山的,一下沟塘子,看这里面生长的植物,就知道这沟塘子挺闹。 但看针杆灌木,又有被人处理过的痕迹,有路能供人通行。 三人前行三里多地,带路的陈进民停下后,抬手往南坡上一指,对王强、邢三说:“邢叔、王哥,我们就搁那一溜儿捡的。” 王强、邢三闻言,齐刷刷抬头望去,然后就听陈进民继续说道:“这地方就我跟我媳妇知道。” “啥玩意,还就你俩知道啊?”王强看向陈进民,没好气地说:“这是你家地呀?” “强子,你听他说。”邢三拉了王强一把,道:“他意思是这一片有什么玩意,就他跟他媳妇知道。” “啊?”王强一怔,他还是没听明白。 而这时,陈进民顺着邢三的话,解释说:“是,这一片五味子结的可好了,我们两口子年年都能在这儿撸一背筐。” 听陈进民这话,王强微微撇嘴,他跑山打围却从不采山,陈进民不说清楚了,他哪懂是啥意思? “走!”邢三招呼陈进民,道:“你领我们上去,你在哪儿捡的,你就领我们上哪儿去。” “好嘞,邢叔。”陈进民答应一声,再次在前带路。 三人上山坡,走了二百多米,陈进民停了下来,看着附近的五味子秧子,对王强、邢三道:“就这儿了。” “是这儿吗?”邢三追问,陈进民重重点头,语气很是肯定地说:“就是这儿!” 但说完这句,陈进民语气又变弱了,道:“具体在哪一块儿捡的,那我是真记不住了。” 听陈进民如此说,邢三紧紧盯着陈进民眼睛,问道:“你就捡着这几样儿?” “啊!”陈进民连连点头,他怕邢三不信,还用手比划着说道:“我们两口子给这片儿划拉个遍,没有旁的东西了。” 听到陈进民说把这一片都找遍了,邢三才看向王强,语带怀疑地道:“不对呀,你姐夫不说那烛台是一对吗?” 王强一听,就明白了邢三的意思。他们大张旗鼓地让陈进民带着来,必须得有个理由,要不然就让陈进民怀疑了。 万一陈进民再来翻找,那麻烦可就大了。 “邢叔啊!”陈进民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真没有啊,我就找着那一个烛台。” 说着,陈进民右手大拇指,带泥的指甲盖摁着中指指肚,展示给王强、邢三,道:“那还给我扎一下子呢,手套都给我扎漏了。” 王强看了一眼,陈进民手指上确实有老伤的印。而他王强反应也快,当即转向邢三道:“老哥,找不着就拉倒吧,我姐夫那人就看不住家,啥东西都落(lā)落丢了。” 王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不在焉,因为他看到在邢三身后,不远处那棵水曲柳上刻着一处印记。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雕锁与王家印记(书友202……873盟主加更1\/5) 那水曲柳树上,使利器划着三竖,然后由一横穿过,远远看去看着像个“卅”字。 深山老林里,树上有记号是很正常的事。除了参帮会留兆,跑山下夹子、下套子的,也会在附近树下留下记号。要不然,自己布下的陷阱,下次再来的时候,自己都找不着。 那边树上的记号,就很像跑山留下来的。可王强看一眼,就认为那是个躺倒的“王”字。 要问王强凭什么这么认为,答案就两个字:直觉。 王强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随即给邢三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邢三,往周围扫了一眼,道:“这也没处找去呀。” “那还找啥了?”王强道:“丢就丢了吧。” “那不是你姐的陪送么?”邢三找了个理由,把那些铜器说成是王美兰的嫁妆。 “那也没招啊。”王强假装开玩笑,道:“我姐夫整丢的,回去让我姐收拾他吧。” 俩人三两句话,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然后叫上陈进民下山返程。 回到永安,王强带着邢三进屯子,先到他家将三件铜器藏好,然后才驮着邢三去赵家。 他们到赵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王强跟王美兰换下眼色,便该吃吃、该喝喝。 而下午将近一点半的时候,赵军三人乘坐着解放车,来到了向阳屯解家。 两天前就得到通知的刘兰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雪里蕻炖豆腐、酸菜汆血肠、白肉,再配上四道炒菜,正好八个菜。 就这,刘兰英仍向赵军、李宝玉表达歉意,说了些薄酒素菜、招待不周之类的话。 听自己妈说着客套话,一旁的解英明并不以为然。自打他妈从永安回来后,动不动就叨咕赵军家吃饭几个盘子、几个碗的。 从城里过来的解英明当真是见过世面的,他二姑夫更是供销社经理,可解英明也没见过谁家那么吃喝呀。 在解英明看来,他妈、他奶、他老叔那么推崇赵家,无非是给他们自己不回家找个理由罢了。 按理说,解忠不在家,解英明又未成年,刘兰英应该找几个亲戚过来陪客。 但刘兰英知道赵军不喝酒,而且三人今天还必须走,就连解臣和李宝玉也不能多喝。 所以,刘兰英干脆谁也没叫,就他们娘俩陪着赵军三人吃饭。 饭桌上,刘兰英挨个询问那几家人的近况,从男的问到女的,从老人问到孩子。 解英明暗暗瞪了他妈几眼,从谈话里解英明就能听出刘兰英对永安生活的向往。 对于搬家到永安屯一事,解英明十分不赞成,他虽然在城里上学,每年回向阳屯的时间都不长。可向阳屯是他成长的地方,这里有他的发小,有他儿时的伙伴。 谁也没理会这孩子心里是咋想的,刘兰英吃好了,就去外屋地擀面条。 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刘兰英特意做的手擀面,打的肉酱卤。 赵军三人吃饱喝足,就躺到西屋炕上睡觉。 昨晚上谁也没睡好,躺在炕上不大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解英明在东屋看电视,上次解臣、解孙氏带着电视回来,却没能把电视带走。 解英明把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以免打扰到西屋睡觉的三人。而刘兰英怕人多上门打扰赵军他们休息,就揣着解臣给她的钱出门,将套户们的工资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等刘兰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已经黑天了。 刘兰英进屋解下头巾,将面板搬到东屋,准备给赵军三人包饺子。 “儿子,你去上碗架,给妈擓碗面拿来。”刘兰英指使自己儿子做事,还叮嘱道:“鸟悄地啊,别给你赵叔他们整醒了。” 解英明倒是听话,很快就端了碗面从外屋地回来,但在将碗放在面板上后,解英明抽手时,有个抖落手的动作。 这个动作,刘兰英熟,这和老婆婆是一脉相承,显然自己儿子不乐意了。 解英明这孩子挺优秀的,要不然也不会到镇里去上高中,但这孩子从小跟解孙氏学了不少“东西”,脾气上来老能作了。 但不同的是,解孙氏辈分高,她明着作,大伙也得哄着她。而解英明辈分低,明作容易挨揍,于是他就蔫着作。 只是随着解英明长大,解忠和刘兰英都愈发地惯着他了。 一看自己儿子闹情绪了,刘兰英哄了一句:“儿子,一会儿妈给你包饺子吃啊,你瞅这牛肉馅多好。” “嗯。”解英明双眼盯着电视屏幕,嘴上应道:“那哪是给我包啊?我就借光吃两个得了。” 刘兰英嘴角一扯,自己儿子挑理这一出,跟他奶是一模一样啊,但自己老婆婆最近好像是改好了。 难怪大伙都说赵家是个大熔炉,耍钱的、作妖的都能融了重造。 想到此处,刘兰英突然有了个想法。 “哎,妈?”正当刘兰英胡思乱想时,解英明打断了刘兰英的思绪,问道:“就那个赵叔,你们都说他家伙食好,他家能包牛肉馅饺子?” “啊?”刘兰英被解英明问得一愣,她儿子的问题,刘兰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向阳屯这边,是见不着牛肉。这边肯定有养牛拉爬犁的,但由于不是林区,老牛正常拉活很难有损伤。 解家这块牛肉,还是前几天解臣他二姐从城里拿回来的呢。 “儿子。”刘兰英语重心长地对解英明说:“妈真应该领你出去走走。” “啥?”解英明听他妈这话感觉不对,在城里读了几年书的解英明,很想问刘兰英一句,咱娘俩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啊? 这时开始包饺子的刘兰英,用扁匙子轻敲了下装肉馅的盆边缘,道:“你当人家是咱们呐?人家总吃牛肉?” “总吃?”解英明惊讶地看着刘兰英,问道:“他们干啥杀牛啊?” 有些事,刘兰英没法跟解英明说,只道:“就像你吴叔他们,跟你爸在山上赶牛驾马地干活儿,那老牛拉爬犁、拉倒木,不少拥呼跑坡,给牛腿、马腿撞折了,那不就得杀了吗?儿子,你是不知道啊……” 解英明微微撇嘴,他妈接下来要说啥,他的确是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妈每次一说“你是不知道啊”这几个字后,那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 …… 墙上的时钟走过六点,刘兰英已经将饺子都包好了。赵军三人也已起来了。 刘兰英在外屋地蒸饺子,赵军三人在屋里鼓捣东西。 解臣又把他那一箱子的传家宝拿出来了,在这方面,他们家跟张援民家有的一拼。 当初也正是来过解家,让张援民认识到了自家的不足,回家以后这才苦心钻研,最后做出了缚猪钩。 对于那捕鹿的三件套,赵军并不感兴趣,反倒研究起来了那套金雕锁。 金雕那种猛禽,只在海拔高的山上生活。不但解臣家这边没有,就连赵军家那边也没有。 赵军没见过解臣他爹,但据说那老爷子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主。当年去过大海林,这套金雕锁就是当年他在大海林跟人捕金雕留下来的。 解臣曾说过,他家以前有个金雕的爪子,那爪子上带着一截筋,一拽那筋,爪子就收缩,一松那爪子就张开了。 赵军想拿走这套金雕锁,但他并不是要捕金雕,那玩意一不值钱、二不好吃,三是家跟前还没有,得有多大毛病,才大老远地去抓它? 赵军要这金雕锁,是想将其改造一下,然后用来抓悬羊、抓香獐子。 既然是抓,那就是活的。如果可以实现的话,到时候赵家商会养殖悬羊和香獐子,出的悬羊血和麝香能给他们几家带来巨大的利润。 赵军把自己的想法跟解臣一说,解臣不但让赵军将金雕锁拿走,而且他自己还将那把蒙古剔别在了腰后。 然后,解臣把那花曲柳箱子一扣,笑道:“剩这两样儿,给我大哥。” 赵军、李宝玉闻言一笑,剩下那两样,一个刨鹿窖的小镐头,一个剪火眼胀的剪子,他们属实是用不上。 忽然,西屋房门被人敲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老叔,饭好了啊。” “走,军哥、李哥,咱吃饭。”解臣招呼赵军、李宝玉吃饭,三人出去时,解英明已经在放桌子了。 热气腾腾的牛肉馅大蒸饺,赵军三人吃饱喝足,往从家带出来的暖瓶里灌了热水,然后就准备出发了。 他们要连夜开车,争取在明天中午之前抵达奉天。 在三人上车前,刘兰英给他们每人塞了四个煮鸡蛋。然后和解英明一起,目送解放车远去。 与此同时,赵家的食客也都散了。可回到家的王强,却拿着一包东西又来了赵家。 王美兰在东屋哄两个小丫头睡觉,赵有财、王强、邢三在西屋抽烟唠嗑,等着王美兰过来议事。 其实赵有财根本不想跟他们掺和,按着赵有财的想法,你们上山又不带我去,还让我跟你们商量个毛啊? 哄赵虹、赵娜睡着,王美兰便从东屋过来,她一进屋就问王强,道:“强子,你跟老哥,你们今天咋样儿啊?” 这句话,王美兰都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中午王强回来的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王美兰就知道自己弟弟并没空手而归。 “姐,你看那是啥?”王强一指放在地上的一把撸兜子,看着兜子里鼓鼓囊囊的,王美兰瞬间眼睛一亮。 “强子,你们找着东西啦?”王美兰说话时,人已到了兜子前,很麻利地把系兜子的绳解开。 “姐夫。”王强知道那兜子里有什么,他并没去看,而是对赵有财说:“你不看看呐,今天我们找回来的,都是好东西。” “啊……”虽然是听王强说话,但赵有财是给邢三面子,才把目光投了过去。 自一系列的事件发生以后,赵有财已经不把钱放在心上了。对于老王家的财宝,赵把头更是不屑一顾。 眼看王美兰从兜子里,将汤婆子、烛台、铜匣一一取出,赵有财不着痕迹地一撇嘴。 在赵有财眼里都是破烂的铜器,却让王美兰差点落泪。 “这都是我家东西。”王美兰挨个摸着那三个物件,回忆着当年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岁月。 “兰呐,你别扎着手。”眼看王美兰摸着烛台,赵有财提醒了一句。 “对呀!”王强随后附和,道:“那陈氓流子,还让那烛台扎一下呢。”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看向王强问道:“这里咋还有他的事儿呢?” 王强把今天的经过,给王美兰一说,当听王强说到水曲柳树上印记后,邢三皱眉问道:“强子,你说的那个,我怎么感觉像下套子做的记号呢?” 下套子,必须在闹的地方下。 那沟塘子里就很闹,然后南坡顶上还有皆伐,那一片确实是下套子抓狍子的好山场。 听邢三这话,王强想说自己凭直觉断定,但又怕三人不信。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将手里烟头摁灭,然后抬起头,接过邢三的话茬说:“老哥,那是我老丈人划的。” “啊?”王美兰、王强、邢三皆是一愣,王美兰脱口问道:“你咋知道呐?” “咱爸跟我说的呗。”赵有财这话说的,还挺骄傲,就好像他深得王大财主信任一样。 “咱爸啥前儿说的?”王美兰追问道:“咋说的呀?” “啥前儿说的?”赵有财皱眉,思索道:“就那年……我帮咱家给那包东西,从大队部偷……顺出来以后。我晚上过那边儿,把东西偷摸给老头儿。” 说到此处,赵有财双手向外,划了个方块,道:“当时包东西的布也是咱家的嘛,上面就使那个黄线绣那么一个记号。完了咱爹跟我说,那是他的记号。” “啪!”王美兰闻言,左手攥拳往右手掌心一砸,道:“那就是了!” “肯定是!”赵有财附和了一句,道:“咱爹肯定把东西埋那树底下了。” 听赵有财这话,王强问道:“姐夫,能不能像那财宝兆似的呀,又是反兆啥的呀?” “不是!”赵有财坚定地摇头,道:“就在那树底下。” “你咋又知道了呢?”王美兰问,赵有财道:“咱爹跟我说的呗。” 赵有财这话,说的很理直气壮,也很自然,但差点没给王美兰鼻子气歪。 第一百六十四章 感情 这就是邢三在,要不然王美兰都容易打赵有财。 “咱爸啥前儿跟你说的?”王美兰咬着牙,问了两个跟刚才一样的问题,道:“咱爸咋跟你说的?” “咱爸……”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道:“走那天跟我说的。” “不对呀,姐夫。”赵有财话音落下,王强便提出质疑,道:“那次我们就那么问你,问咱爸走前儿,跟你还说没说啥,你就说没有啊。” 王强说的“那次”,是赵有财从韩宋堡子回来,提供金葡萄的消息之后,王美兰追问赵有财,当初王老爷子走的时候,是否还留下了其它的信息。 当时赵有财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今天却又有了…… “这都多少年了。”面对王强的质疑,赵有财还振振有词,道:“这是把话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 为自己辩解的赵有财被王美兰瞪了一眼,然后不吱声了。 用眼神止住了赵有财的废话,王美兰紧接着就问他说:“你就说吧,咱爸跟你都咋说的?” “咱爸……”赵有财又眨巴了两下他那双小豆眼,皱着眉头回忆说:“念叨说,那旮沓山葡萄好吃,然后没事儿上那块……” 赵有财话说到一半儿怔住了,然后在王美兰、王强、邢三的注视下“哎呀”一声。 看赵有财这副样子,显然是想起啥了。 “你哎呀啥呀?”王美兰问,赵有财盘着的腿一翘,身子转向王美兰,抬起左手使食指指棚,道:“我想起来了,兰。” “啊?”王美兰催促道:“你想起来了,你倒说呀。” 在三人的注视下,赵有财开口道:“咱爸跟我俩说,就那次揪山葡萄那一溜儿,还有对面坡、背面坡,他都做记号了。 让我等以后赶日子太平了,去把做记号那几棵树都刨回来,咱爸说那都是摇钱树。” “啪!”听赵有财说完,王美兰一拍大腿,看向赵有财问道:“爹留这话,你咋不早说呐?” “那个……”赵有财弱弱地道:“我哪寻思他往那树底下埋东西啦?那老爷子说摇钱树啥的,我还寻思他整封建迷信呢。我还告诉他,爸你快别说了,让人听着又是事儿啊!” 听赵有财这番话,王美兰、王强被气的双双别过头去。邢三倒是不生气,但也低下了头。 王美兰很快转回头,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深吸一口气,便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不过紧接着,王美兰又问赵有财道:“你再回忆、回忆,咱爹还给你留啥话了?” “没啥了。”赵有财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坚定地说:“真没啥了。” 王美兰嘴角一扯,上次赵有财就是这个表情,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这时,邢三主动做起了和事老,他对赵有财、王美兰道:“二兄弟,还有弟妹、强子,咱们现在知道地方了,咱们抓紧给这几个地方的东西起出来。” “老哥。”王强道:“这前儿不好干活呀,咱也不能在那儿烧坑啊。” 眼下已是一月末、腊月前儿,这时候已经上大冻了。地下五米都冻着,锹镐难刨。 这时候要想动土,就得烧坑。烧坑不是点把火就行,那得烧老长时间了。 火一烧、烟一起,两三个小时那么烧,要么引来护林员,要么引来附近林班的。 冬季干燥,谁都得过来看看,是不是引发山火了。 真到招来人的时候,都不好跟人解释。 因为冬天烧坑,一是下葬,二是养路。 那一片不挨着村屯,下葬没有跑那么远的,要不以后上坟都费劲。 而养路的话,那得就近在路边烧炕。 这也是为什么,赵军没急着去找金葡萄的原因。 “嗯。”邢三接过赵有财的烟和火,点着石林烟抽了一口,然后说道:“上回说那个金葡萄、金西瓜,那就先别想了。你们老爷子埋那个,肯定得往深了埋。那玩意本身它自己还得往下沉(chèn),挖也不能这时候挖。” “老哥,那咱先找这些东西呗。”王美兰说话时,手指向了汤婆子。 “对呀!”邢三点头,道:“这都自己出来了,我感觉你爸当时是埋浅了。完了夏天雨大,沟塘子涨水给它泡出来了。” “我老丈人可能是没拿这当好东西。”赵有财说了句玩笑话,却被王美兰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一下。 王美兰心里那叫一个恨呐,那老爷子走都二十年了,你要早把老头儿临终的话跟大伙儿说了,是不是早都给东西起出来了?那还至于让人捡去吗? 这些铜器是没金子值钱,要好得这几家,谁如果喜欢,王美兰甚至都可以送给他们。但要是就那么丢了的话,王美兰却是不认可。 “老哥。”这时,王强对邢三说:“那咱们明天早晨再上山溜达一圈儿?” “溜达呗。”邢三道:“咱俩过去瞅瞅,完了看看什么情况。” 赵有财也想溜达,但他知道没人顶他班,他走不了。 说实话,就这两天在家,给赵有财待得浑身难受。 以前他上班,一礼拜就在家休息一天。那一天,他不上山也是歇着。 哪像这个,天天来人去客(qiě),桌上桌下地那么招待人,这让本就不怎么爱说话的赵有财难受至极。 但此时的赵有财谈不上后悔,他认为等忙过了这一阵子,他就有机会上山打围了。 商量好明天上山寻宝的事,王强抽完这颗烟,便起身回家去了。 “老哥!”王美兰将暖瓶放在炕头这边的桌子上,对邢三道:“你烫烫脚、解解乏。” 邢三应了一声,然后就见王美兰指挥赵有财,道:“你给那铺盖卷拿下来。” 赵有财起身,从炕柜上拿下一套卷在一起的被褥。 等赵有财把这套被褥放在炕上,王美兰伸手将其拽了过来。 眼看被褥卷移动,小猞猁蹦蹦跶跶地追着被褥卷。等被褥卷停下,小猞猁直接扑了上去。 “你给我下去!”王美兰一把将其扒拉开,然后打开被褥卷,对邢三说:“老哥,这是今天早晨你们走以后,我跟小梅,还有强子他媳妇给你绷的被卧。以后这套就是你的,你到家就盖这个。” 说着,王美兰一手攥着被子一角,道:“这棉花都是新絮的,可暖和了。” 王美兰的话,让邢三大为感动,老头子下意识地抬手,在被子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王美兰,道:“还给我做套被卧?这也太麻烦了。” “那麻烦啥呀?”王美兰笑道:“等过小年,他们楞场那帮人一撤,小军就上山接你去,完了你就在家跟我们过年。” “那不行。”邢三闻言,连连摆手,道:“那可不行。” 老头子有点不好意思,感觉给赵家添麻烦。 “那有啥不行的?”王美兰道:“要不得那楞场多空啊,你自己咋待呀?” “就是啊,老哥。”赵有财附和着劝邢三说:“你回家来,家里啥吃喝都有。完了咱喝喝酒、看看小牌儿,一天多自儿啊。” “老哥。”赵有财话音落下,王美兰紧接着又劝,道:“先下山来搁家住一阵子,等过完年咱再看看。要是这屯子有空房子,咱就整一个,那也没多少钱。完了你也别在山上住了,你这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住那窝棚多冷啊。” “那……那行吧。二兄弟、弟妹,这我以后得不少给你们添麻烦。”自妻儿死后就越来越固执的邢三,竟然被赵有财、王美兰给说服了。一向跟人杵倔横丧的他,到了赵家还会说客套话了。 其中原因,除了赵家人真心待他,再就是赵家的生活太好了。 要是邢三下山,住的是陈进民家。那他住完两天也就走了,都不有留恋的。 “那麻烦啥呀,老哥。”王美兰一笑,然后问赵有财说:“哎,他爸?就你们二食堂那个韩春生,他老丈人过年完是不是要跟儿子走?” “好像是。”赵有财道:“明天我问问去,他要是说走,我就跟他说说,把他房子定下来。” “给他扔俩定钱。”王美兰道:“省着他变卦再卖给别人。” “成!”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对邢三道:“老哥,他家那两间房是前年收拾的,那小屋整的可利索了。关键是啥呢,他离那个咱家那新房就两步道,出门用不上两分钟就到。” 不管赵有财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此时的这番话,让邢三感受到了真诚。 这时候,老头子也性情了,只听邢三道:“今天我跟小子说了,等我回楞场,再下几个大皮套。完了呢,我再跑几个窝棚,让那些老灯把皮张都拿咱这儿卖来。” 邢三此话一出,就听赵有财、王美兰异口同声地拦阻,道:“老哥,你快拉倒吧。” “嗯?”邢三一怔,道:“咋地啦?” 两口子相视一眼,也没法跟邢三说,我儿子不让你拉业务,说你拉到谁头上,那人最好的结果,也是个家破人亡。 “那啥……那个……”王美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对邢三说:“老哥,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大伙齐的钱用差不多了,这几天正常维持还能够。但你再出去找人啥的,人家拿东西上咱家来卖,那咱整不好,就没钱给人家了。” “啊……”邢三闻言皱起眉头,道:“晚上吃饭前儿,大勇家碎嘴子那孩子还说咱拉饥荒啥的呢。” 说到此处时,邢三抬头看向炕柜上头的麻袋包,道:“要不让小子给那参卖了,把饥荒还上。” 老辈人的想法,是过日子不能拉饥荒。 “那可不行。”王美兰当即拒绝,道:“那可不能卖!” “有啥不能卖的?”邢三道:“左右我也是给小子了,卖钱也是给他。” 说着,邢三抬手向上一指,道:“前年我下狍子套去,碰着庞瞎子他们参帮放山。我跟他透过话,就这玩意……你别看它不大,卖个五七八万指定是没有问题。” “是,老哥。”王美兰点头,道:“我儿子懂这个,他说这是参王,得老鼻子钱了。” “那就卖了呗。”邢三道:“卖了把饥荒怼上。” “不用,不用。”王美兰笑道:“老哥,咱那些皮张、熊胆啥的,到河北一卖就是钱。这个参呐,孩子说是宝贝,不能卖。” 说着,王美兰一指麻袋包旁边的箱子,对邢三道:“老哥,那箱子里有个金熊胆、有个麝香,都是咱自己留着的。” “行,弟妹你这么说,我就不管了。”邢三道:“那参,小子愿咋整就咋整吧。” …… 就在三人谈论家中宝贝时,赵军正坐在解放车副驾驶上。 此时开车的是解臣,李宝玉跟赵军挤在一起。 此去奉天七八百里,三人得轮换着开。但李宝玉、解臣都让赵军歇着,他们俩轮班。 眼下跟赵军、李宝玉挤副驾驶的,还有小黑熊。今天从家出来的时候,车上带了好几十斤的大煎饼。 在解臣家的时候,赵军拿小盆装热水泡煎饼喂给两只熊。 那小棕熊到家几天,已经习惯了人类的投喂,看到食物也不管这那,唏哩呼噜地吃了一盆。 反倒是小黑熊,它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在笼子里待过。现在的它,已经习惯了每天被人磋磨的生活。冷不丁被关进笼子,丢在后车箱里,它根本就不适应,一下子应激了,不吃也不喝。 特别是那苫布往笼子上一盖,它就嗷嗷地叫,从家出来这一天,它就叫了一天。 晚上要出发的时候,赵军发现小黑熊嗓子都哑了还叫呢。 赵军养了它那么长时间,天天搂着睡觉,早就有了感情。 于是,他将小黑熊抱出来,带到副驾驶上,撕煎饼喂给小黑熊。 小黑熊起初没吃,但在赵军怀里趴了一会儿后,就拿起煎饼吃个不停。 “哥哥。”李宝玉摸着小黑熊的耳朵,对赵军说:“要不给小黑留下吧,你瞅多可怜啊。” “嗯呐。”开车的解臣附和道:“可怜不识见儿的。” 听两个兄弟的话,赵军眨了下眼,道:“咱到那儿看看,要不行再说。” 说完这句话,赵军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以后啊,少往家整活物吧。啥玩意处久了,都有感情。” “那也不一定吧。”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笑道:“咱家养那鸡呀、鸭子,养一春零八夏,那不也都杀吃肉了吗?” “还有那羊跟狍子。”解臣补充道:“我赵婶儿一锤一个。” 赵军:“……”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抵达奉天西城马戏团(书友202……873盟主加更2\/5 走商的第一天,白天遇拦路,晚上反倒是风平浪静。 这一晚上,李宝玉、解臣轮流开车,两人都是大小伙子,体力、精力都没问题,毫不费力地扛了下来。 眼看天亮,解臣将车停在道边。 后车箱都是值钱的东西,所以不在特别安全的地方,人不能离车。 赵军三人拿着大茶缸子,从暖瓶里倒了热水,就着大煎饼简单地吃了一口。 小黑熊在车箱里吃一宿,它是不饿了,赵军又给小棕熊单独弄了早饭。 三人轮流去小树林方便完,上车继续赶路。这回换赵军开车,让李宝玉、解臣暂做休息。 赵军三人重新启程时,王强、邢三也准备出发了。 这俩人今天换了身行头,上身里面穿着王美兰她们给做的薄棉袄,外头套着崭新的军棉袄。 这军棉袄是刘金勇一早给送来的,这是保卫组专门的劳动保护。 还有绿色的军棉帽,军用的棉手闷、大棉鞋,再将56式半自动一背,老山狗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二兄弟,我跟你说。”邢三很感慨地对赵有财说:“那年要不是我儿子身体不好,我也当兵打光头去了。” “嗯。”赵有财微笑着点头,他如今是也是营林保卫的一员,这身行头也有他一套。 此时赵有财幻想着,自己穿上这身行头上山打围,那得多威风啊。 “老哥。”一旁的王强,笑着对邢三道:“你要当兵指定也行。” “是吧,呵呵。”邢三还不太熟悉王家人的说话风格,不知道王强这话是说他好勇斗狠,老头子此时美滋滋的。 王美兰瞪了王强一眼,然后拎过装光头饼的黄油纸包,对邢三道:“老哥,给你们拿点干粮。要饿啥的,就垫吧一口。” “妥。”邢三应了一声,接过干粮和王强一起出了门。 赵有财没出去送,他坐在炕上,从窗户看着王强推着摩托往院外走,邢三背枪跟在后面。 直到两人出了院子上摩托离去,赵有财仍望着窗外。 这时,王美兰提着暖瓶进来。暖瓶里是新沏的茶水,预示着赵有财一天的待客、收货工作即将开始了。 “别瞅了。”见赵有财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王美兰憋不住笑,道:“人家都走了。” “我没瞅他们。”赵有财回过头,将桌子上的茶缸盖打开,示意王美兰给自己倒水,然后说道:“我看看虎子,我怕虎子跟他们跑了。” “哎呦。”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就要出门去看看黑虎。 可就在这时,只听屋外“嗷”的一声狗叫,黑虎显然是没跟着摩托车跑。 但接下来的阵阵狗叫,却是在通知屋里人:又来客(qiě)了! 赵有财、王美兰顺窗户往外一看,只见院门外站着两人。 而黑虎守在院子里,仰头冲两人叫着。 这狗不讨厌,不会往人身上扑,只是不让陌生人进院。 “快去吧。”王美兰催促,赵有财虽不情愿,但也下炕、蹬鞋、出外迎客。 …… 王强、邢三这趟可谓是轻车熟路,两人乘坐摩托出屯子、入山场,一路来到昨天停车的地方。 下车后,王强用大铁链子将摩托车绑在道边的桦树上,然后和邢三一起进了沟塘子。 两个人很容易地,找到昨天王强看到标记的那棵水曲柳。 这水曲柳有一人腰粗,显然有些年头,树身上都开始长疙瘩了。 两人都不用绕树,到树跟前就看见树根处有一洞,看着应该是獾子、狐狸之类的野兽抠出来的。 但洞不是新挖的,而且还不是那种被獾子、狐狸挖来做巢穴的洞。看着像挖到一半,就被废弃掉的。 王强摘下半自动枪,把枪管往里一探,发现这洞挺深,枪管探不到头。 邢三见状,往周围扫了两眼,然后从腰后拔出刀来。 老头子拿刀砍了根长棍子,将多余枝杈削去,前头的分叉留下,削掉一边让这根棍的顶部形似钩子。 “来!”邢三把手里棍子给了王强,王强使棍子往洞里探。 这洞抠的还真不错,前面没有拐弯,要不然啥也插不进去。 王强拿着棍子慢慢往里送,插进去一米多一点,才感觉顶到头了。 “老哥。”王强喊邢三,道:“到头了。” “是拐弯不是?”邢三问,王强摇头道:“那我不知道啊。” 王强他就会打溜围,对抠獾子洞啥的,他是一丁点的经验都没有。 听王强说不知道,邢三过去握住棍子,试探着往里捅。 棍子捅进去一米多,就没法去感受触感。但邢三两手握着棍子,轻轻地往旁边推,棍子纹丝不动。 等邢三将棍子抽出来,将棍子头拿到眼前。老头子眯眼一眼,就见棍子上带着一小截丝线。 “强子!”邢三招呼王强来看,看得王强眼睛一亮。 邢三拿着棍子在树旁比划,最后将位置定在树身北边。 “咋整啊,强子。”这回反倒是邢三问王强了,老头子能做的已经做了,后续挖坑工作,邢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不能好挖呀。”王强皱眉道:“本来就冻着,这底下还得都是树根子。” “那也得挖呀。”邢三如此说,王强点头道:“老哥,咱先回去吧,到家跟我姐夫商量、商量。” “行。”邢三应了一声,两人下山往回返。 中午十一点四十多时,解放车驶进奉天西城。 “大姐!”赵军停下车,向路边挎筐带孩子的中年妇女问路,道:“咱这儿有个马戏团,我们要去得往哪么走啊?” “你看!”中年妇女抬手往前一指,道:“冒烟的大烟筒,你看着没有?” “看着了,大姐。”赵军说完,那妇女就道:“到那大烟筒底下,你就看着了。” “谢谢大姐啊。”赵军向其道谢,妇女忙道:“今天是周几呀?好像没有表演啊。” “我们找人去。”赵军笑着回应一句,然后启车继续赶路。 大概十分钟后,赵军将车停下。 三人下车,只见铁栅栏大门紧闭,门旁竖挂块牌子,上写辽省西城马戏团。 还没等三人叫门,里面收发室门开,一个老头儿大嗓门嚷道:“你们干啥的?” 老头儿说着,视线就落到了李宝玉身上。没办法,他那大个子最引人注目。 但最吸引老头儿目光的,是李宝玉怀里抱的小黑熊。 “大爷,我们是……”赵军那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儿打断,只听他反问道:“你们是黑省林区过来的吧?” “啊!”赵军一看,这肯定是赵威鹏事先打招呼了。 果然,老头儿上前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道:“那个大胖子是跟你们一起的吧?” “啊,那是我叔。”赵军回答了一句,老头儿也已将大门打开,然后指着里面一片高房,道:“表演场后边儿,有一排小平房,上最把边儿那间房找我们团长。” “哎,、谢谢大爷。”赵军笑着向老头儿道谢,老头儿并没理会赵军,而是看着李宝玉怀中的小黑熊,问道:“你就这么抱来的?” “啊!”李宝玉笑道:“这也不咬人,怕啥的?” “那咋这么老实呢?”老头儿一脸惊讶,野兽之所以叫野兽,它就是有野性。即便是幼崽,也是如此。 就像张利福他们捡回家的小花了棒子,到家以后养到冬天,那野猪都不亲人。 不光幼崽如此,就连从山里捡回野鸡蛋,拿到家孵化出雏。人孵化的小野鸡都不吃食,必须得有同窝的小鸡带着才吃东西。 “那咋不老实呢?”李宝玉不明白老头儿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就像显摆似的,双手托着小黑熊将其往半空中一推。 小黑熊瞬间起在空中,到李宝玉头顶上时,小黑熊身形一顿,随即下落,被李宝玉稳稳接住。 可短暂上天的小黑熊,就好像没事儿熊一样,仍静静地趴在李宝玉怀里。 “哎呦我天呐!”老头儿眼睛一亮,手忙往院里挥,道:“你们快去吧。” 赵军三人上车,开车往里走。那片高尖房,就是所谓的表现场,看着占地规模还不小呢。 赵军开车绕过表演场,看到了老头儿说的一溜儿小平房。 而最靠西边那间房前,正停着赵威鹏的吉普车。 三人下车,李宝玉把小黑熊交在赵军怀里,他和解臣上后车箱,把装小棕熊的笼子拽了下来。 趁着他们抬笼子的工夫,赵军进到屋里找人。可他一进屋才发现,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赵军从屋里出来时,李宝玉、解臣已将笼子抬到了门口。 “先放地下。”赵军向二人示意,嘴里嘀咕道:“屋里咋没人呢?” 说着,赵军向东边走去。 东边这排房子好像仓库,门是两扇对开。 赵军到门前,拽门试探了一下。那门一拽就开,里面传出阵阵呼喝声。 赵军把头往里一探,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赵军来啦!” “叔!”赵军一看,就见赵威鹏快步向他走来。 赵威鹏一边走,一边招呼赵军道:“快进屋,快进屋。” 赵军走进门里,就见赵威鹏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老五!”走到赵军跟前的赵威鹏,回身招呼道:“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就是我总跟你说的赵军。” 中年男人笑着向赵军伸手,赵军使左胳膊托着小黑熊屁股,空出右手以后,快速地在身上擦了两下,才与中年男人的手握在一起。 “这个也是我们战友。”这时,赵威鹏给赵军介绍那个中年男人,道:“他姓孙,在家行五,你就管他叫……” “孙悟空!”赵军看着这瘦高男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但听赵威鹏道:“叫五叔就行,他是这个马戏团的团长。” “五叔好。”赵军微微点头,向孙朝(zhāo)阳打招呼,而孙朝阳笑着回应,道:“你好,赵军,欢迎你到我们这儿来。中午是不没吃饭呢?咱马上就开饭啊。” “没事儿,五叔。”赵军笑道:“吃饭不着急,我让他们给那熊瞎子抬进来呀?” “啊?”听赵军的话,赵威鹏、孙朝阳都是一愣,赵威鹏粗手指指着小黑熊,道:“小黑这不你抱着呢吗?” “我们又整一个。”赵军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回身招呼李宝玉、解臣。 眼看二人抬着个笼子进来,孙朝阳只看一眼,便道:“棕熊啊?” “嗯呐。”李宝玉应道:“小棕熊,我抓的。” 孙朝阳抬眼看着李宝玉,赵威鹏上前给他介绍李宝玉和解臣。 孙朝阳跟二人打完招呼,一回头就见赵威鹏怀里抱着小黑熊。 “哎呀!”孙朝阳惊讶地问赵威鹏,说:“你怎么还抱上了呢?” “嗯?”赵威鹏一怔,道:“那我咋不能抱啊?” “它谁都让抱啊?”孙朝阳更惊讶了,而他这个问题一出,赵威鹏随手将小黑熊递向他,道:“你抱抱。” 孙朝阳一愣,眼看赵威鹏双手托着小黑熊腋下,而小黑熊丝毫没有挣扎的举动,孙朝阳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熊接在了手里。 小黑熊往怀里一抱,就跟个孩子似的,而且还不认生。 “哎呀呵!”孙朝阳惊呼一声,然后冲南边的大铁笼子里喊道:“大华呀,你快看看来!” 南北两边,各一个类似房间的大铁笼子。北边的铁笼子空着,而南边的铁笼子里,两个人正在训猴。 听到孙朝阳呼喊,李大华把鞭子和猴交给徒弟,他自己向笼子走来。 可能看大师傅走了,那猴瞬间就不老实了,如人般站立,一双手扣在一起,跟着李大华就走。 但猴脖子上拴着绳子,李大华徒弟一拽绳子,将猴拽到跟前。眼看猴还在挣扎,李大华徒弟抡小鞭就给了猴子一下,抽得猴子“嗷”的一声。 看到这一幕,赵军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大华向几人走来时,冲赵军几人点头示意。孙朝阳双手托抱着小黑熊,对李大华道:“大华,你看这小玩意多好啊?” 李大华看了眼笼子里呲牙咧嘴的小棕熊,再看乖巧的小黑熊时,不禁眼前一亮,道:“团长,这回可妥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留下小黑熊 罗刹国狼犬 孙朝阳像抱孩子似的,将小黑熊抱在怀里,让其肚皮朝上。 这种抱法,别说是幼年黑熊了,就算是小猫小狗都不一定干。 但小黑熊从小就是这样被赵家人抱大的,孙朝阳这样抱它,它一点也不抗拒。 这时,李大华也上手了,他往小黑熊裆里摸了一把,道:“母的?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赵军说着,将双手伸向孙朝阳,一看赵军的动作,小黑熊立马就不让孙朝阳抱了,挣扎着扑到赵军怀里。 这时,赵军双手抱着小黑熊,下巴冲地上笼子里一点,对孙朝阳说:“五叔,你看看我们那熊。” “这熊不让抱啊。”孙朝阳看完小黑熊,就看不上小棕熊了。 “这也是母的。”李宝玉开口,介绍小棕熊情况,道:“也就一个来月。” “宝玉,这你抓的?”这话是赵威鹏问的,李宝玉“嗯呐”一声,笑道:“叔,我那天搁山里回来,它嗖一下就从这边林子蹿那边林子,我过去就给它摁那儿了!” “啊?”作为马戏团团长,孙朝阳对棕熊的习性有一定的了解,听完李宝玉的话,孙朝阳问道:“那这小玩意它妈呢?” “它妈呀……”赵军扫了小棕熊一眼,道:“它妈可恶(nē)了。” “咋地了呢?”赵威鹏很是配合的一问,赵军就从张援民那两个“不记名弟子”怎么抠的石头仓,说到小棕熊它妈怎么抠的窝棚。 “那俩虎b,是真坑人呐。”听完赵军的话,赵威鹏评价了一下那两个惹祸的家伙,然后转过头对孙朝阳说:“老五,熊瞎子可不好抠,尤其是生手,可千万不能瞎整,也就我这身手吧,我哪回跟赵军我们几个上山……” 赵威鹏给他自己一顿吹,听他说的话,赵军、李宝玉、解臣三人面面相觑。 孙朝阳嘴角往下压,生怕露出对赵威鹏的嘲笑。 而这时,那李大华用鞋尖轻点了下笼子,笼子里的小棕熊发出“呜呜”声,并冲李大华龇牙咧嘴。 孙朝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赵军说:“赵军呐,这个我给你六百块钱。” “少了吧,老五?”还没等赵军开口,赵威鹏就说:“一个熊胆还多少钱呢?” “这哪有熊胆呐?”孙朝阳眼神怪异地看着赵威鹏,道:“你就给这熊崽子养到百八十斤,出那胆它也不值钱呐?” “是吗?”赵威鹏看向赵军,赵老板是真不懂,他就寻思赵军卖熊的事是他给联系的,万万不能让赵军吃亏。 赵军笑着向赵威鹏点头,孙朝阳的话说的不假。就张来宝养的那两只熊,还是黑熊呢,胆的品质比棕熊胆更好,可两头熊出的胆,一颗顶天也就三百块钱。 所以,孙朝阳给的价格真可以了。 此时,孙朝阳也说:“胖子,这价真不低了。这大侄儿大老远奔你来的,我多给一百块钱。” 见赵军轻轻点了下头,赵威鹏才道:“那行吧,那这小棕熊就这么地吧。” 这时,正好李大华徒弟从南边大笼子里出来,他应该是把猴圈(juān)起来了。 “小吴啊!”孙朝阳向其招了下手,然后指着装小棕熊的笼子,道:“给它搬后边去,完了整个盆,别短了它水。” 那小吴应了一声,就在他弯腰准备搬笼子的时候,又听孙朝阳吩咐说:“完了饿它两天啊。” “啊?”赵军、李宝玉、解臣都是一怔,而李大华看向赵军,问道:“你们今天喂没喂它?” “喂了。”赵军道:“它可能吃了,早晨二两大煎饼泡热乎水,泡那一小盔儿,它唏哩呼噜地都吃了。” 赵军说这话的意思是,这小玩意饭量不小,你们别给它饿坏了。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此话一出,李大华便叮嘱他徒弟道:“饿三天。” 赵军、李宝玉、解臣:“……” “这么点小玩意饿着能行吗?”赵威鹏问道:“别饿坏喽。” “不能啊。”孙朝阳在旁说道:“它这玩意比你想象的硬实多了,再一个我们这块儿训练的动物,就没有吃太饱的。” “是呗。”李大华附和道:“人吃饱都不乐意动呢,别说它了。” 听了孙朝阳、李大华的话,李宝玉、解臣不约而同地看向赵军。 而就在这时,孙朝阳看向赵军怀里的小黑熊,道:“赵军,你把你这熊放地下,我看看它跑、跳啥样?” 说完这句,孙朝阳又补充一句,道:“这个,我能多给你俩钱。” “别得了,五叔。”赵军闻言,摇头拒绝道:“这个我们不卖了。” “啊?”孙朝阳一听,忙问:“那是为啥呀?” 赵军咔吧、咔吧,总不能说我抱它出来,只为见见世面吧? 于是,赵军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道:“五叔,这个小玩意啊,从下生三五天,就让我抱家去了。养这么长时间,多少是有感情了。 我寻思给它送走吧,也不想让它遭罪。这以后训教、表演呐,吃不饱还得挨揍。我这一想,心里就不咋得劲儿。” 赵军原来真没想那么多,但到这儿一看,小黑熊要是来了,不仅得挨揍,天天还吃不饱。 这还不如动物园了呢? 到动物园即便吃不饱,也不至于挨揍啊。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解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玩意,就刚开始挨揍。”李大华语气很随意地道:“学好了,就不挨揍了。” “不得了,不得了。”赵军拒绝道:“这个,我就给它抱回去了。” “你抱回去咋养啊?”孙朝阳从现实层面劝说赵军,道:“现在你感觉挺好玩儿,那长大了?这玩意长大了,母的还能长三百多斤呢?” 赵军倒是没什么,旁边的李宝玉、解臣听孙朝阳这话直撇嘴,俩人心道:“我哥哥(军哥)一年打的熊瞎子,八成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你还跟我们上课呢。” “那也养着吧。”赵军苦笑道:“它从小是我抱大的,天天跟我一个炕睡觉,一说要送走,我是真舍不得了。” 这头小黑熊,跟卖给张来宝那两只不一样。那两只到家以后,一直在仓房里吃羊奶,弄的埋了吧汰的还一身味儿,赵军从来也没抱过。 但这个小黑熊不一样,从到家就一直在西屋炕上。虽然没给它洗过澡,但大伙天天拿湿毛巾给它擦,把这小黑熊收拾的干干净净,身上一点怪味儿都没有。 “那它长大咋整啊?”孙朝阳问赵军道:“老赵说你打猎,那等以后你给它打死?那还不如现在卖给我们呢,吃点苦、遭点罪,不也比那啥强吗?” “打死那就更不可能了。”赵军摇头,再次拒绝孙朝阳道:“完了养大了再说吧,它要跟我们亲呢,就一直喂着它;要不跟我们亲了,不行我就给它放了。” 孙朝阳、李大华:“……” 赵军稍微停顿一下,叹了口气,苦笑道:“以后真不能养这些玩意了,养出感情了是真不好整。” 赵军说话的时候,李大华暗中拽了孙朝阳一下,孙朝阳指着赵军怀里的小黑熊,对赵军说道:“赵军,这个我给你一千,这是到顶的价了。” 他拿钱砸别人行,但他碰到的是赵军。 “五叔,实在不好意思了。”赵军向孙朝阳表达歉意,道:“这个小熊,我们不卖了。咱今天通过我赵叔认识呢,咱就是缘分,我这小辈的跟你交个朋友,刚才那个棕熊啊,你就给我三百块钱就行。” 听赵军这么说,孙朝阳就知他心意已决,孙朝阳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这是两码事儿,那个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这孩子管我叫声五叔,五叔还能亏了你吗?” 说完这番话,孙朝阳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赵军怀里的小黑熊,道:“这小熊,我一打眼儿,我就瞅它通人性。这要训练好了,绝对是台柱子。” “行啦。”赵威鹏打断孙朝阳的话,道:“啥台柱子,你也别寻思了,你赶紧给我大侄儿查钱,完了咱吃饭去吧。” 孙朝阳瞪了赵威鹏一眼,然后招呼大伙跟他去旁边把边儿那屋。 进屋以后,孙朝阳拿出个信封,递给赵军道:“知道你们来,这钱我就提前准备出来了。这是六百,你查查。” “不用查,五叔。”赵军把信封接在手里捏了一下,笑道:“这谢谢五叔了。” “你不用谢他。”赵军话音落下,就见赵威鹏一指孙朝阳,对赵军说:“要谢也是他谢你。” “为啥呀?”孙朝阳一脸不解地看着赵威鹏,他认为自己不欠赵军什么。是买赵军的小棕熊,但他也给赵军钱了,而且还多给了一百。 所以,孙朝阳认为赵军跟自己说声谢谢是没毛病的。 赵军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紧接着就听赵威鹏问孙朝阳道:“那人家抓那老虎,白给你们配种,那还咋地呀?” 赵军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赵威鹏说的应该是一只耳。 这时,孙朝阳也反应过来了。但见他一撇嘴,道:“你不提,我都不想说。那个虎,可特么给我们坑毁了。” “嗯?”赵军等人一愣,就见孙朝阳看向赵军,问道:“你们咋给虎祸害的呀,咋给造那熊样儿。” “啥样儿啊?”赵威鹏好奇地问道,他没见过一只耳。林业局那边把一只耳发过来,也是孙朝阳带人去接的虎。 “啥样儿?”孙朝阳道:“缺一个耳朵,完了尾(yi)巴还秃了。” “啊?”赵威鹏惊讶地道:“咋整的呀?” 问完,赵威鹏想起来了,他听赵有财吹过,还曾见过赵有财拿出来虎尾骨。 “咋整的,你别问我呀。”孙朝阳回了赵威鹏一句,然后看向赵军笑道:“我就记着,我家闺女一小前儿唱歌,说俩老虎,一个没有耳朵,一个尾巴。你们整这虎可倒好,又没耳朵,又没尾巴。” 孙朝阳的话,把赵军几人都逗笑了。 “那没有就没有呗。”赵威鹏不服气地道:“它配种又不用耳朵配,也不用尾巴配,那个玩意没丢就行呗。” 说着,赵威鹏从兜里拿出半包红塔山,先给了孙朝阳一颗,然后又给李宝玉、解臣、李大华散烟。 “行啥呀行啊?”接过烟的孙朝阳没好气地道:“它造那熊样儿,母虎都不跟它配。它一过去,那母虎就咬它。这家伙,特么白瞎我好几十牛肉,我寻思给它补补,tmd!” 孙朝阳的话,引得大伙哈哈直乐。 “五叔。”赵军笑着向孙朝阳问道:“那虎现在搁哪儿呢?” “发走了!”孙朝阳手往窗外一甩,道:“按你们给的地址,发吉省去了。” 孙朝阳话音刚落,李大华在一旁接茬道:“它让母老虎给咬坏了,我们给它缝针、打针,费老劲了。” 赵军憋着没笑,而这时有人过来,告诉孙朝阳,食堂那边饭好了。 孙朝阳起身,带着赵军等人过去吃饭。 为了招待赵威鹏和赵军他们,孙朝阳安排食堂做了小灶,有鸡有鱼,有蛋有肉。 赵军他们早晨吃的大煎饼,都没怎么吃好。中午这饭菜不错,但三人有些拘束,没怎么放开吃,只是吃了个饱。 吃完饭,赵威鹏带着赵军三人离开马戏团。 在走的时候,赵威鹏说他一个人开车没意思,让赵军跟他坐吉普车。 而在开出马戏团大门以后,开车的赵威鹏对赵军说:“走,咱先取狗去。” “啥?”赵军一怔,就听赵威鹏道:“我给你爸要个狗,老毛子那边儿的,说是专门打猎的狗。” “猎狗?老毛子那边儿的?”赵军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在老毛子那边待过,知道那边有好猎狗,其中赵军最喜欢的就是莱卡。那狗聪明,而且容易出头狗。 “叔,你这路子行啊。”有狗勾着,赵军夸赵威鹏道:“老毛子都有关系。” “那是!”赵威鹏一笑,道:“那狗吧,叫狼犬。” 说完这句,赵威鹏还特意强调,道:“是狼犬,可不是狼狗啊。” “啊……”这种狗,赵军还真没见过,但听赵威鹏说:“我一朋友整回来,完了他媳妇不让他养。我一问,说那狗是红色的。我一听,正好你爸专门要整红狗嘛,就让我要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嫌弃的猎狗 被打脸的王美兰 阳历年前,赵威鹏对永安考察变成了游玩,他在永安林区玩儿的不亦乐乎。 那段时间,赵老板上山打围都是赵军带着他,赵有财只领他上过一回山。但就那一次,便让赵威鹏和赵有财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就像传说中的四大铁,除了一起扛过枪和一起同过窗之外,其余那两大铁都不太正常。 而赵威鹏和赵有财的一起屠过牛,铁的程度更超四大铁。 所以赵威鹏碰到好事,还会想着赵有财。 行车二十几分钟,吉普车带着解放车开进一条街道。 街道两旁都是五金店,赵威鹏带着赵军他们往里走,停在一家店前。 这家店门脸很大,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牌子写着五个字:占山五金店。 赵威鹏按下喇叭,提醒李宝玉停车,然后他抬手向赵军一比划,两人从车上下来。 “这是我小舅子开的。”赵威鹏抬手指了下占山五金店,然后胖手又指了下旁边的占河五金店,道:“那是我大舅子开的。” “啊……”赵军微微点头,这年头叫占山、占河、凤山、凤海的特别多,没什么稀奇的。 可就在这时,从解放车上下来的李宝玉,眼看店名对解臣道:“我瞅这名,我怎么想打人呢?” “宝玉!”赵军喝了一声,道:“不行瞎说。” “没事儿,呵呵。”赵威鹏一笑,道:“这跟你们屯子那张占山不一样。” 赵军一笑,刚要说话,却见两家店同时出来人了。 赵威鹏他大舅哥、小舅子姓梁,一个叫梁占河、一个叫梁占山。 看到赵威鹏带客来,梁家兄弟将他们迎进占山五金店。 别看俩兄弟把店开在一起,但他们之间可没有任何的矛盾。像这种买卖一条街,要的就是扎堆这种效果。想买五金货的人,直接就奔这边儿来。 两兄弟把店开在一起,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把人迎到占山五金店,是因为这店里就梁占山一人,而梁占河是两口子看店。 几人坐下没两分钟,梁占河媳妇就拎着暖瓶过来,给赵军他们倒水。 赵威鹏给几人散烟时,梁占山就问赵威鹏道:“姐夫,这叫赵军的小伙子,就你总念叨那个吧?” “对,对!”赵威鹏连点两下头,然后指着赵军对梁占山说:“你那狗就给他吧。” “唉呀妈呀!”让人没想到的是,要往出给东西的梁占山,却是十分高兴看着赵军说:“小伙子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你赶紧给那狗领走吧。” “啊?”赵军一怔,心想那条狗不会是黑虎那样的狗中刺头吧? “今天是领不走了。”赵威鹏笑着对梁占山道:“今天晚上我们得在你家住一宿。” “那没问题呀。”梁占山说完就起身,然后对梁占河道:“大哥,你给我看店,我领他们回家,完了我让你弟妹张罗饭。晚上你跟我嫂子,都在我家吃去。” “行。”从这儿就能看出来,两兄弟是真不外,梁占河当即应道:“你回去吧,完了晚上我买个烧鸡,你们整别的菜。” 梁占山应了一声,然后招呼赵威鹏和赵军三人。他们从五金店出来,赵军和梁占山坐赵威鹏的吉普车在前,李宝玉、解臣开解放车在后。 梁占山家离着五金一条街很近,没有十分钟就到了一座大院前。 院当间四间房整齐排列,红砖青瓦。大铁门的院门虚掩,院前、院后皆有狗叫。 前院一个五六左右的男孩,手拿鞭子看着大门,而大门内,还站着一条红狗。 随着梁占山下车,院里的狗叫声稍微弱了一些。 梁占山推开大门,让赵威鹏、李宝玉把车开进院子。 梁占山家的院子很大,前院应该是种菜的,到冬天都空出来了。 看到两辆车进院,那红狗叫着追赶吉普车。 坐在后排的赵军,观察着奔跑中红狗。他发现这红狗的速度很快,但看其身体起伏,即便对罗刹狼犬没有了解,赵军也知道这狗并不适合在山里打猎。 打猎这一门,虽登不上大雅之堂,但里面有很多的说道。 像华夏南北方,都有打猎的传承。 南方叫赶山,北方叫跑山。 南方也有打狗围的,他们对狗帮的划分,也有头狗。但头狗之下,北方统称为帮狗。而南方那边,又分别快狗、硬帮等等。 由于南北方地势的差异,南方的狗到了北方不一定好使,北方的狗到了南方也是如此。 随着解放车开进院里,那红狗转头就奔解放车去了。 两辆车停在梁家前院西边,临下车时赵威鹏对赵军说:“军呐,你把那隔年沉给他们一个,就说是你给他们的。” 赵军他们在来的路上,打了五头野猪。到解家以后,赵军要给刘兰英留下三头野猪,但解臣没让。 最后,只给刘兰英留了一头黄毛子、一头老母猪。剩下两只黄毛子、两只隔年沉,都拿来送给赵威鹏。 在从马戏团出来的时候,赵军一上车就跟赵威鹏说了,这次来给他拿了四头野猪、一只狍子。 从赵军说话那一刻,这些东西就都是赵威鹏的了。赵威鹏想给谁就给谁,但此时赵威鹏让以赵军的名义,给梁家一头隔年沉,这是在给赵军壮脸面。 “行,叔。”赵军没跟赵威鹏客气,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很对脾气。 二人从车上下来时,李宝玉和解臣已经下来了。 这时屋里出来个中年妇女,一看赵威鹏就喊:“姐夫。” 赵威鹏应了一声,而那拿鞭子的小小子,也跑过来冲赵威鹏喊“姑父”。 那中年妇女是梁占山的媳妇秦秋霞,但那小小子不是梁占山的,他是梁占河的儿子梁国青。 梁占河两口子做买卖,就把孩子扔在梁占山家,让孩子他奶还有兄弟媳妇帮看着。 “哎,赵军?”车进院后,把大门插上的梁占山走过来,问赵军道:“看这狗咋样儿?” “瞅着挺好!”不管好与不好,赵军都只能这么说。因为赵威鹏说要把这狗送给赵有财,不看梁占山面子,也得看赵威鹏面子。 “是吧?”梁占山指着那起身扒解放车后车箱的红狗,道:“这狗老厉害了,老毛子净使它抓狼。” “啊……”赵军闻言恍然大悟,难怪看那狗奔跑的姿势,就像是在平原上混的。 “不许讨厌!”忽然,六岁的梁国青大喝一声,挥舞着小鞭奔那红狗跑去。 “哎?哎!国青回来!”梁占山忙将梁国庆叫住,然后招呼一声:“癞子!” “什么玩意?”赵军、李宝玉、解臣都是一愣,但见那孩子和狗一起跑向梁占山,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狗叫癞子。 狗到梁占山跟前,转了一圈后把头伸向了赵军、李宝玉。 赵军、李宝玉家有狗,身上都带着狗的味道。 “哎,占山?”这时,赵威鹏低头看着狗腿,问梁占山道:“这狗腿咋整的?让小虎咬的?” 之前从梁家传出的狗叫声,不光房前有,房后也有。 赵威鹏刚说的小虎,应该是在梁家后院。 而听赵威鹏的话,赵军皱眉看着红狗的两条前腿。 这红狗两只前爪往上,小腿棒朝前那里有很大的一块皮肤溃烂。 “小虎哪能咬它呀。”梁占山指了下红狗,道:“它都咬小虎两次啦。” “啊?”赵威鹏有些惊讶地看着红狗,随即喃喃道:“这狗瞅着是不小啊。” 赵军瞅着这红狗,估摸它也就七十多斤,体重跟赵家狗帮的三大先锋黑虎、二黑、白龙都没法比。赵威鹏说这狗不小,应该是跟梁家的小虎比。 但这狗腿长、身高,脊背高有八十公分,赵家狗帮没有一条狗能比得上它。 这时,赵威鹏眯眼看着红狗的腿,然后问梁占山道:“这狗腿咋整的?长癞啦?” “嗯呐。”梁占山道:“不知道为啥,到家以后就这样儿,我找好几个兽医给它看,糊药了也没好。” “这啥玩意啊?”赵威鹏胖脸瞬间沉了下去,皱眉道:“这不传染吗?” “不传染!”梁占山看向赵军,然后斩钉截铁地道:“真不传染。” “没事儿,梁二叔。”赵军笑道:“这狗,我能治。” “嗯?”梁占山一愣,看向赵军道:“能治吗?我们孩子她妈给它糊中药、糊土霉素都不好使。” “梁二叔,这个病吧,糊药不好使。”赵军道:“这个拿汽油,往它坏那地方抹,抹一礼拜就好。” “啊……偏方啊。”梁占山闻言,低头看了那红狗一眼,然后对赵军说:“你会治,你快给它领走吧。” 赵军听梁占山这话就感觉不对,好像这狗是什么烫手山芋,紧着要往外送。 要说因为腿伤,好像还不是,人家里也给这狗治了。 不光赵军这么感觉,赵威鹏也察觉出了异样,他问梁占山道:“弟儿啊,这狗没有旁的毛病吧?咱给人家狗,可不能那啥呀。” “不能啊,姐夫。”梁占山大声道:“我那么干,我成啥人啦?” 但说完这句,梁占山声音变小,说道:“这狗就是皮,可特么淘了!” 听梁占山的话,那红狗抬头看着梁占山,并且还摇了摇尾巴。 “淘……那倒没事儿……”赵威鹏这话没说完,就听小小子梁国青道:“它淘,我天天揍它!” 梁国青说完,举起手里的鞭子向红狗打去。 他手里这根鞭子,鞭子杆是赶马车的杆,应该是哪个车老板子给的。 鞭子杆前头是麻绳搓的鞭子,很短也就二拃来长,抽冰嘎将够用,抽狗不至于有多疼。 而最关键的是,这鞭子短、狗跑的快,孩子就打不着它。能起到的,也就是一种威慑作用。 像此时梁国青一举鞭子,那红狗撒腿就跑。 “国青。”秦秋霞拉住梁国青,然后对赵军道:“孩子,这狗吧,可聪明了就是淘。你们来之前,它给我家下屋门扒开了,国青撵它满院子跑。” “二婶儿,它这是猎狗。”赵军笑着解释道:“它精力太旺盛了,消耗不了,它就淘。” “啊,是这么回事儿啊。”听赵军如此说,秦秋霞果断地道:“听说你打猎,那你快给它领走吧。” 看样子,梁家人苦这条狗久矣。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那狗又奔解放车后车箱上使劲。 梁国青大喊一声,挣脱了秦秋霞的手后,挥舞着鞭子奔那红狗冲去。 “咱不管他们了。”秦秋霞一笑,对赵威鹏道:“姐夫,你跟这仨孩子快进屋吧。” “先不着急。”赵威鹏一指赵军,道:“这孩子来,给你们拉头野猪呢,你跟大哥分吧。” 赵军闻言,忙招呼李宝玉、解臣动手卸猪。 看到野猪的一瞬间,红狗扑奔而来。但因此被梁国青堵住,抽了红狗一鞭子。 就听红狗嗷的一声,撒腿又跑了。 这狗起步速度、奔跑速度都那么快,虽然不适合在山林里打围,但赵军感觉拿它做个种公,跟东北的笨狗配一下,后代绝对nb! 一头隔年沉拽下来,梁占山跟着赵军三人一起动手,将其抬到梁家下屋,也就是仓房里。 将仓房门扣上,梁占山招呼赵军三人进屋,可赵军没着急进去,而是跟李宝玉、解臣用苫布将后车箱里的东西压好。 车停在梁家院里,并不需要防人,但需要防狗。苫好了东西,赵军又从车厢里抱出小黑熊。 一看到小黑熊,梁占山、秦秋霞都很是惊奇,这时那红狗又过来了。 不过这狗显然不认识黑熊,看到小黑熊只是好奇,但它没叫也不咬。 …… 当赵军在梁家做客时,王美兰正奔波在永安屯里。她一路小跑着,这大冬天的,王美兰跑的脑门就见汗了。 就在这时,王美兰看到陈大赖媳妇郑林瑛从对面走来。 “大明子媳妇!”王美兰喊了郑林瑛一声,而她这么称呼郑林瑛,是因为陈大赖本名叫陈启明。 王美兰喊完,紧接着便问:“你看没看见一条大黑狗啊?” 没错,王美兰如此着急,是因为散在院子里的黑虎跑出去没影了。 “看着了,赵婶儿。”郑林瑛脸色古怪地说:“它上我家去了。” “上你家了?”王美兰一怔,脱口问道:“上你家干啥去了?” 郑林瑛一撇嘴,道:“给我家房后埋那狍子扒出来了!” “啊?”王美兰闻言大惊,下意识地道:“不能吧……”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呼哧声响。 王美兰循声从东边胡同里看去,就见一条大黑狗正吃力地拖着一个冻狍子向她而来。 冻狍子没多沉,生前比这更沉呢,但冻完了的狍子蜷成一大坨。狍子腿折在身下,狍子脑袋被冻得贴着脊背上,狗下口不方便。 看到王美兰,大黑狗顿时来了精神,张开大嘴咬住狍子脖子,拽着狍子几纵来到王美兰跟前,然后将那冻成一坨的狍子放在王美兰脚前。 此刻的王美兰,无比尴尬地看着郑林瑛。 第一百六十八章 比不过狗的王强 出主意的赵有财 “嗷!嗷!” 风中凌乱的王美兰被两声狗叫唤醒。 王美兰低头,就见黑虎抬起左前爪,连着在冻狍子上连点两下。 王美兰抿着嘴,生怕自己在人前爆粗口。 见王美兰不说话,黑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美兰,又使爪子扒拉了两下冻狍子。 此刻的王美兰,恨不得把它那养好不长时间的腿再打折了。 “大明子媳妇。”王美兰强迫自己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带着歉意地对郑林瑛说:“实在不好意思了,一会儿那啥……我上家给你送狍子钱去哈。” “没事儿啊,婶子。”听王美兰这话,郑林瑛脸上露出笑容,随即故作大方地一挥手,道:“啥钱不钱的,你拿去吃去吧。” “不行,那不行。”王美兰连连摇头,道:“我出来着急了,兜里没揣钱,一会儿我就给你送去。” “不着急,婶子。”郑林瑛又道:“不用特意送啊。” 郑林瑛说完就要走,王美兰紧忙再次表达歉意:“大明子媳妇,不好意思了啊。” “没事儿啊,婶子。”郑林瑛道:“一个哑巴畜生,也不懂人事儿。” “嗷!”黑虎猛地一声怪叫,它转过头盯着郑林瑛,龇牙咧嘴发出“呼呼”声。 “消停点儿。”王美兰低喝一声,黑虎竖着的尾巴瞬间落下。 但这狗转头看到自己“猎获”的狍子,黑虎又快速地一转身,面向狍子的时候,它尾巴又竖了起来。 “嗷!”黑虎又冲王美兰叫了一声,然后再抬前爪点了冻狍子两下。 “我俏丽……”王美兰刚想骂狗,但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外面,她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速伸手,一把揪住了黑虎的支棱耳。 “嗷!”黑虎怪叫一声,猛地一扑棱脑袋,挣脱了王美兰的手,撒腿往远处跑去。 “回家去!”王美兰冲黑虎吼了一声,她刚想迈步回家,却是想起一事,忙回身将那冻狍子搬起。 这狍子活着的时候,怎么都好拽。这都成一坨,王美兰想拽都无从下手,只能双手搬这个狍子。 可由于出来的匆忙,王美兰连手套都没戴,俩手搬这冻狍子,冰凉的拔得她直冻手。 而那黑虎,跑出去后站在不远处,回身看着王美兰。 眼看王美兰走到距离它三四米的地方,黑虎转身又跑。 王美兰搬着狍子走出三四十米,就觉得双臂发麻。 王美兰不怂,七八十斤的粘豆包,她扛起来就能走,但那得装麻袋里。 这狍子也就三十多斤,背着、抱着确实是一边沉,但搬着就是不得劲儿。 “去尼玛的!”又走了二十多米,王美兰双手冰木了,她把冻狍子往地上一摔,抬手指着黑虎喝道:“你给我过来!” 停在王美兰前面五米处的黑虎,看看王美兰,压低身子、摇晃着尾巴向王美兰靠近。 “拽回去!”王美兰指了下狍子,冲黑虎发号施令。 这狗还真能听明白,张开大嘴咬住狍子一角,吃力地往家拖。 这回换王美兰走在前面了,她快步往家走,黑虎急匆匆地拽狍子跟上。 但那冻成坨的狍子实在不好咬,黑虎拽着拽着,狍子就脱口了。 王美兰气呼呼地走回家,到家门口时从柈子垛上抽下一截松明子。 为了找黑虎,女人们全部出动,就连老太太和解孙氏都出去找了,只留下独当一面的赵有财。 所以,王美兰需要点燃松明子,招大伙回来。 就在这时,赵家房门打开,赵有财送着一人出来。 王美兰见状,忙把松明子丢到一旁。 和赵有财一起从屋出来这人,王美兰不认识,她就站在院门口,等那人走过来时,王美兰冲起点头一笑,那人点头还礼。 这时,赵有财再说句“慢走”的场面话,便将人给打发了。 而说话时,赵有财走出院外,当看向那人背影时,赵有财看到拖着冻狍子回来的黑虎。 “嗯?”赵有财一怔,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虎子整啥呢?” “它打围去了。”王美兰如此回答,连个狗都能阴阳两句,可见王美兰阴阳怪气的功夫可谓是达到了大成。 赵有财一愣,他都被王美兰给说糊涂了。 被人呿呿的黑虎,正赶上冻狍子脱口。眼看要到家了,黑虎将身一转,转过身体咬住狍子倒着拖拽。 正赶上那人从赵家出来,看个大胖狗撅个大屁股,在那儿拽东西,不禁大为好奇。 走到眼前,见黑虎拽的是个冻狍子,这人“嘿”了一声。 “嗷!”他出声,黑虎也出声了。 黑虎庞大的身体,灵活、迅猛地转身,一口咬在那人鞋边的空气上。 将近一百三十斤的大胖狗,威慑力极强,吓得那人往后一躲,背后靠在了赵家帐子上,撞落了数朵腊梅花。 “虎子!”赵有财大喝一声,快步向黑虎这边跑来。 见赵有财过来,黑虎收起刚才那副凶相,绕着冻狍子转了一圈,摇着尾巴向赵有财邀功。 “没事儿吧,兄弟?”赵有财暂时没工夫搭理黑虎,而是关心地向那人问道。 “没事儿,大哥。”那人摇了摇头,反问赵有财道:“这是你家狗啊?在哪儿整个狍子呢?” “啊,呵呵……”赵有财一笑,道:“我家你嫂子买的,她捧(běng)着费劲。” “捧着费劲,就让狗拽?”那人语带惊奇地看着黑虎,道:“你家狗行啊!” “呵呵……”赵有财没再跟那人说什么,他过去将那冻狍子搬起,在直腰时对那人说道:“兄弟那啥,我不送你了啊!” “不用送,不用送,你快忙着吧。”那人一摆手就走了。 黑虎摇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着赵有财往家走。可一进院子,就被王美兰关进了仓房。 黑虎在仓房里呜呜地叫,似乎在说“他们吃狍子去了”。 赵有财先搬着狍子进屋,将其放在外屋地的火墙下。最近家里属实没什么肉,这狍子化一宿,明天再扒皮吧。 王美兰跟着进屋,准备用小铲从灶坑里撮块烧红的木头出去点松明子。 看到王美兰进来,赵有财又问道:“兰呐,狍子在谁家整的?” 王美兰一撇嘴,道:“虎子搁陈大赖家院子扒出来的。” “啊?”赵有财一双小眼瞪得溜圆,停顿两秒才反应过来,道:“那得包人家呀?” 在这边,说包就是赔人家的意思。 “那还说啥了。”王美兰问赵有财说:“一会儿我过去,给陈大赖媳妇扔(lēng)二十块钱行不行?” “行,那咋不行呢?”赵有财道:“我刚才掂量,那狍子顶天三十五六斤。出十五斤肉都费劲,给她二十行了。” 黑虎这一趟,它自己认为挺美,可家里却是赔了。那狍子按赵有财的说法,出十五斤好肉,拿到集上按市场价一斤肉卖七毛钱,就是十块零五毛。 剩下一堆带肉的骨头,拢在一起也就块八毛的。而且赵家要是找陈大赖两口子,去买这么个狍子的话,陈家还得给熟人价,一只狍子十块钱也就下来了。 这么一算,赵家得里外里赔出去十块钱。 但现在这不是买,而是赔。赔就得赔的让人说不出话来,传出去不能让屯子人讲究自家。 王美兰进屋取钱。等她从出来的时候,听赵有财问:“你没给那狗两巴掌?” “没有。”王美兰叹口气,道:“虎子一挨揍就嗷嗷叫唤,搁外头我也没好意思打它。” “那拉倒吧。”赵有财为黑虎说了句好话,王美兰道:“那不拉倒还能咋整?” 两口子都没有怪狗的意思,一个狗再聪明也毕竟不是人,不能拿人的标准来要求狗。出了这种事,两口子都只怪自己没看住狗。 王美兰出去点松明子,继续留赵有财在家。 当松明子冒起一缕黑烟时,王强骑着摩托车,驮着邢三和狍子回来了。 按理说,他们中午都应该到家吃午饭。可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一帮狍子横穿行车道。 王强当即停下摩托,留邢三在道边看车,他自己则提着枪追了出去。 王强今天手不太顺,狍子帮给他三次机会,他只打中一只狍子。 “姐,这干啥呢?”放慢车速的王强当然知道点松明子是啥意思,但这都下午两点多了,赵玲她们应该都来了,这怎么才聚人呢? “那前儿虎子跑出去了。”王美兰撇嘴,道:“大伙都出去找,现在狗回来了,他们没回来呢。” 听王美兰如此说,王强点了点头,便把摩托骑进了院里。 王美兰本想去给郑林瑛送钱,但她想起了王强、邢三上山的原因,于是便跟着摩托进了院子。 “打着狍子啦?”跟在后面的王美兰,看到了绑在车后的狍子。 “嗯呐。”下车的王强应了一声,然后将狍子解下,笑道:“这狍子小点儿,但也够咱吃一顿的。” “没有狍子,我那儿有。”邢三接话道:“我那窝棚后边埋好几个呢,解大小子也不买了,明天都拉回来。” “可拉倒吧,老哥。”王美兰道:“你快自己留着吧。” 俩人说话时,王强已拖着狍子进了门。在东屋记账的赵有财合上账本,出来一看顿时羡慕不已。 “姐夫。”王强也是气人,他冲赵有财一笑,道:“我这上山办事儿,捎带脚还逗扯个狍子。” 脸色沉下来的赵有财,瞥了那狍子一眼,回手往火墙下一指,道:“你这两下子,也就能跟虎子比比。” “啊?”王强一怔的同时,看到了火墙下的冻狍子。 “你看!”赵有财继续嘲讽,道:“你打这狍子,我瞅还没虎子整回来那个大呢。” 王强:“……” 正当姐夫跟小舅子斗嘴时,邢三、王美兰进屋,然后王美兰就张罗,要给两人煮热汤面。 在山里的时候,看车的邢三嚼了一张煎饼,而王强光顾着撵狍子了,他什么都没吃。听王美兰要煮面,两人都没拒绝。 煮热汤面得呛汤,王美兰一边捞酸菜,一边听王强、邢三讲今天上山的收获。 听明白情况后,王美兰有些发愁,道:“这可咋整啊?” “啧!”接过赵有财递来石林烟的邢三砸吧下嘴,道:“不太好整啊,要烧土挖坑就我们俩,那抠一小天都够呛。” 邢三说这话倒不是怕辛苦,关键是就只有他跟王强两个人,连个放哨的都没有,这干活也不踏实啊。 “这可怎么整呢?”王美兰正犯愁地时候,把目光转向了赵有财。 儿子不在家,王美兰下意识地依靠赵有财。 当她看向赵有财时,却见赵有财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笑意。 “他爸!”王美兰心中瞬间有了希望,她问赵有财说:“咋整啊?” “呵呵……”赵有财笑道:“这好办。” “好办?”邢三闻言,忙问:“咋办呐,二兄弟?” “先给那树放喽。”赵有财此话一出,王强便提出质疑,道:“放树啥用啊,姐夫?放树也不能把树根子抠出来呀。” “你听我说呀。”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强一下,然后说道:“先给树放喽,省着它碍事。完了呢,不有个窟窿吗?” “啊!”王强、邢三齐齐点头,然后就听赵有财说:“拿着炸药把它炸开。” “那能行吗?”王强再次提出质疑,可这次都没用赵有财反驳他,邢三便道:“能行,强子。” “嗯?”王强一愣,就听邢三道:“控制点儿量,不行多崩几次。” “老哥。”王美兰感觉不妥,便问:“那把东西崩坏了呢?” “那不怕。”邢三双手掐在一起,比划道:“那不啥玩意掏的洞,窟窿没有多大,它就是深。我寻思了,咱先往里塞块石头,塞半米多深,完了再往里放炸药,炸外头这半米。” 邢三一番话,说的王家姐弟眼睛发亮。而这时,邢三回头就问赵有财道:“是不是这么整,二兄弟?” “对呗,老哥。”赵有财笑道:“那底下树根子啥的,还能护一下子。等咱把这洞炸开,也就看着那边儿的东西了,完了就往家背吧。” “实在不行,再搁镐刨两下子。”邢三笑道:“炸完了,那也好刨了。” “是呗!”赵有财附和一句,然后从四脚八叉凳上起身,而还不等他说话,王强便抢先说道:“那我明天骑摩托上林场找建军去。” 赵有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及时雨 眼看老王家要卸磨杀驴,赵有财可是坐不住了。 “强子,要不明天你别去了。”赵有财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又补充道:“你去有啥用啊?你会下炸药啊?” 被赵有财这么一问,王强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 赵有财问对了,王强还真不会。 炸药那玩意不是随便整的,量多、量少都得把控好。除此之外,还需要雷管、引线方能引爆。 王二少哪会这个呀? 见王强不语,赵有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从辞职那一刻起,赵有财就打算好了,在家待个三五天就找机会上山。 而今天,正是赵有财在家工作的三天。 这三天工作,给赵有财干的是五脊六兽、闹心巴拉。 而眼下,机会来了! 可让赵有财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边王强不说话,邢三却开口了。 “二兄弟,不用你去。”老头子的语气中,满是对赵家商会生意的关切,只听他道:“家里这么多事儿呢,你就搁家吧。” “嗯?”赵有财一怔,看着邢三问道:“老哥……那……那我不去,你会下炸药啊?” “会!”邢三笑着对赵有财、王强说道:“我最早住那窝棚,你们不都去过吗?就我那后山,有俩趴趴房,是你们林场搁那儿盖的雷管库、炸药库。 那几年搁那儿修道,天天叮当的,给狍子都吓跑了。我也没法下套子,没事儿我就看他们下炸药,崩那大青石、崩那大倒木啥的。” “老哥,你看能看会吗?”赵有财问,邢三笑道:“会,我还上过手呢,你就放心吧。” 说着,邢三一指靠墙桌上的一摞皮张,道:“家这么多活儿呢,没有你能行吗?” “我……这……”赵有财心中叫苦,急忙做着最后的努力,对邢三说:“老哥,还是我跟你去吧。” “不用啊。”邢三摆手,道:“我跟强子,我俩骑那摩托嗖嗖的多快呀,你就搁家吧。” 赵有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替换王强。他撇了撇嘴,无奈地将手中烟头摁灭。 王强见状一笑,要是赵有财上山了,那他就得在家。在家事多还不消停,王强也不愿意在家。 王美兰是不管他们谁上山,反正只要能把自家的东西拿回来就行。 “那啥……他爸呀。”忽然想起一事的王美兰,招呼赵有财说:“你给老哥他俩下面条去呗?” “啊?”心情正不美丽的赵有财一愣,不让自己上山,还让自己做饭,真是太不像话了。 “酸菜我都捞出来了。”王美兰以为赵有财没听见呢,于是又重复一遍,道:“你切点酸菜丝呛个锅,给老哥他俩煮口面条垫吧、垫吧,我去给陈大赖媳妇送狍子钱。” 说完,王美兰起身就走了。 赵有财没办法,只能去外屋地下厨。 “铛铛铛……”菜刀切酸菜丝,刀刀落在菜板上,赵有财虽有些沮丧,但心中仍有希望。 给邢三、王强做完饭,赵有财出去埋狍子。黑虎偷回来的狍子,被赵有财拿到后院埋在雪堆里。 黑虎那狗还算不错,它扒别人家埋的冻货,但自己家的它不扒。 回到屋里后,赵有财开始动手扒狍子。王强打回来的狍子还没冻,正好扒完了晚上吃。 狍子肉炒酸菜、红烧狍子排骨、炒狍子下水……有炒的,有炖的,有炸的。 而远在奉天做客的赵军,也受到了梁占山一家的款待。 猪肉炖粉条、烧鸡、酱猪头肉,再加几道炒菜、呛菜,在如今的城里,这待客规格也不低了。 男人在炕上围着炕桌吃饭,女人、孩子在屋外地支桌吃。 几杯酒下肚,男人们话匣子打开,李宝玉讲起昨天下午路遇歹人的事。 听说赵军一枪打碎被人抛起的砖头,正在啃鸡锁骨的梁占山惊讶地看着赵军,含糊不清地说:“你打枪那么厉害呢?” 这时候,赵军也不能说那是我蒙的,只呵呵一笑就把这事滑过去了。 “军呐!”赵威鹏也很是惊讶地对赵军说:“我才从你们那儿走几天呐,你就出息成这样了,你这都跟你爸有一拼了。” “哎呀!得亏他有两下子,要不还麻烦了呢。”梁占河毕竟是年长,比赵威鹏和梁占山都要稳重,比起赵军的枪法,他更感慨的是那帮歹人光天化日的就拦路讹人。 只听他继续说道:“大白天的,就出来拦道,这也太邪乎了。” “要过年了。”赵威鹏一语道破本质,说:“家没钱过年,就想歪门邪道呗。这也不偷、不抢,就整个傻子管你要、讹你。” 赵军并不想多谈这个事,他转移话题地问梁占山说:“梁二叔,你那个罗刹的狗,是怎么整回来的?” “我战友给我的。”梁占山道:“他在伊春那边有买卖。” 说到这里,梁占山抬手比划,说:“那儿跟老毛子就隔一条河嘛,他还就跟我白话呢,说在咱这边儿,就能看着那老毛子娘们儿搁那头河里洗澡。” 老毛子娘们儿洗澡的话题,赵军更不想聊,他再问道:“那狗就是他搁边境整过来的呗?” “嗯呐。”梁占山先是应了一声,紧接着嘟囔了一句脏话,道:“我特么才反过味儿来。” 说着,梁占山抬起头,道:“那狗,他养不了,他给我送来了。” “不至于呀。”赵威鹏道:“那狗不就淘点儿吗?” “那哪是淘点儿啊!”梁占山撸起左胳膊衣袖,展示给赵威鹏看,并说道:“你瞅它给我咬的。” “哎呦我艹!”赵威鹏一看,见梁占山那胳膊上有处伤疤,赵威鹏便问:“狗咬人,你咋不勒死它呢?” “它也不是故意的。”梁占山端起酒盅,招呼李宝玉等人喝酒。在喝下一口酒后,梁占山说道:“那天我们搁前院晾苞米,我家虎子不怎么就从后院出来。完了它俩就掐一起去了,我拉仗就给叨一口。” 听梁占山的话,赵军想起来了,下午梁占山曾经说过,他家虎子让那红狗咬过两次。可那虎子,赵军下午的时候也去看了,那狗得有八十多斤将近九十斤。 由此可见,那红狗的素质确实不错,怪不得说是专门猎狼的猛犬。 至于这条狗到家会不会惹事,赵军完全不担心。它是猎狼的,但自己狗帮的狗都是猎虎、猎熊的。 那红狗能干过超出它体重十斤的虎子,它还能干过超过它体重四十斤的白龙和二黑吗?黑虎就更不用提了,不说赶红狗两个沉,也差不太多。 酒足饭饱,赵军、李宝玉、解臣与赵威鹏,在梁占山家西屋住下。他那“吭吭”的呼噜声,让小黑熊倍感亲切。 第二天一早,在梁家吃过早饭后,赵军一行人继续赶路。赵威鹏开着车在前,副驾驶上坐着怀抱小黑熊的赵军。 “我没寻思你年前能来。”开车的赵威鹏,对赵军道:“先头不说年后吗?” “寻思跑一趟,挣点儿钱呗。”赵军笑道:“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我寻思把过年钱挣出来。” “行。”赵威鹏点头表示赞同,道:“你这做的对,年纪轻轻的可不能懒。你别看你叔胖,你叔老勤快了。” “是,是。”赵威鹏这话,赵军还是认可的。赵老板工作确实很努力,家底都那么厚了,人家仍在拼搏。 “你货都在那车上呐?”赵威鹏问,赵军道:“嗯呐,叔,那车上除了给你的野猪、狍子、大米,剩下全都是货。” “满满登登一下子?”赵威鹏惊讶地道:“你们没少整啊。” “嗯呐。”赵军道:“得有十来万的货。” “哎呦我天呐!”赵威鹏更惊讶了,他转头看向赵军,笑道:“这家伙,买卖干挺大呀。” “大伙凑的钱。”赵军把几家人成立商会的事说给赵威鹏听,赵威鹏听完以后,对赵军说:“军呐,今天到我家住一宿,完了明天你们也别着急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在我们家玩儿两天。” “不玩儿了,叔。”赵军道:“眼瞅着过年了,我们卖完东西就回去了。” 今天是1988年的1月27号,也就是农历的腊月初九。再有半个月,也就是2月10号,那天是北方的小年。 有句话叫:进了腊月就是年。 赵军这趟没有工夫玩儿,他得抓紧时间回去,然后上山好把“年货”运回家。 “你别着急。”赵威鹏一抬胖手,对赵军道:“你整这老些货,你们仨咋卖呀?” “嗯?”赵军一怔,他没明白赵威鹏的意思。而紧接着,赵威鹏便道:“你是知道辛集那么个地方,那你咋地?你不能直接就往里闯吧?你这一车货那么多钱,容易招事儿啊。” 赵威鹏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啊,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赵军三人也算不上强龙。他们是有枪有子弹,但三人谁也没见过人血。 “叔,我是这么寻思的。”赵军道:“到时候我借你个仓库用用,我把货卸你仓库里。完了我分三天,给那皮张卖出去。” 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摆了两下手,道:“那你别折腾了,我等给你找个人,让他一堆儿给你那些玩意都收了得了。” “那可太好了。”赵军闻言大喜,紧忙向赵威鹏提供情绪价值,道:“叔,还得是你大老板呐,你这路子就是广啊。” “呵呵呵……”赵威鹏得意地一笑,道:“你来的也是巧,正好上礼拜天,我叔伯哥撺个局,完了我认识一个在辛集收皮货的。他那买卖做挺大,在那边儿数一数二的。” “叔啊,你真是及时雨啊。”赵军从小就被李宝玉称作是及时雨宋江,如今这个名头却是被他扣在了赵威鹏的大脑袋上。 “哈哈哈……”赵威鹏笑道:“你别说,还真是。” 说着,赵威鹏话锋一转,道:“也是你命好,赶巧我认识这么个人。” “叔,我命好也是因为遇着你了。”赵军又捧了赵威鹏一句,紧接着便问:“叔啊,你认识收中药材的么?” “中药材……”赵威鹏思索了一下,反问赵军道:“熊胆呗?” “对!”赵军道:“主要是熊胆,完了还有两副猪砂。” “咱先卖皮货。”赵威鹏道:“等卖完皮货,咱问问那个收皮货的。你整的这些玩意都属于山货,他不收也能知道哪儿有收的。” 赵军很赞同赵威鹏的说法,他相信有赵老板相助,自己这趟河北之旅会顺利许多。 就当赵军一行人奔赴锦西时,从赵家出来的王强、邢三,又一次来到埋宝地。 到那棵水曲柳前,王强从肩上摘下油锯就准备放树。 昨天晚上,王强和邢三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从家出来,直接来这里放树。 至于炸药、雷管和引线,就让李大勇到林场后去找周建军要。这样省着王强、邢三再往林场跑了,等晚上李大勇把东西带回来,俩人明天再来一趟。 王强拽开油锯,准备作业。要想从这边炸过去,这树是个阻碍。剩一个树墩子好说,这么大一棵树那没办法炸。 王强伐木,邢三端着枪在周围巡视放哨。 忽然,下头有两人上来。 邢三下意识地把枪交在左手,右手往身后一掏,便从他后腰拔出刀来。 眼看两个人迎面走过来,邢三紧忙回身去找王强。 “强子,下面来人了。”这话邢三不能喊,但他不喊的话,正在伐树的王强还听不见。 “谁呀?”王强停下油锯问道。 “好像是护林员。”邢三道:“来俩。” “没事儿,老哥。”听说来的是护林员,王强对邢三说:“你在这儿看着,我下去。” “你自己能行啊?”邢三问,王强说:“那有啥不行的?他们都认识我!” 上次赵军给所有护林员开会,王强也去了。当时他跟解臣,如哼哈二将一般,站在赵军左右。 王强快步往下走,走两分钟便看到两个人,穿着黑色特制的棉猴往上来。 俩人一抬头,看到王强站在前面,直接便问王强:“你谁呀?” 王强:“……” 第一百七十章 杀回永安的黑老虎 装大了的赵有财 当日赵军召集护林员训话,没有一个迟到的。但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军身上,谁都不曾留意王强和解臣。 可当一个护林员问出“你是谁”后,另一个护林员认出了王强身上的衣服,他拽了身边同伴一把,紧接着便对王强点头,问道:“是不是咱林场保卫员呐?” “啊!”王强语气生硬的应了一声,然后反问二人,道:“你们干啥呢?巡林子呐?” “不是啊。”一人答道:“我们俩搁这么掏山,打算上永安去。” “上永安?”王强一怔,就听那人道:“嗯呐,找我们赵组长去。” “赵组长?”王强皱起眉头,追问道:“哪(nǎi)个赵组长啊?” “你们保卫的赵组长。”那人道:“赵军。” “你们找他干啥呀?”王强问,那人顿时哭丧着脸道:“老北三班那边去个大爪子,我们队长让我们赶紧通知赵组长去。” “大爪子?”王强闻言一惊。 当日赵军、赵有财从韩宋堡子回来的时候,在集上听那卖粥的老太太说过。当年东北剿匪后,子弟兵组成打虎队为民除害。 所以,这些年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东北虎并不多见。 最近这几年,永安林区也只有老鬼头子岭有那么只虎。 可今年,永安林区虎患不断。先有虎吃人扑牛马,后有黑老虎逐一只耳。 这刚消停没几天,竟然又有虎闹腾起来了。 “就前一阵儿让赵组长撵走那个黑老虎。”那人道:“不怎么又回来了,完了跑老北三班去了。” “老北三班?”王强咔吧下眼睛,皱眉思索。老北三班是永安林区在二十年划分出来的老伐区,那一片乃是永安林区最北边的边界,紧挨着曙光林场。 采伐过的老伐区,没有工人作业,黑老虎跑到那边儿,王强还真不担心。它要是跑到曙光去,王强就更不用操心了。 但这只老虎是外来的,不像以前的一只耳就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谁能保证它不乱窜呐? 眼下赵军带走了李宝玉、解臣,王强真怕那黑老虎闹事。到时候处理得不当,上面一追查,发现刚上任的营林保卫头头儿跑外地去了,那还了得? 还好赵军走的时候,跟王强有过交代。 王强也是老跑山的,他回忆一下北边几个林班,然后对两个护林员说:“你俩马上回去找你们宋队长,让他今天就组织人过去,三五个人一队。走道儿多喊、多敲树,从12大班开始,一直到22,都去告诉一声,让那些套户、油锯手上山注点儿意。” “这倒行。”护林员道:“那我们不用告诉赵组长一声啊?” “我告诉他就行了。”王强道:“你们赶紧回去,找你们宋队长,把我说的话告诉他。我叫王强,你一提我名,他就知道了。” 听王强这话,两个护林员按原路返回。王强目送二人离去,回到上头找到邢三,道:“老哥,别放了。” “嗯?”邢三一怔,道:“咋地了,护林员不让啊?” “那哪能啊,不是那事儿。”王强把黑老虎闯入老北三班的事说给邢三,眼下不能找东西了,得先忙活正事儿。要不然的话,那黑老虎伤人害畜都是麻烦事。 听王强说完,邢三当即表态道:“强子,那咱俩去呀?” “老哥,不用你。”王强拒绝了邢三的好意,这老头子那么大岁数了,心脏还不好。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后半辈子都不带安心的。 “那我不去,谁跟你去呀?”邢三道:“小子没在家,你自己咋整啊?” “放心吧,老哥。”王强笑道:“那不有我姐夫呢吗,我俩去不就得了吗?” “他?他不得在家看着吗?”邢三道:“家里那么一大摊子呢,他能脱开身吗?” “这两天好像不那么忙了。”王强说着,上下打量邢三一眼,道:“老哥,要不你在家帮着盯两天呢?” “我不行。”邢三摇头,道:“那多不方便呐。” 邢三说的不方便,是指赵有财跟孩子都不在家,就剩他跟王美兰在家,那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没事儿,老哥。”王强一听就明白邢三的意思,于是道:“家里那么多人呢,那怕啥的。” 说完这句,王强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再让如海跟你俩打配合,他负责跟人唠,你老负责验货就行。” 指着老头子给人端茶倒水说客套话,那是不可能了。所以,赵军走的时候有交代,如果不行的话,就让李如海和邢三搭档。 “那行吧,那就让二兄弟跟你去。”邢三说着,不禁面露苦笑道:“强子,我说实话啊。要让我跟你去撵那大爪子,我真得硬挺。这岁数大了,真是不行,胳膊、腿儿都笨。” “所以呀,老哥。”王强笑道:“你赶紧搬我们屯子住得了,到时候咱互相都能有个照应。” “嗯呐。”邢三这次没说反对的话,他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指着那被油锯破开三公分的水曲柳,问王强道:“那咱这活儿今天就不干啦?” “先不干了呗。”王强道:“咱就今天给这树放倒,明天咱也不能崩那坑。我要说干脆呀,树也别放了。” 说完,王强跟邢三收拾完东西,下山准备往回走。 走到摩托车跟前的时候,邢三拽住王强,道:“强子,咱回去也没啥事儿,你跟我上趟楞场呗?” “嗯?”王强一愣,紧接着便道:“老哥,你别取你那狍子了,咱家有吃的。” “你听我说啊!”邢三把着王强胳膊,道:“咱不光是取狍子,咱再上山下几个套子。” “那是干啥呀?”王强问,邢三道:“昨天解大小子走的时候,我都跟他说好了,让他拿我窝棚的耗笼子,给我抓耗子去。那山上耗子可多了,一晚上就能抓好几个。完了咱上山下几个套子,看看再逗扯几个大皮。” “啊?”王强质疑道:“那就套住了,你啥前儿溜去呀?” “我啥前儿回去,啥前溜儿呗。”邢三道:“今年大皮贵,我不用多整,套两张大皮就两千来块呀。” 听邢三这么说,王强骑上摩托驮着邢三便去了楞场。 等他们回到永安、回到赵家的时候,都下午三点多了。 王美兰见他们这时候回来,也不问放树寻宝的事,先问二人吃没吃饭。 王强和邢三上山下大皮套的时候,在山里嚼了煎饼。虽然吃的饱不饱、饿不饿,但眼瞅着快四点了,俩人就都说等着晚上一起吃吧。 这时候,家里除了赵有财、王美兰没有别人,那些人都去林祥顺收拾狐狸皮去了。 趁着没人,王美兰问起二人今天的成果。当听王强说今天没放树的时候,王美兰刚想追问缘由,就见邢三拽开立柜最北边的抽屉,从中拿出几张卫生纸攥在手里。 然后,老头子对王强道:“强子,把那事儿跟你姐、你姐夫说,完了你们商量、商量。” 说完,邢三便出去奔茅房去了。 “咋地了,强子?”王美兰还以为寻宝的事遇到了困难,可紧接着王强把今天上山的经过说了。说放树的时候碰到两个护林员,然后又把护林员的话复述一遍。 当赵有财听王强说黑老虎蹿入老北三班时,他小眼睛瞬间一亮,但他紧接着便打断了王强,道:“说什么呢?” “嗯?”王强一头雾水,就听赵有财道:“谁说那黑老虎是赵军撵走的,那是我撵走的!” 没错,那黑老虎是赵有财给撵过岭的。然后,他回手又打死了为祸永兴的熊鬼子。 “啊……”王强笑道:“姐夫,那不是我说的,那是那护林员说的。” “哪个护林员说的?”赵有财抬头,使下巴一点王强,问道:“你咋不告诉他呢?” “唉呀!”这时,王美兰打断赵有财,道:“告诉他啥呀?谁撵走的,能咋地呀?一天净整没用的!” 被王美兰怼了的赵有财,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用眼皮狠狠夹了王美兰一下,然后就听王强对他说道:“行啦,姐夫,这回你给它打死,行不行?” “我不打!”今天又累了一天,刚才还被王美兰怼的赵有财来了脾气,他从兜里掏出烟盒,一边往出拿烟,一边说道:“家这么多活儿呢,我打那个去呢?” “你看你这人呐。”王美兰扒拉了赵有财膝盖一下,道:“儿子跟宝玉、小臣都走了,你不跟强子去,他自己咋整啊?” “让那老哥跟他去呗。”赵有财把烟叼在嘴里,道:“他俩不天天一堆儿上山嘛?不天天让我在家吗?” “你说那是啥话呀?”王美兰不乐意了,她瞪了赵有财一眼,道:“那老哥都多大岁数了?他能撵大爪子吗?” “我管那jb事儿呢?”赵有财道:“谁能撵,谁撵去呗!” 这么多天的不满,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只见赵有财叼着烟,一手捏着烟盒,一手向窗外一扬,道:“你姐俩那小逼心眼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不就不想让我上山嘛?这回我特么还不去了呢!” 赵有财一顿胡言乱语,把王美兰气坏了,她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地盯着赵有财。 看到王美兰被气成这样,王强顿时不乐意了。老王家人就是:你说我可以,你说我家人不行。 但王强又不能跟赵有财来硬的,这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 “呲唰!”赵有财划着了火柴,点着了石林烟。随着刚才一顿爆发,赵有财的火气消了不少。此时他就等王美兰、王强说两句软话,他好借着台阶下来,然后明天带着王强去打虎。 王美兰压住了心中的火气,这黑老虎闹的不是时候,眼下赵军、李宝玉、解臣都不在家,不让赵有财是肯定不行。 两口子过二十多年,王美兰了解赵有财,知道此时若是自己说软话,赵有财肯定蹬鼻子上脸提意见。以后再想让他在家干活,那恐怕就难了。 但不让赵有财去还不行,王美兰一咬牙,就准备把话圆回来。 可就在这时,王强冲赵有财一抬手,道:“行,姐夫,你不去拉倒,我找别人跟我去。” 说完,王强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有财见状,连眼皮都没抬。那叫东北虎啊,那不是一般的玩意,整个永安林区有几个敢照量的? 关键是,打那玩意鸡毛好处没有,谁能跟他王强去呀? “强子!”王美兰叫住王强,道:“你找谁去?” “我骑摩托上永胜!”王强冲屋外一扬手,道:“我找周成国去,我让他跟我去!” “嗯?”赵有财猛地一抬手,就听王美兰对王强,道:“强子,那周成国脚不伤了吗?” “那不就崴一下嘛。”王强道:“那天小军送春儿他们回家,碰着周成国出去上茅房。小军下车跟他唠两句嗑,他那脚啥事儿没有了。就是他家孩子搁部队回来探亲,就那么几天探亲假,他在家陪孩子呢。” 说到这里,王强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把头一甩,大声道:“我豁出脸了,我求他去,我不信他不看我大外甥面子!” 王强说完,大步就往外屋地走。王美兰回身指着赵有财,道:“你就嘚瑟吧!” 这时,赵有财的烟也不抽了。他坐起身抻脖往屋外看了一眼,眼瞅王强真去推摩托车,赵有财紧忙搬腿下地,趿拉着鞋就往出跑。 再打一个大爪子,他的战绩就能赶上他儿子了,赵有财万万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强子!强子!”追出屋的赵有财,拦在摩托车前,冲王强摆手道:“赶紧下来!” “干啥呀?”王强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赵有财趁机拽住王强胳膊,将其从摩托上往下拽。 赵有财一边拽,一边对王强说:“你干啥去呀?你姐夫在家呢,你找别人,那不丢人吗?” 王强白了赵有财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见王强不说话,赵有财呵呵一笑,推着王强就往回走。 进门以后,赵有财就见王美兰面色阴冷地盯着他。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后继有人 废物小子 今天晚上,赵家仍是一桌子的菜,但大多数都是素菜,大荤的只有一道红焖熊掌。 没办法,最近赵军太忙没怎么上山,就连赵家也没存肉了。 但熊掌还有不少,今天焖了六个,让大伙当猪蹄啃。 这熊掌是戴罪立功的赵有财亲手烹饪的,滋味当真是不错。 大伙吃饱喝足,女人们在外屋地收拾。东屋里放着电视,孩子们和老太太、解孙氏、李彤云、李如海在炕上看,男人则都在炕下坐板凳。 今天晚饭没多么丰盛,饭后小零食倒是挺多。炕桌上中间一个盆,里面放着缓好的冻梨、冻柿子。盆周围,散着瓜子、花生、小淘气。 男人们上桌吃饭的时候吃菜喝酒,过后就很少吃零嘴。但赵有财他们喝着毛尖、抽着石林,这日子在林区也是头一份了。 人多力量大,女人们很快就收拾好了残局,林雪、徐春燕提着泔水桶出去倒脏水,王美兰招呼金小梅、赵玲,说:“今天早,都看会儿电视、唠会儿嗑再走。” 金小梅、赵玲纷纷响应,而这时林雪、徐春燕回来了。 但出去的时候是俩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仨人了。 “哎呦!”王美兰看到来人当即一愣,道:“凤儿,你咋这么晚来了呢?家有事儿啊?” 这都七点多,眼瞅就八点了,杨玉凤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儿啊。 听到外屋地有动静,东屋坐炕沿边的李如海,抻脖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老太太道:“我张嫂子来了。” “啊……这么晚呢?”老太太闻言,稀疏的眉毛皱在一起。 可就在这时,在炕头的李小巧听到李如海的话,忙动身挪屁股,将自己藏到了老太太身后。 外屋地,杨玉凤在王美兰五人的注视下,对王美兰说:“老婶儿,我刚才上茅房,我听老孙家二儿媳妇跟我说个事儿。” “啥事儿啊?”王美兰问,杨玉凤苦笑道:“咱那几个丫蛋子,又给人家陈大赖家孩子打了。” “啊?”王美兰闻言一惊,脱口问道:“他又惹乎铃铛啦?” 王美兰下意识地认为,那陈大赖家的陈有亮又惹招小铃铛了。 王美兰话音落下,赵玲也向着小铃铛说话,道:“凤儿,你回去别说铃铛啊。咱自家孩子啥样儿,咱自己还不知道吗?那铃铛就不是招灾惹祸的孩子。” “可不咋地。”徐春燕也附和,道:“我就没见过咱铃铛那么懂事儿的,我一整就跟我家顺子说,小宝要有铃铛那么懂事儿,我们两口子烧高香了。” 金小梅也要说话,但被林雪在暗中拉了一下。毕竟是在外面上班的,林雪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如果是小铃铛带头打架,杨玉凤不至于这时候过来。 被王美兰她们那么劝,杨玉凤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铃铛她妈,咋回事儿啊?”这话是从屋里出来的赵有财问的,小铃铛那孩子确实招人稀罕,这帮人就没有不得意她的。 而这时,解孙氏一边从炕上往下来,一边嚷道:“咋地啦,谁欺负我们铃铛了?” “行了,孙姐!”王美兰连忙过去按住解孙氏,这小老太太是个火爆脾气,关键是还护短。要不拦着,她真容易打到陈家去。 经赵有财一问,解孙氏一吵,赵玲、徐春燕拉着杨玉凤就进了东屋,金小梅、林雪也跟了进来。 霎时间,东屋里满满登登地全是人。 大伙也不看电视了,男人们都往北窗户那边靠,女人们捋着炕沿边坐下。 在坐下之前,杨玉凤看了眼赵虹,又看了眼躲在老太太身后的李小巧。 老太太不知道她是在看李小巧,当对上杨玉凤目光时,老太太问道:“咋回事儿啊,凤儿?” “那啥……”杨玉凤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道:“我也是听我们前趟房,老孙家二儿媳妇说的。” “她说啥了?”王美兰追问,杨玉凤道:“她说傍(bāng)四点来钟那阵儿,她上小卖店打酱油。看见咱家几个孩子往回走,完了那个陈大赖家小子搁后头过去,不怎么就跟咱家几个孩子干起来了……” “嘡!”杨玉凤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邢三把手里的大茶缸,往靠墙的桌子上重重一撂。然后老头子眼睛一瞪,大声喝问道:“那什么赖是谁呀?” 杨玉凤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解孙氏吼道:“哪个不长卵(lǎn)儿的小子?杂艹的!看我不给他腿儿掰下来!” 李彤云柳眉倒竖,一把将躲在老太太身后的李小巧拽了出来,大声问道:“你在外头挨欺负,咋不跟姐说呐?” 被李彤云拽着胳膊的李小巧一咧嘴,孩子只觉胳膊疼。 “没……没……没有。”杨玉凤一看事情不对,连忙解释说:“咱家孩子没挨欺负,是她们几个给那小子揍了。” 杨玉凤此言一出,屋里沉重的气氛瞬间缓和,邢三重新抄起了大茶缸,解孙氏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李彤云松开李小巧。 “这丫头啊。”王美兰手指在赵虹头上一点,然后问道:“这回拥呼啥呀?” “不拥呼啥。”赵虹一撇嘴,道:“就揍他啦,还能咋地?” “你这孩子!”王美兰一瞪眼睛,气愤之下说话也没过脑袋,直接喝道:“跟谁学的刀枪炮儿啊?” 听王美兰这话,邢三猛地抬头向李彤云。而此时,李彤云也正向他看来。 一老一少视线交汇,然后齐刷刷地转向解孙氏。 正左顾右盼的解孙氏一怔,三人里属她在赵家混的时间最长,孩子受影响也是跟她学的。只不过,解孙氏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老婶儿,老婶儿。”杨玉凤拉住王美兰,道:“这事儿不赖咱家孩子。” “嗯?”王美兰一愣,道:“咋回事儿啊,凤儿,你好好跟我说说。” “我回家我就问铃铛了。”杨玉凤道:“铃铛说他们几个放学回来,老陈家那小子就吵吵,说咱家狗偷他家狍子,完了这几个丫头就给他揍了!” 听杨玉凤这么说,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孩子能这么说,肯定听大人说啥了。自家的狗是扒他家的狍子,可钱也赔了,而且还是翻倍赔的。老陈家再叽叽歪歪的,那就不像话了。 “这啥人家呀?”解孙氏眼睛一瞪,吼道:“狍子钱不都给他们了吗?” “揍他就对了!”李彤云摸了摸李小巧的小脑瓜表示赞赏,然后眼神瞟向李如海,指桑骂槐道:“那嘴欠的,就得揍他。” 李彤云说完,就挨了林雪一巴掌。而见李彤云看自己的眼神不善,李如海一缩脖子,然后就听那边的邢三道:“明天找他家去,这什么玩意!” “老哥,不至于呀。”赵有财连忙安抚邢三,那陈家人是够呛,但也不至于让邢三出手。 跟邢三说完一句话,赵有财抬头看向王美兰,道:“兰呐,明天你去。你到那儿就说,咱家孩子给他家孩子打了,你来赔礼道歉来了。” “嗯,行。”王美兰明白赵有财的意思,她明天一登陈家门,肯定能造陈家两口子一个大红脸。 而这时,王美兰也知晓了杨玉凤的来意。杨玉凤大晚上的过来,并不是因为孩子们打架,而是因为狗扒狍子这事儿得说清楚了,要不然影响赵家名声。 “这得亏铃铛了。”王美兰笑着轻拍杨玉凤的手,很是感慨地说:“天天带着这几个小的上学、放学,今天要不是铃铛,我家这小的跟人动手,那不得吃亏呀?” 听王美兰这话,周围人都很赞同。那陈大赖的小子今年十一了,赵虹才七岁,能打过人家吗?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她刚说完,杨玉凤就笑道:“老婶儿,今天一开始,铃铛还真没伸上手?”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杨玉凤道:“咱小虹、小巧就给那小子收拾了。” 听杨玉凤如此说,众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赵虹和李小巧。 “哎呀?”老太太搂过赵虹,问道:“孩儿啊,你咋这么厉害呢?” 赵虹不善言辞,而一旁李小巧感觉自己不应该出头,所以两个小丫头谁也没吭声。 就在这时,王强家的王田站起身。这孩子还小,站在炕上也没多高。 “我二姐,上去就一顿胡撸。”王田双手攥拳,施展了一套王八拳。 解孙氏闻言,瞬间眼睛一亮。 紧接着,就见王田收起拳头,抬脚往身前空气中一踢,道:“完了我巧姐,过去就一脚,直接就给那陈有亮撂倒了!” “嗯?”李彤云看向李小巧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赞赏。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少给自己小妹妹安排点家庭作业,好多让孩子学点拳脚。 坐在板凳上的邢三,看看赵虹又看看李小巧,最后默然地端起了大茶缸。 …… “这叫后继有人呐!”锦西赵威鹏家,当赵老爷子听说赵军家三代人打猎,而且还都是优秀的炮手时,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今天赵军一行人早晨出发,晚上才到锦西。他们的到来,得到了赵家上下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 大虾、大螃蟹、鲍鱼、扇贝、海参,还有在李宝玉、解臣看来奇形怪状的海鱼和一种多脚的怪物虫子。 皮皮虾这东西,赵军是认识,但他没有认识的理由,就只能装作不认识。 吃饱喝足,赵军、李宝玉、解臣三人回到赵家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准备休息。 路上跑一天,舟车劳顿,三人属实都有些累了。 他们住的这屋,是赵威鹏的儿子的房间。小屋收拾的很利索,一张小火炕睡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 炕梢打着一排柜子,炕下靠墙有书桌、书架,书架上摆着不少书。而书架对面墙上,挂着一副书法,那字写的龙飞凤舞。 解臣背手站在书法前看了几眼,然后回头问赵军道:“军哥,他这写的啥呀?我咋一个字也不认识呢?” 人家写的是草书,而解臣问赵军,也算是问对人了。 “我哪认识啊。”赵军一笑,然后问李宝玉道:“宝玉,你看他那字写的咋样儿啊?” “字写的不错!”李宝玉看着书法,微微点头道:“就是词儿不咋地。” “啥词啊?”解臣问,李宝玉皱眉看着左边那行字,道:“废物小子……” 念到这儿,李宝玉没声了,眯着眼睛辨认接下来的字。 而这时,屋外传来赵威鹏的声音:“躺下没有呢?” “没有呢,叔。”赵军连忙起身,过去给赵威鹏开门。 “冷不冷啊?”赵威鹏进屋就问赵军,道:“炕烧的热不热乎?” “热乎,热乎。”赵军看了眼窗户下的一排暖气片,笑道:“你看我们都脱了。” 此时赵军三人,下身穿着棉裤,上身都只穿个跨栏背心。 “热乎就行。”扫了三人一眼,赵威鹏放心了,他点下头,道:“到家了就别着急走,完了多在家住几天。” “行,叔。”赵军笑着应下,而这时解臣指着墙上的书法,问赵威鹏道:“叔,这是你写的?” “那哪是啊。”赵威鹏笑着一挥胖手,道:“你叔哪有那能耐呀。” 说着,赵威鹏指着墙上的书法,道:“这一个朋友给的,完了我家你兄弟说词整挺好,就挂他这屋了。” “嗯?”赵军、解臣闻言一愣,俩人齐刷刷看向李宝玉,人家说的咋跟李宝玉说的正相反呢? 见俩人向自己看来,李宝玉轻咳一声,把脸转向了别处。 “叔啊。”解臣又问赵威鹏说:“这写的啥词啊?” 赵威鹏起身走到书法前,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的指着一个个字,读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听赵威鹏的话,赵军、解臣都乐了,那“载物厚”三个字,让李宝玉读成了废物小子。 “笑啥呀?”赵威鹏纳闷地问二人,道:“书法不都从右往左读吗?” “没事儿,没事儿。”李宝玉接过话茬,连连摆手。 李宝玉话音刚落,赵威鹏的媳妇梁雪梅抱着三件单被出现在门口。 梁雪梅个子不高、身材微胖,但人很好,对赵军三人十分热情。 她吃力地抱着三件单被进来,赵威鹏连忙起身去接。 在把被交给赵威鹏后,梁雪梅叮嘱赵军三人,道:“后半夜冷,你们给这单被压上。” “嗯呐,婶儿。”赵军笑道:“给你添麻烦了。” “这孩子,说啥话呢?”梁雪梅道:“你叔上你家,不也给你们添麻烦。” “那麻烦啥呀。”赵军笑道:“我叔跟我们相处都可好了,他冷不丁走,给我爸、我们都闪够呛。” “那还说啥了。”梁雪梅笑着摆手,道:“你们到这儿就是到家了,今天辛苦一天,都好好睡一觉。完了明天我家你兄弟回来,让他领你们出去玩儿。” 赵军笑着应下,而就在这时,梁雪梅微微皱眉,然后对赵军说:“孩子,我问你个事儿。” “婶儿,你说。”赵军如此说,梁雪梅一指旁边给李宝玉、解臣递烟的赵威鹏,道:“你叔回来以后,怎么做噩梦呢?” “啊?”赵军一愣,紧接着就听梁雪梅再问:“做梦呜呜渣渣的,喊可大声了。” 听到这话,赵威鹏猛地起身,但听赵军问道:“喊啥呀?” 赵军也好奇呀! “喊什么不是我打的、不是我打的。”梁雪梅道:“我寻思他是不是跟人打仗,给谁打坏了?” 赵威鹏:“……” 赵军、李宝玉、解臣:“?” 第一百七十二章 自来熟和皮货商 赵老板是个体面人,虽然很多时候,他的体面都是靠条件粉饰出来的。 就如他枪法稀烂,但他也可以拿着全自动把猎物突突死。 至于其它方面,那就更好办了。 因为,他有钱。 但有一件事,只要传出去,赵老板就永远跟体面二字不沾边了。 而那件事,似乎也已经成了赵老板的梦魇。 正所谓:关心则乱。 自打从永安屯回来,赵威鹏好几晚都做噩梦,每次还都反复喊着一句话,这怎能不让作为枕边人的梁雪梅担心? 可梁雪梅一问,赵威鹏就打岔。赵威鹏越打岔,梁雪梅就越担心。 今天正好永安有客来,梁雪梅就忍不住问了一嘴。 她这一问,赵威鹏瞬间变了脸色。当赵军、李宝玉、解臣齐刷刷地仰头,全都一脸茫然看着梁雪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没啥事儿啊!” 那个事儿,谁敢说呀? 就赵家天天那么多人,也没一个敢提的。就算是王美兰、王强,这姐弟俩嘴那么黑,他们也不敢提二赵屠牛的事。 梁雪梅眨巴两下眼睛,这仨小子说着没事儿,可他仨像排练过似的,没有事儿才怪呢。 “行啦,行啦。”赵威鹏见梁雪梅还要问,忙把胖手一挥,道:“赶紧让孩子睡觉吧。” 听赵威鹏这么说,梁雪梅冲赵军三人一笑,紧接着说了两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和赵威鹏离开了这屋。 送走了那两口子,解臣上炕把腿盘上,压低声音对赵军、李宝玉说:“以后咱上山打围,可千万得注点儿意点啊。” “嗯呐!”李宝玉赞同地点头,并附和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赵军嘴角一扯,摆手招呼俩人睡觉。 这一宿睡的不错,三兄弟一觉睡到快六点才起来。 赵军三人收拾好被褥,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赵威鹏正在梁雪梅耳边絮絮叨叨呢。 “今天伙食必须得硬!”赵威鹏对梁雪梅提出批评,道:“瞅你昨天就整那两个菜。” 正在擀面切皮,准备包馄饨的梁雪梅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赵威鹏,道:“昨天那一桌子菜,还少啊?” “我在赵军家的时候,上顿、下顿都那么丰盛。”赵威鹏如此说,梁雪梅深吸一口气,道:“行,今天我给你做二十个菜。” “不能糊弄。”赵威鹏又道:“那虾爬子啥的,呛个锅扒拉一下子。那大虾,你做个油焖大虾不挺好吗?还有那螃蟹,你从中间砍两半了,那么地挂个糊,少放点油煎一下子,再……” “你把我当啥了?”梁雪梅没好气地瞪了赵威鹏一眼,道:“你给家当饭店了吧?” 昨天梁雪梅弄了一桌海鲜,但多以蒸煮为主。这倒不是她不上心,而是她一个人,根本忙活不开。 赵威鹏被梁雪梅怼的一愣,这时赵老爷子从里屋出来,抬手指着赵威鹏,道:“你就知道指使人!你让小梅做,你咋不做呢?你不炊事员吗?” “他什么炊事员?”赵家老太太紧跟着就出来,补刀道:“他早先在部队就养猪了。” 赵威鹏:“……” “瞅你胖的,一天天的!”赵老爷子瞪着赵威鹏,道:“中午、晚上你做饭,做二十个菜!” “做油焖大虾。”赵家老太太道:“我孙子爱吃。” 赵威鹏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俩人,撇了撇嘴开始帮梁雪梅包馄饨。 这馄饨馅和的好,韭菜、虾仁、猪肉的,煮出来馄饨十分的鲜香。 在饭桌上,赵家老太太紧着给赵军三人盛馄饨,生怕他们不好意思吃不饱。 赵军吃了三碗,得有五十多个馄饨。直到看他实在是吃不下了,老太太才罢手。 吃完早饭,梁雪梅给他们洗了水果。有苹果,还有梨。 赵家老爷子沏茶水,用小杯子给几人一一倒上。 “叔啊。”赵军端起茶水小抿一口,然后对赵威鹏道:“你帮我联系、联系那个收皮子的呀。” 赵威鹏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道:“行,我一会儿上村部去打个电话问问。” 说起电话,赵威鹏想起一事,便对赵军道:“我那天听他们说,新出一种电话,就搁手里拿着,到哪儿都能打。” “那还是电话吗?”赵家老爷子接了一句,赵威鹏道:“咋不是呢?说叫什么大哥大?” “大哥大?”李宝玉笑道:“这名霸道啊!” “是呗。”赵威鹏道:“等我过完年,我看看我整一个,要不然打个电话太费劲。” “哥……咱也买一个?”李宝玉这话是对赵军说的,他出门当着外人的面,尽量不喊赵军哥哥。 “咱买啥呀。”赵军笑道:“咱一年能往外打几个电话呀?” 跟李宝玉说完,赵军好奇地问赵威鹏说:“叔,那个东西不能便宜吧?” “好像是得几万。”赵威鹏的话,让李宝玉、解臣直咂舌,他们以为那玩意跟电视、电冰箱似的,顶多也就千八百块,没想到竟然要几万。 “哎?”这时,赵威鹏又想起一事,便问赵军道:“军呐,你还买不买车了?他们有一个急用钱的,他那212刚买完不到半年,那就跟新的一样,还能便宜不少。” “叔,我先不买了。”赵军道:“最近钱紧,家里那头压货啥的都需要钱。现在有小臣那大解放,还有我姐夫给我买的摩托,这出来、进去的,干啥就都够用了。” “你那啥……你要手头紧,叔先给你垫上。”赵威鹏道:“买他那车,跟新车比能省一万五六,这多合适啊?” 听赵威鹏这么说,卖车那人是真急着用钱。一听能省一万五六,李宝玉、解臣纷纷向赵军使眼色。 “叔,先不买了。”赵军无视了两兄弟的眼色,然后婉拒赵威鹏的好意,道:“我们在林区,开那个车吧,还真不太实用,就是闯个面子。 完了我们家这买卖,现在正起步呢,哪儿、哪儿都需要用钱。我寻思要有买车那钱,还是用在刀刃上吧。” 虽然赵有财一天欠欠的,但他有句话说的对。大吉普虽好,但对赵军家来说不实用。 上山打围的话,拉不了熊瞎子,也拉不了炮卵子。 下地种田的话,拉不了粪,也拉不了多少粮。 但赵军知道赵威鹏是好意,人家都要给自己垫钱了。但以前张罗买车,是没干买卖的时候。现在做买卖都拉饥荒了,再买那么个车,赵军就感觉犯不上。 “你瞅这孩子。”赵家老太太指着赵军,对他家老爷子道:“多踏实啊!” “嗯!”老爷子点头,道:“有这孩子,爹妈可省老心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前院有、后院也有。 前院是赵威鹏家的狗,而后院是梁占山给的红狗。 梁雪梅迎了出去,过不多时就回来对赵威鹏道:“快,来电话了,说找你的。” 赵威鹏闻言起身,对赵军道:“你们坐着哈,我去接个电话,然后我再给你问问收皮张的事。” 赵军应了一声,与李宝玉、解臣跟赵家两位老人唠着家常。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赵威鹏从外面回来,他一进屋就问赵军说:“你手里还有豹子皮没有?” “没有了,叔。”赵军道:“那玩意少,不好整。” “啧!”赵威鹏砸吧下嘴,在沙发上坐下后,对赵军道:“想办法整两张,有人高价收。” 说到这里,赵威鹏抬手比划,道:“卖两张,就能换那212。” 赵军闻言,看了看李宝玉、解臣,三人都笑了。李如海那“坐等发财”的理论,在老板阶层的市场上还挺受欢迎呢。 “行。”赵军笑着应道:“我们那儿要再出土豹子,我高低磕它去。” “哎?”赵军话音落下,赵家老爷子问赵威鹏道:“孩子那事儿,你给人家问了吗?” “问了。”赵威鹏看向赵军,道:“熊胆的事儿,我也给你问了。” 听赵威鹏如此说,赵军也不打岔,静静等着赵威鹏的下文。 “咱礼拜天往河北走。”赵威鹏道:“下礼拜一到安国,咱去那个保安堂。他那儿收晾干的熊胆,给的价最高。” “叔啊。”赵威鹏话音刚落,赵军便道:“我们不能待那么长时间了,家里那头还等着用钱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就在家住两天呗。”赵威鹏说:“收皮子那老板,他礼拜天进京,得礼拜二能回来。我想的是,咱礼拜一到那儿卖熊胆,礼拜二再找他卖皮子。” “礼拜天……今天是礼拜四。”赵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对赵威鹏道:“叔啊,要不我们今天就走吧。” 说着,赵军一指李宝玉、解臣,道:“我们仨今天走,明天下午、晚上也就到了。完了后天找那老板去,他不是大后天才走呢吗?” “这可不行!”听了赵军的话,赵威鹏胖手一甩,道:“这到家了,必须得住两天再走!老陶那边儿那钱,你不用管,不行的话,我想办法给他汇过去。” “那不用,叔。”赵军一听,连忙阻拦道:“过完小年,我再给他们就行。” “那你着急走什么呐?”赵威鹏对赵军道:“我家你兄弟还没回来呢,那天我说你们要来,他非说要回来看看你们。” 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声声狗叫,赵威鹏抬头往窗外一看,顿时喜道:“哎呀,正说他呢,他就回来了!” 一听自己大孙子回来了,赵家老太太扶着沙发起身。 很快,外屋地就传来了梁雪梅惊喜地声音。但听梁雪梅的话,好像她儿子还带人回来的。 紧接着,梁雪梅先一步进屋,向赵威鹏招手道:“快,来客人了。” 赵威鹏起身,就见一个大胖小子领着两人从外面进来。 那大胖小子个子跟赵军差不多,但他那身板子能装下两个赵军。 看体型,就知道他是赵威鹏的儿子赵金辉。 赵金辉身后跟着俩人,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他俩样貌极为相似,不用鉴定就知道是父子。 赵金辉先把赵威鹏介绍给那二人,然后又把那二人介绍给赵威鹏,道:“爸,这是我同学闻明,那是我闻叔。” 赵金辉作为小辈,不能提长辈的名字,但他同学的父子自报家门,说自己叫闻宏昌。 然后,赵威鹏把家里两位老人简单介绍给闻家父子。 接下来,就该介绍赵军三人了。 可就在这时,赵金辉主动上前,伸出双手把赵军的手抓起来,摇着说道:“你就是赵军哥吧?” “啊……”赵军被赵金辉的自来熟打了措手不及,还未等赵军说话,赵金辉已松开了他的手,朝向李宝玉道:“你一定是李宝玉吧?” “啊!”李宝玉茫然地与赵金辉握手,然后就听赵金辉说:“咱俩一边儿大,但我生日应该比你大,我是正月十六的。” “啊……”李宝玉都不知道自己该说啥好了,而这时赵金辉松开李宝玉的手,转向解臣道:“你是解臣,对不对?” 解臣握住赵金辉的手,脱口问道:“你咋知道呢?” “我听我爸说的。”赵金辉笑道:“李宝玉大高个儿,赵军哥浓眉大眼,他俩我认出来了,那剩你肯定就是解臣了。” 听赵金辉的话,赵军等人发笑,唯有解臣眨巴下眼睛,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赵军哥!”赵金辉松开解臣的手后,一手轻扶赵军胳膊,一手伸向闻宏昌,道:“我爸说,你来是为了买皮子,我特意把人给你领来了。” “哎呦!”赵军连忙上前与闻家父子握手,而赵金辉在一旁介绍,道:“闻叔在西集做生意,买卖做的可大了。” 赵军、闻宏昌互说几句客套话,赵军也没想到赵威鹏他儿子能自来熟到这种地步。 这时,赵威鹏招呼众人落座,赵家老爷子乐呵展示泡茶工夫。 众人寒暄数句,赵军让李宝玉、解臣出去,拿了三个皮卷筒回来。 一个是灰皮、一个是大皮,还有一个是黄叶子。 看着放到面前的三个皮卷筒,闻宏昌笑着对赵军说:“一看这手法,就是长白山出来的。” 赵军淡淡一笑,而闻宏昌将拿起灰皮的皮卷筒,把它展开后铺在腿上,逆着毛用手抚了一下,然后将其交给他儿子闻明后,指点道:“你看人家这皮毛,比咱们那北松鼠强多了。” “北松鼠?”李宝玉小声嘀咕一下,闻宏昌闻言,看向李宝玉笑着一点头,道:“燕山山脉的松鼠,但皮毛质量跟你们这没法比,没办法出口。” “咱这燕山松鼠跟他们那不一样啊?”赵威鹏不往山里去,他对这些不太了解。 “不一样啊。”闻宏昌笑道:“要说吧,还真挺奇怪。像野猪、狍子、金钱豹、大金雕这些,燕山的和长白山的一样,唯独这松鼠不一样。” “金钱豹?”赵威鹏从闻宏昌的话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当即问道:“燕山还有金钱豹呢?” “有啊。”闻宏昌道:“没有虎,但有豹、有猞猁。” 说到此处,闻宏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猞猁皮挺值钱,豹子皮稍微差点。” 听他这话,赵威鹏看向赵军。赵军淡淡一笑,这种情况不足为奇,这闻宏昌若是认识李如海,早把豹子皮卖出天价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金白狐裘 万金白貂裘 闻宏昌看完松鼠皮,又拿过黄叶子,将其展开看了一眼后,把皮张摊在双腿上,然后用手逆着毛摸。 摸了一把后,闻宏昌抬头笑道:“都是黄皮子,但越往北去,这皮毛质量就越好啊。” 长白山的松鼠和燕山山脉的松鼠不一样,紫貂又是长白山独有的物种。但黄鼠狼那玩意,天南海北都一个样。 只不过越往北越冷,越冷地方的黄鼠狼,皮毛就越厚,要不然不足以御寒。 把黄叶子折起放到一旁,闻宏昌又将大皮展开。 闻宏昌只摸了一把,便感叹道:“要么贵呢,这毛是好啊!” 一分钱,一分货。 黄叶子、灰皮,都是几十块钱收的,而大皮上千,自然有它贵的道理。 就把那紫貂皮毛贴在眼睛上,即便是针毛也不扎眼睛。 “爸。”坐在对面看热闹的赵金辉,好奇地问赵威鹏道:“这都是啥皮呀?” “我也不认识。”赵威鹏抬手一指赵军,道:“问你哥。” 赵金辉看向赵军,赵军挨个指着,对赵金辉说:“这黄的是黄鼠狼的皮,我们叫黄叶子;灰巴呼那个是松鼠皮,我们叫灰皮;闻叔手那个是紫貂皮,我们叫大皮。” “紫貂皮?”赵金辉不解地问道:“那咋不是紫的呢?” 赵金辉问出这个问题,就连身为皮货商的闻宏昌也是一愣。 是啊,现在大伙面前这张貂皮,是黑褐色的,紫中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针毛。 根本和紫不沾边。 长白山的貂皮就这样,不像外国那些水貂,啥颜色都有。 人们见到的,除了黑褐色就是黄褐色,然后中间夹杂一些白色针毛,这些颜色跟紫色都不沾边。 赵军闻言一笑,随手拿过被闻宏昌放在茶几上的大皮。 还得说,大皮的皮毛质量是真好,用东北话说,那叫流光水滑的。 赵军双手托着大皮,起身到南窗户下,就着南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晃,那大皮皮毛发亮如水波一般。 “扒下来的皮,没那效果了。”赵军一笑,道:“要是活的呀,太阳照它身上,你离远了瞅,它就是紫的。” “啊……”赵金辉将信将疑,而一旁的闻宏昌笑道:“老辈人传下来的名儿,绝对不会有错。” 赵军闻言一笑,回到沙发坐下。 而这时,闻宏昌看向赵军,问道:“小伙子,就这种貂皮,你们带了多少张?” “三十六张。”赵军说了个数,闻宏昌听完微微点头,道:“这些我都要了。” 赵军微微一怔,但想起赵金辉说这人挺有实力,三万多块钱的大皮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而这时,闻宏昌又指着茶几上的另外两样,问道:“那黄皮子和松鼠皮呢?” “松鼠皮是八百二十七张。”赵军上辈子做过买卖,而且还年轻,记几个数字肯定不会忘。 他继续给闻宏昌报数,道:“黄鼠狼的皮是一千四百八十五张。” 听到这个数,闻宏昌眉头微皱。这些东西加起来,可就十多万了。 但闻宏昌思索了仅两秒钟,便做出决定,对赵军说:“我没寻思你能带来这么多皮子,我今天出来没带那么多钱。你等我今天回去,明天……最晚后天上午,我把钱给你送来。” 说完这番话,闻宏昌手指桌上的三种皮张,道:“只要你的皮子都是这种品质,我就都包了。” “妥。”赵军点头,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收皮子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的。” 闻宏昌微微点头,然后从兜里两沓大团结,掐在手里对赵军说:“我给你两千块钱,这是定钱。” “不用,不用。”赵军忙将钱推回去,道:“闻叔,咱有我金辉兄弟这方面,咱啥都不用。你啥时候再来,一堆儿把钱给我就行。” 听赵军这么说,赵金辉胖脸上露出笑容,小胖子感觉自己有面儿。 “那行。”闻宏昌也没跟赵军推辞,他把钱揣进兜里,然后说道:“那等我再来的。” 两千多张皮子,便宜的都二三十块钱,肯定不能随便收。 下次闻宏昌来的时候,不光带钱,他还得带手下人来验货呢。今天来,不过是先把这笔买卖定下来,省着这笔大生意让别的同行抢了。 “那个……闻叔啊。”赵军冲闻宏昌一笑,道:“咱们现在收这些皮子,都什么价呀。” 闻宏昌这老小子呜呜圈圈地半天,也没说给赵军多少钱。 他光说他都要了,可要是价格不到位,赵军还真不卖给他。 听赵军谈到价格,闻宏昌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将其打开后隔着茶几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上面写着:松46、47,黄31.5、41,貂1080—1250,白狐狸70。 看到这上面的价格表,赵军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要按照上面的价格往出卖,那么每卖出一张灰皮,赵家商会能获利四块钱。而每卖出一张黄叶子,他们能获利三块钱。 至于大皮,那玩意本来价格就高。赵家商会每卖出一张大皮,能挣八十到一百。 三十多张大皮,又是三千块。 也就是说,光靠卖皮张,他们就能挣一万多。 妥妥的暴利! 难怪郑学坤带着儿子一趟一趟地往东北跑,这是真特么挣钱呐! 这时,李宝玉把脑袋往赵军这边靠,他好奇闻宏昌能给什么价。 但察觉到他的动作,赵军把那张纸一合,伸胳膊将其交还给闻宏昌。 赵军倒不是要瞒着李宝玉,而是怕李宝玉看到价格后,反应会太强烈。那样的话,对做成这笔买卖没有好处。 当闻宏昌接过报价单时,就听赵军问道:“闻叔,这个价是你定的呀?” 虽然按照这个价,赚的就已经不少了。但做买卖嘛,谁都想多赚钱,又不是坑蒙拐骗,谈就完了呗。 “这不是我定的。”闻宏昌笑道:“像松鼠皮,那是根据出口价定的,不说一天一个价吧,也三五天一变,有涨、有跌。那黄鼠狼皮和紫貂皮,也是按照市场价。” 说着,闻宏昌微微抬了下手上的纸,道:“就今天,整个西集都是这个价。不管是谁,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这个我不糊弄你,你可以随便打听去。” “啊……”听闻宏昌一席话,赵军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闻叔,那狐狸皮是咋回事儿啊?”赵军问道:“你们咋就收白狐狸皮呢?那灰的、红的不收啊?” 赵军万万没想到,他家那边供销社、国营商店都不收的狐狸皮,西集那边已经在收了,而且价格还不低。 要知道,赵家商会面向西山屯收狐狸皮,一张白狐狸皮才十块钱呐。拿到这边能卖七十,这利润快赶上大皮了。 而让赵军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就收白的,那灰的、黄的、红的不收吗? 要是都收,那他可发财了! “因为白的上档次啊。”闻宏昌笑道:“头几年不演《红楼梦》了吗?” 听闻宏昌这话,李宝玉瞬间来了兴致。他们李家“世代书香”,而他们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看的书。 比如李宝玉,他就喜欢看《水浒传》。而李大勇,最喜欢看的是《红楼梦》。喜欢到就连李宝玉三兄妹的名字,都是出自《红楼梦》。 这时,闻宏昌继续说道:“我挺喜欢看那书的,我就记着啊,里头说林黛玉穿的是什么呢?” 闻宏昌听能说会道,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大伙就像听故事似的,听闻宏昌道:“说那林黛玉穿了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的鹤氅。” 听他这话,所有人都有一种不明觉厉之感。 闻宏昌一笑,紧接着又道:“这就相当于孟尝君的白狐裘啊。” “啥叫白狐裘?”闻宏昌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然后自问自答道:“《史记》里头说啊,狐白裘值千金,天下无双。” 说着,闻宏昌把那张报价单揣进兜里,道:“我们西集也就最近这两天,才开始收白狐狸皮。我一开始也没想到,直接就能给开这么高的价。” “狐狸皮做袄子暖和。”赵威鹏跟了这么一句,闻宏昌笑道:“当然暖和了,钱也好啊。” “哎,闻叔。”这时,赵军拿起茶几上那张大皮,对闻宏昌道:“大皮也有白的。” “哎呦!”刚接住赵威鹏递来烟的闻宏昌惊呼一声,道:“那更值钱!” 一边说着,闻宏昌一边缓缓摇头,道:“外头的貂皮不算啊,就你们长白山的貂皮,那要出来白的,那就是宝贝!别说千金了,万金也是它呀!” “哎呀……”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道:“一克金子五六十,万金那是多少啊?咱就算一万克吧,那也五六万呢。” “五六万?”闻宏昌一笑,道:“五六万你都见不着啊!” 闻宏昌并没把赵军的话放在心上,他就以为闲唠嗑、侃大山。 既然是侃大山,那就图一乐呵呗。 可就在这时,赵军又问闻宏昌说:“闻叔,那要我有两张白貂皮,我能卖十二万?” “那哪能啊?”闻宏昌笑道:“人家说的是白狐裘千金,白貂裘万金。你要有个白貂做的裘皮衣,你卖十二万不成问题。你就两张,那卖不上。” 说到最后,闻宏昌连连摇头,表示不可能。 “闻叔,那……”赵军再问:“那要有两张,能卖多少钱呐?” 闻宏昌一愣,盯着赵军眼睛问道:“你有啊?” 赵军一笑,转头看向李宝玉时,赵军把下巴一挑,李宝玉紧忙起身,向他们昨天睡的房间走去。 很快,李宝玉拿着三个布包回来了。三个布包,两短一长。 回来的李宝玉,将三个布包交在赵军手中。 赵军先拿过那个最长的布包,将其放在茶几上慢慢展开。 看到赵军的动作,众人忙挪动茶缸、果盘给赵军腾地方。 等赵军把布包打开,闻宏昌面露失望,道:“这不是猞猁皮吗?” “对!”赵军道:“我们管这叫老虎崽子。” “这半个月,猞猁皮掉价了。”闻宏昌先扔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将猞猁皮拿起,反复仔细地查看后,闻宏昌把猞猁皮放下,才对赵军说:“三千。” “啊?”赵军大惊,道:“之前我们下山卖供销社还三千七八了。” “现在卖不上了。”闻宏昌道:“不信你拿回去问问。” “啊,那行吧。”赵军也没说卖,也没不卖,他挥了挥手,旁边的李宝玉、解臣起身,俩人将猞猁皮收起。 此时赵军有些失望,他还寻思能指着猞猁皮赚一笔呢,谁知道差点就赔了。 这猞猁皮是他三千收徐长林的,要是三千卖出去,那就是一分钱没挣啊。 闻宏昌好像对猞猁皮也不感兴趣,他看向赵军怀里的两个布包,问道:“你那两个包的是什么呀?” 赵军拿起一个布包,将其打开,露出里面的白化紫貂皮卷筒。 闻宏昌脸色大变,紧张地看着赵军将皮子展开。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特殊的皮子上。 “我能上手吗?”闻宏昌问,赵军点头答应,然后他开始打第二个布包。 将白化紫貂皮托起,闻宏昌小心翼翼地摸着上面的毛。 然后,他又仔细、耐心加小心地检查。等再看到第二张这样的皮子时,闻宏昌没刚才那么惊讶,只是问赵军道:“你真有两张啊?” “有啊。”赵军一笑,问道:“闻叔,这两张大皮,你能给什么价?” “两张!”闻宏昌重点强调了一下数量,然后在心里琢磨一下,道:“一万。” 说这话的时候,闻宏昌紧紧盯着赵军的眼睛。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有些城府深的人能达到喜怒不形于色,但能用眼神骗人的很少。 在看到白貂皮之前,闻宏昌虽然也是跟赵军谈买卖,但他表现得很从容,也不使这些手段。 可这时候的闻宏昌,不知不觉间就把他跟人谈买卖的那一套拿了出来。 此时闻宏昌要是观察李宝玉、解臣,就会看到二人脸上藏不住的惊喜。 可闻宏昌看得偏偏是赵军,而此时他从赵军眼神中看到的,就只有失望。 “不是,闻叔?”赵军道:“不说做一件衣裳得十来万呢吗?那这两张皮子,不也得三四万呐?” 闻宏昌:“……” 第一百七十四章 漫天要价 有些事,不是你想当然的。 面对赵军的砍价,闻宏昌稍微愣神后,笑着问道:“你知道多少张皮子,做那么一个裘皮呀?” “多少啊?”赵军问,众人也都好奇地看着闻宏昌。 闻宏昌抬手比了个耶,道:“短款的裘皮,十八张到二十张。” “啊?”赵军一怔,就听闻宏昌补充道:“咱们还得说,这十八到二十张的貂皮,还必须都得是公貂身上出的。要是母貂的话,那得三十到三十五张。你要做盖屁股的那种长款衣服,最少还得加五张。” “啊……”赵军眨巴下眼睛,要是按闻宏昌这么说的话,那两张白貂皮卖一万块钱还没问题。 可就在这时,李宝玉凑到赵军耳边,小声嘀咕道:“哥哥,你刚才算错了。” “嗯?”赵军看向李宝玉,就听李宝玉道:“一克金子五六十,万金的话,那就是五六十万,不是五六万。” 赵军一愣,而李宝玉继续说道:“要像刚才那么算的话,一件白貂裘皮一百来万,咱那两张皮子,给咱十万就拉倒。” 闻宏昌:“……” 赵威鹏一家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刚才赵军算账的时候,他们都发现了不对劲,但闻家爷俩也是客人,他们没办法提醒赵军。 赵威鹏倒是暗中向赵军使了个眼色,但看赵军没反应,他也就那么地了。 “呵呵,是哈。”赵军用呵呵笑来掩饰尴尬,而一旁的解臣道:“是那么回事儿,军哥。” “哪么回事儿啊?”闻宏昌笑道:“咱唠嗑归唠嗑,买卖账可不能那么算呐。” 一件衣服一百来万,吓死闻老板了。 两张白化紫貂皮卖十万,赵军也知道那不现实。但要是卖一万的话,赵军还有些不太认可。 因为赵军想起来,那石宝峰卖他这两张皮子的时候就曾说过,当初郑家父子到他家想买这两张白化紫貂皮,当时就出价一万。 郑学坤那厮多黑呀,所以赵军感觉这两张貂皮的价格,还有上升的空间。 而且,这个空间还不小。 “闻叔。”赵军直接就对闻宏昌道:“十万那是开玩笑,那咱这个价格……” “赵军呐,价格可以啦。”闻宏昌摇头苦笑,道:“你想啊,这皮子这么贵,一般人谁能用起呀?还只有这么两张,做什么都不够,谁买它干啥呀? 我收完了,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卖出去,这一万块钱就压里了。” “没事儿,闻叔。”赵军冲闻宏昌一笑,道:“你说的,我都理解。但这两张大皮,还有那个老虎崽子……就猞猁皮,我收的时候价格都高。 那啥……那个,这三张皮子我就收起来了。然后,咱们之前那些皮张,都按你单儿上那个价走就行。完了这几天,我们在我赵叔家也不走,你啥前儿有空,啥前儿过来就行。” “嗯?”闻宏昌一怔,都说挑货才是买货的,自己才说了那么两句,这小子竟然就不卖了,再磨叽两句,自己咋也能给他加个千八百的呀。 闻宏昌刚要说话,就见赵军抬手一挥,李宝玉、解臣双双起身,麻利地将那两张白化紫貂皮收起。 见闻宏昌愣神,赵军冲他一笑,闻宏昌挤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回应赵军,然后他扒拉了闻明一下,随即起身对赵威鹏一家道:“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着啥急走啊?”赵威鹏闻言,忙起身拉住闻宏昌道:“都到家了,咋也吃口饭再走啊!” “那多添麻烦呐。”闻宏昌说的客套话,和赵军昨天说的话很像,但赵军是真心想走,而闻宏昌此时这么说,却是有些言不由衷。 “那麻烦啥呀。”梁雪梅在一旁留客,道:“要不我们中午不也得吃饭嘛?” “那……那……”闻宏昌故作迟疑,这时赵家老爷子起身,拉住闻宏昌道:“快坐下,快坐下,着急走也不差这么顿饭呐。” “那行,大叔。”闻宏昌一笑,道:“我听你老的。” 但说完话,闻宏昌却没坐下,而是向窗外一指,道:“我车上还一个司机呢,我让他找地方垫吧一口去。” “让他也进来!”赵威鹏道:“还差那一双筷子、一个碗啦?” 闻宏昌说是出去叫司机,可他出去以后,上车就走了。 赵军等人都很是奇怪,但闻明在屋呢,闻宏昌不可能把孩子扔下,他自己走啊。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闻宏昌带着司机从外面进来,两个人搬了不少东西。 两箱酒、四条烟,应该是从附近小商店买来的。 除此之外,闻宏昌还单拿了两瓶茅台,进屋就对赵家老爷子笑道:“这两瓶酒,咱一会儿就给它喝了。” “咱有酒!”赵家老爷子道:“你来吃饭,还能让你拿酒吗?” “大叔,这就当晚辈孝敬你老的。”闻宏昌笑着说道,而赵家人见此情形,不禁对闻宏昌高看一眼。 这年头,一瓶茅台一百四五十块钱,两瓶茅台酒就三百块。 不过赵威鹏也不是缺钱的主,闻宏昌不拿茅台,他还想拿茅台待客呢。 但闻宏昌如此大方,赵威鹏就认为这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赵军三兄弟加上闻宏昌父子与司机,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梁雪梅自己肯定是忙活不过来了。 赵家老太太跟着下厨,但主灶的却是赵威鹏。 赵大老板展现出自己炊事员的实力,煎炒烹炸弄了一桌子丰盛的海鲜大餐。 菜齐,大伙分别落座。闻宏昌就开了一瓶茅台,他先给赵家老爷子倒上,然后又要给赵威鹏倒。 赵威鹏哪能用客人给倒酒,他伸手就要自己来,可闻宏昌却说,感谢赵威鹏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一桌子菜,所以这杯酒必须他给赵威鹏倒上。 等给赵威鹏,闻宏昌拿着酒瓶,对赵军说:“赵军呐,今天很高兴能认识呢,我也给你倒一杯。” “闻叔。”赵军忙道:“我不会喝酒。” “啊?”闻宏昌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而这时赵威鹏替赵军说话,道:“这孩子真不喝酒,滴酒不沾。” “这……”闻宏昌有些不会了,他本想跟赵军喝顿酒,拉拉关系再唠唠那两张白化紫貂皮。谁成想,他折腾这一溜十三招,赵军竟然不会喝酒。 “闻叔。”这时赵军起身,伸出双手托住闻宏昌手拿的酒瓶,道:“我当小辈的,我给你倒上。” 赵军倒没多想,他想的是人家给自己脸,自己虽然不喝酒,但得把这个脸给人还回去。 闻宏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酒瓶就被赵军拿过去了。 赵军给闻宏昌倒上后,然后冲其一笑,道:“这几个弟弟,我给他们倒。” 桌上还有闻宏昌的司机,但他们吃完这顿饭要回东戴河,所以那司机不喝酒。 赵军给李宝玉、解臣、赵金辉、闻明一一倒完,这一瓶茅台就没了。 随着赵威鹏举杯张罗,今天下午的宴席正式开始。 赵威鹏他们喝酒,赵军就甩开腮帮子一顿吃。没办法,谁让赵家老太太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呢。 一杯酒下肚,喝的挺高兴的赵威鹏,拿过另外一瓶酒,开盖就给闻宏昌倒酒。 赵威鹏边倒边说:“兄弟喝着啊,喝完这瓶,我再拿去,这酒咱家不少呢。” 双手虚扶杯子的闻宏昌闻言,视线飘向了啃螃蟹的赵军。 他本来是想借着喝酒和赵军谈事,但这么下去,他感觉自己得喝多。 感觉不对劲的闻宏昌决定不再沉默,他对赵军说道:“赵军呐。” “嗯?”嘴里咬着螃蟹腿的赵军抬头,就听闻宏昌问道:“那两张貂皮,你想什么价卖呀?” 赵军没想到闻宏昌酒喝的好好的,忽然扯到皮张上去了。 但人家既然问了,赵军便把螃蟹腿放下,笑道:“闻叔,这两张皮子,之前有人给过价。” “谁给的价呀?你们不昨天才到的吗?”问完这两个问题,闻宏昌才想到,或许是赵军家当地人给的价。 于是,他又问赵军说:“是我们这边人给的吗?” “他……”赵军想了想,道:“闻叔,他也是在河北这撇混,我感觉你们应该能认识。” 赵军倒是没说谎啊,之前郑学坤的确给过价,但只不过是给石宝峰的。 “谁呀?”闻宏昌顿时警惕起来,忙向赵军追问,道:“叫啥名啊?” 赵军瞟了赵威鹏一眼,然后又看向闻宏昌,道:“叫郑学坤。” 听赵军提到这个名字,赵威鹏看了赵军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自己上当受骗的事,赵老板回来都没跟家里说,也就更不想让外人知道。 而闻宏昌听到郑学坤三个字,却是脸色一沉,紧接着一挑眉毛,道:“啊……我认识他,他是总往黑省那边跑。” “对。”赵军笑道:“他往我们家,去过两次。” “他说给你多少钱呐?”闻宏昌问,赵军道:“他说那价我也没打拢,但我这两张皮子,我想卖两万块钱。” 赵军不知道闻宏昌为什么忽然开口,但既然他忍不住了,那赵军也就不客气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皆大欢喜 “不行,不行!”当听到赵军报出两张皮子两万块的时候,闻宏昌就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反应相当激烈了。 闻宏昌连连摇头,道:“你到西集问去,哪有这个价呀?” 赵军闻言一笑,他没和闻宏昌继续往下唠,而是冲李宝玉使了个眼色。 李宝玉一怔,但看赵军眼神飘向赵威鹏,李宝玉瞬间反应过来。 这时,赵威鹏刚给闻宏昌倒满酒,撂下酒瓶对其笑道:“兄弟,咱虽然今天才认识,但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人不差事儿。 赵军这个孩子呢,我们接触的时间长。我跟你说,这也是个敞亮人。你最多能给多少钱,你俩就唠呗。” 闻宏昌咔吧下眼睛,他刚要说话,就见李宝玉起身,对赵威鹏说:“叔,我给你倒酒。” 说着,李宝玉接过酒瓶,给赵威鹏满上,然后又给赵金辉、闻明两人倒酒。 经李宝玉这么一打岔,闻宏昌的话没接上茬。等他们继续喝起来的时候,闻宏昌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军也不着急,他指使李宝玉打岔,如果闻宏昌再在酒桌上提,那就说明他是真想要这两张皮子,到时候赵军就可以咬住一个高价。 毕竟这两张白化紫貂皮,和普通的大皮、灰皮、黄叶子不一样,那些东西有市场价,该多少就多少。 但这两张白化紫貂皮不一样,五千是它、八千也是它,一万、两万还是它,就看买主认不认了。 闻宏昌似乎真的想买这两张皮子,他在和赵威鹏碰杯抿了一口酒后,再次向赵军问道:“赵军呐,叔再给你加一口,一万二!” “不行,不行。”赵军好像刚才的闻宏昌,连连摆手,然后道:“那啥……闻叔,这两张皮子吧,还有那个猞猁皮,我来的价真都挺高的。完了我们这买卖是八家合伙,整那仨瓜俩枣的,都不够大伙分的。” 说到此处,赵军转向赵威鹏一笑,道:“折腾一趟也不咋挣钱,要不然的话,我就给那车押下来了。” “嗨呀妈呀!”赵威鹏一怔,笑道:“我的大侄儿呀,你还想挣多少啊?” 说着,赵威鹏胖手点着桌面,道:“我跟老楚谈那包木材的价,一火车皮从你们那儿跑到深圳,才挣几个钱呐?” “主要是牵连的人太多。”赵军苦笑,道:“按理说这时候正应该在家猫冬呢,完了这家伙,我们八家人,老的、少的齐上阵,天天就忙活这些呀。” “咋八家呢?”赵威鹏问,赵军道:“宝玉他六叔搬我们那儿去了。” “啊……”赵威鹏微微点头,道:“我走以后,他才搬去的,是不是?” 见赵军点头,赵威鹏又道:“我说我没见过这人呢。” “那六叔挺有意思。”赵军笑道:“叔,等开春你过去,完了你们喝酒啥的,得老有热闹了。” “那必须的!”赵威鹏当即应下,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军道:“你爸、你妈给我找着房子没有呢?” 赵军一愣,也不能说我妈把给你找的房子转给李六叔了,他只能道:“找着呢、找着呢,但现在没有那么太相当的。完了,叔,你也别着急……” “咋不着急呢?”赵威鹏道:“我还寻思有个院,我好养几个狗呢。” 赵军皱起眉头,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得跟你爸上山打猎去呀!” 赵军微微一撇嘴,他心里有槽,但不能吐。 而这时,赵家老太太对赵威鹏道:“大鹏,就你那两下子,你还打啥猎呀?猎打你吧!” “妈,你看你这话说的!你没看着吗?”赵威鹏嗓门瞬间拔高,并抬手比划,道:“就赵军给我拍那照片。” 眼看老太太撇嘴,赵威鹏转向闻宏昌,道:“兄弟,我给你拿照片,你看看我打猎的……那个……那个雄姿!” “嗯?”闻宏昌一怔,心想我看你像个熊。 赵威鹏说完就起身离桌而去,梁雪梅见状,紧忙招呼大家多吃。 赵威鹏一走,也算给了闻宏昌机会,他又对赵军说:“赵军呐,你说个实在价,那两张皮子,你多少钱能卖?” “闻叔啊!”赵军一笑,道:“你要是真想收那两张皮子的话,我给你让一口,一万九千块钱。” “就让一千呐?那不行,那没法收。”闻宏昌说话摇头,似乎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赵军笑笑没说话,在桌下的腿往旁边一磕,李宝玉瞬间心领神会,提起酒杯对闻宏昌道:“闻叔,不收也没事儿,咱喝酒。来,我敬你。” “等会儿,宝玉,等会儿再喝!”闻宏昌抬手叫停,然后问赵军说:“一万三千,我不忽悠你,你满西集打听去,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你这个价。” “闻叔。”赵军道:“你说话,我相信你。但我也寻思了,这两张皮子要是卖不上价,我就不卖了。” “啊?”闻宏昌诧异地问道:“那你留着它有什么用啊?” “我攒着。”赵军笑道:“我守着那么大一片山场,我慢慢收这个白的大皮,我高低攒它一件裘皮出来。那家伙到时候,我感觉我卖个大几十万,绝对没问题。” 听赵军这话,闻宏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一万七。” “啊?”赵军懵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闻宏昌是在报价。 “闻叔,就一万九。”回过神来的赵军,斩钉截铁地道:“这就是咱爷们儿有缘,要不然少两万,我绝对不卖。” 闻宏昌深深地看了赵军,紧接着叹了口气,道:“这么地吧,赵军。你也别一万九,我也别一万七,就一万八千块钱。以后你再有任何皮子,到西集了,我全收。” 听闻宏昌如此说,赵军点头笑道:“闻叔,那就听你的。” “这事儿定死了?”闻宏昌盯着赵军,道:“一万八千块钱,两张白的紫貂皮。” “对!”赵军重重点头,道:“闻叔你放心吧,我一个吐沫一个钉。” 随着赵军应下,这笔交易就算成了。可看闻宏昌的样子,并不是很高兴,他端起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仰脖往嘴里灌了口酒。 赵威鹏不在,赵老爷子见状,忙对闻宏昌道:“爷们儿,可别喝太急呀,吃菜、吃菜。” “哎,大叔,我吃着呢。”闻宏昌撂下酒杯,伸筷子夹菜。 连吃了两个炒虾仁后,闻宏昌看向赵军问道:“你知不知道,郑学坤为啥要买你这两张皮子?” 听闻宏昌这么问,赵军想到了一种可能,紧接着便反问闻宏昌,说:“闻叔,他不能是要再卖给你吧?” 闻宏昌右手轻轻地一碰桌面,道:“整个西集,这两年的白貂皮都在我手呢!” “闻叔。”赵军语气惊讶地问道:“你要攒裘皮呀?” “哎呀!”闻宏昌看向赵老爷子,手指赵军道:“大叔,你看这孩子多聪明。” 赵老爷子一笑,而闻宏昌放下手后,又对赵军说道:“算上你这两张,我再有两张,就能做个短的裘皮。” 说完这句,闻宏昌又补充一句:“这两张得是公的。” “啊……”赵军闻言眼睛一眨,开玩笑道:“闻叔,那我要再有两张,你不得八万块钱收啊?” 闻宏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上掉馅饼了 “汪汪汪……”在连续的狗叫声中,李如海将两个人送出赵家大院。 当跨出院门的一瞬间,李如海站定脚步,抬手抱拳的同时,脸上已堆满了笑容。 “二位!”李如海笑道:“恕不远送。” 送走了来卖黄叶子的,李如海转身美滋滋地往院子里走。 让赵有财、王强头大的迎来送往,李如海干的是如鱼得水。 进了赵家,李如海走进东屋,就见邢三躺倒在炕上,两条腿还耷拉在炕外。 “唉呀妈呀!”李如海忙扑过去,他这一喊吓了老头子一跳,邢三抬起脑袋喝问:“你叫唤啥呀?吓我一跳!” “三大爷,你没事儿啊?”李如海长舒一口气,道:“你还吓我一跳呢,你往那儿一趟,我寻思你心脏病犯了呢。” “我……”邢三刚想发火,但念这小子关心自己,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李如海也有眼力见,过去将邢三扶起,道:“三大爷,你老要躺,你正倒儿地躺着呀,这么躺也不得劲儿啊。” “我咋躺啊?”邢三皱眉道:“你这说一天,这也没断了来人呐。” 李如海淡淡一笑,抬头一看墙上挂的表,道:“哎呀,都两点半了,这一天过的也太快了。” “这还过得快呐?我觉着过的老慢了!”老头子愁眉苦脸地喃喃自语,道:“这我二兄弟,在家咋干的这活呢?” 邢三话音刚落,只听屋来传来声声狗叫。 邢三一个激灵,抻脖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想指使李如海出去迎人时,李如海都已经到门口了。 “唉呀!”邢三长叹一声。 不大一会儿,李如海就带着一个老头子进来,那老头儿一进屋,便认出邢三,当即笑道:“哎呀,老邢三哥,你咋在这儿呢?” “啊,我给他们看看屋。”邢三简单地回应一句,就听李如海道:“老柳大爷,你跟我三大爷认识,这可是太好了。你老赶紧上炕,走一道儿冷了吧?” 那姓柳的老头子上炕,在他对面的邢三把装烟叶子的小筐递过来,道:“抽烟吧。” 老柳头儿应了一声,伸手将小筐接过。而这时,李如海已经给老柳头儿倒上了水。 在把茶缸放在老柳头儿面前后,李如海侧身坐到了邢三外侧的炕沿边。 “老柳大爷。”李如海笑呵地问道:“你老从哪儿来呀?” “从沈家河……”老柳头儿刚开口,就听李如海“唉呀”一声,道:“沈家河,那不快到凤凰山了吗?你老走来的?” “啊。”老柳头儿一笑,李如海又问道:“你老今年多大岁数啦?” “六十五了。”老柳头儿如此回答,李如海赞叹道:“那你老身板儿挺硬实啊。” “还行,还行。”老柳头儿说话时,已经把烟卷上了。这时,李如海再问,道:“家几口人啊?” 此时的邢三,双手揣袖,把脸转向了窗户。要不是怕给赵家买卖砸了,老头子早就骂人了。 按邢三的想法是,来人就看他要卖啥,拿出东西就验货。验货感觉不错就买下来,买完了就打发他走。 可一来人,李如海就滔滔不绝,那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邢三听着都感觉累,可李如海越唠越精神。 邢三是早就知道李如海这小子嘴碎,但没想到会碎到这种程度。今天但凡来个人,这小子就跟查户口似的,从人家个人情况问到家庭情况,再问人际关系、经济来源。 最后,竟然还问人家口粮和屯秋菜的情况。 从一早到现在,邢三听见李如海说话,老头子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忽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狗叫声急促,在赵家待了两天的邢三也能简单地分辨出狗叫声了。 这狗叫声,像是家里回来人了。邢三激动地抻脖子向屋外望去,而李如海小脸上却有些失落。 一辆摩托车开进赵家院子,王强把摩托停在仓房前,然后和赵有财急匆匆地走进家门。 此时屋外气温低到零下三十度,俩人坐摩托跑这一道,都冻透了。 眼看赵有财、王强奔门口来,邢三急忙下炕,准备和赵有财交班。 赵有财、王强进来,俩人虽不认识老柳头儿,但来来者是客,两人纷纷与其点头示意。 紧接着,二人忙把冻得拔凉的外衣脱下。 脱完衣服的赵有财一回身,就见邢三将账本递到了自己面前。 赵有财一愣,而邢三都不等他反应,就把账本往其怀里一塞,道:“二兄弟,你快上炕暖和、暖和吧。” 说完,邢三快步就往西屋走,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赵有财。 等赵有财送走老柳头儿,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回来了,她们一个个的都拎着水梢,水梢里装的是磨好的豆浆。 今天闲着没事,主要也是家里没什么吃的了,王美兰就带人到张家别院去磨豆子。 赵家的小毛驴都不用人牵,自己叼着缰绳,跟在王美兰身后往家走。 等进了大院,小毛驴加快脚步回后院去了。 看到大伙都回来,邢三才从西屋出来。不是老头子偷懒,而是这一天,可给邢三干告饶了。 进屋后的王美兰,张罗着刷锅煮豆浆,看到王强从东屋出来,王美兰问道:“强子,你跟你姐夫今天咋样儿啊?撵上大爪子没有啊?” “没撵上。”虽然没撵上,但王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他笑道:“那大爪子蹽曙光那边儿去了。” 王强很满意现在的结果,那大爪子跑到曙光林区,自有曙光林场的保卫员去操心。 “啊……”听王强这么说,王美兰又问道:“你们回来多半天了?” “刚回来不大一会儿。”说完这句话,王强压低声音,道:“就这,我姐夫还不回来呢,非要往曙光那边儿磕呢。” 王美兰嘴角一扯,忽然想起一事,紧忙再问王强道:“唉呀,强子,你们中午没吃饭吧?那啥,我给你俩煮两个饺子。” “还煮啥饺子啦?”王强指了指地上装豆浆的水梢,笑道:“煮豆浆,我们喝多好啊。” “也对!”王美兰笑道:“我出去栓驴,顺道给你们拿几块槽子糕,就豆浆吃。” 自家磨的豆浆一煮,瞬间豆香气满屋。 王强在外屋地支上靠边站,桌面上放了一个个大碗,李彤云一手端着装白糖的小盔儿,一手用小勺从盔儿里擓白糖,倒在一个个碗里。 等那边豆浆开了,王美兰用葫芦瓢舀着豆浆往碗里倒。每个碗里倒多半碗,大伙端起碗来,溜边儿小口地喝着豆浆。 喝一口,嘴边一圈白。眨眼间,一屋子人都是白嘴巴。 不知什么时候,小猞猁跑到王美兰腿边,歪着头在王美兰小腿上蹭了两下。 “你不喝。”王美兰说着,但还是把碗送到了小猞猁面前。而小猞猁也确实像王美兰说了,闻了闻后转身就走了。 “唉呀!”王美兰端起碗叹了口气,道:“这要小黑在家,它肯定能喝。” “也不知道那小玩意咋样了?”解孙氏嘀咕一句,金小梅说:“估计这前儿在马戏团呢。” …… 锦西赵威鹏家。 还是赵军三人昨天睡的房间里,赵军、李宝玉、解臣、赵金辉、闻明五人在炕上围坐一圈,中间是那啃螃蟹的小黑熊。 “哎呀呀,这小玩意真厉害!”眼看小黑熊用牙咬开螃蟹钳子,歪头啃着里面的肉,赵金辉指着它,惊讶地道:“你看那小牙多好使,‘嘎吧’一下子就给那钳子嗑开了。” 听赵金辉这话,赵军笑道:“你等它大了的,它咬人脑瓜骨都嘎吧、嘎吧的。” 赵金辉、闻明:“……” 中午这顿饭,一直吃到五点,吃到天都黑了。喝高兴的了赵威鹏,说什么也不让闻家父子走了。 赵威鹏家六间大房,不缺房间给客人住,梁雪梅就给闻家父子和司机收拾了房间,闻明和赵军这些他的同龄人唠了一会儿嗑,就不知不觉地打起了哈欠。 这是酒劲儿上来了。 于是,闻明回房间去休息,而李宝玉、解臣、赵金辉纷纷躺下睡觉。 不愧是爷俩,赵金辉不但体型和赵威鹏像,打起呼噜也是“吭吭”的,小黑熊听着就感觉亲切。 屋里坐着的,就剩赵军一人,他下炕出去上了趟卫生间。 这年头赵老板家就有室内卫生间了,虽然马桶不是坐便是蹲坑,但人家也能冲水的,而且还带自动上水的。 不仅如此,人家后面有单独的锅炉房,然后专门雇了个人给他们家烧锅炉。一天一小推车煤,给这六间大房烧的暖暖和和。 赵军从卫生间出来,听到动静的梁雪梅出来问道:“小军呐,晚上吃点儿啥呀?” “啥也不吃了,婶儿。”赵军笑道:“这才刚下桌多一会儿啊?现在还撑着呢。” “那婶儿给你洗水果。”梁雪梅如此说,赵军连忙拒绝,他是真的连水果都吃不下了。 而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梁雪梅出门看了一眼,然后回到她和赵威鹏的房间,把赵威鹏叫了出来。 赵威鹏那大体格子不白长,他虽然也没少喝,但穿上棉袄,晃晃悠悠就出去了。 “叔啊,你干啥去?”赵军见状,问道:“你这喝栽悠的,你要上哪儿,我陪你去吧。” “行!”赵威鹏身体栽歪,但他脑袋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走怕是不行,就没拒绝赵军的好意。 这时,从里屋出来的梁雪梅,听赵军要陪赵威鹏去,她很感激地看了赵军一眼。 “大鹏这是干啥去?”听到声音的赵老太太出来问了一嘴,梁雪梅道:“妈,来电话找他。” “小军陪他去呀?”看着跟着赵威鹏出门的赵军,赵老太太道:“这孩子真好。” “是啊。”梁雪梅道:“我寻思我跟他去,但他那晃悠的,我也整不动他呀。正好小军要去,就省着我去了。” “嗯呐!”赵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对梁雪梅说:“这两天看他们谁家有出海的,你挑那好的螃蟹、虾、鱼,多买上一些,等那仨孩子走,给他们拿回去。” “妈,我知道。”梁雪梅道:“金辉他爸早都跟我说了,我前天都跟小梁子定完了。” …… 赵军扶着赵威鹏到了村部,赵威鹏拿起电话说了半天才撂下。 然后,赵威鹏给看屋的男人递了烟、道了谢,才由赵军扶着往回走。 到家以后,赵威鹏竟然跟着赵军,往赵军他们休息的房间走。 赵军感觉不对,但他没好意思问。就在这时,梁雪梅追过来,扒拉了赵威鹏一下,道:“你是不喝糊涂了?你咋往儿子那屋走呐?” “啊,我跟小军说说话。”赵威鹏打发了梁雪梅,跟赵军回了房间。 一进屋,就听呼噜声此起彼伏。 其中,属赵金辉的呼噜声最响亮。 听那“吭吭”的呼噜声,赵威鹏皱眉道:“这孩子睡觉,跟特么打雷似的。”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没吭声,而赵威鹏招呼他坐下,然后对赵军说:“叔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吧,叔。”赵军话音落下,就听赵威鹏道:“我上午跟你说那212,又掉价了。” “啊?”赵军一愣,紧接着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一万六。” “多少?”赵军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当初赵家进城买第一台电视的时候,王美兰问那卖电器的售货员,得知买一台212的话,得三万四五千块钱。要是一万六能买下来的话,那可便宜将近两万块钱,省一半还多呢。 这价格,二手车也行啊! 但赵军感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靠谱,怕其中有问题呀。 “叔啊。”赵军问赵威鹏,道:“那车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赵威鹏斩钉截铁地道:“那车我还开过呢,新车买到手……满打满算也就半年。” “叔,那……”赵军微微皱眉,思索再三还是说道:“卖车那人跟你是啥关系呀?” 说完这句,赵军忙补充道:“叔,这人要是你的亲戚,朋友,那这车我敢买。要不得,我是不敢,我怕这里头有扣。” 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笑了,他道:“有扣是肯定的。” “啥?”赵军一惊,心想这话是怎么说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赵威鹏:你爸说你咕咚 上午赵威鹏说那车能便宜一万五六的时候,赵军就感觉不对。 或许有些人急用钱,会割肉贱卖资产来凑钱。但便宜一万五六的车,咋也轮不到他赵军来买。 那车不管谁买去,转手一卖都赚钱。 但赵军不信赵威鹏会骗自己,再一个也是家里真缺钱,所以才拒绝了。 刚才陪赵威鹏出去接了个电话,赵威鹏回来说那车又降价了,三万五的车要一万六,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可天上掉的馅饼,吃了容易不消化,赵军必须得问个清楚。 而让赵军更没想到的是,他问这里是不是有扣,赵威鹏竟然直接承认说有。这话唠的,让赵军都没办法往下接。 见赵军不说话,赵威鹏道:“这台车,就我知道的,它就卖三回了。” “啊?”赵军闻言大吃一惊,问道:“叔,他那车犯啥说道啊?” 那车要真像凶宅似的,赵军还真不怕。 “不是,大侄儿,你听我跟你说。”赵威鹏道:“卖车这个小子吧,他上边有三个哥哥。就因为这家孩子多,实在是养不活了,家里就给他送出去了。 等到后来,他家好起来了,他那仨哥哥一个比一个出息,就又给他找回来了。” “啊……”赵军微微点头,却没说什么。像这种事,在早些年那是太常见了。 赵威鹏继续说道:“这小子呢,打小就是那个……二流子。以前啥也不是,后来条件好起来了,这家伙他也是啥正事儿不干,天天就是喝酒、耍钱。 咱说吧,要喝酒还行,耍钱那玩意……逢赌必败家,耍钱鬼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嗯?”赵军一愣,听赵威鹏这话,他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这车是他大哥买的。”赵威鹏又对赵军说道:“他大哥在常山做生意,我跟他大哥不认识,但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他大哥买的车,他就非得要。 他哥也惯着他,真就把这车给他了。车到他以后,他开两三天没钱了,就把这车卖了。第一次卖三万,完了没过三天,让他小哥又把这车给他要回来。” “哎呦!”听赵威鹏说到此处,赵军就明白了原因,当即问道:“他小哥硬实啊?” “嗯!”赵威鹏点头,道:“是我们常山衙门的总捕头。” 赵军闻言,咔吧两下眼睛。 “没出这事儿的时候,谁不知道他是他哥、他是他弟。”赵威鹏道:“等知道了也晚了,你不把这车给他,那就是个事儿。” “叔啊。”赵军问道:“能买这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物吧。” “是啊!”赵威鹏道:“第二回就卖给我大舅家我大哥了,没过三天就有人给我大哥递话,我大哥那脾气也没惯着他们。 后来有一天呢,我大哥开车出去,就让人给扣那儿了。” “我的天呐!”赵军瞪大眼睛,等着赵威鹏的下文。 而赵威鹏继续说道:“我大哥一顿闹腾,再后来那老小子他小哥找的人,给我大哥请到大酒店去了。然后就说他这个弟弟怎么、怎么不容易,中间人也跟着说好话。最后,退我大哥两万五千块钱。” “叔,你这个大哥……我得叫大叔,还是大爷?”赵军随口一问,也不等赵威鹏答话,就道:“他花多少钱买的那车?” “两万八。”赵威鹏道:“他第一次卖三万,第二次卖给我大哥卖两万八。” “我的天呐!”赵军道:“几天挣三千块钱!” 跟这一比,他家商会那生意啥也不是啊。 “嗯呐呗。”赵威鹏撇了下嘴,不屑地道:“第一次卖人家三万,把车要回来,一分钱没给人退。” “艹的!”赵军也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对赵威鹏说:“叔,那我买,他不得给我扣下……啊……我明白了!” “明白啦?”赵威鹏笑道:“你买完开车就跑,他j8上哪儿扣你去?” “叔,他中间人找的是你,那以后不能找你麻烦呐?”赵军问,赵威鹏冷笑道:“找我?他能立得住脚吗?主要是啥呢,他那个车,他中间过多少道手,太麻烦了。” 说着,赵威鹏胖手往窗外一指,道:“不像我那车,他扣我一个试试!” 赵军点头表示明白,这年头各种手续都不标准,从银行贷完款不还的都大有人在。二手车买卖、房屋买卖,就是写个文书、按个手印。人家有人,说你这玩意不好使,那就是不好使。 “叔啊。”赵军又提出一个问题,道:“那就没有外地人买他这车?” “他也不卖给外地人啊。”赵威鹏道:“今天给我打电话这个,跟卖我大哥那时候不是一个中间人。我大哥是我舅家的,这中间人不知道我俩有亲戚,但我家在哪儿、公司在哪儿,人家都知道。 过两天人家先给我递话,我要不答应,那就找人盯我。等啥前儿我把车往出一开,人家就给我扣那儿了!” “叔,你这不有车吗?”赵军又问:“他们还卖你?” “我公司用啊。”赵威鹏道:“我公司也在常山,这不就找上我了吗?” 赵军连点了两下头,最后又问了赵威鹏一遍,道:“叔,你确定我把车开跑了,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赵威鹏胖手一摆,道:“俏他哇的,坑完我大哥,又要坑我,这回我让他赔一裤兜子!” “叔,那我是捡便宜了。”赵军如此说,赵威鹏笑道:“这便宜就该你捡。” 说着,赵威鹏双手搓着两腿膝盖,笑道:“你把车往山沟一开,谁能找着你呀!” “哈哈哈……”赵军也乐了,然后他道:“叔啊,那你说……咱要去的话,再跟他讲讲价行不行?” “嗯?”赵威鹏一怔,随即指着赵军笑道:“你这孩子,要不你爸说你咕咚呢。” “啥?”赵军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而赵威鹏笑道:“你说啥?那次你调理我们,整得我们一宿没睡,早起三四点钟就往山里跑!”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道:“叔啊,谁让你俩打完老牛……” “啪!”赵军话没说完,就被赵威鹏一巴掌抽在大腿上。 “不行瞎说啊!”赵威鹏低声喝道:“什么打老牛?” 赵军下意识地一捂嘴,然后紧忙向赵威鹏道:“叔,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说。” 赵威鹏白了赵军一眼,赵老板生性随和,也不是跟赵军真生气。 见赵军知道错了,赵威鹏笑道:“我估计咱讲价,他也能答应。你像今天,一天不到呢,他自己就降两千。他有把握能把车整回去,他就多少钱都能答应。” “太少了也不行。”赵军道:“砍太狠了,怕他加小心。” “嗯!”赵威鹏重重点头,道:“讲一千块钱就行啊,讲一千就算挣一千呗。” 赵军点头附和,然后听赵威鹏道:“去的时候,你跟我去,就说你是我公司司机。” “那行,老板。”赵军忽然变成了河北口音,听得赵威鹏一愣,笑道:“你小子真行!” “叔啊!”这时,赵军很郑重地对赵威鹏说:“我现在手头没有钱,买车钱你得先给我垫上。” “那没问题。”赵威鹏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而赵军道:“叔啊,那明天咱就走吧,别拖时间长了,他再把车卖给别人!” “啧!”赵威鹏砸吧下嘴,道:“我还想让你在家多待两天呢。” “买完车、卖完皮张、熊胆,我们还回来呢。”赵军笑道:“咱先给车弄到手,完了咋地都行。” “嗯!”听赵军如此说,赵威鹏下决定,道:“那明天咱跟你闻叔一起走,他到东戴河、咱到北戴河。到那儿歇一宿,后天咱再奔常山。” 到常山不光买车,赵军还得卖熊胆。而既然都去了,正好把皮张什么的,都跟闻宏昌交割了。 “吭!”忽然一声平地起惊雷,吓了赵军、赵威鹏一跳。 赵威鹏回头,看着他那大胖儿子,皱眉道:“这家伙胖的!” 他说这话,赵军也不敢接啊。 而等赵威鹏再面向赵军时,他说:“过完年,我上你们那儿去,给你这兄弟也带去,让他在你们那儿锻炼、锻炼。” “那行啊。”赵军笑道:“我们哥几个上山玩儿去,我领他打猎。” “那不用。”让赵军没想到的是,赵威鹏拒绝了他,然后赵威鹏又道:“那回我跟你爸喝酒,你爸说要收他当徒弟。” 赵军:“……” …… “等宝玉、小臣回来,我收他俩当徒弟。”永安屯赵家,赵有财撂下酒杯时,丢出这么一句话来。 赵有财早有预谋,如今辞了食堂的工作,赵有财认为自己以后将有大把上山的机会,所以是时候找几个给自己牵狗的人了。 可赵有财说完,李大勇却暗中向他使了个眼色。这样的话,赵有财跟李大勇说过好几次,李大勇回家也跟李宝玉透过话,但每次都得到了李宝玉的明确拒绝。 赵有财没看到李大勇的小动作,当他往嘴里扒拉豆腐时,听那李如海道:“大爷,我也想拜你为师。” 赵有财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你就算了吧。” 李如海一撇嘴,就听林祥顺笑道:“如海呀,你三年都不上去山,你现在学也没用啊?” 李如海岁数太小,不到上山的时候。 “顺子哥,我不上山。”李如海道:“我寻思我就学学怎么看皮子,这样的话,以后我能多帮我大爷、我大娘分担、分担。” “嗯?”赵有财猛地抬头,看向李如海时,他那双小眼睛直放光。 赵有财心想,要是自己教会了李如海如何验收皮子、熊胆,那以后让李如海在家收东西就行了。这样,自己便能随意上山了。 想到此处,赵有财毫不犹豫抬手,对李如海道:“如海,我收下你了!” “哎呀!”李如海高兴地起身,双手抱拳给赵有财作揖,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行啦,行啦!”赵有财摆手,道:“不用磕头,不用磕头。” 李如海一愣,心想谁要给你磕头了,但这孩子往前一步,凑到赵有财身旁,嬉皮笑脸地道:“师父,我是你第一个徒弟吧?” “啊……”赵有财点头,道:“你还叫大爷就行,你这改口,我还得给你改口钱。” 心情大好的赵有财开了个玩笑,李如海笑道:“大爷,那以后你再收李宝玉,他得管我叫师兄吧?” 原来他在这儿等着赵有财呢。 “那我不知道。”可让李如海没料到的是,赵有财根本不管他这事,只摇头道:“你们哥俩的事儿,你们自己研究去吧。” 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如海一撇嘴,感觉这师父拜的也没什么用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也挺好 看完山河台的晚间新闻,赵家食客各回各家。 到外面上茅房的赵有财回屋,看到王强还在家里,便问:“你咋还没走呢?” “我跟老哥研究、研究。”王强抬手向邢三一比划,然后说道:“我们明天抠那窟窿去。” 听王强这话,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王强、邢三要上山,那留在家里的就是他了。 不想在家的赵有财,连忙道:“强子,要不明天咱俩再上山溜达一天吧。” “嗯?”邢三闻言,顿时有些着急。 而这时,王美兰的声音从外屋地传来:“你还上山干啥去?” 说着,王美兰走进西屋,对赵有财说:“可不行再追那大爪子去了!那都跑曙光去了,你别没事儿找事。” “不是啊!”赵有财道:“我寻思我跟强子,我俩上山打个野猪、溜俩狍子,这家里没肉,也不能天天吃豆腐啊!” “我……”邢三刚想说他在楞场埋狍子了,就听王美兰和赵有财说:“你快拉倒吧,后院大雪包里还埋个狍子呢。一会儿我出去,给它扒出来,缓上明天吃。” 王美兰知道赵有财这人主意正,他现在说的好,等明天一上山,他没准就撵到曙光去了。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撇了撇嘴,心里很不开心。而邢三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老头子看向王强道:“强子,明天咱俩早点儿走啊!” “哎!”王强应了一声,和王美兰一起出屋,到后院扒狍子去了。 …… 第二天一早,赵军、李宝玉、解臣又在赵威鹏家吃了顿早饭。 吃饱喝足,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此去要买那吉普车,赵威鹏也得跟着去。在临走前,赵军把那红毛狼犬和小黑熊都留在了赵家。 红毛狼犬拴在赵家前院帮着看家,小黑熊则跟着赵金辉混。 还是赵军、赵威鹏乘吉普车,李宝玉、解臣开解放车。 从赵威鹏家出来,一路直奔山海关。行进途中,两侧山峦叠嶂,正是燕山山脉。 过山海关,到秦皇岛。 小车队兵分两路,赵军他们这两辆车往北戴河,而闻宏昌往东戴河。 到地方休息一晚,明天两伙人再到常山汇合。 此时吉普车已换赵军在开,赵威鹏坐副驾驶指路。 下午四点半了,吉普车、解放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一座大院前。 “哎呦!”赵军往院里看了一眼,这家比赵威鹏家还阔,院里建的是一座带外跨楼梯的二层小楼。 “按喇叭!”赵威鹏从旁边伸过胖手,按得吉普车鸣笛数声。 赵军眼睛也尖,他看到二层小楼出来人,快步跑到大门前,将那铁栅栏大门拽开。 赵威鹏在车里向那人招了招手,然后对赵军道:“开院里去。” 两辆车先后进院,四人从车上下来。 赵威鹏下车就冲那人喊道:“大哥!” 那人长得很高很瘦,面相很凶、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狠茬子。 这时,赵威鹏叫过赵军道:“赵军呐,这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我大舅家我大哥。那个……他应该比你爸大。” 说到此处,赵威鹏手向赵军三人一摆,道:“你们就都管他叫陈大爷吧。” 解臣的父亲应该比这陈盛华大,但这时也就随大流,跟着赵军、李宝玉异口同声喊了句“陈大爷”。 陈盛华看样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他冲三人点了下头,算是应下来了。 “大哥,这就是赵军。”赵威鹏将赵军介绍给陈盛华。 “啊……”陈盛华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对赵威鹏道:“就你总跟我念叨那个呗。” “对,对!”赵威鹏连连点头,就见陈盛华看着赵军,道:“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呐。” 赵军那浓眉大眼,瞅着就精神。再加上他那双炮手的眼睛囧囧有神,让陈盛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军冲陈盛华点头一笑,而赵威鹏接下来又为陈盛华介绍李宝玉,道:“大哥,这是宝玉,李宝玉。” 陈盛华上下打量了李宝玉一眼,赞叹道:“小伙子这大个儿是真好啊!” 赵威鹏一笑,胖手指着解臣说:“大哥,这是解臣。” 陈盛华看向解臣,陈盛华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在沉默了两秒钟后,他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便看着解臣道:“这小伙子……也挺好。” 解臣:“……” 互相打过招呼,陈盛华招呼四人进屋。 进到陈家一楼大厅,就见桌子都已经摆好了,而且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菜。 这边跟锦西差不多,招待客人都是海鲜。只见桌上都是大虾、大螃蟹、扇贝、蚬子之类的。 五人进来时,陈盛华的媳妇刘爱珍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这个盘子里盛的是道硬菜——葱烧海参。 陈盛华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二儿子分家、大女儿嫁人。除了大儿子一家和他在一起过,陈盛华还有一对未成年的儿女在家。 此时他大儿子没下班,小儿子、小女儿没放学,陈盛华媳妇和儿媳妇在厨房做饭。 赵威鹏说要等孩子回来一起吃,可陈盛华说什么都不让,硬把赵威鹏拽上桌。 当陈盛华拽赵威鹏的时候,赵军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就赵威鹏那二百多斤的身板子,陈盛华毫不费力地就将其拽了过去。 赵威鹏都坐下了,赵军三人也在陈盛华邀请下入座。紧接着,就见陈盛华打开一瓶茅台酒,由此可见这也是个不差钱的。 陈盛华给几人倒上酒后,招呼赵军等人道:“是不都饿了?饿了你们就吃,没事儿的,到这儿就当到家了。” 这年头的人,到别人家吃喝总是放不开。这是头二三十年落下的毛病,那时候个人口粮都限量。 一个人一月多少粗粮、多少细粮、几两油都是有数的,到别人家吃人家一顿,人家就得饿一顿。 所以即便到了80后那一代人,他们虽然没赶上苦日子,但他们的家长赶上了。那些家长仍会明令禁止,告诉孩子不许在别人家吃饭。到人家跟小伙伴玩儿的时候,看到人家放桌子,就得马上回家。 “吃,吃!”赵威鹏率先拿起筷子,招呼赵军三人开吃。他们跑这一天,属实是饿了。 眼看赵军有些放不开,赵威鹏不但自己吃,有时候还给赵军他们夹一些。 扒了两个虾,赵威鹏对陈盛华道:“大哥,还有没有别的了?” 说着,赵威鹏把虾头丢在桌子上,道:“这些玩意也吃不饱啊!” “你大嫂给你做红烧肉了。”陈盛华道:“还炖排骨了,就是没好呢。” “那先吃着吧。”赵威鹏说着,抓起一个大螃蟹放在赵军碗旁。 陈盛华看出这几个小子是真饿了,紧着招呼三人多吃。 这时,陈盛华大儿子下班回来,顺路接回了他弟弟、妹妹。 跟客人打过招呼后,陈家两个孩子回里屋去了,而陈家老大陈国辉在桌旁坐下。 这时,赵军几人肚子都垫了个底,赵威鹏、李宝玉、解臣开始跟陈家父子喝酒。 两杯酒下肚,赵威鹏对陈盛华道:“大哥,章福海昨天找我了。” 陈盛华闻言眉头一皱,就听赵威鹏说:“他替王兵给我打的电话!” “ctm!”听赵威鹏的话,陈盛华爆粗口道:“他不能是要把那车卖给你吧?” “嗯呐!”赵威鹏点头一笑,就听陈盛华怒道:“让他滚犊子!” 这时,陈国辉也生气地道:“鹏叔,你骂他没有啊?” “那是干啥呀?”赵威鹏坏笑道:“我跟他说了,我明天找他买车去。” “嗯?”陈盛华一瞪眼睛,就见赵威鹏一指赵军道:“买下来那车,让这大侄儿开走!” 陈盛华看向赵军,瞬间眼睛一亮! 第一百七十九章 保家卫国陈盛华 招灾惹祸赵有财 在这年代,能置办下偌大一份家业,陈盛华肯定不是一般人。 当听赵威鹏说,要让赵军买那台吉普车的时候,陈盛华立刻明白了赵威鹏的意思。 陈盛华一笑,举杯向赵军道:“赵军呐,我给你倒点儿呗?这酒挺好!” 他能否出那口恶气,可就指着赵军了。 赵军也知道茅台酒好,但他是真不爱喝,只能再次婉言谢绝。 陈盛华也没强劝,而是招呼赵威鹏、李宝玉、解臣一起痛饮。 陈盛华这个人外冷内热,而且他喝酒前与喝上酒是两个样儿。 喝酒前,陈盛华沉默寡言;喝酒后,陈盛华话不是一般的挺密。 他主动向赵军询问上山打围的事,赵军便给陈盛华简单介绍了打围的一些方法。从狗围说到溜围,最后又说到仗围。 当赵军简单地描述赶仗、堵仗时,陈盛华忽然开口说道:“这跟我们以前打仗差不多少。” “嗯?”赵军闻言一怔,好奇地问道:“陈大爷,你还打过仗啊?” “呵呵,打过。”陈盛华淡淡一笑、微微点头,而一旁陈国辉瞥了他爸一眼,心想又要开始了。 “陈大爷。”李宝玉道:“看你这年纪,你得是打白眼狼去了吧?” “嗯呐!”陈盛华点头,道:“高坪就是我们打下来的。” “陈大爷,你是在哪儿当的兵啊?”赵军问,陈盛华道:“我是蓉城军区,那年我们团坐火车直接上桂省,从友谊关出去,到高坪就开干。” “头一次好像没打下来吧?”赵军脱口问道,陈盛华摇头道:“没有,那时候我们……说实话啊,还都不那么太会打仗呢。” “啊?那咋能啊?”解臣道:“陈大爷不对吧,咱们子弟兵还能不会打仗?早几年给那老美国鬼子都收拾卑服的。” “你这孩子岁数小,你不了解。”陈盛华说话时,脸色沉了下来,道:“那几年咱跟老毛子不好,最精锐的子弟兵都在东北看着老毛子呢。” 说到这里,陈盛华叹了口气,道:“头一次打高坪,我们这帮人都懵了,师联系不上团,团联系不上营。” “陈大爷。”看过《亮剑》的赵军感觉不对,便向陈盛华问道:“师不是应该联系旅吗?” “那时候没有旅呀。”陈盛华一笑,道:“白眼狼那边都是山,咱武器弹药、补给啥的,全靠骡子、马往上拽。那家伙枪炮一响,骡子、马一惊着,俩人、三人都特么拽不住它。” “给装备都拉跑啦?”李宝玉接了一句,陈盛华道:“是呗,ctmd!后来一看这么打,也打不上去。” 说着,陈盛华一指赵军,才又道:“就像你刚才说那打猎似的,我们就从两侧山往上绕,然后再从上面往下打。” 说完这番话,陈盛华问赵军三人道:“看过《高山下的花环》没有?” “看过!”赵军道:“前年过年的时候,林场请放映员到我们家属区放过这电影。” 赵军重生那年,正好重温了那部经典,电影里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让赵军深受感动。 “你刚才说,打猎得知道山形地势是不是?”陈盛华问了一句,见赵军连连点头,陈盛华又道:“按理说咱们出去打仗,更得是这样。但咱谁也不了解他们那边山是什么情况,这时不常的,那帮逼养子就从洞里探头给你一枪,那梁三喜不就这么牺牲的吗?” “就二打高坪的时候……”说到这三个字时,陈盛华神色张扬起来,道:“我们几个从上头往下打,我看着那儿有个洞,我拽个手榴弹就扔进去了。 然后就听里头叽了呱啦的这顿叫唤,我一看这真有人呢,等我再摸手榴弹的时候,就没有了。” “那咋整啊?”赵军很配合地问,陈盛华眉飞色舞地道:“我们班有火焰喷射器,一管下去,里头一声没有。等我们再进去,看那帮白眼狼就跟啥似的,就我们小前儿吃那烧家雀(qiǎo)似的!” “啊,啊!”赵军连连点头,道:“都烧糊了呗?” 他们说的烧家雀,就是把带毛的麻雀扔火里烧。 “嗯呐!”陈盛华道:“都烧糊了。” “陈大爷。”这时,李宝玉问陈盛华道:“听说后来,咱给他们打的都没男的了?完了他们就让女的、孩子上。” “那不至于。”陈盛华摇头,道:“女的、孩子是咋地呢?他们知道咱子弟兵仁义,就让那女的、孩子装可怜,咱们正救助他们呢,就抽冷子给咱一枪。” “ctmd!要不说是白眼狼呢!”赵军骂了一句,陈盛华道:“是啊!杂艹的,我是不管别人呐,反正我抓住那俘虏,我都给突突了!” “啊?”赵军闻言大惊,忙问道:“陈大爷,不说那样不行吗?” “不行也行了。”陈盛华道:“那不行咋整啊?谁能看着他呀?俩俘虏得几个人看?那是他们地盘,咱咋能看住他呀?” 听陈盛华这话,赵威鹏指了他一下,然后对赵军说:“要不转业了呢。” “转业咋地?”陈盛华大声道:“我打仗是保家卫国,我又不是为了提干!” 听陈盛华这话,赵军肃然起敬,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将杯子里那种叫小香槟的饮料一饮而尽。 然后,赵军拿过身旁李宝玉的杯子,把李宝玉杯中的白酒折到自己杯中一半。 “陈大爷!”赵军向陈盛华举杯,道:“我敬你一杯,今天我是看着英雄的。” “什么英雄啊,呵呵……”陈盛华端起酒杯,笑道:“还是那句话,就是保家卫国!” “来!咱一起喝一个!”赵威鹏跟着举杯,但被陈盛华反手扒拉一下,道:“人家孩子敬我的,你跟着掺和什么?” 说完,陈盛华把杯举向赵军。 赵威鹏一撇嘴,陈国辉连忙向他举杯,道:“鹏叔,我敬你一个。” 将近一两的白酒,赵军仰脖就给闷了,一股辛辣顺着喉咙而下,胃里瞬间火辣辣的。 赵军撂下酒杯,连夹两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就搞不明白了,那帮人咋都愿意喝酒?小糖水多好喝。 陈盛华说他打仗是保家卫国,这是他的心里话。但当得到后辈人的敬仰时,陈盛华还是很自豪、很高兴的。 相反,此时坐在赵军家西东屋炕上的邢三,却是一脸的阴沉。 李彤云带着孩子们在西屋补课,女人们在外屋地准备今晚的火锅。 黑虎从陈大赖家猎的狍子,昨晚被王美兰拿进屋,在家里化了一晚上加一上午。 正好今天有集,金小梅到集上碰见杀羊,把剩下的羊肉包了,拿回来有二十斤羊肉。 于是,赵家今晚就吃涮肉。 看邢三阴沉着脸,赵有财向王强使了个眼色。 王强苦笑道:“姐夫,今天让张大舌头给我们耽误了。” “啊?”听王强提起自己的好兄弟,赵有财不由得一怔,紧接着就听王强道:“我们刚到那个……” 说到这里,王强停顿了一下,才又接茬说道:“说有狍子那地方……” 王强这么说,是怕别人听见。而他这样说,赵有财和外屋地的王美兰一听就明白,说是有狍子,实则是有财宝。 王强继续说道:“我们刚要放树,那张大舌头过来,说他来拉木耳杆子,非要借我们那油锯。” 自从跟着赵军混,张利福家条件一天比一天好。最近这几天,张利福跟媳妇商量着去买点木耳菌,然后再上山拉几根巴拉子木,回来好种木耳。 巴拉子木不成材,个人随便放,林场也不管。但这种木头,生木耳比用椴木之类的还好。 当王强说那话的时候,就见赵有财向他使眼色,王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这时,走过金小梅探头问道:“强子,你们打狍子还拿油锯干啥呀?” 金小梅一句话,问得王强一愣,这谎话可怎么圆呐? 王强不会撒谎,可有会的呀。 “啊,那啥……”赵有财把话接过来,对金小梅道:“他们放几棵小树,完了往树枝上刷点咸盐水,再在周围下几个捉脚,狍子过来啃那带咸盐水的树尖,不就踩捉脚了吗?” “啊,这么回事儿啊!”金小梅也没当回事,纯是顺嘴一问,得到赵有财答复后,金小梅就去切酸菜了。 被解围的王强向赵有财竖起大拇指,却被赵有财瞪了一眼,似乎在说王强撒谎都撒不圆呼。 瞪完王强,赵有财向邢三问道:“老哥,那你生啥气呀?” “他特么大舌头啷叽、磨磨唧唧、没完没了,我艹他……”邢三刚要爆粗口,却又把脏话瞥了回去,老头子顾忌到家里面那么多孩子,自己骂骂咧咧的,让孩子们听着了不好。 “老哥!”这时不光赵有财听明白了,就连在外屋地的王美兰也听清楚了,王美兰进屋对邢三道:“你别生气啊,咱一会儿涮羊肉吃。” 听王美兰说涮羊肉,邢三抿了抿嘴唇,道:“多给我擓点韭菜花哈!” “行,那玩意有的是。”王美兰一笑,便出去切肉了。 “老哥,别生气了啊!”赵有财递给邢三一棵石林烟,道:“那张利福是我兄弟,那人挺好的。” 邢三接过烟没吭声,这时王强一边接赵有财递来的烟,一边笑道:“姐夫,今天要不是我拉着,你就该给你那兄弟随礼了。” 赵有财:“……” “哎?二兄弟。”邢三抽了口烟,问赵有财说:“秦大江出了吧?” “出了。”赵有财道:“一早出的,埋东二道岭了。” “可别提了!”赵有财话音刚落,老太太端着装冻梨的小盔儿进来,邢三特别喜欢吃半化半冻的冻梨。 老太太放下小盔儿,道:“我听说招待完,老秦家那哥仨就吵吵起来了。” “拥呼啥呀?”赵有财问道。 今天赵有财去秦家帮忙还吃席了,但他家里有买卖,吃完就急匆匆地往家回,根本不知道秦家后来发生了什么。 “说是拥呼桌钱。”老太太的回答,让赵有财三人大吃一惊。 老太太说的桌钱,是指席面的成本。办了几张桌,就是几张桌的钱。 “那玩意有啥吵吵的呀?”邢三问,老太太道:“说是秦三儿媳妇,管秦老大、秦老二要桌钱。” “啥?”王强皱眉道:“那老秦头子房子、钱都给他们两口子,那秦强媳妇还要啥桌钱呐?” “不是摆两悠、十二桌吗?”老太太道:“说是有秦老大一桌、秦老二一桌。” 秦老大、秦老二家不在这里,只有招待了一些老亲少故,一人才只摆了一桌。 这两桌的礼,肯定归秦老大、秦老二,但桌钱是秦强一起置办食材花掉的。 “那能几个钱呐?”邢三皱眉道:“唉呀,这兄弟咋能这样呢?” “那后来呢?”赵有财想知道后续,老太太却摇头道:“后来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从外屋地走进李如海来,眼看几人目光都向自己投来,李如海微微仰头,道:“后来秦老大、秦老二一家给秦强两块五……” “哎呦我的妈呀!”王强道:“还两块五,也不嫌乎磕碜!” “嗯呐!”李如海说:“秦老大媳妇不乐意了,说这辈子再也不跟秦强来往了。” “拥呼两块五……”邢三吧嗒、吧嗒嘴,摁灭烟头以后,拿起冻梨啃了一口。 ……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左右的时候,王美兰在东屋炕上经管两个小丫头吃饭,忽听屋外传来了两声狗叫。 这是熟人上门,王美兰顺着窗户往外看,就见王强急匆匆地走进院里。 今天还是赵有财在家看家,王强、邢三上山寻宝。看王强过来,王美兰就以为他是来接邢三的。 “谁来了?”躺在炕里的赵有财问了一嘴,当听王美兰说是王强后,赵有财“哼”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外屋地门被王强拽开,王强进屋就喊:“姐夫,不好了,姐夫!” “什么玩意就不好了!”赵有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听王强道:“我刚才从家出来,看秦强两口子,还有特么的陶二胜、陶三胜,一帮人气呼呼地往这边走,说你收他们皮子,一张少给两块钱!” 听到这话,赵有财瞬间从炕上弹起。 “你呀!你呀!”王美兰一指赵有财,没好气地道:“净招灾惹祸!” 年底送三份十年鹿尾酒!助你重回巅峰! 这酒劲儿大呀,我昨天给中奖兄弟发酒的时候,我都特意叮嘱少喝。 10月末,我把这酒翻出来的时候,给一个屯亲灌了二斤。 我也没寻思哈,过两天打电话嗷嗷找我呀。他说是小糖人,平常那方面不太行,喝完这酒都好使。 我本来真不想给他,但看人家都这么说了,没有办法,我又给他装二斤。完了再送朋友点,剩下三斤多,我分三份都抽了吧。 以前每月一份药酒,兄弟抢着中奖几率小,咱这次只设一等奖,就抽药酒,抽三份,每份一斤。 抽奖方式还跟上个月一样,给书投月票抽奖。投出的每一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12月7号晚8点投出月票的,都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标号。 中奖的兄弟进群找运营官百里彤云兑奖,运费啥的也都我包,大家放心就是。 第一百八十章 买车 要么说赵有财这个人性格别扭呢,明明是远近闻名的二咕咚,他有时候还好干个解围济困的事。 上礼拜天,陶三胜来卖黄叶子,赵有财为那还未入土的秦大江打报不平,每张黄叶子扣了陶三胜两块钱。 这种事儿,哪能瞒得住人啊? 这不,昨天秦大江入土,今天秦强就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还好每张皮子少给陶三胜的两块钱,赵有财并未中饱私囊,而是当天晚上就跟王美兰老实交代了。 可交代归交代,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就这一个永安屯,也不只秦强一家往赵家商会卖皮子,这事能瞒住多久啊? 以秦强那种钱比爹亲的性格,不找上门来才怪呢? 王美兰埋怨了赵有财一句,随即就兜里往出掏钱,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就说那天是你第一天管账,你没捋顺明白,完了麻溜地把钱补给人家。” “那是干啥呀?”赵有财脖子一梗,道:“我就说我没少给他,看大伙是信我?还是信他?” 赵有财的想法也不是不成立,他收别人的黄叶子都没少给钱,单单只差了秦强一家的钱。 再加上陶三胜那人也是个贪财的主,如果赵有财真一口咬定,就是按正价给的陶三胜。那么不光是屯子里的人,没准就连秦强、陶荷花和陶二胜,没准也会怀疑陶三胜,而不是怀疑赵有财。 “那是那么回事儿吗?”王美兰知道赵有财是咋想的,但在那种情况下,即便再怀疑陶三胜,秦强等人也会选择来咬赵有财。 “行啦,姐。”王强伸手从王美兰手里接过钱,道:“一会儿他们来了,我跟他们说。” 听王强的话,王美兰目光不善地瞪了赵有财一眼。 “姐夫,你领孩子上西屋去。”王强又对赵有财说:“我就说你上山了,没在家。” 王美兰、王强都要那么干,赵有财没法拉硬,起身端着盛菜的盘子,带着两个端饭碗、拿筷子的小丫头往西屋去。 等赵有财出去,王美兰轻叹了口气,指着外屋地道:“这人呐,想一出是一出。” 王强闻言一笑,道:“行啊,姐,那秦老三是不像话,不怪我姐夫瞅他们来气。” “来气也不能这样啊!”王美兰动手开始收拾桌子,王强侧身坐在炕沿边,从兜里拿出一颗烟来抽上。 姐弟都在等着秦家人上门,可他们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邢三。 吃完早饭的邢三,到茅房去蹲了一会儿,老头子从茅房出来,一边往赵家走的,一边系着裤子。 以前老头子系裤子都用自己搓的麻绳,最近跟着赵家混,邢三改用那种布缝的腰带了。 邢三系好裤子后,双手抓住棉袄下摆往下拽了拽。 然后,老头子拿下一直夹在腋下的刀,正要往身后别的时候,就见打西边急匆匆地过来四人,正是秦强两口子加上陶家兄弟。 邢三脚步一顿,微微仰头、眯眼睛看向来人。 秦强脚步硬生生地止住,同时他张开双臂,将陶荷花三人拦住。 “别动!”秦强低喝一声,陶家姐弟纷纷止步。陶荷花不认识邢三,但她两个弟弟都认识啊。 “哎妈呀!”陶二胜惊恐地看着邢三,下意识地脱口道:“这老头子咋在这儿呢?” “那不要上赵军家去吗?”陶三胜此言一出,秦强下意识地一捂左肋,然后低声喝道:“快走!” 四人齐刷刷转身,怎么快步来的,就怎么快步往家蹽。 可没走几步,陶二胜急声喊道:“快跑,那老头子撵咱来啦!” 秦强、陶荷花、陶三胜纷纷回头,眼看邢三快步追来,三人跟着陶二胜就跑。 老头子再猛,毕竟岁数在那儿呢,怎么也追不上年轻人啊。 眼看四人跑没影了,邢三转身回了赵家。 这时候,赵有财、王美兰、王强在家眼巴巴地等着秦家一帮人来家找麻烦呢,干等也不来,忽然听到屋外两声狗叫,王强抻脖往窗外一看,就见邢三急匆匆地向房前走来。 “哎?”王强一怔,道:“这老哥干啥去了?” 王美兰也看着窗外,道:“上茅房了吧。” 王美兰话音刚落,邢三就进来了。进屋后,老头子直奔东屋,进屋就对王美兰、王强道:“弟妹、强子,我先走了啊。” “老哥,你干啥去?”王强道:“一会儿咱不上山吗?” “强子,我不跟你去了。”邢三摇头,道:“秦大江他家老三领好几个人,我瞅那样儿,像是要找我后账,我……别牵连着你们。” “嗯?”王美兰、王强一愣,姐弟俩紧忙拦住邢三,就听王美兰道:“老哥那可不是啊,那是找你二兄弟的。” 听完缘由,邢三“啊”了一声,侧身坐在炕沿边,然后把手一甩,道:“二十六、三十六,我二兄弟都多余给他,那家没特么一个好人。” “是,是。”王美兰闻言苦笑,道:“但咱开门做买卖不能那样儿干啊,一会儿让强子把钱给他送过去得了。 那天正好是孩子他爸第一天在家,就说没记住价给整差了,刚才听着信儿一看账本不对,完了把钱给他们送过去就得了。” “也行。”邢三点了下头,然后对王强说:“强子,那咱就走吧。我跟你去,省着他们说不在行的话。” 听邢三这么说,王强看向了王美兰,王美兰见状,忙劝邢三道:“老哥,到那儿可不能急眼呐!” “不能啊!”邢三一摆手,道:“只要他们不七七八八的,我都不带搭理他们的。” “那他们不敢。”王美兰一想,那帮人看着邢三吓得就跑,应该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送邢三、王强出门时,赵有财也从西屋出来了。目送王强骑着摩托,驮着邢三出院子以后,王美兰推门就要出去。 “兰,你干啥去?”赵有财随嘴一问,就见王美兰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惹的事,我不得给你收拾利索了?” 说完,王美兰推门出去。 但出门后的王美兰并没远走,而是翻墙去了李家。 王美兰到李家的时候,李大勇已经上班去了,就金小梅、李如海和李小巧在家呢,王美兰把这事情经过跟李如海一说,李如海顿时就明白了王美兰的意思。 “大娘,你放心吧。”李如海左手快速、连续地胸前轻拍数下,道:“咱屯子是是非非的话语权,掌握在我嘴里。” “在你嘴里?”王美兰听这话就感觉别扭,但她相信李如海的本事。 李如海起身,拿过旱獭帽扣在头上,出门掌控舆论去了。 而这时,王强、邢三已从秦家出来。就如王美兰所料,眼看邢三登门,秦家两口子和陶家兄弟客客气气、千恩万谢地把钱收下,嘴里说的全是好话,一点儿都不怪赵有财。 从秦家出来,王强、邢三乘着摩托车入山场。而与此同时,远在北戴河的赵军一行人也准备启程了。 “大鹏啊!”陈盛华叮嘱赵威鹏,道:“买完车,一定得到我这儿,让我看看那车。” 陈盛华想看那车,并不是有其它的心思,而是单纯地想解气。 “放心吧,大哥。”赵威鹏笑道:“我们回来,必须得到你这儿,你就准备安排我们吧。” 从常山到锦西,一天是不可能到的,还得到陈盛华家来休整一宿。 两辆车早晨八点出发,下午五点多了,一行人才到常山赵威鹏的公司。 这个时候公司业务员都下班了,打更的老头儿把大门打开,将车开进去后,赵威鹏打开车库,让解放车停了进去。 解放车后车箱里都是值钱的东西,晚上必须得停个靠谱的地方才放心。 锁好车库后,赵威鹏带赵军三人出去吃饭。吃饱喝足,赵威鹏又带三人去住招待所。 这招待所可不一般,上下三层楼,每层拐角都有个长桌。桌上摆着一个个暖水瓶,每隔半个小时,就有服务人员过去检查暖水瓶并往里续热水。 这也算二十四小时热水了。 赵威鹏开了两间房,他和赵军一屋,李宝玉和解臣一屋。 把赵军安顿在屋里,赵威鹏出去打电话,这招待所就有电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赵威鹏回到房间,进屋第一句话就是:“明天上午十点交易。” 赵军咔吧了两下眼睛,道:“叔,花多少钱,你先给我垫上。” “没事儿。”赵威鹏一笑,道:“那都好说。” 赵威鹏根本不怕赵军赖账,而且明天下午,闻宏昌就会带着钱到赵威鹏的公司给赵军结账。 “叔,那咱后天上保安堂呗?”赵军如此问道。 要到保安堂,是为了卖熊胆。 “后天咱起早去。”赵威鹏道:“越早越好,到那儿你们把熊胆一卖,咱就往北戴河磕。” 凡事求个稳妥,既然知道那车可能会有麻烦,那就尽快给它开走。 第二天一早,四人在招待所一楼的小吃部吃了油条、烧饼、豆腐脑,然后又上楼等了一会儿,期间赵威鹏又出去打了两个电话。 九点的时候,有人给赵威鹏送来一个手提包,赵威鹏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随即起身招呼赵军三人出发。 赵威鹏开车,四人乘坐吉普车,行驶半个小时后,吉普车才在一小院外停下。 这家院子不大,吉普车停不进去,而且院外已经停了一辆212。 让李宝玉、解臣在车里等着,赵威鹏、赵军下车后,赵威鹏抬眼皮瞄了一眼那车,随即向赵军使了个眼色。 赵军更是沉稳,连看都不看那车一眼,反而抬头看向院里。 院子里拴了一条狼狗,那狗很是精神。 这时房门打开,从屋里快步走出一人。 没走院门口,那人就喊道:“赵老板,赵老板!” 赵军瞟了一眼,看那人獐头鼠目,而听赵威鹏喊他章老板,赵军就知那人便是章福海。 同样是掮客,章福海帮着人做扣,这人的职业道德比李如海差多了。 和赵威鹏客套完,章福海见赵威鹏没有介绍赵军的意思,便向赵军微微点头致意。 赵军笑着点头回应,然后跟在赵威鹏、章福海身后往院子走。 章福海家的房屋结构和赵军家那边不一样,赵军家进门是厨房,也就是大伙口中的外屋地。 而章福海家,进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间。 章福海带着二人进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这屋里应该是客厅,此时沙发正坐着一人。 当赵军进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那儿抠手呢。 看到章福海带人进来,那人从沙发上站起身。 “赵老板。”章福海为二人引荐,道:“这是于老板。” “于树军。”二人握手,那人自报姓名,赵威鹏紧接着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章福海招呼三人落座,可于树军看向赵军问道:“这小兄弟是?” “我大侄儿。”赵威鹏随了一嘴,于树军向赵军伸手,赵军与其握手,道:“赵军。” 听赵军也姓赵,于树军就没多想。 四人坐下后,作为掮客的章福海直接开门见山,对赵威鹏道:“门口那车就是于老板开来的。” “啊,啊!”赵威鹏闻言,连点两下头,然后看向于树军道:“我看那车挺新的,才买不长时间吧?” “啊,呵呵。”于树军一笑,道:“是,买能有半年呐。” “那车挺好的,咋又要买呢?”赵威鹏问,于树军叹了口气,道:“赵老板,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认识几个狐朋狗友,和人家打麻将,让几个人合伙给坑了。 等我知道的时候,他都欠人家不少钱了。那边催债都找到我家来了,说不还钱就剁手剁脚,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这于树军也是个人才,撒谎脸都不红不白的。 可知道实情的赵威鹏也不戳穿,而是附和道:“那可是够闹心的了。” “是啊。”一旁的章福海笑道:“于老板也是没办法了,家里急等着用钱,就把车便宜卖了。” “啊……”赵威鹏闻言眨巴下眼睛,然后对于、章二人道:“于老板、章老板是这么回事儿,我这阵子手头也不宽绰,要过年了,这花钱的地方也多。我呢,现在就能拿出来一万五千块钱。” “那不行,赵老板。”章福海皱眉道:“这一万六都够便宜了,不能再少了。” “我真就这些了。”赵威鹏道:“咱说实话,要不是看这车这么便宜,我这一万五都不可能花在这儿。” “那不能再少了……”章福海如此说,赵威鹏看了于树军一眼,道:“于老板,你看看呢?要行的话,我一会儿就把车开走。” 听赵威鹏如此说,章福海也看向于树军。 “行吧!”于树军一咬牙,装出忍痛割肉的样子,道:“一万五就一万五!” 听于树军这么说,赵威鹏也怕夜长梦多,当即起身道:“那咱出去开,让我大侄儿开那车跑一圈。” “哎呦!”章福海闻言,起身时看向赵军笑道:“赵老板这是带司机来的。” “嗯呐。”赵威鹏笑道:“我自己也开不回去俩车呀。” 四人说话就往外走,出了院子赵军开车门上车,发动汽车沿路往东走。 这时的赵军,心里隐隐有些小激动,从今往后自己也有大吉普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笼资金 药都安国 赵军开着吉普车,跑出三百多米,才调转车头回到章福海家门口。 稳稳将车停住,赵军从车上下来以后,朝着赵威鹏点了点头。 赵威鹏回身,冲李宝玉一抬手,李宝玉忙回到吉普车里,按照赵威鹏之前的嘱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半的大团结。 赵威鹏接过钱,掐在手里对章德海、于树军道:“章老板、于老板,你们谁给我写个条啊。” “走,咱进屋。”章福海很干脆地道:“我给你写。” 李宝玉、解臣在外等候,赵军跟着三人进屋。 到屋里后,章福海拿出一个本子,很熟练地写了两张合同,然后让赵威鹏、于树军挨个认手印,最后作为中间人的他也签名并按手印。 两份合同,一份给了赵威鹏,一份给于树军,之后章福海又替于树军写了个收条,写明于树军收了赵威鹏一万五的卖车款。 章福海忙活的时候,赵军、赵威鹏相视一眼,这老小子整的像模像样的,一点儿都不像骗子。 章福海写完收条,赵威鹏把钱交到于树军手里,当于树军接钱的一刹那,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和眼中的贪婪。 等于树军查完钱,确定无误后,赵威鹏从章福海手里接过收条,将其与合同叠在一起,对折两下后揣到兜里。 “赵老板。”章福海笑着对赵威鹏说:“这都中午了,我安排顿饭好不好?” “不打扰了,章老板。”赵威鹏笑道:“单位那边有客人,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章福海也不是真心留饭,听赵威鹏如此说,当即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咱改天再聚。” “好!”赵威鹏说话就起身,和赵军一起往外走,章福海、于树军将二人送出院子。 赵威鹏停下脚步,再与章、于二人客套两句,才上了吉普车。 他上他的车,赵军上自己的车,李宝玉、解臣兴高采烈地和赵军坐同一辆车。 目送两辆吉普远去,章福海、于树军相视一笑,有种狼狈为奸之感。 回到赵威鹏的公司,李宝玉、解臣轮流开着新买的车转了一圈。 中午在赵威鹏公司吃大锅饭,虽然简单但滋味不错。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闻宏昌带着人、带着钱来了。 连他带两个司机是八个人,这些人都认皮子。 闻宏昌让手下人忙活起来,那七个人不厌其烦地把一个个皮卷筒展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闻宏昌进到赵威鹏的办公室,茶水喝上、红塔山抽着。 一颗烟抽完,闻宏昌从兜里掏出两沓钱递给赵军,道:“赵军,这是买你那两张貂皮的钱。” 闻宏昌说的,自然是那两张白话貂皮。 赵军早有准备,他拿过放在赵威鹏办公桌上的三角兜,从中拿出那两张白化貂皮递给闻宏昌。 闻宏昌有些激动地将貂皮打开,赵军也开始数钱。 钱和货都没问题,双方皆大欢喜。 闻宏昌带来人一直忙活到黑天,才进来向闻宏昌报数。 大皮三十六张,其中十五公,二十一母,公的一千二百五一张、母的一千零八十,总共是四万一千四百三十元钱。 在这三十六张大皮里,有三公、三母是赵军的,这是邢三在山上套的,卖得六千九百九,都是赵军和邢三的。 灰皮总共是八百二十七张,其中公灰皮三百八十九张、母灰皮四百三十八张。按公、母价分别是四十七、四十六算,一共能卖三万八千四百三十一。 八百多张灰皮,还没有三十六张大皮值钱呢。 在这些灰皮中,有几张是赵军他们打的。但他们打灰皮主要是图松鼠的肉,打了三十多张皮子,具体多少,赵军也没记,不过家里那账本上都有。 赵家商会收到的黄叶子最多,黄鼠狼那东西漫山都是,而且夹黄叶子的成本低、技术含量低。 经过统计,黄叶子总共是一千四百八十五张,其中七百零三张公的,也就是所谓的圆皮。这个的价格直逼灰皮,四十一块钱一张。 母黄叶子品质远不如公的,所以价格相对便宜不少。但今天相对赵军初见闻宏昌那天,母黄叶子的价格还涨了五毛。 闻宏昌这人也讲究,按涨价后的三十二给赵军结账。 这样一算,黄叶子的价格总共是五万三千八百四十七。 如此抛除赵军的六张大皮,赵家商会的总收入是十二万六千七百一十八。 这还是没算两张白化貂皮,要是算上的话,就达到了十四万多。 这一下午,闻宏昌手下人辛辛苦苦检查皮子。现在则换成了赵军三人,辛辛苦苦的数钱。 一沓大团结一百张是一千块钱,十四万四千多那就是一百四十多沓。 数钱的时候,赵军三人不禁有些想念家里的财务。 …… “阿嚏!”手拿小棍当教鞭的李彤云打了个喷嚏,围两张炕桌而坐的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笔,全抬头看着李彤云。 “小姐呀。”赵虹怯生生地开口,对李彤云说:“你是不是感冒了?我给你拿片去痛片去?” “用不着你!”李彤云白了赵虹一眼,然后用手中小棍拨开赵虹胳膊肘,又使小棍点点小丫头的作业本,没好气地道:“你落那些都补多少天啦?还没补完呢?” 赵虹小嘴一撇,她落了一学期的作业,咋可能补那么快? 屋墙和门都不隔音,李彤云训斥赵虹的声音,王美兰在外屋地听得一清二楚,但王美兰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乐意,反而抿嘴直乐。 “哎?”金小梅怕影响孩子学习,小声对王美兰道:“嫂子,你说咱孩子现在能到哪儿了?” “估计不能到常山。”王美兰摇头,道:“到锦西,他赵叔不得留他们待几天呐?” “嗯呢。”金小梅点了下头,然后有些担忧地说:“嫂子,家还有多少钱了?” “还有一万多。”听金小梅问起这个,王美兰脸上也现了愁容。这些日子,花钱的速度没那么快了,但现在账上剩的一万五千多块,也挺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一个礼拜后赵军还不回来,赵家商会的资金链可就要断了。 母子连心,就当王美兰为钱忧心忡忡之时,正在数钱的赵军有些想家了。 哥仨把钱数了两边,才将一沓沓大团结装在麻袋里。 这么多的钱,绝对不能离人。所以赵威鹏都没张罗出去吃饭,而是派人把饭菜买了回来,简单地招待了闻宏昌一顿。 闻宏昌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也不挑理。 吃饱喝足,闻宏昌带着人走了,赵威鹏则又带着赵军三人去住招待所。 还是赵军、赵威鹏一个房间,装钱的麻袋放在赵军的床下,赵军被窝里搂着半自动步枪。在熄灯前,赵军上了趟厕所,之后这一夜都没离开屋子。 第二天一早,李宝玉、解臣三点多钟就起来了。 楼下早餐铺开的也早,俩人先下楼吃饭,然后过来替赵军、赵威鹏。 四点半时,四人乘坐赵威鹏的吉普车出发,前往华夏四大药都之一的保定安国。 三百多公里,赵威鹏又不太熟悉路,一行人十点多才进入安国。 进到安国,赵威鹏也不知道去保安堂该怎么走。 不过这不是问题,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吗? 正好看不远处站着个中年人,赵军让开车的李宝玉靠边停车。 下车前,赵军要了解臣兜里剩的半包烟。 下车后,赵军抽出一颗烟,边走边对那中年人道:“大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说着,赵军将手中烟递出。 “哎呦!”那人一怔,反应过来后伸手接烟,笑道:“小兄弟太客气了。” “我姓赵,叫赵军,大哥你贵姓啊?”赵军问,那人笑道:“免贵我姓黄,黄海珍。” “黄大哥,呵呵。”赵军笑着问道:“我听说咱们这儿有个药市?” “有啊。”黄海珍上下打量赵军一番,他看赵军不像捣腾药材的,但既然赵军问了,黄海珍侧身指着南边的路,说道:“你一直走,走到路口往西上大道,走二百多米,你自然就看着药市了。” “啊……”黄海珍说的也不复杂,赵军将其记在心里,然后追问道:“黄大哥,我听说那药市里有医馆,是不是?” “有啊。”黄海珍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军看着不像捣腾药材的了,于是便对赵军说道:“小伙子,你看病啊?还是带人看病啊?” “我……”赵军刚开口,就听孙海珍道:“你信我的,看病你就去回春堂。回春堂那老掌柜的都九十四了,还坐堂出诊呢。” “哎呦,那么大岁数啦。”赵军表达下自己的惊讶,紧接着就道:“黄大哥,我不是看病,我是卖药材。” “卖药材?”黄海珍一愣,道:“卖药材也是回春堂好,价给的都高。”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深深地看了黄海珍一眼,道:“黄大哥,那保安堂呢?” “保安堂也行。”黄海珍摇头,道:“但保安堂各方面都不如回春堂。” “为啥这么说呢?”赵军忽然丢出一个问题,问得黄海珍一愣。 但这老小子也是个人物,回过神的黄海珍冲赵军一笑,道:“因为我就是回春堂的。” 赵军:“……”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这熊胆,我们收不起(已修改) 黄海珍这人倒是实在,实在的赵军都不会了。 见赵军愣神,黄海珍笑着往西边一指,道:“小兄弟,我带你到我们回春堂看看,好不好?” “黄大哥,先……先不着急。”赵军拦了黄海珍一下,问道:“你们店收猪砂怎么收?” “朱砂?那个分等级,最高一等的一毛二一两……”黄海珍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赵军脸色不对,他也感觉到了不对。 “小兄弟……”黄海珍微微皱眉,问赵军说:“我听你口音,好像是东北的,你是……去南方拿的朱砂吗?” “啊!”赵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道:“黄大哥,我说的那个朱砂,是猪肚子里的猪砂。” “哎呀!”黄海珍眉头舒展,与赵军相视一笑,道:“那个猪砂呀,那个就贵啦,六块五一钱。” 说完这句,黄海珍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道:“我刚才说的,是家猪猪砂的价。要是野猪的猪砂,那在咱们行里叫野猪黄,那个一钱的话,能卖到……十一块钱。” “这玩意还能分辨出来是家猪,还是野猪的吗?”赵军好奇地问道:“家猪、野猪不都是那样的吗?” “可不一样。”黄海珍轻轻摇头,道:“家猪的发咸,野猪的发甜。” “啊……”赵军点了点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黄海珍闻言一笑,并未搭茬。 “黄大哥,那你们收黑瞎子胆是什么价?”赵军又问,黄海珍反问:“铜的?铁的?还是菜的?” 并不是只有东北才有黑熊,华夏大地算上湾湾省在内,一共十九个省份都有黑熊出没。 这些地方,属东北的黑熊体型最大,出的胆也最大。但要论品质的话,当属云贵的熊胆品质最佳。 东北区分熊胆,按杀熊取胆时,熊胆的颜色来区分。 而其它地方则不同,其它地方区分熊胆,以晾干后熊胆粉的颜色来区分。 南方管熊胆粉叫胆仁,胆仁黄为铜胆,黑为铁胆、绿为菜胆。 当然了,若是金黄色的则为金胆。但金熊胆太少见了,黄海珍七岁就在药铺帮忙,把弄了三十年的药材,也没见过一次金胆。 “都有。”赵军道:“还都不少呢,黄大哥你给我个实在价。” 黄海珍惊讶地看着赵军,他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赵军一番,可无论他怎么看,也不觉得赵军像捣腾药材的。 “上秤的话……论斤称……”黄海珍思索片刻,道:“铜胆五千、铁胆四千五、菜胆四千二。” 听黄海珍报的价格,赵军在心里暗自思量。按黄海珍给的价格,铁胆、菜胆取平均值,也就是草胆四千三百五一斤。 去年赵军和王美兰到稻花县卖熊胆,一斤草胆是三千六。后来郑学坤到家里来收,给的是四千块钱的价。 而赵家商会收熊胆,给的价和县里药店一样,按三千六一斤收,到安国来就变成了四千三百五,一斤就能赚七百五。 “这个……黄大哥呀。”赵军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得货比三家,于是便对黄海珍道:“我是朋友介绍过来,他当时给我介绍的,是让我去保安堂。这他跟那边儿都打招呼了,我不去的话……不太好。” “没事!”黄海珍很爽快地一摆手,然后指着西边那条路,对赵军说:“小兄弟,你按照我刚才告诉你的路线,从回春堂门口经过,然后一直往前走,第四家就是保安堂。” 黄海珍说完,见赵军眼神异样地看着自己,他一笑道:“小兄弟,等你到保安堂,你问他们收黑熊胆是什么价格,我保证他没有我给你的价高。” 听黄海珍这么说,赵军感觉他不是骗自己,但赵军还是想到保安堂去看看。 与黄海珍道别后,赵军上车给李宝玉指路。 等吉普车来到保安堂前,赵军让三人在车上等着,他下车进保安堂询问价格。 保安堂里古香古色,柜台后的掌柜穿着长衫,相当带范儿了。 看到赵军进屋,掌柜的起身欢迎。 外头还有人等着呢,赵军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老板,黑熊胆论斤怎么个价?” 问完这句,赵军又抢在掌柜开口之前补充道:“我铜胆、铁胆、草胆都有。” 掌柜有些惊讶地打量赵军一眼,然后报价道:“铜胆五千、铁胆四千三、菜胆四千一。” 保安堂报的价格,和黄海珍给的价对比,铜胆价格一样,铁胆、菜胆各少了一百块钱。 赵军闻言,道:“老板,我铜胆少,只有两个,还不到七两呢。但铁胆、菜胆有挺多,能有八九斤。我都在这儿出的话,你能不能给我涨两个钱?” 听赵军如此说,掌柜眨巴下眼睛,道:“铜胆就这个价了,铁胆我给你……” 话说到一半,掌柜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四千三百八十,菜胆我能给到你四千一百二十。” 听到掌柜二次报价,赵军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摇了摇头,道:“老板,我再看看吧。” “嗯?”掌柜一愣,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颇为自信地道:“那你再走走、再看看吧。” 赵军点头微笑,转身出了保安堂。那老板是个做买卖的,即便赵军要走,他也将赵军礼送出门。 赵军坐上吉普车,抬手往前一指,道:“宝玉,往前走。” 赵军没着急去回春堂,而是准备再走走看。 就这样,赵军又逛了清风堂和济仁堂。进去问完价格,不禁让赵军很是失望,这两家给的价格还不如保安堂呢。 从济仁堂出来,赵军上车对李宝玉说:“宝玉,挑头往回走。” “啊?”李宝玉一怔,问道:“哥哥,回那个保安堂啊?” “不得!”赵军道:“一直往回走,咱上回春堂。” “妥嘞!”李宝玉启动汽车,一路来到回春堂门口将车停稳。 四人下车,坐在后排的赵军、解臣一人提着一个鼓鼓的挎兜子。 李宝玉伸手,将赵军拎的挎兜接过挎在自己肩上。 四人进到回春堂时,黄海珍笑着迎来,抱拳笑道:“四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与此同时,柜台后走出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其样貌与黄海珍有八九分相似。 这人一头黑发,红光满面,脸上都没有褶子,但给人的感觉,岁数应该比黄海珍大,应该是黄海珍的哥哥。 可赵军、赵威鹏与黄海珍客套两句后,就见黄海珍向那人指引,道:“这是家父。” “啊?”赵军四人大惊,看黄海珍的年纪和赵威鹏差不多,那他爹咋也得六十了。可看那黄掌柜的精神状态,不是一般的好啊。 黄掌柜冲赵军等人一笑,赵威鹏试探着问道:“老爷子多大岁数了?” 黄掌柜一笑,抬起右手时,无名指、小拇指攥着,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道:“过年整七十。” “我的天呐!”赵威鹏惊讶地道:“老爷子,你这保养的太好了。” “好吗?”黄掌柜笑着向药堂里面抬手,道:“咱去里面喝壶茶吧。” 说完,黄掌柜冲柜台里的年轻人道:“小四,你在前面看着,来人了喊我。” 然后,黄掌柜侧身、抬手,请赵军四人往后堂。 黄掌柜在前引路,赵军四人跟在他身后,黄海珍走在最后面。 六人进后堂,都是古香古色的实木家具。 赵军等人落座,黄掌柜亲自泡茶,再由黄海珍为四人一一奉茶。 赵军两辈子都没有喝茶的雅兴,解臣、赵威鹏也没有,但出自“书香门第”的李宝玉似乎对这很感兴趣。 自坐下后,黄掌柜、黄海珍谁也不提买卖的事,就是风轻云淡地与赵军、赵威鹏闲聊两句家常。 但父子俩语速、节奏很慢,这就给了赵军随时改变话题的机会。 聊了大概七八分钟,赵军对黄掌柜笑道:“老爷子,我们来,是想卖一些熊胆。” “好啊。”黄掌柜笑道:“听海珍说,还有猪砂是吗?” “啊……”赵军迟疑了一下,道:“老爷子,猪砂我们就不卖了。” 黄掌柜闻言看了黄海珍,然后他对赵军道:“小伙子,海珍之前和你说过价格。熊胆只能是那个价了,嗯……我敢保证,安国八个药市,没有谁家能比我们给的价更高。” 赵军微笑着点头,其它的药市他不知道,但这个药市,他走过、问过的药房,确实都没有黄海珍给的价高。 这时,黄掌柜继续对赵军说:“如果猪砂的价格,你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加一点。” “老爷子。”听黄掌柜这话,赵军忙道:“猪砂给什么价,我都不卖了。那个也没有多少,我就自己留着了。” 赵家帮过去的一年里,杀出三副野猪猪砂,其中王强毙那九百斤猪王,得到的野猪砂晾干后就有八两。 三副野猪猪砂加在一起,更是有一斤半之多。 但这个东西,赵军不打算卖了。 猪砂这个东西,其功效和牛黄差不多,家猪猪砂的价格也和牛黄差不多。 这年头,家猪猪砂一斤能卖到六百五,野猪猪砂更是能卖到一千块一斤,按理说已经不少了。 但等三十年后,一斤天然牛黄价格突破百万,赵军心想等到那时候,自己就算把野猪猪砂当家猪的卖,那也比现在卖了合适啊。 与其卖那千八百的,不如留起来存着。反正那东西也放不坏,何不等以后价高了再卖? 听赵军如此说,黄掌柜也不失望,淡淡一笑道:“小伙子,那咱们看看熊胆?” “哎!”赵军应了一声,随即唤李宝玉道:“宝玉,给老爷子看看咱那些黑瞎子胆。” 李宝玉起身,从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上前。到黄掌柜面前时,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子上,道:“老爷子,这里面是铜胆。” 然后,李宝玉将外面的布包放在桌上,道:“这里都是草胆。” “就是铁胆和菜胆。”赵军在旁边补充一句,黄掌柜闻言一笑,道:“是的,草胆是你们长白山的叫法。” 说话时,黄掌柜从小布包里倒出两个白布小口袋。 黄掌柜打开其中一个,从中取出一枚熊胆,拿在手里反复观看片刻。 这枚熊胆是赵家商会收来的,而卖这枚熊胆的是赵军的熟人杨满堂。 这枚熊胆有三两二钱重,当时第一天上任的赵有财,以一千八百块钱的价格收下这个熊胆,合不到四千四一斤。 要是按五千块钱一斤的价往出卖,光这枚熊胆,赵家商会就能获利三百元。 黄掌柜看了两眼后,将熊胆放回小布包里,随即冲赵军点头示意,意思是这熊胆没有问题。 第二枚铜胆,也是出自赵军的熟人,这是蒋明、魏来一伙杀熊瞎子杀出来的,重三两六钱,能比上一枚贵点。 看完两枚铜胆,黄掌柜让黄海珍去拿戥子,就在黄掌柜准备看草胆时,忽听赵军说道:“老爷子,那个……要是金胆的话,什么价呢?” “金胆?”黄家父子闻言,齐刷刷转头,全都无比震惊地看着赵军。 赵军微笑着点头回应,黄掌柜起身,再次向赵军确认道:“小伙子,你有金胆?” 赵军起身,解开棉袄扣,从内兜里取出一个小布口袋,上前递给黄掌柜。 黄掌柜一把接过,从小布口袋里拿出个熊胆,只看一眼,黄掌柜便猛地抬头看向赵军。 随即,黄掌柜走到窗户前,拿着熊胆对着窗外仔细地看着。 这枚熊胆不大,重量只有一两九钱,甚至不到二两。 但这枚熊胆要是卖了的话,不管卖多少钱,都是赵家的。 没错,是赵家,而不是赵家商会。 因为这枚熊胆,是赵有财枪杀熊鬼子所获。 在窗前的黄掌柜突然回身,迈步向他刚才坐的位置走去。 在他坐的圈椅旁边,有一扇门。当黄掌柜走到门前时,刚要抬手敲门却是想起了什么。 黄掌柜回身,把熊胆向赵军举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在桌上的布袋上。 赵军点头,表示黄掌柜的意思,是他在进屋前把东西留下,不让货物离开主人视线。 紧接着就见黄掌柜轻轻敲了两下门,低声唤道:“爹,爹!” 然后,黄掌柜轻轻地推开房门,迈步走进了里屋。 这时,黄海珍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熊胆仔细观看。 见赵威鹏看向自己,赵军笑着说道:“这熊胆是我爸杀黑瞎子杀出来的。” 听赵军这话,黄海珍抬头看了赵军一眼。此时他才知道,为什么看赵军的气质不像是倒腾药材的了,原来这厮是搬运药材的。 赵军话音落下,那扇门再次打开,一个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老人留着到胸前的胡子,须发皆白,穿着黑色的唐装。 老人同样是红光满面,看到这老人,赵军不由得想起了黄海珍口中那位九十四岁的坐馆老大夫。 老人走到黄海珍身后,拿起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黄海珍忙把熊胆送到老人面前,老人举起熊胆看了两眼,随即看向黄海珍时,却是摇了摇头。 见老人摇头,赵军还以为他对这金胆有什么异议,可紧接着,黄海珍看向赵军,略带歉意地道:“小伙子,你这熊胆……我们收不起呀。” 赵军:“……” 上一章写错了,抱歉兄弟们重新刷新一下 岁数大,真糊涂了。 我自己就记着,当初写熊鬼子出胆的时候,那看着是铜胆,昨天写的时候,我按我记忆往下写的。 结果,昨天晚上就有兄弟发出质疑,我也没当回事儿。 今天有个兄弟说的挺难听,我寻思我高低找着原文,我截个图,回来摔他脸上。 结果…… 抱歉了,兄弟们,上一章也就是第三卷的第182章,我刚做了修改,已经看过的兄弟,咱再重新刷新一下。 刷新好像是在目录里,点那章的章节名字,然后重新下载。 实在抱歉,我再给自己找补、找补,我写的情节,我一般都能记住,唯独啥呢。 我那天应该是困了,迷迷糊糊写的,就记岔劈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泼天富贵 “收不起?”赵军皱眉看向黄家祖孙三代,他怎么也没想到,黄海珍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个得多少钱呐?”赵威鹏好奇地问道。 这时,黄海珍没看他爷,而是看向他爹黄掌柜。 “这个熊胆……”刚才听赵军和赵威鹏说话,黄掌柜得知这熊胆是赵军的,于是他看向赵军说道:“小伙子,这个具体能卖多少钱,咱们得把胆皮去了再看。看胆仁的品质,才能判断它的价格。” 见赵军一脸不解,黄掌柜继续说道:“这种品质的熊胆,市面上几乎是看不到的,所以就不像铜胆、铁胆,有一个具体的价格。 但去年北二药市卖出去一个,那个是六千五一钱卖出去的。” “多少?”听到这个价的解臣,瞬间瞪大了眼睛。 赵家还藏着一枚金熊胆,那枚金熊胆是赵军、张援民和他解臣杀黑熊怪所出。 生前七百多斤的黑熊怪,所出的熊胆不比五百斤棕熊的胆大,但晾干后也有五两零二钱。 要是按照黄掌柜刚才报的价格,那枚熊胆可就三十多万了。 一想到这个数字,解臣脑瓜子嗡嗡的。 “六千五。”黄掌柜看了眼解臣,然后微微昂头,说道:“我们黄家从明代开始行医卖药,虽然近两年才开始收药材,但我们给出的价格绝对公道,也不坑蒙骗人。 金熊胆价格高低,要剪开胆皮看它胆仁里是否有金星。如果有的话,看金星占比是多、是少,再决定这个熊胆的价格。 金星占得多,胆仁的价格就高。金星占得少,这个胆仁的价格,相对就没有那么高。” 赵军四人闻言,纷纷看向桌上那枚熊胆,要按黄掌柜那么说,这枚熊胆的价格还确定不下来呀。 “你们放心。”黄掌柜似乎知道四人心中所急、所想,他拿起桌上那枚熊胆,将其装回原来的布口袋里,然后走到赵军面前,交还在赵军手中。 赵军起身,双手接过熊胆,就听黄掌柜道:“小伙子你别多想,你这个咱可以确定它是金胆,哪怕胆仁里没有金星,一钱的价格也在五千块钱往上。” “啊……”听黄掌柜这话,赵军面露笑容,与两旁的赵威鹏、李宝玉、解臣三人相视而笑。 “掌柜的。”这时,赵威鹏替赵军问黄掌柜,道:“为什么说这熊胆你们收不起呢?” 黄掌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这个熊胆我看了,去了胆皮的话,大概能剩一两七钱左右。如果按五千一钱算的话,也得八万五。 如果带金星多的话,那它的价格有可能会超过十万。今天是三十一号,正好是月底,我们这个月收的药材都在库里压着,现在账上……” 说到这里,黄掌柜回头看向黄海珍,黄海珍见状忙道:“有五万七千四百块钱。” “对,不到六万块钱。”黄掌柜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包。 那里面装的,是黑熊身上出的草胆。那些熊胆,黄掌柜还没来得及看呢。 “小伙子,你那包铁胆和菜胆,我还没来得及看。”黄掌柜收回目光,又对赵军说:“但我感觉我们账上的钱,收你这些熊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黄掌柜,那个……”赵军闻言,忙冲解臣招了下手,道:“小臣,把那棕熊胆拿出来。” “哎!”解臣应了一声,连忙打开挎兜子,从中取出个布口袋来。 这个布口袋不大,里面装着四颗棕熊胆。 黄掌柜淡淡一笑,挥手示意黄海珍接过去,然后对赵军道:“小伙子你放心,这些熊胆我们肯定都能给你收了。如果我们账上钱不够的话,我可以找我们这条街上的同行借一下。” “啊……”听黄掌柜如此说,赵军从左手中的小布袋里取出那枚金胆。 拿出来后,赵军将熊胆冲着阳光举起,抬眼观看了一下,然后问黄掌柜道:“老爷子,这怎么能看着金星啊?” 赵军这么问,一是出于好奇,二是想检查一下熊胆。 华夏大地能人辈出,赵军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然刚才眼看着黄掌柜把熊胆装在袋里的,但万一这老爷子手上有活,来个偷梁换柱的话,事后再想回来找后账都没办法。 黄掌柜也没想到赵军岁数不大,心思就如此缜密,他在一旁给赵军解释说:“这个不破胆皮看不出来,得破了胆皮才行。” “啊……”赵军闻言微微点头,顺手把金胆收入布口袋里,然后问黄掌柜道:“老爷子,那我这个熊胆,你们不收是吧?” “小伙子,我们想收。”黄掌柜苦笑道:“但这个时候,整个药市谁家也没有太多的富裕钱。我们跟同行串钱,万八千的可以。 要是三万上下的话,我多求两家也行。但要是十万、八万,那我是真没办法了。毕竟人家也是开门做买卖的,是吧?” “是,是。”赵军点头表示赞同黄掌柜说的,而这时黄掌柜试探着问赵军说:“小伙子,你如果不着急的话,你等我几天,我在价格上保证让你满意。” “老爷子,这个不行。”赵军摇头道:“我是从黑省过来的,今天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走。” “啊,那么远呐。”黄掌柜一怔,随即笑道:“那没关系,那这样的话,我把你们那些熊胆收了。然后你这个金胆,你再到别处走走。 但是啊,一定别买亏了。去年六千五一钱的,金星大概占三成。你记住我说的这个,你卖熊胆的时候自己估计。如果占五成,我感觉能卖到七千五一钱。” “老爷子。”赵军听了黄掌柜的话,忽然心头一动,道:“年后你们资金方便吗?” “年后?”黄掌柜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道:“方便,年后方便。” “那您多准备一些。”赵军笑道:“我年后再来一趟。” 虽然赵家商会最近没少收东西,但毕竟买卖才开始。而且像一些在山里压窝棚,下雪才上山,过年才下山的山狗子,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可以将皮张卖给赵家商会呢。 而等到年前过小年的时候,所有在山下有家山狗子都会下山。 到那时候,赵家商会还会有很多的生意。赵军估计,这两天回笼的资金也就能挺到年后。 所以,他打算过完年再来趟河北,好把年前收的东西都卖了。 至于手中这枚金熊胆,赵军不打算卖了。他准备把这个留起来,留着以后自家人用。然后再来河北的话,再把家里那个大的卖了。 “好啊!”黄掌柜笑道:“小伙子,我不糊弄你,你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可以各个药房走一圈。金胆最高品质就是五成金星,我不给你七千五,我给你七千六。 这个价格,你可以在整个安国打听,绝对不会有比这个高的。” 说到此处,黄掌柜抬手往后张臂,可当他回身时,他爹却已经回屋去了。 黄掌柜一笑,回头对赵军说:“我们家祖传的一副的药方,就是以熊胆入药,去肝火、胃火、心火、肺火,可谓是药到病除。” “啊……”赵军这回明白了,难怪回春堂收熊胆的价比别人家都高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呐。 “小伙子,我给你准备十五万。”黄掌柜又笑着说道:“欢迎你们年后再来。” “不,不。”赵军一听,连忙摆手道:“老爷子,十五万不能够。” “啊?”黄掌柜一愣,黄海珍在旁说道:“够了,用不了。这个去了胆皮能剩一两七钱呐?这还是多说呢……” “不是啊,黄大哥。”赵军笑着打断黄海珍的话,道:“我家里还有一个呢。” 黄掌柜、黄海珍:“……” 爷俩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黄掌柜调整下心情,问赵军道:“小伙子,你那颗熊胆多少分量啊?” “那个……”赵军道:“带着胆皮是五两二钱多一点儿。” 说着,赵军将手里装金胆的布口袋举了举,道:“这个,我就不卖了,我卖那个。老爷子、黄大哥,你们准备那个熊胆的钱就行。” 黄掌柜、黄海珍对视一眼,紧接着黄掌柜长出口气,对赵军道:“行,小伙子,那你年后来吧,我年前就筹备钱,等你来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差事。” “好!”赵军一笑,将金胆收进棉袄内兜,然后对黄掌柜道:“老爷子,那咱把那些熊胆看了?” “行。”黄掌柜闻言,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熊胆。 赵军重新坐回沙发上,冲身旁赵威鹏、李宝玉、解臣三人一笑。 这三人中,属解臣最激动。家里那枚大金胆,可有他一份啊。 “啪!”过于激动的解臣,一不留神把茶杯打了。 解臣急忙起身,就听黄海珍笑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解臣有些尴尬,还好黄海珍的话很中听,缓解了不少尴尬。 “小兄弟你坐,没事的。”黄海珍说着,拿着拖把过来,笑道:“按理说贵客在,不应该打扫,我这简单擦一下,小兄弟千万别扎到脚。” “抱歉了,黄大哥。”赵军起身给黄海珍腾地方时,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海珍话音刚落,就听又是一声。 …… “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两棵并排生长的白妞子树后,跑出王强、邢三二人。 俩人手里都拿着古怪的长杆铁器,一前一后地冲向爆炸处。 “炸开了!炸开了!”先到洞前的王强有些激动,扑倒在洞前,用手中遁獾叉棍的那头探进洞里,将里面堵着的石头抠出。 然后,王强把遁獾叉放在一旁,撅着屁股跪在洞口处,把手伸了进去。 昨天王强、邢三上山放树,今天俩人来爆破。 来的时候,他们到张家借了两件“神兵”,一是王强身旁的遁獾叉,二是邢三手中的探洞神针铁。 今天是周日,林场放假。李大勇、林祥顺他们都在家,王强、邢三正好用抠獾子的借口,来掩饰这次的行动。 其实,天天在一起吃喝玩乐的这几家人,都是靠得住的。 要说帮王美兰、王强找宝贝,大伙肯定都乐于帮忙。那样的话,男人们都上山来,什么东西抠不出来呀? 但怎奈家里有个嘴比棉裤腰还松的,因为他一个,就得瞒着所有人。 王强把整条胳膊都伸进洞里,嘴里小声嘀咕道:“摸着了,摸着了。” 说着,王强慢慢往外抽身,在邢三的注视下,从中拽出个铜壶来。 这铜壶形式细长,壶口下带颈,还有把手。 “这是装油的?”王强惊喜地看着手中铜壶,却听邢三没好气地道:“这是夜壶!” “啊?”王强一怔,手里铜壶被邢三夺过,老头子拿着铜壶,侧着往地上一放。 置地这一边,正好是平的,稳稳地就放住了。 王强撇了下嘴,继续把手伸进洞里,可这回就摸不着东西了。 “来!来!”邢三扒拉了王强两下,示意他到一边去。 王强让开洞口后,邢三将手中探洞神针铁探入洞中。 这探洞神针铁乃张家祖传的宝贝,专门用来探獾子洞深浅的,却没想到,用在寻宝上也是不错。 但寻宝和探獾子洞不同,为了避免把东西杵坏了,邢三、王强在这大铁钎子一头缠了布。 等到探洞神针铁送不进的时候,邢三掐住和洞口齐平的位置,将那大铁钎子抽了出来。 “一百二十多公分。”邢三吧啦下嘴,转身回到白妞子树后。 王强留在洞前,把石头塞进洞里,然后用缚猪钩将其往里推。 推进大概一米,王强停手,起身去找邢三。 塞这块石头,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炸药的爆炸力损坏。 石头塞进一米,就炸开这一米。剩下的,王强胳膊就能够住了。 当王强到树后时,邢三正在那儿缠炸药呢。 树后有两个箱子,一个里装的是雷管、引线,另一个里装的是炸药。 邢三在暴力这方面属实挺在行,他跟那帮开路工学爆破,学的挺好。 五分钟后,“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冻的土坷垃崩得到处都是。 王强、邢三拿着张家神兵跑到洞前,王强抠出石头后,伸手进洞掏出一个铜匣。 小铜匣不大,但跟上次在陈进民家找到的梳妆匣还不一样。 这个铜匣比巴掌大不多少,没有锁,顶上是个带燕尾榫的盖子。 这工艺应用在木制家具上都不一般,用在铜器上就更了不得了。 王强推了推,没推动匣子盖,他从身后抽出剥皮刀将匣盖扣得松动了些。 当推开匣盖时,王强眼睛瞬间一亮。 邢三凑过头,只看一眼便道:“这不掏上了嘛!”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义之财义来守 铜匣很薄,铜匣里是一块小一圈的四方金锭。 王强、邢三还以为是金块呢,可等王强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个金匣。 王强把金匣拿出来,就感觉那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晃。 “老哥。”王强把金匣递给邢三,邢三拿在手里轻轻一晃,感觉里面像有砂砾似的东西。 邢三冲王强摆了下手,俩人回到那两棵白妞子树后,眼看邢三一屁股坐在装炸药的箱子上,王强便坐到另一个,也就是装雷管的箱子上。 邢三从后腰拔出刀来,使刀把在匣盖上轻敲两下,然后又分别在四边各敲两下,最后才试着打开盖子。 盖子是扣盖的,扣的很紧,但老头子手上有劲,而且稳得很。 当盖子打开时,王强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禁眉头一皱,道:“这啥呀?金砂呀?” 那里面是金色的粉末,奇异的是,那粉末里有一部分是闪金星的颗粒。 邢三没说话,他使刀尖轻轻拨动金粉,露出下面的黄白色,类似硬塑料似的的东西。 这个东西,邢三和王强都熟,那是干了的熊胆胆皮。 “我艹!”邢三惊讶之余爆了句粗口,道:“这是金熊胆!” “哎呦!”王强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我江婶子念叨过。” 王强口中的江婶子就是老太太,邢三闻言忙问:“她说啥了?” “她说那年杨瞎子杀出一个金胆。”王强道:“完了八十块大银元卖给我爹了。” “那这就是呗。”邢三说着,把匣盖扣了回去。这山里刮风,万一把熊胆粉吹散了,那就白费力了。 “嗯呐!”王强点头道:“看这胆皮破开了,应该是抠过粉。” “给谁用了呗。”邢三把金匣交给王强,道:“你揣兜里揣住了,可别落(lá)落(lá)丢了。” 王强应了一声,将金匣收好,然后对邢三道:“老哥,那前儿八十块大银元,顶算现在多少钱呐?” “唉呀……”邢三皱眉嘀咕道:“那前儿给你家赶马的老板子,一个月一块大洋,合现在……差不差三十块钱吧。” “三十……三八二十四……”王强口算一下,道:“那合两千四呗。” “嗯,大差不差。”邢三如此说,就听王强道:“这胆现在应该不止那价,上次姓郑那爷俩上家来收,收铜胆还什么价呢?” “我听你姐说,家里还有一个金胆呢?”邢三口话音落下,王强道:“嗯呐,我大外甥把我姐夫杀那金胆拿走了,说能个卖万八千的。” “这回给家那大的也卖了。”邢三指了下王强衣兜,道:“这个破了,愿意留就留家吧。” 说完这句,邢三道:“小子走的时候没跟我说,他要跟我说的话,我就让他卖那大的了。” 听邢三这话,王强道:“我大外甥说了,那个熊胆解毒可厉害了。那是好东西,咱自己留着行。” “不是啊,强子。”邢三从兜里拿出王美兰给的石林,抽出一颗自己塞在嘴里,紧接着抽出第二颗给了王强,然后说道:“小子杀完那大黑瞎子,第二天上我那儿去了。 我记着那大金胆是三家的,小的是咱家的。要是把大的留下,给小的卖了,那两家分不着钱,看咱卖钱,他们心里能得劲儿吗?” 王强闻言一怔,长长地吸了口烟,再吐出烟后,说道:“不能吧,老哥。那熊胆是小军跟援民、小臣杀的,他俩还能跟我大外甥叽咯吗?” “打围不义财,麻烦从此来。”邢三吐烟,道:“多少那哥俩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就拥呼打围最后闹掰了的?” 说着,邢三往南山一指,道:“他们有个叫胡大海的,以前跟那个永利老宋炮,俩人合伙一人一棵老洋炮,你一炮、我一炮,那干多少黑瞎子呀?打着啥,俩人都平分,那最后不也掰了吗?” 老辈人常说,打猎来的钱是发杀生害命的财,属于不义之财,就没有发家的。 即便眼前是赚到钱,但时间一长,也都由于各种原因败光了。 而且打围的还有个特点,就是哥们儿之间容易掰。 都说亲戚朋友不能在一起做买卖,打围也是如此。 这里刨除去钱的因素,还有争强好胜、互相妒忌等因素在里面。 邢三说的胡大海,就是赵军上辈子的师傅,而永利的老宋炮宋金贵,当年也是十八道岗子的一号人物。 他俩早年都打狗围,那时候一家养不了太多的狗,正好胡大海家两条狗,宋金贵家两条狗,两个人凑一个狗帮。 起初胡大海刚上山的时候,是宋金贵带胡大海。后来宋金贵的头狗让炮卵子挑死了,他再捣腾狗重新拖的时候,俩人的狗帮就以胡大海的狗为首。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多,随着胡大海的头狗老了,狗帮又由宋金贵的狗挑大梁。 而且在那个时候,宋金贵手底下已经发展到了四条猎狗了。 从此,这两个人的猎帮就以宋金贵为首。以前遇到事,两个人有商有量,到后来宋金贵就直接拍板了。 但这也不影响两人合作,直到有一天,胡大海他大姐家苞米地进野猪,胡大海到宋金贵家去领狗护农。 等胡大海到宋家的时候,发现宋金贵的狗没在家。胡大海一问,宋金贵说把狗借给他大舅哥了。 胡大海问狗什么时候回来,宋金贵说三天。结果三天又三天,等了十多天狗也不回来,最后宋金贵也到他大舅哥家那边打猎去了。 从这开始,胡大海心里就系了疙瘩。再后来没俩月,胡、宋二人的猎帮就掰了。 那时候打猎就靠老洋炮,那玩意填弹药非常麻烦,碰着猎物基本只有一击之力。 可胡、宋二人配合,那就了不得了。尤其是猎熊的时候,胡大海在前,宋金贵在后。 胡大海一枪打出去,如果没把熊打死,熊顶枪朝胡大海而来,胡大海就奔宋金贵而去。 等到宋金贵藏身的树前时,胡大海往后边一绕,后面跟进的熊,必中宋金贵一枪。 俩人如此配合十分默契,因此杀了不少熊仓、赚了不少钱,所以胡大海才能富养四个儿子,宋金贵家也能喂起四条猎狗。 可从那掰了以后,俩人谁都不行了,胡大海再想挣钱困难了,宋金贵更是在一次猎熊中,丢了半只胳膊。 在赵军前世的时候,胡大海就跟赵军念叨过这件事。 胡大海说他当初心里不痛快,并不是因为狗。而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宋金贵以为自己行了,就不把他胡大海放在眼里了,忘了那两年胡大海是怎么帮他拖那四条狗的。 但和赵军讲这事的时候,胡大海是后悔的,所以他告诉赵军,上山打围一定得人合心、马合套,同伴之间千万不藏隔阂。 当时刚入行的赵军问过胡大海,起初宋金贵帮他胡大海的拖狗的时候,还有胡大海帮宋金贵拖狗的时候,如果按照山规分配猎物,拥有头狗的人多分一份战利品的话,那两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掰了。 可胡大海告诉赵军,那样俩人掰的更快。 如果一开始宋金贵帮胡大海拖狗的时候,多拿一份战利品的话,那么等宋金贵的头狗一死,胡大海直接就跟他拆帮,都不会帮宋金贵拖狗。 到最后,胡大海让赵军再记住一句话,那就是:杀生害命的不义之财,要靠义来守。 赵军前世的89年,他才拜胡大海为师。眼下的胡大海,还没领悟出这个道理,但赵军已经将这个道理用在了今生。 当初王美兰刚开始在家摆席,拢几家人过来吃狍鱼宴时,金小梅、赵玲、徐春燕她们就曾议论过,都说打围不发家,但在她们看来却也不尽然。 因为赵军就带着李宝玉、张援民、解臣发家了,可为什么别人不发家,他们能发家,那帮女人就不晓得了。 原因就是胡大海的那句话:不义之财要靠义来守。 而邢三的考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人心经不起磋磨,疙瘩越系越多,到最后真的就解不开了。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相互的,都需要去维护,哥俩好才是好。 其实远在安国的赵军,他一开始想到金胆会值钱,但没想到会那么的值钱。 当他听到黄掌柜的报价以后,赵军就也有了和邢三一样的顾虑。 所以赵军才会临时决定,把小金胆留下自家用。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把大金胆卖了,然后和张援民、解臣分钱。 此时的回春堂内,黄老爷子、黄掌柜和黄海珍这祖孙三代围在桌前喝茶,而赵军、李宝玉、解臣、赵威鹏四人,正闷头查着一张张大团结。 赵军带来的所有熊胆,除了那枚金胆,剩下的熊胆一共卖了五万两千八百三十块钱。 五十多沓大团结,反复查两遍,四人查了半个小时,确定钱数无误后,才把钱都装在麻袋里。 装好钱后,赵军就张罗要走。黄掌柜出言留客,被赵军婉拒后,黄掌柜、黄海珍父子二人将赵军一行人送出回春堂。 在回春堂外,双方互相道别,并约定年后再见。 然后赵军四人上车,由解臣开车,一路往锦西返。 这时候已经午后一点多了,赵军从挎兜子里拿出大煎饼分给三人。 此时车上不光有刚卖熊胆得来的五万多块钱,在后排车座靠背后的大麻袋里,还装着卖皮张得来的十多万呢。 好在这年头没有砸车偷包的,把钱装扔车里,外人谁都不知道,也就不会去偷。 但带着将近二十万的巨款,赵军四人都归心似箭,也不找餐馆吃饭,直接驱车往回跑。 途中四人互相轮班开车,一直到开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了常山市。 还到之前住的招待所落脚,装钱的麻袋都扛到屋里,塞在床底下。 赵军跟半自动一起躺在炕上,让赵威鹏、李宝玉、解臣出去找地方吃饭。 三人找饭店要了四个菜,在点菜时就跟店家借了个饭盒,在上菜时便将每道菜拨出一部分在饭盒里。 等三人吃完,带着饭盒回去给赵军。 …… 赵军这边才吃晚饭,那边的永安屯赵家。 赵有财、邢三坐在西屋炕上,俩人对坐抽烟,但眼睛都瞄向王美兰,看着王美兰一件一件地从麻袋里往出掏东西。 今天这一麻袋,里面除了那个小金匣和金熊胆粉之外,其余的都是铜器。 其中,铜的马桶就两个,细口的是男人用的,方口的是女人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铜的酒壶、水壶、酒杯、水杯…… 其中有些东西,就连王美兰都没印象了。 “这也没啥好玩意啊。”坐在炕上的赵有财有些失望,道:“破铜烂铁的。”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家还没有呢。” 赵有财眼白朝上,道:“我家根红苗正,哪有这些东西呀。” 王美兰又白了赵有财一眼,而邢三看着两口子吵架,淡淡一笑却没说话。 直到王美兰把东西都收起,邢三才对二人道:“二兄弟、弟妹,这东西也找着了,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老哥,你着急回去干啥呀?”王美兰道:“你折腾好几天了,明天在家好好歇歇呗。” “就是啊,老哥。”赵有财的反应比王美兰还大,他着急地道:“你走啥呀?我还没跟你待够呢,你不能走啊!” 赵有财能说出这话,实属不易了。但他想把邢三留下,因为只有邢三留下,他才能上山。 “不行啊!”邢三摆了摆手,然后往窗外一指,道:“我得回楞场去,我在那头儿下七八个大皮套子呢,我得溜去啊!” “老哥,那不着急。”赵有财道:“等啥前儿再溜呗,那套子放那儿也丢不了。” “就是的。”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劝邢三说:“有几个那么缺德的,能溜人家套子、偷人家打的山牲口啊?” 赵有财:“……” “不行,不行。”邢三摇头,道:“要是下的狍子套,我真就不管了。但大皮不像旁的,母子还一千来块呢,千万不能让旁人逗扯去。” 说完这句,邢三摁灭烟头,道:“等我溜完这几个套子再下来,要能划拉个三五张大皮,小子年后办席的钱就都出来了。” 王美兰闻言,大为感动。且不说家里缺不缺三千、五千,就老头子这份心意比三千、五千珍贵得多。 而赵有财听了邢三的话,却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眼。 他家这败家娘们儿可是说了,明年她儿子结婚的时候,她要大操大办。要办到往前数一百年,往后数二十年,除了等她大孙子结婚再的时候,都不会有超过她儿子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拿羊钓豹有传人 1988年2月1号,凌晨四点,常山市的一家招待所中,行色匆匆地走出一胖三瘦四个人。 其中两人将两个麻袋塞进吉普车里,另外两人夹着长条麻袋卷上车。 然后,四人乘坐交通工具,趁着茫茫夜色来到了一座大院门前。 汽车停稳后,从驾驶室里下来个大胖子,他走到大门前,只一推那门就开了。 门内的收发室里亮着灯,但随着胖子进到屋里,里面的灯就灭了。 当胖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大门外的吉普车上又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大高个拿着手电,连跑带颠地打开收发室前吉普车的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 这辆吉普车里没人,但发动机工作着。而大高个的同伴坐上一旁的大解放,两人驱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大门。 两辆车出了院子以后,那胖子把大门关上,转身便上了来时的车。 然后,两辆吉普车、一辆大解放成一条线,飞快地驶向常山城外。 头前那辆吉普车,由赵威鹏亲自驾驶,作为地头蛇的他,将车开得很快。 此时的赵威鹏,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驶上的赵军吐槽道:“都说上岁数人觉少,这老头儿也不是咋回事儿,一天可能睡了。我进屋前儿,人家告诉我把灯给他关喽,还让我赶紧走。” 赵军闻言一笑,而被赵威鹏吐槽的,正是给他公司打更的看门老头儿。 “叔,这大爷挺够意思了。”赵军笑道:“起码没掉链子,还帮咱给车启着了。” 这年头的汽车,汽油发动机是用化油器供油,冬天启动的时候就有些麻烦。 像解臣那辆大解放,冬天每天启车之前,还都得提前烧上热水,然后灌在水梢里,再拎出去浇那解放车的发动机。 而赵军新买这辆212大吉普发动机比较好,启动前不要浇热水,拉风门然后一边拧钥匙,一边踩油门就能打着发动机。 但眼下是冬天,在外面停了一宿的车,车里跟冰窖似的。 所以那给赵威鹏打更的老头儿,在得到赵威鹏的授意后,他一早就起来将车启着,并打开暖风把车给热了。 “军呐。”这时,开车的赵威鹏对赵军道:“咱俩轮班快点开,午后一点多、两点就能到你陈大爷家。咱让他看看这车,让他高兴、高兴。” 后面跟着那辆吉普车还有摞烂,必须得尽快跑回永安。所以,一行人起大早往回跑。 “行,叔。”赵军闻言笑道:“让我陈大爷出口气。” “哎呀妈呀!”赵威鹏打方向盘,一边转弯,一边笑道:“给他都气坏了,你没看吗?常山这买卖都扔下了,气得跑老家去了。” “是憋气。”赵军也就是当着赵威鹏,才说:“要我呀,我就给这车砸了,我也不让那逼养子要回去。” “那不行!”赵威鹏看了赵军一眼,道:“你陈大爷家老二在邮局是个小头头儿,那边求到他家老二大领导头那儿去了。” “我说的呢。”赵军笑道:“这是为了孩子没招了呗?” “嗯呐!”赵威鹏道:“那边有人,咱也有啊。但为了孩子,没有办法。” 说完这句,赵威鹏又看向赵军,道:“他那二儿子,跟咱那天吃饭那老大,还有嫁唐山那大闺女,都是他领回来的。” “啊?什么?”赵军没听明白,就听赵威鹏解释说:“你陈大爷不五个孩子嘛?那仨大的,都是他战友的,他那战友打仗没了。” “啊?”赵军大吃一惊,就听赵威鹏笑道:“你啊啥呀?他跟你爸同岁,他家老大都三十二了,他还能十三生的孩子呀?” 说这话的时候,赵威鹏自己都乐了。 “那我也不知道啊。”赵军笑着如此说,而赵威鹏道:“他家就那俩小的是他的。” “哎呦。”赵军更惊讶了,忍不住问道:“我在他家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 赵军在陈盛华一家的时候,也没问家里都多大岁数啊,只见其那一家其乐融融,赵军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不说的话,谁也看不出来。”赵威鹏道:“你陈大爷他们两口子,对那仨孩子可好了。” “这人仁义呀!”这还是赵军第一次这么夸别人,赵威鹏闻言“嗯”了一声,道:“他家老二比你大六岁,工作干的挺好,今年还能往上挪动、挪动。他就寻思要能不得罪人的话,就尽量不去得罪人。” 听赵威鹏这番话,赵军点头表示赞同,道:“可不是嘛,赔三千就赔三千吧。” “是啊。”赵威鹏笑道:“但这回行啦,这回他看着这车,这口气就出了。” “啧。”赵军一笑,随即砸吧下嘴,道:“叔,那姓于的也不亏,这车他都转多少手,挣多少钱了。” “嗨呀!”赵威鹏笑道:“挣多少也不够他败的,不是好道儿来的钱,花也不是好道儿花。” “是。”赵军附和道:“老话说得好嘛,喝凉水、花脏钱,早晚得得病。” …… 下午两点刚过,赵军四人到了北戴河陈盛华家。 早就得到消息的陈盛华,备下了丰盛的酒菜款待赵军,席间陈盛华乐得合不拢嘴。 而就在赵军在陈家吃喝的时候,山河林业局局长办公室里,楚安民神色凝重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此时,坐在楚安民对面的,是来替赵金成、秦竹松、张冬至三人,来找楚安民批工伤补贴的李春明。 当初双虎闹永安时,赵军带领一路人围堵一只耳,而李春明四人同赵有财一起追杀黑老虎。 最后,赵军成功捕捉一只耳并上了电视,随后又上报纸、评先进,当真是一时无两。 可李春明他们呢,不仅没能拿下黑老虎,四个人还伤了仨。 就这结果,还得亏了赵有财及时出手相助,要不然他们四个最少得折在永安两个。 好在受伤的三人性命无忧,当天就被送到林业医院接受住院治疗。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赵继成三人陆续出院。 这本来是好事,可在这段时间里,李春明明显能感觉到,楚安民对他们整个保卫组都有意见。 都说楚局长有好的就不吃孬的,可这不是楚安民的问题,而是李春明他们太掉链子了。 算上这次,已经是两次了。头一次也是他们四个,帮永安林场追杀过境虎,四人跑到永安,钻山里转悠一礼拜,结果啥用没有。 这次结果更艹蛋,楚安民感觉自己没骂人就算很有涵养了。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有赵军在那边做对比。 在楚安民看来,赵军那个年轻人不仅有本事,而且思想过硬,简直不要太好。 此时,楚安民拿着话筒,皱眉道:“孩子怎么还能丢呢?” 听楚安民这话,李春明顿时来了精神。 “啊?啊……”楚安民似乎听到了什么事,他先瞪大眼睛表达出震惊的情绪,随即那边又说了什么,但楚安民却一直皱着眉头。 “我的天呐!”随着从电话那头听到更多的消息,楚安民眉头越皱越紧,问道:“土豹子?咬死一个孩子,咬死俩个大人,还咬伤仨?这是干啥呀?” 听到这话,坐在楚安民对面的李春明挪了挪屁股,他感觉保卫科打翻身仗的机会来了。 可就在这时,楚安民对着话筒道:“行了,老张,你啥也不用说了,我马上安排人去……唉呀,你就放心吧,我给你派这人绝对厉害,前段时间那新闻,你还没看吗……哎,对,对,就赵军……那行了,你准备做好接待工作吧,我马上就往永安打电话让他过去。” 说完,楚安民挂断电话。 就在楚安民准备通过林业内线,把电话要到永安林区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李春明说话了。 “楚局!”李春明身子微微向前探,对楚安民道:“我听说怎么的?哪旮沓有土豹子害人了?” “唉呀,小红杉林场。”楚安民皱眉道:“你没听说么,都整死好几个人了。” “是,是,我刚才听见了。”李春明说话时,鼓起勇气,起身用双手盖住电话,道:“楚局,能让我领人去吗?” “你去?”楚安民抬头看着李春明,道:“你干啥去?” “我领人打那土豹子去!”李春明如此说,没想到楚安民直接将他手拨开,道:“你快拉倒吧。” “楚局!”李春明急了,脸涨得通红道:“你就让我领人去吧!” “你去,你能整了吗?”楚安民问,李春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能!我一定能!” 见李春明如此坚持,楚安民犹豫了。但他犹豫并不是多信任李春明,而是不想打击下属的积极性。 楚安民撂下电话,看着李春明,很是严肃地道:“春明啊,不是我不让你去。我知道你在部队的时候挺优秀,但打围和打仗它是两股劲儿啊。” 后面这句话,是楚安民听赵军说的。 “没啥不一样的!”李春明咬牙道:“楚局,你让我领人去,我保证完成任务!” 听李春明说出这话,楚安民丝毫没犹豫,当即点头道:“行,那你去吧。” “嗯?”李春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地向楚安民点头,道:“谢谢楚局,楚局那我……办借调还是……” “给你算出差!”楚安民道:“工资照开,完了再给你们加补助,你看你领几个人、领谁去,那啥……” 楚安民说着,招呼在一旁的赵子阳,道:“小赵啊,你跟李科长去办这事儿,顺道给那工伤补助办明白喽。” 赵子阳应了一声,和李春明一起离开了楚安民的办公室。 赵子阳和李春明是同乡,当初那句“楚局有好的不吃孬的”,就是赵子阳私下里对李春明说的。 此刻从办公室出来,赵子阳往左右观察一番后,就拉着李春明道:“李哥呀,不是老弟说你,你掺和这事儿干啥呀?” “咋地啦?”李春明一脸不解地问道:“啥事儿啊?” “打土豹子的事儿呗。”赵子阳道:“你能打了吗?” 赵子阳是好意,可他此话一出,李春明当即变了脸色,道:“咋地?你也瞧不起我呀?” “李哥,你看你说啥话呢?”赵子阳脸色一变,道:“咱俩要不好,我至于跟你说这个吗?” 听赵子阳如此说,李春明神色稍缓,然后就听赵子阳问道:“李哥,咱不说你打没打过土豹子。兄弟就问你,你见过土豹子吗?” 被赵子阳这么一问,李春明好似变成了土包子,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 见李春明不说话,赵子阳又道:“李哥,我可跟楚局上过赵军家。” 李春明闻言,眼神怪异地看向赵子阳,他感觉赵子阳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自豪和骄傲。 “我可听赵军说过。”赵子阳继续说道:“打围得了解野生动物的习性,土豹子啥习性你都不了解,你到那儿能找着吗?” 别看赵子阳是外行,但他一句话道出了打围最核心的东西,就是能否找到猎物。 即便是队部的神枪手进了山,也得找着目标才能打吧? 听赵子阳的话,李春明却是神秘一笑,道:“你是听赵军说的,我是听赵军他爹说的。” “啊?”赵子阳一愣,就听李春明继续说道:“他爹咋还不比他儿子厉害呀?” 同样的问题,在李春明他们四人第一次去永安林区,去打那过境虎的时候,张冬至也曾经问过一次。 当时,他是在一食堂隔间里,问的人是周春明的司机韩根良。 那是在赵有财的地盘,韩根良只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可不是啊”,而由于他声音太小,李春明四人谁也没听见。 而李春明四人对赵有财推崇备至,他们始终认为赵有财能耐比赵军大,就是没赶上好时候。 此时此刻,李春明信心满满对赵子阳道:“子阳,我要没有把握,我敢接这活儿吗?” 说完这句,李春明回头看了一眼局长办公室那紧闭的房门,才又对赵子阳说:“我这次要再整呲啦了,楚局说啥不得收拾我呀?” “那你寻思啥呢?”赵子阳有些担心地看着李春明,道:“所以我就说不让你掺和这事儿吧。” “你放心吧,兄弟。”李春明自信地道:“对付土豹子有专门的办法,赵师傅都交给我了。” “啥办法呀?”赵子阳好奇问,李春明得意一笑,道:“拿羊钓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满载而归 1988年2月3号凌晨四点,锦西赵家大院。 解放车、吉普车一前一后开出院子,在赵威鹏一家五口人的挥手送别下,赵军、李宝玉、解臣踏上了回家之路。 他们三兄弟上个月25号从家出发,今天正好是第十天。 此次河北之行,三人可谓是满载而归:一辆吉普车、一条罗刹猎狗、两筐虾、两筐螃蟹、一筐带鱼、一筐鳕鱼、一筐鲅鱼、四箱茅台酒、四条红塔山,还有十八万五千多的现金。 海鲜都是赵威鹏给的,四箱茅台酒里有两箱是陈盛华给的,另外两箱茅台酒和四条红塔山也都是赵威鹏给的。 至于现金,卖熊胆、皮张和小棕熊的加起来,是二十万零一百多。 在还了赵威鹏一万五的买车钱后,还剩下十八万五千一百带点零头。 拉着海鲜、猎狗的解放车在前开路,拉现金的吉普车在后。 解放车是解臣开车,坐在副驾驶上押车的赵军,怀抱小黑熊、身旁立着56式半自动步枪。 上午十点时,赵军替换解臣,解臣稍作休息又替换了李宝玉。 归途一路风平浪静,午后汽车顺利地经过舒兰。由于赵军、李宝玉归心似箭,就并未到解臣家歇息。 下午五点半多一点时,汽车通过两省交界,进入永安林区。 到家了,坐在车里的赵军感觉空气都不一样。 这个时间段的备战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但备战公路弯弯曲曲的,开大解放在前的赵军即便归心似箭,但也把车速压了下来。 晚上九点二十,两辆车驶入永安屯。 这时,赵家东西两屋和外屋地都亮着灯,王美兰焦急地看着窗外。 早晨八点多钟,赵威鹏打电话到永安屯部,叫赵有财过去接电话。 在电话里,赵威鹏把赵军三人回来的消息告诉给了赵有财,并顺带把他送赵有财一条罗刹猎犬的事说了。 听说那罗刹猎狗能猎狼,还是红毛的,让赵有财开心不已。 而王美兰在得到赵有财带回的消息后,当即便点着了松明子,聚七家人过来,告诉他们赵军三人走商归来的消息。 “嗷嗷嗷……” “汪汪……” 忽然,声声狗叫在屋外响起,王美兰起身向外走去。 在外屋地等待的女人们纷纷动身,在东屋看电视的孩子们也都望向了窗外。 赵虹也想出去,但被老太太给叫住了。小丫头不听,执意要出去看看她哥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可随着李彤云“哼”的一声,赵虹如仿佛中了定身法一般,终究是没敢下炕。 在西屋的男人也都往外走,赵有财、李大勇、王强、林祥顺、李大智鱼贯而出。但走在最后的李大智,在出西屋门的一刹那,却是回身轻推了张援民一下。 “你快搁屋吧。”李大智道:“你刚能动弹,你就搁屋待着吧。” 张援民撇了撇嘴,虽然还是走出了西屋,但他最终站在外屋地,隔着窗户看那停在院外的大解放。 “哎呀!”当看到解放车后跟着一辆吉普车时,王美兰一怔,道:“那车是谁的呀?” “他赵叔跟着来了吧?”赵有财说着,便向吉普车而去。 “不能啊……”王美兰皱眉道:“他不早晨还打电话了吗?” 是啊,要是赵威鹏跟着来了,他那电话又是咋打的? 但这个时候的赵有财,一心惦记着他的四红,还有那四箱茅台酒,就没细琢磨那些。 当赵有财走到吉普车前头的时候,那副驾驶车门正好打开,从车上下来的解臣,直接将小黑熊塞在赵有财怀里,道:“叔,正好你抱着吧。” “嗯?”赵有财一怔,而怀里小黑熊看到熟悉的人,激动地不得了。 赵有财下意识地想问什么,但他差点被人挤了个跟头,然后就听解孙氏喊道:“小二儿!” “妈!”解臣应了一声,道:“等我拿钱啊!” 说着,解臣打开后边的车门,从后排座上拽下一麻袋钱。 而在他对面的李宝玉也是如此。 一听是钱,正拉着赵军的王美兰,忙让王强、林祥顺和李宝玉、解臣一起把钱护送进屋。 然后,除了抱熊的赵有财,其他人连女人在内纷纷动手,从解放车上往下卸东西。 但很快,赵有财就把小黑熊塞给了李如海,他上前接过拴红毛猎狗的绳子。 “哎呀,四红。”赵有财一手牵绳,一手摸着红毛猎狗的后脑勺。 这红毛猎狗也是个赖搭的,主动把脑袋向后挺,接受着赵有财的抚摸。 “起来!”连狗带赵有财都被王美兰呵斥了,与金小梅合力抬着一大筐螃蟹的王美兰,对赵有财说:“给狗牵院去,别在这儿挡碍(hài)!” 赵有财拽着他的四红闪在一旁,给王美兰、金小梅腾出地方。 一筐一筐的海鲜送进仓房,都用苫布盖上。 这时,进院的赵军感觉到了不对。 他走之前,自家西墙下只有一个大的狗窝,原来住大胖、三胖,后来住着三条红狗。 而今天回来,赵军看到西墙下又起了两间狗窝。 眼看赵有财牵着红毛猎狗进院,刚才还在冲赵军撒娇的猎狗们,全都转向红毛猎狗嗷嗷直叫。 那在罗刹猎狼,在梁占山家欺负狼狗虎子的红毛猎狗也不是个善茬,凶狠地朝对面的一排猎狗咆哮着。 赵有财拽着红毛猎狗,将其安置在靠户外灶台的狗窝里,与那红狗三母子之间还隔着一间狗窝。 赵军呵斥两声,赵家狗帮的猎狗略微安静了些。然后,近十天没看到主人的猎狗,开始向赵军吭叽起来。 赵军摸摸二黑、贴贴白龙,当走到青龙、黑龙面前时,两条狗纷纷立起,抬着前腿往他怀里扑。 赵军抱住两条狗,青龙、黑龙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赵军身上的气味。 “呜……呜……”但新来的红毛猎狗,打破了这份温馨。眼看对面的狗都不叫了,它以为那些狗都怕了自己,尤其是身旁站了个赵有财,便狗仗人势地呲牙咧嘴,发出呜呜的示威声。 “嗷嗷嗷……” “汪汪汪……” 黑虎、黄龙等狗哪能惯着它呀,一个个向那红毛猎狗扑出,即便都有链子拴着,也将铁链子扽得绷直。 “汪……”赵军怀里的青龙、黑龙也朝那红毛猎狗叫了两声,但感受到赵军摸它们的手一顿,两条狗齐刷刷地转回头,仰脖看着赵军,嘴里发出声声呜咽。 “消停点儿!”忽听一声暴喝,赵家狗帮瞬间安静下来,从仓房出来的王美兰喝道:“谁要讨厌,看我揍不揍它!” 都这时候了,左邻右舍也都睡觉了,一院子狗嗷嗷叫唤,那不是讨人厌吗? “汪!汪!”赵家狗帮消停了,红毛猎狗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但这狗挺通人性,在被赵有财轻拍一巴掌后,它也安静下去。 随着东西该入库的入库、该进屋的进屋,赵军在王美兰的催促下,推开了粘他的黑虎,跟王美兰一起进了屋。 “哥!”赵军一进屋,赵虹、赵娜便双双扑了过来。 而这时,王美兰已经提前切好的面条下到了锅中。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 王美兰亲自擀的面条,搭配着肉酱卤,还有六个炒菜。 卤和菜都是现成的,刚才赵军他们在外面搬东西的时候,老太太就下地将卤和菜热了。 此刻大伙谁都没在意那两麻袋钱,都围着赵军、李宝玉、解臣,听他们讲说此行的经历。 回来之前,赵军就对李宝玉、解臣有过交代,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说。 所以,三人谁都没提他们路遇劫匪的事,只聊出门的见闻和新鲜事。 屋里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屋外却是火药味十足。 红毛猎狗站在它的新家前,朝对面的黑虎、黄龙、花龙、青龙、黑龙、白龙、二黑挨个挑衅。 它是新来的,不知道王美兰在家是什么地位,而东墙下这帮狗则不然,在被王美兰呵斥过后,黑虎七狗都尽量克制着。 “呜……呜……”红毛猎狗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后爪子蹬蹬耳朵后,然后起身继续示威、挑衅,对面的狗越不吭声,红毛猎狗越发感觉自己nb。 忽然,黑虎动了。 该说不说的,那黑虎大体格子一蹿,吓得红毛猎狗一颤。 可被铁链束缚的黑虎,根本扑不着红毛猎狗。 “汪!汪!”红毛猎狗见状,得意冲黑虎叫了两声。 而这时的黑虎将身一转,拿屁股对着红毛猎狗。 红毛猎狗一怔,却见黑虎将身微微下压,猛地往后一拽自己身子。 赵家被盗那天,黑虎就是这样挣脱了脖箍、锁链。自那之后,黑虎被散养了几天。 但这狗天生不老实,各种闯祸、淘气,今天王美兰感觉黑虎也好差不多了,就又把它拴上了。 但这次,脖箍绑得没那么紧。 那天挣得脖子上秃了毛,今天再挣的时候,黑虎仍感觉脖子那一圈隐隐作痛。 但此时此刻,黑虎心里就一个念头:“俏丽哇的,今天我说啥也干你!” 随着黑虎第二次发力,脖箍从它头上硬生生地撸了下去,发力的黑虎向后栽倒,但紧接着起身直扑红毛猎狗! 红毛猎狗反应速度很快,眼看黑虎奔自己扑来,红毛猎狗往前一蹿后,掀身将一双前腿蹬出。 狗与狗掐架,先是有个如人般站立,互用一双前腿撑住对方的动作。 这用本地话讲,叫:支黄瓜架。 红毛猎狗守规矩,黑虎也是这么来的。可红毛猎狗才七十斤,黑虎都一百三十四了,都快赶上红毛猎狗两个沉了。 而且黑虎站起来,要比红毛猎狗高出半截。 红毛猎狗只觉头顶一黑,下一秒就被黑虎掀翻在地。 背后贴着冰冷的地面,红毛猎狗一时间有些懵。 它在梁占山家,总欺负那条叫虎子的狼狗。可赵家这个虎子,它欺负不了。 还没等红毛猎狗自己反应过来,黑虎就把它摁住了。 黑虎那一爪子踩在红毛猎狗肚子上,踩得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半分钟前还嚣张无比的红毛猎狗,拼尽全力将身翻动,在脱离黑虎的狗爪后,红毛猎狗向前一蹿,欲逃进赵有财给它安排的狗窝里。 “嗷……”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脑袋钻进狗窝里的红毛猎狗,尾巴被黑虎咬住了。 屋里人听到动静,赵军、赵有财皆从炕上弹起,来不及穿棉袄就往外跑。 这时,李宝玉、李大勇等人也变了脸色,谁都能听出来,那狗叫声不是好动静。 赵军、赵有财动作很快,下炕出外屋地,推门就出来了。 可当爷俩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见黑虎拖着红毛猎狗倒行。 红毛猎狗惨叫着挣扎,而它的挣扎方式,无非是四爪蹬地,留下道道抓痕。 “撒开!”赵有财暴喝一声,黑虎没搭理他,但听赵军一声“虎子”,黑虎松口、转身、扭头就往回跑。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红毛猎狗下意识地抬头,但紧接着尾巴上的疼痛,让它哀嚎起来。 “嗷!”赵有财过去一摸红毛猎狗的尾巴,疼得红毛猎狗回身就咬,但被赵有财躲了过去。 “完了!”赵有财没跟狗计较,而是看向黑虎的狗窝,骂道:“这个缺德的!” “咋地啦,大哥?”赶过来的李大勇问,赵有财道:“给这狗尾巴咬折了。” “啊?”李大勇低头向狗窝中看去,里面的红毛猎狗呲牙咧嘴,向李大勇发出威胁的低吼。 “大哥。”李大勇抬头问赵有财,道:“这咋整啊?” “咋整?”赵有财皱眉道:“给它拽出来,完了找两根卡巴拉棍支上,我看看它伤啥样儿。” “回来吃饭!”这时,王美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王强对赵军说道:“大外甥,你跟宝玉、小臣,你们上屋吃饭去。” 赵军应了一声,他刚要回去吃饭,却在转身时,看到院门外站着一条狗。 “那儿还一个缺德的!”赵军抬手往院门口一指,站在大灯笼下的花妞妞转身就往李家院子里跑。 “妈的!”李宝玉骂骂咧咧地翻墙回家,去拴花妞妞。 之前嗅到“猎物”气味,挣脱锁链跑出来的花妞妞,什么都没吃着还挨了两巴掌。 赵军、李宝玉、解臣回屋吃饭,旁边坐了一圈人陪着,但男人们除了张援民和李如海,其他人都在外面整那红毛猎狗。 赵有财拽着狗链子,李大勇、林祥顺手持卡巴拉棍,将红毛猎狗摁在地上。 作为林场大夫的林雪,过去摸了一下红毛猎狗的尾巴。在红毛猎狗的惨叫声中,林雪摇头对赵有财说:“姐夫,这狗尾巴骨肉折了三段,中间那节骨碎乎了,接是接不上了。要不行,切了吧。” 赵有财:“……”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赵有财:我打的熊胆卖多少钱? 赵有财脸色铁青,牙关咬紧。也就是当着林雪的面,赵有财才强忍着没爆粗口。 “切吧!”赵有财看向林雪,林雪摇头道:“姐夫,我哪敢切呀?” 赵有财嘴角一扯,又听林雪继续说道:“姐夫,我告诉你在哪儿切,你就在哪儿切呗。” 赵有财闻言,扭头看向身旁几人,见赵有财向自己看来,李大勇自告奋勇道:“大哥,我切。” “你不行。”赵有财道:“这狗刚到家,你整完它,以后上山它不跟你亲。” 说着,赵有财的视线落在王强身上,道:“强子,你切。” “我才不切呢。”王强把身一拧,双手揣在袖子里,没好气地道:“得罪人……不是,得罪狗的事儿,你让我干。” 王强话音刚落,赵家房门打开,王美兰推门喊道:“咋回事儿啊?” 听到王美兰的声音,赵有财眼睛一亮,回身喊道:“兰呐,你来。” “干啥呀?”王美兰快步走过来,眼看李大勇、林祥顺把红毛猎狗按在地上,而那红毛猎狗嘴里不住的发出呜呜声,王美兰就指着那狗,道:“这咋地,要咬人呐?” “什么咬人呐。”赵有财说:“它尾巴都让人家咬折了,小云她妈说得切下去。” “啊?”王美兰吃惊,道:“咋咬这样儿呢?谁咬的?” “那缺德玩意儿!”赵有财一指东窗户根下的狗窝,王美兰见状,忙把赵有财胳膊按下,道:“快看看这狗咋整?家有消炎针给他它打上啊?” “姐呀,先给药找出来吧。”林雪跟着李大智管王美兰叫姐,听她这么说,王美兰应了一声就要回屋,但却被赵有财给叫住了。 “兰呐!”赵有财一手把着王美兰胳膊,一手指着那红毛猎狗,道:“你给它尾巴切喽。” “啊?”王美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我切?” …… 五分钟后,红毛猎狗四腿被绑在一根原木上,叫人抬进了赵家。 王强在赵有财的催促下,将抹布勒在红毛猎狗嘴里。 赵玲点着了蜡烛,解孙氏手拿她们之前做棉袄,裁布用的大剪刀在蜡烛火上反复烧烤消毒。 金小梅用擀面杖擀碎去痛片,王美兰进屋找出了前年邢三给的,治疗心脏的药。那药里有特殊材料,在止疼方面有奇效。 赵有财接过药后,倒出十多粒,顺着红毛猎狗嘴丫塞了进去。 西屋里,赵军、李宝玉、解臣吃着肉酱手擀面,外面的事还用不着他们管。 张援民在门口看了会儿热闹,回到炕沿边坐下,笑着对李宝玉、解臣道:“宝玉、小臣,你们看那狗像不像裴元绍劫赵云马?” 听张援民这话,李宝玉、解臣都乐了,吸溜着面条的赵军抬眼看向张援民,心想我张大哥咋光问他俩不问我呢?不过……那个裴元绍还有赵云马都是谁? “来吧!”外屋地,王美兰挽起了袖子,她一抬手,解孙氏便把大剪子递到了王美兰手中。 王美兰拿着大剪子,来到红毛猎狗屁股后。 这时,林雪蹲在那里,指着红毛猎狗尾巴中间偏上的一个染血位置,道:“姐,从这儿下剪子。” 王美兰看了一眼,然后抻脖看着向上翻白眼的红毛猎狗,道:“我是救你呐,我不给你那尾巴绞喽,等着发炎你该死了。” 红毛猎狗应该是没听懂,但王美兰也不管那个,这不是虐狗,这是救狗啊! 随着王美兰一剪子下去,被绑住的红毛猎狗浑身绷紧一顿,随即哆嗦起来,被勒住的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呜声。 这时,徐春燕、杨玉凤把晾凉的凉白水淋过去清理伤口过,林雪一看那红毛猎狗半截尾巴的伤口,便对王美兰道:“不行,姐,你还得再往上绞一块儿。” “那咋还绞呢?”李大智问,林雪抬手比划,道:“这节骨头让虎子从当间咬折了,不给剩那半节整下来,等伤口合上,它还得在里头烂。” …… 这一晚上,红毛猎狗可是遭老罪了。 等给红毛狗处理完伤再包扎好,就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 李大智、解臣把红毛猎狗抬上解放车的后车箱,然后由解臣开车,手拿青霉素的林雪和李大智挤副驾驶,其他食客纷纷步行回家。 从到永安屯后,解臣、解孙氏就一直住在老太太家,他们买的房子也已变成了赵家狗帮的疗养院。 被一只耳抓伤的青老虎,生产后给小狗喂奶的小熊都被安排在了解家。 如今又来了红毛猎狗,解臣把青老虎带到了西屋跟小熊娘俩一起,然后将红毛猎狗单独安排到了东屋。 就在林雪准备给红毛猎狗打针时,解臣忽然想到一事,便问林雪道:“六婶儿,狗打青霉素有没有过敏的?” “有!”林雪应了一声,然后一针戳在了红毛猎狗尾巴根上。 …… 奔波一天,赵军也累了,等食客们都走了,他匆匆洗漱完,就躺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六点,这还是听到外屋地有咳嗽声,赵军才睁开了眼睛。 起床后,赵军穿好衣服,下炕走出房间时,正在擀面皮的王美兰看到他出来,语气不善地问道:“是不你爸咳嗽给你整醒了?” 听王美兰这话,在旁边捏包子褶的赵有财看向赵军,那小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向赵军传递着信息。 “没有,没有。”赵军道:“我自己醒的。” 王美兰转回头,狠狠地剜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不高兴地道:“你这么瞅我干啥呀?我咳嗽,我愿意呀?” “你不会捂着点儿呀?”王美兰道:“上山你都知道咳嗽、打喷嚏得捂着点儿,这你不知道?” 上山打溜围,跟踪猎物的时候,必须不能出声,一出动静惊着猎物,猎物就该跑了。 但跑山人冬天在山里跑,导致多数跑山人的气管都不好。当想咳嗽或是打喷嚏,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摘下帽子捂住口鼻,这样即便咳嗽、打喷嚏,也能掩盖住大部分的动静。 这些常识,赵有财跟王美兰处对象的时候,可是没少给王美兰讲,所以王美兰也属于半个内行。 听王美兰的话,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打围呐?”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拿着擓馅的扁匙子,指了下赵军道:“他是野猪?还是狍子?” 最近赵有财在家待的脾气见长,他感觉调岗到营林保卫以后,还不如以前在食堂做饭呢。 在食堂的时候,一礼拜还有一天休息,可调岗以后,到礼拜天他都没法消停。 至于上山嘛,不算今天的话,他都在家十一天了。这十一天,赵有财只上过一天山。而那天,他光顾着追黑老虎,还什么都没打着。 “我一擀面杖给你闷那儿!”听赵有财的话,王美兰举起擀面杖向赵有财比划了一下。 王美兰心里还有气呢,昨天赵有财非让她剪那狗尾巴,让王美兰很不高兴。 眼看两口子不是很愉快,但赵军也不打算掺和。就在他准备回屋叠被时,见赵有财抬头,使下巴向他一点,问道:“今天你在家呀?” “啊?”赵军一怔,道:“爸,我今天不在家。” “你不在家,你干啥去?”赵有财皱眉问道:“你出门十来天了,回来还不在家歇歇呀?” “那个……”赵军迟疑一下,道:“一会儿吃完饭,我跟我妈报下账,完了我就上永胜。” “干啥去?”赵有财问,赵军手往屋外一指,道:“拿回来那些虾啥的,我想给我姐送点儿去。” “去吧。”还没等赵有财开口,王美兰就道:“给你姐送点去,完了再给你老丈人家拿点儿。” “哎,妈,我知道了。”赵军话音刚落,就听王美兰继续道:“儿啊,下礼拜三就小年了,咱家还没准备年货呢。” “啊?”赵军闻言一愣,道:“妈,那我开车拉你上街呀?” 说完这句,赵军笑着一指窗外,道:“这回咱自己家有大吉普了,咱自己家车,我拉你进城好好溜达、溜达。” “进城倒不需要。”王美兰道:“那回去,那瓜子、花生、糖啥的都买够了,我意思是啥呢?这几天你没啥事儿,你上山给那野猪啊、狍子啥的往回整整。” “啊……行。”赵军笑道:“妈,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就进山,给年货办了。” 听着娘俩唠嗑,赵有财心道不好,后悔刚才不应该得罪王美兰。 但这几天在家干活,为商会创了收,赵有财脾气见长。在儿子面前,也没说软话,只闷头包着包子。 半个小时后包子出锅,一家三口坐在西屋炕上吃饭。 等一会儿吃完饭,王美兰还会再包一锅,正好两个小丫头起来吃那第二锅。 这时,赵军咬口包子,抬头看向王美兰,道:“妈,猪肉馅的?” “野猪肉大葱的。”王美兰如此说,赵军追问道:“我老舅打的?” “嗯呐!”王美兰道:“昨天上午你老舅上山了,打一个黄毛子,打一个隔年沉。中午回来上小卖店就找你王叔,完了俩人赶爬犁上去,给那俩猪拉回来,我们就给扒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直用眼皮夹她。 王美兰并没看到,而是继续对赵军说道:“今天打春,咱晚上熏肉烙饼。” 今天是1988年的2月4号,是立春。 按本地习俗,立春当天要啃春。 所谓啃春,一是吃春饼,二是啃萝卜。 “嗯,行。”赵军应了一声,随后笑道:“我老舅现在手把可以呀,早晨上山,中午就回来啦?”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也笑了,她道:“你老舅骑摩托车去的,可不快嘛。” 这时,赵有财终于忍不住了,他伸筷夹包子的时候,对赵军道:“明后天你教我骑摩托。” “啊?”赵军一怔,看着赵有财没说话。 “咋地?”赵有财小眼睛一横,就见赵军皱眉道:“爸,你骑自行车都不会,骑摩托能行吗?” 说来也怪! 赵有财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运动细胞应该是没问题,但他就是不会骑自行车。 赵有财也不是没机会学,当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公社有两辆自行车。不忙的时候,年轻人都拿公社的自行车练,赵有财也不例外,但他就是骑不好。 “咋不行呢?”赵有财道:“你老舅都能骑,我还不能骑啦?” 赵军、王美兰对视一眼,王美兰也懒得搭理赵有财,只向赵军使了个眼色。 家里一堆事儿呢,谁有工夫总跟他吵啊? 等吃完饭,赵军帮王美兰把桌子捡了,赵有财则坐在西屋炕上抽烟、喝茶,王美兰一个人在外屋地包包子 这时候,赵有财不来帮忙,王美兰也没叫他,因为只要过了八点,赵有财就该上岗了,现在就让他自在一会儿吧。 趁着王美兰包包子的工夫,赵军拿着账本,坐在四脚八叉凳上向王美兰做一个简短的报账。 赵军这时跟王美兰说的,是河北各种山货的价格,这样能让王美兰心里有个底。 至于分红、盈利那些,等晚上吃完饭,八家人坐在一起再说。 听赵军说完大皮、灰皮、黄叶子的价,王美兰道:“这些玩意也就这样了。” “嗯呐。”赵军点头,道:“灰皮、黄叶子价值不高啊,那啥……那个大皮还行。” “嗯,可不咋地。”王美兰回应一声,就听赵军道:“妈,你记着那个石宝峰,卖咱那两张白貂皮不得?” “咋不记着呢?花那老些钱收的,我还能不记着?”王美兰道:“儿子就你不说,妈还想问你呢?那两张皮子卖多少钱啊?” “妈,你猜。”赵军这样是想给王美兰一个惊喜,王美兰思索了一下,道:“一万?” 王美兰说完,见赵军摇头,又猜道:“一万二?” 赵军还是摇头,但紧接着就给出答案,道:“一万八。” “哎呦。”王美兰可是见过钱的,短暂惊讶后,感叹道:“这玩意不错,就是少啊。” “可不咋地。”赵军一笑,又道:“妈,咱还有比这值钱的东西呢?” “啥呀?”王美兰好奇地问道,然后就听赵军说:“金熊胆啊。” “那玩意多钱呐?”王美兰问,赵军道:“五千。” “那也行啊。”王美兰以为是五千一个金熊胆的价呢,想想之前买下山卖熊胆的时候,铜胆一斤才四千多,那一个金胆不到二两能卖五千,王美兰属实挺知足了。 可下一秒,却听赵军道:“妈,我是说一钱五千,一两五万。” “啥?”王美兰大惊,而这时西屋里传来“叮咣”一声。 “这还是起步价呢……”就在赵军对王美兰说这话的时候,赵有财从屋里出来,打断赵军的话,并问道:“我打那熊胆卖多钱?” 第一百八十八章 带领乡亲发家致富 赵有财杀熊鬼子就是个意外,那时候的他正追杀黑老虎呢,要不是为了救人,就旁边站俩二百斤的熊等着赵有财打,赵有财都不待搭理的。 杀死熊鬼子,摘出熊胆后,赵有财一看是金胆,他知道这东西值钱,但也没多想。 自二番屠牛之后,赵有财一心想着重振声威。当时正赶上他为了追杀黑老虎,没得到王美兰的允许就跑出去好几天。 杀出了这枚金熊胆,赵有财就拿着它,回家找王美兰献宝去了。 刚才赵有财坐在西屋炕上抽烟、喝茶的时候,冷眼看着赵军背对着他,撅个屁股在兜里翻账本。 赵军翻着以后,拿着账本就要去外屋地找王美兰报账。 当时赵有财还拿话点了赵军一句,可赵军似乎并没反应过来,自顾去找王美兰了。 这让赵有财心里很不舒服,虽然自己在家没有实权,但外人提起这个家,也得说这是老赵家,而不能说是老王家吧? 那小犊子连个台阶都不给自己,赵有财还拉不下脸去外屋地凑热闹,于是就自己坐在炕上偷听。 当听到赵军说,那金熊胆五千一钱、五万一两的时候,赵有财再也坐不住了。 虽然那熊胆不大,还不到二两呢,但要按五万一两的价格算,也将近十万了。 那是多大一笔钱呐! 他们八家人做买卖,才凑十万出头啊。 自己这一枪,就磕出来十万! “我打那熊胆卖多少钱?”可赵有财如此问时,赵军却道:“爸,那熊胆没卖。” “啊?”赵有财小眼睛一横,道:“没卖?咋没卖呢?为啥没卖呀?那么多钱咋还不卖呢?留着干啥呀?” 赵有财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给赵军问懵了,王美兰见状,想扒拉赵有财一下,但她手上全是面,于是便用胳膊肘轻怼了赵有财,道:“你这是干啥呢?那儿子不卖,肯定是有原因呗。” 说完赵有财,王美兰便问赵军说:“儿子,是不是他们没给够价呀?” “不是,妈……”赵军起身,将四脚八叉凳让给赵有财后,将自己的顾虑,和那天在回春堂与黄掌柜的约定说给两口子听。 “儿子。”听赵军说完,王美兰一笑,道:“你不有那开药店的老板电话吗?” “啊!”赵军应了一声,就听王美兰继续说道:“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再准备一部分钱。” “咋地呢,妈?”赵军还以为王美兰要抬价,但听王美兰道:“你们下次去,给你爸打这金胆,还有你们哥仨打的那个都卖了。” “妈,我寻思留一个呢。”赵军道:“金熊胆不好遇,我感觉只有那嘎咕的熊能出这个。” “儿子,妈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王美兰笑道:“你记着不得,你江奶说过,有一年你大姥买过一个金熊胆。” “啊?”赵军一怔,他倒是记着这事,但不知道王美兰咋就提起这个了。 王美兰道:“你老舅跟你三大爷,领陈氓流子上山嘛,挖出早先你大姥埋的东西了。” 赵军一听,来了精神,忙问:“都有啥呀,妈?” “尿罐子啥的。”还没等王美兰说话,赵有财就接了一嘴,气的王美兰狠狠瞪他一眼。 “什么玩意?”赵军一脸茫然,王美兰道:“别听你爸叭叭,那啥……基本上都是咱自己家用的东西。” “啊……”王美兰这么说,赵军就明白了,无非都是类似铜西瓜刀、铜烛台一类的,自家用的物件。 这时,王美兰又道:“有个铜匣,铜匣里头是个金匣。” “金匣?”赵军一愣,一堆铜器里藏个金的,那必有原因呐。 果然,王美兰道:“那金匣里,装的就是你大姥早年买的那个金熊胆。” “哎呦我的天呐!”赵军惊讶地道:“这不掏上了嘛!” 赵军后面那句话,是邢三总说的,赵军跟老头子混的久了,就给学来了。 “你三大爷也这么说的。”王美兰笑道:“那熊胆粉,就像买卖药那老板说的,那家伙还带金星呢。” “破开啦,熊胆?”赵军问,王美兰点头,道:“嗯呐,像用过似的。完了妈是啥意思呢?给你大姥这个留下,咱把那俩没破开的都卖了。” “行,妈,就按你说的来。”赵军点头附和王美兰的话。 赵军的想法和王美兰一样,那金熊胆再好,留一些够用就行了。尤其是赵军知道,等再过十几年,野生动物的零部件就不允许买卖了,家里留那么多有啥用啊? “哎呀!”忽听赵有财叹了口气,起身说道:“谁也没成想啊,一个那熊胆,能卖那么老多钱。”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手背磕在赵军胳膊上,道:“那天你进城了,你不知道啊。那家伙,我揣着那金熊胆回来,你妈还跟我撂脸子呢。”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白了他一眼,道:“行啦,那啥……你这几天也辛苦了,一会儿给你拿二百块钱。” “嗯?”赵有财小眼睛一瞪,王美兰忙改口道:“不是,那啥……那个……我再给你拿一千,行不行?” 上次赵有财打豹子皮卖,王美兰还奖励他一千块呢,这回这价值十万的金熊胆,咋也不能二百块钱就给赵有财打发了。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赵有财听了她的话以后,却是叹了口气,道:“行啦,啥钱不钱的?我挣钱,不也是为了你们娘俩嘛!” 说完,赵有财背着手回西屋去了。 看了眼赵有财的背影,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眼。不要拉倒,他不要还省下了呢。 “妈,对了,我想起个事儿。”赵军将王美兰注意力吸引过来后,问道:“妈,你猜还有啥玩意值钱?” “啥玩意啊?”王美兰问,赵军道:“白狐狸皮。” “啊?狐狸皮不没人收吗?”王美兰有些诧异,赵军道:“也就最近这半拉月,西集那边儿才开始收白狐狸皮。” 说着,赵军抬手给王美兰比划,道:“七十块钱一张。” “多少?”王美兰眼睛一亮,道:“咱十块钱收,能卖七十呐?” “啊!”赵军道:“当时那闻叔说一大堆啥玩意,我也听不懂啊。完了宝玉说了,今天晚上开会的时候,他要向你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行,行。”王美兰道:“汇报不汇报的无所谓,我看呐,咱捣腾白狐狸皮比灰皮、黄叶子强太多了。那灰皮、黄叶子,一张才三四块钱啊。” “你咋不说灰皮、黄叶子多呢。”这时,赵有财的声音从里屋传出,道:“你划拉一年,能划拉几个白狐狸?” “你爸说的也对。”王美兰看向赵军,道:“山里还是灰皮、黄叶子多呗。” “妈,我想了。”赵军重新坐在四脚八叉凳上,对王美兰道:“我想发展西山屯那帮人养狐狸。”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这也算咱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了!” 鹿尾酒开奖啦!! 12月抽奖,中奖月票编号 一等奖(十年鹿尾酒1斤):2023、2781、3612 请兄弟们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麻烦中奖的兄弟在月底前,进群找百里彤云验证。 第一百八十九章 白化紫貂窝 “儿子,你能想到这些,妈真是太高兴了!”听赵军说要带着西山屯人发家致富,王美兰很是高兴地道:“那屯子人都挺实在,对咱家还都挺尊敬。” 听王美兰这话,走到西屋门口的赵有财撇了撇嘴。那帮人一口一个赵大奶奶的叫你,那可不是尊敬嘛。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妈,让他们养白狐狸,到时候咱收皮子,这属于双赢。” “他们能养了吗?”不知怎的,赵有财又从西屋出来了。 而且,他一出来就给赵军泼冷水,道:“你让他们养,他们拿啥养啊?”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养狐狸跟养貉子不一样啊,貉子啥都吃,给烫点米糠、苞米粕子也行。但狐狸那玩意,不得吃肉吗?” “让他们打鱼去呢?”赵军寻思了一下,道:“他们西山那边西沟,那是从松花江过来的,让他们捞鱼喂狐狸呗?” “喂鱼?那你得多少钱收啊?”赵有财道:“你再给人家十块钱一张皮子,你看人家卖不卖你?” “不卖,我们给加钱呗。”还没等赵军说话,王美兰便道:“十块钱不行,我给他们涨到三十,三十要不行就四十,那咱还有三十块钱的利呢。”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想了想说道:“妈,我下午上那屯子去一趟。” “去吧,儿子。”王美兰停下手上活,对赵军说:“你去了以后,跟他们好好说。” “嗯呐,妈,我知道。”赵军此话一出,就听王美兰道:“跟他说,下回再打着灰狗子,扒下来那肉也卖给咱们。” 赵军、赵有财:“……” “灰狗子肉好吃。”王美兰笑道:“收拾完膛,拍平了下搁锅里两面煎,煎完了一闷,那家伙老香了。” 说到此处,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对赵军道:“妈怀你的时候也困难呐,你爸跟你李叔上山打着灰狗子,拿回来你奶就那么炖完了给我吃。” “嗯,行,行。”老娘都这么说了,赵军连忙应道:“妈,我买他们的就得了呗。” “这一天呐!”赵有财小声吐槽道:“有俩钱儿不知道咋地了,都不知道吃啥好了!” 说完,赵有财转身回西屋去了。 王美兰眯眼盯着赵有财后脑勺,眼看赵有财脚下越走越快,王美兰才收回目光,转头对赵军说:“儿啊,咱还该人家大队钱呐,你看你赶紧给人送回去呀!” 王美兰思想比较传统,她就感觉欠人家钱,过日子不踏实。当初要不是没有办法,王美兰也不会让赵军管永兴大队借钱。 “妈,等我从永胜回来的。”赵军道:“我往永兴打个电话,完了我过两天再去。” “那还过两天干啥呀?”王美兰不解,问道:“咱钱也回来了,就赶紧给人送回去呗。” “妈,我寻思啥呢。”赵军道:“永兴也有跑山的呀,我这电话打过去,跟于书记或者陶大叔说说,让他们帮着张罗一下,看看谁家有熊胆、大皮呀,等我再去的时候,我都给它收着。” “哎呀!”王美兰眼睛一亮,道:“这行啊!” “是吧,妈?”赵军笑道:“这些山货,我看顶属熊胆和大皮利润大,永兴那边旁的东西咱就不收了。但熊胆、大皮,咱有多少就要多少。” “嗯,儿子你说的对。”王美兰点了下头,道:“别到最后,整得咱钱又不够了。” “是呗。”赵军苦笑道:“要不是咱头一脚都踢出去了,咱家这边儿的灰皮和黄叶子,我都不想收了。” “那别的。”王美兰摇头,道:“咱也就是眼么前儿差钱,等过完年给那俩金熊胆一卖,咱以后就不差钱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美兰心里也有些感慨,以前没的想过,自家也会有手头紧的一天。 …… “呜……” 小火车的汽笛声在永安屯上空回荡,李大勇急匆匆地走出家门,快步往屯外走去。 在经过赵家大院时,李大勇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上班,他身旁是赵有财,身后是大儿子,有时候还带着小儿子。 可如今的李大勇形单影只,赵有财还有他俩儿子都干营林保卫去了。 李大勇一走,李宝玉翻墙到了赵家。 “大娘!”李宝玉进屋时,手里还攥着两张纸,他到王美兰面前,便道:“我跟你汇报点事儿。” “孩子,晚上再说吧。”正在刷碗的王美兰知道李宝玉要说什么,她笑了笑道:“先上屋去,看大娘蒸那包子,你趁热乎吃两个。” 李宝玉应了一声,走过去往东屋探头,就见屋里只有赵有财在。 “大爷。”李宝玉打声招呼,正往暖瓶里投茶叶的赵有财,抬头看了李宝玉一眼。 新一天的忙忙碌碌又要开始了,赵有财沏上茶准备迎客。 李宝玉进西屋,就见赵军抬手招呼他过去。 李宝玉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问赵军道:“哥哥,咱上山呐?” “今天歇一天吧。”赵军皱眉笑道:“你不嫌乎累呀?” 李宝玉一笑,又咬了一口包子,而这时王美兰走到西屋门口,对李宝玉道:“宝玉,今天可别摇哪儿乱跑啦,大娘给你准备出东西来了,一会儿你拿着,给你老丈母娘送去。” “哎。”李宝玉乐呵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赵军往窗外一看,原来是解臣来了。 解臣进屋时,赵有财从东屋迎了出来,问解臣道:“那狗咋样儿了?” “挺好的,叔。”解臣笑道:“我看没啥太大问题了,都能咬人了。” “啊?”众人闻言一惊,王美兰着急地问道:“那狗咬谁了,小臣?” “咬我妈了。”解臣这话是笑着说的,他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不孝子。 可紧接着,解臣又道:“还行呢,咬我妈棉裤腿子上了,没咬坏。” 听解臣如此说,王美兰稍稍安心,但还是皱眉说道:“这啥狗啊?不是遭灾,就是惹祸。” “喂没喂狗啊?”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赵有财问道:“那狗吃食咋样儿?” “就我妈去喂它食嘛。”解臣道:“‘吭哧’就给我妈一口,我妈一急眼,给那半盆苞米面都扣它脑瓜子上了。” 赵家狗帮凡有受伤的猎狗,都是有病号饭的。所谓病号饭,就是插苞米面和骨头汤。黏黏糊糊的,还有滋味,狗特别喜欢吃。 “这是干啥呀……”赵有财闻言,有些着急道:“一个哑巴畜生,打它干啥呀?” “它咬人,还不打?”王美兰开口把赵有财的话顶回去,然后笑着对解臣说:“打也就算了,别白瞎那苞米面呀。” “不白瞎。”解臣笑道:“都撒炕席上了,没撒地下,我妈让它舔了。” “啊?”赵军闻言一怔,脱口道:“让它舔,它就舔啦?” “舔啦!”解臣笑道:“我妈揪它后脖梗子,给它摁炕上,‘哐哐’一顿捶呀。捶完了,我妈让它舔,它就舔。” 赵军:“……” 赵有财、王美兰、李宝玉:“?” 七十多斤的狗,得老有劲了,解孙氏能给红毛猎狗摁住了捶,可见这小老太太不是一般的猛啊。 一想到解孙氏上来一阵的虎劲,赵有财有些担心红毛猎狗,就想去解家看看。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声声狗叫,王美兰顺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转身对赵军、李宝玉、解臣道:“赶紧进屋,来卖货的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三人忙往西屋跑,最后进屋的解臣回手把门关上。 赵有财:“……” “他爸呀!”王美兰往外一指,冲愣神的赵有财道:“你穿衣裳、戴帽子再出去,别凉着啊。” 说完,王美兰也进西屋去了。 赵有财出门,将来卖东西的人请进东屋,来人落坐后,赵有财指着桌上装烟叶子的小筐,让他自己卷烟。然后,赵有财又拿大茶缸给人家倒茶。 此时西屋里,王美兰对赵军、李宝玉,道:“东西我都装袋子,放仓房门口了,你哥俩去吧。” “军哥,你俩干啥去?”解臣好奇地问,赵军、李宝玉笑笑没说话,王美兰替二人解释道:“他俩看对象去。” 王美兰此话一出,解臣脸瞬间垮了下去。他们哥仨,就剩他还没对象呢。 见解臣脸色不对,王美兰问道:“臣啊,不是大娘说你,你六叔家那小云多好啊,你咋还不同意呢?” 听王美兰如此说李彤云,赵军、李宝玉双双别过头去。 解臣闻言,却是苦笑道:“大娘啊,我俩没那缘分。” “嗯?”王美兰微微皱眉、咔吧下眼睛,道:“你妈最近咋也变了呢?她以前挺同意呀?” 解臣嘴角微微扯动,却是没说什么。昨天晚上他们回去以后,解孙氏就跟解臣说了。就解臣跟赵军去河北那天,解忠从山上下来了。 本来解孙氏还想让解忠这个当大哥的,去劝说解臣跟李彤云处对象。 没想到,那天他们刚从老太太家出来,就看到了李彤云撂倒李如海的那一幕。 当时解孙氏没觉得怎样,还寻思这小姑娘是个硬实人。 可没想到当天晚上从赵家回去,解忠就告诉解孙氏,解臣跟李彤云的事,他这个当大哥的不同意。 “婶儿啊。”解臣迟疑了一下,对王美兰说:“那个……老郑家那姑娘……” “啊……”王美兰倒想撮合解臣和李彤云,但解臣一家都不同意,王美兰也没办法。 此时解臣旧事重提,又提起了郑权家的闺女,王美兰想了想便道:“那天谁上家来着?我听他们说,说刘铁嘴能下地了,明天让你江奶过去跟她透透话。” 说着,王美兰抬手往屋外一指,道:“咱家有车,真要让刘铁嘴给保媒拉纤,咱就开车拉她去呗。” 听王美兰这么说,解臣脸上乐开了花。 一看时候也不早了,赵军、李宝玉起身,出屋到仓房,拿上了王美兰给准备的东西。 李宝玉拿一袋子,这是送给刘梅家的。而赵军拿了两袋,他要先去马玲家,然后再去永胜屯看赵春。 由于中途不再回家,所以赵军出院后,直接拿着东西上了吉普车。 赵军启动汽车后,直奔马家而去,谁知刚一拐弯,就见迎面走来李如海。 “大哥!大哥!”李如海一个劲儿地冲赵军招手,赵军把车停下,摇下车窗道:“如海,我有事儿,我不能拉你。” “大哥!”李如海凑到车窗前,对赵军道:“有个事儿,我必须得跟你说,这关系到咱们商会的未来发展。” “啊?”赵军一听,忙指了下副驾驶,道:“那你先上来。” 李如海这孩子是话多,但他说话挺贴铺衬。 李如海乐呵地上车,坐上副驾驶后,便对赵军说:“大哥,我听我哥说的,就上次咱收那两张白貂皮,卖一万八呢?” 听李如海如此说,赵军脸色一沉,道:“如海,这事儿可不行出去说呀!” “大哥,我知道。”李如海小脸一垮,道:“我爸、我妈都说了,我要敢把咱商会的事往出说,他俩就打折我腿。”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白了他一眼。 “大哥,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李如海看着赵军,郑重地道:“我要立功!” 赵军一听,就听李如海继续说道:“大哥,卖咱白貂皮那人,是不是叫石宝峰?” “是啊。”赵军应了一声,而李如海道:“他现在受伤了,搁家躺着呢,年前都上不了山了。” “咋整的?”赵军问,李如海道:“他前天上山碰到陶二胜、陶三胜了,仨人叽咯起来,让那哥俩给他打了。” “哎呦我天呐!”赵军皱眉是为石宝峰的遭罪,随即眉头舒展,道:“那老徐家不能放过他们呐。” 石宝峰本姓徐,他一个人养着三家,他那些叔伯兄弟都敬重他。这里头,也包括赵军以前的顶头上司徐宝山。 “那肯定不能啊!”李如海笑道:“老徐炮都不干了,刚才堵陶二胜家,给陶二胜两口子一顿撅呢。” “啊……”赵军打量李如海一眼,笑道:“我说的呢,你这是刚看完热闹回来呀!” “嘿嘿……”李如海一笑,然后说道:“大哥,我看不看热闹不要紧。咱就说啊,这石宝峰要是不受伤,他那大皮窝子谁也不能占。但现在他上不了山了,他那大皮窝子……嗯?” 李如海说到最后时,冲赵军一挑眉毛。 听完李如海的话,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李如海说的没毛病。 石宝峰虽然不在山里住,但他隔三差五就上山,他在山里有自己的地盘。 按照山规,他那片地盘,别人不能去下套子、下夹子。 但石宝峰伤了,听李如海的意思,一时半会儿都上不了山了。 这样的情况,石宝峰原有的地盘就不受山规约束了。 而石宝峰的地盘可不一般,那不光是个大皮窝子,更是出白化紫貂的大皮窝。 虽然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白化紫貂,但这属实是个发财的机会呀。 就像赵军那天跟闻宏昌说的,等到他再有白化大皮的时候,可就不卖一万八了。 但问题是,赵军不知道闻宏昌的大皮窝子在哪儿啊。 就在这时,李如海在旁一笑,道:“大哥,我给你指个去处啊?” 第一百九十章 东北狮?? “什么去处?”在吉普车上,赵军问,李如海答道:“大哥,就在你们猎猪神那影背山上头,就是以前牛大眼珠子的胡子沟后身。” “啊,啊!”听李如海这么说,赵军脑海中浮现那一片的山形地貌。 李如海口中的牛大眼珠子,和王寡妇一样是个胡子。 而李如海所说的胡子沟,不是沟塘子,而是牛大眼珠子带着手下人在山上开垦的一片山地。 有了李如海提供的具体位置,赵军对李如海说:“如海,我有两件事交代你。”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向赵军抱拳,道:“大哥,你吩咐。” “你现在马上回家,你臣哥搁我们家呢。”赵军道:“让他骑摩托上山,把邢三大爷接下来。这是一。 二一个呢,你去找咱张大哥,让他拿八号线围几个笼子。然后你再跟他说,我要抓紫貂。问他能不能围那种笼子,笼子口就跟那个鱼篓似的,大口进、小口出。” 说完这番话,赵军从兜里掏出钱来。 “哎呀呀!”李如海见状,双手搓着膝盖,道:“大哥,你这又干啥呀?” 赵军抽出两张大团结,举着对李如海说:“咱要是能打着白大皮,你就立大功了。” “呵呵……”李如海一笑,伸手去接钱时,却被赵军躲开。 李如海一愣,就听赵军道:“记住啊,如海,家里的事不许跟外人说。” 说着,赵军才把钱送到了李如海面前。 “大哥,你放心吧。”李如海把钱拿在手里,拍着胸脯对赵军说:“你说的话,在我这儿就是圣旨。” 赵军点了点头,而李如海也有眼力见,转身推车门道:“大哥,你快办事儿去吧,我也给你办事儿去。” 话音落下,李如海关上车门,站在道边冲赵军抬手。 赵军按了下喇叭回应,然后启动汽车驶向马玲家。 快到马玲家的时候,赵军看到了正在跟人撕扯的马洋。 看马洋要夺人家手里的小鞭,赵军就知道马洋要抽人家冰嘎。但关键是,对方才八岁呀。 这时,马洋看到了吉普车,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开车的赵军。 “军哥!”马洋推开小伙伴,凑到下车的赵军跟前,指着那大吉普问道:“你哪儿整的车呀?” “买的。”赵军说着,从后面拽下一个麻袋。 “买的?”马洋惊讶地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赵军已经拽着麻袋进院了。 “军哥!”马洋小跑着追赶赵军。 当赵军进屋的时候,马玲和王翠花正在东屋炕上挑黄豆呢。 听到外屋地传来开门声,坐在炕上的王翠花问道:“谁呀?” “大娘,我!”赵军此话一出,屋里的王翠花脸色一变,忙冲马玲一挥手,道:“闺女,快给这都收喽。” 姑爷上门,连黄豆都不挑了。 “收啥呀。”马玲将停留桌子上的黄豆扒拉到一个小盆里,这些没办法自己滚下桌的黄豆,都是有问题的,磨豆腐都不用它。 等桌上没黄豆了以后,马玲把桌子挪到一边。马家东屋这大炕睡八个人都没问题,还怕没地方坐吗? 这时,王翠花已下地迎了出去,眼看赵军脚边立着个麻袋,王翠花皱眉对赵军道:“你这孩子,又给我们拿啥啦?” 总接受赵军的馈赠,王翠花、马大富两口子都很不好意思。 “大娘。”赵军笑道:“这趟出门到锦西,那赵叔给拿的虾、螃蟹,还有海鱼啥的。那啥……” 赵军说话时,见马玲从里屋出来,赵军忙招呼她道:“玲啊,拿个大盆给这些东西分出来。” 这年头,林区没有塑料袋,赵家倒是有几个,是赵军上次买菜拿回来的。 但物以稀为贵,那几个塑料袋让王美兰当宝贝了。 王美兰用它们装上杂物,挂在东屋墙上。 这样一来,家里来人没见过塑料袋,就会问那是啥东西。 如此,能大大地满足王美兰的虚荣心。 看破王美兰心思的赵有财,说王美兰就像那塑料袋一样。 王美兰不明白赵有财的意思,最后还是赵军给她解释说:“我爸说你能装。” 得到这个答案的王美兰怒不可遏,这也是为什么赵有财一提要上山,王美兰就找借口搪塞他的原因。 没有小袋子分装,大虾、带鱼、鲅鱼、鱿鱼、螃蟹就那么混在一起,一股脑地装在了麻袋里。 “妈!姐!”马洋一进屋,就大声嚷道:“我军哥买大汽车了!” “啊?”王翠花、马玲被马洋的话吓了一跳,娘俩齐刷刷地看着赵军,然后就见赵军往窗外一指,笑道:“这趟去河北买回来的,不是新车,买人家二手的,便宜。” 听赵军如此说,马玲、王翠花顺着窗户望向屋外,而马洋在一旁道:“我看着那车,跟新的似的。” 赵军一笑,道:“那家刚买半年多。” 说完这话,赵军对马玲说:“玲儿,一会儿我领你兜一圈去呀?” 马玲闻言,大眼睛一亮。 在家人面前,姑娘有些不太好意思就没说话,王翠花知道自己闺女脸皮薄,当即笑道:“去吧,天天在家待着,出去溜达、溜达行。” 有王翠花给了台阶,赵军、马玲出去兜风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先拿个盆。”马玲小声嘀咕一句,拿了个大铁盆过来。 赵军动手,从麻袋里往出拿东西。 带鱼、鲅鱼、鱿鱼这些,一个个的都被王美兰用细麻绳绑上了。除此之外,王美兰还给拿了四个大螃蟹、十七八个虾。 虾和螃蟹,肯定是认识。带鱼的话,每年过年前林场都分这个。 而鳕鱼、鲅鱼和鱿鱼,马玲一家就不认识了。 赵军简单地给王翠花讲了讲这些东西该怎么吃,趁着这工夫,马玲进屋换上赵军给她买的羽绒服、牛仔裤。 “妈,我们走了啊。”马玲如此说,赵军也道:“大娘,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啊。” “行,行。”王翠花送二人到门口,笑道:“完了赵军呐,中午在这儿吃啊。” “不得了,大娘。”赵军道:“我还得上我姐夫家去一趟呢。” 听赵军说要去周家,王翠花就没再说什么。但眼看赵军、马玲出门,马洋也要跟着出去,手疾眼快的王翠花一把将其拽了回来。 和马玲上了吉普车,赵军开着车往屯外走。 出屯子、看雪景,赵军和马玲在车里唠着嗑。 “这车多少钱啊?”马玲问赵军说:“得三四万呢吧?” 马玲家虽然没有车,但她听赵军念叨过。那时候王美兰琢磨给赵军买车,还特意找百货商店的售货员询问过价格。 “没有那么多。”赵军笑道:“这又不是新车,哪能要咱那么多啊?花一万五。” “啊?便宜那么多呐?!”马玲甚是惊讶,道:“我说你怎么又买车了呢?。” 俩人倒是无话不谈,前阵子赵家商会资金出现问题,赵军跟永兴大队借钱的事,马玲都知道。 那时候,马玲还说要把马大富放在她这儿的四百多块钱借给赵军,只不过赵军没要。 “要不然我也想买。”赵军笑道:“这等咱结婚,我开着咱自己的车接你去,那得多好?” 听赵军这话,马玲脸蛋上飞起两朵两朵红霞。 赵军带着马玲绕屯子溜达两圈,把马玲送回家后,他并没直接去永胜,而是回家换了解放车。 换车以后,赵军开车从屯东头出去,然后过黄泥桥,沿备战公路而走。 开出四五里后,赵军走岔路口,通过林场修的运柴道穿山而行。 又走了二十七八里地,前头就是长岭。 长岭是个村子,和永安四个家属区一样,都归榆树乡管。 之前赵军险些就让食人熊给收拾了,而那次多亏魏来、蒋明的狗帮及时赶到,要不然赵军生死难料。 而那一战,让魏来损失了两条猎狗。 由于狗帮是被赵军的枪声吸引过去的,所以赵军答应魏来,要帮他弄一窝半大的狗崽。 答应人家的事,就得用心去办。这眼瞅也要过年了,赵军就想把狗的事安排了。正好今天去永胜,赵军想顺路把狗给魏来送去。 但眼下想在永安四屯买狗还真不容易,永安四屯是家属区,大部分的男人不是在林场上班,就是在林场干个临时工。打围的很少,打狗围的就更少了。 而长岭村距离永安屯三十里地,那村子也坐落在山场林区,但村民以种地、跑山为生。 那村子有不少人都养狗,赵军的青龙就出自长岭。 就是去年过年之前,赵军跟着王美兰赶大集,碰上长岭村的曲文龙卖狗,才把青龙买了回来。 解放车开进长岭村,赵军一路却没看到几个人。他上辈子来过长岭村,但那都是千禧年后的事了。 那时候村子跟现在也不一样,现在赵军进村,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家。 这时,赵军看到一穿灰棉袄的中年妇女从胡同里出来。 赵军把车停在其身边,摇下车窗问那中年妇女,道:“大姐,曲文龙家往哪么走啊?” 中年妇女转身,刚抬手要为赵军指路时,却见那边走来一个老头儿。 “王叔!”中年妇女跟那老头打声招呼,而那老头儿快步向解放车跑来,跑到车前时问道:“是不乡里来人啦?” 中年妇女闻言看向赵军。 “啊,不是啊,大爷。”赵军连忙道:“我是要上曲文龙家。” “曲文龙?”那老头儿一听不是乡里来的,似乎有些失望,但听赵军要找的人,老头儿抬胳膊往北指着,说道:“他家搁北头呢,你得往那么走啊。” 说到此处,老头儿无意间看到了赵军的样貌,他微微皱眉道:“小子,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永安过来的。”赵军如此说,老头儿听了便问赵军道:“小子,你永安谁家的?” “我……我赵有财家的。”赵军自报家门时心里有些犹豫,他爹还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咋地,万一碰着让他爹坑过的人,那可是艹蛋了。 但听赵军如此说,老头儿脸上瞬间露出笑容,道:“你妈王美兰呗?” “啊!”赵军下意识地点头,就见老头儿用手轻拍自己胸口,问道:“小子,你知道我叫啥不得?” 赵军寻思话了,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但听老头儿这话、这语气,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再一想,刚才那中年妇女叫这老头儿一声王叔,赵军紧忙问道:“我不知道啊?你老怎么称呼?” “我叫王长有。”老头儿报完自己大名,然后问赵军道:“你知道我是谁不?” “老爷子,我小辈儿的,我还真不知道。”赵军呵呵一笑,如此说道。 看老头儿这意思,应该是王美兰那边的亲戚,但赵军却不以为然。 长岭离永安屯不远,三四十里的距离,赵军两辈子都没见过这老头儿,说明两家从来就没走动过。这样的话,是亲也不亲。 “王长富是我大哥!”听赵军说不知道他,王长有似乎还挺不乐意的,他又报出个人名后,再问赵军道:“王长富你也不认识啊?” 王长富不是别人,正是赵军他姥爷王大巴掌的本名。 听王长有这么说,不管赵军心里咋想,也得装出一副诚惶诚恐地样子推车门下车。 “王长富是我大姥啊。”赵军微微欠身,问王长有道:“那您是……” 王长有白了赵军一眼,问道:“你妈管我叫四叔,你说我是谁?” “哎呦!”赵军闻言,装作惊讶地道:“那我得管你老叫四姥爷吧?” “那对呗。”王长有身板微微向后仰,一脸的理所当然道:“你这孩子,你说你这也不认个人。” “呵呵……”赵军苦笑,道:“我也没见过你老啊。” “也没听你妈说过?”王长有这么问,赵军根本没法接,他紧忙岔开话题道:“四姥爷,你老身体挺好呗?那啥……咱家往哪么走啊?我现在去买点东西,完了我上家看你去。” “那倒不用。”被赵军这么一打岔,王长有摆了摆手,然后看了眼赵军的解放车,道:“这都到家了,你跟我上家去吧。” “四姥爷,那就不得了。”赵军没想跟王长有攀亲戚,只道:“我得上曲文龙家,我找他还有事儿呢。” “啥事儿啊?”王长有问,赵军道:“我想上他家看看有没有半大的狗崽子,要有的话,我想买几个。” “买狗你不用上他家。”王长有笑道:“咱家就有,你要买,你拿去就完了呗。” “啊……”赵军一愣,随即笑道:“四姥爷,我要买猎狗的种。” “咱家都是猎狗。”王长有瞥了赵军一眼,道:“我家你二舅、你大哥,那都是打围的。” “哎呦呦。”听王长有这么说,赵军随口问道:“那我二舅、我大哥都搁家呢嘛?” “没有。”王长有摇头道:“他们上山打什么东北狮去了。” “什么玩意?”老头儿的话,可是把赵军吓了一跳。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做笔小买卖 本地有句俚语,叫:七仙女跳皮筋——纯扯j8嘚儿。 也有人说是:老太太跳皮筋——纯扯j8嘚儿。 而此刻赵军看着王长有,心想这老头子才是纯扯j8嘚儿。 还东北狮? 全华夏也没有野生狮子啊! 赵军搁这山场混两辈子,也没见过一根狮子毛啊! “四姥爷,那个……”赵军问王长有道:“东北狮是啥玩意啊?” “狮子,你还不知道吗?”王长有道:“挺大脑袋那个,毛呼的,你没见过呀?” “没有。”赵军摇头,道:“从来也没听说,咱这山场有那玩意啊?” “啧!”王长有吧嗒下嘴,掰着手指头给赵军数道:“你这孩子岁数小,你可能不知道。狮、虎、豹,这都属于猫科动物。” “嗯?”赵军一怔,自打他重生以后,就在打围这方面,即便是赵有财也没给他上过课呀。 见赵军不吭声,王长有继续说道:“你看哈,东北虎有吧?就大爪子。” “啊。”赵军下意识地点头,就听王长有继续问道:“东北豹有吧?就土豹子!” “啊。”赵军又点了下头,可紧接着王长有便道:“你看哈,狮、虎、豹。有东北虎、有东北豹,那肯定也得有东北狮啊。” “啊?”赵军听得一愣,心想这是什么逻辑? 王长有没注意赵军神色上的怪异,自顾说道:“我们这儿有个老郝头子,前天他跟他儿子上山溜狍子套子,看着挺老大一个玩意,那家伙长毛打撒的。” 说到此处,王长有抬起胳膊,在半空中比划着说:“搁岗子上刷刷就过去了,跟飞似的呀,直接就给那狍子掳起来了。” 赵军听得直皱眉头,这老头子说话就跟讲故事似的,太能攋悬了。 “四姥爷,那啥……那个……”赵军对王长有道:“既然我二舅、我大哥都没在家,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哪天我再来,到时候看咱家那狗狗,我再买两条。” 赵军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走再就不来了。 因为,他感觉王长有不正常。 至于说两家之间有亲戚,赵军更感觉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姥爷王大巴掌只有一个亲兄弟,还幼年夭折了。 虽然这王长有应该是王大巴掌的叔伯兄弟,但就赵军前世今生,自家也从来没跟这王长有家走动过。即使如此,那就证明这份亲情出问题了。 “哎?那可不行啊!”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要走的时候,王长有还不让了。 “都到家了,咋也得上家认认门啊。”王长有拉住赵军,道:“你不说要买半大狗崽子吗?家里五个呢,你相中就抱走呗。” 听王长有如此说,赵军就明白了,这老头子硬让自己去他家,无非是想把他家里狗卖给自己。 “那行吧……”赵军迟疑了一下,还不等他说别的,王长有自己就上了解放车副驾驶。 王长有指路,赵军开车来到一座篱笆院前。 解放车在篱笆帐子外停下,就听院里传出乱糟糟的狗叫声。 听这动静,显然不是一条狗,但那些狗的叫声尖细、短促,应该不是大狗。 赵军下车,跟着王长有到院门前,就看到院门里,五只小花狗“汪汪”地朝他叫着。 应该是怕这些小狗乱跑,所以木头钉的门关着,用铁丝圈别在门柱上。 王长有往上一拨铁丝圈,推门招呼赵军进院。 小狗看到生人,便围在赵军左右,汪汪乱叫。 “你看这狗多欢实!”王长有如此说,赵军却是嘴角一扯,然后问王长有道:“四姥爷,这也不是半大子狗啊?这能有仨月呀?” 半大的狗,起码得大半年以上、一岁左右,就像青龙、黑龙似的。 听赵军的话,王长有一笑,道:“你拿回去养两天不就半大了嘛!” 赵军刚要说话,王长有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喊道:“俏丽哇的,老死头子,一大早晨的,你又特么骚了哪儿去了?” 赵军:“……” 王长有好像挺怕老太太,即便挨骂也没说什么,只迎着老太太走过去,道:“老二走前儿,不让我上村部瞅着点儿嘛,万一乡里再下来人呢?” 听王长有的话,赵军想起这老头子看着解放车的第一眼,就问他是不是乡里来的。 赵军感觉这王长有不对劲,但一想人家的事,跟自己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王杨氏看到了赵军,便问王长有道:“那小伙子谁呀?” 王长有回身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快步走到王杨氏跟前,然后压低声音道:“那是王大巴掌的外孙子。” “啊?”老太太眉头一皱,道:“都没联系的人,上咱家干啥来?” “你咋忘了呢?”王长有压低声音,道:“老高头子不说了嘛,五丫头她家现在又好起来了,收皮张、收熊胆啥的呢。” “咱家有啥能卖给他呀?”老太太问,王长有道:“这小子要买半大狗崽子,我寻思就给咱家那帮狗崽子卖他得了,要不咱一天还得喂。” 听王长有这话,王杨氏向赵军走来,问道:“小啊,你买狗啊?” “不买这狗,这狗太小了。”赵军道:“这买回去了,那得啥时候能上山呐?” 两句话答对完这老太太,赵军冲王长有一摆手,道:“四姥爷,家还有事儿呢,我就先走了,完了哪天我再过来看你。” 说完,赵军就要走,但王长有追过来拽住赵军,道:“小子啊,都到家了,咋也得进屋坐会儿啊。” 说着,王长有生拉硬拽地把赵军拽进了屋。 赵军一进家门,就见一个小姑娘坐在外屋地的小板凳上洗衣服呢。 那小姑娘看着也就五六岁,攥着衣服往搓衣板上蹭。 这一幕,看得赵军一皱眉头。 王长有老两口拉着赵军进了东屋,就见炕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那儿歘嘎拉哈呢。 “大重孙儿!”王长有指着赵军,喊那小男孩道:“这你快叫叔。” 小男孩斜眼看了看赵军,但没吭声。 王杨氏紧跟着进来,招呼赵军道:“小子上炕暖和、暖和。” “我就坐这儿坐会儿吧。”赵军说着,一撂棉猴下摆,就坐在了炕沿边。 “你去给小子倒点儿水。”有客人在,王长有壮起胆子指使了王杨氏一下,然后拿过烟口袋,递给赵军道:“小子,卷一颗。” “四姥爷快别忙活了。”赵军摆手道:“我不会抽烟。”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外屋地王杨氏骂道:“死丫崽子,你个养汉的玩意儿,就这两件衣服,你特么尿叽一上午?” 王杨氏骂的应该是那洗衣服的小姑娘,但赵军听着心里非常不舒服。 “小子。”这时,王长有一边给自己卷烟,一边对赵军说:“我听我们村儿人说,你家现在收皮张、收熊胆啥的呢?买卖挺好呗?” “啊,凑合事儿吧。”赵军含糊地道:“对付整两个钱够零花就行。” 赵家商会收山货,都是跟着山下供销社的价格走,山民又不知道他们把收到的东西往河北捣腾,所以都以为他们不挣啥钱呢。 赵军不想这答对老头子问东问西的,于是赵军主动出击问王长有,道:“四姥爷,你家我二舅他们,上山打围都打啥呀?” “打野猪。”王长有抬手往窗外一比划,道:“就这一冬,都干八九个猪了。” “八九个猪……”赵军吧嗒下嘴,然后又问王长有说:“那他们打熊瞎子不得?” “熊瞎子……他们枪不行。”王长有道:“我家你二舅有棵16号老撅把子,打熊瞎子递不上枪。要是有好枪的话,你二舅打熊瞎子指定没问题。” “啊……”听王长有这话,赵军愈发感觉这王家人不靠谱。连熊瞎子都没打过呢,还要去打东北狮? 这时,王杨氏拿着个茶缸子进来递给赵军,赵军把茶缸接在手里,就听王杨氏问他道:“小啊,野猪肚子出那个叫猪砂呀,你收不收?” “猪砂?”赵军一怔,随即道:“收。” “你快取来去。”王长有又指使王杨氏一次,王杨氏很快就去而复返,将一个报纸包放在炕桌上。 王长有把烟头丢在地上,回身将报纸包打开,然后推到赵军面前,道:“小子,你看看吧。” 赵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抬头时看向王长有。 赵军感觉有些不对,能出猪砂的野猪可都不小,他有些怀疑王长有二儿子的实力。 想到黄掌柜教他的,赵军伸出手,右手食指沾了十几粒猪砂,然后问王长有道:“四姥爷,我能尝尝吗?” “啊?”王长有一愣,问道:“这玩意直接吃呀?” 说着,王长有看赵军手指上没沾多少,便道:“你尝吧。” 赵军将猪砂送进嘴里,抹在舌尖上、抵住上牙膛。 猪砂是结石不会化,但它有它的味道。赵军含了七八秒钟,腥味退去后出现丝丝苦涩在舌尖上流转。 “啊喝……呸!”赵军往地上啐了一口,将猪砂吐了出去,然后看向王长有道:“四姥爷,这猪砂是家猪出的。” “啊?那不能啊……”王长有想不承认,但被赵军打断,道:“就是家猪出的。” 王长有看了王杨氏一眼,王杨氏接过话茬问赵军,道:“小啊,这玩意儿,家猪、野猪还不一样啊?” 赵军闻言,笑着看了王杨氏一眼,心想一样不一样,你们还不知道吗?如果一样的话,你们又何必说是野猪出的呢? 见赵军不说话,但有刚才王杨氏的打岔,王长有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对赵军道:“这猪砂吧,是你二舅他一个把兄弟扔这儿的,是野猪还是家猪,我们也不知道。完了你就看吧,你能给他多少钱。” “这个……”赵军将外面的报纸一拢,拿在手上掂量两下,道:“这能有二两啊?” “三两多呢!”王杨氏在旁插话,赵军道:“把纸也算上啦?” 王杨氏一怔,就听赵军笑道:“报纸不能跟猪砂一个价呀。” 说完这句,赵军看向王长有问道:“是不是,四姥爷?” “是,是。”王长有尴尬的笑笑,然后指着赵军手里的报纸包,问道:“那你看这个……” “一两三十五,二两七十块钱。”赵军报价后,把报纸包放在炕桌上。 按赵军报出的价,他的利润可是不少啊。那天在回春堂时,黄掌柜给出的家猪猪砂价是六块五一钱。 但赵军相信,王长有老两口或许知道野猪猪砂什么价,但绝对不知道家猪猪砂是什么价。 因为在林区,家猪的猪砂比野猪猪砂还少见。 “小啊。”王杨氏道:“你再给加俩呗,这是帮人家卖的。要卖少了,人家该寻思我们是不是搁里头抽钱了。” 早先王家人打算拿这当野猪猪砂卖,但看赵军都能分辨出来,王长有、王杨氏心想到了山下药店肯定也瞒不过老大夫。 “不少啦。”赵军笑道:“这就是看你二老的面儿,我都多给他了。要不七十都没有,顶多六十五。” “啧!”王长有砸吧下嘴,跟王杨氏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个眼色,便对赵军说道:“小子,你给四姥爷家那几个狗也收了呗。” “我给挑(tiǎo)了呗?”赵军如此问,王长有一愣,随即点头道:“嗯呐,五个狗,你都抱走。” “五块钱一个。”赵军报出这价,王长有看向王杨氏,而王杨氏对赵军说:“小啊,五五二十五,加那个猪砂七十……你给我凑个整,给我们扔一百块钱行不行?” “那我得出去看看。”赵军说着起身,道:“要没毛病,我抱走;要有毛病,那我不能要。” “都没有毛病。”王长有跟着起身,道:“都咱自己家养的狗。” 赵军淡淡一笑,拿起炕桌上的报纸包,道:“四姥爷,这个我就先揣兜了,完了不管狗啥样,这个的七十块钱,我肯定差不了你。” “行啊。”王长有道:“你愿意看就看吧,反正咱家狗没毛病。” 赵军一笑,向外走去。 他答应过魏来,要给魏来弄半大子狗。答应人家的事,必须得办到。 王长有家的五条狗不符合条件,但这么大的狗,五块一条也不贵了。 之前小熊生狗崽儿的时候,马玲、老太太、王强都说要一只,但赵有财说啥也不给。 再加上新来的李大智,这五条小狗拿回去给大伙一分也挺好。 在王长有家院子里,赵军检查了一下那五条小狗,发现它们前后腿都没问题,这才让王长有拿了绳子。 把五条小狗送上后车箱后,一一拴在挡栏上后,赵军从兜里摸出钱来,正准备给王长有拿钱的时候,就听王杨氏惊呼一声:“老二,回来啦!” 赵军闻言,顺着王杨氏视线望去,只见两人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 “哎呀妈呀!”眼看两人身上有血,王长有忙跑过去道:“老二,这是咋地啦?” “爹呀!”王恩华哀嚎一声,道:“狗都死啦!” “啊?”王长有大惊,拉着王恩华胳膊问道:“咋整的?” “都让东北狮给咬死啦!”王恩华的话,听得赵军又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王家的能耐都让姓赵的学去了 又一个咋咋呼呼的! 听王长有他二儿子嚷着,说他家狗让东北狮给弄死了,赵军是一万个不信。 赵家从赵军他太爷到赵军这辈,整整四代人打猎,也没听说这片大山里过有什么东北狮。 按照王长有之前说的,赵军推测那所谓的东北狮,应该是老辈人口中的长毛大猞猁。 正常的猞猁,毛不见得多长,只有冬天的时候,毛会比其它季节长一些。 而长毛大猞猁,应该是猞猁的一个变种,不但体型比正常猞猁大,而且身上的毛更长。 如果将正常猞猁的毛发比作平头,那长毛大猞猁就是杀马特。 再加上猞猁都有络腮胡,被人当成狮子……好像也有些勉强。 可不论长毛、短毛,王长有家的事,赵军都不打算掺和。 先不说两家这亲戚多少年都没有来往,单说就今天接触到王家人的行事作风,赵军就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眼看王长有、王杨氏拉着儿孙问东问西,赵军贴边溜着走,打算绕过车头,上车后跟王长有打声招呼,然后赶紧就走。 可就当赵军绕到车头前的时候,王长有二儿子王永峰无意间看到了赵军,准确的说是,后车箱里的五条狗崽子,听到王永峰他们说话就一直在叫。 王永峰寻着狗叫声看到了赵军,看到了赵军开来的解放车。 “爹!”王永峰下巴往前一点,问王长有道:“那是谁呀?” “嗯?”王长有一愣,回头看到赵军,忙转回头拉过王永峰,道:“老二呀,快来认识、认识,这是你五妹妹家孩子。” “五妹妹?”王永峰上下打量眼赵军,然后问王长有说:“永安……那个美兰家的?” “啊!”王长有重重点头,然后伸手招呼赵军,道:“小子,这是我家你二舅。” “啊……”赵军是真不想搭理这家人,但即便再不走动,两家也是亲戚。而且赵军还是小辈,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说走就走。 要是那样的话,这件事就是赵军不对了。说出去的话,听到的人也不会站位赵军。 这长岭村离永安屯还不远,到时候王长有就着这件事说三道四,那难听话是越传越难听。 这年头,尤其是住屯子的,可跟日后住楼不一样,没办法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所以不管什么事,只要是成年人,能大面上过得去的,就必须让它过得去。 “啊,二舅啊。”赵军微微点头,张口和王永峰打过招呼。 “哎呦!”王永峰夸张地拉住赵军的手,另一只手拍着赵军肩膀,一脸惊喜地道:“这孩子长这么大啦?” “二舅,你以前见过我呀?”赵军顺着王永峰的话就往下问,王永峰说那话,就像他见过小时候的赵军一样。但一般吧……没有赵军这么问的。 赵军一句话,问得王永峰“嗝喽”一下,王永峰咔吧两下眼睛,就听王杨氏在旁帮腔,道:“你二舅没见过你,但他见过你妈呀。” “你妈!”赵军听王杨氏的话好像骂人,就在心里回了一句,但面上不显,只哈哈一笑。 王家三代四口人也都一笑,然后就听王永峰道:“大外甥,你就是那个伏虎将吧?是不是?” “呵呵……”赵军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什么酱?”王长有问,王永峰道:“伏虎将赵军!爹,你没听我郝叔说嘛,永安那头有个小伙子专门逮那大爪子。” “哎呦!”王长有闻言,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军,道:“小子,那就是你呀?” 好嘛,打他王长有在村道上见着赵军到现在,他和他老伴儿都没问过赵军叫啥名。 赵军又是一笑,也不说什么。 而这时,王永峰问赵军说:“大外甥,你来是干啥来啦?” “这不嘛!”还没等赵军说话,王杨氏就指着后车箱,道:“这孩子来买狗,我跟你爸寻思别让孩子白跑一趟,就让他把咱家那五个狗崽子都抱走了。” 从王永峰咋咋呼呼开始,后车箱上的五条狗崽子就叫,刚才王永峰也注意到那动静了。 此时听王杨氏这么一说,王永峰忙看向赵军,道:“大外甥,那狗不能给你呀,那是二舅打猎的狗啊。” 听王永峰这话,赵军脸色一沉,皱眉问道:“二舅,刚忌奶的狗崽子,还没山上雪高呢?你领它打猎呀?” “我……”王永峰被赵军一句话噎的差点没上来气,旁边那是他儿子王志杰忙道:“兄弟,你看这不是我家那成狗都让东北狮踢蹬了嘛,这几个雏狗子,我们拖拖,它不就成活了吗?” “行,行!”赵军一摆手,道:“那你们就上车把狗抱下来吧。” 听赵军这话,王永峰、王志杰刚要动身,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包来,对王长有、王杨氏道:“四姥爷,反正钱我也没给你们呢,那这……我就都不要了。” 刚才赵军都把钱掏出来了,可还没等查钱呢,王永峰爷俩回来一打岔,就把这茬岔过去了。 此时赵军也来脾气了,你要不卖狗,猪砂我特么也不收了。 “哎呀呀!”王长有闻言,连忙按住赵军的手,道:“小子,这话咋说的呢?那咱说好的事,哪能变卦呀?” “我俏丽哇的!”王杨氏张口就骂,但她骂的是她儿子,只见王杨氏一巴掌抽在王永峰胳膊上,道:“狗都卖给人孩子啦,你那还带往回要的?要脸不要脸啦?” 王永峰闹了个大红脸,但能看得出来,王杨氏在家不是一般的厉害,挨骂、挨打的王永峰连声都没敢吭。 “小啊,四姥儿做主了!”王杨氏回身朝赵军一挥手,道:“那狗,你全抱走!” “啊……”赵军闻言,看了王永峰一眼,然后问王杨氏道:“抱走行啊?” “行!”王长有跟他老伴一唱一和,先应了一声,然后对王永峰道:“你外甥来给咱那个……不是,给那谁放咱家那猪砂收了,二两给咱七十块钱呢。” “啊……”听王长有这么说,王永峰眼睛一亮,而赵军把包猪砂报纸包收起后,又从兜里掏出钱来,查出十张大团结掐在手里,对王长有说:“四姥爷,这一百块钱给你,完了那五条狗和猪砂就都归我了哈。” “归你了,归你了。”王长有笑呵地接过钱,拿在手里就查,等查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王长有抬头冲赵军“呵呵”一笑。 就这一笑的工夫,王长有手里的钱就没了。王杨氏夺过钱后,直接揣在了棉袄兜里。 赵军淡淡一笑,刚要说告辞的话,却听王永峰道:“大外甥啊,二舅求你个事儿呗。” “啥事儿啊,二舅?”赵军问,王永峰道:“你陪我们上山走一趟呗。” “走……走?”赵军诧异地道:“往哪么走啊?” “就我们那狗,不让东北狮踢蹬了嘛。”王永峰道:“我们当时也没敢上前儿……” 有人打围失手是因为大意,有人打围失手是因为突发状况,还有一些人打围失手是因为装大了。 这第三种人呐,就是王永峰这样儿的,没见仗的时候信心满满,等见仗听山牲口一叫,顿时腿肚子发软。 听他的意思,就是猛兽屠他家狗的时候,他没敢上前。 赵军听他说话都来气,忍不住问道:“二舅,那你没震一枪啊?你就挺着啦?” 被赵军这么问,王永峰哭丧着脸,道:“我想打来着,完了一摘枪,枪掉雪稞子里了。” 赵军:“……” 王永峰这么说,赵军就没再往下问,没问王永峰为啥不去看看狗? 枪一边是钢铁管,一边是木头把,掉进厚厚的积雪里,能出溜出去老远。 等把枪扒出来,枪管里也灌了雪,不清理干净,开枪就炸膛。 想必也是因为没枪防身,王永峰爷俩后来也没敢往前上。 “二舅啊!”赵军压住心中想骂人的冲动,对王永峰道:“我家那头还有事儿,要不你搁村儿里找几个硬实人跟你去呢?” “大外甥,这事儿就得你去呀!”王永峰瞟了眼一旁的解放车,道:“那地方离咱家不远,麻烦你跟我门跑一趟,完了你搁车,帮我给那四个狗拉回来。” “啥?”赵军听得一愣,瞪大眼睛看着王永峰问道:“不是,二舅?那狗都死了,你还拉回来干啥呀?” “大外甥。”王永峰一脸苦涩,道:“二舅也不怕你笑话,你也看着了,我们家这条件也不好。这你大哥……” 说着,王永峰回手向王志杰那边一比划,才继续说道:“他媳妇还回娘家了,扔下俩孩子,你说我们这一家咋整?种那几亩地,一春零八夏的,也打不多少粮食,全靠我跟你大哥,我们爷俩打围养活这个家。 就那四个狗,平常吃的比我们都好。这家伙扔山里头,可惜了(liǎo)了。” 其实赵军刚才问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王永峰要干啥,可当赵军亲口听王永峰说这番话的时候,赵军还是没忍住。 “呵呵呵……”赵军没骂人,那毕竟王美兰那边的亲戚,还算是个长辈,赵军咋也不能说难听的话。 但赵军笑了。 听赵军呵呵乐,王家四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赵军乐啥呢。 幸灾乐祸?但又不像。 “二舅,那走吧!”赵军笑呵地向王永峰一挥手,招呼道:“上车,我拉你们去。” “哎呦,大外甥。”王永峰高兴坏了,拉着王志杰就上了副驾驶。 “慢点开车啊!”王长有、王杨氏在下面挥手,赵军闷声发动汽车,按照王永峰所指方向开出长岭村。 一路上,王永峰、王志杰说什么,赵军就是“哼哈”答应,但时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他那笑声不是很爽朗,听得王永峰、王志杰父子二人心里发毛。 出村子就是山,山里有路,而且还有废弃的火车线,都是早先岛国小杂种修的。 汽车沿路进山,开出约莫十里地,王永峰就让赵军停车。 赵军靠边把车停下,从车座旁边拿过半自动步枪,推门便下了车。 三人在车前碰头,王志杰对赵军说:“兄弟,你把你枪给我看看呗。” “嗯。”赵军一抖肩膀,拿枪在手将其交在王志杰手中。 这棵枪是武装部批下来的新枪,王志杰拿在手里,很稀罕地摆楞两下,然后对王永峰道:“爹,咱要有这枪,咱是不是磕死那东北狮了?” “可不咋地。”王永峰拿过半自动,端起来像模像样地往两旁比划两下。 赵军瞥了那爷俩一眼,问道:“二舅,还有多远呐?” “不远,不远。”王永峰把枪还给赵军,抬手指着前面山尖,道:“看没看见?就那顶上。” “那咱快点儿地吧。”赵军持枪在手,催促王永峰道:“给狗整下来,我给你们送回村儿,我就得赶紧走了。” “那不行啊。”王永峰道:“等咱回去到家,你高低得搁家吃口饭呐。” 赵军一手提枪,一手摇了摇道:“不行啊,二舅,眼瞅要到过年了,家里、单位都一堆事儿呢,忙得我脚打后脑勺。” “哎呦,这么忙啊。”听赵军这么说,王永峰有些失望地道:“我还寻思明天你再来溜达、溜达,咱给那东北狮磕下来呢。” “二舅,那玩意我干不了。”赵军还是摆手,道:“我听着都害怕。” “嗯?”王永峰一怔,王志杰接过话茬,对赵军说:“兄弟,你还能害怕吗?你是伏虎将啊!” “我是伏虎将,要打虎还行。”赵军笑道:“但这是狮啊,这我整不了。” 王永峰、王志杰大眼瞪小眼,他俩脸皮明显没有王长有、王杨氏那么厚。 听赵军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爷俩也不再提打东北狮的事,就在前带路,领着赵军往山尖上走。 这片的山连着永安林区,但没有林区那边大,山上大树也不多,应该是以前被砍伐了。 没有大树,积雪也不是很深,上到山尖附近的时候,雪才没到小腿肚。 往前再走,就见王永峰、王志杰父子跑了出去,赵军跟着过去时,就见附近乱糟糟的脚印,其中有狗脚印,还有圆溜溜形似猫爪的足迹。 赵军家这边没有狲思邈,在这一片山林里,能留下这种脚印的,无非就是东北虎、东北豹、猞猁和山狸子。 山狸子也挺猛,但不可能单杀四条猎狗。所以,王家祖孙三代口中的东北狮,只能是东北三大猫科猛兽之一。 无论是东北虎,还是东北豹、猞猁,赵军对付它们都有丰富的经验。 此时赵军蹲在脚印前,分析积雪厚度和留在雪地上爪子印,推测这东西不小,体重得在百斤开外。 要说深秋或刚一入冬的时候,东北豹、猞猁中强壮的雄性超过一百斤,那有可能。 可这都二月初,明天就六九天了,再横的山牲口,攒的秋膘也消耗没了。 但这又不可能是东北虎,那就只能是老辈人口中的长毛大猞猁了。 就在赵军分析脚印的时候,王永峰、王志杰已经用绳子把四条狗拴好了。 爷俩挺懂事,也没用赵军帮忙,他们一人拖着两条狗往山下走。 赵军跟在后面,一路观察着附近的山形地势,当下到山二肋的时候,就听有人喊道:“嗨!那谁呀?” 王永峰停下脚步,回应道:“是不郝叔啊?” 听王永峰的话,赵军猜来人应该就是王长有、王永峰都提到过得老郝头子。 很快,两人出现在赵军视线中,一个老头儿、一个中年人,看相貌应该是父子。 “永峰,打着啥……哎呦!”老郝头子话说一半,就看清了王永峰、王志杰拖的是狗。 “郝叔。”王永峰道:“我家狗都让东北狮踢蹬啦!” “你看你呀!”老郝头子闻言,皱眉看着王永峰道:“我不说,等我外甥搁乡里过来,你们再一块堆儿去嘛!他那有半自动,不比你枪快啊!” 听老郝头子这话,王永峰、王志杰都低下了头,看到这一幕的赵军嘴角微微上扬。 “哎?永峰。”这时,老郝头子的儿子郝振宇,轻轻拽了他爹一下,然后转移话题问王永峰道:“你们爷俩还拖这狗干啥呀?找个地方一埋就得了呗。” “埋了那能行吗?”还没等王永峰开口,赵军就道:“我二舅还指着扒狗肉卖钱呢!” 王永峰、王志杰:“……” “啥?”郝家父子听得一愣,郝振宇看向王永峰,道:“永峰,哪有你这么干的呀?” 说着,郝振宇指着王志杰拖着的一条黑狗,道:“我给你这狗前儿,你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哥啊……”王永峰刚要开口,就听赵军道:“狗都死了,还说这话干啥呀?” 郝家父子、王家父子闻言,齐齐看向赵军,老郝头子刚要开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我二舅家啥条件呐。” 说着,赵军手又一指王志杰,道:“我大哥媳妇还跑了,扔下俩孩子。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那小丫头才几岁呀?就得在家洗衣服,洗慢了还挨骂,这都多困难啦?” 王永峰、王志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拿羊钓豹?哪个2b出的招? “我俏丽哇的!”听了赵军的话,老郝头子跳着脚,指着王永峰就骂:“你特么咋是个人了呢?你特么活不起啦?你吃山上的狗啊!那狗奔死命地给你干活……” 郝振宇吃力地拉住他爹,然后对王永峰说:“永峰,你咋能干那事儿呢?” “咋是人了你?”被拉住的老头子,仍骂王永峰道:“入冬前儿要没有这几个狗,你早特么让炮卵子撅死了!” “哎呀,郝叔,我这……”王永峰有些手足无措,别看郝家这爷俩是跑山的,但老郝头子他外甥是乡里治安队的队长。 要不老头子刚才说,过两天就他外甥拿着半自动来打那东北狮呢。 老郝头子嘴里嘀里嘟噜,指着王永峰骂骂咧咧,王志杰忙上前劝道:“郝爷,我们不卖狗肉了,还不行吗?” 王志杰是孙子辈的,老头子不跟他计较,只瞪着王永峰问道:“不卖啦?” “不卖了,郝叔!”王永峰摇头道:“真不卖啦!” “给这埋喽!”老头子冲王永峰一指,然后往左右观望,想给那四条狗找棵埋骨的松树。 “下边有个大红松。”赵军手往下一指,道:“我上来前儿看着了。” “走!”老郝头子冲王永峰呼喝一声,王永峰、王志杰连忙拖着狗往下走。 而赵军和郝家父子走在前面,三人一边走,一边唠嗑。 得知赵军来头后,老郝头子很惊讶地看着赵军,道:“你就是永安小赵炮啊?” “啊,呵呵。”赵军一笑,很谦逊地道:“什么小赵炮啊,就是赵军。” “你可拉倒吧!”老郝头子摇头道:“十里八村跑山的,谁能不知道你呀。” “就是啊!”郝振宇接茬道:“伏虎将在呢,还让我七哥来干啥呀?” “别的,别的。”赵军一听,连忙摆手对郝振宇道:“叔,你们该咋打就咋打,我还得上班呢,我来不了。” 赵军先说自己不能来,省着那王家父子傍上自己。 “这还打啥啦?”老郝头子回头瞪了王永峰一眼,然后转过来对赵军说:“他把狗都嘚瑟出去了,没有狗,我们还打啥了?” 赵军笑笑没说话,眼瞅着到山脚的时候,王家父子将四条狗埋在一棵松树周围。 谁也没带锹,王永峰、王志杰父子就用脚趟雪埋狗,积雪被趟开,下面露出几根枯草。 赵军过去,弯腰拔下几根草棍,郝振宇见状问道:“赵军,你这干啥呢?” 赵军手冲王永峰一比划,却对郝振宇道:“刚才老爷子不说嘛,我二舅让那四个狗救过,那还不得给那几个狗磕一个吗?” 郝振宇一愣,就听老郝头子道:“那得!这是规矩呀!” 王永峰撇嘴看了赵军一眼,他再傻也看出来赵军是在调理他了。 王永峰想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的赵军,但见老头子眼睛一横,王永峰咬着牙继续趟雪。 埋好了四条狗,王永峰从赵军手里接过三根草棍。把草棍点着了插在雪包前,王永峰跪在地上连拜四拜,然后起身,大伙下山。 没走几步就下了道,赵军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停着的解放车,对老郝头子道:“老爷子上车,我给你们送回去。” “行。”老头子很爽快地道:“这都中午了,到家了就在家吃饭。” “饭就不吃了。”赵军婉拒道:“家那头还有事儿呢,我得赶紧走了。” “那还差一顿饭啦?”老头子道:“上我家去,完了你看看我那皮子啥的,你都给我收了得了。” “老爷子,今天收不了。”赵军笑道:“我今天没带钱,这么地吧,哪天你溜达地上永安,拿着皮子上我家卖去,行不行?” “行倒行。”老头子道:“但你得到家吃饭啊。” “饭真不吃了。”赵军道:“我姐在家等我呢,真着急。要不是我二舅非得让我跟他来,我早都走了。” “那不用你送了!”老头子轻推了赵军一把,道:“你着急,你就快走吧,我们自己就回去了。” 老头子这么说,赵军却偏要送他们回去。只不过到长岭村后,赵军没给他们送到家,而是到村子外就给四人放下了。 和郝家父子约定好,改天他们到永安去卖皮子,赵军又跟王家父子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开着车走了。 目送解放车离去,老郝头子瞪了王永峰一眼,便带着郝振宇回家去了。 “爹!”眼看郝家爷俩走远,王志杰小声跟王永峰嘀咕道:“那小子太特么损了!” 王永峰咬牙,道:“随他爹!他爹办事就咕咚!” “说话也损!”王志杰如此补充,却是听得王永峰一怔。 “行啦,别管他了。”王永峰抬手往家的方向一指,道:“咱赶紧回家扒拉口饭,完了咱还上山。” “还上山?”王志杰问道:“咱还撵那东北狮去?” “撵鸡毛东北狮啊!”王永峰瞪了他儿子一眼,道:“咱去,给那四个狗扒出来呀!” “哎呀!可不是咋地!”王志杰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埋山根子那儿了,咱到那儿就扒出来。” “嗯呐。”王永峰一笑,道:“咱给它扒出来、拽回来,先藏西头那小树林里,等黑天再出来找来。” 爷俩乐呵地往家走,却不知赵军开车直入山场。 到王永峰埋狗的地方,赵军把四条狗从雪里扒出来,往下一拽就到了路边。 然后赵军把四条狗一一扔上后车箱,紧接着上车开着就往永胜跑。 到了永安屯外小孤山下,赵军停车把四条狗的尸体搬下车,重新找了一棵松树把狗埋了。 等忙活完,都快三点了。 赵军饿着肚子,急匆匆地往地往周家赶。快到周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出去上茅房的胡三妹。 胡三妹热情地招呼赵军进屋,进屋后胡三妹向着里屋喊道:“春儿啊,你看谁来啦!” “哎呀!”往外探头的赵春看到赵军,惊喜地忙从炕上下来,拉住赵军上下打量着,道:“弟呀,啥前儿回来的?” “昨天晚上到家的。”赵军笑着回应一句,然后把手里拖的麻袋给了胡三妹,道:“大娘,给这都倒盆里,挨样儿分出来,那好几样儿呢。” “这啥呀?”胡三妹扯着麻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道:“孩子,你这都整的啥呀?” “有鱼,还有螃蟹。”赵军笑着对赵春说:“上回来那赵叔,他给咱们拿的。” “啊……”赵春听不是赵军花钱买的,脸色才稍好一些,她走过去帮婆婆拿大盆,而这时赵军问道:“我大外甥呢?” “屋里呢!”赵春抬手往西屋一指,道:“你去看看去吧,那家伙才淘呢。” 西屋炕上,棉被卷成圈,围着三边,另一边是炕柜,小周到就在里面爬呀爬。 这孩子在赵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后,锻炼得相当出息了,看到赵军这相对陌生的人进来,孩子还嘎嘎乐呢。 赵军过去搓了搓手,他之前下车埋狗,整得两手冰凉,他把手按在炕上,等热乎了才把孩子抱起来稀罕。 当赵军抱着周到走到外屋地时,赵春、胡三妹已经将海货分好了。 赵春抬头看了眼被赵军抱在怀里的孩子,道:“这孩子现在可沉了。” “嗯呢!”赵军轻轻拍拍周到的屁股,笑道:“这大屁股,往我胳膊上一坐,呵呵。” “这多亏他大姥了。”胡三妹忽然夸了赵有财一句,道:“要不是他大姥给买那羊,那么喝那羊奶,这孩子能长这么壮实么?” 听胡三妹的话,赵军、赵春相视一眼,姐弟俩齐齐一撇嘴。 …… 小红杉林场食堂大堂里。 小红杉林场后勤组长看了眼地上半拉糊片、血呲呼啦的山羊,随即抬头看向李春明,问道:“李科长啊,这咋又死个羊呐?” 李春明咔吧两下眼睛,面露苦涩道:“陈组长,这次……唉!” 李春明也不知道该咋说了,自打他们到小红杉林场后,就让后勤给他们准备羊。 后勤当时挺懵,心想这怎么来了就点菜呢? 结果,李春明说他有对付豹子的奇招,就拿羊钓豹! 他是上头下来的保卫科长,李春明既然提出要求了,小红杉林场肯定要配合呀。 第一次拿羊钓豹,李春明一枪差点就磕死了东北豹。 但那豹子速度太快了,一闪而过不但躲过了子弹,还就用它那锋利的爪子,把羊肠子掏出来了。 当时那羊没死,肠子也没折。要是像救猎狗似的,把羊肠子给塞回去,缝合好了再打消炎针的话,那羊绝对能活。 但谁能那么照顾一只羊啊? 而且李春明没打过狗围,他也不会这个,只能给羊个痛快,然后开膛放血。 等收拾好了,他们才把羊带回小红杉林场。 那羊后来被熬了羊汤,李春明没少吃也没当回事儿。在他看来今天就慢了一步,要不然绝对能给那豹子磕死。 怀着这样的想法,今天李春明又折戟了。 让人没法接受的是,他们三个小队六个人,竟然中了东北豹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都不用小红杉林场的人说什么,李春明就已经臊得脸通红了。 林场保卫组长也参与这场拿羊钓豹的大行动了,此时他就坐在林春明身旁,一言不发就是抽烟。 而后勤组长看看李春明,最后也没敢说啥。 没办法,李春明是林业局的保卫科长,他一个下属林场的小组长,敢说人家啥呀? 后勤组长只能告诉食堂大师傅,让他晚上给李春明做个葱爆羊肉。 而等从食堂出去,后勤组长就跑到书记面前告状去了。 第一次死的那只羊小,还花了五十多呢。今天这只羊大,足足花了八十。 虽说卖给林场羊的,是后勤组长他三舅,但天天买羊花这么钱,怎么入账啊? 算招待费里?不行,超标了。 算采购食材里?也不行,谁家林场天天这么吃啊? 小红杉林场的书记叫魏怀信,他听了后勤组长的汇报,也是无语了。 “书记,这咋整啊?”后勤组长问道:“还给他们买羊啊?” 魏怀信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颗迎春烟塞在嘴里,然后把烟盒抛到了后勤组长面前。 魏怀信这人脾气不好,还喜欢冷暴力下属。见他不说话,跟他多年的后勤组长就知道魏书记生气了。 “mlbd!”忽然,魏怀信爆了句粗口,然后气呼呼地道:“那天打电话前儿,说好了是让赵军来,这咋整这么个玩意呢?还特么拿羊钓豹,这特么都哪来的2b?” 一看魏怀信骂上了,后勤组长就更不敢吱声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魏怀信气呼呼地接起电话,大声地“喂”了一嗓子。 可紧接着,就见魏怀信脸色一变,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并柔声细语地道:“楚局。” 楚安民打电话来,自然是来询问李春明的战果如何。 当听魏怀信说,已经喂进去两只羊后,楚安民大怒。 但当着外面下属的面,楚安民还是很克制的,他对电话那头的魏怀信说:“行了,老魏呀。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马上让赵军过去!” “哎,楚局呀,那个……”魏怀信试探着道:“李科长不能有啥想法吧。” 魏怀信怕李春明以为是他找楚安民告的状,而楚安民听完就道:“他有什么想法?”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直接就撂了电话。 撂下电话的楚安民,气呼呼地又将话筒拿起,通过林业内线,把电话要到了永安林场周春明的办公室。 “老周啊,我楚安民!”楚安民一句客套话不说,听那边周春明答应,楚安民接着道:“你赶紧找赵军,让他明天上小红杉林场。到那儿找魏怀信,就说我让他去的!” “啊?”周春明一怔,随即忙问:“咋地了,楚局,出啥事儿啦?” “那边有东北豹伤人。”楚安民说:“谁也整不啦,赶紧让赵军带上家伙事儿,去把那豹子给我磕死!” “啊,那行,楚局,我知道了。”周春明听出楚安民语气不好,连忙道:“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 “好了。”听周春明如此说,楚安民面色稍缓,道:“他要有啥需要,小红杉解决不了,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完,楚安民挂了周春明电话,然后又打到小红杉林场,叮嘱魏怀信做好准备接待工作。 再撂下电话,楚安民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赵子阳。 赵秘书也不敢吭声,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脸色,同时在心里暗道:“李哥呀!李哥!我说不让你去吧,你非得去。” “我说不让他去吧?他非得要去!”这话是楚安民吼出来的,楚安民挥着胳膊,大声道:“还特么拿羊钓豹,哪个2b出的招?” 第一百九十四章 红杉林场杀人豹 留守大将赵有财 永安屯,赵家东屋。 “阿嚏!”正坐在炕上跟人谈买卖的赵有财,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来卖黄叶子的跑山人见状,略表关心的问:“赵师傅,你是不是凉着了?” “没有。”赵有财揉揉鼻子,道:“八成谁念叨我了。” 听赵有财如此说,坐在他对面的人也没再多言。 这时,炕下坐板凳的李如海已将钱查好,起身递给卖黄叶子之人道:“钱货两讫!” 从今天开始,李如海正式跟随赵有财学艺。 这也是赵有财要求的,他想教李如海给李宝玉、解臣看看,好让那俩小子能主动来拜师。 而且出师后的李如海,能代替他坐镇商会。 “嗯?”跑山人哪听得懂李如海的话? 不过,钱他肯定认识。 看到李如海递过来的大团结,跑山人接过钱查仔细,然后起身向赵有财告辞。 赵有财、李如海将跑山人送出院子,这时候天色渐晚,送走客人的赵有财长叹一声,难掩脸上疲惫之色。 李如海小脸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他吧嗒、吧嗒嘴,在头脑中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执掌商会的风光。 赵有财回屋时,王美兰带着女人们从西屋出来,眼瞅着要黑天了,估计不会再有客来了。 今天立春,赵家啃春吃烙饼。 女人们和面揉面、削土豆、洗豆芽、切酸菜、烀野猪肉…… 赵有财进来,就问王美兰说:“邢老哥呢?” 按赵军的指示,解臣骑着摩托上山接邢三来家。中午的时候,俩人就乘着摩托车,绑着四只冻狍子下山来了。 赵有财还寻思邢三能替他一下午,可没想到邢三在家吃完了午饭,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上援民家去了。”王美兰道:“儿子说,让他们围什么笼子,他们几个研究去了。”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脸色微沉,声音抬高道:“强子呢?” “强子……他也去了呗。”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转身就进了东屋。 进到屋里,赵有财一头倒在炕上,他平躺在炕头,借着热乎的火炕烙腰。 今天,赵把头又折腾一天。 来的还都是小份买卖,这个卖五张黄叶子,那个卖三张灰皮,乱七八糟的搞得赵有财一个头两个大。 王美兰也知道赵有财这一天辛苦了,笑呵地进屋对赵有财说:“他爸呀,累了哈。” 赵有财眼睛微阖,理都不理王美兰。 赵有财这个人吧,他要是犯了错误,回家见到媳妇就卖乖。 可如今的赵有财,一来没机会犯错,二来他境界略有提升,已经不那么在乎钱了。 关键的是,天天给家里干活,这人就越来越硬气。 热脸贴了冷屁股,王美兰也不生气。 现在家里家外那么忙,王美兰就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赵有财笼络住,让他能好好给家里创收做贡献。 “儿子拿回来那酒是茅台呀。”王美兰笑道:“晚上打一瓶,你们喝呗。” 赵有财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王美兰一眼,问道:“儿子咋没回来呢?” “那我哪知道啊。”王美兰说:“八成是有啥事儿了呗。” 赵有财闻言,眼睛又闭上了。 …… 这人呐,不扛念叨。 被自己亲爹惦记的赵军,正开着车往家走呢。 当经过王富小卖店时,赵军看一人在前头冲自己挥手。 “金山!”赵军停车开窗,问道:“咋的啦?” “正要上家招唤你去呢。”赵金山笑道:“林场周书记来电话找你,完了我瞅那边儿过来车,我寻思备不住是你。” “上车,金山!”听赵金山如此说,赵军忙招呼他上车。 这里离屯部不远,一脚油门也就到了。 汽车在屯部外停下,赵军下车进去,就见屯长赵国峰正拿着话筒,正跟那头说着话。 看到赵军进来,赵国峰忙道:“周书记,赵军来了。” 说完,赵国峰一手拿话筒离开耳朵,一手向赵军招着示意他过去接电话。 “周大爷。”赵军接起电话打声招呼,就听那头周春明问道:“赵军呐,你搁家忙啥呢?” “啊,没忙啥,周大爷。”赵军一笑,道:“刚搁你家回来。” “啊……”电话那头的周春明停顿一秒,然后问道:“家挺好的?” “挺好。”赵军笑道:“我大外甥胖乎的,老好了。” “是吧?”听赵军这么一提,周春明想起他那大胖孙子来,随即笑道:“军呐,你过完年结婚,你也抓紧要孩子哈。男人吧,有了孩子,又是一个样儿。” 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周春明道:“那啥……刚才楚局长来电话了,他让你带着家伙事儿,上小红衫林场去一趟。” “干啥去呀,周大爷?”赵军问,周春明道:“说那头有个土豹子,都整死好几个人了,谁也弄(nèng)不了它了,楚局就说让你去。” 听周春明这番话,赵军记忆闸门打开,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红杉林场杀人豹! 这件事,赵军上辈子就听说过。 赵军前世,眼下这个时间段,他还没上山打猎呢。 这只豹子,足足在小红杉林场闹腾了一个多月,伤人无数。被它害死的人,都有九个之多。 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其中有三个孩子! 林业局派保卫科下林场,但降它不住。 无奈之下,林业局又发出重金悬赏,召集各大林区炮手前去杀豹。 当时王强也去了,可上辈子赵有财却没去。 “赵军呐。”周春明道:“楚局说了,给你算出差,工资……咱林场照常给你开,完了还给你双份的补贴。” 楚安民没说悬赏的事,也就是说上辈子的五百块奖金没有了。 但此时此刻,赵军毫不犹豫地应道:“周大爷,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出发,晚上之前肯定能到。” 有没有奖金,对于赵军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不是他不差钱,而是人命关天。能早一天除掉那杀人豹,就有可能救下一条性命。 有时候,一条性命关乎着一个家庭。 听赵军答应的这么痛快,周春明感觉很欣慰,当即说道:“军呐,楚局说了,让那边好好招待你,你有什么要求,你都尽管提。” “周大爷。”赵军想了想,道:“别的我没啥要求,就是那个……我这次要带几个人去,到时候补助啥的……” “那都好说。”周春明很干脆地道:“你去几个人?都谁去?你说、我记,完了我让你于哥送到劳资去。” “我,我老舅……王强、宝玉、解臣……”赵军念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下,才说出最后一个名字,道:“李如海。” “谁?”周春明声音都变了,道:“他干啥去?” 周春明知道李如海调到营林保卫去了,但听赵军说要带李如海去打杀人豹时,周春明就以为赵军是要帮着李如海吃林场补助。 “带着他能……”赵军回想下李如海的话,随即说道:“控制舆论。” “控制舆论?”周春明闻言,迟疑了下道:“行,就这么定了。” 可说完这句话,周春明又问:“你爸不去呀?” “呵呵,周大爷。”赵军一笑,道:“那还不得留个人在家看家吗?” “也是。”周春明笑道:“别说哈,你这安排的还挺好的,还留下一员大将。”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道:“周大爷,我打算开车去,油啥的咋整啊?” “那你明天还特意上林场来加油啊?”周春明道:“你上小红杉那边加去吧。” “行,行,那我上那边加去。”赵军心想了,周书记真是不如周组长大方。 见赵军没有其他要求,周春明就挂了电话。 通话断了后,赵军没着急走,而是把电话要到了永兴大队大队部。 那头接电话的,正是大队书记于学文。 “于书记,我明天上大队去,把钱给你们还上。”赵军如此说,于学文应道:“行,你来吧,明天我不在家,你陶叔在家,你找他就行。” 赵军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撂了电话,在向赵国峰、赵金山父子道谢后,赵军出门上车往家走。 赵军到家时,正好遇到从张家过来的邢三、王强、张援民、李宝玉和解臣。 “兄弟!”一见赵军,张援民就回身,从解臣拽着的麻袋里,拿出一个样式特殊的铁笼子,像献宝似的送到赵军面前,道:“你看这笼子,我做的咋样?” 赵军只看一眼,瞬间眼前一亮,道:“这个好啊,大哥!” “哈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道:“兄弟,这回你大哥好了,你再上哪儿,我都能陪你去了。” “你快拉倒吧。”赵军把笼子塞回麻袋里,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对张援民说:“你得恢复好了,要不坐下病,以后该遭罪了。” “我说的是等年后。”张援民道:“等你年后出门,我高低跟你去。” “啊,哈哈……”听张援民如此说,赵军哈哈一笑,道:“你说年后啊?” “那你以为啥呢?”张援民问,赵军道:“我们明天就得出门。” 赵军话音落下,几人进了屋里。 外屋地,女人们忙的是热火朝天。 这时候,学了一天的孩子们从隔壁李家过来,他们进屋就到东屋去看电视。 嫌吵的赵有财去了西屋,眼看赵军他们进来,赵有财坐起身跟邢三打了声招呼。 邢三回应一声,再坐下后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烟,紧接着就问赵军道:“小子,你们明天干啥去?” “嗯?”赵有财一怔,抬头看向赵军,就听赵军道:“明天上小红杉,说那边有个土豹子,都踢腾好几个人了,林业局让我领人过去。” “那你……”赵有财刚要说话,就被李宝玉抢了个先,李宝玉问赵军道:“哥哥,你都领谁呀?” 李宝玉这么一问,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军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军点将道:“老舅、宝玉、小臣……如海。” 赵有财、李如海:“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援民献计气有财 听赵军说要带自己出门,李如海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年头,林区人的生活单调而乏味,能出门溜达,足以让李如海激动得不知所措。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赵有财小眼睛溜圆,指着李如海就问赵军道:“你领他去,有什么用啊?” “哎?”李如海一愣,转头看着赵有财,道:“师父大爷,你这说的是啥话呀?” 说着,李如海双手顺着胸前往下一划拉,道:“我怎么就没有用了?你忘啦?我都帮你平过多少把事儿啦?” 赵有财被李如海问的语塞,沉默了两秒后,他将视线投向赵军,道:“你打土豹子,你领他干啥呀?” “爸,我是这么想的。”赵军道:“那小红杉林场也得有跑山的,我寻思让如海跟着去,完了到那家属区给咱们宣传、宣传。 咱们钱现在不太宽绰,但我寻思咱可那个利大的收,就熊胆、大皮、白狐狸皮这三样,只要他们有,咱都给收家来。”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不吭声了。而一旁的李如海面露喜色,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有独挡一面的机会了。 “大哥!”李如海冲赵军抱拳,道:“如海定不负使命。” 赵有财小眼睛来回转,看看赵军又看看李如海,一个比一个不顺眼。 “军哥。”这时,解臣对赵军说:“咱明天走,开哪个车呀?” 解臣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道:“开大解放呗,咱这趟去还不得拉着狗吗?” 当说到最后那半句话的时候,李宝玉看向了赵军。 赵家狗帮身经百战,又有护甲防身,去年年底就曾在乱石塘中围殴过一只东北豹。 再早先时,更是活撕过一只东北豹。 有这么厉害的狗帮,何惧杀人豹? 可听完李宝玉、解臣的话,赵军大手一挥,道:“咱把两台车都开着。” “都开着?”赵军话音刚落,正给邢三递石林烟的赵有财,看向赵军道:“那车都是烧油的,又不是烧水的。你都开着,那油咋整啊?” “烧油也不怕,他们林场给加。”赵军笑道:“开两台车去,让他们家属区知道、知道咱们做买卖的实力。” “对!”听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微微撇嘴,邢三却指着赵军道:“小子说的对,你大姥以前出门,那就老阔了。” “是吧。”王强在旁附和一句,然后对赵军说:“大外甥,咱们这趟有没有补助啊?” “有!”赵军道:“我都给咱几个报上去了,我周大爷说给咱算出差,工资照开、补助都给双份的。” “行啊。”王强闻言,喜道:“那这个月,我不得开五十块钱呐?” 王强说完,伸手过去夺下赵有财手里的烟盒,从中抽出一颗石林塞在自己嘴里,随即又拿出三颗散给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 李如海也伸手去接,却被王强一巴掌抽在手背上,给这孩子手背都抽红了。 “我看你长得像五十块钱。”赵有财瞥了王强一眼,道:“明天是五号,明天就结算工资了,你下个月备不住能多挣点儿,这个月呀……你连四十都开不上。” 王强没有工龄,又暂时没编制。所以,他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三块五毛四,再加上巡林的补助,是三十六块五毛四。 “那也行啊。”王强笑道:“我咋也没寻思,我这辈子还能端上公家饭碗。” 说到此处,王强拍了拍赵军肩膀,道:“得亏我大外甥了。” “我也是呗。”张援民也道:“要不是我兄弟,我现在还指不定干啥呢?” “我告诉你,你干啥呢。”这时,邢三接过话茬,对张援民道:“要没有赵小子啊,你早成黑瞎子粑粑了。” “哈哈哈……”听邢三这话,不光屋里的人笑了,外屋地干活的女人们也都乐了。 张援民咧嘴一笑,道:“可不咋地,那次要没有我兄弟,我特么就让李大臣、李二臣给我坑死了。” “行啊,大哥。”李宝玉笑着接茬道:“现在你也好起来了,他们哥俩都搬走了,他家房子、院儿还都归你们了。” “可不呗。”张援民道:“那几年做梦也没有这好日子啊。” “哎,大哥。”赵军抢过话头,对张援民道:“我们这回上河北,卖那熊胆里头,有两个小黑瞎子胆,那是你领他们楞场套户杀的吧?那钱,晚上给你,完了你好给人套户啊。” 今晚的股东大会虽然还没有召开,但各家各户都说要把这次跑商的利润,全都继续投在商会里。 赵家的利润,都让赵军买吉普车了,但之前商会的钱要花完的时候,王美兰把家里剩的钱,只留出一部分家用,剩下的全都投进了商会。 这样一来,各家的占股几乎不变。 “嗯呐,兄弟。你就把他俩那份给我就行,完了咱一会儿打熊胆那些,还都算股份里。”张援民如此说,是因为他杀张来宝那两只黑熊的时候,蒋金友、马晓光二人帮过他,那熊胆有蒋、马二人的股份。 “还有我的呢啊。”邢三忽然接了一句,赵军点头道:“三大爷,我知道还有你的,到时候也给你……” “我不要,搁你那儿吧。”邢三打断赵军道:“我就是告诉你,那里头有我的。” 说着,邢三抬手比划,道:“我那天补的枪,我自己占两股呢。” “嗯,对。”张援民笑道:“你老放心吧,差谁钱也不敢差你的呀。” 邢三瞥了张援民一眼,然后转向赵军,道:“小子,咱那大皮窝子没啥玩意了。” “嗯?”听邢三如此说,赵军一怔,随即问道:“三大爷,这回逗扯几只啊?” 邢三撇了撇嘴,道:“就特么整着一个。” “下几卷套子?”赵军再问,邢三道:“下特么八卷呢。” “就套着一个啊……”赵军眨巴下眼睛,道:“行啦,三大爷,咱这一冬在那山头都没少划拉了,十多张也够意思了。” “还是那窝子不行啊。”邢三摇了摇头,道:“明天我回楞场,把援民围那个笼子下楞场周围,等抓住山耗子,我就那奔影背山去,看看能不能抓住你说那白大皮。” “三大爷,你就别往山上跑了。”赵军道:“你就在家住着吧,我们两三天也就回来了。这几天,你在家使那笼子抓耗子,等我们回来,咱再开车上影背山。” 张援民围的笼子很是精巧,笼子口如捕鱼篓,大口易进、小口难出。 而且进口正常,出口的铁丝上还围着铁刺。 带苞米粒的干苞米棒子用刀砍一块,挂在笼子里,先引耗子进入。等抓住耗子,再把这笼子布置在大皮窝子里,用笼子里的活耗子引紫貂上钩。 “那不等两三天。”邢三笑道:“今晚上你给这笼子放外头,只要搁上粮食,你看来不来耗子。” 听邢三这么说,赵军想了想,道:“那我今晚上看看,要抓住耗子了,不行我明天早晨就上趟山。” “你不着急走吗?”赵有财在旁插嘴,赵军摇头道:“我早点开车上去,也不差那一会儿。” 说完这句,赵军看向赵有财,又道:“爸,明天早晨你喂狗前儿,你得喂个全饱。明天到小红杉得挺晚,明天上不了山,得给狗吃饱了。” “这我知道。”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道:“小红杉那林场跟咱们不一样,你别到那儿装大了。” “嗯?”赵军闻言一愣,紧忙问赵有财说:“爸,那林场咋跟咱们不一样啊?” 那小红杉林场离永安一百多里地,赵军两辈子也没去过那地方,他还真不了解小红杉的情况。 赵有财既然开了口,就没打算瞒着赵军,只听他对赵军道:“咱们林场大,家属区和场子分开,职工上下班通勤,都坐小火车上林场。然后归楞的、检尺的,各个工段、工组,不少都在林班,通勤都坐拉板车上去。” 赵有财说的这些,赵军他们都清楚。可谁都知道,赵有财接下来的话很重要,所以没人打断他,李如海更是配合地点点头,给足了赵有财情绪价值。 “小红杉跟咱不一样。”赵有财摁灭烟头,道:“那林区比咱小不少,林场和家属区在一起。但他们也有通勤车,那通勤车是从林场到工组、工段的。挺多职工都是坐着通勤车上山,到工组、工段,完了该干啥干啥。” “啊……”赵军听明白了赵有财所说两个林场的不同,但他不知道赵有财为啥说这个。 “你不说那东北豹在林场周围偷袭人嘛?”赵有财问了赵军一句,见赵军点头,赵有财继续说道:“它在林场周围,它就也在家属区周围,要不它咋能给那孩子咬死呢?” “是啊。”赵军听着感觉有道理,但还是不知道赵有财为啥说这个。 “在家属区附近,你就一定得注意。”还得说是当爹的,即便赵军不带赵有财出去,赵有财也叮嘱赵军,道:“那老的、少的,啥人都有。你动狗、动枪千万要注意,说啥也不能伤着人。” “是,是。”赵军连连点头,而这时赵有财看向李如海,道:“他让你上家属区宣传的,你也别扬了二正的,别让土豹子给你踢腾。” 李如海听得小脸一垮,但他和赵军等人都知道,虽然赵有财说的话不好听,但绝不是危言耸听。 那东北豹连成年人都能弄死,何况他李如海呢? “哎?”赵有财忽然抬手,向赵军、王强几人比划,道:“你们都是明白人,那你们说说,这土豹子它为啥吃人?” “为啥?”王强道:“谁得罪它了吧?记恨人?要不林区里头狍子啥的都有,它干啥吃人呐?” “不对。”赵有财摇摇头,随即看向赵军。而赵军心里的答案,和王强是一样的,所以赵军没说话。 不光赵军如此,张援民、李宝玉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那咋能不对呢?”王强问道:“不记恨人,它干啥吃人呐?” “土豹子不是黑瞎子。”赵有财摆摆手,道:“它没那么大气性。” “它是有伤。”赵有财话音落下,就听邢三道:“它逮不着狍子啥的啦!” 邢三此言一出,赵有财抬手向邢三竖起大拇指时,看向赵军、王强道:“看没看见?这是明白人!” 被赵有财嘲讽的赵军咔吧下眼睛,心里感觉赵有财说的在理。 而赵有财继续说道:“人咋地也不如山牲口灵巧,土豹子整不着狍子啥的,它就该琢磨人啦。就像去年,跑永福那土豹子,钻羊圈里干啥去了?不就是瘸条腿,整不着吃的了吗?”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忍不住撇嘴,心想要不是你拿羊喂“咵咵”喂那豹子,那豹子能那么认羊吗? 但赵有财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呀。那豹子蹿到家属区里,一家一户一个院,它嗖嗖直窜,狗也撵不上它呀。万一给职工家属伤了,这豹子是赵军撵过去的,赵军要负责任的。 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仰脖抬头,问题已经抛出去了,等着那小犊子来求自己出山了。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他刚挺直身板,忽听一阵笑声。 “哈哈哈……” “嗯?”赵有财循声望去,就见张援民手拿着楚安民送赵军的《参考消息》,在胸前扇着笑道:“兄弟,我有一计,保管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全取那土豹子性命。” “啥计呀?”赵军问,张援民道:“打草惊豹、围三阙一、瓮中捉鳖。” 张援民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都没白看,可赵军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张援民就知道赵军听不懂,把报纸放在炕桌上,连比划带白话地给赵军讲了一套战术,听得赵军目瞪口呆。 “我俏丽哇的!”被坏了好事的赵有财,看着张援民,心里别提多恨他了。 给赵军讲完,张援民对赵军笑道:“兄弟,要不大哥也陪你走一趟吧?” “啊?你快拉倒吧。”赵军道:“你这才好利索,你快搁家歇着吧。” “没事儿,兄弟。”张援民道:“大哥是文臣,打打杀杀的让宝玉、小臣他们上,我就管出谋划策。” “你这身体能行啊?”赵军有些不放心,张援民却道:“溜达、溜达去吧,天天在家这么待,给我待完了。” “那我问问我嫂子去。”赵军起身如此说,而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盯着张援民,心里却是骂骂咧咧。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赵家商会第二届股东大会 今天是立春,赵家按照习俗,吃春饼、啃萝卜。 饼有两种:单饼、油饼。 卷饼必有土豆丝,而赵家就连土豆丝,都准备了两种:炒土豆丝和酸菜炒土豆丝。 大饼往盘子里一摊,放一溜熏野猪肉片,那野猪肉先烀后熏,肉香滋味足。 野猪肉切得很匀,每一片有麻将块大小,一角硬币的厚度,沿着大饼中线,从一头摆到另一头。 然后,再铺一溜土豆丝。 如果是炒土豆丝,就配鸡蛋酱,再加上撕成条的大葱白和肉炒绿豆芽。 如果放酸菜炒土豆丝的话,那就往酸菜土豆丝上淋一些辣椒油,然后再放葱和炒豆芽。 不管放啥,这饼必须得卷的跟小孩胳膊那么粗,咬的时候必须把嘴张到最大。 这样咬上一口饼,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嚼,品味那以葱的辛辣或是辣椒油的香辣催发出的面粉香、肉香和菜香。 嚼完嘴里的饼和菜,端起旁边的碗,喝一口萝卜条炖土豆条汤,消食化气。 吃饱喝足,女人们麻利地收拾完碗筷,随后聚在赵家东屋,准备参加赵家商会第二届股东大会。 八点五十五分,林祥顺把托周建军从林场广播室要来的磁带塞进了录音机。 赵家的录音机一千多块,是录、放两用的。不但能放磁带,而且左右两边都能插磁带。 随着林祥顺按下播放键,大会进行曲在赵家响起。 各家代表陆续进入会场,一个个轻轻地拍着巴掌。 要的,就是这种仪式感。 炕下两边摆着两条板凳,男人们纷纷坐在板凳上,女人们则沿炕沿边坐下。 王美兰坐在中间,她左边是金小梅,右边是解孙氏。 眼看王美兰翻开账本,林祥顺紧忙回身关了收音机。 “那个……”王美兰手拿账本,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坐板凳的那些人,才笑着说道:“咱上个月12号在这屋开的那个……筹备会议,是不是?” “是!”李如海最先响应,起身道:“1月12号!” “嗯。”王美兰压了压手,示意李如海坐下,然后说道:“一晃过去半个多月了,小军、宝玉和小臣也从河北回来了,咱们今天就坐这儿,对对这个账。” “嫂子,那对不对还能咋地。”金小梅笑道:“知道挣钱了,没白忙活就行呗。挣多少再投里头,完了咱接着挣。” “就是,我们还能信不着你嘛。”解孙氏也跟着附和,但王美兰回手按住解孙氏,道:“孙姐,咱不是那么回事儿,咱几家在一块堆儿干买卖,就得像模像样。” 说到这里,王美兰一笑,继续说道:“咱也不光是对账,咱也看看到底挣了多少钱,让大伙都高兴、高兴。” “对!”王美兰话音落下,李如海接茬就道:“这叫分享胜利的喜悦!” “如海这话说的好。”王美兰夸了李如海一句,然后说道:“咱言归正传啊,咱拿到河北的皮张呢,都卖出去啦,一共卖了是十四万四千七百一十八块钱。” 听到这个数,众人大喜过望。 十四万,那是多大一笔钱呐? 听着都让人高兴! “这里头有多少钱的利呢?”这时,王美兰抛出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就是这十四万多里面,有一大部分是他们几家凑的本钱。 “这里有十二万三是咱的本儿。”王美兰没让大伙等太久,报账道:“剩那两万一千六百八十五,才是咱们挣的。”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道:“就挣这么点儿啊!” 李如海此话一出,就被旁边的李大智拽住。 “这孩子,说啥呢?”李大智道:“两万还少啊?咱们这些人,才半个月就挣两万多,那是多大一笔钱呐?” 李大智家投的钱不多,大概拥有赵家商会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的股份虽不多,可单靠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李大智家就能从皮张的总利润里,分到一千多块。 再加上熊胆的分红,李大智家这半个月,就获利一千五六百块。 身为永安林区的营林场长,李大智每月的工资是一百八十二块五毛六,这一千五六百都赶他大半年的工资了。 王强、李大智这两人从小就互相闹,这时王强扒拉下李大智,道:“我那前儿就说,多让你投里点儿,你不干。” “我还咋投啊?”李大智拨开王强的手,道:“我家买电视的钱,都让我投里了。” “不是。”王强歪头看着李大智,道:“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上十来年班儿了,才攒这么俩钱?” 李大智闻言,嘴角一扯,抬手向李彤云一比划,道:“都给闺女花了。” “啊?”王强一怔,诧异地嘀咕道:“上中专得花那么钱呐?”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李彤云,但见那姑娘低下了头,而在她旁边的林雪面露苦笑。 这年头,上学不花啥钱,要是上学给同学打坏了……一般也花不啥钱。可要是给人家打的太惨,那肯定得给人家治病啥的。 再想保住学业的话,肯定还得到学校里,把上下都打点一番。 眼看大伙跑题了,王美兰忙将话题拉回,道:“如海说这次挣的少,其实这次就算多的了,因为啥呢?” 说着,王美兰一手拿着账本,一手举起比划个剪刀手,道:“这次有两张白大皮,是咱花七千五收的,然后拿到那头卖,卖了一万八。这两张白大皮,咱就挣了一万零五百。” 王美兰说的没错,要是没这两张白大皮,他们捣腾皮张的利润也就一万出头。 “那没事儿的,妹子。”解孙氏信心满满地对王美兰说:“咱下回多收几张那白的不就完了吗?” 王美兰闻言苦笑,还不等她解释,就听解臣喊解孙氏道:“妈,你不懂,你别跟那啥,那白大皮可少了。” “少怕啥的?”金小梅抬手指向李如海,道:“有我家如海呢。” 金小梅此话一出,李如海瞬间激动得涨红了脸。从金小梅刚才的话中,李如海听出了一个母亲的自豪,虽然从小到大自己一直都很优秀,但成为母亲的骄傲,这还是第一次呢。 “如海!”金小梅唤了李如海一声,道:“你想办法把白大皮的事,宣传到咱林区的每一个角落,高低收它十张、八张的。” “嗯呐,妈!”李如海激动之下,也不管任务多么艰巨,直接一口应了下来。 “如海,控制价格。”赵军道:“尽量两千五、三千能收下来最好。” “知道了,大哥。”李如海应了一声,道:“我争取一千五、两千就给它拿下来。” 看着信心满满的李如海,赵军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而这时王美兰抬手示意李如海坐下,然后继续对大伙说:“说完皮张,咱再说熊胆啊。这次咱们拿去那些熊胆呢,总共是卖了三万八千零四十。” 当天在回春堂,熊胆一共卖了五万多。但王美兰可没报假账,其中不少熊胆都是赵军他们打的,而不是商会收来的。 “这里头呢,有三万一千五百九十块钱是咱的本儿。”王美兰继续说道:“剩下利润那部分,是六千四百五十块钱。” “赵大娘。”李彤云不愧是学会计的,听王美兰这话,便道:“还是熊胆利润大呀。” 是啊,皮张那边要不算那两张白大皮的话,相当于投资十二万,获利一万出头。 而熊胆投资三万,就获利了六千四。 “小云说的太对了。”王美兰顺势往下说,道:“所以呀,明天小军你们上永兴、小红杉啊,主要就收大皮和熊胆,这两样吧,它利润大。 现在咱们没那么多钱,在咱家这块儿也就这么地了。到了外头啊,还得可着利大的收,要不然咱们钱又该不够了。” 听王美兰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李如海又发言,道:“大娘,还有白狐狸皮的事儿,那个值钱!” 李如海这话出口,李宝玉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如海。 李宝玉从河北回来,就把他家不全的《红楼梦》小人书都找出来,从中找出有描述白狐裘的语句,准备在开会时跟这帮人讲一讲白狐狸皮的珍贵。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赵军一个看不懂书的,咋也不会去拦着李宝玉。 可让李宝玉没想到的是,他辛辛苦苦准备的内容,让李如海给刨了,而且刨的那么粗鲁。 “对,对。”王美兰扫了李宝玉一眼,看李宝玉脸色不好,王美兰忙将话题岔过,道:“这时候啥也不能养,等开春看看再说吧。” “大娘,等我回来的。”立功心切的李如海,自告奋勇道:“我上西山屯去一趟,我到那儿鼓动、鼓动他们。” “看看这孩子。”解孙氏指着李如海,对身边的徐春燕道:“多积极呀。” “可不咋地。”徐春燕也笑道:“如海这孩子是真出息了。” 解孙氏、徐春燕带头,大伙纷纷开口夸赞李如海。 而李如海也确实配得上这份赞誉,因为赵家商会这半个月成交的买卖,大部分都是李如海跑来的。 商会就两个业务员,除了李如海就是邢三。邢三倒也拉业务了,但一个也没成交。 听大伙夸赞李如海,王美兰笑了笑,合上手中的本子,问众人道:“咱有没有家里需要用钱的,咱可以分一部分红。” 各家代表都说不要,王美兰道:“那咱们几家所有的分红,还继续投咱买卖里。”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看向李彤云道:“小云呐,你明天拢一下账,完了各家投多少钱,你都给出个数。” “好嘞,赵大娘。”李彤云笑呵地应了一声,就见王美兰从棉袄左边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对她说道:“小云呐,这阵儿你也辛苦,大娘以前就说过,不能亏待你……” “赵大娘,你啥也别说了。”还没等她妈说话,李彤云就道:“你快把钱收回去,你就是给我钱,我也不能要。” “这是大娘个人奖励你的。”王美兰如此说,并不是李彤云在家、在商会干了多少活儿,而是她天天经管那些孩子。 每学期结束,学校一放假,那几个孩子都野着呢。但自从李彤云来了,各家起码不用为照顾孩子而操心了。 “赵大娘,那我也不能要。”李彤云道:“咱们这些家在一起,那都跟一家人似的。各家的婶子、大娘、嫂子每天都很辛苦,我们家呢,我爸妈都是职工,天天上班也不能帮着你们忙活。就我能出点儿力,这还不应该嘛?” 这姑娘暴力归暴力,但品质属实不错。 这时,林雪起身按住王美兰的手,道:“姐,你赶紧把钱收起来,这是干啥呢,这是?” 而坐在板凳上的李大智,扒拉王强一下,笑道:“看我大闺女!” “行,行,那我就不给小云了。”王美兰笑呵地把钱收起,此时王美兰心里很高兴,倒不是因为省下二十块钱,是因为李彤云那姑娘挺懂事。 “如海呀。”这时,王美兰从自己棉袄右边兜里,又掏出五张大团结来。 赵家商会买卖起来这么快,李如海功不可没。 “大娘,我也不要!”李如海起身,斩钉截铁地一挥手,道:“我辞去林场的清闲工作,回来跟你们打拼,绝对不是为了钱!” “那你是为了啥呀?”李宝玉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就见李如海把头一扬,道:“我……我是因为咱大娘能带咱过上好日子。” 李宝玉:“……” 钱没送出去,但王美兰很高兴。眼瞅着过九点半了,她宣布赵家商会第二次股东大会圆满结束。 林祥顺又按响了大会进行曲,解臣起身把房门打开,各家代表纷纷出屋,他们到西屋就领孩子、牵狗回家。 狗,是赵军带回来的那五只小花狗。 答应魏来给人家弄半大子,就不能拿这个糊弄人家。 赵有财倒是有心把五条小花狗都留下,并给它们依次取名为大花、二花到五花,但被王美兰及时制止了。 王美兰说家里都多少狗了,可不能再往家整了。 听王美兰这么说,大伙乐呵地把五条小花狗分了。 李大智家要一条、王强家要一条、老太太也要一条,张援民和林祥顺家有狗就没要。 剩下两条,一条给马玲,一条给刘梅。但赵家的小猞猁总扒拉那些小狗,李宝玉就把剩下的两条小狗都抱走了。 今天两条小狗暂住李家外屋地,等明天一早,赵军、李宝玉再把它们送走。 食客们都走了,王美兰一手拎着暖瓶,一手拿着钱到西屋来。 进屋以后,王美兰把钱递向邢三,道:“老哥,这是你那熊胆分的钱。” 那俩小熊胆太小了,加一块才才卖了三百块钱。 按照比例分配,邢三分四分之一,也就是七十五块钱。 王美兰自掏腰包,给这老头儿凑了一百块钱。 “不要,不要。”邢三摆手,王美兰道:“老哥你拿着呗,留着压兜伍的。” “我上哪儿花去呀?”邢三一句话,把王美兰问的一愣,然后又听邢三道:“弟妹你收着吧,等我花时候再管你们要。” 听邢三这么说,王美兰也没硬给。 可等王美兰回到东屋,关上房门准备上炕休息的时候,就听赵有财叨咕道:“我这一天呐,跟驴似的给你们干活,也不说给我俩钱。” 王美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张援民骂王美兰 赵家东屋。 王美兰看了看赵有财,把双手插进棉袄左右兜里,将之前准备给李彤云、李如海的钱都拿了出来。 “嗯。”王美兰把钱丢在赵有财枕头边,道:“这些都给你了。” 赵有财扒拉一下,抬头看向王美兰,道:“你磕碜谁呢?” “你这什么话呀?”王美兰目光不善地看着赵有财,就听赵有财说:“我特么搁单位一月一百多呢,你就给我这俩钱啊?” “那我也没耽误单位给你开钱呐。”王美兰拿起被赵有财嫌弃的七十块钱,道:“单位给开一份,家还给你开一份,这多好啊?” 说着,王美兰把折着的大团结展开,才继续道:“再说了,这是半个月的。剩下那半个月,再给你开七十,这不比单位给你开的多嘛?” 赵有财闻言,咔吧下眼睛,问道:“你给如海开多少钱呐?” “我给孩子五十块钱,孩子没要。”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诧异地问道:“他咋没要呢?” 听赵有财此问,王美兰笑道:“人家孩子说了,他不为了挣钱。” 赵有财嘴角一扯,又问道:“那老六家那闺女呢?” “我给闺女拿二十块钱,闺女也没要。”王美兰说着,白了赵有财一眼,道:“闺女说了,都是一家人,还要啥钱呐。” 说完这句,王美兰捏着七张大团结,对那咔吧着小眼睛的赵有财说:“他爸呀,这钱你先拿着,完了等过两天我再给你开七十。” 赵有财扫了那钱一眼,随即说道:“我也不要了。” 人家小辈都不要,他怎么好意思要? “别的,别的。”王美兰一手扯起赵有财的枕头角,一手作势要把钱往那枕头下塞:“拿着吧,你这一天没少挨累。” 说完这句,王美兰又阴阳怪气了一句,道:“一挨累,还跟我们耍脾气。” “别跟我俩整那没有用的。”赵有财将王美兰拿钱的手扒拉开,道:“我来气是拥呼你们娘俩对我那态度。” “啊?”王美兰一怔,惊讶地问:“我们娘俩又咋得罪你啦?” “那小犊砸……”赵有财刚起了个头,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 “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王美兰没好气地道:“那是你儿子,他是小犊子,那你是啥呀?以后我管你叫老犊子?” 赵有财抿了抿嘴,果断地选择认输,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指着门口说道:“那小子给他们都领走了,就让我扔家看家。” “啧!你看……”王美兰皱眉看着赵有财,道:“这家里能少了你吗?” “我……”赵有财刚要说话,王美兰轻推了他肩膀一下,道:“他爸呀,现在家里没谁都行,就没你不行。你是咱家户主,你是咱家顶梁柱。” “我……”赵有财还要说什么,但他嘴没有王美兰嘴快,就听王美兰道:“宝玉讲话儿了,你得在家坐镇呐,这家没有你镇着,那还不得乱套啦?” 说完这番话,王美兰又在赵有财肩膀上轻拍一下,道:“赶紧睡觉吧,儿子不告诉你了吗?明天早起来,你得给那狗都喂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美兰把那七十块钱揣回了自己兜里。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赵有财作妖的时候,王美兰直接就得收拾他。 可现如今,赵有财天天在家招待客人,收皮张、熊胆,隔三差五地还得给大伙做顿饭。 对这样的赵有财,王美兰只能哄着来。 赵有财也不傻,他知道王美兰打来的都是糖衣炮弹。但没等他反应过来,糖衣炮弹就已经把他的抵抗摧毁了。 赵有财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只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 第二天一早,王美兰起来包饺子的时候,旁边大锅里咕嘟着狗食,而赵有财已经端着小盆出去换大豆腐了。 等赵有财回来,拿着大勺把狗食盛在盆里,然后端着大盆出去喂狗。 这时,赵军和邢三都已经起来了。 老头子在山里起早都起习惯了,早晨三点多就醒。醒了以后,邢三怕把赵军吵醒,就躺在炕上没动弹。 等赵军醒了,邢三才跟赵军一块儿起来。 赵军在屋叠被,邢三穿上衣服出去抱柴火。 一夜过后,炕的温度也散差不多了。邢三把柴火抱进屋,往炕洞里一塞,点着了炕一热乎,屋里很快也就热乎了。 烧炕唯一的不好,就是埋汰、灰大,一天得紧着擦。 不过等赵家搬到新房就好了,赵军的新房的炕洞在屋外墙根处,那样以后烧炕,就不需要把柴火抱进屋了。 赵军叠完被、邢三烧完炕,俩人到外屋地洗漱完,就听王美兰问赵军道:“儿啊,咱家在山上还有那老些宝贝呢,咋整啊?” “妈,再等几天。”赵军道:“等过完小年儿,套户啥的一下山,我们再上去。” 赵有财提供的,藏金葡萄、金西瓜的那片山场顶上、后身都有采伐。 现在赵军带人上去找宝贝,容易被人看着。所以赵军就想,等到过完小年,工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各个楞场也该停工了。 等到那时候,他再带人山上去寻宝就好了。 “那行,儿子,你就看着办吧。”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心里还是比较认可的。 按照老规矩,今天赵军出门,王美兰给他包饺子。 今天的饺子,是酸菜野猪肉馅的水饺。 野猪是王强打的,酸菜是王强家腌的。 十月末的时候,赵李两家各腌了五百斤酸菜,但这还没到过年呢,赵李两家的酸菜,就都已经吃没了。 赵军吃饱喝足,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赵军预计这趟出门,有个三两天也就回来了,所以不用带换洗衣服,只带上山能用到的东西就可以了。 半自动枪、子弹,这都不用说。绑腿,赵军带了两副。白大褂也带了一件,万一能用上呢。 除此之外,再就是猎狗用的消炎、止血、止疼药,还有缝合、包扎伤口用的大针、麻线和纱布。 赵军收拾东西的时候,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这时候,外面还没大亮,正常来说顺着窗户往外看,也看不太清楚。 但赵军往窗外一看,看到模模糊糊两大一小的三个人,赵军当即断定:“张援民来了!” 他判断的依据倒也简单,就是:那俩大人一边儿高。 果然,随着外屋地门开,就听到了王美兰跟张援民一家打招呼的声音。 那一家三口往西屋来,就见张援民穿得立立正正,头上的狗皮帽子、上身的棉袄、下身的水洗布裤子、脚上的棉鞋、脖子上挎的手闷子,这些全是新的。 “援民,你这干啥去呀?”赵有财和张援民开玩笑,道:“穿得跟相对象似的。” “哈哈……”张援民一笑,道:“老叔,我这不是挺长时间没出门了嘛,呵呵。” 听张援民这话,赵有财倒笑不出来了。 “大哥啊。”赵军闻言,却是对张援民道:“你这在家待时间长了,出门可不行太欢实啊。” 赵军此言一出,张援民肩膀头就挨了杨玉凤一拳头,紧接着就听杨玉凤道:“赶紧的,跟咱兄弟表个态!” “兄弟!”张援民倒也干脆,当即一挺胸脯,对赵军道:“兄弟,这趟出门我唯你马头!” “嗯?”赵军一愣,他根本没听明白张援民说的什么。 “咣!”而就在这时,邢三把茶缸往炕桌上一摔,抬手指着张援民喝道:“你特么骂谁呐?” “啊?”张援民有些懵,而赵有财也指着张援民,道:“你嘴巴浪迹说啥呐?” 张援民说话沾点东北口音,他说的“唯你马头”,听着就像“唯你妈头”。 这时,在东屋给赵娜穿衣服的王美兰听到声音不对,紧忙往外走。而站在张援民身边的杨玉凤,整个人都傻了。 在这紧要关头,小铃铛挺身而出,挡在张援民身前,冲赵有财、邢三喊道:“赵爷、三爷爷,你们误会啦。” “你特么说什么玩意呐?”这话是杨玉凤说的,同时她一拳头凿在张援民胳膊上,她也觉得张援民刚才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但杨玉凤动手,则是张援民台阶下。 而反应过来的张援民,委屈又有些慌乱的解释,道:“老叔、兄弟、三大爷,我不是骂人,不是骂人呐!” “那你说啥呢?”邢三眼神中透着不善,张援民连忙摇着双手,道:“我意思是,我啥都听我兄弟的。” “那你说他妈头啥的?”邢三再问,张援民就解释不清了,毕竟他要真有能耐,也不至于闹这误会呀。 关键时候,还得是小铃铛。 小姑娘对邢三道:“三爷爷,我爸说是马首是瞻。” “什么玩意?”邢三一怔,赵家父子也是面面相觑,而这时王美兰从杨玉凤身旁挤进屋,问道:“这吵吵啥呐?” 小铃铛看了王美兰一眼,然后转头对赵军道:“叔,我爸是想说唯你马首是瞻,马首就是马头,他没说明白。”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他看着那惊慌的张援民道:“大哥,你说你……天天拽那词干啥,完了你还拽不明白。” 此时赵军心里还有一句话,就是:你像我似的,没文化就消消停停的多好。 “我说秃噜嘴了。”张援民抬手摘下狗皮帽子,另一只手抹了抹发际线下渗出的汗,刚才都给他吓冒汗。 “这一天呐!”杨玉凤又怼了张援民一下,然后叮嘱他道:“去了,你得听兄弟话。你脑瓜好使,你就帮着兄弟出出招,痛快给那土豹子打下来就得了。” “我知道,媳妇儿。”张援民表态道:“你就看我的吧。” 张援民此言一出,赵军、赵有财、杨玉凤、小铃铛异口同声地道:“你别说那话!” 四人的默契把王美兰逗乐了,邢三不太了解其中缘由,听得老头子一头雾水。 张援民脸一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时,李家四口从隔壁翻墙过来。 看到李大勇、金小梅、李宝玉和李小巧进屋,王美兰纳闷地问金小梅道:“弟妹,如海呢?” 这趟出门,赵军带上李如海是有大用的。 被王美兰问到李如海,金小梅撇了下嘴,道:“他穿的好,不能翻墙,自己走大门去了。” 金小梅话音刚落,一身中山装、头戴旱獭帽、脚穿军勾大皮鞋的李如海进来了。 李宝玉白了李如海一眼,还在为昨天被李如海刨活而耿耿于怀。 “如海,你穿这身去呀?”王美兰问,李如海笑道:“嗯呐,大娘,这不能彰显咱商会实力吗?呵呵……” 说到这里,李如海呵呵一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嘛。” “哎呀!”王美兰笑道:“我们如海这小嗑挺溜啊!” 最近李如海对商会的贡献,早已弥补了他与王美兰争妇女主任时犯下的错误。 “嘿嘿……”李如海一笑,道:“大娘,你要能把那公文包借我夹两天,那就更好了。” “你等着。”王美兰闻言,豪爽地一挥手,道:“大娘给你取(qiu)去。” “嫂子!”李大勇见状,忙喊王美兰道:“你别那么惯着他呀。” “唉呀!”王美兰道:“一个包能咋地呀?孩子喜欢,就给他啦。” 王美兰话音落下,不大一会儿,她就拿着一个公文包,还有一个面口袋出来了。 “如海。”王美兰把公文包递给李如海,然后把面口袋丢在赵军面前,道:“儿子,这是该永兴那五万块钱,完了还得给他们买头猪是不是?” 之前,赵军管永兴大队借钱的时候,答应于学文给永兴大队买头猪作为借钱的利息。 那猪,肯定是家猪,而不是野猪。要是野猪的话,永兴大队人家有自己的猎人队,咋也用不着赵军呐。 “嗯呐,妈。”赵军道:“你还得给我俩钱,我到小红杉,还得收大皮、熊胆呢。” “弟妹呀,你得给小子多拿点儿钱。”这时,邢三插嘴道:“他们那地方没有打大围的,都是下大皮、打灰狗子的。” 老头子在山里混那么多年,即便没去过小红杉林场,但也听别人说过。 “行。”王美兰应了一声,转身又回了东屋。很快,她便拿着五个报纸包过来了。 这是她昨天带人包的,每个报纸包里都是十沓大团结,也就是一万块钱。 王美兰把五万块钱放在炕桌上,赵军挥了挥手,李宝玉、张援民上前,各拿过一包钱,就往挎兜子里塞。 “这……又拿走十万,这……”杨玉凤有些担忧地道:“这么整,不到过年,咱又没钱了。” 杨玉凤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前天拿回来的十八万多,一下子又少了十万。 “没事儿,嫂子。”赵军道:“咱给年前对付过去,过完初八我们就上河北。” 赵军话音落下,见王美兰从兜里拿出一沓大团结来,递给赵军道:“儿子,这是一百五十块钱,抓个四百斤猪没有问题,你就都给他们队上吧。” 这年头,家猪也难养到四百斤。 但跟人办事不能小气,人家借钱给你度过难关,王美兰也愿意给永兴大队多拿那么几十块钱。 赵军接过钱时,就听李如海问王美兰道:“大娘,咱过年还买不买猪了?” 昨天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包钱的时候,看着那么多钱,王美兰一高兴,就跟大伙商量,商量今年过年的时候,商会出钱买几头猪吃。 山上野猪是不花钱,但这时候的野猪,膘都消耗差不多了,太瘦的野猪不好吃。 挣钱了,大伙都高兴,于是全票通过了王美兰的提议。 “不买了。”可这时,王美兰却摇了摇头,然后对赵军说:“儿啊,你抓紧去、抓紧回,回来以后就上山抓猪、打狍子去!” 兄弟们,今天请个假 这几天我进城看我父母,给他们置办年货,顺便把抽奖的酒给兄弟们发出去了。 要么,这几天更新都晚呢。 我今天回农村了,折腾地有点累,写不动了,请个假,明天补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财主家也没富裕钱了 “野猪肉瘦就瘦吧,不行和馅子前儿,多搁(gāo)里点儿油。咱家这一阵子净吃黑瞎子油了,场子分那豆油还不少呢。” 家里钱紧,过年买不了大肥猪,没办法的王美兰,只能让儿子进山打猎,才能把过个年对付过去。 这话听起来,竟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酸。 这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是王强一家、解臣母子和老太太来了。 王强、解臣穿的也立整,二人各背了一把林场发的半自动。 人都到齐了,赵军一声令下,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五人随他出去。 他们从仓房里拿出护甲,动手给猎狗穿甲。 一开始,狗不习惯穿护甲,那时候就得天天穿着,让它们适应穿戴护甲。要不然的话,上山以后无了束缚的猎狗,它会用牙咬、会用后腿蹬身上的护甲。 等猎狗习惯穿护甲以后,那就没事了。而且到那时,狗一看主人把护甲拿出来,就知道主人要带它们上山,一个个激动得不得了。 猎狗聪明,它耐着性子任人往自己身上穿护甲。等穿好护甲、脖链被解的一刹那,猎狗撒欢儿地往门外跑。 猎狗和看家护院的狗不一样,上过山、搏过猛兽的猎狗有一种看家狗没有的气质,它们不讨人厌,即便跑出院子看着路人,猎狗也不会乱叫,只痛快地跑上两圈,就自觉地回到解放车周围,等着上车出发。 小熊早都出月子了,但它还得给小狗崽儿黑胖喂奶。赵家屋里有小黑熊、小猞猁,目前没有地方安顿黑胖,所以小熊只能继续在解家待着。 再加上久疏战阵,所以赵军一直没带小熊上山。 还有处于养伤阶段的青老虎,也被赵军留在了家里。 赵有财的四条红狗不算,花妞妞在家关禁闭,其余的五龙、三花、三黑,十一条猎狗随赵军远征小红杉。 这十一条狗一年坐车的次数,远超永安林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上车后,猎狗们就熟练地各自找地方趴下。 赵军站在后车箱上,接过李宝玉递上来的麻袋。黑虎见状,起身抽着鼻子往上嗅。 “去!”赵军赶走黑虎,将麻袋放在靠里面的位置。一共三个麻袋,各装了半麻袋的海货。 赵军扯过苫布,将三个麻袋盖住,然后叫来青龙,赵军指着苫布告诉青龙,让它给看着,不能让别的狗扒了。 青龙叫了两声,就算接下差事。青龙最愿意管事,以前一出门就盯着黄龙不放,还喜欢帮主人看猎物。 狗帮里,属它和黑龙最小,但它就相当于明朝皇帝身旁的大伴,其它狗谁敢惹它呀? 赵军从后车箱上下来,挥手招呼众人上车。 赵军开吉普车在前,副驾驶上坐着王强,后排是张援民、李如海。 李宝玉开解放车,解臣坐副驾驶押车,他们后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永兴大队。 这段路程,可谓是轻车熟路。 刚过十点半,两辆车便开进了永兴一队。 吉普车先在商店门口停下,赵军带着李如海下车进到小卖店里。 过去这一年,赵军来永兴好几趟,小卖店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赵军拿出十块钱,买了两条迎春烟,这烟是赵有财让给李文才买的。 而赵军走的时候,却把李如海留在了小卖店。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生产队也没什么活了。小卖店里有打牌的、看牌的,还有下象棋的。把李如海留在这里,让他宣传一下赵家商会。 至于李如海能不能打开局面,赵军根本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比起张援民时灵时不灵的妙计,李如海的嘴才是真正的实力。 赵军从小卖店出来时,见解放车也跟了上来,他冲开车的李宝玉招了招手。然后赵军上车,启动吉普车往大队部去。 汽车在大队部前停下,众人纷纷下车,坐在后排的张援民拿下装钱的面口袋。 赵军带人进到大队部,就看到了他的老熟人陶大宝和陶飞。 除了这俩人,还有会计尤志杰、出纳孙少兴。 互相打过招呼后,赵军把钱从布口袋里拿出来,一沓沓放在桌子上。 人家会计、出纳刷刷查钱,业务比李彤云熟练多了。 趁着会计、出纳查钱的工夫,陶大宝跟赵军唠嗑,问道:“赵军呐,你们这趟咋样儿啊?” “还行吧。”赵军一笑,抬手往门外一指,道:“陶大叔,这趟出门回来,我给你和陶二叔带点儿海物,一会儿我走之前,都给你们送到家去。” “你中午得在家吃饭呐。”陶大宝听出赵军话里隐藏的含义,当即起身道:“你二婶儿在家都准备饭了,再说老爷子还念叨你呢。” “嗯呐呗。”陶飞紧接着就补充,道:“军哥,你大老远来一趟,咋也得住两天呐。” “不能住了,小飞。”赵军跟这伯侄二人道:“陶大叔,我这回来吧,主要就是给你们送钱来了。送完钱,我马上得奔小红杉去。” “小红杉?”陶大宝闻言眉头一皱,问道:“你上那儿干啥去?” 赵军将小红杉林场杀人豹的事跟陶大宝说了,陶大宝听完,对赵军道:“你不住行,但你吃完晌午饭再走,好不好?” “行。”赵军想了想,重重一点头,笑道:“那我们就吃完饭再走。” “哎,这就对了。”陶大宝笑道:“一会儿上家等我去,我有点事儿,我寻思问问你呢。” 陶大宝这么说,就是有些话不适合在大队部说。 赵军点头应下,等会计、出纳查完钱,他们便跟陶飞出了大队部。 “呀,军哥!”从屋里出来,陶飞看到了赵军开来的吉普车,他很是惊讶地问赵军道:“这谁的车呀?” “我的,呵呵。”赵军笑呵地应了一声,陶飞更惊讶了,脱口问道:“军哥,你们这一趟挣多少钱呐?” “跟那没关系,小飞。”赵军道:“这是我打熊胆、大皮换的。” 这就跟跑山压窝棚占地盘一样,即便挣钱了也不能说。 “啊……”陶飞围着吉普车转了两圈,然后抬头问赵军道:“军哥,能让我开一圈不得?” 他们生产队有车,大解放、东方红拖拉机都有,而且还不止一辆。 但生产队务实,有钱也不买大吉普。 男人喜欢车,陶飞在大队开的都是解放、拖拉机,这时候看到朋友的吉普车,他不仅手痒还心痒。 “那你开呗。”赵军冲解臣挥挥手,道:“小臣,你陪着小飞。” 陶飞、解臣把车开走,正好赵军趁机会拿着烟,绕到大队部后身的招待所去看李文才。 看到赵军来,老李头儿相当开心了。寒暄片刻,听到外面有汽车鸣笛的动静,赵军起身向李文才告辞。 李文才要留赵军他们吃饭,但被赵军婉拒。从招待所出来后,两辆车往于学文家去。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于学文就说他不在家。但赵军还是给于学文带了东西,麻袋装着半下海鱼、螃蟹,给了于学文媳妇。 赵军来过于家做客,于学文媳妇也认得他,见赵军拎着礼物上门,于学文媳妇出于礼貌要留赵军在家吃午饭。 赵军连李文才都不麻烦,他就更不会在于家吃饭了,在婉拒了于学文媳妇的留饭后,赵军出门乘车离去。 一行人从于家出来,到小卖店接上李如海。等他们到陶家时,受到了陶家人的热烈欢迎。 一进门,就见外屋地蒸汽弥漫,听陶小宝说,昨天听说赵军今天要来,李云香一早就把大鹅给杀了。 听陶小宝这话,赵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陶家做客,李云香就是把家里唯一的大鹅杀了,来款待他和李宝玉的。 陶福林拉着赵军进屋,坐在炕上唠了会儿嗑,陶大宝一家也来了。 陶大宝两口子是带着菜来的,他和姜兰一人捧着个小盔儿,小盔儿上扣着盘子。屋外太冷了,这样做能防止菜的热气散走。 两口子进屋后,陶大宝就张罗放桌子,他们两口子拿来的是红烧肉和炸河鱼。 而陶二宝家准备了花生米和午餐肉罐头,铁锅炖大鹅还得炖一会儿,但四个菜先上桌,就能喝酒了。 男人们围着桌坐下,以陶福林为首的陶家男人招呼王强等人喝酒。 开场酒喝完,陶大宝便问赵军道:“赵军,外头那212是你开来的?”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就听陶大宝追问:“你买的呀?” “我买的,陶大叔。”赵军如此说,陶大宝又问:“你们捣腾皮子那么挣钱呐?” “不是,呵呵……”赵军一笑,道:“陶大叔,我这车吧,一个是有点儿问题,买的时候也便宜,才一万五。” “啊?那么便宜呢?”陶大宝闻言,甚是惊讶。 关于这辆车的问题,赵军没有多说,只是往下说道:“再一个呢,我们哥几个跑山打围,自己的熊胆、大皮卖的钱多,所以才买这么个车。” “啊……”听赵军如此说,陶大宝点了点头,又问赵军道:“赵军,那像你一张黄叶子拿到河北去卖去,能挣几个钱啊?” 这个事也算商业机密,但赵军感觉没啥好瞒的,尤其陶大宝跟赵威鹏还认识,他要真想知道,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于是,赵军便对陶大宝说:“我们在家收黄叶子,公的是三十八,母的是二十八。我们到常山那天,正赶上黄叶子涨价,母的卖三十二,一张挣四块钱;公的卖四十一,一张挣三块钱。” “啊……”不知道陶大宝是什么打算,听完赵军这番话,他咔吧两下眼睛,道:“那你们跑这一趟,路好走不得?” “路还行。”赵军笑道:“就是有劫道的。” 路遇劫匪的事,赵军可没跟家里说过。听他这话,王强、张援民、李如海都诧异地看向他。 赵军把路遇劫匪的经过说给陶大宝听,陶大宝听完,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昨天于学文接完电话,特意找到陶大宝,让陶大宝接待赵军的同时,问问赵军跑商的利润如何。 如果利润可以的话,他们大队就组织几个人,把队上的皮张、熊胆收拢到一起,然后再运到河北去卖。 刚才赵军说的利润,陶大宝还是很认可,可当赵军说路上有劫道的时候,陶大宝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要论武器装备的话,赵军有枪,永兴大队还有炮呢。 可沿途那些劫道的,也不是没有根,就如赵军所说,那些劫匪都出自道两旁的村屯。 这年头,不仅民风彪悍,各村屯的人还都团结。械斗的话,多了不敢说,几十人、几百人都没问题。 尤其东北这边,不少老兵都是经历过建国、北棒大仗的。93年械斗还能打出步炮协同,何况现在呢? 所以,要是在人家地盘动了刀枪、伤了人,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 那天也得亏是赵军惊退了劫匪,要不然他们想走肯定是不容易。 生产队和赵家商会还不一样,派出跑商的人万一出了问题,陶大宝、于学文这半辈子都白干。 “来,来,他老舅。”这时,陶福林端起酒杯,招呼王强喝酒。回过神的陶大宝忙举起酒杯,陪着喝了一口。 等陶大宝撂下杯,就听赵军对他说:“陶大叔,在大队部的时候,你不说到家以后有事儿问我吗?就这事儿啊?” “嗯呐。”陶大宝把自己和于学文,想组织人去河北跑商的事和赵军说了。 说完,陶大宝摇了摇头,道:“像你说,有拦路抢劫的,那就不行了。” 陶大宝在心里算了笔账,他们生产队跑车的汽油还得大队花钱,来回跑一趟扣了油钱、吃住,再冒着风险就不划算了。 “陶大叔。”听陶大宝如此说,赵军紧忙顺势说道:“那你们大队要不组织人去的话,你们就把熊胆、大皮都卖给我呗。” 要是永兴大队自己组织跑商,赵军还真不能提这个茬。但既然永兴大队不准备那么干,那赵军就要挣钱了。 陶大宝一怔,就听赵军接着说道:“陶大叔,我们收东西的价,都跟山下大商店一样,不带让你们吃亏的。” “这倒行,那……”陶大宝刚要说话,却听外屋地传来动静,好像是有人来了。 紧接着,就听李云香道:“三哥,你吃没吃饭呐?那啥你进屋,小宝他们正吃着呢。” 李云香话音落下,从屋外走进一中年男人,他一进屋先是跟他正对面的李如海点了点头,然后才跟陶福林父子打招呼。 陶福林、陶小宝招呼他坐下吃饭,但却被他拒绝了。 只听这人说道:“小宝,我听说你家来收皮张的了,怎么得?就收大皮、熊胆呐?黄叶子不收啊?” 听他这话,陶家父子齐刷刷看向赵军,赵军起身对那人道:“师傅,你家有多少张,你拿来,我给你收了。” 赵军本来是不想收黄叶子、灰皮的,但这赶上了,人家找上门来,而且李云香管他叫三哥、陶飞管他叫三舅。赵军寻思这人八成跟李云香有啥亲戚,看在李云香的面子上,也不让这人白跑这一趟。 “我家有二十张。”那人一听赵军肯收,忙问:“你什么价收啊?” “公的三十八、母的二十八。”赵军此言一出,那人当即转身道:“你等着,我回家给你取去。” “哎?师傅!”赵军忙叫住他,叮嘱道:“不着急,你等过两天我还回来呢,到时候你拿来给我就行。” 今天赵军不能在永兴大队久留,他打算先走,然后让陶福林帮他张罗、张罗。等从小红杉回来,再到这大队站脚,到时候再收大皮、熊胆。 “那也行,那我就先回去了。”那人如此说,赵军又对其叮嘱道:“师傅,我们正常不收黄叶子、不收灰皮,但今天这是赶上了,你那黄叶子,我就答应给你收了。 完了咋地呢,你千万别往外传,要不然你的我也收不了了。” “哎,赵军?”听赵军这话,陶大宝轻轻拽他胳膊一下,问道:“你们为啥不收黄叶子、灰皮呀?我们大队就这两样儿多,你要能都给收了,就省着他们自己往山下跑了。” 赵军闻言,苦笑道:“陶大叔啊,我们不是没钱嘛!”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赵军收货 大队付钱 赵军不收黄叶子、灰皮,根本原因并非是嫌它们利润低,而是他家钱不够用。 上次跟永兴大队的钱,今天才还上,总不能过两天再来借吧? 赵军可张不开那嘴。 家里那头,一开始怎么收的,也只能那么地了。家里附近的乡里乡亲,收了老张家的,就不可能不收老李家的。 而外屯、外村的,大老远跑到永安赵家来卖黄叶子、灰皮,看在人家风尘仆仆来的份儿上,那也不能不收啊。 但到了永兴,还有即将要去的小红杉林场。这属于上门收货,赵军就想拿着有数的钱,先可着利润大的熊胆和大皮收。 等年后再去河北,把那两个金熊胆一卖,赵家在资金上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困难了。到时候,不管什么东西,都能敞开了收。 这时听赵军说没钱,陶福林把咬了一口的小炸鱼放在酒杯旁,老头子诧异地看向赵军,道:“小子,你还没钱呐?” “就是啊。”陶大宝笑道:“你212都开上了,还能没钱?十里八村也没听说哪个个(gé)人家,能买212的呀。” “陶大叔啊。”赵军苦笑道:“那一张黄叶子,就三十、四十的,一百张就多少钱呐?灰皮更贵,我那车又能换几张啊?” “也是。”听赵军这么说,送人出去又回来的陶小宝道:“我这叔伯三大舅哥,他还不怎么上山呢,这还逗扯二十来张黄叶子呢。” 一听陶小宝这话,赵军才知刚才那人是李云香的叔伯三哥,心想得亏刚才直接答应下来了。 “陶大哥。”这时,王强对陶大宝说:“你们这边儿跑山的,得比我们那边多吧?” 这边虽然是生产队,但这跟农村差不多,大队上的人大多都没有正式工作,等到农闲的时候,很大一部分人都会进山跑山。 尤其是他们大队有猎人队,猎人队从大队拿出枪来,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就都有枪用了。 有枪在手,打围的自然多。 “多!”陶大宝夹起一颗花生米丢在嘴里,道:“这阵子没啥事儿,呼呼地都往山里跑。” “啊……”听陶大宝这话,赵军转向陶福林,道:“陶爷,我麻烦你老个事儿呗。” “说。”陶福林答应很痛快,道:“啥事儿,小子?你说,你陶爷给你办。” “我寻思你老遛弯的时候,你帮我张罗、张罗。”赵军道:“熊胆、大皮这两样儿,我都按山下供销社的价格收。完了谁家有、谁家卖,等我过两天回来到这儿,我都给它收走。” “行。”陶福林端起酒杯向王强示意一下,在喝酒前对赵军道:“这事儿我帮你张罗。” 赵军向陶福林道谢,而就在这时,外屋地又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紧接着是李云香、姜兰和人打招呼的声音,听她们喊“于书记”,众人纷纷撂下酒杯、筷子往门口看去。 看到于学文进屋,陶大宝道:“老于,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办完事儿就回来了呗。”于学文应了一声,在陶福林、陶大宝、陶小宝的邀请下入席,坐在了陶福林和赵军之间。 等接过李云香送进来的碗筷,于学文笑着对赵军说道:“赵军啊,谢谢你给我送的螃蟹,还有鱼啥的啊。” “客气了,于书记。”赵军笑道:“我还得谢谢你呢。” “哎呀。”于学文知道赵军要谢自己什么,他笑着摆了下手,抬头往窗外示意,道:“赵军,外头那212是你开来的吧?是你买的吗?” “啊,是我买的。”赵军此话一出,于学文眼睛一亮,道:“你跑这一趟,没少挣啊。” 听于学文这么说,赵军不禁面露苦笑,今天已经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这话了。 和陶飞、陶大宝怎么说的,赵军就和于学文怎么说。 然后,陶大宝把话茬接过,对于学文道:“赵军他们上河北,道上还碰着劫道的了。” “啊?”于学文眉头一皱,等听赵军又讲了一遍路遇劫匪的经过后,于学文砸吧下嘴,和陶大宝交换了个眼色。 俩人搭班子配合多年,一个眼神便交换了意见,见于学文跟自己的想法一样,陶大宝便对其说:“老于呀,要我说咱也别折腾了,完了让咱队上人把熊胆、大皮卖赵军就得了。” 这话,陶大宝是替赵军说的。 “啊?”于学文一怔,道:“咋就熊胆、大皮呐?那玩意能有多少啊?咱队上人,打的黄叶子和灰皮多呀。” 要是熊胆、大皮多的话,永兴大队也值得冒风险往河北跑。 关键经过十几年的春猎,永兴大队这边,黑熊、棕熊的数量已经很少了。 而紫貂那个东西,它对生活的山场有一定的要求,永安大队这边很少见到紫貂。 回完陶大宝一句话,于学文看向赵军道:“赵军呀,我还想跟你说呢。刚才我往这么来,看着秦东子了。他不是怎么听说的,说你光收熊胆、大皮,完了他家里有不少黄叶子,想让你给他收了。” 之前因为王大龙的事,秦东他们几个让陶家人给收拾了,所以秦东知道赵军在陶小宝家,不敢来这儿找赵军。 听于学文的话,还没等赵军答话,陶福林就道:“学文呐,这孩子干买卖也不容易,家里钱不够用,收不了那么些东西。” 于学文闻言,咔吧下眼睛,与陶大宝相视苦笑,然后对赵军说:“先头儿我还寻思跟你学学,完了我们也组织人往河北跑一趟,那两天我特意告诉队上人,让他们别下山去卖皮子。” “啊……”赵军也不能说啥,只能淡淡附和一声。 “哎,小子?”忽然,陶福林喊赵军道:“我们大队的钱给你用,你是不得给队上买个猪啊?” 赵军刚要答话,就见陶大宝笑道:“爸,你咋还操这心呢?人家赵军早都把猪钱给我们了。” 说完这番话,陶大宝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人家还多给了呢。” “哎呀!”听陶大宝如此说,陶福林就对于学文、陶大宝道:“学文、老大呀,咱队上那钱,搁大队搁着也是那么回事儿,你们还不如给赵军先用着了呢。” “嗯?”于学文、陶大宝一愣,就听陶福林继续说道:“咱队上把钱借给赵军,这孩子按照大商店的价跟咱收东西,这不也省着大队人再往山下跑了吗? 咱说这死冷寒天的,道儿还滑,上山、下山再磕着、碰着的,那不犯不上吗?” 老头子几句话,说的于学文、陶大宝心动,按照陶福林这么说,将钱借给赵军,再让他拿这钱收队上的黄叶子、灰皮,也是对队上有利的事。 “赵军呐。”于学文与陶大宝对视一眼,他见陶大宝微微点头,于学文便问赵军说:“赵军,我和大宝都信得过你。但我们开春儿种地啥的,得用这钱。所以我得问问你,我们要是把钱借给你了,你啥前儿能给我们还上啊?” “嗯……”赵军寻思了两秒,才对于学文说:“我们在家过完初七就走,十五前后应该就能回来。” 初七、十七都是特殊的日子,在这边叫做:人日子,那天得吃面条。 而十五就是元宵节,赵军此去争取快去快回。因为今年永安林区在楚安民的支持下,要效仿永兴大队来一场春猎。 作为永安林区名声最响亮的猎人,作为永安林区营林保卫组长,赵军肯定是要在春猎中主持大局的。 从今天到正月十五,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于学文感觉没有问题,便问赵军道:“赵军,老爷子刚才说的,你要觉着没问题的话,那我们还给你拿五万块钱呗。” “于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赵军道:“我呢,今天就得上小红杉林场,到那边儿有任务。然后,我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我出去这两天,我想让我陶爷帮我张罗、张罗。 就灰皮、大皮、熊胆、黄叶子、野猪砂、悬羊血,这些东西我都收。完了总共花多少钱,都算我跟咱队上借的,你看行不行?” 赵军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永兴大队收山货,不管花多少钱,他都一分钱不出了,全跟大队借。 听了赵军的话,于学文看了陶大宝一眼,然后对赵军说:“那也行,这倒没有问题,到时候花多少钱,我们先给你垫上呗。” “嗯呐,于书记。”赵军道:“咱还按上次借钱那么走,等我还钱的时候,再给你们大队买口猪。” “那都好说。”于学文如此说,这事基本就定了。赵军向于学文、陶大宝道谢,然后又向陶福林投去感激的目光。 刚才要不是这老头子替他说话,赵军真不好意思再管永兴大队借钱了。 “你也别麻烦老爷子了。”这时,于学文又对赵军道:“我吃完饭就上大队部,搁大喇叭给你广播一下子,让谁有东西要卖的,都准备好了。 完了你哪天从小红杉回来呀,你提前往大队部打个电话,告诉我们一声,我再给你广播一遍。” 于学文这么说,那就更好了,大队部那喇叭一广播,永兴十个队就都传遍了,可是比陶福林出去跑业务强多了。 买卖谈的,可谓是皆大欢喜。 顾忌赵军他们午后就要走,陶家人也没让王强、李宝玉、解臣喝太多。 等吃饱喝足,赵军六人辞别于学文与陶家人,乘坐两辆车离开永兴大队,直奔小红杉林场。 吉普车在前,解放车在后,下山穿城入林区。 下午四点半时,赵军一行人才来到小红杉林场。 这时候,林场都要下班了。 吉普车停在收发室外,后面靠左侧的车门推开,李如海下车进屋登记。 本来按王强的意思,直接往里开,去找林场书记就完事。但李如海说那不符合规矩,必须得先登记,他以前就是干门卫,这个他熟啊。 看收发室的老头儿快六十了,他当门卫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当看到李如海的一瞬间,老头子愣住了。 这小伙儿一脸青涩,明显年龄不大,但那一身行头,就连他们场长、书记都没配齐。 “大爷。”李如海冲那老头儿一笑,道:“我是从咱永安林区过来的,是专门为你们解决困难来的。” 老头儿:“……” 五分钟后,李如海被老头儿礼送出收发室。 李如海坐上车后,就见坐在副驾驶的王强回头问道:“不是,如海?你干啥去了?登个记去这么半天呢?干等你不出来,干等你不出来。” “老舅,那着啥急呀?”李如海笑着说话,同时抬手往前一指,道:“大哥,往前开。” 赵军启动吉普车,按李如海所指的路线行进。李如海没白在收发室里待,一路给赵军指到了林场书记的办公室。 小红杉林场规模远不如永安林场,他们这边也没有办公楼,领导办公和几大工组的办公地都是平房。 吉普车、解放车开过来,不少人从窗户就看见了。 当赵军下车的时候,就见那间平房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 “嗯?”赵军认得其中一人,当即开口打招呼道:“李科长。” “赵军呐!”满嘴大泡的李春明看到赵军,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李春明得赵有财真传,在喂了东北豹两只羊后,被小红杉书记魏怀信一个电话告到了楚安民面前。 这可把楚局长气坏了! 楚安民生气,倒也不是因为李春明没拿下杀人豹。而是因为在李春明来之前,楚安民就认为他不行。 可问题是,李春明非要来呀! 来了解决不了问题,还让人家林场搭里两只羊,这才是楚安民震怒的原因。 那天楚安民在电话里,就告诉魏怀信,他会让赵军过来收拾那东北豹,也没说让李春明回去。 而李春明也不死心,硬是赖在小红杉林场没走。 此时见到车上陆续往下下人,李春明抻着脖子找那个他熟悉的人。 而听到李春明喊出赵军的名字,魏怀信连忙上前,热情地和赵军握手、攀谈。 且不说赵军是来帮助他们的,就从那天的电话中,魏怀信就听出来了,这赵军是楚局长面前的红人。 赵军几人进屋,发现这小红杉林场条件挺艰苦,这屋里也没有暖气,取暖就是烧炉子、炉筒子。 不过这屋够宽敞,应该是有时候在这屋开会,所以还有长条板凳。 赵军等人纷纷落座,赵军本着人命关天的原则,问魏怀信道:“魏书记,今天咋样啊?那土豹子又伤人没有啊?” 被赵军这么问,魏怀信瞟了一旁的李春明一眼,才对赵军道:“那个……今天,那土豹子还真没伤人,但给生产队放养羊那老伍头儿说,那土豹子扒他们羊圈去了。” “啊?”赵军闻言一愣,旁边的李春明涨红了脸。 第二百章 援民真妙计 远东豹袭人 在给周春明打电话的时候,楚安民并没说李春明拿羊钓豹的事,只说让赵军去小红杉收拾那杀人豹。 所以,赵军压根不知道李春明得了赵有财真传。他只记得上辈子,那杀人豹把这小红杉林场闹了个天翻地覆。 此时听魏怀信说那杀人豹奔羊圈使劲,赵军当即说道:“那挺好啊,损失羊也比出人命强啊。” 魏怀信闻言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李春明。 就如赵军所说,羊出事总比人出事好啊! 过去这几天,是损失了三只羊,但起码人没事啊。 至于李春明没能把豹子打下来,可以说他菜,但不能全盘否定他的贡献。 “哈哈哈……”忽然,一阵轻笑声传入魏怀信耳中,魏怀信顺着笑声望去,却看到了脸上并没什么表情的王强、李宝玉。 紧接着,就见王强、李宝玉往两旁侧身,魏怀信才看到一个小矮子坐在两人后头。 魏怀信一看就明白了,发笑的正是这小矮子,但让魏怀信想不明白的是,刚才也没说什么可笑的事啊,这小子在哪儿捡的乐儿呢? 张援民从长条板凳起身,要不然就算王强、李宝玉往两旁闪,他也露不出来多少。 “呵呵……”起身后的张援民淡淡一笑,右手搭在肋旁轻轻一拍,此时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把鹅毛扇带来。 “大哥咋的了?”赵军转头问了一句,就听张援民笑道:“兄弟,我有一计,保管三日之内,定叫那土豹子死无葬身之地。” “那可不行啊!”张援民话音刚落,赵军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王强回头对张援民说道:“说啥也不能给土豹子打碎乎了啊,那皮子咱还得要呢。” 张援民:“……” 张援民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心想难怪都说养儿随娘舅,自己赵军兄弟就跟他老舅一样,都没文化还不爱看书学习。 但这话,张援民可不敢往出说,不仅不敢,他还得向王强解释道:“老舅,我意思是……我保证能给那土豹子整死。” 张援民此话一出,魏怀信当即抬手,向张援民道:“师傅,你贵姓?” “免贵,我姓张。”张援民笑道:“我叫张援民。” 张援民说完,见魏怀信神色如常,不禁在心里想道:“等有朝一日,我一报名和姓,对方能问一句‘可是永安小诸葛’,那我这辈子就妥了。” 魏怀信哪知道张援民胡思乱想啥呢,他问一句贵姓,不过是客套、客套。 这也客套完了,魏怀信便追问张援民道:“张师傅,你刚才说你有办法,指定能给那土豹子打死?” “指定的。”张援民笑着把搭在腰间的手一扬,道:“我手拿……” “咳嗯!”张援民的话,被一声咳嗽打断,这声咳嗽是赵军发出来的。 “咳咳……咳啊……”紧接着,咳嗽声此起彼伏,王强、李宝玉、解臣、李如海纷纷咳嗽起来,咳嗽的得魏怀信、李春明都是一头雾水。 张援民也知道,自己差点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不能说那两句口头禅,张援民总感觉少了什么似的。 “大哥。”这时,赵军招呼张援民一声,道:“你想啥招了,你说吧。” 张援民调整心情,得意一笑,道:“拿羊钓豹!” 魏怀信、李春明:“……” 见魏怀信神色异常,张援民连忙为其解释道:“魏书记,既然那土豹子奔羊来,咱就拿羊钓他!” 听张援民如此说,魏怀信看向李春明,道:“李科长,他咋跟你说的一字不差呢?” 被魏怀信这么问,李春明不禁面露苦笑,他心想既然张援民是跟赵军一伙的,那“拿羊钓豹”的办法,肯定也是听赵有财说的。 李春明没说话,张援民却是一脸严肃地对魏怀信说:“魏书记,我可不是到这儿以后,听你说那土豹子扒羊圈,完了我才想的这招啊。” 说到此处,张援民身板挺得笔直,说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招。” 听张援民这么说,魏怀信忍不住又看了李春明一眼,然后才问张援民说:“张师傅,你说这是你们家祖传的招,那你们家使这招打过土豹子啊?” “我们家以前不打土豹子。”张援民道:“以前我爹是拿牛钓虎,专门琢磨东北虎。” “哎呦……”魏怀信闻言,甚是惊讶。 因为光听张援民说的话与他说话的口气,任谁都以为张援民他爹用这招打着过东北虎呢。 所以,此刻魏怀信就以为李春明拿羊钓豹没钓着,是他李春明菜。 最近这一个礼拜,被杀人豹搞得焦头烂额的魏怀信,这时候也不藏着、掖着了,当即就对张援民说:“张师傅啊,我不瞒你说,我们也拿羊逗扯过那豹子,没管用啊。” 魏怀信都这么说了,接下来李春明接过话茬,把他拿羊钓豹的两次失败经历都说了出来。 要说李春明菜吧,也是打围没经验。人家退伍之前,在队部里也是个能耐人,要不然也不能当上保卫科长。 按理说,拿羊钓豹打个伏击,对李春明来说是没问题的。 但那土豹子就像赵有财说的,它应该是有伤在身。 而且那土豹子聪明着呢,当它感觉到自己的捕猎能力受伤病影响,已经拿不下狍子、跳猫等灵活的山牲口,它就跑到林场、家属区附近来偷袭人。 而且,它聪明到专挑妇女、儿童、老人去偷袭。 不仅如此,它还会选时间。它会赶在早晨将近七点,或是下午四点左右。 因为现在是冬天,东北的天短,土豹子选的那两个时间段,早晨天灰蒙蒙将亮,下午天也是灰蒙蒙,但却是要黑的时候。 选择这两个时间,又提升了扑人的成功率。 等李春明来了以后,拿羊去钓这只土豹子,土豹子才发现这羊也挺怂,一扑一个准儿。 于是,它改在那两个时间段去扑羊。 天不亮,李春明看东西也费劲,再加上那土豹子太狡猾,李春明这才连续地失手丢羊。 听李春明大致描述一遍,赵军又向李春明问了一些细节。 虽然带了十一条猎狗,但围猎东北豹和猎野猪、熊瞎子不一样啊。 猎狗能追得上野猪、熊瞎子,但它追不上东北豹。之前赵家狗帮两次围杀东北豹,那都是有特殊情况的。 今天这只东北豹虽有伤在身,但赵军不知道它伤在哪儿、伤到什么程度。 万一没围住的话,这豹子被狗帮惊着,以后就更贼了。 赵军又没办法常驻小红杉,于是就必须得用一些手段,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允许张援民出谋划策的原因。 可越听李春明说明情况,赵军就越觉得棘手。 李春明头一次失败,是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那次东北豹跑了,李春明连追都没追。 家属区附近快黑天了,那山林里已经就黑了,根本没法追。 而昨天,东北豹在六点五十分的时候,它在家属区虚晃一枪,在引走李春明等人后,东北豹咬死了大山羊,掏了两口羊肠子,然后遭到了李春明的追杀。 由于是早晨,没多一会儿天就亮了,李春明带着五个保卫员,一直追到下午天要黑了才收兵。 据李春明所说,那土豹子腿脚是有伤,撵号称雪上飞的狍子是不行了。但李春明敢说,那豹子即便腿上有伤,跑的也比狗快。 赵军相信李春明的话,既然如此,硬围肯定是不行了。 “咱要钓它,就得早晨钓。”赵军这么说,就是同意了拿羊钓豹的主意。至于早晨钓豹这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晚上钓吧? 早晨钓,没一会儿就天亮,人才能跟得上去。 “哥……”李宝玉上班以后,也知道在外面注意形象,只叫了赵军一声哥,道:“咱人在旁边蹲着,完了掐住豹子踪,再带狗上呗?” 李宝玉说完,王强接过话茬,道:“咱先试着打它一把,咱也不能白蹲呐。” “王师傅。”听王强如此说,李春明摇头道:“不是我李春明废物,一早、一晚是真不好打。人离近了不行,人离太近,土豹子不过来。要离远了呢,你瞅着影影绰绰的时候,那豹子就已经过去了。” “啧!”王强闻言,心知李春明说的没毛病,他砸吧下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李春明叹了口气,道:“要是能给赵师傅请来,他那手把备不住能行。” “嗯?”听到这话,赵军、王强齐齐一瞪眼睛。 自古武无第二。 打围的,谁服谁呀?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明天只能硬干了。而就在舅甥二人摩拳擦掌的时候,张援民哈哈一笑,对赵军道:“兄弟,你别忘了大哥跟你说啥了。” “嗯?”赵军一怔,就听张援民继续说道:“你就听我的,我保证让你明天把拿土豹子磕下来。” “咋地呢,大哥?”赵军问,张援民笑了笑后,却看向魏怀信问道:“魏书记,咱林场能不能再舍个羊出来?” “能!”魏怀信似乎被张援民的自信传染到了,他毫不犹豫地道:“你啥时候要,我马上让人安排。” “现在就要。”张援民道:“越快越好。” 魏怀信身后的桌子上,是广播喇叭,他拨开喇叭招唤后勤组长来他办公室。 等魏怀信关了喇叭,张援民看向李春明,道:“李科长,这几天你在哪儿蹲的豹子,咱明天早晨四点多钟,咱就把羊拴那儿去。” “行。”李春明点了下头,道:“那你们明天早晨都得多穿点儿,那鬼呲牙时候可特么冷了。” “呵呵……”张援民闻言一笑,道:“明天谁也不用在那儿蹲。” “那咋地呢?”解臣不解地问道:“咱不蹲,不让那豹子给羊吃了吗?” “就是给它吃。”张援民这一句话,听得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可紧接着,就见张援民问魏怀信说:“魏书记,那土豹子几天没整人了?” “哎呀……”魏怀信道:“四天了,自从李科长来完了,那土豹子就没再整过人。” 说这话的时候,魏怀信还在反思,自己昨天不应该找楚安民告李春明的状。 听魏怀信这么说,张援民又问李春明道:“李科长,它咬死仨羊,但就昨天吃着一轱辘羊肠子呗?” “嗯呐。”李春明重重点头应了一声,搭里两只羊,李春明已经够没面子了,又岂会叫那土豹子吃着羊肉? “今天生产队那个羊,让它扒死了。但听羊一叫唤,放羊那孙老头儿爷俩就嗷嗷叫唤还敲盆,给那土豹子吓走了,那羊它也没吃到嘴。”这番话是魏怀信补充的。 “那就妥了。”张援民闻言笑道:“这么一算啊,这土豹子四天了,鸡毛没吃着。等它再逮着羊,它不得往死了吃呀。” 说到此处,张援民转向赵军,才继续说道:“兄弟,咱谁也别惊它,就让它吃个大肚子,一跑嘎悠、嘎悠的,完了你再看咱家狗干不干它!” “嗯?”赵军眼睛一亮,张援民说的这个办法,十分可行啊! 不光赵军被张援民说动,赵家帮其余四人,还有魏怀信、李春明都惊喜地看着张援民,他们全都认为张援民说的是个好办法。 “张大哥,你行啊!”李如海夸了张援民一句,道:“你这脑瓜真不白给呀。” “哈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道:“我躺炕上这俩月,没少读书、没少深造。” “张师傅?”因为张援民的妙计,对他心生好感的魏怀信闻言便问:“你咋还在炕上躺俩月呢?你咋地啦?有病啦?” 张援民被问的脸上笑容消失,而赵军五人暗暗偷笑,想看看张援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张援民倒也干脆,只向魏怀信挥了挥手,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张援民话音刚落,屋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人闯进来,冲着魏怀信就喊:“书记,南村老徐家二儿媳妇让土豹子扑了!” “我艹!”魏怀信起身,吼道:“咱们林场保卫员呐?村子民兵呐?不巡逻呀?” 魏怀信敢坐在这儿跟赵军叭叭,是做好了防备的。最近这些日子,不管是林场的工人,还是家属的工人家属,想要出林场、出村子,都得三五个人结伴。 不光如此,林场的保卫员、村子里的民兵,也轮流倒班巡逻。 魏怀信话音刚落,屋外解放车上响起声声狗叫。 “走!”赵军呼喊一声,带着王强、李宝玉、解臣就往外走,留下张援民、李如海两个“文官”大眼瞪小眼。 第二百零一章 赵家帮内斗 从屋里出来,赵军指着吉普车喊李宝玉道:“宝玉你开车。”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直接进了驾驶室。 “师傅。”赵军又对那报信的人道:“你坐副驾驶给我们指道儿。” 那人闻言,转头看向魏怀信。他不认识赵军,得看看书记眼色。 “小吴啊!”魏怀信挥手道:“听赵组长的。” 说完,魏怀信看向赵军,等着赵军安排自己。 “魏书记。”赵军对魏怀信道:“你跟我坐后边。” “哎!”魏怀信点头答应,有些羡慕地看着赵军的212大吉普。 小红杉林场的规模远不如永安林场,永安林场有两辆吉普车,小红杉却是一辆都没有。 魏怀信平常出来进去,用车都是用大解放。 此时魏怀信还以为,这辆吉普车是赵军从单位开出来的呢。 就像中午陶大宝说的,这年头林区个人家里,谁能买得吉普车啊? 赵军一行人进小红杉林场的时候,那时候的天就渐黑了。在魏怀信的办公室里说了会儿话,现在外头已经黑了。 黑天就不能撒狗,即便车上的猎狗在叫,证明附近有山牲口,也不能放狗。 既然不放狗,赵军就不打算开解放车。但看李春明的意思,他也想要跟着去。 于是,赵军便对解臣道:“小臣啊,你跟咱张大哥和如海在屋等我们。” 说完,赵军招呼李春明、王强,与他和魏怀信一起坐上吉普车后排。 赵军前世腰缠万贯、吃喝嫖赌的时候,曾听一牌友说过,他在没发家的时候,因为耍钱让衙门抓起来过。 当时一个小牌馆,一共被抓起来二十二个人。这二十二个人,都被塞在了吉普车后边,一起都拉衙门去了。 由此可见,这大吉普挺能装。 赵军他们倒不至于车座子底下也钻人,他们四个坐后排就是相对拥挤了一些。 吉普车开出林场大门的一瞬间,林场的下班铃响了。 通过魏怀信介绍,坐副驾驶的吴瑞祥是小红杉林场的保卫组长,不久前他带着两个保卫员持枪巡逻的时候,听到妇女呼救,他急忙朝天鸣枪。 东北豹被枪声惊走,但妇女受了重伤,后脑勺头皮被豹子撕开,被吴瑞祥他们送到了林场医务室。 然后,吴瑞祥交代人到老徐家去找家属报信,而他则来向魏怀信汇报。 听完大概情况,魏怀信探头,问坐在前面的吴瑞祥道:“咱天天大喇叭广播,妇女、孩子出门必须得有老爷们儿陪着,她自己领孩子骚了啥去啦?” 没错,那徐老二媳妇不光是自己,她还领着个孩子。 当遭到东北豹攻击的时候,徐老二媳妇牢牢地将孩子护在身下,这才让东北豹掏了她后脑勺。 “唉呀!”吴瑞祥叹口气,道:“徐老二天天在供销社耍钱,他媳妇一生气就回娘家了。” 听吴瑞祥这话,赵军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王强。 “那广播咋说的呀?”此时的魏怀信有些生气,冲吴瑞祥嚷道:“不都说了吗?出门走亲戚、不在家的,家里人到村部、林场给打那边电话,告诉先别回来了吗?” “啧!”吴瑞祥砸吧下嘴,道:“魏书记,徐老二他家在我家后院,我多少知道点儿。以前吧,他媳妇回娘家,都得他去接去,不接就不回来。他这次寻思,他不接,他媳妇就不回来了呗,也就没打电话。” 听吴瑞祥这话,开车的李宝玉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王强一眼。 “小师傅,咱停车。”这时,吴瑞祥招唤停车,李宝玉忙踩刹车。 汽车停稳,赵军等人下车观看,借着车灯发出的光亮,赵军看到了地上血迹。 这就是东北豹撕咬徐老二媳妇的案发现场。 但这里是林场通往村子的一条道,天天走人、过车、过爬犁,道上的雪都被踩实了。 这样的道上,踩不出脚印坑,但能看到两个略微模糊的带血爪子印往南边树林里去了。 这时,李宝玉从车上拿下手电筒,到近前递给赵军。 赵军仔细观察了一下,断定这只东北豹体重大概在八十斤左右。 就对付东北三大猫科猛兽的经验而言,赵军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赵军起身,拿着手电、沿着脚印去向,往南边的树林子里跟。 等到树林里,地上有积雪,赵军便看清了雪上的脚印。 “前边左腿有伤。”赵军如此说,王强凑上来看了一眼。 猫科动物跟野猪、大个子不一样,脚步轻盈,过雪不拉沟,脚印提溜圆,一个是一个。 但这豹子有个脚印带尾巴,这就是跑山人口中的走道拉沟,由此可说明豹子那条腿有伤。 “赵军呐。”李春明向赵军请教,道:“前腿有伤怎么的?后腿有伤怎么的呢?” “前腿有伤,不影响它上树。”赵军一句话戳中了要点,他知道黑灯瞎火的没法撵东北豹。 那么他带人过来,就是想通过东北豹留下的爪(zhǎo)爪(zhuā)印,来推断这只东北豹的情况。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只东北豹就如李春明他们说的,有伤,但不严重。 八十多斤的东北豹,一定是雄性,那战斗力得老猛了。 之前赵家狗帮围那两只东北豹,一个是断腿、一个是发情刚交配完,状态都有问题。 这只东北豹也有伤,但绝对要比那两只厉害。 赵军思索片刻,决定依张援民的计策行事。 情况了解的差不多,赵军等人坐上吉普车往林场返。 沿途遇到了下班的工人们,小红杉林场跟家属区在一起,工人们下班走几分钟就到家。 吉普车进到林场后,按照吴瑞祥所指,一路来到林场食堂。 赵军下车前,让李宝玉开车去接张援民、解臣、李如海。 而且,来的时候让解臣把解放车也开过来。 小红杉不光得供他们的饭,还得供狗的饭。 进到食堂里,魏怀信喊后厨师傅走菜。为了招待赵军,食堂肯定得张罗几个好菜。 而这三天的死羊,就是招待赵军的最好食材。 葱炒羊肉、红烧羊排、红辣椒炒羊头肉、酸菜汆羊肉、炸花生米、炒土豆丝、午餐肉罐头、鱼罐头。 八个菜,有荤有素,在赵军家算不得什么,但在小红杉林场的招待餐里,已经算是高规格了。 吃完饭,赵军、李宝玉等人端着后厨给准备好的狗食出去喂狗。 魏怀信一直没走,因为他还得给赵军等人安排住的地方呢。 此时赵军喂狗,魏怀信就在一旁看着,看赵家狗帮的猎狗一个个都那么精神。 尤其是黑虎,一百三十斤的大身板,壮得就跟个小老虎似的。 魏怀信从小家里就有狗,左邻右舍也有养狗,但魏怀信从来没见过这么胖大的狗。 单就通过黑虎,魏怀信对赵家帮铲除杀人豹多了几分信心。 “魏书记。”这时,赵军对魏怀信说:“麻烦你安排人,明天早晨还得给我们插点狗食。” 这小红杉林场跟永安林场不一样,永安林场一食堂每天晚上还都有值班的。 可小红杉这边,家属区距离林场太近,一会儿那俩厨子就结伴回家了。他们明天正常上班的话,这些狗就容易挨饿。 “那没问题。”魏怀信一口答应下来,赵军却道:“明天早晨不用插这么多,有这一半就够了。但是得早点,五点左右钟,狗就得吃上,因为没准儿啥时候就开干了。” “啊,啊,我知道了!”听赵军这么说,魏怀信连忙答应下来。 狗吃饱与否,关系到明天能否解决杀人豹,魏怀信可不敢在上面差事,他答应完赵军,紧忙就去食堂后厨安排。 等安排妥当,魏怀信带着赵军等人到了林场招待所。 他们这招待所,跟永安林场那也没比。 永安招待所是集中供热,小红杉招待所就是一间大房、一个大炕、一个炉子。 炕和炉子提前都烧上了,屋里倒是不冷。 这时,魏怀信从大棉猴兜里掏出一条迎春烟来,放在桌上道:“给你们拿条烟抽,完了咱场子供销社那边儿,我也跟他们说好了,你们想吃啥、喝啥,就自己上那儿取(qiu)去,到时候跟他们说记场子账就行。” 听魏怀信这话,赵军眉头微皱,想起之前在车上时,吴瑞祥说那受伤妇女的男人整天在供销社耍钱,赵军便向魏怀信问道:“魏书记,咱们林场还有供销社啊?” “有啊。”魏书记道:“咱刚才还从那门口经过了呢,就林场大门西头那四间大瓦房嘛。” “是国营的吗?”赵军问,魏怀信笑道:“肯定是国营的呀,不是国营能叫供销社吗?” “魏书记,那供销社收山货啥的不?”赵军再问,魏怀信道:“收啊,他那后屋收山货,前边都是卖货的。” 说完这句话,魏怀信顿了顿,道:“咱山河东北角这仨林场,就我们有供销社,那俩林场跑山的要想卖啥,都得上我们这儿来卖。” 听魏怀信这话,赵军等人面面相觑。 等魏怀信走后,王强最先对赵军道:“大外甥,他们这林场有供销社,咱咋整啊?” “那还咋整啥呀,老舅?”赵军道:“那就不收了呗。” 赵军话音刚落,却听李如海笑道:“大哥,为啥不收啊?” “那他们有供销社,咱咋收啊?”赵军如此说,李如海笑道:“大哥,这好办呐。” “嗯?”赵军一怔,就听李如海继续说道:“供销社的价是死的,咱们的价是活的呀。咱来这儿,不就是收大皮跟熊胆吗?这两样利还大,咱给他们提两块钱不就完了吗?” “哎呀!”听完李如海的话,还不等赵军有反应,王强就一拍大腿道:“如海说的对呀!” “是吧,老舅。”李如海笑道:“咱不用多提,就提两块钱,这边跑山的就都得把货卖给咱们。” “行啊,如海。”赵军闻言一笑,道:“得亏我把你领来了。” 见麻烦被李如海解决,其他人也都很高兴,解臣更是摸了摸李如海的脑袋。 “嘿嘿……”李如海一笑,对赵军说:“大哥,就我感觉哈哈,咱赵家帮要是按照贡献,像梁山好汉那么排座次,你跟老舅下边就得是我了吧?” “是你个屁老丫子!”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愤怒地道:“你说那话都不要个脸,我跟我哥哥混的时候,你特么搁哪儿呢?” “就是啊。”解臣瞥了李如海一眼,也没好语气地说:“你个小嘎崽子,你还要排我们前面儿?” “你看,臣哥。”李如海道:“我说了嘛,咱按贡献排。” “你有啥贡献啊?”李宝玉、解臣异口同声,却听李如海道:“哥、臣哥,你俩也不用跟我犟,就你俩为咱赵家帮做的,换二一个人、三一个人也都能干。” “我……”李宝玉、解臣刚要发火,就听张援民道:“如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嗯?”李宝玉、解臣向张援民看去,他俩嘴笨说不过李如海,正好让张援民上。 可让李宝玉、解臣没想到的是,张援民对李如海道:“他俩也就那么地了,我咋还不得排你前边儿啊?” 李宝玉、解臣:“……” “你凭啥呀,张大哥?”李如海问,张援民道:“还我凭啥?你赵军大哥要是刘备,我就是诸葛亮;他要是孙权,我就是周瑜,我是给他出谋划策的!” 说着,张援民掰起手指,数说道:“永兴那一千二三百斤熊霸,是我出招弄死的吧?还要整小红杉这土豹子,不也是我出的主意吗?” “张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李如海盘上腿,跟张援民辩论道:“你是出谋划策的,我是管后勤的。汉高祖犒赏群臣,首功不是出谋划策的张良,是人家坐镇后方的萧何。”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援民一身学问都在那一套《三国演义》小人书里,他倒是知道汉高祖是谁,但对张良、萧何不熟悉。 不过,张援民不打算在这事上跟李如海争论,而是说道:“如海,你要说功劳啊,那天咱在家听广播,那老爷子不讲嘛,功高莫过救驾,我可救过你赵军大哥。” 说完这番话,张援民向赵军一扬头,才继续说道:“就出金胆那七八百斤大黑瞎子,要不是我,你赵军大哥就让它扑底下了。” 赵军、王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斗嘴,而旁边的李宝玉、解臣悲愤万分,怎奈他俩嘴笨插不上话。 “你咋不说你坑我大哥的时候呢?”李如海对张援民道:“那次你们几个找黑虎去,看着黑瞎子上树,我大哥枪里没子弹,他说开车回家取,你说啥不让,非要上树拿刀捅,结果黑瞎子掉下来就奔我大哥去了,好好悬没把我大哥坑死。” “我……”听李如海这番话,张援民也败下阵来。 李如海乘胜追击道:“再说了,张大哥,就你那出谋划策,你划明白的时候也少啊,你多少把都差点给自己坑死。” “那不都是有特殊情况么……”张援民弱弱地抵抗一句,就听李如海道:“拉倒吧,张大哥呀,你纯是过不去河,赖裤裆大兜着水了!” 张援民:“……” 第二百零二章 如海挨揍 猎狗追豹 “哈哈哈……” 大炕上,都已经躺下进被窝的赵军、王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还气鼓鼓坐在一旁的李宝玉、解臣,此时也笑得前仰后合。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 形容一个人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可以说他是“拉不出屎赖茅坑”,也可以说他是“肚子疼赖灶王爷”。 而此时,李如海说张援民是“过不去河,赖裤裆大兜住水了”,这句话没有那两句那么精辟,但这句正好对应张援民那“大裤裆”的外号。 “小李如海,你是真能嘚瑟!”在众人哄笑声中,张援民也乐了。 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没有急眼的。 只不过在乐的同时,张援民伸开盘着的腿,想往李如海胯上蹬了一下。 可他错估自己腿的长度,一脚蹬在了空气上,随即脚后跟磕在了炕上。 “哈哈哈……”看到这一幕,屋里的笑声更响亮了。 “哎?”王强使肩膀撞了赵军一下,笑道:“今天如海说话,这么赶趟儿呢?” “呵呵……”赵军一笑,道:“出门了,兴奋!” 赵军一语道明了李如海的状态,这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他又是个人来疯,就像赵军说的,兴奋的不得了。 “行啦,张大哥。”这时,李宝玉向张援民使了个眼色,道:“你快躺下吧,完了我关灯睡觉了。” 张援民看懂了李宝玉暗示,当即应道:“嗯呢,睡觉。” 说完,张援民就躺下了。 “哎?”李如海一看大伙都要睡觉,忙道:“咱再唠一会儿呗,这才几点呐?平常在家这前儿,咱也没睡呢。” “明天不得早起嘛。”解臣摆枕头,道:“赶紧睡吧啊。” 李如海撇撇嘴,掀开被子一角,翻身轱辘进被窝。 “我关灯了啊。”李宝玉说完,就拉灭了灯。 灯一关,李如海更兴奋了,小嘴哔哔叭叭说个不停,说在赵家帮里,他配坐第三把金交椅,张援民坐第四把,往下是李宝玉和解臣。 要平时,李宝玉、解臣就算争论不过,也得和他犟。但此时,二人出奇的沉默。 六人中,李如海年纪小,出门在外大伙就让他睡炕头。从他往炕梢,分别是王强、赵军、张援民、解臣、李宝玉。 李如海絮絮叨叨,其他五人齐刷刷侧身背对着李如海。 即便没有了听众,李如海也磨叽了半个小时,最后他轻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其他五人。 李如海闭上嘴巴后,也很快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睡炕梢的李宝玉悄悄坐起。 他扒拉下解臣,解臣也起来了。 解臣回手扒拉张援民时,却张援民呼吸均匀,显然是在李如海的絮叨声睡了过去。 解臣手上加劲,拽醒了张援民。 “嗯?”张援民坐起,就见李宝玉将灯拉开了。 张援民、解臣俩人扯着一棉被,绕过赵军、王强,向李如海蒙去。 听到动静的李如海刚睁开眼睛,就觉得头上一暗,紧接着身上一沉,随后声声闷响入耳。 被吵醒的赵军、王强,眯眼看着李宝玉、张援民、解臣抽打李如海。 三人是使巴掌抽,又有大棉被隔着,打不多疼,他们仨这样,也不过是为了出口气。 一阵啪啪声过后,李宝玉把灯一关,张援民、解臣将棉被一扯,三人麻利地躺在炕上,裹着棉被装睡。 被打的李如海,连起身都没起身,整了整枕头,扯过被角将自己全身裹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李如海要是大吵大嚷、又哭又闹也就罢了,而他一言不发,反倒让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慌了神。 毕竟李如海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如果报复起来,那可是挺吓人。 …… 第二天,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他们五人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如海呀。”李宝玉走到李如海头上的位置,唤了一声不见李如海动弹,又轻声呼唤:“弟儿。” “干啥?”李如海没睁眼地回应一句,即便听出他语气中透着不耐烦,李宝玉仍轻声问道:“你跟不跟我们吃口饭去?” “不去。”李如海让李宝玉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李宝玉语气仍如春风一般和煦,道:“那你自己吃啥呀?” “不用你管。”李如海如此说,赵军在旁扒拉下李宝玉,道:“行了,宝玉。饿着谁,也饿不着他呀,咱走咱的。” 听赵军如此说,众人出了这简陋的招待所,坐上吉普车往食堂去。 昨晚魏怀信安排食堂厨子,今早过来做饭、插狗食。 当赵军他们过来的时候,魏怀信、李春明、吴瑞祥,还有一些保卫员已经在食堂里坐着了。 看到赵军进来,魏怀信起身招呼他过去,道:“咱稍等一会儿,面条马上就好。” 大早晨的,也没整太复杂,那厨子切酸菜炝锅,煮了一锅热汤面,让这些人吃得暖暖和和。 吃完饭是四点四十多,赵军、张援民留下喂狗,王强、李宝玉、解臣和李春明、吴瑞祥五人一起去撒羊。 一只七十多斤的大山羊,被推进了小树林里。 前几次李春明在这里设伏,都按赵有财教的,把羊拴在树上。 而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按照张援民的计划,直接把羊撒在林子里,任东北豹去扑、去吃。 眼下虽然是冬天,但林子里雪下有枯草可以嚼,也有树皮、树条子可以啃。甚至在职工家属的自留地里,还有收秋剩的苞米叶子可以作为羊的食物。 所以即便是冬天,给生产队放羊的老头儿,也会赶着羊群出来吃东西。 也就是这几天,那杀人豹闹得邪乎,放羊老头儿才没出来,而是用秋天搂的杨树叶子喂羊。 几天没出来,羊对周围环境也不陌生,而且即便羊的视力在夜间不太好,但也能看着东西。 只不过这羊平常都是白天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几十个同伴。 不像现在,它自己一羊被人粗暴地丢进黑乎乎的小树林里,这羊心里害怕得很。 “吗……吗……”羊发出胆怯的叫声,溜到一窝风的树后,直接往树下一趴,嘴里发出声声呼喊,呼喊着同伴。 而这时,张援民、李宝玉等人已撤走。 按张援民的计划,反正那杀人豹跑起来,狗也追不上。莫不如让它消消停停吃个饱,然后再带狗码着脚印跟。 半夜不是一天最冷的时候,早晨五六点钟才是,这个时间段在东北叫做鬼呲牙,意思是鬼出屋都得被冻得呲牙。 寒风呼啸,将羊的膻气与叫声带走,带向远方。 西北方,三里地外。 一只东北豹迎风而立,站在一处大石砬子上。 风来,东北豹扬起头,同时圆耳微动,听着山羊嚎叫的声音。 东北豹身姿矫健,纵身跃下石砬子后,向山羊所在飞快地移动。 从东北豹的奔跑姿态上看,它一条前腿有伤,但即便如此,它速度依然很快。 三里半,一千五百米的直线距离,东北豹一分钟多一点就到了。 但它并没直接向山羊发起攻击,而是在距离山羊约五十米的地方左右徘徊。 此时山羊依旧猫在树后,东北的冬天刮西北风,风是从羊这边往豹那边刮,豹能闻着羊,羊却闻不着豹。 东北豹很狡猾、很谨慎,它在周围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才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山羊的所在之处靠近。 当东北豹来到距离山羊十五米左右的地方时,即便再处于上风口,那山羊也嗅到了东北豹的气味。 这是山羊平生第一次和东北豹接触,它没见过东北豹的凶狠,但一嗅到东北豹身上的气味,山羊便不由自主地一哆嗦,紧接着浑身都颤抖起来。 惊慌的山羊一扑棱脑袋,站起来就往树林外跑。 东北豹猛地抬头,它发现今天的羊和前两天的不一样,前两天的羊跑不出去。而今天的羊,嗖嗖就没影了。 出于顶级猎杀者的本能,东北豹纵身奔山羊追去。 即便东北豹一条腿不那么自在,但速度仍有巅峰时的七八成,它几纵也就追上了山羊。 猫科动物捕猎和狗不一样,狗扑到猎物前有个停顿,而且狗的攻击就是下口。 猫科动物则不然。 只见奔跑中的东北豹纵身一起、一扑,一双前爪搭住山羊后胯。 同样在奔跑的山羊,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自后腰往后都向下一沉,两条后腿止不住地向前一出溜,接下来的一纵就没纵出去。 而山羊前半身,仍保持着向前的惯性,但那东北豹力气太大了,山羊哀嚎一声,羊头、前蹄、前蹄齐上向扬,向后翻倒。 东北豹,不愧是顶级猎食者。 它往前一探脖,一口咬住山羊脖子,锋利的犬齿将山羊脖子咬透,热乎的羊血流入东北豹口中。 山羊来不及哀嚎,脖子就被咬断了。 东北豹仍咬住山羊脖子,并拖着山羊往树林深处走去。 八十斤的东北豹,拖七十多斤的山羊,丝毫看不出吃力。 东北豹走不多远,看前头有一棵欠身大杨树,它拖着山羊就上树了。 横长的大树杈,离地两米多高,东北豹就把山羊挂在树上,然后以自己锋利的牙齿,轻易地撕开了山羊的后屁股。 已经四五天没好好吃顿饭的东北豹,一口咬住了羊肠子,随后它把头一甩,直接拽折了一节羊大肠。 生产队养的羊挺肥,肠子外裹着一圈油,这对东北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那截五十公分左右的羊肠,一头在东北豹嘴里,另一头断处能看到绿呼呼的东西。 那叫草包,是山羊吃杨树叶子的排泄物。 东北豹咀嚼,一段段肠子被它嚼入口中的过程,肠子里面的东西会被积压到另一头。 而此时另一头是断的,就见绿呼呼的东西一块块地往下溅落。 东北豹吃完一块肠子,嘴上红的、白的、绿的都有,树下雪地上,绿色的碎草糊糊迸溅了一地。 东北豹继续享用美食,它吃完了山羊所有的内脏,然后吃山羊菊花两侧的肉。 这地方的肉,又肥又活。吃完这个部位,东北豹开始啃山羊排骨。 这东北豹是真饿了,它啃光了山羊身体两侧的肉,留下一根根骨头朝天而立。 这还没吃饱,东北豹又撕开山羊后腿上的皮,开始撕扯山羊的后腿肉。 随着两条后腿又被它吃完,东北豹啃了羊脖子。 这时候羊也就不剩什么,相对沉重的羊头、前腿开始往树下坠。 眼看山羊残骸从树上滑落下,东北豹从树上跃下,将那山羊残骸叼起,继续往树上爬。 但这次,东北豹的动作迟缓了许多。 生前七十多斤的山羊,此时头、皮、骨头、前腿、四个蹄子加在一起,能有三十斤。跟之前比,那是大大的不如。 东北豹之前拖七十多斤的羊都轻松,此时却行动困难,那是因为它肚子吃圆了。 不算六七斤左右羊血和肠子里将近四斤的草包,这豹子连肉带内脏,一顿干掉了三十斤左右的食物。 这豹子才多重啊? 就如张援民所设计的,这豹子吃的肚子溜圆,上树都费劲了。 还是那根树杈,东北豹上来以后,试着把剩下的山羊残骸往上挂。 可羊一头沉,没挂住又了掉下去。 东北豹见状,再次纵身下树,看它下树的动作,都没之前的轻盈了。 东北豹叼住山羊残骸,抬头看了看树杈,然后它果断地一松口,将山羊残骸遗弃,随即扬长而去。 东北豹这顿饭,进食一个多小时。 这时候将近七点,天灰蒙蒙的就快亮了。 坐在小红杉林场食堂里的赵军,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一提身旁半自动步枪,道:“咱走!” 赵军说完,王强、李宝玉、解臣纷纷起身。李春明见状,从桌上拿起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李春明不是光杆司令,他来的时候从林业局带了三个人。但赵军之前见过的秦竹松等人都在养伤,这三个赵军并不认识。 而作为小红杉林场保卫组组长,吴瑞祥也带着他的组员起身。 三方人加在一起,总共是二十四个人。 他们以赵军为首,走出食堂,上车准备出发。 吉普车、解放车都加满了油,吉普车由解臣开车,赵军坐副驾驶,后排是王强、李春明和一个林业局的保卫员。 李宝玉开大解放,副驾驶上坐着吴瑞祥,后车箱拉着赵家狗帮十一条猎狗。 再后面还有一辆解放车,那车拉的其他保卫员。 三辆车开出林场,直奔李春明、吴瑞祥撒羊的地方。 出林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地方有棵倒木做标记。 众人下车后,天也见亮了。赵军、王强、解臣上了解放车后车箱,开始往下送狗。 这时候,赵家狗帮的猎狗都不对劲,黑虎、黄龙、二黑等狗更是爬挡栏想往下蹦。 赵军几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都打链马扣将十一条狗纷纷拴好。 李春明、吴瑞祥等保卫员在下面帮忙,一人牵住一条狗。 可这时候,下车的猎狗纷纷扯着绳子要往林子里钻。青龙、黑龙、小花它们都还好,大花、二花、花龙、黄龙这几个狗,保卫员拽它们就很吃力了。 而黑虎、二黑和白龙这三条狗,一个保卫员根本都拽不住。 尤其是黑虎,二黑、白龙靠两个人还能拽住,而黑虎却是拽着两个人往林子里走。 但在屁股上挨了赵军一巴掌后,黑虎便老实多了。 赵军亲自牵着黑虎在前,王强牵二黑、李宝玉牵白龙、解臣牵大花紧随其后,其他保卫员牵着另外七条猎狗。 赵军有过交代,他不说放狗,谁也不能把狗放开。在来之前,魏怀信、李春明和吴瑞祥都有过交代,今天的行动以赵军为主,所有人务必得听指挥。 赵军这趟,是来帮小红杉林场除害的,小红杉林场的保卫员为了家属安全,也不可能跟赵军唱反调。 一帮人听号令,跟着赵军进到林子里。 在前面的赵军没走几步,黑虎就往前蹿。赵军牵着绳子,往前快走了几步,就见雪地中一处被血浸透。 那东北豹应该是走远了,黑虎嗅不到它的气味,就闻着地上的羊血打转。 赵军将牵黑虎的绳子绕在小臂上,随即往周围观察,只是一扫,他便看到了东北豹的脚印,和其拖拽猎物的痕迹。 “走!”赵军在黑虎背上轻拍两下,带着黑虎沿脚印往前走。 离了那山羊遭难处,黑虎鼻子往东北豹脚印上一嗅,便沿着脚印向前追逐。 第二百零三章 赵军倒下了 一百三十斤的大狗冲起来,赵军根本拽不住,他身体后倾,费力地扯着绳子,脚下捣腾着小碎步,口中连声呼喝,迫使黑虎降速。 要不这样,赵军根本跟不上,也控制不住黑虎。这么下去的话,赵军不是被黑虎拽倒,就是松开绳扣放黑虎自由行动。 今天狗帮围猎的目标是东北豹,那家伙的攻击力比猞猁还强。而且,赵家帮对这片山场还不熟悉。 为了提升这场围猎的成功率,在猎狗与东北豹交上手后,人越快到达战场就越好。 所以,赵军现在不让人撒狗,让人与狗同行。然后通过判断猎狗的状态,感觉离着东北豹不远的时候,再把所有猎狗放开打这一仗。 跟着赵军将近一年,黑虎的脾气、个性都收敛了不少,不像刚到赵家时那么淘气,也越来越听主人的话。 此时听到赵军呼喝,黑虎降下速度,小跑着带赵军前进。 但就这个速度,赵军也得跑起来才能跟得上。 可没跑多远呢,忽听黑虎“嗷”的一声,紧接着它猛地就往前一纵,直接就把赵军给拽倒了。 常跑山的人反应很快,赵军摔倒的一瞬间,就想把绳子松开。 但赵军却是忘了,之前黑虎在豹子扑羊的案发现场嗅羊血的时候,他把拴狗的绳子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这时候赵军再想解这绳子都解不开,只能被黑虎拽着在雪地上拖行。 后边跟着的王强、李宝玉、解臣一看就急了,可这时候不光他们急,他们牵着的狗也都急了。 尤其是后面的青龙、黑龙,嗷嗷叫着往前冲。但它俩太小,被保卫员牢牢地拽着。 “都别乱!把狗拽住了!”王强吃力地拽住二黑,并大声呼喊,让人别乱了阵脚。 要不然一帮狗冲过去,再给赵军误伤了呢。 “快呀!”李宝玉死死地扯住白龙,大声呼喊:“快救我哥哥。” 一共来二十四个人呢,有没牵狗的呼呼往前跑。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黑虎已经停下了。 黑虎这一停,正好停在那山羊残骸前,它低头瞅动鼻子,嗅着干干净净、一根是一根的山羊排骨。 “我俏丽哇地!”被人扶起来的赵军,一把揪住黑虎后脖子,挥起巴掌就要打。 黑虎虽听不懂“俏丽哇”是啥意思,但黑虎知道赵军每次冲自己吼出这三个字后,不是踢自己,就是打自己。 于是,黑虎四腿一软,身子往旁一栽歪,直接就躺在了雪地上。 举起巴掌的赵军,看那黑虎翻得肚皮朝上,做出投降的姿势,赵军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当着这么多人,打狗不好看。 赵军狠狠一拽绳子,喝道:“起来!” 黑虎翻身就从地上起来以后,一双狗眼还是盯着赵军,一副你打我,我就躺下的架势。 赵军恨的牙都痒痒,而这时其他人也都牵狗过来了。 “大外甥,没事儿吧?”王强问了赵军一嘴,然后抬腿踹了黑虎一脚。 黑虎借着这一脚,绕到了赵军身后。 李宝玉、解臣给赵军拍打着身上的雪,还好雪厚、衣服也厚,赵军倒是没受伤。 这时,李春明、吴瑞祥带着两帮保卫员都聚了过来,赵军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脸色有些阴沉。 “这可没少吃啊。”吴瑞祥借着那山羊残骸转移话题,道:“这么大羊,让它造差不多了。” “吃得有三四十斤呐。”李春明嘀咕了一句,然后对赵军说:“赵军,你说完了咱怎么整吧?我们都听你的。” 有李春明表态,赵军也没客气,当即说道:“牵狗,掐踪跟,它跑不了多远。”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吃撑了都犯懒、犯困。 而东北豹习性里,就有昼伏夜出这一项。正常来说,它是天黑出来觅食,第二天早晨找地方休息。 这一早晨吃饱了,它肯定就要卧倒。 不出赵军所料,此地往东南,二三里地的朝阳坡上,肚子溜圆的东北豹卧在林间休息。 这时候,三帮人牵着狗徘坡而来,沿途都是东北豹的脚印。 还是赵军牵着黑虎打头,黑虎一路快步前行的同时,它还低头嗅着豹子留下的脚印。 “停下!”赵军一扽绳子,刚犯过错的黑虎连忙站住。 这时,赵军蹲下用手去摸那脚印,一摸脚印中雪的松软程度,赵军当即断定,那东北豹过去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赵军起身抖了下绳子,黑虎继续掐踪前行,再往前走二三十米,黑虎忽然停住脚步,它猛地一扬头,朝天抽动着鼻子。 抽了两下鼻子,黑虎猛地往外一蹿。这次赵军早有准备,牢牢拽住绳子一头用力一扽,拴住黑虎脖子的链马扣开,黑虎打斜往南坡上蹿去。 “嗷嗷嗷……”蹿出的同时,黑虎张口开声。 狗叫声中,尖锐的铜哨声响起,收到信号的李宝玉等人纷纷将猎狗放开。 绳扣一去,十条猎狗呼啸而出,争先恐后地追逐黑虎的叫声。 十一条狗在山坡上狂奔,卷起积雪起在半空,连成一线,好似山坡上有雪龙翻滚。 “宝玉!”赵军大喊一声,李宝玉手提半自动飞奔而走,只见他向上一蹿,右臂揽住秋子树,稳住身形后手臂用力一拉,人借力往前一挺,李宝玉随后把大步一迈,追赶猎狗而去。 那一米九的大高个,丝毫不显笨拙,速度飞快,眨眼间蹿出七八米。 看到这一幕,林业局和小红杉林场的保卫员看都惊呆了。 …… “嗷嗷嗷……”狗叫声传来,在松树下休息的东北豹抬头,紧接着它前腿站直将上半身撑起。 东北豹唯一的天敌就是东北虎,除了东北虎以外,它不怕别的动物。 但即便如此,野兽该有的警觉还是得有,听到怪异的叫声,东北豹也应该四肢站立起来才对。 而现在的东北豹,不太情愿撑起身的原因,有这几天在村子附近转悠,熟悉了狗味的缘故,也有吃的太多实在懒得动弹的原因。 可抬头一看,东北豹却是一惊,只见一条大胖狗呼啸而来,好似一团黑旋风。 昨天东北豹扒生产队羊圈的时候,那羊圈旁边就拴了条狗。 当东北豹往羊圈去的时候,那狗就扯着嗓子叫。可等东北豹到了以后,那狗瞬间怂了,夹着尾巴就往狗窝里钻。 对东北豹而言,吃狗也不是不行。但这几天,它被李春明勾出羊瘾来了,所以东北豹没收拾那只怂狗,而是奔羊圈使劲。 东北豹能分辨出来,现在冲它跑来的大黑胖子,跟昨天那怂货是一个品种,但却不知眼前这家伙是咋长这么大的。 就在这时,黑虎过来了,它连打站、停顿都没有,一头向东北豹撞来。 黑虎突然发起的袭击,将东北豹吓了一跳,它掀身后躲的一刹那,黑虎止住脚步,紧接着又退了回去。 “嗷嗷嗷……”稳住身形的黑虎,与东北豹保持着三米间距,然后发声用叫声呼唤同伴、主人的同时,还给予着东北豹压力。 跟着赵军将近一年,黑虎已经从一条赖狗,成长为一条合格的猎狗。 黑虎的体型确实唬人,但东北豹凶狠异常、野性十足,即便对手比自己大许多,东北豹也毫不示弱地伏身与黑虎对峙。 当黑虎向它靠近时,东北豹猛地抬起一条前腿,锋利的爪子瞬间弹出,向黑虎狗头罩下。 第二百零四章 我们不靠狗多,我们靠技术 赵军、黑虎初相见时,黑虎还是个愣头青,看到猎物不计后果地就是干,结果一个照面,便被大马鹿踢断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黑虎就怂了。 但这狗的天赋实在不错,过去跟赵军混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黑虎练出了一身的本事。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这大黑胖子的战斗力惊人,但它也是强中带着怂。 按理说,黑虎这体重的狗,在狗帮里的充当帮狗的话,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帮狗,也就是所谓的硬帮呛子。 要是头狗,那也是能找猎物,又能蹲窝儿的大头狗。 这两方面呢,黑虎都真都做到了,但它又和其它的狗都不一样。 其它狗是靠口狠,而黑虎是靠下口刁钻、狡猾奸诈。 而且黑虎怕受伤,每次下口咬猎物,都是掏一下就撤。 眼下也是如此,那东北豹一亮爪子,黑虎就已经不见了! 那大胖狗极为灵活地往旁一蹦,冲着东北豹扯嗓子就叫:“嗷嗷嗷……” 这时即便再不情愿,东北豹也撑后腿起身,一双黄黑双色的豹眼泛着寒光,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黑虎将身一晃,瞬间又退两米。 “嗷嗷嗷……”站定的黑虎一通乱叫,而此时的东北豹没办法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黑虎身上,因为二黑、白龙来了。 两狗之后是黄龙、花龙、大花、二花,再后面是青龙、白龙、小花、黑妞。 这些狗没差多远距离,很快全部到位,将东北豹围在当中。 “嗷呜……”东北豹一双前腿向外劈开,一双后腿并在一起,前半身下压,后屁股撅起,长长的豹尾左右摇晃,嘴里发出独特的示威声。 “汪汪汪……”赵家狗帮是见过大仗的,它们齐齐开声,狗叫声连成一片将东北豹的吼声压下。 同伴到位,黑虎立即来了精神,纵身往东北豹屁股后蹿去。 作为山林里的顶尖猎食者,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东北豹的耳目。 黑虎一动,东北豹下意识地一转头。与此同时,位于东北豹对面的花龙,看到黑虎蹿到东北豹身后,花龙还以为开战了呢。 然后就听花龙怪叫一声,纵身蹿起,奔着东北豹就扑。 花龙的勇敢,是那种无脑的勇敢,也就是莽! 东北豹转头的同时,豹尾往下一沉,没扯着豹尾地黑虎贴边儿就溜了。 东北豹反应真快,回头摇身躲过花龙一扑,随即一爪就拍在了花龙背上。 锋利的爪子抠入护甲,强壮有力的前肢按得花龙四肢瘫软。 还没反应过来花龙,下巴落在雪地里。 花龙屁股一翘,发力试图起身,但却被东北豹牢牢地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 描述起来很复杂的过程,当时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花龙一个照面便败下阵来,但它有伙伴。 黄龙往前一纵,张嘴就咬。 同时,二黑、白龙等狗纷纷出击。 东北豹是猛,但它不是东北虎。七八条狗呼呼啦啦一起奔它来,东北豹晃身就要走。 它的反应速度、启动速度、奔跑速度、冲刺速度都比狗快多了,但这次它就是没跑了! 这还不是因为吃的太多,吃太多只会影响它的灵活和敏捷,还不至于连躲狗都躲不开。 东北豹没躲开的原因,是因为它按着花龙的爪子没收回来! 它那锋利的爪子,抠破了牛皮护甲,收的时候就刮在了护甲上。 虽然东北豹那条前腿一抖,迅速地把爪子收了回来,但就耽误这一秒钟工夫,黄龙就到了它面前。 东北豹反应很快,它一晃豹头,便躲开了黄龙的狗嘴。 东北豹生性凶残,见黄龙敢攻击,它挥爪便向黄龙抓去。 但这时二黑到了,它张嘴咬东北豹抬起来的前腿,东北豹半路收爪,挥向二黑将其逼退。 可白龙从旁边杀出,一口咬住了东北豹的肩膀。 白龙可是硬帮腔,它下口狠,咬住东北豹扯得它一个踉跄。 东北豹疼,但它都来不及叫唤,便转头张嘴亮牙咬退白龙,然后挥爪惊退青龙、大花和二花。 这些狗中,除了花龙,再就没有那么虎的了。 眼看东北豹稳住阵脚,猎狗们纷纷与其拉开距离,以吼叫向东北豹示威,并给予其压迫。 花龙也加入其中,刚才东北豹的一爪,不但抓破了护甲,也抓伤了花龙。 但伤势不重,皮外伤罢了,阵阵负伤的花龙根本不在乎。 东北豹呼哈发气,与猎狗们对峙,它很聪明,从刚才开始它就靠着树,不让黑虎、黑龙等狗找到机会偷袭它后门。 此时黑虎带着黑龙、小花、黑妞在树后游走,它们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因为迎头的七条狗可不是光叫唤,它们在东北豹面前如摆阵一般呈一扇面。 只见青龙从队伍中蹿出,反应迅速地东北豹挥爪,青龙抽身躲闪并退回队伍里。 然后是黄龙、大花、二黑……七条狗很有耐心地轮流试探。 或许有人觉得这些狗傻,不应该一个一个地去试探,应该两三个、四五个地一起上。 可这些狗真不傻,它们身经百战,知道什么情况应该如何狩猎。 试探了一圈下来,这些狗就发现了问题。 它们发现,每当遭受攻击的时候,东北豹都是动左前腿,以左边的前爪御敌。 即便相对在它右侧的白龙、青龙、大花向前,东北豹也是动用左爪,或是张嘴以利齿将它们逼退。 由此,猎狗们判断这家伙右前腿有伤。 “汪汪汪……”狗叫声从交战开始就没停过。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对人来说,狗叫声是在招唤他们过去。对狗来说,这叫声是给猎物施加压力,是给自己和同伴助威,同样也是同伴之间传递消息。 发现东北豹右前腿有伤,猎狗们迅速做出应对。位于东北豹右边的青龙、白龙、大花都没动,就见左边的黄龙往前一蹿,落在距离东北豹一米半的地方。 东北豹往前探身,一爪挥出快如闪电。 黄龙落地便走,豹爪擦着狗尾划过。 退走的黄龙,这次并不是退回原位,而是退到了青龙、白龙中间。 紧接着向东北豹发起攻击的二黑也是如此,一进一退就退到了黄龙身旁。 “汪汪汪……”先前在东北豹爪下吃过亏的花龙,依旧是那么勇敢,冲过去就往东北豹身上扑。 东北豹挥起一巴掌,抽在花龙右肩上,抽得这狗凌空一个转身。 “嗷!”落地的花龙尾巴一夹,撒腿想要跑时,却被东北豹扑住。 还是一爪! 东北豹只抬左前腿,扒住花龙左胯,花龙顿时走脱不得。 东北豹张嘴向着花龙腰杆就咬。 以它四颗犬牙的锋利程度和惊人的八百斤咬合力,这一口要咬住,即便有护甲防身,花龙脊椎也得折。 但还是那句话,花龙它有伙伴。二花在左,青龙等五狗从右,一起向东北豹逼近。 “啊嗷!”五条狗从一侧发起攻击,给予了东北豹很大的压力,它向右甩头,张嘴呲牙咆哮,逼退青龙等狗。 趁此机会,二花一口咬在东北豹左肩上,东北豹抬腿弃了花龙,迈步扑向二花。 可东北豹一动身,还没等它冲起来,一直在后面等待机会的黑虎就先开口了。 黑虎咬住豹尾向后一拽,硬生生把那要起速的东北豹给拽下来了。 黑龙是跟黑虎学坏了,黑虎一上,它就上。等黑龙过去的时候,正好黑虎把东北豹拽住,黑龙上去就咬那东北豹屁股。 这小母狗喜欢屁股、掏蛋,这东北豹是公的,是有蛋,但不如炮卵子蛋那么大,于是黑龙就咬豹屁股。 为了过冬,东北豹秋天换了一身毛,换完的毛长而密,能起到一定的防御。 但相对其它部位,东北豹屁股上的毛稀疏了许多,而且又是活肉,黑虎咬它尾巴没多疼,黑龙咬它屁股,东北豹就受不了了。 东北豹猛地转身,圆鼓鼓的肚子让它没有往常那么灵活了。 赵军这辈子的黑龙,让黑虎给带歪了,黑龙咬完一口,就跟黑虎一起撤了。 所以等东北豹转身的时候,撞见的是那要咬它腿的小花和黑妞。 东北豹恶狠狠地向小花扑去,小花掉头就跑,东北豹想追,但花龙、黄龙从它左右包抄过来,这两条狗施展配合多次的二鬼拍门,直接将东北豹截下。 东北豹来不及冲破二狗封锁,便回身退敌。 随着东北豹转回来,青龙、白龙、二黑、大花、二花退避、躲闪。 眼看中间有空挡,东北豹纵身而起。 打到现在,东北豹想走了。 可当东北豹纵身起在半空时,它身体绷直,随即拍落下来。 落地的东北豹还没起身,黑虎就松开它尾巴跑了。 其它狗一拥而上,东北豹悍然起身呲牙亮爪。 猎狗知道眼前这家伙凶,刹住身形与东北豹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既不让东北豹逃出包围圈,又不让东北豹逞凶。 刚将东北豹留下的黑虎,绕着东北豹之前趴窝的松树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青老虎的绕树,不但传给了青龙,现在看来就连黑虎也学会了。 黑虎很聪明,它学习能力也强,刚使了一遍猛犬绕树,黑虎感觉这招可以,于是过去又叨了豹尾一口。 它还是咬一口就跑,这回直接跑到树后去了。东北豹转身,眼前不见黑虎,它便扑向了黑龙。 黑龙“嗷”的一声,夹着尾巴就跑,落地的东北豹纵身要走时,却被黄龙、花龙联手截了下来。 在山里长大的黄龙会截仗,随着它融入赵家狗帮,它总是和花龙同进同退,渐渐的它和花龙配合出一招双鬼拍门,而且已不止一次地应用在打围当中。 但今天对上东北豹,这招才显出厉害来。 所谓打狗围,最重要的在一个围字上,也就是这边跑山人口中的蹲窝(wo)儿。 说白了,也就是把猎物留住,等着猎人来。 不光现在这样,三四十年后那些护农的也是如此。 但由于禁枪的原因,三四十年后打狗围的,对猎狗的要求的很高。 很多从外国引进的猎狗身体素质更好、更凶猛,但那时候打狗围,需要的猎狗的多。 这年头像赵家帮这样,动不动就十几条猎狗出去打围的仅此一家。 条件好的打围人,家里也就三四条猎狗。要是磕大货的话,就两家合伙凑个七八条狗去干。 可等三四十年后,没有十几、二十条的猎狗,根本留不住三四百斤的大炮卵子。 那时猎狗身体更棒、下口更狠,为什么反倒不行了呢? 不是野猪进化了,而是因为没有枪,打围的成功率反而没有现在高,拿不下猎物,猎狗难出活儿。 说白了,那狗狠也壮,但是技术不行。 赵家狗帮这一年纵横山林,少有失手的时候。 在一次次的胜利中,猎狗们磨炼了技术,培养了自信心。 面对着凶悍的东北豹,黄龙、花龙就敢截它! 黄龙、花龙相信自己的伙伴,也相信即将赶来的赵军。 山上大雪到小腿肚,穿着大棉裤迈腿难,人暂时到不了,但其它猎狗不会任由东北豹伤害黄龙和花龙。 当五条狗从背后压过来的时候,东北豹根本没机会攻击黄龙、花龙,它得返身回去退那五条狗。 可等东北豹一回身,黑虎又从树后出来咬它尾巴。 东北豹再转回来,它身后的狗都退了。 而这时,东北豹又找不着黑虎了,眼看黄龙、黑龙在左,花龙、小花、黑妞在右,五条狗离它都两三米远嗷嗷直叫,东北豹纵身就走。 可东北豹一动,黄龙、花龙顺着它纵身的方向就跑。 东北豹一纵挺远,黄龙、花龙没它蹿的远,但别忘了那俩狗之前就在两三米开外,有这两三米的距离,使得黄龙、花龙在东北豹落地时,又一次施展双鬼拍门将其截下。 然后,还是老样子。 东北豹想要攻击黄龙、花龙,后边青龙五狗袭它后路。东北豹转身,黑虎咬它尾巴……东北豹回身要走……双鬼拍门…… 几次下来,东北豹怂了。 按道理,这东北豹不应该怂这么快。但一个多小时前,它刚造了三十斤肉,它带着这三十斤肉跟狗帮搏斗,体力消耗得很快。 在又一次被黄龙、花龙截下以后,东北豹既没硬冲二狗防线,也没回身抵抗青龙五狗,而是往旁一晃,奔一棵大椴树而去。 藏身在树后的黑虎刚要绕树,却见那东北豹蹬树而上。 这豹子,上树了! 而此时,李宝玉呼哧气喘地赶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小赵炮毙杀人豹 狗仗人势,人助狗威。 李宝玉虽不是赵军,但对赵家狗帮来说,他也是很亲近的人。 一看李宝玉来了,猎狗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围着树就往上爬。 这就跟狗把黑瞎子撵上树一样,狗会尝试着往树上追。但狗爬树爬不了多高,爬到离地一米多的地方就扒不住了。 有的狗,直接掉下来;而相对灵活的狗,会翻身跃下稳稳落地。 下树后的狗,有的继续爬树,有的立起来使一双前爪抓树、挠树,还有聪明的,就站在那里朝着树上的豹子叫。 这时候的狗叫声,翻译过来应该是:“你下来呀!” 而在树上的东北豹却不吭声了,它知道自己这一仗败了,此刻望向李宝玉和猎狗们的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李宝玉在离树五六米的地方站定,在这个位置上,李宝玉完全可以开枪了。 如果赵家帮把李如海也算上的话,李宝玉的枪法能排倒数第三,仅在解臣、李如海之上,甚至还不如张援民。 但这么近的距离,李宝玉一枪打下那东北豹绝对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他这一枪打过去,东北豹从树下掉下来,必得被猎狗们撕碎。 这些狗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赵家帮猎到的第一只东北豹,就被狗帮撕碎了。 李宝玉想立功、想进步,想坐赵家帮赵军、王强之下的第三把金交椅。他也想扬名立万,最想盖过他爹。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打围人又都爱吹,尤其是喝完酒之后,说起当年来,那真叫一个天花乱坠。 李大勇平常在赵家吃饭的时候还好,可吃完饭一回家,借着酒劲儿就把话匣子打开了,说的无非就是老子当年咋咋地。 其实当年的李大勇上山以后干的活,跟现在的李宝玉差不多少。爷俩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跟的大哥不是同一人。 但李大勇最早上山的时候,李宝玉还不记事呢。等李宝玉记事了以后,已经参加工作的李大勇,跟着赵有财偷摸上山,打着啥回家也不说。 这就导致了,现在李大勇吹起来当年老子打着啥啥了,李宝玉完全不知道真假。 而现在李宝玉跟赵军打着啥了,李大勇却全都知道。 一个战绩可查,一个说啥有啥,李宝玉肯定说不过李大勇。 但今天李宝玉要能给这东北豹打下来,那可就妥了,毕竟他爹没打过东北豹啊。 不过,缝合的豹皮可跟整张豹皮不是一个价,忽悠好了的话,整张豹皮卖四五万都不是问题。 李宝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李宝玉端起枪,枪托抵住肩膀,三点成一线、枪星一拉四瓣瞄住豹头。 只是这一枪,李宝玉始终不曾打出。 瞄,也不过是为了过瘾罢了。 要么说,李宝玉的腿能位列永安四绝呢。 他在树下瞄了八九分钟,赵军、王强才匆匆赶到。 “宝玉别打!”眼看李宝玉举枪瞄着树上,王强连忙大喊一声。 “没有,老舅。”李宝玉收枪,对王强道:“我没要打,保险我都关了。” 赵军拍了下李宝玉胳膊,抬头向树上望去。 看到赵军来了,树下刚消停不一会儿的猎狗们又都欢实起来。 赵军往树上、树下打量一眼,便对王强、李宝玉道:“老舅、宝玉,咱不着急,咱等他们都过来的。”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然后道:“他们咋这么慢呢?” 李宝玉话音刚落,解臣就到了。 看到赵军三人在前面,解臣放慢脚步,抬手扶正头上的狗皮帽子。 这一路跑来,解臣气喘吁吁,帽子都跑歪了,而且还跑得一裤兜子汗。 “上树了哈。”到跟前的解臣向树上望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道:“这坐等发财不小啊。” 赵军三人一怔,随即都乐了。 解臣说的对,那不是东北豹,那是坐等发财! “军哥。”解臣喘匀了气,一边往上提跑掉的裤子,一边问赵军道:“咱怎么干?” “等他们来的。”赵军如此说,解臣闻言往后看了一眼,没见到任何人影,解臣便道:“他们也太能磨蹭了。” “你还说人家呢。”李宝玉笑着说解臣道:“你这不也才刚到吗?” “我是没着急。”解臣下巴往椴树那边一点,道:“我听狗哐变了,我一寻思那东北豹指定是上树了。” “呦,呦,呦。”解臣话音刚落,就听王强笑道:“行啊,小臣,现在都能分辨出来狗哐了。” 这语气、这话说的,都是阴阳怪气。 “那老舅你看……”解臣笑道:“跟我军哥锻炼这么长时间,我还能没长进吗?” 东北豹一上树,跟那上树的黑瞎子没什么区别,所以赵军等人轻松得很,在树下有说有笑。 十三四分钟后,林业局和小红衫的保卫员才都到齐。 赶到之后,这些人的状态还不如解臣呢。 不是这些人的身体素质不行,要换做干农活、扛麻袋的话,单拿出一个,赵军、王强都比不过他们。 但干活和跑山是两个劲儿,赵军他们跑山都成习惯了。 一帮人看着树上的东北豹,小红杉林场的保卫员咬牙切齿,因为这东北豹祸害的都是他们乡亲,今天来的保卫员里,有的还跟遇难者有亲戚的呢。 虽然人都到齐了,但赵军没着急动手,让所有人都把气喘匀了,赵军才让他们拿出之前牵狗的绳子。 这时候,树下的猎狗都没之前那么兴奋了,一个个围树而坐,仰头冲东北豹嚎叫着。 “青龙!”赵军招呼一声,青龙回头看了赵军一眼,然后起身跑向赵军。 赵军拿绳子把青龙拴好后,将绳子就近交到李春明手里,然后让李春明牵狗到椴树南边等着。 在李春明临走前,赵军叮嘱李春明,如果东北豹自己往树下蹦的话,李春明就要立刻扽开绳扣把狗放开。 如果东北豹不是主动下树,那么绝对不能撒狗。 李春明答应下来,赵军又叫来黑龙,在把黑龙拴住后,将其交在吴瑞祥手里。 交代的话是一样的,但赵军安排吴瑞祥到椴树东边等着。 很快,十一个保卫员牵着十一条狗将椴树围住,他们距离椴树大概两米半、三米那么远。 他们一手拿着棒子,一手牵着狗。他们要做的是,只要看到东北豹下树就放狗。而棒子,是给他们防身用的。 另外的九个保卫员,加上王强、李宝玉、解臣,他们十二人在外围又布下一层包围圈,他们距离那椴树大概四五米远。 这十二人手里拿着长杆、大棒,如果豹下树突破第一道防线,他们就用手中的长杆、大棒拦截、拖延一下,好给猎狗争取一点时间。 这帮人忙活的时候,东北豹就在树上看着。 东北豹这一出,跟黑瞎子一样,只要人、狗没上树,它就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既然是安全的,东北豹就不会主动下树,因为它没忘自己是被撵上来的,要是干的过赵家狗帮,它也不会上树。 赵军也知道东北豹不会下树,但他还是布下的两层包围圈。 因为东北豹和黑瞎子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东北豹速度快,如果让它起速的话,狗根本撵不上它。 所以,必须得以防万一,说什么也不能这东北豹跑了。 这不光是为了杀豹扒皮卖钱,更是为了彻底铲除这害人的家伙。 此时,赵军双手持枪,56式半自动步枪斜立胸前。 来时二十四人,二十三人布下包围圈,打枪杀豹的任务就落在了赵军的头上。 此时赵军与那椴树的距离,大概在四五米左右,当他举枪时,枪口距离东北豹将近六米。 这距离,赵军要是打不着,他就可以金盆洗手,把赵家帮连人带狗都并给赵有财了。 但越是感觉手拿把掐的时候,就越得稳。 此刻树杈上的东北豹,斜立在赵军眼前。树下的狗还在叫,东北豹歪头往南边看,而赵军在它北边。 所以,当东北豹往南边歪头的时候,赵军看不着它完整的脑袋。 既然要这豹皮,那就得打头。 所以赵军没着急,耐心地等着。 那些保卫员倒是着急,但赵军是来帮他们的。要没有赵军,也困不住这豹子。现在赵军要等,他们就得等。 东北豹不死,猎狗一直在叫。忽然,东北豹脑袋一动,向赵军这边转来,看着它右侧树下的二花、黑妞。 赵军仍然没有动作,这时豹低着头,暴露在赵军视野中的,但仍然不是整个的豹头。 有打枪的机会,但这在打围行里叫“小面儿”,稳当的时候,不抢这机会。 所以,赵军还在等。 直到东北豹脑袋再动,当这豹子看向东边,也是豹头与它所踩的树杈平行时,豹头侧面完全暴露在赵军的视野中。 这时候,赵军才有了动作。 等来了机会,赵军也不着急,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只见枪口往前一推,抬枪上脸,枪星一拉四瓣,稳稳地瞄准豹耳下面。 这点垂直的一道儿,正是豹头最宽处,也就是大围行里所说的“大面儿”。 打枪瞄得越久,打得越不准。 所以,几乎是瞄住豹头的一瞬间,赵军便扣动了扳机。 “啪!” “汪汪汪……” 枪声在山间回荡,狗叫声四起,猎狗们向树前蹿去,保卫员们死死地拽着狗。 这时,赵军收枪奔树下跑去,那一枪击出,赵军就在枪星里看到了血花迸溅! 第二百零六章 真妇女之友 枪声一响,东北豹落地,猎狗们发疯似的往前冲。 外包围圈的十二人连忙上前,帮着那十一人把猎狗拽住。 趁这机会,赵军端枪冲到树下。 刚才那一枪,赵军打的不错,一枪爆头,东北豹一命呜呼。 赵军把枪往肩上一挎,一手拽豹尾,一手抓住东北豹一条后腿,吃力地将东北豹倒着拽起。 “哥哥!”李宝玉过来帮忙,两人在不开膛的情况下,先给东北豹的血放干。 然后,赵军用鹿皮刀从东北豹颈部下刀,顺着往下扒皮。 这要是狍子,那很好扒。扒开一角后,一手抻着皮,一手攥拳往皮肉之间一怼,直接怼开一大块。 但这价值过万的豹子皮,赵军可不敢那么整,他和李宝玉很小心地将豹皮剥下。 从家出来前,赵家帮把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李宝玉从挎兜子里拿出白布缝制的长条布袋,将赵军卷起的豹皮装好。 这时,所有的猎狗都已经安静下来,它们或坐、或趴、或坐在周围,等着赵军给它们分肉。 作为赵家帮里专干脏活累活的,解臣上前给那白条豹开膛。 看着白条豹那隆起的肚子,跟李春明等保卫员抽烟、唠嗑的王强叮嘱一句,道:“小臣啊,注意别给肠子啥的豁漏了。” “不能啊,老舅。”解臣对自己这方面的手艺很有信心,只是在下刀前,解臣抬头看了赵军、李宝玉一眼,笑道:“这屎瓜肚子。”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就听李宝玉对他说道:“哥哥,这土豹子吃特么三十来斤肉,都没消化呢吧?” “啊?”赵军一怔,李宝玉又道:“羊肉咋也比土豹子肉好啊,要不咱给那羊肉整出来,喂狗得了呗。” 李宝玉这么想是没问题,土豹子的肉不好吃,口感、口味都不如羊肉。 土豹子吃下去的羊肉,还在它胃里没消化呢,而且狗也不嫌土豹子脏,切开土豹子的胃后,使那碎肉糊喂狗也挺好。 但赵军想也不想,就摇头道:“不行,不行。” “咋不行呢?”李宝玉问,还不等赵军答话,就听王强在那边道:“你给狗喂馋了,咋整啊?” 王强此话一出,李宝玉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 赵家的狗不是看家狗,而是猎狗。它们吃过的肉,它们都会视其为猎物。 而听王强的话,李春明好奇地问道:“那咋地,这狗吃完羊肉,下回就撵羊啊?” “那可不呗。”王强笑道:“我姐夫宰牛,那边角废料都不敢喂狗啊。” “啊?”吴瑞祥闻言,甚是惊讶地道:“宰牛?你不说你姐夫是厨子吗?咋还杀大牲口呢?” “呵呵……”王强淡淡一笑,抬手一指吴瑞祥身后,对面高山问道:“吴组长,我瞅那山挺高啊?那上不得有大皮呀?” 吴瑞祥被王强岔开话题,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强指的山,然后说道:“你还真说对了,那山顶上哈,一下完雪,除了大皮脚印,再没有旁的山牲口踪。” …… 赵家狗帮分享猎物的时候,李如海沉着脸走在南山村里。 小红杉林场有两个家属区,一是南山村,一是北山村。 说是村子,但规模不大,人口跟永安屯、永胜屯都差不多。 这两个村子离得很近,中间就隔着一片苞米地。 “如海,如海!”张援民跟在后面,落后李如海两三米的距离,他腿短又是大病初愈,走不过李如海。 李如海停下,等着张援民过来,李如海看着他道:“张大哥,我说不让你来,你非得跟着来。” “咋地,嫌你大哥走得慢啦?”张援民扶了扶枪带,对李如海道:“我来,我是不为了你保护你嘛?万一你让土豹子叼走,可咋整。” 听张援民这话,李如海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张大哥,你要有这心,你昨晚上都不至于打我。” “唉呀妈呀!”张援民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睛看着李如海,道:“如海,你咋唠这嗑呢?你张大哥能干那事儿嘛?” “呵!”李如海冷笑一声,迈步往村子外走。 眼看李如海走的是去林场的方向,张援民忙问:“如海,咱不上他们北村啦?” “去有啥用啊?”李如海道:“这南村没有,北村也不带有的。” 这时的李如海,心中很不痛快。 吃完早饭,他就来南山村收大皮。一进屯子,李如海就挨家挨户地走。 这孩子说话好听,而且一说一笑,有种特殊的亲和力。到哪家,搭话、唠嗑都不带让话掉地上的。 但李如海在南山村的工作却不顺利,而问题不在李如海身上。 这小红杉林场,山场、林木都特殊,山上的紫貂密度比永安林区要厚很多。 一张紫貂皮上千块,都赶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所以,一到放假的时候,就连林场工人都上山去下踩板夹子猎大皮。 工人都这样,那些氓流子、街(gāi)溜子就更不用说了。 也可以说,这南山村家家户户都猎大皮。 过去这俩小时里,李如海一共走访了七家。从落雪到现在,这大半个冬天里,这七家收获最少的一家,也打有两张大皮。而最多的一家,竟然有六张。 七家加在一起,更是二十张大皮之多。 且不说这些大皮能卖多少钱,就赵家商会加五块钱把这些大皮都收走,年后到河北一卖,利润就得将近二千块。 但问题是,这七家都已经把大皮卖了。 小红杉林区和永安林区,还有永兴大队不一样的是,小红杉林场有个供销社。 永安林区、永兴大队的跑山人,只要不是急用钱,那他们都是年前下一趟山,年后开春种地前再下一趟山。这两次,就把年前、年后攒的山货都卖了。 小红杉林区的跑山人,也是下一趟山卖一次,但他们下山就是回家,那供销社就在他们下山回家的途中。 所以,小红杉这边的跑山人,上山溜着一张大皮,下山就卖一张,溜着两张就卖两张。 带回家的只有钱,而没有皮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李如海舌灿莲花,人家里没有皮张,他又怎么买? 这不怪李如海没能耐,但李如海心里很不舒服。 听李如海说“南村没有,北村也没有”,张援民就以为这孩子要回林场呢。 等出了南山村以后,李如海也确实是往林场的方向走。但在走到半道的时候,李如海忽然就奔着供销社去了。 张援民跟李如海进了供销社,这供销社不大,规模肯定不如城里的,但家里用的一般东西,这供销社里都有。 就像魏怀信昨天说的那样,这供销社是四间房,里面一间是收山货的。这时没有收山货买卖,所以那门是紧关着的。 前面这三间,柜台、货架靠北面避光,进阳光的南窗户前,支着一排七八十公分高的木杆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个个高粱杆扎的大盖帘,盖帘上晾着木耳、榛蘑、猴头、羊肚菌等山货。 中间炉子周围,坐着十二三个妇女。 南村、北村都没有小卖店,村民买东西都得来这供销社。 妇女们到这儿买东西,顺便唠唠嗑,供销社的人也不管。 李如海、张援民一进来,所见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不光是因为李如海那一身炫酷行头,主要是这两人都是生面孔。 李如海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在里面抽出一张五毛的放在柜台上,道:“来包迎春。” “嗯?”张援民一脸惊愕地看着李如海。 柜台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大概四十多岁,在打量了李如海一眼后,他起身问李如海道:“小伙子,你是不是过来帮我们打土豹子的?” “那是我哥、跟我大哥。”李如海笑道:“我就跟着来溜达的。” “啊……”听李如海这么说,那人从柜台里掏出一包迎春,将其放在李如海的五毛钱上,道:“你拿着抽去吧,不要钱了,完了我给你记魏书记账上。” “不用那么麻烦。”李如海拿起烟,却把钱留在柜台上,道:“我抽烟,该给钱就给钱。” 说着,李如海拆开烟包,熟练地抽出一颗烟塞在自己嘴里。 这一幕,看呆了张援民。 李如海过完年十五了,张援民像李如海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卷叶子烟抽了。 但李大勇、金小梅对李如海管的挺严,不让他在十六岁之前碰烟和酒。 在家的时候,李如海表现得很好,谁也不知道他竟然会抽烟。 叼着烟的李如海,对柜台里那人道:“师傅,借个火。” 那人闻言,转身拿过拆包的火柴,拿出一包轻轻丢在李如海面前,道:“拿着用去吧。” 一包火柴没几个钱,李如海也没在意,推开火柴盒拿出一根火柴,擦着了火、点着了烟。 李如海熟练地吸了口烟,扫了眼围坐在炉子周围的妇女们,回身问柜台里那人道:“师傅你贵姓啊?” “免贵,我姓刘。”那人道:“我叫刘长山。” “啊,刘师傅。”李如海闻言一笑,道:“刘师傅,你是属于林场的吗?” “不是。”刘长山摇头,道:“我就是供销社的,83年咱在这儿建的供销社,我是85年过来的。” “啊……”李如海微微点头,再问:“刘师傅,这供销社就你一个人呐?” “啊。”刘长山道:“我一个人就够了,咱这玩意儿,你是买呀,还是卖呀,那都有账。我把账记清楚的,货能对上就得了呗。” 听他这么说,李如海又点了点头。 就当李如海还想问什么的时候,从外头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看着也就是二十岁,见她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抻脖看着她,问道:“三小媳妇儿,你咋自己出来了呢?你家大宝呢?” “睡着了,孙婶儿。”那三小媳妇道:“我给他扔家,我紧忙出来了嘛。” “你还出来干啥呀?”又有一女人道:“一会儿三小子拿来啥,我就给你捎回去了呗。” “不用啊,王嫂。”三小媳妇笑道:“我正好买一罐子麦乳精。” 说着,那三小媳妇便奔柜台而来。 她买了一罐麦乳精后没走,而是凑到妇女堆里,跟着唠上了嗑。听她说话的意思,不马上回家是等她男人给她送东西呢。 “哎?你看人三小子,当爹了是不一样啊?知道顾家,知道疼媳妇了。” 听人夸自己男人,三小媳妇笑道:“这半年我家三小子挺好,知事不少。” “是啊。”有妇女附和道:“不都说嘛,男人当爹才叫爷们儿。” “嗯呐!”三小媳妇闻言一努嘴,苦笑道:“我怀我家大宝八个月前儿,我家三小子还搁外头跟人干仗呢,打鼻青脸肿回来了,那一个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跟谁呀?”有女人好奇,紧忙追问。 “不知道啊!”三小媳妇道:“我咋问也不说,那家伙给我气的。” “老爷们儿都那b玩意!”一个四十多岁老娘们儿一甩手,道:“我家那损种也是,我特么怀我家二小子……那是六个月前儿吧? ctm的,b老爷们儿搁外头不是拥护啥,跟人家干起来了,让人家打的那b样儿回来了。我问他跟谁打的,让我家孩儿他大舅、二舅干回来去,他咋啥也不说。ctm的!这给我气的!” “呵呵……”这老娘们儿的话,周围人脸上都挂上了笑容,但这事儿也不至于笑出声啊。 而那笑出声的人,还没在这火炉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戴旱獭帽、身穿中山装、脚蹬军勾鞋的小伙子,笑呵呵地走过来,道:“我们西屯有个叫蒋明的。” “嗯?”听李如海这话,张援民一愣。那蒋明他认识,赵军也认识,他们关系处得还都挺好呢。 这时,李如海继续说道:“那年她媳妇也是怀孕,他让人打的呀,他媳妇都不认识他啦。” “啊?”李如海巧妙地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听得妇女们顿时起了好奇心,那三小媳妇更是问道:“那得打啥样儿啊?” “可是挺惨。”李如海轻轻摇了摇头,道:“到家以后,好悬就上不来气了。” “唉呀妈呀!那是干啥呀?”有妇女一脸惊恐状。 李如海眉毛一挑、眼睛一瞪,下巴往前一点,道:“他媳妇当时就不干了。” “那谁能干呐!”一个妇女嚷道:“搁我,我也不干呐!” “可不嘛!”李如海道:“那家伙,他媳妇这顿闹啊,亲戚啥的都来了。说不管是谁,也得磕这一仗!” 听到这儿,大伙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如海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李如海头往下一压,抬起右手来,神秘兮兮地道:“后来他媳妇查出来了,但说啥也没敢找人家去,你们猜拥呼啥?” “拥呼啥呀?”李如海话音刚落,便有一女人问道:“那家是刀枪炮啊?还是屯大爷呀?” 旁边有人接茬问道:“是不是村长、村长家亲戚给他打的?” “不是。”李如海摇了摇头,然后一拍巴掌说道:“他是特么擓人家媳妇,让人家给揍的!” 李如海爆出的瓜可不小,但他说完,供销社里鸦雀无声。 张援民脸色大变,刚想上前拉李如海,就听李如海道:“他媳妇怀孕,他上不了桌,他就拿人家媳妇解渴儿。” 李如海话音刚落,供销社门被人从外面拽开,那人掀棉门帘子时,喊道:“我媳妇来了没有呢?” 第二百零七章 跟供销社谈买卖 突然有人在门口说话,瞬间吸引了妇女们的目光。 张援民见状,急忙上前拽住李如海胳膊,想要拉着他离开。 李如海属于人来疯,上来那股劲儿,他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就刚才李如海说的那番话,乍一听像是在说蒋明的荒唐事,可在场的就他李如海一个未成年,其他人谁能听不出来,李如海是暗指小三媳妇、中年妇女家的男人在搞破鞋呀。 这年头,这么嘚瑟是要挨揍的。 李如海说的兴起,没察觉周围的异样,可旁观的张援民却见那四十多岁的老娘们儿,看向李如海的眼神着实不善。 这个年纪的妇女,不但战斗力老猛了,而且破坏力极强。 关键是这年头,一个村子、一个屯子的人都团结,张援民相信要是动起手来,将会出现十多个妇女围殴李如海的场面。 那……不得把李如海挠成土豆丝啊? 被张援民拽住胳膊的李如海,瞪眼看向张援民,他还没察觉到自己已处在危险境地,他还没说过瘾呢。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蓝布大棉猴的男人,怀抱一个网兜饭盒向火炉这边走来。 他就是妇女们刚才提到的小三子,他名叫刘义成,在林场食堂工作。 刘义成两口子是去年十月份有的孩子,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刘义成媳妇大部分的精力都得放在孩子身上。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她还得收拾、收拾屋子。 这么忙活,就没时间做饭,还好刘义成在食堂,他就等中午食堂的大锅饭好了,然后打出一份给自己媳妇送出来。 单位知道刘义成家的情况,也允许他用张饭票给他媳妇安排顿午饭。 单位对自己这么照顾,刘义成肯定得好好工作。而单位的食堂就中午最忙,所以刘义成没时间把饭菜送回家,只能让他媳妇到供销社来等着。 刚才说在自己孕期,自家男人让人揍了的,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刘义成媳妇,还有一个是那扎着绿色头巾的中年妇女。 比起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刘义成媳妇要年轻许多,小年轻压不住事。或者说,刘义成媳妇曾经就发现过不对劲,只是没往那方面联想罢了。 经过李如海一提醒,刘义成媳妇愤然起身,双手将一桶麦乳精举起,像掷铅球似的丢向刘义成。 来给媳妇送饭的刘义成反应挺快,侧身躲过麦乳精桶后,怒视他媳妇吼道:“你特么虎b呀!” “刘义成,你不是个人!”刘义成媳妇冲开身前妇女,举着双手直奔刘义成扑去。 刘义成不知道他媳妇咋突然这样了,但他怕这娘们儿往他脸上抓弄,于是刘义成一把揪住他媳妇胳膊,用力往旁一带,扯的他媳妇一个踉跄。 “你特么干哈呀?”刘义成冲着媳妇怒吼,道:“你过两天好日子烧的吧?” “我俏丽哇的刘义成。”倒地的女人指着刘义成,哭骂道:“你真不是人呐,我给你生儿子,你出去搞破鞋!” 此话一出,刘义成如遭雷击,两眼发直,呆愣当场,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神情,那女人爬起来再扑刘义成。 老爷们儿在外面是露面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即便刘义成再有愧,也不能让女人打呀。 “你给我消停点儿!”刘义成抬胳膊横挡,凭借厚厚的棉猴挡住他媳妇的攻势,然后胳膊往外一推,将女人推开后,刘义成指着他媳妇吼道:“滚回去!回家去!管不了你啦?” 那女人“嗷”的一声,再次扑向刘义成,当刘义成再次举臂隔挡时,那女人一手按住刘义成小臂,借力往上一蹿,另一只手便向刘义成头上抓去。 这一把,抓掉了刘义成的帽子,也惹怒了刘义成。 刘义成将一直捧在怀里的饭盒甩飞出去,饭盒落地时散开,里面的白菜片炒土豆片撒落一地,两个两合面馒头各奔东西。 没有了饭盒,刘义成腾出手来准备将那女人制服。他并没多少打媳妇心思,他就是想把这女人制住然后弄回家去,省着在外头丢人。 可这时候,他媳妇来劲儿了,举着双手要抓刘义成,而刘义成双手抓着他媳妇一双手腕,两口子就这么举着胳膊支在一起。 眼看打起来了,妇女们连忙伸手拉仗。不算刘义成媳妇在内,这屋里一共是十三个妇女,此时十二个都过去拉仗,只留下带绿头巾的中年妇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长条板凳上。 人多力量大呀,十二个妇女加上供销社的刘长山把那厮打在一起的两口子拉开。 这时的小三媳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被人抱着、拉着,她仍从别人肩膀上方伸出手,指着刘义成痛骂。 刘义成阴沉着脸不吭声,妇女们拉着、拥着他媳妇出了供销社,应该是要将那可怜的女人送回家去。 “ctm的!”忽然,一句脏话在刘义成身后响起,那四十多岁的女人起身往外走,在经过刘义成时说了一句:“男的,没一个j8好揍儿!” 她这打击面也太广了,但看她咬牙切齿的,谁又敢说啥呀? 随着这女人出了供销社,屋里就剩四个男的了,刘长山拿着笤帚、铁锹头收拾洒了一地的炒菜。 “刘叔。”刘义成见状,忙对刘长山道:“你给我,我收拾吧。” “不用啊。”刘长山道:“这菜不能要了,你给那俩馒头捡起来,把皮扒了。” “哎。”刘义成应了一声,在弯腰捡馒头的时候,他给自己往回找面子,道:“这败家娘们儿,看我回去咋收拾她!” “行了,三儿啊。”刘长山抬头,劝道:“回去呀,你也别拉硬,给人认个错啥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啧!”听刘长山这话,刘义成吧嗒下嘴,然后叹口气道:“唉呀,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刘长山闻言,就知刘义成的事不小,人家两口的事,他一个外人没法掺和,刚才劝了一句已经够意思了。 可刘长山不说话,身后却有人道:“这事儿可不能承认,承认一次就有百次。没有,人家也给你扣上屎盆子。” “嗯?”刘义成转身,诧异地看着李如海。他不认得李如海,更不知道刚才的事是这小子挑的。 刘义成不知道,刘长山知道。此时刘长山和张援民,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李如海,俩人虽没出声,但眼神里透着相同的一句话:“你咋还有脸说话呢?” “这位大哥,我跟你讲啊!”李如海抬手对刘义成道:“这种事,我见的多了。我就告诉你,只要没给你堵炕上,你就不能承认。” 说到这里,李如海把刘义成媳妇丢出去的麦乳精送到刘义成跟前,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没给咱堵炕上,你说啥也不能松嘴。哪怕大伙儿都心明镜儿的,你也不能承认,要不然你以后就得让人家拿死。” “嗯!”刘义成重重点头的时候,伸手接过麦乳精桶,对李如海说:“谢谢你啊,小兄弟,你说对的,我啥事儿没有,我承认啥呀?”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刘义成还一梗脖子。 跟李如海说完,刘义成回头对刘长山说:“刘叔啊,我走啦,我得赶紧回食堂了。” “你快走吧。”刘长山冲其一挥手,随即小声嘀咕道:“这都啥事儿啊?” 说着,刘长山转头看向那笑呵呵的李如海。 “这小子绝对是个祸害!”在供销社阅人无数的刘长山,在心里直接给李如海定了性。 收拾好残局的刘长山,一边往柜台后走,一边问张援民、李如海道:“你俩还买点啥呀?” 这话是送客的人,意思是你们要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吧。 张援民老脸一红,他刚要拉李如海走,就听李如海道:“我要买大皮。” “买什么?”刘义成一怔,随即皱眉看着李如海,他还以为他听错了呢。 “我要买大皮。”李如海又重复了一遍,道:“紫貂皮。” 这回刘义成听清楚了,但他以为是李如海没说清楚,便问:“你是买呀?还是卖呀?” “买!”李如海再次确认,道:“我买。” “你买?”刘长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如海,道:“我们不卖,我们也是买。” “你买的,你再卖给我呗。”李如海说着,抽出一颗迎春烟递给刘长山,笑道:“师傅,我加钱跟你收。” 刘长山没接李如海递来的烟,而是问道:“小伙子,你说啥呢?你知道吗?” 李如海没接刘长山的话茬,他把刘长山没接的烟放在柜台上,然后抬手竖起三根手指,道:“一张大皮,不管公母,我都加三块钱跟你收。” 听到李如海这话,刘长山愣了两秒,等回过神来,刘长山咔吧下眼睛,轻轻抿了抿嘴唇。 李如海也不催促,又从烟盒里抽出颗烟,随手递给了张援民。 接过烟的张援民,深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以前他就知道李如海能作,但没想到的是,李如海平常展现给他们的,还是相对比较好的一面呢。 想想刚才兴风作浪的李如海,张援民更后悔了,早知道昨晚上说啥也不跟着李宝玉、解臣胡闹。 就在这时,刘长山抬起头,对李如海说:“你能要几张?” “有多少,我要多少。”李如海如此说,刘长山道:“十二月份往前的,都让他们拉走了。现在库房有三十九张,总共得四万来块。” “那没问题。”李如海道:“我们都是现钱,刘师傅你要能定下来的话,我回去就跟我大哥说。” 听李如海这话,刘长山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李如海见状也不催促,眼看刘长山将柜台上的烟捡起,塞进嘴里。 李如海掏出火柴,划着了把火递到刘长山面前。 刘长山抽了口烟,对李如海道:“我家仨孩子都是小子,老大前年结的婚,剩老二、老三是一对双。” 一对双是这边的叫法,其实就是双胞胎。 “那好啊。”李如海笑呵地接了一句,就见刘长山苦笑道:“好啥呀?俩小子过完年都二十一了,都得说媳妇了呗。” “嗯。”李如海像个大人似的,接话道:“开亲哪儿、哪儿都得花钱,彩礼、媒人礼、给人家姑娘买衣服、张罗喜酒,是不是还得收拾房子?” “可不咋地。”刘长山吐了口烟,道:“你们要真能定下来吧,你们明天就起早五点来钟过来。” “咋地呢?”李如海问,刘长山道:“白天……不行啊,一会儿来人啥的,让看着就不好了。晚上那林场保卫员巡逻,都经过我这儿,也不行。” 李如海一听,就明白刘长山是什么意思了,他点了下头道:“行,那我们明天早晨过来。” 说完这句,李如海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刘长山说:“刘师傅,你见过白的那个……大皮没有?” 被李如海这么一问,刘长山直接点头,道:“见过呀,就刚落雪没几天嘛,那谁就搁山上夹个白的大皮。我先头儿都没敢认呐,以前也没见过呀。” 李如海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前就听刘长山说过,十二月份以前收的大皮,都让城里供销社给拉走了。也就是说,那张白大皮已经不在了。 “哎,刘师傅。”张援民纯是出于好奇,问刘长山道:“那白大皮,你是花多少钱收的?” “没收。”刘长山的回答,让张援民、李如海都瞪大了眼睛,李如海紧忙问道:“刘师傅,那你咋没收呢?” “价没谈拢。”刘长山迟疑一下,道:“我想想那是谁拿来卖的了?说白的得是另一个价,完了我就往城里打电话嘛,经理让我一千五收,那人不干,非得要两千。” 白化紫貂皮不像普通的大皮有个官方价,白化紫貂皮见过的人都少,也没有个准确的价格。 听刘长山的话,张援民、李如海对视一眼,这一刻俩人惊喜万分。 “刘师傅,你好好想想。”李如海对其说道:“当时是谁来卖的?你跟这场子的人熟,你帮我们搭搁一下子,这买卖要能谈成了……” 说到此处,李如海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拿出兜里的迎春烟盒,才继续对刘长山说:“我们肯定不能让你白忙活,到时候我给你买两条烟抽。” 一包迎春五毛钱,成条拿是四块五,而李如海的意思,是事成之后会给刘长山十块钱的好处费。 十块钱不多,但对刘长山而言,这十块钱挣的很容易,于是他想也不想,一口便答应下来。 但刘长山有工作在身,他这一白天都不能离开这个店。 所以,刘长山和李如海约定,今晚下班以后,刘长山去北村找那人问问。 如果那白大皮还在,那就等明天早晨,交割完仓库里的大皮后,再带李如海过去买那白大皮。 李如海欣然答应,然后在刘长山相送下,他和张援民走出供销社大门。 一出供销社,李如海就看到不远处有三辆车驶入了林场。 一辆吉普、两辆解放,是赵军他们回来了。 进到林场,赵军拿着东北豹仅剩的脑袋去找魏怀信交差。 魏怀信看到豹头,给赵军一顿夸。夸完以后,魏怀信拿起电话,打给楚安民报喜。 就在这时,赵军看到了李如海的脸趴在窗户上。赵军起身,出来就见李如海笑嘻嘻地向他走来。 “大哥!”李如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咱这把掏上了。” “嗯?”赵军一怔,就听李如海讲他如何跟刘长山谈收大皮的事。 为了给予赵军更大的惊喜,李如海准备把白大皮的事放在后头说。可他刚说完加价从刘长山手里转大皮的事,就见赵军脸色变了。 “你这不扯淡吗?”赵军眼睛一瞪,道:“这钱你也敢挣?” 第二百零八章 君子爱财 招安如海 被赵军呵斥,李如海小脸上满是错愕。 这时,张援民才从那边赶过来。 “兄弟,干下来啦?”张援民说完,就听赵军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走,进屋。” 三人回到屋里时,正好魏怀信撂下电话。 “赵军呐,不好意思。”魏怀信略带歉意地对赵军说:“我没寻思你们能回来这么早,晌午也没准备那个……硬菜。” “不用啊,魏书记。”赵军笑道:“有啥能吃饱就行。” “那咱晌午在食堂,简单吃口伙食饭。”魏怀信道:“完了等晚上的,咱好好安排一顿。” 说完,魏怀信拽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军道:“这是二百块钱,你别嫌乎少啊。” “这是干啥呀,魏书记。”赵军没接那信封,却被魏怀信塞在了他手里,然后就见魏怀信笑道:“这不能说是奖励,就算是我们林场对你们的感谢吧。” “那行。”听魏怀信这么说,赵军捏住信封,道:“那谢谢魏书记了。” “你正整反了。”魏怀信笑道:“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到食堂,打了顿伙食饭。 赵军等人吃完,便回到招待所休息。 进到屋里,放下枪和其它东西后,赵军对李如海道:“如海呀,你跟我出去。” 听赵军这话,王强、李宝玉等人都看向李如海,李如海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随赵军走出了招待所。 俩人出屋后,赵军招呼李如海上了吉普车。 在李如海坐上副驾驶后,赵军把车开出小红杉林场。 这一片,赵军不熟。但他也不往远走,在开出二里地后,赵军把车停在了道边。 这一路上,李如海时不时地偷看赵军脸色,此时见赵军向自己看来,李如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如海呀。”赵军唤了李如海一声,然后问他说:“你记着不得?有一次,我说让你给崔玉兰找后老头儿。” “啊……”李如海闻言,点头道:“大哥,你后来不又说,不给她找了吗?” 崔玉兰是赵军上辈子的后妈,之前看她和赵有财打连连,赵军一气之下吩咐李如海给崔玉兰找个后老伴,而且是堪比安嘉和那种的。 但没过两天,赵军又找到李如海,叫停了之前吩咐李如海的事。 之前不理智的决定是出于愤怒,等愤怒渐渐退去,恢复理智以后,赵军感觉自己那样是不对的。 前世、今生并不一样,前世的恩怨随着自己重生都烟消云散了,这辈子好好生活,为父母、妻儿、姐姐妹妹积德才是。 “啊,大哥。”李如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摸兜,道:“钱还在我这儿呢。” 之前赵军安排李如海做事的时候,是提前给了赏钱的。后来任务取消,李如海要把钱退给赵军,赵军就说了句“先放你那儿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李如海知道赵军就是把这钱给他了。 而此时李如海提到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因为车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重了,让李如海心里十分不安。 “如海呀。”赵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李如海说:“大哥有时候也寻思,我是不是办错事儿了。” “咋地啦,大哥?”李如海问,赵军道:“那前儿我不应该让你上场子讲究张来宝、讲究窦保国,唉呀,我这当大哥的,不教你好的。” 赵军这话是心里话,有时候他也在想,李如海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自己给带偏的。 上辈子的李如海,虽然是个二溜子,但顶多就是嘴碎,爱讲究两句家长里短。 像这种事,俗称叫扯老婆舌,都是女人坐一块堆儿,没事儿才唠这个。 而成年后的李如海,没法再往妇女堆儿钻,屯子里男人们还不待见他,甚至就连媳妇、孩子都觉得他丢人。在家的时候,那娘俩儿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但那样李如海,一辈子没犯过大错。 可如今的李如海,要说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是有些夸张。但在一个屯子里兴风作浪,他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张扬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但又无法承担大人的责任。 李如海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赵军的推波助澜。 想想要是没有李如海的话,当初压张来宝、驱窦保国都不会那么容易。 可那接二连三的成功,让李如海性格愈发的张扬。 别看这孩子在家总挨揍,但他非常有主意,用东北话说,叫:主(zhu)腰子正。 这个词的意思,是一意孤行、不听人劝。 实际上,这半年的李如海就是咋想咋干。从他在联欢会上讲《小八戒传奇》,再到他跟王美兰争妇女主任都是如此。 家里人、自己人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他下死手。但后到外面,谁又能惯着他呀? 今天赵军一个没注意到,这小子竟然打起了供销社的主意。这要倒退二十年,小命儿立刻没有啊。 当然了,即便是现在,那也不行啊。 “大哥,可不能这么说呀。”李如海看着赵军,道:“除了我爸、我妈生我养我,我最感激的人就是你了。要不是你带我去林场,我的人生哪能这么精彩呀。你看马洋,我俩是同学,他啥样?我啥样?” “你这……”赵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了。李如海的嘴太厉害,张援民都递不上话,何况是他赵军呢。 但赵军知道,自己不能任由这小子走歪路,于是赵军在心里组织下语言,才对李如海说:“如海呀,大哥念书没有你们多,我也没啥文化,但我听过一句话,叫君子爱财什么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如海替赵军说出了完整的那句话。 “应该是吧。”赵军应了一声,然后问李如海道:“你应该知道这句话是啥意思吧?” “大哥,我知道。”李如海抿了抿嘴,道:“大哥,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赵军看着李如海没说话,李如海抬头看着赵军,道:“我不应该在供销社收大皮。”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听听这叫什么话! 但在围剿与招安之间,赵军选择了招安。 “如海呀。”赵军道:“道理你都明白,大哥就不说了。” 说完,赵军启动汽车往回走。 但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赵军把车停下来。 “大哥?”李如海往窗外看了一眼,回头又看赵军道:“你不说不收了吗?” “不收不得给人家个说法吗?”赵军一笑,推车门下车。 李如海不明所以,但也下车跟着赵军进了供销社。 这会儿刚吃完中午饭,有些林场工人来买烟,也有趁着午休时间,在这屋里下盘象棋的。 眼看李如海带着赵军进来,刘长山忙向李如海使眼色,意思是现在人多,有啥事儿可别现在说。 赵军笑着向刘长山点了下头,然后也不过去跟刘长山搭话,而是到一旁去看人家下象棋。 李如海跟在赵军身旁,但和赵军不一样的是,赵军看人家下棋不吱声,而这小子嘴是真闲不住。 李如海以前天天在小卖店混,经常看人家打牌、下象棋,麻将、小牌、扑克、象棋他都会,时不时地真能给人支上一招。 林场的午休到一点结束,所以十二点五十的时候,工人就纷纷起身往外走。 等人都走了,赵军走向柜台,向刘长山抱拳道:“刘师傅。” “哎。”刘长山向赵军点点头,然后问李如海道:“我不说让你们明天早晨来吗?” “刘师傅。”赵军截过话茬,道:“那大皮我们就不要了。” “嗯?”刘长山一怔,随即皱眉头。 这时,一旁的李如海红了脸。这孩子有毛病还不少,但他做生意讲诚信,要不然也不能在屯子当掮客。 跟人定好的事,现在反悔了,李如海感觉很没面子。 “不要就不要吧。”刘长山没说不中听的话,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似的。 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当然知道那么做不对,但他家里还有两个儿子没结婚呢,家里需要钱。 刘长山话音刚落,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这是魏怀信给他的二百块钱,赵军把信封里的二十张大团结倒出。在查出八张塞进兜里后,赵军又将剩余的十二张放回信封中。 眼看赵军把信封放在柜台上并向自己推来,刘长江紧忙问道:“你要买啥呀?” “啥也不买。”赵军指了下身旁的李如海,然后对刘长江道:“我家小弟跟刘师傅你说的,一张大皮加三块钱,三十九张的话,咱就按一百二算。” “你不说不要了吗?”刘长山惊讶地问,却见赵军笑道:“刘师傅,你别看我小弟岁数小,但他办事儿从来不差事儿,吐个吐沫是个钉。今天咱谈好的事秃噜了,这是我的责任,所以这个钱呢,你拿着。” 听赵军这番话,李如海愣愣地看着赵军,李如海知道,赵军这是用一百二十块钱把他的面子买回来了。 一百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啊。 如果是李如海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把买卖整黄了,李如海也不舍得赔人家一百二啊! “这钱我不能要。”刘长山拿起信封,往赵军手上递,道:“这成啥了,那大皮……你们不要就不要呗。” “刘师傅。”赵军抽手没接那个信封,而是笑道:“听说你俩儿子年后就开亲了,那这钱就当我随礼了,行不行?当咱交个朋友。” “这……不用啊!”刘长山闻言有些着急,拿着信封从柜台后走出,却听赵军道:“刘师傅,咱买卖不成仁义在,没准儿等哪天咱还打交道呢。” 赵军话音落下,门口传来动静,刘长山拿着信封要塞给赵军,但赵军拽着李如海就走了。 刘长山想追出去,但见门口进来个挎土篮子的老太太,问道:“长山呐,你拿的啥呀?你要寄信呐?” “我……啊,没啥。”信封里是啥,刘长山没法跟人说,他拿着信封抬起手,向赵军示意时,走到门口的赵军回头冲他一点头。 看着赵军、李如海离去,刘长山站在原地百感交集,嘴里喃喃道:“买卖不成……仁义在。” 从供销社出来,赵军、李如海上了吉普车。 “大哥。”一上车,李如海就从兜里掏钱,道:“那一百二不能让你出,这钱我说啥也得给你。” “拉倒吧。”赵军把他拿钱的手往外一推,赵军说不过李如海,他没办法就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做给李如海看。 赵军启车掉头,把车开进林场。 回到招待所,两个人进屋时,就见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四人正坐在炕上抽烟呢。 赵军在炕沿边坐下,侧身对王强几人道:“老舅,今天魏书记奖励咱二百块钱嘛,咱不算如海,咱五个一人四十留着零花。完了那钱,我得明天给你们啊。” 赵军从家出来,带了五万块钱,但那钱都在吉普车后排座底下塞着呢。 此时赵军兜里,除了剩的八十块钱奖金,再就是五十多的零钱,不够给他们四个人分的。 对于赵军的话,王强等人自然没有意见。而李如海听了赵军的话,他抿嘴看着赵军。 这孩子曾经跟赵有财、王美兰、赵军都表过忠心,这也是李宝玉说他三姓家奴儿的原因。 此时此刻,李如海没向赵军表决心,可他心里却已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一定得听赵军。 抽完一颗烟,王强等人纷纷躺下,准备睡个午觉,睡醒了好参加晚上的庆功宴。 李如海也躺下了,但他非要挨着赵军。 躺下后的李如海,没像昨晚似的,跟大伙磨磨叨叨,而是小声对赵军道:“大哥,你是君子。” “嗯?”赵军一愣,随即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笑道:“你大哥不是君子,但咱们得学君子。” “嗯!嗯!”李如海连连点头,道:“大哥,我知道错了,那一万多块钱不挣,我也不能走错了路。” “哎,这就对了!”赵军很高兴地看着李如海,但他随即笑道:“但傻小子啊,哪有一万多呀,公的大皮咱倒一手才挣一百块钱呐。他那三十九张,咱就都当它是公的算,还挣不到四千块钱呐。” “不是啊,大哥。”李如海道:“我听那个刘师傅说,北村有个跑山的,手里有张白大皮,完了供销社没收。” “啥?”听李如海这话,赵军“腾”一下坐起来了! 第二百零九章 白貂皮 金钱被 赵军的反应有些大,惹得王强等人纷纷抬头看着他。 “如海,你刚才说白大皮怎么回事儿?”赵军对李如海道:“你从头给我说。” “供销社刘师傅跟我说的。”李如海见赵军这么着急,忙道:“好像是他们北村,不谁夹着白大皮了,拿到供销社卖嘛,供销社说给一千五,那人非得要两千。这么就没谈拢,完了那白大皮就让那人拿回去了。” “谁呀?”赵军追问:“能不能找着那人了?” “找人……应该能。”李如海道:“但是吧,那是刚落雪前儿的事了,不知道人家给那皮子卖了没有。先头儿刘师傅说,等他晚上下班,回村子给咱问问,完了明天早晨给咱信儿。” “先头儿?”赵军闻言咔吧、咔吧眼睛,又问李如海说:“那现在呢?” “现在……”李如海迟疑了一下,说:“大哥,咱刚才跟他唠完,他不得寻思咱啥都不要啦?” 赵军嘴角一扯,他也是这么感觉的。 “你看,你咋不早说呢?”赵军如此说,李如海委屈地道:“大哥,你也不容我说呀。没等我说完呢,你就给我领出去了。” 这时,王强等人疑惑地看着他二人,李如海在供销社谈生意的事,在赵军和李如海出去以后,张援民都跟王强三人说了。只是刚听赵军和李如海的对话,好像这里头出了变故。 “走,如海。”赵军搬腿准备下炕,并对李如海道:“咱再去一趟。” “哎。”李如海是真听赵军的,二话不说就要跟着赵军走。 “兄弟!”可就在这时,张援民拦了赵军一句,道:“你们上供销社呀?” “啊。”赵军应了一声,道:“咋地啦,大哥?用我给你捎点儿啥呀?” “不用,不是。”张援民说着,抬手指了下李如海,然后对赵军说:“你最好吧,别让如海跟你往供销社跑了。” “嗯?”赵军一怔,下意识地看了李如海一眼,问道:“咋地啦?为啥呀?”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援民将他和李如海进了供销社后,李如海怎么三言两语,惹得人家两口子打仗的事说了出来。 之前他没跟王强、李宝玉、解臣说这事,此时张援民一说,听得三人目瞪口呆。 “不是,如海啊?”王强忍不住插嘴,打断张援民、问李如海道:“蒋明搞破鞋的事儿,是你扒瞎的吧?” “老舅,你这说的啥话呀?”李如海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道:“我李如海啥前儿扒过瞎呀?” “那以前咋没听你说过呢?”王强有些难以置信,以他对李如海的了解,这么大的事,李如海知道了还能不说? “有些事儿能说,有些事儿就不能说。”李如海一本正经地说出一句话,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紧接着,就听李如海道:“这事儿,我是听蒋明他小舅子媳妇说的,蒋明他媳妇叫何秀莲吧?那娘们儿脾气相当脏(zàng)腥了,何老大、何老二查出这事儿,都不敢跟何秀莲说,说整不好都得容易出人命啊。他们哥兄弟姊和妹都不敢说,我敢说吗?” 因为赵军的关系,李宝玉、张援民都到过蒋明家,也见过蒋明媳妇是啥样。 蒋明怕媳妇,可不是两口子在家才怕,那是任谁都能看见的怕。 此时听了李如海的话,李宝玉仿佛对他刮目相看,道:“你行啊,如海,哥真没想到,这么的大事儿,你能憋住不往外说。” “呵!”李如海瞥了李宝玉一眼,道:“咱林场四个家属区,我知道的秘密说出来能吓死你。” “哎呦呦。”王强笑道:“这给你厉害的。” 而李宝玉、张援民对视一眼,心里愈发感觉昨天晚上打那小子是个错误。这以后自己有啥糗事,让这小子知道了,那还了得? 就在这时,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今天这事儿我办错了,我不应该杵咕人家两口子干仗,以后我再也不得了。” “嗯?”听李如海这话,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都一脸惊愕地看向他。 而赵军拍了拍李如海肩膀,道:“行了,如海,你在屋睡一觉吧。” “大外甥。”王强闻言,喊赵军道:“老舅跟你去呀?” “不用,老舅。”赵军道:“我就到供销社,跟他说两句话就回来了。” 说完,赵军走出招待所,步行往供销社走。 四五分钟的路,赵军很快就到了。 一进供销社,眼看屋里就刘长山一人在柜台后打算盘对账,赵军还在想:“不说这供销社挺热闹的吗?这也没人啊。” 这时,刘长山看到了赵军,他慌忙起身,手摸裤兜拿出信封,道:“小伙子,这钱……” “刘师傅!”赵军脚步顿住、停在原地,抬起双手做向外推的姿势,道:“我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你赶紧给钱揣兜,要不我转身就走。” “啊……”刘长山听赵军如此说,才知道赵军来是找自己有事。他一边从柜台后往前走,一边把信封塞回裤兜里,然后招呼赵军道:“那赶紧上里头坐,我给你打个罐头吃。” “不,不,不!”赵军连忙摆手拒绝,道:“刘师傅,我中午在食堂吃的可饱了,你啥也别忙活,我过来就是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刘长山问,赵军道:“我听我小弟说,他们这林区有夹着白大皮的。” “啊……呵呵。”听赵军说是这事,刘长山一笑道:“那是赵老憨儿夹的。” 之前李如海问的时候,刘长山说他忘记卖白大皮的是谁了。 而此时刘长山也做出解释,就见他对赵军苦笑,道:“你小弟跟那小个子来那前儿,赵老憨儿媳妇就搁屋呢。” 说着,刘长山一指那炉子,才继续说道:“她几个老娘们儿坐炉子那旮沓唠嗑,刘三子媳妇说她怀孩子前儿,她家刘三子让人打鼻青脸肿的,赵老憨儿媳妇说她家赵老憨儿也是。 完了你家那小子就过去了,嘁哩喀喳就给人家老爷们底儿掀了。当时我瞅赵老憨儿媳妇看他那眼神就不对,我还哪敢给他往老赵家指啊?” 听刘长山说的这番话,赵军一开始一头雾水,等听到后面,听明白了的赵军是真无语呀。 这时,刘长山把赵军带到窗前,指着窗外那条道对赵军说:“你顺着这道往下走,到分叉那块儿往北去,走个三四分钟就进村子。进村子以后,左手边第二个院就是他家,他家对面是豆腐坊,你到那儿肯定能看着。” “啊!”赵军把刘长山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告辞离去。 从供销社出来,赵军沿着刘长山指的路线往北山村走。 赵军一进村子,就听前头吵吵嚷嚷的。随着赵军沿路往里走,就见左手边第一家围院的柳条帐子上,挂着一个绿头巾。 “这村子条件不错呀。”赵军在心里调侃道:“这么好的头巾都不要啦。” 赵军往前看,右边是豆腐坊,想必对着左边这家,应该就是赵老憨家。 而刚才听到的吵嚷声,也是从这家传出来的。 赵军到院子前,就见院子里站着十来个人,这些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师傅,我打听一下。”赵军走进院子,说道:“这是赵老憨儿家吗?” “是啊。”一个老头儿点头应了一句,就听赵军又问:“他家今天办事儿啊?” 院子里站这么多人,屋里还吵吵闹闹的,赵军就以为他家有红白事儿呢。 “办什么事儿啊?”老头儿看了赵军一眼,道:“两口子干起来了!” 老头儿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三十多岁,举止像街(gāi)溜子一样的人笑道:“要干死一个,那不就得办事儿了吗?” 赵军:“……” 这时候,赵军看着了,这赵老憨家东屋窗户东边那扇,下边那块玻璃连外头封的塑料布都碎了。 这都是李如海造的孽呀! 看到这一幕,赵军就想回去了。 他倒不是怕殃及自己,而是人家干这样了,自己现在提收皮子的事,那不太好。 “我俏丽哇的赵老憨儿……”这时,一阵骂声自屋里传出,紧接着就见一个穿军绿色棉袄,四五十岁的男人从屋里跑了出来。 这男的,头发被抓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一道子、一道子的血凛子,显然是让老娘们儿给挠的。 不用猜,他肯定就是赵老憨! 从屋里出来,一看院子这么多人,赵老憨当即转身,手指自家东屋窗户,跳着脚、破口大骂:“我俏丽哇,你个b娘们儿,你看我跟你离婚!俏丽哇!一天给你惯的……” 看他这个样子,七八个老头儿连忙过去拉着。有人一拉,赵老憨骂的更来劲儿了。 屋里的老娘们儿也在骂,骂声从窗户传出来了,但听声也是有人在拉着。 几个老头儿真挺讲究,他们把赵老憨拉出院外,制止了这场战争。 “行啦,行啦,老憨儿啊。”刚才跟赵军说话的老头儿,劝赵老憨道:“两口子差不多得了啊,你都当爷的人了,还总离婚、离婚的,不嫌乎磕碜呐?” “孙叔,我特么不就看孩子吗?”听老头儿的话,赵老憨找到了台阶,他抬手往屋前一指,道:“要不就这逼娘们儿,我特么一天都不带跟她过!” “行啦,行啦。”姓孙的老头儿再劝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军从旁边走过,他便扒拉赵老憨一下,然后手指赵军道:“这小伙子是谁呀?上家找你来了。” “嗯?”赵老憨一怔,抬头看向赵军。 这样,赵军就没法走了,他停下来转身看向赵老憨,并笑着点了下头。 “你谁呀?”赵老憨问,赵军答道:“赵师傅,我听说你夹着过一张白大皮,现在还有没有了?” “有啊。”赵老憨道:“咋地?你收啊?” “嗯呐,我收……”赵军话没说完,就听赵老憨道:“一千八,你要说行,我就进屋给你取(qiu)去。” “啊?”赵军一愣,他听李如海转述,刘长山说那张白大皮,赵老憨当初要价两千块钱的,这怎么就一千八了? 而就在这时,那姓孙的老头儿轻推了赵老憨一下,道:“老憨儿啊,先头儿不说没两千块钱,说啥不卖吗?” “去她mb的!”赵老憨儿冲他自己家甩手,骂道:“卖两千也j8到不了我手,我卖了得了!” 骂完这句话,赵老憨转头看向赵军,道:“就一千八,你要能收,我进屋给你取去!” 赵军当然能收了,只是他试探着向赵老憨问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赵师傅,我能收,但你能取出来吗?” 赵老憨一怔,随即道:“你等着!” 说完,赵老憨跑进了院子。 两分钟后,赵老憨从家里跑出来了,他刚跑出家门,一个二大碗跟着就出来了,落在赵老憨身后一步处,摔了个稀碎。 紧接着就见一个妇女骂骂咧咧地冲到门口,却被四五个妇女拉住。 赵老憨跑出院子,手拿一个皮筒卷,问赵军道:“钱呢?” “钱……”赵军抬手往林场方向一指,道:“你跟我上林场取去,行不行?” “这你不扯呢吗?”赵老憨瞪了赵军一眼,道:“我这咋跟你去呀?” 此时的赵老憨一脸花,跑到林场那不是光腚拉磨——转圈丢人吗? “那你找个地方等我呗。”赵军道:“我取完钱,我马上找你来。” “哎呀!”赵军话音刚落,一旁那个三十多岁的街溜子把揣袖的手抽出,指着西院柳条帐子上的绿头巾,对赵老憨说:“赵叔,你扎你家我婶儿头巾去呗。” “我去你mlb的!”赵老憨大骂,伸手还要打,吓得那人紧忙就跑。 旁边人又拉仗,那老孙头儿人真不错,从头上摘下自己狗皮帽子和毛线织的围脖,都给赵老憨戴上,道:“你戴我这个,把脸挡上,完了跟这小伙子去吧。” 赵老憨闻言,向那老头儿道谢,然后跟着赵军急匆匆地往林场走去。 这赵老憨帽子压的低,脖套拽的高,一张脸俩眼睛,一路上也没什么话。 不到十分钟,俩人就进了林场。上班时候,也没遇上什么人。 眼看往招待所去,赵老憨忍不住问赵军,道:“小子,我才想问你,你是啥人呐?” “嗯?”赵军一愣,就听赵老憨又问:“你从哪儿来的呀?咋住我们林场呢?” “我是从永安林区过来的……”赵军话没说完,就被赵老憨打断,道:“啊,你是来打那土豹子的,是不是?” “嗯呐!”赵军点头一笑,就听赵老憨道:“你打着没有呢?” 小红杉林区没有李如海那样的“大能”,赵军成功猎杀东北豹的事,到现在还没传出去呢。 “打着了……”赵老憨这人不太讲究,赵军话没说完,又被他打断,道:“那土豹子皮可值钱了吧?” “是吧?”赵军淡淡一笑,就听赵老憨继续道:“我听供销社老刘说,那皮子得大几千呢。” 赵军闻言,试探着问道:“赵师傅,你们这林区有打过土豹子的?”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赵老憨道:“就刚才搁我家门口那老孙叔,你不看着了吗?” “啊!”赵军点头,就听赵老憨道:“他家以前是地主,他爹留下来个搁土豹子皮缝的压脚小被。拿供销社卖去,那老刘说不是整装的,他们不收。” 听赵老憨这话,赵军眼睛一亮,心中暗道:“不收好啊!” 第二百一十章 仁义生财 说话间,赵军和赵老憨就走到了招待所门前。 “赵师傅,进屋坐会儿,暖和、暖和。”赵军的钱都在吉普车后座底下呢,他不可能当着赵老憨的面儿往出掏钱,于是便招呼赵老憨进屋。 “我不进去啦。”赵老憨身子往后一扬,下意识地躲闪,道:“我脸这样儿,我咋进去呀?” “咱谁也不认识谁,你怕啥的?”赵军伸手扶住赵老憨胳膊,道:“走,进屋抽颗烟再走。” 赵老憨一听也对,便跟着赵军进了屋。 赵军走后,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唯有李如海躺在那里思考人生呢。 此时听到开门的动静,李如海紧忙把脑袋从枕头上抬起,眼看赵军带着一人进来,李如海坐起身的同时,忙将一旁的李宝玉扒拉醒。 “哎呀,都睡觉呢。”赵老憨见状,还有点不好意思。 招待所的炕大,睡十人八人都没问题,赵军把赵老憨引到没人的炕稍坐下,而这时王强等人也都起来了。 “大外甥这是……”王强看向赵军,就听赵军道:“这是赵师傅,来跟我取钱的。” “啊!”王强一听,连忙从枕头旁边拿起烟盒,抽出颗迎春递给赵老憨,道:“赵师傅,先抽颗烟。” “哎。”赵老憨应了一声,一手接过王强递给他的烟,一手把脖套往下拉了拉。 得露出嘴来才能抽烟,而赵老憨一露嘴,两边脸蛋也跟着露了出来。 看到赵老憨脸上的伤,李宝玉一怔,直接问道:“赵师傅,你跑山让啥玩意儿给挠啦?” “宝玉。”赵军轻唤了李宝玉一声,而李宝玉愣了愣,道:“我看不像树条子刮的呀。” 说完这句话,李宝玉见李如海向自己使眼色,这才闭上了嘴。 “唉呀!”赵老憨借着王强递来火点了烟,狠狠嘬了一口,在把烟吐出去后,赵老憨重重地叹口气,道:“我家那逼老娘们儿赛脸,越不搭理她,她越能嘚瑟。” 大伙一听,原来这是跟媳妇干仗了。 李宝玉有些尴尬,而王强试图化解,便对赵老憨道:“娘们儿家就那样儿,咱当爷们的大量,不跟她们计较。” “我瞅你没我大,我跟叫你声兄弟。”赵老憨对王强说:“兄弟,我今天才冤呢,我家那娘们儿不听哪个烂p眼子的逼扯,把我二十年前的烂账都翻出来了。” “嗯?”王强一愣,就听赵老憨继续说道:“说我特么搞破鞋,这家伙搁家耍的。” 听赵老憨这话,王强忍住没转头,而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却是齐刷刷地看向李如海。 李如海缩了缩脖,紧着往后挪着屁股。 王强连忙打岔,将这话题岔过,问起了赵老憨这个冬天跑山的收获如何。 看俩人聊上,赵军悄悄地从屋出去,到外头上吉普车,从后排座下面拽出装钱的面袋子,拿出两沓大团结放在一旁。 想起稍后还得去买豹皮小被,他又拿出十沓大团结往兜里塞。 棉猴的兜也是大,十沓大团结装在两边衣兜里,准备付给赵老憨的两沓被赵军用手掐着。 赵军回屋时,赵老憨正手舞足蹈地给王强讲他跑山的精彩事呢。 赵军也没吭声,坐到一旁静静地听着、等着。 等赵老憨把烟头丢在地上,回头一看赵军正手掐两沓大团结,笑呵呵地看着他。 “哎呦。”赵老憨见状,忙从兜里拿出那个皮卷筒。 “赵师傅。”赵军起身,把两沓钱送到赵老憨腿旁,道:“这是两千块钱,你查查。” “啊?”赵老憨一怔,诧异地看着赵军,道:“不说好了一千八吗?” 赵老憨比赵有财还大第一岁,常年跑山卖大皮,这还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见着买货主动多给钱的。 “赵师傅。”赵军道:“按理说,我呢,一个是岁数小,二一个是我占便宜,我咋都不应该说。但是吧,你现在是在气头上。” 说着,赵军指了下赵老憨手里拿的皮卷筒,道:“要不然呢,两千块钱的皮子,你不能一千八卖我。我收倒是行,但等你回去了,家里不还得闹吗?” 听赵军这番话,赵老憨咔吧下眼睛不吱声了。 赵军说的意思,赵老憨听懂了。赵军是以为他之前的主动的降价,是因为在气头上。 而两口子吵架,赵老憨也不能一辈子不回家。等赵老憨回家,他媳妇知道他把皮子少卖了二百块钱,他媳妇还得找茬他干仗。 当然,这话只是赵军这么说。 毕竟那皮子放赵老憨家都好几个月了,没准人家都商量好了,打个折往出卖。 其实这个问题,赵军也想过,而他的主动提价,是想替李如海减轻罪孽。 不管因为啥,挑人家两口子打仗,都是挺缺德的。即便赵老憨在外头做过不对的事,那也不应该是李如海来戳破。 李如海看着赵军,心中百感交集,他猜到了赵军这么做是为了他。 而赵老憨,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道:“小师傅,你挺仁义呀。” 山里人挣钱多难呐,那大皮是赵老憨爬冰卧雪打下来的,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降价出售。 而且自从供销社没收他的那张白大皮,赵老憨一家就商量了。 年前抽时间下山进城,到山河镇供销社去问问。再不行跑趟稻花县,不求多了,只要能把那白大皮卖个一千六七就行。 所以当时在家门口,赵老憨给赵军报一千八,不是因为上头,而是已经给赵军留了讲价的空间。 可让赵老憨没想到的是,赵军不仅一口答应下来,等到付钱的时候,还主动多给了他二百。 即便赵老憨这人不咋正经,但此刻也挺受感动。 但实情如何,赵老憨不准备跟赵军说。这两千块钱,他也打算收着。毕竟有了这两千块钱,赵老憨就能回家了。 “那你看!”听赵老憨说赵军仁义,王强很是自豪地对赵老憨道:“我大外甥在我们林区,那是有名的仁义!” 王强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道:“俺哥哥人送外号‘山河及时雨,永安呼保义!’” 李宝玉说的什么,赵老憨是没听懂,但王强说的话,赵老憨听懂了。 赵老憨没去动放在他腿旁的钱,而是亲手将皮卷筒打开,正反两面展示给赵军看了一遍,才道:“这是个母子出的,不是公的,你看你要不要?” 母的比公的便宜,公的要是两千,母的就不到两千了。 赵老憨这么跟赵军说,是告诉赵军别当公的买,也是给了赵军反悔的机会。 “要!”赵军点头,笑道:“我看外头毛都挺好的,赵师傅,这皮子我收了。” 赵老憨闻言,抬手把白化紫貂皮递到赵军面前。当赵军接过来时,心里有些小激动。 就这一张皮子,最少挣它四五千! 赵军回手将皮子交在王强手里,眼看赵老憨把两沓大团结揣进兜,赵军忙对他说道:“赵师傅,那钱,你查查呀!” “查什么查?”赵老憨一摆手,道:“用不着。” “啊?”赵军一愣,随即道:“赵师傅,你不查,等我走了,你可没地方找我去。” “你给我的,不够两千吗?”赵老憨如此问,赵军道:“够啊。” “够不就得了嘛。”赵老憨笑道:“你要想糊弄我,你何必给我两千?你给我一千八那多好啊?” 听赵老憨这么说,赵军、王强等人也乐了。 “不过呀……”这时,赵老憨向赵军抬手,道:“你得让我能找着你。”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老憨说:“等我再打着这白大皮,我好给你送去呀。” “啊,这么回事儿啊。”赵军一笑,道:“赵师傅,你要想找我吧,你就往永安林区永安屯打电话,你说找赵军就行了。” “永安林区永安屯……行!”赵老憨把赵军的话记下,然后对赵军道:“小赵啊,其实我应该安排你们上家吃口饭的。但你也看着我那家了,呵呵……” “啊,呵呵。”赵军也是一笑,道:“下回的,下回有机会的。” “那行。”赵老憨起身道:“那你们该休息就休息,我就回去了。” “赵师傅。”赵军闻言连忙起身,道:“我跟你一堆儿走。” “你还干啥去?”赵老憨一脸不解地看着赵军,就听赵军道:“我想上你说那个老孙家看看去,我想看看他那个搁土豹子皮缝的小被。” 听赵军这话,王强等人纷纷来了兴致。 土豹子皮,那可值钱了。难道今天打一张还不够,还要来个好事成双? “你要买呀?”赵老憨对赵军道:“他那可不是整装的皮子。” 这边所说整装,就是规整。 而所谓的规整皮子,就是没头、没尾,但有脖子皮,四肢有大腿没小腿。 听赵老憨这么说,赵军问道:“他那咋不整装了?” “他那个被我见过,我没事儿总上他家去。”赵老憨说着就给赵军比划,道:“正常咱扒皮子,不都从拐节那块儿开开吗? 他那个开完了以后吧,把四个腿那块都跟身上缝一起了。缝的时候吧,他们还剪(jiǎo)了,剪完再缝吧,这一面正好就是正正方方的。” “啊……”赵军微微点头,赵老憨所说的倒不难理解。 小被子一般都是方的,尤其老孙家以前是地主,能用土豹子皮缝小被,那肯定是讲究人家。 而土豹子又不规整,在让其规整的过程中,肯定得裁剪。 想到此处,赵军又问赵老憨道:“赵师傅,他跟没跟你说过,他那个想卖多少钱?” 正好赵老憨在这儿,先跟他打听一下,好心里有个数。 “他先头想卖一万五六来着。”对赵军,赵老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赵老憨此话一出,听得众人一惊,赵军更是“啊”了一声。 要不是李如海弄出个“坐等发财”的噱头,赵家帮和赵有财打的土豹子皮也卖不了那么多钱啊。 “他那是两张绷一起了。”赵老憨解释说:“正反两面都是毛嘛。” 赵老憨的话,听得众人惊讶万分。原来那不是一张土豹子皮,而是两张啊! 这时,赵老憨继续说道:“先头儿吧,他上供销社问去了,问土豹子皮多钱一张,人家说得七八千。他乐颠地,就把他家那小被拿去了。 结果人家一看,人家说不行。咋地呢?一个是他皮子不整装,二一个呢,他那小被都四五十年了,毛管都不亮了。” “年头太多。没有油性了吧。”王强接了一句,赵老憨点头道:“可不呗,供销社老刘那人倒挺好,特意往城里打电话给他问了,问完说能给他一千块钱。” “啊?”众人听得又惊又喜,惊的是一千块钱也太少了,喜的是这皮子自家要能收了,那不赚翻了吗? 坐等发财,能坐屁股底下就行了呗,管它毛管亮不亮!管它毛质好不好啊! “那他卖了没有啊?”赵军问出关键问题,赵老憨摇头道:“那他能卖吗?完了他拿那小被就进城了,上城里供销社一问,你猜人家给他多少钱?” “多少钱呐?”赵军问,赵老憨抬手,伸出大拇指、食指,比划着说道:“说给他五百。” “这咋还少了呢?”王强问,赵老憨笑道:“老刘是打电话问的,人家也没看着他那玩意啥样儿。拿去以后,人家说了不值钱。” “那他也没卖呀?”赵军又问,生怕那老孙头儿一时灰心就把小被卖了。 “没有。”赵老憨摇头道:“他又拿回来了,说让老刘想法给他找人,按之前说那一千卖了就行。” 赵军闻言忙问:“那我给他一千,他能卖给我不?” “你买它干啥呀?”赵老憨道:“你倒是肯定倒不出去了,那毛儿一点儿都不亮啊。” “倒不出去,我自己家留着用。”赵军如此说,王强在旁接话道:“嗯呐,我姐、我姐夫有钱,就稀罕这些烂七八糟的玩意。” 王强说完,见赵老憨向他看来,王强一笑道:“我家以前也地主。” “啊……”赵老憨咔吧、咔吧眼睛,心想这些有钱人都败家,要不然那老孙家咋能使土豹子皮做小被呢? “那你跟我去呀?”赵老憨问赵军,赵军起身道:“赵师傅,我跟你去。” “大哥!”赵军话音落下,李如海从炕上起身,道:“我陪你去。” 赵军还真想带着李如海,毕竟这孩子谈买卖是个好手,但一想孙老憨他媳妇,赵军冲李如海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强、张援民道:“老舅、大哥,你俩陪我走一趟吧。” 李宝玉、解臣愣头愣脑的,还是王强、张援民稳重。 王、张二人欣然答应,他们起来穿好衣服,与赵军、赵老憨一起出了招待所,一直走出林场到北山村。 进了村子,发现那绿头巾已经不在帐子上挂着了。而在经过赵老憨家时,看院子里也没人了,应该是打扫完战场了。 赵老憨带着三人往村子里走,大概两分钟后,赵老憨指着前面的篱笆院,道:“那就是他家!” 赵军边走,一边抻脖往院里看,正好看见园子里有一老太太,正拿着一花里胡哨的小被,往雪里蹭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豹皮被到手 有那么十年左右,东北人都喜欢貂皮大衣,他们亲切地称其为貂儿。 貂皮大衣贵的时候,十几万、大几万一件,谁要是穿一件在大街上一走,那回头率老高了。 而等到便宜的时候,几千块一件,那些跑公交车的卖票员都穿上了。 按理说,皮草这玩意不好清洗。 但东北人有自己独特的方式,就是赶大雪一下,把貂皮衣放在雪里轱辘。 轱辘够了,用手抓着雪,往领口、袖头这些爱脏的地方搓一搓。 这样,貂皮大衣就干净了。 等到短视频兴起的时候,还能看到有人将自家的猫扔在雪里撮雪除灰的视频。 此时此刻,赵军抬眼看去,就见老孙家院里,一个扎疙瘩揪的老太太,正蹲在院子中,单隔出来的园子里,拿着一大张皮子在雪里搓呢。 看那皮子花里胡哨的,金色的底,上面是一个个黑色的大钱斑。 赵军一眼就认出,那是东北豹的皮。也就是说,那老太太手里拿的,正是赵军此行的目标。 赵军看着的时候,赵老憨也看着了,他忙喊了一声:“孙婶子!” 那蹲着的老太太,听着有人喊自己,便双手捧着那豹皮小被起身。 说是小被,它的这个“小”,是跟正常的被子比。 而实际上,这小被长宽都有八十多公分,是两张雄性东北豹的皮子里对里缝成的。 一张豹皮就挺沉,两张豹皮缝在一起的小被,老太太一手提不住,便将其抱在了怀里。 “老憨儿呀!”看到赵老憨快步进了自家院子,老太太迎上去就问:“吃没吃饭呢?” “吃完了,孙婶子。”赵老憨其实是没吃,中午他儿媳妇倒是做饭了,怎奈他媳妇回来直接就把桌子掀了。 紧接着就是一场恶战,赵老憨上哪儿吃饭去? 但老太太问起来,他不好意思说没吃,就装了个假。 听他说吃了,老太太往前凑了一步,小声对赵老憨道:“老憨儿啊,你进屋待会儿。我呢,上你家去,跟春生他妈唠唠,完了你就赶紧回去得了。” 老太太是要帮他说和,赵老憨听着挺感动,但兜里有了两千块钱,赵老憨自己感觉回家不难。 这时,赵军三人走到了赵老憨后头,眼看进来人了,老太太微微扬头看向三人,嘴上问赵老憨道:“老憨儿,这是……你领来的?” 赵老憨闻言,侧身抬手、指着赵军,为老太太介绍说:“孙婶子,这是赵军,那是他老舅和他一把兄弟。” 简单介绍一下了赵军三人,赵老憨回身一指老太太怀里的豹皮小被,道:“孙婶子,赵军想买你家这小被。” “啊?”老太太一听,惊喜地看向赵军,然后招呼道:“小儿啊,快!快!你们快进屋!” 见老太太这态度,赵军就感觉这买卖成了一半。 一进家门,老太太便冲东屋喊道:“老头子,老憨儿领客(qiě)来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东屋走出孙良臣,老头子出来时,正看到赵军进来,当即一怔道:“这不那小伙儿嘛?” 赵军笑着向孙良臣点了下头,老太太在旁边对其说道:“老头子,这小儿要买咱家小被。” 说着,老太太还把捧在怀里的小被稍微往上托了一下。 孙良臣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忙招呼赵军等人道:“咱进屋,先进屋。” 众人进到屋里,上炕落座。这时,从西屋出来一拄棍的男人。 这男人看着也就四十左右岁,手拄一卡巴拉棍当拐杖,右腿像是有伤,右边棉裤腿从膝盖往下被剪下去重新缝的,露出来的右腿小腿上缠着绷带。 他进来,先跟赵老憨打声招呼。这时的赵老憨,把帽子、脖套摘下来还给孙良臣,就露出了他那被人抓花的脸。 “哎呦!”进来的男人笑道:“咋地了,憨儿哥,这是上山让黑瞎子挠啦?” “滚一边儿去!”赵老憨笑骂道:“你当我是你呐?” 听他俩说闹,孙家老两口都乐了,孙良臣指着那男人,给赵军三人道:“这是我儿子孙佑海。” 赵军三人纷纷向其点头示意,孙佑海回应时,就听赵老憨笑道:“我兄弟这腿不是胎带的,是上山让黑瞎子撵的。” 老太太护儿子,笑着打了赵老憨一巴掌。 这时赵军三人都没笑,赵军和王强齐刷刷地看着张援民。而张援民看向孙佑海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孙佑海也是外场人,他对赵军等人笑道:“那天要不是命大,就给我踢蹬了。” 双方也不熟,人家遇害的事,赵军就没细问。 这时,孙良臣拿着装烟叶子的小筐,招呼众人卷烟、抽烟。 赵军不抽也就没卷,而是和孙良臣唠嗑,道:“老爷子,我听人家说,咱这边儿黑瞎子少啊。” “嗯呐呗。”孙良臣道:“这几年越来越少了,我们这林场小,大树还都让砍差不多了。” 黑瞎子蹲天仓子的多,能容得下它们的大树少,黑瞎子也就少了。 赵军等人纷纷点头,孙良臣指使老太太去给几人倒水。 “大叔,快别忙活了。”王强道:“我们坐会儿就走了。” “那着啥急呀。”老太太把茶缸送到王强面前,然后向孙良臣使个了眼色。 老太太说着不着急,其实她着急了。 孙良臣见状,脸上不动声色,伸手扯过一旁的豹皮小被,对赵军道:“小伙子,你要这个呀?” “嗯呐,老爷子。”赵军道:“那前儿跟赵师傅唠嗑,他说你家有个豹皮小被,我就寻思过来看看。” “拿去看去吧。”孙良臣放话,赵军便伸手拽过那小被。 就没做买卖之前,赵军过手的皮子都不少。最近做起皮货买卖,赵军过手的皮子就太多了。 此时这豹皮小被一上手,赵军就摸出来了,这皮子上的毛很是松软,但摸着有滞感。 这个滞感不是质感,而是皮子年头久了,毛管、皮里的油性一点都没有了。 旁边的王强,左手掐烟伸出炕沿边,躲开着豹皮小被,然后伸右手在其上摸了一把。 “哎呦!”王强一摸,就道:“这可有年头了。” “正经有年头了。”孙良臣笑道:“五十三四年了,比我小不多少。” “嗯……”赵军闻言咔吧、咔吧眼睛,转头看向王强,舅甥俩相视一眼,继续翻开这豹皮小被。 这一幕落在孙家人眼里,老两口和孙佑海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看样子,昔日的地主家,眼下确实是落魄了。 舅甥俩仔细检查的过程中,发现哪里有瑕疵,就指出来给对方看。 小被倒还算干净,但皮毛上有烧焦的痕迹,看着不大,应该是烟灰落在上面了。 舅甥俩检查完,赵军看向孙良臣,问道:“老爷子,这个,你想卖多少钱呐?” “这个……”孙良臣迟疑了一下,见老太太冲他点头,孙良臣便道:“小伙子,我卖的话,我得要一千块钱。” “啧!”赵军闻言,砸吧下嘴巴,看向了王强。 而王强,却在孙家三口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其实,王强也不知道该买还是不该买,但他见赵军征求他意见的时候,王强瞬间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他大外甥向来有主意,买一千块钱的东西还用问他? 那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总不能人家出价,赵军立马就答应吧? 那样,会让孙良臣觉得卖便宜了,再节外生枝可就麻烦了。 看王强摇头,孙家老两口有些着急,但赵军他们没说话,孙家人也不能立刻就往下降价。 这时,赵军看向赵老憨。 赵老憨微微一怔,他把抽差不多的烟头往地上一丢,便对赵军道:“赵军呐,你看,你要能收,你就给收了吧。我老孙叔他家挺困难的,俩孙子都上中专了,现在全搁外头上学呢。” “哎呦。”听赵老憨这话,赵军很惊讶地看向孙佑海,道:“俩中专生呢?” “呵呵……”孙佑海苦笑,道:“孩子学习还行,我就供呗。” “这不是嘛。”赵老憨又接过话来,直接孙佑海那条伤腿,对赵军说:“我这兄弟,就赶那一天的休息日,他都不在家歇着,都得上山下夹子去。这回,这还让黑瞎子给撵了。” 听赵老憨这么说,孙佑海知道他是帮自己,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赵军见此情形,感觉抻地差不多了,当即对孙家三口,道:“那我就按老爷子说的那价,我收了吧。” 赵军此话一出,孙家人惊喜万分,这豹皮小被,他们拿下山到供销社问过,但给的价格太不理想了。 从那以后,一家人就把寄希望于刘长山身上,但那也不过是希望罢了。 眼下有人肯花一千收这豹皮小被,一家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等赵军从棉猴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把钱撂在桌上后,孙家人更高兴了。 “老爷子,你们查查。”赵军把钱推到孙良臣面前,而孙良臣也没客气,打开钱很熟悉地数着。 不愧是地主后代,跟王美兰一样,都不用练,数钱就可溜了。 孙良臣数完钱,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捏在手里,然后把剩下的都给了孙佑海,道:“去,拿屋去吧。” 说完,孙良臣冲赵军笑道:“我们老两口子岁数大了,现在我儿子当家。” 这话倒是没毛病,但赵军看着,却知不是像老头儿说的那样。 如果是孙佑海当家,孙良臣不可能擅自抽出十块钱来。 而老头儿那么说,是因为赵军他们在这儿坐着呢,老头儿、老太太不可能直接就在这屋藏钱。 把钱给孙佑海,让孙佑海拿到那屋放起来,但又得有个说法,所以他才说儿子当家。 赵军三人闻言一笑,紧接着就见孙良臣对老太太说:“你在家掂对两个菜,完了我出去打桶酒,再买两瓶罐头。” 孙良臣跟老太太说完这话,又看向赵军三人道:“来了,就不能这么走,我老头子张罗顿饭。” 这话,哪像是不当家的人能说出来的? “老爷子。”赵军连忙婉拒,道:“饭,我们就不吃了。晚上林场那头安排饭菜,给我们开庆功宴,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赵军拽起那豹皮小被,起身就要走。 老头子、老太太急忙留客,但赵军再次婉拒,二老这才将赵军他们送出院外。 赵军抱着那豹皮小被,与王强、张援民急匆匆地往村子外走。 刚拐个弯,就见前头篱笆院里走出一女人,这女人看到赵军他们,回头便道:“三子媳妇你看,过来那……是不是那小锉子!” “我俏丽哇!”张援民骂了一句,这不由得他不对号入座。 赵军、王强一愣,但那俩女人应该是没听见。 这时,院里走出一女人,看了张援民一眼没说话。 赵军三人和那俩女人擦肩而过,走出七八米后,王强回身看了一眼,才对张援民道:“援民,他们咋认识你的?” “在供销社见过吧。”张援民应了一句,然后嘀咕道:“就赖如海,这小子不特么干好事儿。” “咱快走吧,大哥。”赵军招呼张援民,道:“别一会儿再出来人打咱们。” 张援民一听也对,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跟着赵军、王强往回蹽。 回到林场供销社,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都没睡,见赵军他们回来,三人忙围过来看豹皮小被。 “哥哥。”李宝玉摸了一把,便问赵军道:“这皮张还能卖钱吗?” “能卖!”赵军道:“咱卖的也不是质量,咱卖的是那个、那个……” 赵军文化有限,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咋形容了。 “好兆头。”李如海在旁边接了一句,虽然感觉不太通顺,但有人给他接,赵军便点头笑道:“对,对,就那么回事儿。” 说完,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沓沓大团结丢在炕上,然后对李如海说:“如海呀,给这都放你包里。” “哎!”李如海答应一声,回身拽过空的公文包。 “大外甥。”王强问赵军道:“你咋揣这么多钱呐?” 赵军伸手拽了一下那豹皮小被,道:“我寻思,他这玩意不得万八的呀?那前儿给赵师傅取钱,我顺便就取出来揣兜了。” 说到此处,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当即笑道:“明天咱回去,到永安大队买几头猪,让我妈高兴、高兴。” 腰疼去针灸,请个假,明天补 这两天八成是凉着了,颈椎、肩膀、腰都犯毛病了,我正在去街里的车上。 今天请一天假,明天补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情义暖人心 赵军从家出来的时候,管王美兰要了十万块钱,想的是在永兴大队和这小红杉林场收大皮和熊胆。 结果,他这五万块钱没花出去。永兴那边的买卖,有大队垫钱。到这小红杉林场这头,一共也才花了三千。 这么算下来,从来带出的十万块钱,还剩九万七呢。 剩下这么大一笔钱,赵家商会的资金问题得到了缓解,赵军就又想花钱了。 赵军把他的想法一说,李宝玉当即响应道:“那咱就抓两个去呗。” 在这边,管买活猪叫抓猪。 因为到养殖户家去买猪,得动手把猪抓起来捆住,再抬回家去。 李宝玉话音刚落,解臣附和道:“军哥,咱买吧。” “兄弟,兄弟。”比起三个小年轻的,张援民更会过日子,当即说道:“咱上山抓去不行吗” “山上那猪太瘦了。”赵军道:“我寻思过年了,咱吃肥的,不香吗” 到眼下这个季节,野猪不是一般的瘦,秋天积攒的脂肪都消耗殆尽,那肉确实不好吃。 张援民也知道这个,但在跟着赵军混之前,他家过年能弄着二斤野猪肉,那都得算计着吃。 可既然听赵军这么说了,张援民便附和道:“那算我家一份。” 张援民的意思是,七八家人在一起吃,不能总让赵家花钱。 可这时,赵军向他问道:“大哥,你家杀个猪不得” “嗯”张援民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请客不得” 正常来说,一进腊月叫腊月门子,这时候农村就得准备过年了。 该包饺子的包饺子,该包豆包的包豆包,该杀的小鸡、大鹅也都宰了。 还有就是杀猪请客。 这个猪叫年猪,杀的时候把亲朋好友都请到家,放开肚皮吃上一顿。剩下的猪肉,就留着这家人过年了。 可永安屯不是一般的农村,这里是林场家属区。包饺子、杀鸡什么的,女人能能干的还可以。而杀年猪请客,就得男人在家张罗。 所以,永安屯这边杀年猪都集中在过小年以后、过年之前。那时候,林场放年假,男人们都在家。 当听赵军问他要不要杀猪请客时,张援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我抓一个,完了咱大伙好好吃一顿。” “大哥,我不是那意思。”赵军闻言忙道:“我家得杀个猪招待客(qiě),完了那个……” 赵军说着,便看向了李宝玉。 “我家也得招待。”李宝玉附和一句,道:“我爸说了,今年得张罗、张罗,把我二叔、我大舅、二舅他们都招唤来。” 李宝玉话音落下,赵军继续对张援民说:“大哥,你那老邻旧居的,还有我嫂子那头亲戚啥的……” “那拉倒吧。”张援民摇了摇头,顺手接过王强递来的烟,然后撇了下嘴,道:“他们年年杀猪都不招唤我,我特么搭理他们呢。” “今年还不得等请你吗”王强笑着说了一句,张援民爆粗口,道:“艹,今年请我,我还不去了呢。” 众人闻言都是一笑,赵军道:“那我家就抓俩,请客吃一个、完了过年咱吃一个。” 正常的人家,杀一个猪刨去请客,剩下的能吃出正月。但赵家不是一般的人家,这一年都干掉几十头野猪了。 “过年吃那个算我的!”张援民甩手丢出这么一句话,见赵军要开口,张援民道:“兄弟,这猪你要不让我花钱,过年我们三口就自己在家过了。” “行,大哥。”听张援民这话,赵军笑道:“那就算你的。” 跟张援民说完,赵军又问王强道:“老舅,你请客不得” “我不咋想折腾。”王强皱了皱眉,道:“但我也得整一个。” 说着,王强弹了弹烟灰,道:“你老舅嚒她哥、她姐哪年杀猪都招唤我们。” “那老舅你也整一个吧。”赵军笑道:“这么算,咱就是四个猪了。” “你给顺子带一个吧。”王强道:“他应该也得请客,到时候他要是不要的话,那猪钱我掏,完了咱大伙吃。” “嗯,行,我给我姐带一个。”赵军算了一下,道:“那咱到永兴就买六个猪呗。” “七个。”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解臣道:“我也要一个。” “嗯”赵军闻言一怔,看着解臣道:“你干啥呀你也请客呀在这头儿你认识谁呀” “我拉回去。”解臣笑道:“我回家请客去。” 解臣如此,不是因为岭南没有猪,更不是岭西的猪比岭南肥,而是单纯为了凑热闹。 “行!”赵军被解臣逗乐了,当即笑道:“那咱明天到永兴,咱就抓。” 说完这句,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又对众人说:“咱买猪的话,这样儿等咱回家,就不用上山抓野猪了。离场子放假也没几天了,明天明天晚上到家好好歇歇,后天咱开始上山,专往二茬林子抓狍子,咱连干它三天!” 今天是2月6号、明天是7号,而10号就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 一进小年就是年,杀猪请客、准备年货,赵军就不打算上山了。 所以,8号、9号这两天,赵军要带狗上山,抓些狍子回来。 “行。”赵军话音落下,王强便附和道:“初八你们还得上河北,等你们回来,那狍子也就不能吃了。” 听王强这话,解臣不明白地问道:“老舅,为啥狍子不能吃了” 被解臣问起这个问题,王强一笑,反问道:“你赵叔没教会你呀” 赵有财传解臣本事的事,这些人都知道。 但跑山这行,里面的学问挺多。赵有财给解臣白话那一晚上,又能教给他多少 见解臣一脸懵,李如海笑道:“臣哥,这我都知道,一过正月十五,狍子就起螉了。” “啊起什么”解臣还是不明白,毕竟去年正月十五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赵军呢。 “就是长虫子啦。”赵军给解臣解释道:“皮里肉外透明的,大米粒那么大。” “啊”解臣闻言一怔,诧异地道:“这前儿没有” “不告诉你了嘛。”张援民笑道:“正月十五以后才呢开始起螉,完了等过了立秋就好了。” “啊……”听张援民这么说,解臣刚点头,就听赵军道:“其实也不用等到那时候,过了头伏就没差不多了。” …… 六个人在招待所里唠嗑,一直到林场下班,魏怀信亲自来请他们到小食堂参加庆功会。 能看的出来,魏怀信为了这顿饭没少费心思,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红烧鱼、蒜泥白肉、酱焖林蛙、飞龙炖猴头、羊肉汆酸菜、手把羊排肉、炸花生米、炝土豆丝。 一共两桌,每桌八个热菜、两个凉菜,酒喝的是山河白,烟抽的是迎春烟。 赵军不喝酒、不抽烟,他和李如海端着饭碗一顿猛吃。 吃饱喝足,回到招待所睡一宿。第二天早晨七点,赵军他们到食堂吃了早饭、喂了狗。 然后,六人乘坐两辆车,在魏怀信、吴瑞祥的挥手相送下,出了小红杉林场。 在经过供销社的时候,赵军把吉普车停下,从兜里拿出一张大团结,往后一递,道:“大哥,你下去,把这钱给那刘师傅。” 之前,李如海跟刘长山有约定,刘长山帮他们买下那张白大皮,李如海会给他十块钱做为报酬。 虽然昨天情况有变,买白大皮是赵军亲自出头,但毕竟是刘长山提供的消息,不能给人家忘了。 张援民应了一声,拿着钱下车,走进了供销社。 刘长山七点钟来开板开门,这时他刚把炉子火烧旺,将烧水壶坐在炉盖上。 看到张援民进来,刘长山一怔,就见张援民笑道:“刘师傅,我兄弟给那白大皮收了,为了感谢你,给你买两条烟抽。” 说着,张援民就把钱递了过来。 “不,不。”刘长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忙把钱往外推。 昨天他什么都没干,任何风险都没担,赵军就给了他一百二十块钱。 后来刘长山把白大皮的消息告诉给赵军时,他就没想过赵军还会给他这十块钱。 “刘师傅,咱一码归一码。”张援民按住刘长山的手,将钱塞在刘长山手中,笑道:“你快拿着吧,别撕吧了。” 张援民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刘长山在原地愣了愣,紧忙跑回柜台里。 张援民出了供销社,刚拽开车门,就见刘长山追了出来。 刘长山捧着一堆烟来到张援民身旁,顺着打开的车门往里看了一眼,见赵军坐在驾驶室里,刘长山问道:“走啦,这就” “走啦,刘师傅。”赵军一笑,就见刘长山顺着车门,把一条条迎春烟丢在后排车座上。 一共是六条! 前天魏怀信派人来供销社给赵军他们买烟的时候,刘长山随嘴问了一句。得知赵军一行是六个人,他便往车上扔了六条烟。 坐在后面的李如海一愣,赵军忙问:“刘师傅,你这是干啥呀这我们不能要!”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张援民忙往起捡烟。 刘长山推开张援民递来的烟,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向赵军抬手,道:“这给你拿着抽的,也不是啥好烟,你们别嫌乎就行。” 人家这么说,再硬要把烟往回推,那就成嫌乎这烟不好了。 李如海、张援民看向赵军,就听赵军冲外面喊道:“那谢谢刘师傅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刘长山笑着挥了挥手,道:“下次你们再到这林场来,说啥得上家吃饭!” 东北冬天的早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但人情暖人心。 “好嘞,刘师傅!”赵军道:“你有机会到永安,你就打听我。” “哎!”刘长山应了一声,挥手对张援民道:“快上车、快关门吧,怪冷的!” 张援民闻言,也向刘长山挥手道别,然后上了吉普车。 赵军启车,去追已经开走的大解放。 在转弯前,王强通过后视镜,看到刘长山还站在供销社门前。 “这人真好!”王强夸了刘长山一嘴,赵军闻言笑道:“老舅,等到家了,你想着拿条烟回去。” 跟王强说完,赵军回头对张援民说:“大哥,你跟宝玉、小臣一人一条。我和如海不抽烟,如海那条给我李叔,我那条给我三大爷。” 听赵军的话,张援民看了李如海一眼,李如海也不敢说自己会抽啊,并且他向张援民使眼色,意思是你不要多事。 前天刚得罪完李如海,张援民正想找机会拉拢这孩子呢,哪敢多嘴呀 小红杉林场和永安不挨着,下山以后要穿过山河镇。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吉普车、解放车开进永兴一队,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赵军只带王强进了大队部,而他们进来的时候,于学文、陶大宝等六个人正在一起商量事呢。 看到赵军进来,于学文招呼他们坐下,问道:“回来这么快呢那土豹子整死啦” “嗯呐,给它打死了。”赵军应了一声,就听于学文道:“那啥……那个……好不容易来一趟,住两天再走呗。” “啊”赵军一听于学文的话,就感觉不对劲,他忙道:“于书记,我们住不了啊,这眼瞅小年儿了,家那头不少事儿呐!” “那……”于学文看了陶大宝一眼,陶大宝对赵军道:“赵军呐,听说你上家来收皮张啥的,给我们大队都人乐完了。那不少人紧着溜夹子,这还没溜完呢。 还有他们听说你,你十块钱一张收狐狸皮,那家伙一帮人都进林子打狐狸去了。” “嗯呐!”陶大宝话音刚落,于学文又接过话茬道:“像老五他们有狗,都领狗围林子逮狐狸。还有那个……抠狐狸洞的,像你打围你肯定知道,这玩意就跟抠獾子洞似的,大冬天的不好抠啊。” “那……”赵军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于是便问:“那于书记,要不我们过两天再来一趟” “那就太好了。”于学文冲会计尤志杰摆了摆手,尤志杰忙从摞着的记事本里,拿出个硬壳本翻开一页,递到于学文面前。 于学文接过本子,招呼赵军过去,赵军一看那本子,捋着往下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哎呦我天呐!” 我昨天欠的那章,一点半左右发,兄弟们困的就先睡,明天早晨起来看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抓年猪 之前于全金想组个永兴商队来着,所以他告诉大队的跑山人,让大伙把打着的皮张、熊胆都留着。 大队的人很听话,主要是这样省着他们往山下跑了。 这年头,林区人没有像赵家那样下山办年货的,年前赶集买点瓜子、冻梨、糖球就过年了。 所以一般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下山。大队组织收这些东西,他们乐不得的 永兴大队下面十个小队。上千口人,跑山的可是不少,收获那就不用说了。 赵军拿过来本子一看,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皮张种类、数量的统计,最少都得是二十张灰皮或二十张黄叶子起步。 赵军往后翻,一连翻了五页才结束。 这时,于学文抬手向尤志杰比划一下,尤志杰心领神会,对赵军道:“这两天,我们替你收了八百来张的黄叶子。灰皮呢,五百出头,是五百一十五,还是五百一十八来着” 赵军听得一愣,他把灰皮倒腾到常山,一张有四块钱的利润,而黄叶子是三块。 按尤志杰说的数,目前永兴大队替他收的这些东西,利润就五千块钱了。 关键是,本钱还不用他赵军出。 “赵军呐,皮子啥的都在库里呢。”陶大宝唤赵军道:“都这时候了,你们跟我回家吃口饭。等吃完饭,我领你上大库,你们检查完了,再给那些东西拉走。 完了等过两天,我们都收利索了,再给你打电话,你再来一趟。” “陶大叔、于书记。”听陶大宝的话,赵军忙对永兴两大巨头道:“你们看这么地行不行这些东西就先放你们库里吧,等我们初八走的时候,我从家到这块儿,再取这些东西,然后拉着就直接上常山了。” “这个……”陶大宝闻言看向于学文,于学文点头道:“那也行,那不都一回事儿嘛。” 反正都是他永兴大队出钱,赵军什么时候来取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可对赵军而言,却是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弄回家,还得自己经管,不如放在永兴大队了呢。 见于学文答应,陶大宝对赵军笑道:“走吧,跟我回家吃饭去,吃完饭你乐意走再走。” 跟赵军说完,陶大宝和于学文道:“老于,那我走了啊。” 于学文应了一声,起身与赵军、王强客套了两句,并把他们送出屋外。 从大队部出来后,三人上了吉普车往陶大宝家走。 陶大宝媳妇姜兰在家带孩子,对于赵军他们的突然到访,姜兰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时候杀鸡、化肉都不赶趟了,好在家里有冻饺子,姜兰便给他们煮饺子吃。 酸菜野猪肉馅的饺子,酸菜比肉多。 但农家不是过年,能吃上带肉的饺子,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还得亏陶大宝有实力,大队上的跑山人打着野猪,经常会给他家送些肉。 赵军他们在家,吃的饺子咬开皮都是肉蛋,冷不丁吃这种饺子感觉挺新鲜,有点忆苦思甜的意思。 而在吃饺子的时候,赵军跟陶大宝说起想在永兴大队买猪的事,陶大宝把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行,等你走前儿上三队养猪圈,挑肥的抓一个。完了毛猪给你按七毛五算,不朝你多要钱。” “陶大叔,我们那个……”赵军话说到一半,稍微停顿了一下,道:“得要七个呢。” “啊”刚夹过一个饺子的陶大宝一愣,饺子一下掉他碗里,把碗里酱油都溅到桌面上了。 “你买那么多干啥呀”陶大宝皱眉问道:“你送礼也用不了那些呀” “这不是我们好几家呢嘛。”赵军笑道:“都寻思赶过年前杀个猪请客。” “那有野猪,就整野猪呗。”陶大宝如此说,却听赵军笑道:“这前儿野猪不瘦嘛。” 听赵军如此说,陶大宝虽然感叹这小子不会过日子,但也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饭,赵军他们就张罗要走,陶大宝陪着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陶福林背着手往这边儿来。 老头子是来看小孙子的,这时看到赵军,陶福林惊讶地道:“赵小子,你们啥前儿来的咋没到家呐” “晌午前到的。”赵军笑道:“完了就跟我陶大叔吃饭来了。” 听赵军这话,陶福林道:“那晚上上你二叔家吃去。” “不得了,陶爷。”赵军道:“我们马上就得走了。” “爹呀!”这时,陶大宝对陶福林道:“你陪赵军他们上三队买猪去呗,我就回大队部了。” “买猪”陶福林一愣,就听赵军道:“陶爷,我们寻思买几个猪回家,年前请客啥的。” “那走吧。”陶福林摆了下手,然后对陶大宝说:“老大你忙你的去吧,我领赵军去。” 说完,陶福林就跟着赵军上了吉普车。 坐在副驾驶上,陶福林打量一圈,对赵军道:“小子,你这车真不错。” 赵军一笑,启车往外走。 走四里多地,吉普车穿进三队,在陶福林指挥下,在一座房前停下。 赵军一下车,便有臭气扑鼻而来。 这座房后,是一片猪舍,旁边还堆着铲出来的猪粪,味道好不了。 “小子跟我进屋。”陶福林冲赵军摆手,道:“招唤白老二去。” 陶福林口中的白老二,他们两口子给大队养猪,而且白老二这人还管杀猪。 陶福林在前,赵军在后,陶福林一开门,就听屋里有男人骂声道:“俏丽哇的,我特么告诉你多少回了啊捡豆腐捡边儿、捡边儿!” “俏丽哇的!你特么爱塞(sēi)不塞!”男人骂声落下,便有女人回应道:“我特么一天伺候你,你还净逼事儿……哎呀,陶叔来啦!” 女人骂到一半看见陶福林,忙招呼道:“陶叔吃没吃呐” “吃完了。”陶福林道:“你们两口子吵吵啥呐” 陶福林说话时,就有一男人急匆匆地从屋里迎了出来。这男人个子不高,标准的车轴汉子,一脸横肉。 这男人便是永兴三队的猪倌兼屠户白灿宏,也就是陶福林口中的白老二。 白灿宏出来,便招呼陶福林到里屋。 “我不进去啦。”这屋里一股难闻的味道,陶福林便对白灿宏道:“我找你有事儿,你吃没吃完呐” “我扒拉完啦,咋地了,陶叔”白灿宏问,陶福林回手一指赵军,道:“这小子要抓猪,你可大的给他抓!” “哎呀!”白灿宏看了赵军一眼,当即道:“这不赵军吗” 赵军在永兴大队上过领奖台,也算是个小名人。 见自己被人认了出来,赵军笑着向白灿宏点头,叫了声“白师傅”。 “你把桌子捡了吧。”白灿宏对他媳妇道:“我给陶叔他们抓猪去。” 这时候,坐吉普车过来的王强、张援民、李如海都从车上下来了,他们三人跟着赵军、陶福林、白灿宏往猪舍那边走。 而李宝玉、解臣没下车,因为接下来李宝玉得把解放车开到猪舍门口,方便把抓住的猪往车上抬。 一边走,陶福林一边对白灿宏道:“老二啊,两口子过日子,不能总骂骂咧咧的呀!你给她整急眼了,人家又回娘家了,谁伺候你呀扔你自己,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豆腐吃边儿呢” “嘿嘿……”白灿宏一笑,道:“陶叔,咱老话不说嘛,捡豆腐捡边儿,说媳妇说三儿。” 这边的男人都喜欢吃大豆腐、干豆腐,这两样儿东西可以说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敢在这边开豆腐坊的,手艺肯定没的说,要不然根本开不下去。 而这边做大豆腐都用卤水点,做出来豆腐又嫩又滑。 嫩豆腐口感好,但一炖容易碎。而一板豆腐,四边那一圈相对比较硬,炖着不容易碎。 所以,才有捡豆腐要捡边儿这么一说。 听白灿宏这话,陶福林笑道:“你媳妇搁家不就是老三吗” “她妈地!”白灿宏嘟囔道:“这娘们儿不听摆楞。” 陶福林闻言一笑,没再劝白灿宏,而是回头问赵军道:“小子,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儿,在家是老几呀” “她姐一个,完了身上一个哥、一个弟。”赵军回答完也是好奇,便问陶福林说:“陶爷,为啥说娶媳妇娶三儿啊啥说道儿啊” 刚才白灿宏说的那个“三儿”,肯定不是小三儿,而是在家排第三的意思。 “呵呵。”陶福林一笑,道:“说是三儿,其实就是老疙(gā)瘩(da),不都说小的奸吗” 这个“奸”字没有贬义,而是聪明的意思。 “陶叔。”陶福林话音落下,王强笑道:“我是听说‘大的疼,小的娇,挨打受气在当腰’呢” 当腰就是中间的意思,陶福林闻言点头,道:“可不咋地,当间儿的孩子不吃香啊!” 这两天跟着赵军受了教育,李如海懂事不少,现在大人说话,他不插嘴了。 但此时,李如海有些嘴痒,他便拉了拉张援民,然后小声在其耳边道:“张大哥,那老爷子说的不对。” “嗯”张援民一怔,看向李如海道:“那咋回事儿啊” “他们告诉我说捡豆腐捡边儿,说媳妇说三儿是因为……”李如海在张援民耳边小声道:“边儿肥,三儿浪。” 张援民:“……” 听听! 这话哪是十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你这都听谁说的”张援民问,李如海道:“我听王大龙说的。” “你以后少跟他打连连。”张援民说这话时,几人已走到猪舍门口,解放车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这年头,猪舍肯定不能盖大瓦房,都是木刻楞的房子,外糊拌碎干草的黄泥,前后都有窗户,没玻璃但封塑料布挡风、透光。 这样的猪舍,已经很牛了,也就是永兴大队才有这条件。 当然,永兴大队这样并不是为了起高调,而是冬天猪越暖和,它才能多长膘。 一排木刻楞的房子,赵军一眼望去,有十多个门,每一扇门各对应着一间猪舍。 “给我们挑肥实的啊!”陶福林又叮嘱一遍,白灿宏连连答应,然后带着一行人到第三间猪舍前。 单扇门没有锁,用块石头顶着,白灿宏弯腰把石头推到一旁,拽开门对陶福林说:“陶叔,你看这圈这四个猪咋样” 里面屋挺大,进门不是猪圈,有一块空场,而猪圈只占了四分之三。 猪圈四周垒着一米左右高的石头,要不然猪能把木刻楞房子嗑坏了。 猪圈地上是夯实的土,进门这边也就是靠南是朝阳面,右侧是猪食槽,左边对窗户这侧是干草铺成的猪窝。 都说猪脏,但其实猪是懂干净,它从不往窝和食槽附近拉尿。它们上厕所都有专门的地方。此时这猪圈的东北角,就堆了不少猪粪。 在这五米多长、五米来宽的猪圈里,有四头肥猪。最小的一头,看着都得有二百五十多斤;而最大的一头,得有三百斤。 这年头,家猪能养到这么大,属实是不容易的! 看到白灿宏进来,四头猪都起来了,晃着耳朵、尾巴就往猪槽子前边凑。 这是养成的习惯! 看到这一幕,陶福林问白灿宏道:“晌午没喂呀” “那能吗,陶叔”白灿宏道:“晌午它们都吃完了,要不我咋刚吃饭呢” 这屋里没有供暖,白天能从窗户进阳光,这屋里稍微能好一些。但外面零下三十度,白天这屋里也得零下二十多度。 这么冷,每次喂食都不能倒太多,要不然猪吃不完,也都冻在槽子里了。 此时那槽子里,就冻有厚厚的猪食。 这种情况,就得少量喂、多次喂。 白灿宏两口子一天喂三次猪,早、中、晚各一次。 “小子!”这时,陶福林招呼赵军问道:“这四个猪可挺好哈!” “嗯呐!”赵军点头,道:“那这四个,我都抓着。” “啊”白灿宏闻言一怔,看向赵军问道:“你要抓几个” 他还以为赵军就要一头呢。 “我抓七个,白师傅。”赵军笑道:“这圈这四个,我都抓走。” 听赵军这么说,白灿宏咔吧两下眼睛,然后对赵军说:“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白灿宏走了出去。没过两分钟,他拿着东西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数股短麻绳,另一手拿的是半截麻袋,是有底的那半截,而且麻袋口穿着一圈铁丝,使麻袋口成一个不易变形的圈。 这个东西,是用来罩猪头的。 把它往猪头上一套,猪什么都看不着,它就懵了。到时候,人绑猪蹄子就好绑。 白灿宏拿着麻袋,把那十来根短麻绳递给赵军,道:“你们出俩人,跟我进去。” “我来!”李宝玉主动请缨,解臣道:“还有我。” 虽然他俩不认可李如海对他们在赵家帮中的定位,但每有脏活、累活的时候,李宝玉、解臣都很自觉地主动上前。 猪也通人性,它们认得白灿宏,但不认李宝玉、解臣。 眼看陌生人进猪圈,四头猪都往北边跑去,站在冻住的猪粪堆上。 贴边过去的白灿宏张开双臂,一手在前轰猪,在一头猪溜边要走时,白灿宏手疾眼快将麻袋套在猪头上。 眼睛看不见,猪瞬间顿住脚步,李宝玉、解臣各拿一根绳子,过去就拽猪腿。 俩人在猪右边,但一个拽左前腿,一个拽右前腿,随着他们一起发力,直接将这头二百七八十斤的猪拽翻在地。 “嗷啊……嗷啊……”猪嚎叫着蹬腿,李宝玉、解臣吃力把猪蹄子往一起拢。 见此情形,猪圈外的张援民摇头道:“可惜我缚猪钩不在!”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人情往来 大肥猪四蹄一捆,中间用棒子一穿,李宝玉、解臣抬着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撤下棒子换大秤杆子,李宝玉、解臣抬着秤杆子称(yāo)这头猪的重量。 在这边,这叫泡秤。 这头猪是公猪,是骟了的,泡秤一称是二百八十六斤。 白灿宏把数记下,而李宝玉、解臣把猪往解放车旁抬。 看到猪,猎狗们顿时都来了精神。 它们没吃过家猪肉,但看这货跟它们平常抓的野猪很像,而且看着应该是能吃的。 “老舅,你上车!”赵军示意,让王强上后车箱,然后赵军又冲李如海挥了挥手。 李如海跟着王强上去,在车箱上接猪。 当猪落在车箱上时,黑虎蹿过来,一口咬住猪尾巴。 “嗷……”这声是猪叫的。 “嗷!”这声是黑虎叫的,是王强打的。 这猪可不能让狗咬,猎狗咬合力也挺强,被它们撕咬过后,猪的皮、肉分离,肉上还有淤血,猪肉就不好吃了。 赵军呼喝一声,猎狗们纷纷躲开,任王强、李如海把猪拽到车箱最里面。 这时张援民也上车了,他身体没完全恢复,他不能动手拽住,但能帮王强、李如海看猪、看狗。 李宝玉、解臣又进猪圈,配合白灿宏继续抓猪。 抓猪、泡秤、上车,这三头猪也挺肥,有个二百五十九斤的,有个二百七十四斤的,还有一头三百零三斤的大猪。 四头猪抓完了,白灿宏带着赵军他们到五号猪舍。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尤其陶福林在这永兴大队的地位还不一般,他让白灿宏挑肥猪给赵军抓,白灿宏不敢不听。 这猪舍里,也是四头猪。 这四头猪相对匀称一些,都在二百五六十斤左右。 一进猪舍,陶福林就对赵军说:“小子,你不要七个吗这里你再挑仨。” 陶福林话音落下,就听白灿宏道:“剩一个,它自己一圈该不吃食了。” 听白灿宏这话,陶福林挥手,道:“你给东屋那整来一个、西屋再整来一个,它不就有伴儿了吗” 白灿宏不敢跟老头子犟,翻身进猪圈,带着李宝玉、解臣抓猪。 抓三头猪弄出猪舍泡完秤,赵军便对解臣道:“小弟,你开吉普子给陶爷送回家去。” “不用啊!”陶福林一听,便摇头道:“不用你们送,我自己溜达就回去了。” “送,得送,小臣一脚油门就给你送家去了。”赵军扶着陶福林胳膊,道:“陶爷,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跟白师傅算账。” “啊,行,行!”陶福林应了两声,在临上车前,老头子还回身对白灿宏道:“于书记可发话了,给他们按七毛五一斤给算啊。” 白灿宏那边答应,赵军把车门给陶福林关门,然后叫过解臣叮嘱了两句。 等送走了陶福林,赵军回头一看,那白灿宏正搬石头顶猪舍门呢。 “白师傅,别关门。”赵军道:“你再给我抓俩猪。” “啊”白灿宏转身,诧异地看着赵军,问道:“你不说抓七个吗” 不光白灿宏,王强、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也不知道赵军是要干啥。 “大外甥,你咋还抓呐”王强忙问:“抓那么多,回家咋安排呀” 活猪不像死猪,小年后才请客呢,这几天得有地方养,还得有人伺候。 “抓两个送礼。”赵军丢给王强一句话,然后问白灿宏道:“白师傅,我抓猪,你能杀,是不是” “啊!”白灿宏点头,反问:“我杀完了,你再拉走啊” 赵军摆了摆手,走到白灿宏身前,眼看赵军向后抬手,食指、中指一夹,李宝玉忙从兜里摸出迎春烟放在赵军手上。 赵军抽出颗烟递给白灿宏,问道:“白师傅,像你杀猪,不能白辛苦吧” “要么把猪脑袋、四个蹄子给我。”白灿宏接过烟,道:“要么给我灯笼挂。” “能拿钱顶不得”赵军问,白灿宏借王强递来的火点着烟,吸了一口说道:“能,也是连杀带卸,一头一块五。” “那白师傅……”赵军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一头给你两块钱,杀俩,我给你四块。” “嗯”白灿宏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咱抽完这颗烟,再抓俩猪泡秤。钱,我今天就给你。完了明天早晨呢,你帮我把这俩猪杀了。血接盆里,肠子摘干净的。” “啊……”白灿宏知道赵军为啥要多给他钱了,但他仍不解地问道:“那你明天还来取(qiu)来” “我不取。”赵军道:“一个猪呢,不劈两个半拉(lǎ)吗你陶主任和陶老爷子,他们不是两家吗给他们一家送半拉,让他们自己卸去。完了猪头、猪蹄子、灯笼挂、血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都拿老爷子家去。” “啊,行,行。”白灿宏连连点头,赵军又道:“二一个猪呢,你也是血接盆里、肠子摘干净的。完了给于书记家送半拉,猪头、猪蹄子、灯笼挂啥的,也都给他。” “那还剩半拉呢”白灿宏问,赵军道:“那半拉吧,你劈开两个半拉半儿,完了帮我给李武波和季林送家去。” 要是没有陶大宝、于学文赵军没办法挣永兴大队这份钱。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给他们两家各安排半头猪,聊表心意。 倒不是赵军送不起一头,更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怕送活猪的话,那二位再把猪退回猪舍来。 这样杀完送到家的话他们咋也得收下了。 陶福林那边,那是老关系,而且赵军他们每次来,陶小宝一家都盛情款待。 至于李老五和季林,去年赵军第一次来永兴大队,是他俩赶爬犁把赵军、李宝玉送回家的。 从那以后,赵军和他们一直没断过联系,赵军每次来永兴大队,打着猎物都会送他们肉。 而这俩人也不含糊,上回赵有财到永兴大队来,李老五、季林各自在家摆酒请赵有财吃饭。 虽然他们请客,给那着急要走的赵有财添了不少麻烦,但人家请这顿饭,就是给足了赵军面子。 正好剩下半头猪,赵军就给他们两家分了。 “啊……给他们送啊。”这时,白灿宏有些迟疑,道:“这我得送五家呀。” “白师傅,你有爬犁,还是有啥呀”赵军问,白灿宏一指南边棚子,道:“我就有个小推车,一趟就能送半拉猪,这我得跑好几趟。” “白师傅,我再给你添两块钱行不行”赵军此话一出,白灿宏顿时喜笑颜开,道:“那行,那我给你送明白儿的。” 两块钱,可是不少了。他两口子给大队喂猪,一天得插三次猪食,一个月才给三十块钱呐。 见白灿宏答应下来,赵军叮嘱他道::“白师傅,你送的时候,搁苫布、麻袋啥的盖上点儿啊。” “那我懂。”白灿宏笑道:“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办妥喽。” “嗯呐,白师傅。”赵军笑道:“我相信你。” 俩人初次打交道,但赵军结交那些人,不说陶家和于学文,就连李老五、季林也不是他白灿宏能得罪的。 他要是敢糊弄赵军,等赵军下次来的时候,和那几家一对,他白灿宏就完了。 更何况,赵军也没在钱上亏他。 五号猪舍圈里还剩一头,白灿宏又带着赵军、李宝玉,在七号猪舍里抓出来一头二百五十多斤的。 这两头猪安顿在五号圈里,晚上不喂食,空一下肠子,明天白灿宏起早就宰了它俩。 九头猪,一共是两千三百九十五斤,按于学文说的七毛五一斤算,总共是一千七百九十六块二毛五。 这猪都是大队的,白灿宏替大队卖,他收钱的同时,得给赵军开票。 赵军从兜里拿出两沓大团结,数了一百八十张大团结,然后又掏出三块钱零钱,给了白灿宏。 赵军没让他找零,就是又多给了白灿宏七毛五分钱的猪钱。 白灿宏老高兴了,见赵军他们在等人,非要招呼赵军他们进屋。 就在赵军婉拒时,解臣开着吉普车回来了。 “这孩子咋去这么半天呢”王强有些不解,按理说解臣跑这趟,来回用不了十分钟。可从解臣拉着陶福林走,到现在都过去二十多分钟,将近半小时了。 解臣停车、下车,见赵军向他看来,解臣快步走到赵军身旁,小声说道:“军哥,你吩咐的事儿,我给你办了。” “嗯。”赵军点了下头并没在意,可解臣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老爷子……抹哧、抹哧还掉眼泪了。” “啊”赵军眉头一皱,咔吧两下眼睛没说什么。 解臣送陶福林走之前,赵军拉过解臣交代了两句。 解臣把陶福林送回家后,又到一队的小卖店,买了两瓶酒、两条烟,十斤冻梨、五斤瓜子、五斤花生、二斤糖球,还有五斤槽子糕。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送到了招待所,给了李文才。这些东西,足够那老头儿过年了。 至于猪肉,赵军没给他。因为上次赵有财过来,李文才杀猪请客来着。赵有财走的时候,李文才还给赵有财拿了一角子猪肉,老头子自己还剩个一角子。 这一角子跟半拉半儿是一个意思,但李文才给赵有财的是后边,自己留的是前肘那一角。 有那一角,就够老头子过年了,所以赵军给他安排了一些别的东西。 “小臣,你就开那车吧。”赵军抬手挥了挥手,让解臣开吉普车,然后他上解放车后车箱,顶替王强、张援民、李如海看猪。 赵军看猪的话,有他一个人就够震那些狗了,没必要让更多人挨冻。 就这样,解臣开吉普车在前,李宝玉开解放车在后,猛踩油门往家蹽。 但在回永安屯之前,几人得先到永胜去,因为赵军给周家带了头猪呢。 下午三点四十分,汽车在周家门口停稳,王强从吉普车上下来,进屋通知赵春和胡三妹。 一头猪从车上拽下来,圈在周家后院的菜园子里。离请客还有好几天呢,不能一直捆着这猪。 这时,胡三妹招呼几人进屋,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婉拒,他们得在车上看着猪。 赵军、王强跟着胡三妹、赵春进屋,年前赵军就不准备过来了,所以他要进屋去看一眼小外甥。 “你,干啥去”在解放车后车箱上撸狗的李宝玉,见车下的李如海要走,连忙喊道:“他们三两分钟就出来了,你骚了啥去” “我买点东西,上我师父家看看去!”李如海白了李宝玉一眼,道:“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的师父不是赵有财,而是给他岗位、编制的杨树秋。说起来,杨树秋对李如海的恩情可是不小啊。 刚才回来途中,李如海坐吉普车里,听解臣说给赵军让他给李文才买东西事,李如海就想起了杨树秋。 如今那老头儿在解忠楞场烧炕、做饭,但老太太在家呢。李如海寻思自己年前未必能过来,就想趁此机会给师父买些东西。 “哎呀呀!”李宝玉闻言,惊讶地看着李如海道:“学(xiáo)这么出息呐!” “跟我大哥学的,跟你能学着啥好”李如海小声嘟囔一句,然后道:“我马上就回来!” “你兜有钱没有啊”李宝玉问时,李如海已跑远,但声音随风飘来:“我比你有钱!” 屋里,洗完手的赵军抱着小周到颠了两下,冲赵春笑道:“几天没来呀,我大外甥好像又胖了呢。” “给我抱抱!”王强伸手,夺过孩子抱在怀里,笑着问道:“大外孙儿,认不认识舅姥爷啦” 这时,胡三妹拿着一沓钱过来,对赵军道:“军呐,那猪钱,我得给你。” “不用,大娘!”赵军抬手拦住,笑道:“我姐、我姐夫他俩投的钱,见着分红啦,我搁那里就扣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胡三妹甚是惊喜,道:“他俩也没投多少钱呐,这就见着回头钱啦” “买三五个猪都够啊。”赵军笑道:“这次我们跑这趟,又没白跑。” “咋地了,弟”赵春拽着赵军棉袄袖子,问道:“你跟姐说说。” 外头还有人等着呢,赵军就简短截说,道:“咱在永兴收了五六万的皮张,熊胆还不知道多少钱,都是人大队给咱垫的钱,咱就干挣。 等到上小红杉林场呢我们没收啥玩意,但都是横货!收一张白大皮,收一个搁土豹子皮缝的小被。” “土豹子皮”赵春小眼睛瞪得溜圆,道:“那得老贵了吧” 赵春回娘家的那些日子,没少听“坐等发财”的故事。 “不贵。”赵军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道:“两张土豹子皮,皮板儿挨皮板儿缝的,才一千块钱!” “啊”不光赵春惊讶,就连胡三妹也惊讶道:“咋那么便宜呐” “他那说是得有五十来年了。”赵军解释说:“那毛啊,糙了吧唧的,干干巴巴的。” “那不怕呀,弟!”赵春双手抓住赵军胳膊,道:“你回家找咱爸咱爸有招啊!” 赵军:“啥” 这两天针灸,回来晚更得也晚,明天月底挨月初,我加更一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配合的赵有财 外面有人等着,赵军、王强待不了太长时间,大概五分钟左右,两人就起身要走。 而在临走之前,王强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就往小周到的小棉袄里塞。 他这钱应该是特意留出来的,都是崭新的。 “他老舅,你这干啥呀”胡三妹上前阻拦,被王强躲开,道:“过年了,给我大外孙的压岁钱。” 然后,王强才把小周到交给胡三妹,道:“我初二不搁家,就先给我大外孙吧。” 这边出嫁的闺女,一般都在初二那天回娘家,而那天王强也得陪赵玲回娘家,就见不到赵春一家三口回去了。 赵军不用提前给,他和王强往外走,赵春、胡三妹婆媳俩将他们送出家门。这时候,李如海还没回来呢。 赵军几人与赵春、胡三妹道别后纷纷上车,李宝玉拉着猪、狗、赵军先行一步,而解臣开吉普车到杨树秋家附近等李如海。 那孩子这事办的不错,所以谁也没催他,耐心在外面等。 而李如海也没让他们久等,约莫三分钟左右,就见一个老太太送着李如海出门。 开吉普车的解臣按了两下喇叭,李如海冲他挥了下手,然后停下脚步,又和杨老太太说了两句话,这才跑到吉普车前。 拉上李如海,解臣一路狂奔,追赶赵军。 当解放车在赵家门口停下时,已经过四点了。 李宝玉推开车门下车,就听后车箱上的赵军喊道:“宝玉,进屋喊我妈!” “知道了,哥哥!”李宝玉应了一声,就往屋里跑。 这时,辛苦工作了一天的赵有财,正坐在东屋炕上和邢三对着抽烟呢。 临年近了,在深山老林子、老窝子里压窝棚的老山狗子们,有家的都下山准备过年了。 他们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到家听说永安屯有人收皮张,而且和城里供销社是一个价,他们就都往永安屯跑。 有张广才岭南边离岭近的,甚至掏山、穿山往永安屯来。 像他们这些压窝棚的,都是下夹子打小围的,全是是奔黄叶子和大皮使劲,没有整灰皮和熊胆的。 所以这两天,赵家商会收的都是黄叶子和大皮。 今天赵有财吃完早饭就开始接客,五分钟前刚送走最后一伙来卖黄叶子的。 他整整忙了一天,除了上厕所,就中午歇了二十多分钟,抢时间吃了王美兰给他盛的一碗面条。 这一天下来,赵有财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而邢三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 于是,俩人谁也不说话,就对着抽烟、喝茶。 “唉呀!”赵有财重重叹口气,算是出声了。此时的他有些愁闷,昨天他就这么忙,今天还这么忙,明天特么的可能还照旧。 地上支着靠边站,外屋地也支着一张。 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围桌而坐,铺整着今天收到的皮子。不规矩的,重新卷成小筒。 熟好的放一边,没熟好的放另一堆,摸着有点潮的,再单独放一起。 听赵有财叹息,王美兰悄悄地瞟了赵有财一眼。 王美兰也知道赵有财辛苦了,但赵军、王强他们都不在家,邢三没有李如海配合还不行,能独当一面的,就只有赵有财了。 西屋里,赵虹、赵娜、李小巧、王田四人也不住地叹气。 他们已经放寒假了,但李彤云给他们安排了上学期复习和下学期预习。 对于李彤云的做法,王美兰、金小梅、赵玲这三个当家长的都举双手赞同。 同屋还有小铃铛、王雪和林小宝,但他仨并不像那四人那么苦大仇深。 小铃铛爱学习,如今家里有免费家教,才三年级的小铃铛,有计划在这个寒假把四年级的课程都学完。 而王雪、林小宝年纪尚小,李彤云对他俩管的不严。每天带他俩学几个拼音再写两个简单的汉字,其余时间就是画画、折纸,两个孩子还挺乐呵。 东屋、西屋、外屋地的一片祥和,被几声狗叫打破时,赵有财一个激灵,抻脖向窗外望去。 这时候外面天色渐黑,又没点大灯笼。 赵有财看得模模糊糊,但紧接着外屋地门被人拽开,李宝玉的声音响起,道:“大娘,你快出来看看。” 抬猪的活,有他和赵军、解臣呢,干活不用王美兰,但得让她出去主持大局。 王美兰、金小梅、老太太、解孙氏在屋里,赵玲、杨玉凤、徐春燕在外屋地。 李宝玉一招呼,这帮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起身都往外走。 而李宝玉转身要走,直接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李宝玉多大坨啊,他纹丝未动,给来人撞了一跟头。 “李哥,你干啥呀”原来是解臣,这小子刚到,把吉普车往帐子外一停,下车就往屋跑。 “还我干啥”李宝玉过去将解臣拽起,道:“是你撞我身上了!” 解臣起来,就见王美兰她们往外走,解臣忙喊解孙氏道:“妈,你回屋拿蜡!” 女人们出来时,赵军已放下后车箱挡栏,离家多日的猎狗们,纷纷跳下车往院子里跑。 它们围住王美兰、金小梅,撒娇、撒欢儿。 “先拴狗!”王美兰招呼一声,这些女人动手拴狗。 都是熟人,狗不会咬她们的,都很是配合。 金小梅吹声口哨,招呼着小花、大花、二花、黑妞回隔壁。 在走出赵家院子时,金小梅往后车箱一看,顿时“妈呀”一声,喊道:“嫂子,你快来!” “回窝去!”王美兰抽了耍贱儿的黑虎一巴掌,抽跑了黑虎后,王美兰快步向院外走去。 这时,赵有财、邢三也从屋里出来了。 听到赵有财的脚步声,二黑躲开李如海往它脖上套的皮箍,跑到赵有财跟前。 “二黑!”赵有财搂住二黑的狗头,二黑直把脑袋往赵有财怀里蹭。 “这啥玩意啊”走出院外的王美兰,看着后车箱里一个个黑乎乎玩意,不禁一眯眼睛。 永兴大队养的猪都是黑猪,这时候天黑了,一头头猪的蹄子捆着、嘴绑着,也不能出声。黑乎乎一大片,王美兰不走近还真看不出来。 还不等王美兰上前,一个大灯笼被解臣用挑杆子撑起。 过去这两天,解臣不在家,赵家灯笼都没亮。倒不是舍不得那两根蜡,而是谁都嫌费事,谁也不愿意整这个。 借着灯笼发出的亮光,王美兰看清了车里的东西,她眼睛一亮,惊喜地道:“猪!” 王美兰往前走了两步,猛地抬头看向赵军,道:“儿子,这不是野猪啊” “不是,妈。”赵军笑道:“我回来到永兴,在他们队上抓的。” “哎呀,儿子!”王美兰微微弯腰,双手齐往大腿上一拍,笑道:“你咋抓这么多呐” 这说话的语气,配上王美兰脸上的笑容,显然是惊喜、高兴,而不是怪赵军抓的多了。 “妈,过年吃啊。”赵军道:“你不嫌野猪瘦嘛” “哎呀!”这时,邢三和老太太、解孙氏走出院子,看到后车箱里的猪,邢三惊讶地道:“小子,咋抓这么些猪呐” “过完小年,我家请客、宝玉、我老舅请客……”赵军掰着手指头,对邢三道:“三大爷,你这几天也别回山上啦,你就搁这儿吃杀猪菜吧。” “那不行啊!”邢三摆手,道:“我还得去占那大皮窝子呐” “那完了再说吧,占不占能咋地。”赵军安抚邢三一句,然后问王美兰道:“妈,这些猪咋安排呀明天、后天、大后天,咱得十一号,大大后天杀呐,那也不能现在就空肠子啊。” 要杀的猪,提前一天断食,让它空空肠子里的脏东西是可以的。 而赵军打算腊月二十四请客,这中间还有三天呢,这期间不能一直捆着猪,得把它们撒开,还得喂它们吃食。 “搁咱家后院。”王美兰向房后的方向一摆手,道:“给西房头那边儿拦上。” 赵家房子与西院墙之间有一米宽的道,是通往后院的。 王美兰的意思是给这条道拦上,那样一来,就把猪都隔在后院了。 赵家后院呢,一半是牲口圈,一半是菜园子。 听王美兰这么说,老太太问道:“那后院还有驴呐!” “驴……”王美兰迟疑了一下,道:“驴,先送援民家棚子去。等杀完猪,再给它接回来。” 要搁以前,张援民家没地方放驴。但他家如今都有别院了,别院里有棚子,那棚子里除了石磨啥也没有,正好把小毛驴安排过去住几天。 王美兰说话时,众人都出来了,就剩赵有财抱着二黑在院子里。 “二黑,你回去。”赵有财推开二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我看看咋回事儿!” 当赵有财出院子的时候,李宝玉、解臣已经把一头猪拽下来了。 男女老少往两旁一闪,正好让赵有财看到了那头猪。 “这啥呀”赵有财能不认识猪嘛,他就是没想赵军他们会买猪。 “来,他爹呀!”这时,王美兰向赵有财招手,道:“你跟儿子抬一个。” 在这么多人面前,赵有财虽有话想说,但也只能压下。 就这样,王美兰在前引路,李宝玉、解臣抬那三百斤的猪在后,再往后是抬了头二百八十多斤猪的赵军、赵有财父子。 两头猪撂在狍子圈里,暂时没撒开蹄子。抬猪的四人抽棒子往前院去,王美兰去解栓驴的绳子。 此刻的小毛驴有些慌张,这黑灯瞎火要干啥呀 当王美兰拽绳子时,原本竖着的驴耳朵往两旁一耷拉,张嘴就叫:“呃啊……啊。” 小毛驴刚张嘴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 驴叫声戛然而止,就听王美兰喝道:“别叫唤,快走。” 小毛驴百般不情愿,被迫跟着王美兰往前院走。 王美兰把驴牵出院子,往东帐子上一拴。而这时,赵军四人又抬着两头猪往后院去。 车上还有三头猪,邢三问身旁李如海道:“小子,咱俩抬一个,你能不能行” “三大爷,我抬不了。”李如海连连摆手,邢三一撇嘴,道:“完蛋玩意!” 邢三话音刚落,解孙氏道:“老邢三哥,我跟你抬!” “你快拉倒吧。”老太太一把拽住解孙氏,道:“都多大岁数了你快消停眯着吧。” 说完解孙氏,老太太又说邢三,道:“你也别抬啦你再闪着腰、别着腿。” 老太太年长,邢三给她面子没吱声。 六头猪抬在赵家后院,关在驴棚、狍子圈里。张援民、李宝玉牵着小毛驴往张家去,王强则将外头的一口土灶点着火。 王美兰拎着喂得罗,到仓房里擓苞米面、麦麸、豆饼。金小梅下窖取上一颗白菜,拿进屋切宽丝。 这是准备插猪食了。 赵军把装皮张的袋子、装钱的面口袋拿进东屋,看了靠边上没收拾完的黄叶子、大皮,还有靠墙桌子上摞着皮卷筒,赵军冲赵有财笑道:“爸,这两天没少收啊”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赵军也不在意,他把装钱的面口袋撂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从小红杉林场买到的豹皮小被。 “哎呦!”这东西一亮出来,邢三惊讶地道:“小子,这啥玩意啊” 赵有财闻声,忙转过头来。 “三大爷,你看看。”赵军双手托着豹皮小被,拿到邢三面前。 “土豹子皮!”邢三伸手一抓,将小被一翻,看了一眼便抬头道:“这咋双面的呢” “这他们拿土豹子皮做的小被。”赵军笑着解释,一边儿的赵有财冷眼旁观。 “哎呀妈呀!”这时,老太太、解孙氏等人也都凑了过来。 最近天天跟皮张打交道,原来的外行,现在一上手就都感觉出这豹皮不对。 在听赵军讲完这小被来历后,金小梅道:“五十来年古董了吧” “婶儿,那倒不至于。”赵军笑道:“就是这毛糙了吧唧的,我怕卖不上价呀。” 说这话的时候,赵军向旁边瞟了一眼。 只见赵有财坐在那里,手夹着烟,眼皮都不抬。 “那不怕!”赵军话音落下,就听金小梅道:“这就是年头久了,皮板、毛管没油性了呗,这你爸就能整。” 听金小梅的话,众人纷纷看向赵有财。 此时的赵有财,把脸一扬,道:“我可整不了!” 加更稍微晚,得六点多,兄弟们困了先睡。 祝兄弟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快快乐乐 第二百一十六章 收徒失败的赵有财(新年加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是啊。大哥?你那年……”一听赵有财说他整不了,金小梅忙要举例反驳。 可就在这时,金小梅看到老太太连向自己使着眼色。金小梅瞬间反应过来,当即闭上了嘴巴。 金小梅嫁过来,跟赵家东西院住了二十年,还能不知道赵有财是啥人吗? 一看赵有财那架势,金小梅都知道赵有财这是闹情绪了。 至于为什么闹情绪,金小梅也能猜的出来。 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平的事,金小梅马上转移话题,问赵军道:“军呐,这趟你们去,收没收旁的皮子啥的?” “没有吧。”还没等赵军说话,杨玉凤紧跟着就道:“我看他们拿去那钱,又都剩回来了嘛。” “咋地?收的不顺利呀?”解孙氏问道:“是不有人难为咱呐?” “没有,解娘。”赵军忙跟这帮人解释,说:“小红杉人家有供销社,咱也不能跟供销社抢买卖呀。完了永兴那边儿呢,咱跟他唠了。皮张、熊胆他们帮咱收,还不用咱掏钱,他们大队先给咱垫上。” “哎?这好啊!”赵军话音落下,金小梅道:“要不咱钱又该不够使了。” “这回不怕了,婶儿。”赵军笑道:“这回年前,咱咋收都够了。” “这回还好呢。”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接话,道:“这顶算借钱,不用给利息。” 赵军闻言一怔,坐在后面的张援民苦笑。 那天陶大宝、于学文都没提利息的事,是因为这次不是借钱。 大队垫的钱,也是收队上人的东西,属于是互利共赢。 但人心复杂,人那张嘴啥都说呀。 要想大队上那些人说不出二话,要想长久把永兴的山货生意揽在手,就得把上上下下都安排到。 所以即便没谈到利息,但赵军也不会省。等到年后从河北回来,或是买两头猪,或是买些东西给大队集体。 也就是李宝玉傻乎乎的,没听着赵军与陶、于二人谈这个,他就以为不用呢。 听李宝玉说借钱不用利息,女人们都信了他这话,一个个还挺高兴。 而这时,邢三将那豹皮小被叠起,一边往布袋里塞,一边问赵军道:“小子,你这趟就收这么一个玩意啊?” “再就是这个了。”赵军说话,就拿过那装白大皮的小布袋,从里面掏出皮卷筒来。 “哎呦呵。”一个月下来,给这帮人都锻炼出来了,赵玲一上眼就知道这皮子和其它的大皮不同,当即惊喜地道:“小军,你们这趟去,收的都是好东西呀!” “嗯呐。”赵军一笑,将皮卷筒打开,徐春燕翻了下尾巴,道:“熟完了哈。” “这不也得挣它五六千呐?”解孙氏在旁边插话,而她这么说是有依据的,上次那两张白大皮让赵家商会挣了一万零五百嘛。 “这回没准儿能多卖点儿。”赵军笑道:“那老板收白大皮凑皮衣,眼瞅差半截袖了。没这半截袖,他那衣裳就卖不出去。” “那你这一张也不够半截袖啊。”邢三揪起那张白大皮,对赵军道:“我明天还是回山上吧。” 说着,邢三抬手往外一指,道:“这两天围(wēi)那些笼子都抓住耗子了,我明天就按李二小子说那地方,我过去把笼子都下上。” 之前李如海提供消息,说石宝峰在山里跟陶家兄弟起争执,被陶家兄弟推倒时,石宝峰脚脖子崴了,最近都上不了山了。 这样一来,石宝峰的那片地盘就空了出来。而石宝峰占据的那片山场,曾经出过白大皮,所以赵军有心思过去布置几个陷阱。 “三大爷,年前你就别折腾了。”赵军道:“明天我们领狗上山撵狍子,完了我们起早从家走,先到他那大皮窝子,给那几个笼子下上。”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眼皮抬起,小眼睛死死盯住赵军。 “那……那个……”听赵军这么说,邢三迟疑道:“我还寻思回楞场收拾、收拾呢。” 在赵家待这些天,邢三确实有了下山的心思。毕竟山上那窝棚修的再好,它也四处漏风。 而主要的是,赵军家的热闹他不反感。 就在昨天早晨,王美兰、金小梅带邢三去看了一家的房子。那一间半的房虽小,但够他一个人住了。 “你还有啥收拾的呀?”赵军笑道:“小年儿接我解大哥下山,完了我给你捎上去。你收拾完,再跟我下来就得了呗。” “那我买那大松木咋整啊?”邢三问,赵军道:“那有啥咋整的?扔那儿阴干着去呗,那又没人偷。等过完年我们给它送林场车间去,让他们搁机器给破开,完了再拉回来。” 邢三买那截大材,是留着做寿材的。就像赵军说的,先拿到林场车间,找人帮着破成木板,回来再找专门的人加工。 昨天看那房子的时候,邢三特意看了。那房虽不大,但院子不小,而且还有棚子。 这老头子都琢磨好了,等自己的寿材做好,就将其放在那棚子里。 在他们唠嗑的时候,在外面的王美兰和王强,已经把猪食插好了。 半大锅的猪食擓在两个喂得罗里,姐俩各提一个往后院去喂猪。 今天被人绑腿、缠嘴,坐车奔波数十里地,六头猪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这新环境陌生,所以它们在驴棚、狍子圈待的都挺老实,没有往外蹿的。 “哦喽喽……”王大小姐和王二少以前没干过这活儿,但他们都看过别人喂猪。 就这样,姐弟俩一边吆喝,一边往槽子里填食。 插的熟食散发着香味,又有吆喝声吸引,猪都向王美兰、王强看了过来。 但在陌生的环境,看到陌生的人,六头猪没一个上前的。 把猪食倒光的王美兰,拎着喂得罗对王强道:“走,强子,咱走,它们就吃了。” 姐弟俩回屋的时候,那帮人还在东屋唠嗑呢,王美兰张罗做饭,女人们忙活起来。 而听到做饭的动静,西屋里的赵虹、赵娜、李小巧欢呼一声,丢下书本就要下炕。 从放寒假开始,李彤云就给他们定了规矩,每天外屋地做晚饭的时候,他们这一天的学习才算结束。 这墙都不隔音,赵军他们回来的动静、说话的声音,孩子们隐隐约约都能听着。 听赵军好像是买了什么东西,可是给赵虹、赵娜急的够呛。 眼看这帮孩子要跑,李彤云忙把他们喝住,要他们收拾完书本文具才能走。 赵虹急火燎地收拾完东西,拽着书包下炕,推开房门就往东屋冲。 “哥!哥!”冲进东屋的赵虹,把书包往炕上一丢,正好砸到了赵有财。 “哎呀我二妹妹。”赵军一把抱住赵虹,却听赵虹问道:“哥,你买回啥来啦?” “啊。”赵军一怔,随即笑道:“哥买猪了。” “猪?”赵虹细细的眉毛打横,诧异地道:“咱家还用买猪?” “咱家咋就不买猪呢?”赵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虹道:“山上有的是,你抓去不就得了吗?” 赵军:“……” …… 今天的晚饭,颇为简单。 狍子肉炖酸菜、野猪肉炖白菜粉条,两道菜都使大盆装着,主打一个量大。 除此,再就是冻白菜、萝卜干蘸酱。 从这里就能看出,赵家最近的伙食不太上档次。 但这也挡不住男人们喝酒,就在喝酒的时候,大伙就提到了买猪的事。 “顺子。”王强问林祥顺道:“你请客不得?你要请客,那正好多头猪。” “请。”林祥顺毫不犹豫地道:“老舅,咱俩一天请啊呐?”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一人请一天肯定排不开了,而且还得留出时间去吃别人家呢。 “行啊。”王强应了一声,道:“那咱两家就二十五呗。” 王强说的二十五是腊月二十五。 “爸。”王强话音落下,就听李宝玉对李大勇道:“咱跟我哥哥家就二十四请呗?” 李宝玉此话一出,就被李大勇狠狠地瞪了一眼,紧接着是赵有财。 “俏丽哇的!”李大勇心中暗骂:“小犊子,这事儿也是你能定的?” 而赵有财看着李宝玉,心中暗骂:“什么叫你哥哥家,虎了吧唧的,分不清个大小王。” 赵军看情况不对,连忙转移众人注意力,只听他问解臣道:“小臣,你们搁家吃顿杀猪菜再走呗。” “行!”解臣乐呵地应下,赵有财又瞪了解臣一眼,心想:“这也特么是个傻小子,眼瞅过年了还不回家,一天就长个吃心眼儿。” 想到此处,赵有财的视线再次落到李宝玉头上,看着那傻笑的李宝玉,赵有财暗想:“我特么收他俩当徒弟,不得给我气死啊?” 可就在这时,李大勇突然开口,对李宝玉道:“宝玉呀,年后咱买卖不那么忙了,你跟你大爷跑几天山,跟你大爷好好学学本事。” 说完李宝玉,李大勇又对解臣道:“到时候小臣你也跟着啊。” 话音落下,李大勇暗中向赵有财递了个眼色。这是老哥俩事先商量好的,都说上杆子不是买卖,总不能让赵有财主动说收徒的事吧? “不用啊,爸。”李宝玉就是实在,当场拒绝道:“我跟我哥哥学就行。” 李宝玉此话出口,就见赵有财、李大勇全都脸色一沉。 “李哥呀。”王强见状,忙替李宝玉解围,对李大勇道:“我姐夫哪有那工夫啊?年后咱场子要整春猎,这帮跑山打着东西,不得呼呼往咱家跑啊?” 听王强这话,赵有财差点没骂出声来,张援民则是帮着转移话题,道:“咱场子春猎、永兴也春猎,这咱买卖又能好。” “是呗。”王强附和了一声,然后对赵有财笑道:“姐夫,你得提一杯呀!” 赵有财心中暗骂,但话唠到这儿了,他不得不拿起酒杯招呼众人共饮。 酒足饭饱,食客们各回各家。 西屋里,邢三坐在炕沿边,两只脚踩着盆子两边。 老头子下了山是享福,天天睡前还能烫脚。 此时赵军在东屋,跟赵有财、王美兰商量着腊月二十四杀猪请客的事。 “你看你倒说话呀!”王美兰扒拉了赵有财一下,道:“请谁、不请谁,不得你定吗?” “艹!我能定鸡毛啊?”赵有财骂骂咧咧地道:“你们娘俩定去吧。” “我娘俩能定啥呀?”王美兰瞪着赵有财,道:“请客那不得你张罗吗?” 不管实际如何,赵有财都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而杀猪请客在屯子里属于场面事,请谁都得赵有财出面,不可能让赵军去张罗。 “完了再说吧。”赵有财把烟头摁在易拉罐制成的烟灰缸里,道:“我琢磨、琢磨。” 说着,赵有财就要往炕上躺。 王美兰嘴角一扯,但想到赵有财累一天了,王美兰就没跟他计较。而且这事也不差这一晚上,明天早起再定也行。 “爸。”看赵有财躺下,赵军忙唤赵有财道:“那土豹子小被儿咋整啊?” “啥玩意咋整啊?”赵有财明知故问,而有求于人的赵军也只能耐着性子,道:“那玩意整流光水滑的,咱不能多卖俩钱吗?” 赵军说完这番话,却没等来赵有财的答复。赵军无奈便看向王美兰,只见王美兰向他使了个眼色。 “爸。”赵军往赵有财枕头边凑了凑,道:“我姐都说你能整,你就辛苦、辛苦呗。完了等挣着钱,我给你买茅台酒喝。” “我特么还咋辛苦?”赵有财猛地抬头,没好气地说:“我特么都辛苦多少天了?一天你可哪儿骚了,给我整家来,比特么上班还累。” “小点声儿,闺女睡着了。”这时,王美兰轻推赵有财一下,然后说道:“就这几天家里事儿多,让你挨累了呗。你等开春儿,咱该收的东西也都收完了,到时候没啥活儿,你乐干啥去,谁还能管你呀?”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脸色缓和下来。从他转岗到今天,一直没消停过,可以说在家比在后厨还累。 而支撑赵有财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就是像王美兰说的那样。 等到年后开春雪一化,就没法下夹子了。那些在山里压窝棚,夹黄叶子、大皮的就都该下山了。而这两样一去,赵家商会的生意就少一大半。 关键是等到春暖花开,来卖皮张的不用进屋暖身子,那就省了不少事。 到时收灰皮的活儿,王美兰、金小梅她们只要能辨出公母,直接收货给钱就完事。 至于熊胆,永安林区除了赵家帮,也没几家能磕熊瞎子的了。而且就那几家,赵有财、赵军都熟悉,怎么都好办。 想到这些,赵有财嘴角微微上扬,对赵军道:“行啦,你睡觉去吧,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哎呦!”赵军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当即起身道:“爸,那就看你的了。”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没说话就算是应下了。 …… 江家东屋。 老太太、解孙氏躺在被窝里唠嗑。 “婶子。”解孙氏道:“等我走了,你自己注意点儿身体呀。” “嗯呐。”老太太应了一声,两人天天在一起,此时听解孙氏要走,她还有些舍不得。 “年后过来呀?”老太太问,解孙氏砸吧下嘴,道:“我想过来,但……年后这边儿没啥活了,我没法跟我大姑娘、二姑娘说呀。” 曾经的解孙氏,说她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那是有点儿夸张,但要让她自己煮个饺子,那她是绝对煮不熟的。 而如今的解孙氏,都能拿帮人干活当出来的借口了。 “咋没活儿呐!”老太太道:“开春儿采山,完了咱还有地呢!” 说到地,老太太声音拔高,道:“我那水田、旱田都给赵小子了,那地里活儿海了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被人阴阳的感觉 这一天,连赶路、抓猪,赵军属实是累了。躺到被窝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要早走,所以刚过五点,赵军听到外屋地有动静,他就睁眼睛了。 这时候,邢三早就已经醒了,只因为怕把赵军吵醒,所以老头子一直没动弹。 眼看赵军坐起来,都已经穿好了衣服的邢三,直接就下地了。 五点刚过,外面还没亮天呢,可赵军坐起来以后,透过窗帘看到屋外有亮光。 赵军撩开窗帘,屋里没开灯、外头有亮,赵军就能看清外头晾衣服的双股八号线上挂着一盏提灯。 提灯下,两口大锅里都咕嘟着东西。 大锅前,赵有财双手握着锹把子,使小铁锹翻着大锅里的东西。 提灯灯光昏暗,赵军都没看清赵有财整的什么玩意。 这时,邢三也注意到屋外有情况,他上炕来到窗旁,看着在外面忙碌的赵有财,道:“这一大早晨的,你爸就整啥好吃的呢?” 邢三知道赵军家动不动就大吃二喝的,这一点可能是遗传赵军他姥爷了。但这天还没亮呢,地主家也没有这么早张罗席面的呀? “三大爷……”听邢三的话,赵军有些无语,但一想这老头子好多年没下山生活了,他便给邢三解释道:“那不是给咱做吃的呐。” “啊?”邢三一怔,就听赵军继续道:“给咱做吃的能用锹翻吗?那是给狗、给猪插食呐。” “啊……”邢三这才反应过来,便对赵军说道:“小子,你搁屋吧,我跟你爸喂牲口去。” 说完,邢三套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就出去了。 赵军叠好被褥,摞成被垛,走出房间时,就见王美兰正在那儿擀面呢。 大张的面皮,用擀面杖卷起来擀,这是准备做手擀面的。 看到赵军出来,王美兰道:“儿子起来啦,那暖瓶里有热水,你兑瓢凉的洗把脸,完了放桌子等吃饭。” “哎!”赵军答应一声,走到王美兰身旁,看着窗外对王美兰说:“妈,我爸还咋跑外头插食去了呢?” “一个锅插不下呀。”王美兰一边擀面,一边笑道:“又喂狗,又喂猪的。” “行啊。”赵军也笑了,他道:“这我爸干,就省着咱娘俩干了。”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停下手上的动作,瞥了赵军一眼,笑道:“你还觉(jiǎo)不错呢,你爸骂你呢。” “啊?”赵军一愣,底气很足地道:“他骂我干啥呀?” “拥呼你买猪了呗。”王美兰道:“昨晚上你回屋,他就磨叽,早晨起来又磨叽一通。” 昨天一开始,赵有财装高冷来着,等跟王美兰谈完条件,高冷劲儿退下去就成碎嘴子了。 “妈,你没怼他?”赵军闻言便问,而王美兰继续擀面,道:“我哪敢呐?现在人家天天在家给咱干活儿,咱怼完喽,人家再撂挑子呢?”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感觉十分有道理。 过了十多分钟,当王美兰开始切面条的时候,赵有财回来了。 “邢老哥呢?”看赵有财一个人回来,王美兰紧忙就问。 “上茅房了。”赵有财说完,一边摘手套,一边走到西屋门口,他将后背往门框上一靠,狠狠地瞪了屋里的赵军一眼。 “嗯?”赵军一怔,脱口问道:“爸,又咋地了?” “咋地了?呵!”赵有财冷笑,道:“我看看挣大钱的。” 赵军:“……” 阴阳怪气一般都不带脏字,但这比骂脏话还让人难受,是因为被人阴阳,心里会堵得慌。 这时候必须得说话,于是赵军起身对赵有财说:“爸,我挣钱,不也是咱一家人享受了吗?” “享受也没让你败家呀……”赵有财如此说,赵军忙打断他,道:“爸,不就拥呼我买两头猪吗?那过年了,咱大伙在一块儿吃好、喝好,那还不好吗?” “那野猪肉咋就不能吃啊?”赵有财道:“这一天给你狂的,还嫌乎野猪肉瘦。那以前困难前儿,你比谁少吃啦?” “嗯?”王美兰切面条的菜刀一顿,她敏锐地察觉赵有财的火力也将自己覆盖在其中。 “爸,你看。”赵军试着跟赵有财讲理,道:“你也说了那是困难前儿,那现在咱条件不好了吗?” “好了你就败祸?”赵有财反问,道:“前一阵儿没钱,管人家借钱那滋味好受啊?” 赵军被赵有财问得一愣,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乘胜追击道:“就头两天,还吵吵钱不够花呢,这人家大队给你垫上钱,你有钱了就扬巴。” “我……”一时间,赵军竟然无言以对。 今天赵有财一反常态,在与赵军的争论中占据上风,但并不是他嘴皮子锻炼溜了,而是他抓住了理。 勤俭节约,永远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 赵有财右手抓着两只劳保手套,抬手指了下赵军,道:“有钱,你就败家。没钱,你就傻眯。” “眯着你的吧!”王美兰忍不了了,把菜刀往面板上一拍,低声冲赵有财喝道:“你有能耐,我们杀猪,你别吃啊。” “凭啥我不吃啊?”赵有财一梗脖子,道:“我特么一天天奔命似的给你们干活,我干啥不吃?” “你……”王美兰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可人家赵有财说的有理,她想回怼却说不出来啥。 大获全胜的赵有财心里那叫一个美,伸手往兜里一摸,发现没揣烟,便推门就进了东屋。 赵有财是美了,可是给赵军、王美兰气坏了。 “铛铛铛……”王美兰切面条的每一刀,落在面板上的声音都比原来大了。 西屋炕上,赵军盘腿坐在炕桌前,他脸颊绷紧,从炕桌上拿起一枚一枚子弹,力道很大地将其一一塞在弹夹里。 煮熟的手擀面,过凉水捞在大碗中,擓两勺鸡蛋酱、淋一勺辣椒油,再夹一筷头冰糖萝卜丝,还有那焯水、投凉、攥干、切成小块的冻白菜。 这样连面带酱加菜地一拌,唏哩呼噜扒拉两口,再咬上一口蒜瓣,那真绝了! 赵有财、邢三相对而坐,一人捧着个大碗,嘀哩咕噜地都吃了两大碗。 赵军也吃了两碗,但他吃的时候带了口气,吃完就感觉胃不太舒服。 “儿子,吃完啦?”这时,正好王美兰从外屋地进来,眼看赵军撂下饭碗,王美兰就问赵军:“上山带几斤煎饼不得?” “得带,妈。”赵军道:“今天我们不一定啥前儿回来呢。” “儿啊。”王美兰闻言,忙拦了赵军一下,道:“你听妈跟你说,能打着就打,打不着就拉倒。不行咱上西山屯买俩活狍子,那还能咋地?是不是?别那么挨累,差一不二地就回来,听见没有?” “不累,这挨啥累呀?”赵军微微侧脸,眼角余光扫了下赵有财,道:“我们乐意上山,这后天就小年,年前也就今天、明天能上山呗。” 赵军此话一出,那仰脖、端碗划拉面条的赵有财,整个人一顿,随即缓缓撂下手中饭碗,一双小眼睛盯着赵军后脑勺。 “那行。”王美兰笑道:“那你们去吧,完了中午我就不给你们带饭了哈。” 王美兰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两声狗叫,王强背着他自己那棵半自动来了。 王强一进屋,便问赵军道:“大外甥,今天怎么个安排?” 听王强这话,赵有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小子跟自己上山的时候,一指使一个不吱声,自己说他一句,他特么得有八百句对付着。等跟他大外甥上山,他特么可听话了。 “老舅,你记差时间了吧。”赵军笑着对王强,道:“我不说八点让你过来吗?” “啊?”王强闻言皱眉,道:“你不说六点就走吗?” “那是我跟我三大爷,我俩六点走。”赵军笑道:“我们俩得先上影背山后身,上原先牛大眼珠子那胡子沟上头,把大皮笼子都下石塘带里。” “啊……”王强咔吧两下眼睛,喃喃道:“那我咋记着,你让我六点就过来呢?” “你是昨晚上喝迷糊了吧。”邢三一指王强,笑道:“后来不让你喝了,你说啥非又倒二两。” “是吗?”王强抿了抿嘴,对赵军说道:“大外甥,那我都来了,我就跟你们去吧。” “老舅,你别的啦。”赵军道:“你在家再待一会儿,完了你跟宝玉、小臣一堆儿走,你还能帮他俩经管、经管狗伍的。” “啊……那行吧。”王强说着,把枪从肩上摘了下来,撂在靠墙的桌子上,然后他人往后稍两步,就来到了炕沿边。 “姐夫,你往里点儿。”王强回手扒拉了赵有财一下,也不管赵有财咋用小眼睛夹他,王强一屁股就坐到了赵有财身旁,伸手又拿过了赵有财放在炕桌上的石林烟。 “儿子,给你煎饼。”这时,王美兰拿着个面口袋过来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将其塞在挎兜子里。供给、弹药都带好后,赵军、邢三与赵有财、王美兰、王强道别,一老一少各背一棵半自动走出家门。 眼看赵军穿着上山的衣服,院里猎狗瞬间激动起来,一个个哼哼唧唧地前蹿后蹦、上窜后跳,试图吸引赵军的注意。 赵军走进仓房,拽了个大麻袋出来。 这麻袋快装满了,里面东西有棱有角,将麻袋撑开。 赵军拽着麻袋一动,就听里面吱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唤。 赵军走出院子,打开吉普车后面,把麻袋稳稳放在里面。 赵军一回头,看邢三站在车旁,他冲邢三挥手,道:“三大爷上车呀!” 昔日横行无忌的老山狗子,此刻站在车旁有些手足无措,听赵军喊他上车,邢三唏嘘,道:“我都没想到,我老头子这辈子还能坐上这车。” “唉呀!”赵军闻言,过去拽开副驾驶车门,把邢三扶上了吉普车。 此时外面天还没亮,坐在赵家西屋炕上的赵有财,一直瞄着窗外,眼看车灯亮起,赵有财嘴里嘀咕道:“这败家玩意,开车跑山!” “姐夫啊。”王强把烟头摁灭,对赵有财道:“那车都买回来了,油也不用咱花钱,不开留着干啥呀?” 赵有财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而他磨叨并非是因为赵军开车跑山,只是单纯地羡慕赵军能上山。 对于王强刚才的顶撞,今早连败赵军、王美兰的赵有财,开口说道:“车就那么地了,那猪呢?” “啥?”王强一怔,他都没反应过来,这怎么一下子又扯到猪上去了? 紧接着,就见赵有财手往后窗户一指,道:“买那猪干啥,上山抓野猪就不能吃啊……” “你有完、没完了?”王美兰出现门口,打断赵有财的话,道:“一天磨磨叽叽、磨磨叽叽的,都让你磨叽出大粪来了!” 赵有财:“……” …… 吉普车出屯子入山场,一路往影背山而去。 四十多分钟后,赵军看到了影背山。 对这一片山场,赵军还是很熟悉的,去年他曾在这边杀猪神、屠猪群,闯下赫赫威名。 绕过影背山,赵军驱车进林班,一路沿着爬犁道行驶。 “小子,这车好啊!”副驾驶上的邢三道:“比那大解放强多了。” “嗯呐。”赵军笑道:“爬犁能走,它就能走。” “真好!”邢三吧嗒下嘴,忽然对赵军说:“小子,那天你没在家,我跟你爸、你妈说了。” “咋地了,三大爷?”赵军问,邢三道:“就咱住那屋,搁柜子上那参就给你了,你是留、是卖,你自己看着办。” “行,三大爷,我知道了。”赵军一点儿都没跟邢三客气,一口就应了下来。 继续往上开,一直到爬犁道尽头,赵军才将车停下。 两人下车,赵军拽着麻袋,和邢三一起往上走。从下车到穿过一片鱼鳞松林子,赵军、邢三走了约莫一里半地。 这山很高,就眼下二人离着山顶的石塘带,还有一段距离呢。 有个词叫人迹罕至! 而这里,几乎连鸟兽都绝迹了。 像在这样的高山上,活动的野兽无非就是那几样。 三大猫科猛兽,虎、豹、猞猁,再加上棕熊、紫貂、大马鹿。 虎、豹、猞猁相对比较罕见,棕熊倒是不少。但现在是冬天,棕熊早都蹲仓子冬眠了。 马鹿数量也不少,但冬天的马鹿以杨树皮为食,这附近没有杨树林,所以就没有马鹿。 那么也就是说,从山顶石塘带往下这一大片的区域,都是紫貂的活动范围。 而接下来,随着赵军、邢三往上走,也证实了刚才的说法。这附近除了人留下的少许脚印之外,就只有一种动物的足迹,那就是紫貂。 “这是块宝地呀!”邢三往四周打量,道:“这么一大片山场,一到冬天就剩紫貂了。” “嗯呐呗!”赵军点头,道:“要不都说呢,那石宝峰哪个冬天都不少划拉大皮。” “嗯。”邢三努了努嘴,看着地上来回的小脚印,他对赵军说:“小子,咱怎么下笼子?” 这紫貂得脚印从前面的石塘带出来,一直往下边鱼鳞松林子去。 没办法,这上头啥都没有,紫貂得下去觅食。 “咱往上走,三大爷。”赵军抬手往石塘带一指,道:“进石塘带你跟着我,千万别踩秃噜了。” “那还是我给你开道吧。”邢三笑道:“我感觉我老头子在这方面,应该比你有经验。” “行,那你慢点儿哈。”就在赵军叮嘱邢三时,俩人忽然看见前头雪地上有异样。 他们往前紧走几步,定睛一看,赵军、邢三瞬间眼前一亮。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好人难当 前头雪地上有一块凹陷,凹陷处被塌下去的雪盖住大半,没盖住的地方,露出纸、夹子板,还有被夹子夹住的紫貂。 赵军、邢三这样有经验的跑山人,一看那紫貂露在外面爪子,就知道这个是公的。 这一张皮拿到河北,可就将近一千三百块钱呐! 但赵军、邢三只是看了一眼,便从旁边经过,继续向石塘带走去。 山有山规。 跑山人碰着下夹子夹着大皮、黄叶子的,和遇着下套子套住野猪、狍子的处理方式是不一样的。 跑山人看着野猪、狍子钻套子,他完全可以砍下个大腿给人家留下,然后把剩下的全拿走。 可跑山时看着踩夹子的黄叶子或大皮,这个却不能动。 这其中的原因并不复杂。 像邢三常年在山里下套子,石宝峰在山里下夹子,他们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盘。这一年,他们不休猎,别人就不能来抢。 但这是对打小围的同行而言。 邢三下套子的山场,下套子的不能来下套子,但管不了人家打狗围、打溜围的。 下套子抓的是野猪、狍子,这同样是打狗围、打溜围的猎物。 而夹的大皮、黄叶子就不一样了,没有说我今天领狗出去打黄皮子,也没有我打溜打大皮的。 所以,山规就是碰着钻套子的野猪、狍子,可以跟着分。但要是碰着踩夹子的紫貂、黄叶子,那连一根毛都不能碰。 当然了,有守山规的,也有不守山规的。 赵军、邢三都是守山规的人,就像赵军对李如海说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即便一千二百八十块钱在雪地里扔着,赵军、邢三也没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直接从旁边经过。 这片山场是石宝峰的地盘,据李如海提供的可靠消息,石宝峰在与陶二胜、陶三胜的争执中崴了脚,这个冬天他提前休猎了。 石宝峰的三个哥哥都是胎带的双目失明,他还不让子侄入跑山这行。等他能上山那时候,出正月都算早的,整不都得开春。 开春气温升高、地气向上,被夹住紫貂很容易烂在山上。 当然,也有被其他人捡走的可能。 但这都不关赵军、邢三的事,不是二人冷漠,而是按照老辈人的说法,除非对方百分之百地信任你,否则就不要给人家往回送。 因为那样的话,很有可能会不落好。 但赵军走出几步后,便对身旁邢三道:“三大爷,我想把那个夹子给他捡回去。” “那可不行啊,小子。”邢三闻言,眉头紧皱,少有地不赞成赵军提议,道:“这不像野猪、狍子,不能捡人家的。” “不是啊,三大爷。”赵军道:“我寻思捡着,给那个……老徐炮送去。” “嗯?”邢三一怔,就听赵军解释说:“老徐炮不是石宝峰他叔吗?过年他们走动,这大皮不就过去了吗?” “你可拉倒吧。”邢三站住脚,一手拽着赵军,一手向周围一划拉,道:“这么大片山场,他说不上下多少夹子呢。你给他送回去一个,他说他丢八个怎么整?” 听邢三如此说,赵军抿了抿嘴没说话。 而这时邢三又继续说道:“小子,咱不捡他的,已经就够意思了。他啥时候能上山,他自己来捡,捡着算。要让旁人捡去了呢,那说明他没有这财。” “唉呀。”赵军叹了口气,道:“三大爷,你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寻思咋地呢,他一人养四家人,挺不容易的。” 石宝峰养着四家人,还得给自己儿子和三个侄子娶媳妇。这压力可是不小,也说明这个人不错,所以赵军就想帮他一把。 听赵军如此说,邢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老头子吧嗒下嘴,还是摇头道:“这个人吧,我跟他打过交道,人是不错。但是……一张大皮不是小钱啊,你别给自己惹麻烦,别到时候摇哪儿讲究你去。” “嗯。”赵军想了想,道:“那我再琢磨、琢磨。” “快走吧。”邢三拽了赵军一把,道:“咱俩抓紧把笼子下喽,完了咱好走啊,不还得跟你老舅他们打狍子去吗?” 没拿定主意的赵军,没去管那雪地里的夹子,而是跟邢三走进石塘带里。 赵军停下,把麻袋里提出一个个铁丝笼来。 笼子呈扁圆形,笼子口是敞开式的,但如捕鱼篓的口一样,大口进、小口出。 按理说,小口也有可能让耗子拱出来。但这笼子通体都是用铁丝缠的,笼子口那铁丝被磨的,而且磨得极为锋利。耗子要从里面往外钻的时候,就会被尖利的铁丝扎到。 一扎、一疼,耗子就不能再硬钻了,再硬钻就刺穿了。 赵军让张援民围这样的笼子,是为了抓紫貂。 一见天日,笼子里的耗子吱吱直叫。 笼子上面有个用铁丝提环,赵军一连提出来八个笼子。 仔细一看,笼子里耗子,个个带着伤。有的出血,使得耗子身上毛都打绺了。 “三大爷,我往北边去。”赵军一手提着四个笼子,对邢三道:“你在这一撇。” 这老头子毕竟年纪大了,让他就近下笼子,走远道的活儿,赵军来担。 “行。”邢三点了点头,叮嘱赵军道:“走道儿一定注意脚底下。” 说着,邢三把手里的两根棍子分给了赵军一根。 “嗯呢,三大爷。”赵军应道:“你也是哈,有事你就吹口哨。” 两人就这么兵分两路,赵军一手拽着麻袋,一手拿棍子探脚前的路。 石塘带里全是石头,有的石头之间缝隙大,人一脚踩进去,容易把脚脖子别折了。 这片石塘带可是不小,赵军走出二里多地,才找石头洞下笼子。 石头洞不能找太深的,太深的洞,笼子出溜到里面去,容易够不出来。 到洞前,赵军往里面看了看,借着光亮能看着底,他就把笼子塞进去。看不到底的,那就算了。 下完一个笼子,赵军以这笼子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去,走出百八十米就布置个陷阱。 赵军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来来回回地下笼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往回走,去与邢三汇合。 还没到俩人分开的地方,赵军就看到邢三在不远处寻摸呢。 赵军吹声口哨,邢三过来与他汇合。眼看邢三一手拿棍子,一手抓着麻袋,赵军问他道:“三大爷,你找啥呢?” “我看看有没有大熊霸蹲仓子。”邢三笑道:“没瞅着有挂霜的仓子门。” 这片石塘带,没准就有棕熊。但熊蹲仓子,没人惊动它,它是不会出来的。 尤其这时候都过三九了,熊不被人捅急眼了,它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赵军、邢三一路走来,没看着雪上有熊脚印,就证明这附近没有走坨子的熊,所以在这片活动,根本就不用防备。 但要想在这石塘带里找熊仓子,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军从邢三手中接过麻袋,和邢三往石塘带外走去。 出了石塘带,按原路返回。快要到之前发现的大皮夹子近前时,赵军忽然一把拽住了邢三。 “三大爷,你听什么动静。”赵军此话一出,邢三忙侧头倾听。 这时,有风吹过,只听风中有“吱啊、吱啊”的叫声。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开车打狗围第一人 “哎呀!”听到那声音,邢三一怔,老头子面露喜色,道:“刚下笼子,就擓上啦?” “那能嘛,三大爷?”赵军抬手往东边一指,笑道:“踩夹子了吧?” 邢三闻言一笑,也没放在心上。之前碰着那夹子都没捡,还能捡这个吗? 可紧接着,就听赵军说道:“走,三大爷,咱们过去看看。” “那走吧。”邢三应了一声,与赵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风将声音送得很远,二人走了将近二百米才看到雪地上的异样。 前面雪地上,不断地往起蹦雪,赵军快步过去一看,就见小雪坑里有一小兽正在那儿扑腾。 小脑袋瓜三角耳,大眼睛乌溜溜的可有神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四肢短粗有力。 这长得蛮可爱的小家伙,正是身价不菲的长白三宝之一——紫貂。 但这只紫貂与众不同,它通体雪白,在雪里不扑腾的话,不仔细看都瞅不着。 这白化紫貂踩了夹子,夹子的力道夹断了它的后腰,使这紫貂两条后腿和大尾巴都不能动弹了,可它前身却在雪地里不停地挣扎。 这紫貂活不了了,赵军挥棍子,一下抽在它后脑上。 紫貂浑身一颤,先是脊椎挺直一顿,随即浑身抽搐起来。 但没哆嗦两下,它便一命呜呼。 赵军用棍子扒拉、扒拉那紫貂,别看这小家伙长得挺萌,它战斗力可不弱。牙口又好,嚼耗子脑袋都“嘎嘣嘎嘣”的,万一它没死,张嘴给赵军一口,手指头都得让它咬掉了。 扒拉一下,见那紫貂软绵绵的不动,赵军知道它这是死透了。 “唉呀!”一旁的邢三见状,在一旁叹口气,道:“这家人命真好啊,这玩意那么少,还让他整去了。” 赵军闻言,又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这片山场是挺好,净出这宝贝。 等将目光收回,赵军弯腰把那白化紫貂,连同夹子一起捡了起来。 在雪下布置踩板夹子的时候,得在上面盖一张纸,赵军把那紫貂后胯下压的纸片拽下丢了,然后对盯着他的邢三道:“三大爷,这回咱得帮他捡着了,我要收他这白大皮。” “那就捡着吧。”邢三也知道这玩意不是一般的挣钱,当即说道:“他要敢讲究你,我收拾他去。” “不用啊,三大爷。”赵军笑道:“咱有如海呢,谁能讲究了咱们啊?” “哎?”邢三一怔,随即笑道:“也对,谁能说过李二小子啊?” 说完这句话,邢三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多用,就倒退个十五年,那小子拥呼他那张嘴,都得让人打死。” “呵呵……”赵军被邢三的话逗笑了,两个人往回走,捡起之前看到那个踩夹子的大皮。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会会石宝峰,那就把这个也捎带捡着吧。 两人穿过来时的鱼鳞松林子,往下走了二里多地,上了吉普车沿爬犁道往回走。 途中,坐副驾驶的邢三对赵军道:“小子。” “嗯?”赵军看向邢三,问道:“咋地啦,三大爷?” 邢三右手往起一抬,食指往脑后一比划,说:“山上那些笼子,抓着东西得有我一股啊。” “啊?啊……”赵军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放心吧,三大爷,少不了你老的。” 今天下笼子的是他俩,但编笼子的是张援民,用笼子抓耗子的李大勇。 老头子要一股,不是给他自己要的,而是给赵军要的。 见邢三没再说话,赵军对他道:“三大爷,后天咱上楞场,你把你那东西,该往回拿的,就都拿回来。 完了咱就搁家过年,等过完年老张家一搬走了,房子给咱倒出来,你就住那头。到时候离我那新房就两步道,吃饭啥的也都方便。以后了也别上山了,这么大岁数了,遭那罪干啥呀?” “嗯!”邢三点头应了一声,老头子把脸转向窗外,望着迅速向后倒去的树,邢三幽幽道:“你对老头子太好了。” 赵军转过去,就看到了邢三后脑勺,赵军转回头看路开车,嘴上说道:“三大爷,你咋不说,你老对我也不错呀。呵呵,是不是?” “嗯。”邢三又应了一声,但这回老头子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他看向赵军道:“小子,咱先说好了啊。家里有啥活,你是跑山啊,还是下地呀,三大爷都能帮你干。唯独一点……” “啊?”赵军等着邢三下文,就听老头子道:“招待人、招待客(qiě)收那些玩意,我可不给你干。” “呵呵……”赵军一听就乐了,他在那边笑,邢三说道:“你要让我自己收吧,我这脾气,你也知道,我都得给客顶走喽。你让我跟李小二子一块堆儿,我真是受不了。” “哈哈哈……”赵军哈哈直乐,邢三看向他道:“你乐啥呀?那小子叨叨叨、叨叨叨,叨叨地我脑瓜银子都疼。” “咳!咳!”赵军乐呛着了,他咳嗽两声,对邢三道:“放心吧,三大爷。让你老下山,是让你享福来了。你以后愿意干啥就干啥,要我说你没事儿了,你就找老徐炮下象棋啥的。” “我才不搭理他呢。”邢三还挺傲,一听赵军让他跟徐长林玩儿,老头子又把脸转向了车窗。 有这吉普车是好,走路得半个多小时、四十来分钟的路程,赵军开车很快就下山了。 他开车往前山绕,绕到前山脚下,赵军停车后,连按了两声喇叭。 没等到人回应,就是李宝玉他们还没到呢。 “等一会儿吧,三大爷。”赵军对邢三道:“你抽颗烟。” “那我下去抽。”邢三说着就要开车门,却被赵军一把拉住。 “你干啥去?你就在这儿抽呗。”赵军如此说,邢三道:“我下去抽,省着把烟灰整车里。” “没事儿啊。”赵军拽住邢三,道:“要不行你开窗户,给烟灰弹外头。” “不,不,我下去。”老头子还挺犟,他推开赵军的手,道:“我下车,顺手给那大皮扒喽。” “嗯?”赵军皱眉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邢三道:“那白大皮没放血呢,捂着血,那肉该不好吃了。” “哎呦我天呐!”赵军惊讶道:“那能有二两肉啊?” “尝尝嘛!”邢三说着已将车门推开,道:“没吃过不捂血的大皮肉,这回赶上了,那还不得尝尝吗?” 下夹子夹大皮的跑山人,上山溜夹子的时候,基本上踩夹子的大皮都冻实成了。这东西拿回家缓化了扒皮,也能扒出来肉。 毕竟紫貂比松鼠还大呢,松鼠肉都能吃,何况是紫貂呢? 但跑山人猎松鼠,一般都用枪打,打完后会给松鼠放血,那肉不捂血。 而踩夹子的大皮冻完了,肉捂血以后,那肉不是一般的难吃。 邢三在山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也没吃过不捂血的紫貂肉。以前有人给过他,也是捂了血。认识赵军之前,邢三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捂血的紫貂肉,他也吃了。 老头子跑山多年,干活相当麻利了。叼着迎春烟,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大皮扒下来了。 邢三回手把皮卷筒递给赵军,把紫貂内脏往外一扣,拿着肉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道:“还行,没捂血。” 说完,老头子便往四周看去,嘴上嘀咕道:“他们得啥前儿能来呀?” “咋地?”赵军笑问:“三大爷,你要现在就烤了啊?” 邢三转头,看向赵军手腕,再问:“他们还得有多半天呐?” 赵军拨开棉猴袖口,看了眼表,道:“应该差不多了。” 赵军比李宝玉他们早出来两个小时,因为有吉普车,上山、下山并没耽误太多时间。这两个小时有一半,都耽误在下笼子上了。 “小子,你看拢堆柴火。”邢三说话时,正用他随身那把刀,在白条紫貂背上改花刀呢。 改完花刀,邢三将白条紫貂丢进雪里搓了搓,然后他把四根水曲柳的树枝削尖了,将白条紫貂串上、撑开。 这时候,赵军已经把火点着了。 就是烤个串,还就一串,拢一抱柴火就够了。 干树条子好烧,火苗子呼呼往起蹿,有几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棍,被赵军用刀削成一段一段地丢进火堆。 等火下去,粗的柴火冒红火,邢三拿起紫貂肉在火上烤。 一面变色,翻另一面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 赵军连忙跑到吉普车旁,拉开驾驶室的门,按了两下喇叭。 紧接着,大解放就出现在了赵军的视线中。 “这干啥呐?”解放车一停,解臣从副驾驶下来就问。 “先放狗!”赵军很大声地对解臣喊着。 不大声喊不行,后车箱里的狗急的嗷嗷叫,正常说话根本听不见。 这时,李宝玉、王强也都下车,四人到解放车后放狗。 猎狗们一下车,立刻欢实起来,四处乱窜、乱尿。 今天这仗,赵军没带花妞妞,还是那十一条猎狗。 下车后的黑虎,就近到树旁,抬腿撒了一泡尿后,直奔邢三而去。 这狗闻着肉味了。 而这时,赵军四人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他们不是缺嘴,而是跟邢三一样,谁也没吃过新鲜的紫貂肉,都想尝尝。 黑虎从赵军、李宝玉中间挤过来,把狗嘴探过去时挨了老头子一巴掌。 一看人动手,从旁边凑过来的黄龙、花龙扭头就跑。 挨了一嘴巴的黑虎“嗷”了一声,但它没跑,反而冲邢三摇起了尾巴。 紫貂没多大,肉也不厚,没一会儿就烤差不多了。 邢三撕下一根前腿,一边将其送进嘴里嗦了那大腿部位的肉,一边把剩下的都递给赵军,道:“大伙都尝尝。” 赵军侧身,把烤紫貂肉分享给了王强、李宝玉、解臣。 三人各拽了一条腿,到赵军这里没有腿了,他就咬紫貂背上的肉。 紫貂脊背两边的肉,被邢三用刀破开,一烤都翻开了,赵军吹了两口气,呲牙咬着撕下来一块,嚼在嘴里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肉不柴,口感不错,也没有腥膻味,但肉吃着发酸。 “不好吃!”邢三对赵军递来的烤紫貂摆了摆手,王强三人也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而邢三见状,指了下在旁边摇尾巴的黑虎,道:“小子,不好吃就别吃了,给它吧。” 邢三话音落下,还没等赵军有动作,黑虎先起来。 它往起一站,个头不比赵军低,张嘴咬住赵军递来的烤紫貂,连骨头带肉都嚼在嘴里。 “哥哥。”这时,李宝玉对赵军说:“咱今天领狗抓狍子,看能抓活的,咱就抓几个活的。完了回家,咱烤着吃。” “那就走!”听李宝玉的话,赵军学着王美兰平常的样子往外一挥手,看到这一幕的邢三一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王大巴掌。 赵军说完,却听王强问道:“怎么走?” “我看哈!”赵军抬手向山上看去,然后说道:“这南山、北山都是去年放的,那啥……老舅、小臣,你俩上吉普车,咱开车走爬犁道上去,让狗在后头跟着跑。” 听赵军的话,王强等人都咔吧、咔吧眼睛,开车进山打狗围的,赵军还是真是第一个呢。 “宝玉!”赵军又对李宝玉道:“一会儿我领大帮狗走,你过十分钟,领着小花、大花、二花、黑妞进沟塘子。” 这四条狗里,只有小花是李宝玉的,但狗不懂所有权的问题,大花、二花与黑妞一直养在李家,它们就认李家人当主人。 这些狗也认赵军,但当有李宝玉在的时候,它们只跟着李宝玉。 叮嘱完李宝玉,赵军又对邢三道:“三大爷,你跟宝玉走吧,你俩赶仗累不哪儿去。” “行,但小子啊。”赵军话音刚落,就听邢三问道:“那要划拉起来狍子,狍子奔北坡去,怎么整啊?” “那这仗就没围成呗。”赵军道:“你们不用动,就等狗回来,完了往南坡上划拉,看能不能划拉起啥来。”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解臣开着吉普车,拉着王强先上山。 车速不快,赵军步行跟在后面,随着他吹口哨,黑虎等七条狗跟着他就往山上走。 “跟住了啊!”赵军回头喊了一声,这时吉普车停下,赵军小跑着过去上了车。 解臣启车在前缓慢行驶,赵军打开车窗,不断吹着子弹哨。 猎狗们哪见过这个呀? 见主人坐车跑了,这些狗也不乱窜了,纷纷奔跑追车。 第二百二十章 一个德性 再过三四十年,由于生态环境的恢复,野猪被移出保护动物名单。有些地方野猪泛滥破坏农田,于是就有了合法护农。 但因为禁枪,人想对付野猪就不能用溜围、仗围的方式,只能靠猎狗来围猎野猪。 而那时候打狗围和现在可不一样,无人机、热成像,甚至人充当头狗先行探路、圈踪,确定野猪的活动范围后,用皮卡车把狗运到地方开干。 这样做,一是省时省力,二是提升猎狗狩猎成功率。 因为那时候的狗,即便身体素质更好,但因为没有枪的缘故,导致猎狗难成活。 不仅帮狗如此,头狗也这样,香头差、趟子近。像二黑、白龙这样能摸出去二三百米的,在那时都能当头狗使唤。 赵家狗帮的狗可没问题,而头狗就算是小熊、青老虎不出战,也有黑虎挑大梁,青龙、黑龙、小花辅助。 狗没有问题,那赵军就是为了省时省力。 可人家是开车拉狗上山,他却是开车遛狗上山。人家都是想方设法地让狗节省体力,他可倒好,人坐车,让狗跟着跑。 就算三四十年后,也没有这么玩的。 其实,如果赵军肯把这大吉普改一下,把车后屁股篷拆了,焊上笼子也能开着车拉狗进山。但赵军年后还得跑趟河北,开着那样的改装车,太“引人瞩目”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和李宝玉年后结婚,还得用这车接新娘子呢。 解臣开车的速度并不快,他一边开,一边看着车窗外的后视镜。 坐副驾驶的王强也是如此,俩人生怕把狗跑丢了。 相比他俩,赵军底气更足。 一是赵家狗帮体力好,平常上山的时候,这些狗也漫山遍野乱窜。 二是今天不干大仗,这片山场是86年年底皆伐的。 所谓皆伐,就是不论大小,把这片山场的树全砍倒。 没有成材的树,野猪在这边找不着吃的,熊瞎子到这儿也没有仓子可以冬眠。 没有野猪、没有黑瞎子,赵军带狗就是为了围狍子。 去年开春,一个个树墩子周围拱出乱七八糟的枝条。等到冬天,狍子就靠啃这些枝条过冬。 狍子号称雪上飞,速度比狗快多了。一般情况下,想要用狗围狍子,就只能在开春的时候,凭借特殊的地理环境来实现。 赵家人讲究,不,准备的说应该是老王家讲究,导致他们不吃过了正月十五的狍子。 而眼下这个时候的狍子,根本不是狗能撵上的。 所以赵军今天兵分两路,让李宝玉带小花四狗,从山下往山上划拉。 若是将狍子惊起,黑虎七狗沿山而下,给狍子来上下夹攻,凭借黑虎、黄龙、花龙的堵仗技术,靠赵家狗帮猎狗之间的默契来抓狍子。 开车上山是好,人不遭罪,推进速度还快。 山路难行,原来走三五里地的路,春秋时节得走半个多小时。冬天就得走四十多分钟,将近一个小时。 现在好,吉普车走爬犁道,还是在减速等狗、聚狗的情况下,十多分钟也够用了。 在永安混了大半年,现在解臣都能熟练找到各大林班。但进山里活动,他就不行了。他不知道哪儿有路,也不知道山势、林木分布。 还好有赵军、王强在,两人指挥解臣绕道山南,把吉普车停在南坡岗背篓头下。 解放车稳稳停住,赵军三人下车,王强惊叹地对赵军说:“大外甥,这也太好了。” “呵呵……”赵军一笑,对王强道:“好吧,老舅?咱带狗歇会儿,完了咱就往下走。” “军哥。”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解臣问道:“我李哥他们,这前儿是不是进沟塘子了?” “差不多了吧。”赵军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摸了摸凑过来黑龙。 这一路过来,车速不快。中途赵军数次让解臣停车,给狗留够了调整的空当。 赵家狗帮是见过大世面的,过去那一年没少打硬仗,跟猎物厮杀、追逐个三五里,那都属于正常。 像赵把头去年夜宿深山,赵家狗帮跟那野猪王且走且战,后来又撵狍子啥的,一天奔波二三十里地呢。 小母狗跟车跑这一路,也没有太累,只是一贯喜欢撒娇。此时被赵军一摸,它靠着赵军的腿坐下,张嘴伸舌头哈着气。 狗活动完,张嘴哈气是正常,这时候别让它们大量饮凉水,防止炸肺就行。 这附近没有长流水,舔两口雪也不怕。 休息了两三分钟,王强、解臣把一颗烟抽完,赵军吹了声口哨,二人与猎狗纷纷动身。 赵军、王强带狗往下走,解臣上了吉普车没有开车,而是在原地等候。 比起跟着车跑,猎狗们更喜欢像现在这样,主人沿山而行,它们组成各自的小团体满坡子乱窜。 窜够了,就跑回主人身旁看上一眼,然后再往外跑。 可顺山坡往下一走,赵军没走出三十米呢,就听“嗷”的一声。 紧接着,就听见黑虎、黑龙开声。 这面山坡是皆伐,一面子都没有大树,赵军居高临下看得还挺清楚。 就是离得远,他没看着猎物,但看见自家的狗嗖嗖地往下跑。 南坡朝阳,有没大树,山上的雪就比别处低。 但只要有雪,狍子就能飞。 三只狍子,蹬腿如在雪面上飞奔,白屁股、小尾巴一撅搭、一撅搭的,直往山下而去。 与此同时,坡下亦有狗叫声响起。 小花、大花、二花、黑妞,四狗追着一只大青粟子往上来。 可大青粟子两纵,狗就看不着它那白屁股了。 但听山上有狗叫,小花一边叫,一边带头往上跑。 和小花它们一样,黑虎七狗也追不上狍子屁股了。可听下面有同伴的叫声,黑虎它们便往下跑。 这个时候,往下跑的两大一小三只狍子,就跟那大青粟子来了个顶头碰。 狍子是群居动物不假,但它们和野猪群居方式一样,雄性平常不入群,只在交配前合群。 与野猪不同的是,大炮卵子入冬才入群。而狍子交配的季节是八九月份,公狍子在农历五月入群。 现在这大冬天的,公狍子、母狍子即便以前好过,再见面也是互相不理睬。 可此时此刻,当两方狍子看到彼此的时候,全都一个急刹车愣在当场。 要么说傻狍子呢! 这几天同在这一片觅食,见面都不来往的四只狍子,在这个时候竟联络上了。 在一声声的狗叫声中,三只母狍子围着公狍子转转,而公狍子在母狍子身上嗅了嗅。 这温馨的一幕并未持续多久,就被“凶残”的入侵者破坏掉了。 一个大黑胖子如恶霸一般,带着左黑右白两个胖打手,还有四个小弟呼啸而下。 而下面,一只小母狗如红蜘蛛、毒蝎子那种女性反派,带着三个打手杀了上来。 狗都到跟前了,那四只狍子才回过神来,而且反应不小还挺傻。 从下面上来的大青粟子,往下跑、往回杀。从上面下来的三只狍子,往上跑、迎着黑虎、二黑、白龙就冲了过去。 这三只狍子都是母狍子,两个大的应该是那小狍子的母姨辈的。大的有四十多斤,小的也就三十斤出头。 都这时候了,秋天攒的膘都消耗差不多了。要是秋天那时候,这狍子还能再胖个十斤、八斤的。 如果是追击的话,就算给黑虎腿累折了,它也撵不上这仨狍子。 但迎面对冲,黑虎、二黑、白龙一个照面,黑虎扑一个,二黑、白龙扑一个,毫无悬念地摁下了两只狍子。 剩下那只小狍子以为自己运气好,可没跑出两米,就被黄龙、花龙一个二鬼拍门截了下来。 随即青龙迎头,黑龙掏屁股,直接将其拿下。 反观那八十多斤的大青粟子,甚是勇猛。被小花咬住后腿的它,用力一蹬腿就挣脱了小花的撕咬。 然后,大青粟子灵活地左纵右闪,躲开了大花、二花的扑咬后,它猛地一蹿,自黑妞头上跃过,踏雪绝尘而去! 身旁不到十米处就有三只狍子,但狗眼里的猎物是哪个,它们就撵哪个。 小花四狗嗷嗷叫着往下追,留下七狗撕咬三只母狍子。 野生动物即便小到山鸡、野兔,它也有一股野性,有一股劲儿。 但不管这三只狍子怎么挣扎,它们也挣脱不了赵家狗帮的撕咬。 “快跑!”赵军大喊着往下跑,要有李宝玉在,李宝玉肯定蹿出去了,但王强脚力还不如他呢,所以赵军在前,不断地招呼王强跟上。 此时听下面传来的狗叫声,赵军知道此战胜负已定。他现在这么着急,不是要去补刀,而是想把狍子从狗嘴里救下来。 不管什么猎物,新鲜的肉都比冻肉好吃。 抓回家几只活狍子,养在圈里,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此时,李宝玉、邢三正朝上山赶路,只是李宝玉将老头子落出快一里地了。 听狗叫声又往下来,李宝玉肩膀一抖,半自动枪入手。 四处没有树,李宝玉没地方能藏,他就近往一树墩子后一蹲。 这年头,工人放树为了干活方便,操纵油锯的时候不弯腰,树墩子留的都高。 李宝玉单膝跪地,稳稳地把枪端来,架在树墩子上。 可枪刚上脸,李宝玉就见一道浅棕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啪!”李宝玉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可枪响的一瞬间,李宝玉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汪汪汪……”当李宝玉起身时,小花四狗从他眼前狂奔而下。 “三大爷!”李宝玉扯着嗓子就喊:“狍子下去啦!” 李宝玉扯着嗓子连喊了三声,七八秒后就听一声枪响。 “啪!” 这时,在山二肋处从狗嘴里解决狍子的赵军,听到一声枪响从下面传来。 赵军用力地跟黑虎争夺着狍子,此时这狍子两条前腿、两条后腿都被赵军用绳捆住了,但黑虎仍死死地咬着狍子屁股。 这大胖狗老有劲了,赵军不打它,真抢不过它。 但上山打围,轻易不能打狗,更何况人家黑虎没做错什么,这时候打狗就把狗的那颗心给打远了。 但随着与黑虎的撕扯,原本挂在赵军肩膀上的枪滑了下去,枪带挂在臂弯处不得劲儿。 “我俏丽哇的!”赵军气的把手里狍子一推,回手便把半自动枪摘下了下来。 他摘枪是要换到另一边肩膀背,可看他这动作,黑虎以为赵军要拿枪崩了自己,它“嗷”的一声,松口就跑。 没了黑虎这个祸害,这只狍子就被解救下来了。可赵军一看,这狍子屁股蛋让黑虎撕开了。 赵军咬牙瞪了黑虎一眼,黑虎转身纵上树墩子,一屁股就坐下了。 赵军没工夫搭理黑虎,他过去帮助王强绑狍子腿,并将另外两只狍子从狗嘴中抢下来。 这些狗可比黑虎听话多了,赵军一抢,它们就松口。 “大外甥,你就错了!”在解救下狍子后,王强对赵军道:“你先别跟虎子抢啊,你先救这俩,完了最后跟它抢啊!” “我特么……”赵军转头看向黑虎,黑虎老聪明了,一看赵军冲它骂骂咧咧的,黑虎就知道主人对自己不满意了。 “老舅,咱俩给狍子往道边拽。”赵军和王强,拽着三只狍子往爬犁道走。 他之前跟解臣有约定,只要下面枪声一响,解臣就开车下来。 如果这战不动枪的话,赵军就开枪叫解臣,但底下开枪了,赵军就不用了。 这山坡离爬犁道并不远,走个一百二三十米就到了。 这一路上,狗都跟着狍子走,这属于正常。 唯独黑虎,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叫,叫唤得人心烦。 赵军想回头揍它,但他知道自己撵不上黑虎,再给黑虎撵跑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等赵军、王强拽着狍子上了爬犁道,就见解臣开着吉普车下来了。 这一片是老伐区,爬犁道只有下大雪才会养路工来清。后来下了两次中雪,没再有人清雪。但这道挺陡,有层薄雪还比光溜好。 吉普车在赵军面前稳稳停下,解臣推车门下来,他帮着王强把那两只没严重外伤的狍子装在麻袋里,再装吉普车后面。 然后,三人趁热乎,就地把那被黑虎掏开屁股的狍子给扒了。 四十来斤的狍子,收拾成白条也就三十斤出头,用狍子皮一裹塞进麻袋里。 这时,七条猎狗眼巴巴地坐在旁边,看着王强、解臣把麻袋塞进车里。 刚才赵军把狍子肠子给它们分了,但那么点东西,哪够七条狗吃啊? “嗷!嗷!”眼看赵军他们把狍子装车,黑虎起身冲赵军叫了两声,仿佛再说:“跟你那爹一个德性!” 这时,赵军也没理黑虎,只对王强、解臣道:“老舅、小臣,走!咱下去接着他俩,完了换个地方,再干一仗。”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丰收(感谢书友202……873盟主加更3/5) 赵军让解臣开车,拉着王强往下去接应邢三、李宝玉,而他则自己背着枪、带着狗步行下山。 吉普车走出一里多地,看到邢三、李宝玉带着狗,在道边倒木上坐着抽烟呢。 看到车过来,李宝玉挥了挥手,四条狗却连头都没回。 此时小花四狗的注意力,全在狍子肉上。 老山狗子打枪比李宝玉稳,一枪将那大青粟子撂倒。 狍子这玩意,攻击、防御都不行,枪子擦着一下,打个窜皮,它都跪。 邢三、李宝玉把四条狗赶开,将狍子拽到路边开膛、扒皮。 虽然赵军没交待过喂狗的问题,可眼下才刚过九点,笨想也不可能现在就回家呀。 于是,李宝玉就和上头的赵军一样,将狍子心、肝、肚儿、腰子都留了起来,只把狍子的肠子、肺子喂了狗。 这点东西,还不够四条狗塞牙缝的呢,四条狗一个个吃得舔嘴巴舌。 到跟前,解臣将车停稳,那边王强先推门下了车。 “哎呦!”王强看了狍子一眼,便惊讶地道:“这狍子不小啊。” “嗯呐。”李宝玉应道:“八十多斤大青粟子。” “李哥,我听着打两枪。”解臣下车就问李宝玉道:“你打的?” “我那枪出手的时候就晚了。”李宝玉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道:“完了狍子往下撅搭,让三大爷一枪就给磕那儿了。” “哎呦。”王强闻言,对邢三笑道:“行啊,老哥,造一阵子!” “呵呵。”老头子跟这帮人混的时间久了,性格都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他呵呵一笑,问王强道:“赵小子说没说,完了怎么整?” “换个地方接着磕。”王强笑道:“这才几点呐?咱接着干。” “我说也是。”邢三把烟头往脚下一丢,虽然地上厚厚一层雪,但老头子也习惯性地用脚去踩。 李宝玉、解臣拿麻袋把那狍子装车,王强招呼邢三上车时,就听老头子说道:“干这一仗,我都没出汗。” 邢三的话,逗笑了其他三人,上车后的王强,很是感慨地对邢三说:“以前呐,跟我姐夫他们打围,那狗一开声,跑的跟犊子似的,就拿还嫌乎我慢。” “打狗围那么跑,老遭罪了。”邢三附和道:“老徐头子就说嘛,打狗围的时间长了,十个人里十个都得有喉(hou)喽病,全是跑出的。” 李宝玉和赵军一样,步行带着狗往下。 而解臣上车时,就听王强对邢三道:“老哥,你看哈。咱这一仗就磕四个狍子,要就这么干的话,咱这一天不得干它十七八个呀?” “那可太好了。”邢三笑道:“关键还不累。” “可不咋地。”王强道:“以后有车,谁还打溜围呀?” “老舅,不说打溜围练手把嘛?”解臣接了一句,王强回道:“练那有啥用啊?跑一趟累的王八犊子似的,能打几个呀?” “那像我赵叔,一枪磕仨狍子呢。”解臣如此说,王强撇嘴道:“明天让他跟咱比比,咱坐车打狗围,让他溜围。” “阿嚏!”走到家门前的赵有财,忽然打了个喷嚏,他一手揉了揉鼻子,一手拽开房门,嘴里嘀咕道:“谁特么念叨我了?” 说话,赵有财就进了屋。 眼瞅过年了,跑山人紧着来卖皮子。今天早晨一过八点,赵有财就开始接客。 到现在是九点十五,他都送走两波人了。 赵有财进屋,就见王美兰正往大盆里擓水呢。 看那盆里装的小玩意,一个个扒光溜溜的。 这都是松鼠肉。 大前天,西山屯有人过来卖皮子,赵大奶奶让他捎话回去,就说她不但收松鼠皮,就连松鼠肉也收。 自打赵家商会成立以来,西山屯已有十三家购买了气枪。 他们拿气枪打松鼠,扒下来松鼠皮往赵家商会卖,松鼠肉就自己留着吃。 可一听赵家连松鼠肉的收,属实没怎么见过钱的西山屯人自己就不吃了。 三家这几天凑了十二张灰皮、十二个白条松鼠,趁着来赵家卖皮子,就把松鼠肉也卖了。 十二个白条松鼠,王美兰给了三块钱,乐得那仨人连赵家的茶水都不喝了,在谢过赵大奶奶后,匆匆慢慢地就往集上跑。说是过年了,给家里孩子买糖块、买冻梨去。 松鼠在山里净吃好东西,松子、榛子、山核桃都是有营养的好东西。 有时候松鼠也会抓小鸟吃,但那种情况很少。 因为食物的原因,导致松鼠肉比紫貂肉好吃多了。 山里这些能吃的肉,要让赵军排序的话,第一是松鼠和飞龙,这两样并驾齐驱。 十二个白条松鼠三块钱,顶算一块钱能买四个,这个价格让王美兰和西山屯人都感觉自己占了便宜。 但进屋看到这一幕的赵有财不是很高兴,他瞥了王美兰一眼,嘴里嘟囔道:“一天就知道吃!” 王美兰一怔,她下意识地就想回一句“那你不吃啊”,可想起今早的落败,王美兰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见王美兰没吭声,赵有财轻哼一声,便往东屋走去。 “阿嚏!阿嚏!”走到门口的赵有财连打两个喷嚏。 “该。”王美兰见状,小声嘀咕道:“伤天了吧?” “伤天了”是这边的方言,是形容晚辈对长辈不敬,遭报应的情况。 所以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猛地回头向她看来。 出了口气的王美兰,忙对赵有财说:“咋还打喷嚏了呢?” “凉着了呗。”赵有财理直气壮地道:“这一趟、一趟地往外折腾,啥好人能受了啊?” “那谁让你不戴帽子了?”王美兰道:“你不行就吃两片药吧,赶紧顶过去得啦。这大过年的,你别感冒传染给这帮人。” 赵有财斜了王美兰一眼,走进东屋,脱下棉袄就往炕头一躺。 早晨刚烧完炕,这炕才热乎呢,躺上去热乎着背、腰、屁股,那才舒服呢。 “嗯……”感觉身上的疲惫被炕烙去,赵有财舒服的还哼哼两声。 一早晨,一看来卖货的了,赵虹、赵娜都跑西院李家去了。家里就两口子在,赵有财也不怕让人笑话。 可就在这时,王美兰进来了。 “哎!起来,来。”王美兰招呼一声,赵有财猛地睁开双眼,微微把头抬起,小眼睛瞪着王美兰道:“你干啥呀?你不能让我歇会儿啊?” “你觉(jiǎo)着我乐意搭理你呐?”王美兰道:“后天就二十三了,大后天咱家请客,你都请谁呀?” “请你!”赵有财没好气地怼了王美兰一句,紧接着就挨了王美兰一杵子。 这一拳怼得赵有财一哆嗦,瞬间从炕上坐起,道:“败家娘们儿,你特么打我麻筋上了。” 王美兰一笑,坐在炕桌对面,抬手指了赵有财一下,说:“你请谁、不请谁,咱不得安排桌吗?不得心里有个数吗?”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想了想,说:“今年跟去年不一样啊。” “咋地呢?”王美兰问,赵有财道:“还咋地了?今年小……儿子上班了呗,你像刘金勇啊,还有那保卫的阎场长,咱都得招唤人家一声。” 小……儿子是什么?但此刻王美兰的注意力都在请刘金勇和阎书刚上,就没跟赵有财计较。 去年赵家请客的时候,赵军还没上班呢,跟现在就不一样了。 阎书刚是他的领导,刘金勇是他的领导兼同事,以赵家的关系网,这俩人也不算什么,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了,赵家也不差他们那口吃的,能交好就尽量往好了处呗。。 “对,对。”王美兰听了,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而赵有财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请他们了,就不能给徐宝山落下。” “嗯?”王美兰一愣,她刚反应过来这徐宝山是谁,就听赵有财说:“不能让人觉着咱儿子卸磨杀驴呀,是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起身,隔着炕桌一巴掌拍在赵有财肩膀,然后略带激动地道:“要不说咱家没你不行呢,你这想的也太周到了!” “呵!”赵有财得意地一笑,道:“我这头儿呢,给张国庆招唤着,还有国峰、大春、大名他们,也就差不多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瞥了王美兰一眼,问道:“你那头儿,你弟弟还来呀?” “废话!”王美兰又起身打了赵有财一下。 赵有财就这样好,王美兰跟他打打闹闹啥的,他从来不跟王美兰伸手。而且王美兰要是没控制好力度,给他打疼了,赵有财也不吱声。 打完赵有财,王美兰又白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咱亲家,是不也得招唤着?” “废话!”同样的话还热乎着呢,就被赵有财还给了王美兰,紧接着就听赵有财又说:“去年咱张罗的着急,没招唤也就那么地了。这回那啥……我明天上永胜,看亲家母在家,我跟她说一声。” 请客也必须给足客人面子,不但要提前去请,还得亲自去请,托人捎信肯定是不中。 “那咱那个亲家呢?”王美兰又问起马家。 “那能落下吗?”赵有财白了王美兰一眼,道:“都一个屯子住着,你给那头都招唤来了,这头还能不招唤?” 虽然马玲没过门呢,但按照这边农村、林区的习俗,两家定亲以后,或许会有变数。但只要过完礼,这事就算定死了。 现在马玲就是赵家的儿媳妇,只是没进门罢了。 赵有财两口子跟马大富两口子都以亲家相称,两家又住一个屯子,不请谁也得请马家来。 而且请还得给马胜一家带着,那是赵军的亲大舅哥。 “妈呀!”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掰着手指头数算,道:“这得摆多少桌呀?” “摆多少桌也够。”赵有财道:“这屋两桌,外屋地两桌,儿子那屋一桌,就就能摆五桌了……” 算到这儿,赵有财卡壳了。他跟王美兰凑在一起,两口子一起计算,赵有财先说:“大闺女那边四口,老马家那头儿是七口,国峰家四口、大名家五口、大春就他们两口子、张国庆家三口、刘金勇家几口啊?” “还有那什么场长和徐宝山呢?”王美兰问,赵有财咔吧下眼睛,道:“等晚上问如海就知道了,反正五桌肯定能坐下。” “能坐下就行。”王美兰笑道:“吃的是肯定够,咱不行,咱给一个猪都烩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白了她一眼,王美兰一笑道:“儿子买猪,你瞅你磨磨唧唧的,这多有面儿?” “面子当啥呀?”赵有财抬手向窗外一指,道:“咱抓两个野猪,不一样请客吗?” “那场长来了,你就给吃野猪?”王美兰皱眉道:“那精瘦、柴了吧唧,没个吃。” 赵有财还想说什么,就听外头传来声声狗叫。猎狗们都上山了,家里还有三条红狗呢。 赵有财抻脖往窗外一看,瞬间变得愁眉苦脸。 王美兰见状就知道来生意了,她紧忙就往西屋跑,将接客的任务交给了赵有财。 …… 下午三点四十多,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赵有财才把一个老山狗子送出院子。 “唉!”赵有财转身回屋之前,看了眼远处的大山,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再忍一天!”赵有财小声地安慰自己,道:“就明天一天了。” 一进小年便是年。 后天小年,应该是不会再有来卖东西的了。 所以,只要把明天忍过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赵有财仿佛看到了希望。 “汪!汪!”可下一秒,三条红狗蹿出狗窝,朝东边着连叫数声。 狗一叫,赵有财脑瓜子嗡嗡的。他再次走出院子向东边张望,当看到缓缓驶来的吉普车时,赵有财这才松了一口气。 吉普车在赵有财面前停下,王强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问赵有财道:“姐夫,你这是知道我们回来,特意搁外头接我们呐?” “滚犊子!”赵有财没好气地道:“我刚给永福老魏头子送走。” “西山吊水壶上头夹黄叶子那个呗?”下车的邢三问了一句,就见赵有财点头应道:“嗯呐。” 这时,开吉普车的解臣下来,冲赵有财喊了声“赵叔”,便匆匆忙忙地往屋里跑。 “咋就回来一个车呐?”赵有财问,王强道:“拉狗、拉狍子搁后头呢。” “啊……”听王强这么说,赵有财停顿一下,很不经意地问:“今天整着几个狍子?” “十五个。”王强此话一出,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多少?” 第二百二十二章 金銮殿和臭茅房 “抓十五个?”赵有财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强,道:“那咋可能呐?掉狍子窝里啦?” 狍子也是群居动物,但它不像野猪那样,动不动就十几、二十头的。 一帮狍子,能有五六个的话,那就算多的了。 赵军他们一天打了十五个狍子,即便往少了说,那也得三帮狍子才能凑够。 一天打三帮狍子,这围是怎么打的呀? 可王强接下来的话,让赵有财目瞪口呆。 就见王强抬起右手,将巴掌在赵有财眼前晃了晃,道:“我们今天干了五仗,四帮狍子一个没跑。” 赵有财看向邢三,见邢三微微点头,赵有财忙问:“你们咋磕的呀?” “咋磕?”王强笑道:“要说我大外甥是真有招啊,人分两帮、狗帮两帮,一帮人领一帮狗进沟塘子堵仗。那帮人领一帮狗上山堵仗……” “那不对呀!你净扯犊子!”赵有财道:“你们这打仗围,一天能磕两仗,那就不错、不错的了。” “姐夫。”王强冲赵有财一笑,道:“那我要跟你说,赶仗那伙人是坐大吉普上去的呢?” “大吉普……”听王强的话,瞬间脸色一变。 他是打围的行家,狗围、溜围、仗围,赵有财都玩得溜,他一听王强的话,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几套方案的可行性。 王强自然是不会骗赵有财的,影背山南边那一片山场,连着几个林班都是皆伐过的,全是狍子的栖息地。 今天赵家帮数着山头地干,一天围猎了四伙狍子,总共打了五仗。 为什么四伙狍子打五仗? 因为有一伙六个狍子,被狗帮摁住四个,跑了两个。 然后,赵军驱车带狗,又把那两个狍子给围了。 这时,进屋拿蜡的解臣,领着王美兰从屋里出来了。 出屋的王美兰往院门外看了一眼,然后翻墙到李家去喊人。 老太太、解孙氏她们都来了,但赵家人来人往地总有业务,她们就都去了西院李家了。 李家西屋,李彤云带着孩子们学习。而东屋里,李如海和女人们围着靠边站收拾皮张呢。 有李如海在,就有说不完的新鲜事,女人们干活也不觉得乏味。 被王美兰一招呼,大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往屋外而来。 眼瞅着就四点了,外头天也黑了,不会再有人来卖货,是该做晚饭了。 当她们走出李家院门的时候,就见解放车停在赵家篱笆帐子前。 王强、解臣上前,放下解放车后车箱的挡栏,猎狗们争先跳下。 此时的猎狗们,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 今天干了五仗,人还真不累,就连邢三都没觉得怎样。 可狗不行啊,人坐车跑山,狗却是在山上跑。好在这山场没有旁的东西,上山就是跟着车,不跑冤枉路,赵家狗帮这才坚持下来。 但打完第五仗,狗也都累得不行了。 为了犒赏狗帮,赵军挑出最大的一只狍子给它们吃。 一头生前重达九十多斤的大青粟子,让猎狗们放开了吃,吃到最后就剩下一条狍子后腿。 而这帮猎狗,一个个也都吃成了大肚子,晃悠着跟家里人亲近了一下,然后就各自回窝去休息了。 一共弄了十五个狍子,喂狗一个,还剩十四个呢。吉普车肯定是装不下,就得放解放车的后车箱里。 猎狗们是都吃饱了,但有个别狗,它欠呐。为了护着活狍子、狍子肉,赵军这一道儿都是坐后车箱回来的。 男女老少都动手,从后车箱上往下卸狍子。活狍子九只,扒完皮的狍子五只。 “小梅呀、春燕!”王美兰喊人,吩咐道:“给扒完这狍子整屋俩去,排骨剔下来赶紧焯喽,完了炖上。再从脊得骨抽点肉,咱焯菜搁(gāo)里头。剩下的,等吃完饭都剁了和馅子!” 家里有肉,王美兰兴奋了。 “你先别饺子、包子的了。”赵有财拦了王美兰一句,道:“那老些活狍子咋整啊?” 王美兰被赵有财问得一愣,她想说往后院放,但猛然想起后院一帮猪呢。 “非得买那些个猪……”赵有财上来劲儿就想说两句,不说的话,他觉得憋得慌。 以前赵有财不这样,但最近在家待的他五脊六兽、闹心扒拉、捂了嚎风的,人都不正常了。 “姐夫,姐夫。”王强见状,连忙拦下赵有财的话茬,道:“屯部不还有大铁笼子吗?咱给它借来去。” “那能行吗?”赵有财道:“狍子进去都站不起来,那不得憋屈死吗?” “就一晚上,没有事儿的。”王强道:“先将就一晚上,完了明天让援民再钉几个桩子。” 狍子不像猪羊,它不是家畜,有野性。给它关到圈里,它拼命地往出蹦。 以前赵家养活狍子,是张援民钉了个架,给那狍子束缚住,并固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活动。 后来这招被李如海传给了西山屯,这才有了西山屯的狍子养殖事业。 “以前有那桩子,都给拆了……”赵有财抓住个茬就要埋怨人,赵军紧忙上前,说道:“爸呀,拆就拆了吧。原来那四个架也不够,这九个狍子呢。” 说着,赵军看向杨玉凤问道:“哎?嫂子,我大哥呢?” 之前张援民生病在家的时候,杨玉凤、小铃铛都在家陪他,谁也不来赵家。 此时看到了杨玉凤,没见到张援民,赵军觉得有些奇怪了。 “啊……”杨玉凤悄悄地往旁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对赵军说:“你大哥搁家呢?” “他咋没来呢?”赵军问道:“铃铛呢?” “铃铛搁西院,跟小云学习呢。”杨玉凤道:“你大哥……你大哥说他不咋得劲儿,就没过来。” “哎呦我的天呐。”赵军一听,还以为张援民是让黑瞎子摔出后遗症来了呢,所以他有些紧张地问杨玉凤,道:“嫂子,那要不领他上医院看看去呀?” “不用,不用。”杨玉凤紧忙拒绝,道:“他没啥大事儿,一会儿就过来了。” 其实张援民根本就没事儿,他不来赵家是怕赵有财拉他顶班。 张援民多聪明啊,他知道不管什么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一个处理不好,等自己身体好了,都上不了山。 上山打围,不比在家接客好啊? 所以,今天张援民来赵军转悠一圈,感觉赵有财看自己的眼色不对,张援民紧忙就找个理由就跑了。 “那啥……他爹呀!”这时,王美兰对赵有财说:“你上屯部吧,跟国峰借几个那大笼子,完了你再跟国峰说一声,咱家杀猪请客的事儿。”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撇了撇嘴,然后对赵军道:“你开车,跟我走。” 那大铁笼子得搁车拉,赵军忙招呼李宝玉、解臣上车。 “我也去。”王强道:“我帮着搬东西,完了我跟也跟国峰哥说一声,我家二十五请客,让他吃猪肉来。” “那走吧,老舅。”赵军冲王强一摆手,然后转身对邢三说:“三大爷你在家歇歇吧,你也跟着忙活一天呐。” 说完,赵军就和李宝玉上了后车箱,让解臣开车,赵有财、王强坐副驾驶。 而就在这时,李如海蹿上后车箱,对赵军道:“大哥,我也帮你干活去!” 汽车启动,没两分钟就到了屯部。 这时,屯部里还亮着灯。六人进屋,就见赵国峰在那儿收拾东西呢。 “哎呦!”看到他们一帮人来,赵国峰一怔,道:“你们干啥来了?” “国峰啊。”赵有财对赵国峰道:“仓库那大铁笼子,你再借我们几个呗。” 这趟赵有财来,是有两个事要办。一是找赵国峰借大铁笼子,二是请赵国峰一家在腊月二十四那天,到自己家吃杀猪菜。 跟赵国峰说这两件事,一定要有明确的先后顺序。必须先说借笼子的事,然后才能说请客吃杀猪菜。 听了赵有财的话,赵国峰二话不说,当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钥匙。 那钥匙圈上系个绳,而绳的另一头系在赵国峰裤带上。 “走!”赵国峰找出仓库钥匙用手掐着,说:“我领你们取去。” “答应这么痛快呢?”赵有财笑道:“挺给面子啊。” 他俩是从小的光腚娃娃,关系老好了。赵国峰他爹落难的时候,赵有财和赵军他爷赵大柱可谓是鼎力相助。这才有了后来,赵国峰他爹保王大巴掌。再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赵有财从屯部拿走王家一包银首饰。 “你看你这话说的。”赵国峰笑道:“你们都来了,我还能撅你面子么?” 说说笑笑地从屋里出来,赵国峰打开仓库门,举着手电筒往里一晃,对赵军道:“军呐,你们戴上手套,一个个往下拿。使多少,你就拿多少。” 赵军答应一声,与王强等人进仓房抬笼子。 赵有财、赵国峰没动手,俩人在仓房外,赵有财从兜里拿出石林烟分给赵国峰,道:“二十四我家杀猪,你领着咱老妈,还有弟妹跟金山,你们上我家吃猪肉。” “行。”赵国峰应了一声,眼看赵军、王强抬个笼子出来,赵国峰道:“军呐,这几天抓几个野猪啊?” “一个没抓呀,叔。”赵军如此说,赵国峰道:“我还寻思你要抓的多,你卖我一个,我拿去送礼呢。” “叔,你要狍子不得?”赵军问,赵国峰道:“有狍子?” “有。”这时,赵军、王强把笼子推上后车箱,回身对赵国峰说:“叔,哪天要,你告诉我,我给你送家去。” “那行。”赵国峰说:“完了该多少钱,叔给你啊。” “那还要啥钱了?”赵有财接过话茬,道:“就当你大侄儿孝敬你了。” “可别的。”赵国峰摇头,道:“这要我吃行,我拿去送礼的,这就是另外一码事。” 赵有财、赵国峰唠嗑的时候,赵军他们往车上装了四个大铁笼子。 “我走了啊,国峰。”赵有财给赵国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而这时,赵军从驾驶室里拿出小布口袋,过来送到赵国峰面前。 “军呐。”赵国峰一愣,抬头看着赵军,问道:“这啥玩意啊?” 赵军将小布袋往赵国峰手里一塞,笑道:“叔,这就你上回管我要那个玩意。” “啊……”赵国峰捏了捏袋子,感受里面东西的形状,不禁眼前一亮,道:“狍子哨!” 赵国峰说完,见赵有财向自己看来,赵国峰慌忙解释道:“这是那个……乡里一朋友,让我给他淘弄的。” “你可拉倒吧。”赵有财一挥手,道:“整这玩意都说是给朋友整的,其实全特么骚炮卵子!” “滚犊子!”赵国峰笑骂一声,还在赵有财背上拍了一巴掌。 汽车拉着六人和四个大铁笼子回到赵家,赵军、王强抬一个、李宝玉、解臣抬一个,都往李家院里去。 现在也就李家仓房还有些空间,赵家是一点地方也没有了。 院外还剩下李如海和赵有财,这时李如海主动对赵有财说:“大爷,咱俩也抬一个呗。” “你特么挺积极呀?”赵有财看向李如海,道:“今天一天,你骚了啥去了?” “我没骚了啥,大爷。”李如海略带委屈地道:“我上午搁家帮我大娘收拾狐狸皮了,下午跟她们收拾黄叶子啥的。” 赵有财闻言,斜眼夹了李如海一下,才道:“你不跟我学本事啦?” “大爷,我就不跟你学了。”李如海一笑,道:“我大哥说了,二十岁以前都不让我跑山。他还说我岁数太小,让我收收心,等年后看看给我找个技术岗,让我学门手艺。” “你……”赵有财脸色大变,他好不容拉拢个李如海,怎么就又投靠赵军了呢? “你跟我学多好啊?你听他的……”赵有财话说到一半,就被李如海打断。 “大爷,咱华夏有句古话。”李如海笑道:“叫良禽择木而栖。” “什么玩意?”赵有财皱起眉头,他没什么文化,他听不懂这个。 而这时,赵军、王强空手出来再抬笼子,李如海凑上前去,伸手道:“大哥,我帮你。” 三人抬着大笼子往里走,王强笑着夸李如海,道:“如海行啊,越来越懂事了。” “嘿嘿,都跟我大哥学的。”李如海一笑,道:“咱华夏有句古话叫:挨金似金,挨玉似玉,挨着木匠会拉锯。挨着金銮殿,准长灵芝草;挨着臭茅房,它准长狗尿苔!” 第二百二十三章 往马家请人赴宴 四个大铁笼子摞在李家仓房里,李宝玉、解臣拽过一只狍子就往笼子里塞。 被推进笼子的狍子嗷嗷直叫,但四个蹄子被捆在一起,狍子想脱身根本就做不到。 原来是想借来笼子以后,就把狍子腿松开。可转念一想,明早张援民就搭架了,到时候再给狍子往出抓的时候,它们那腿要是能动弹,那抓着得老费劲了。 所以就先这么关上一宿,明天再行安排。 山牲口野性大,四蹄被捆的狍子,脑袋一扑棱,张嘴就往没留神的李宝玉胳膊上咬。 还好赵军手疾眼快,一把揪住狍子后脖颈。 “宝玉,你掐它后脖子。”赵军叮嘱李宝玉,道:“千万别让它咬着。” “知道了,哥哥。”李宝玉应了一声,虽然棉袄挺厚,但狍子咬一口也挺疼啊。 这时,王美兰凑近看了眼那狍子,道:“我记住它了,过小年那天,先给它杀喽,让它咬我们宝玉。” “杀啥呀?”过来监工的赵有财道:“他们今天扒出来那狍子,我看有五个呢,那还不够你这几天吃的?” “那留着去呗。”王美兰道:“后天过小年,咱杀一个,让孩子他们烤着吃呗。” “那扒出来那些咋整啊?”赵有财问,王美兰道:“搁雪壳子里冻着去呗,不还没开化呢吗?”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见赵有财还想说什么,她便对赵军道:“儿子,明天再抓它十五个!” 赵有财:“……” “哎。”赵军当然知道应该向着谁,当即笑着应道:“妈,你放心吧,明天不抓够十五个,我都不回来。” 赵有财闻言,瞪了这娘俩一眼,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王美兰回瞪他后脑勺一眼,然后对赵军说:“儿啊,上午跟你爸说请咱家客,你爸说给你们那保卫场长、保卫组长都请来。 完了那个……你以前检尺的组长,也招唤着,你爸说不能让人觉着咱卸磨杀驴。” “我爸想的挺周到啊。”赵军闻言一笑,就听王美兰又问:“儿子你说,用不用一家给他们送个狍子。” “那不用,请他们吃猪肉就得了呗。”赵军摇头,道:“抓这些狍子吧,等小臣回家前儿,给他拿四个。完了剩那些,我跟我姐夫还得送礼呢。” “你送谁呀?”王美兰好奇地问赵军,赵军道:“初八搁家走,给我赵叔拿四个。还有我想给楚局长送俩,再让我姐夫给他送俩。” “这行。”王美兰点头,道:“你周大爷都说,那局长对你可器重了。” 娘俩说话的时候,不知怎得那赵有财又溜了回来,听了赵军、王美兰的话,赵有财忽然接茬道:“人家那么大局长,还能缺你那俩狍子?” 赵军、王美兰闻言,齐齐转头看向赵有财,然后就听赵有财说:“咱家有螃蟹、大虾啥的,你给他拿点那玩意多好啊?他买不着。” “哎呀!”一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忙拽赵军胳膊,道:“儿子,你爸说的对呀!” “对啥对呀。”赵军笑道:“人家局长问我在哪儿整的,我咋说呀?” “就说你上河北了呗。”王美兰很是理直气壮地道:“搁河北拉回来的。” 见王美兰说的如此坦然,赵军道:“那局长要问我呐?问我你不上班,咋跑河北去啦?” 赵军此话一出,王美兰咔吧、咔吧眼睛不吱声了。 赵军可是记得,那次接受采访的时候,报社主编最后问自己,一天咋有时间、精力做那么多好人好事的。 当时问的赵军那叫一个尴尬。 “那不送就拉倒吧,咱自己留着吃。”王美兰把这个话题略过后,又对赵军道:“儿子,你明天别走那么早了呗?” “咋地了,妈?”赵军问,王美兰道:“七点多钟,你拉着你爸,搁这几个屯子走一圈。咱想请谁,提前跟人家说一声,这才叫请呢,是不是?” “我不用他跟我去。”赵有财一听,连忙摆手道:“我自己溜达着就去了。” “你溜达什么,你溜达?”王美兰道:“你溜达去,谁搁家看家?” “你……”赵有财刚要说话,就被赵军抢先,道:“行,爸,明天我开咱家大吉普拉你溜达一圈,这多带派呀?” “我……”赵有财还想说什么,但这次却被王美兰抢先说道:“行啦,别你、我的了,你赶紧插猪食去吧。” 赵有财:“……” …… 晚上不用喂狗,被捆住的狍子也不用喂。 但赵家屋外的两口大锅,也都冒上气了。 一口大锅里插猪食,另一口大锅里烀狍子排骨。 两扇狍子排骨,跟羊排差不多大,但它可比羊排难烂。 每扇狍子排骨一分为二,直接凉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血沫。然后放一拃来长葱白段和山花椒,佐料只放咸盐。 这么把肉烀烂,就是手把肉。等肉上桌,抹一层自家捣的韭菜花,鲜香得让人食指大动。 赵有财在屋外忙活,王美兰在屋里也没闲着。 大豆油直接往锅里倒,然后把那提前煨好的松鼠肉下锅炸。 白条松鼠肉一分为二,一半一半地下锅炸。 东屋里,今天提前休息的孩子们注意力却不在电视上。 这帮孩子不缺嘴,但即便在三四十年后,烧烤、油炸也深得人心,更何况在这年头呢? 炸松鼠上桌,孩子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分食。 这时,王美兰借着锅里的油炸起了春卷、虾片。 林区职工端国家饭碗,有稳定收入。可即便这样,一般职工家里也只有过年能见着春卷。而虾片相对来说比较常见,但这东西在年头,拿出来招待客人,那都算是一道硬菜。 炸完这两样,王美兰又开始炸带鱼。 这个带鱼可不是赵威鹏给拿的,这带鱼还有那春卷、虾片都是林场给职工发的过年福利。 每个职工十斤带鱼,赵家二十斤、李大勇家三十斤、李大智家二十斤,王强、林祥顺、张援民、解臣四家各十斤,加起来是一百一十斤。 因为这些人大多都不上班,所以那一百一十斤带鱼是李大勇、李大智和林祥顺帮着领回来的。 那天他们回来,直接把带鱼拿到了赵家。等吃完晚饭,各回各家的时候,王美兰让他们把带鱼拿着,大伙却谁都不要。 按林雪的话说,我们一天在家就吃一顿饭,还是早饭,拿这个回家干啥呀? 炸好的带鱼分成两份,一份就是炸鱼,而另一份弄个红烧口焖了两分钟,就成了红烧带鱼。 再加上一个狍子肉炒酸菜,今晚的菜就算齐了。 男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女人、孩子那屋吃的快,吃完就开始剁馅子。 将近四十斤的狍子肉都剁了,剁完大伙分,一家拿一些回去,明天早晨包馅吃。 西屋里,赵有财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行啦,我是不喝了。” “咋地呢,姐夫?”王强问道:“今天咋就喝一缸儿呢?” “我扒拉口饭,完了上老马家去。”赵有财道:“杀猪那还不得招唤我亲家吃肉吗?” “爸,我给你盛饭。”赵军一听,连忙起身去接赵有财手里的饭碗。 “那我也不喝了。”李大勇道:“我也得请我亲家去呀。” 说完这句话,李大勇冲门口喊道:“小梅呀,咱家到底哪天请啊?” 金小梅手拿菜刀出现在门口,道:“不说了嘛,二十六请。” 原来李家和赵家定的是一天,但下午在李家干活、唠嗑的时候,听王美兰叨咕她家要请谁和谁,李如海就向金小梅提议,他家请客得跟赵家错开,不能在同一天。 金小梅很是诧异和不解,按她和李大勇、李宝玉商量的,和赵家一起杀猪,一起用赵家外头那两口大灶烀肉、烩菜,这样能方便很多。 可李如海说,那样省事是省事了,但如果两家一起请客的话,除了他三个舅,还有他那个家住西北工农村的老叔李大仁一家,再也就是李宝玉未来老丈人能来。剩下有头有脸的人,肯定都得去赵家。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天林场书记搁赵家坐着呢。 两家就搁一堵墙,李大勇他们组长、同事来了,听说周春明在隔壁,肯定得过去看看。 当天请客,有人进屋了,作为主人家的赵有财必须得说一句留人吃饭的客套话。 正常情况下,李家请来的客人,是不会在赵家吃饭的。但架不住那些人想进步啊,有跟周春明一桌吃顿饭的机会,他们说啥也得答应。 当时听李如海这么一说,金小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两口子和大儿子想得浅了。 李如海说的对呀,而且那天书记、保卫场长、屯长都在隔壁,李大勇都应该去赵家! 所以李大勇下班一到家,金小梅就跟他商量改日子的事。 腊月二十四赵军家请客,二十五王强、林祥顺两家杀猪,他俩倒不冲突。 林祥顺主要是请他车队的同事,而王强的同事、朋友都在这屋里呢,他除了请这帮人,再就是他老丈人、大舅哥、二舅哥、大姨子、小姨子。 到那天赵、李这几家分两帮,分别去王强、林祥顺家吃饭就完事儿了。 所以,李大勇两口子决定要在腊月二十六那天杀猪请客。 忽然,解孙氏从金小梅身旁挤进了西屋,她一进屋就对解臣道:“儿呀,咱帮你李叔家忙活完再走啊?” “啊?”解臣闻言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道:“妈,你快拉倒吧!咱不回家过年啦?我李叔二十六请客,二十九就过年!”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 解孙氏咔吧下眼睛,想说在这儿过年也行,回家去给那娘俩接过来就团圆了,反正自家在这头也有房子,吃喝更是不愁。 但想到自己大闺女、二闺女初二还得回娘家,解孙氏吧嗒、吧嗒嘴,转身回去切葱花了。 切葱花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切不好的话,眼泪、鼻涕一大把。 而神奇的是,解孙氏切葱花不怕辣眼睛。所以自从她改造好以后,赵家和馅子的葱花都是她切的。 赵军给赵有财盛了一碗饭,赵有财拨了一半给李大勇,他们喝酒吃菜都吃差不多了,一天油水还大,有半碗饭足够了。 半碗米饭,拌上狍子肉炒酸菜,唏哩呼噜往嘴里扒拉完,赵有财撂下碗筷,抓过旁边的红塔山烟盒,起身道:“走!” 当赵有财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李大智身后,他手往李大智肩膀上搭了一下,问道:“你招待不得?你要招待,那还有个猪呢。” “我招待啥呀?”李大智叹了口气,道:“我特么又没有亲家。” “呵呵……”众人闻言一笑,李大智道:“我三天两头调工作,那些年请客都特么白请了。” “哈哈哈……”大伙笑的更大声了,像李大智这种情况,不光请客白请,就连他随出去的礼都收不回来呀。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人在人情在。李大智在来永安之前,他在曙光林场来着,曙光林区和永安林区的边界,距离永安屯就六十多里地。 而曙光林场家属区,到永安屯可就将近二百里地了。你一个调走了的人,谁能跑二百里地来给你随礼呀?请人帮忙捎礼,都够呛能捎来呀。 而李大智以前待过的其它林区,就离永安屯更远了,那想都别想。 “那咋地?”王强又对李大智道:“这回你不是不走了吗?” “不走了!”李大智一摆手,道:“我家那娘俩说了,就我两口子工作都不要了,我们也不走,说啥就搁这屯子了!” “哈哈哈……” 在笑声中,赵有财带着赵军走出了家门。 亲爹出面,去请自己未过门的媳妇一家,赵军屁颠、屁颠地跟在赵有财身后,一出门就问:“爸,我开车拉你去呀?” “你有毛病啊?”赵有财道:“几步道儿啊,一天嘚瑟啥呀?” 赵军:“……” 赵军忍了,而在走出院子后,赵有财掏出一颗烟塞在嘴里,然后转身面对篱笆帐子避风,同时从兜里掏出火柴来。 赵军连忙伸手,帮着赵有财挡风。 点着烟,赵有财甩手把火柴摇灭,随即往地上一丢,然后道:“我这烟抽的可快了,你赵叔给我拿那烟,一条都抽不了两天。” 赵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着小舅子撒把狗粮 夜风吹过,随着赵有财吸烟,烟头忽现红火。 赵军微微撇嘴,他哪能听不懂赵有财的意思? 但想到赵有财最近挺辛苦,兢兢业业地帮家里喂猪、收山货,赵军便道:“爸,那啥……我后天进城,我再给你买几条这烟,就够你过年抽了。” 赵有财抽烟费,是因为家里人多。像来卖山货的那些人,如果是熟人,赵有财就给颗葡萄;如果不熟的话,赵有财就给他们抽叶子烟。 主要是王强他们,家里这帮男的除了赵军和李如海,就连李宝玉和解臣都抽烟,赵有财总不能连他们都不给吧。 所以,赵有财打开一包烟,顶多能抽一天。 “后天?”赵有财闻言一怔,道:“后天过小年了,你干啥去?” 赵军刚要说话,就听赵有财道:“我不用你买了,你别出去了。” “嗯?”赵军一愣,当他在想为什么赵有财连竹杠都不敲了的时候,赵有财继续说道:“你一进城就特么花钱,家有钱也不能那么花呀。”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不禁一笑。他爹是个仔细的人,不像他们娘俩大手大脚地花钱。这为了不让他下山购物,他爹连烟都不要了。 “爸,我后天跟我姐夫进城。”赵军对赵有财说:“不说给楚局长送狍子吗?再不送,那赶二十四以后,咱几家天天杀猪,还哪有工夫了?” “啊……”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咔吧下眼睛,然后说道:“那行,那你出去是出去,你别啥都买啊。咱家东西也差不多了,过年要缺啥就在小卖店拿。别像你妈似的,啥都可好的、可贵的买,过日子哪有那么过的?” “是,是,我就顺道儿给你买几条烟,旁的东西家都有了。”为了不让赵有财磨叨,赵军紧忙转移话题,道:“爸,那我是给你买红塔山呐?还是买石林呐?” “嗯?”赵有财微微一顿,随即问道:“红塔山多少钱了?四块五?” 这年头,林边这边不太认红塔山,小卖店、林场商店也没有卖这个烟的,大伙更认石林。 但林场中层以上的干部,稍微有些见识的都认识红塔山。 “用不上四块五。”赵军道:“好像山下零卖是四块三、四块四,成条买的话……一条便宜一盒的钱呗。” “啊……那你……”赵有财稍微迟疑一下,道:“还给我买石林吧。” “那也行。”赵军答应的很干脆,道:“山下供销社成条拿石林,比咱这儿还便宜呢。我这回豁出去了,给你买十条,够你抽一阵子的了。” “行。”赵有财答应的也干脆,然后道:“买十条石林,完了你再给我买两条红塔山吧?” “啥?”赵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见赵有财又抽了口烟,道:“掺和着抽呗。” 赵军嘴角一扯,低头赶路。 见赵军不说话了,赵有财想了想又道:“酒的话,你买西凤就行。” “我啥前儿说给你买酒了?”赵军的疑问脱口而出。 “那请客还不得有酒吗?”赵有财如此说,赵军道:“在我王叔家打那苞米酒不挺好吗?还有那回楚局长过来,给你拿那山河白,不一瓶没动呢吗?” 这什么人呐?刚才还说王美兰不过过日子,这一会儿他又石林烟、又西凤酒的。 而听赵军这话,赵有财转过头,使眼皮夹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因为前边就是老马家了。 进院到房前,赵有财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然后便将房门拽开。 赵有财这可不是没礼貌,相反这就算有礼貌的了。农村没有那么多规矩,一般上来门都不敲门,直接拽门就进。 这个时候,正常人家应该吃完饭了,王翠花、马玲应该在外屋地收拾呢。 可赵有财把门拽开,却见外屋地空无一人,而里屋还有骂骂咧咧的动静传出。 赵军见状,紧忙要拽赵有财胳膊,意思是人家不方便,咱先走吧。 可当他拽住赵有财胳膊的时候,就听赵有财喊道:“亲家?搁家没有?” 赵军一撇嘴,搭在赵有财胳膊上的手便松开了。而听赵有财那声一喊,里屋的骂声戛然而止。 然后就见马大富快步从西屋走出,紧接着是王翠花、马玲娘俩。 见此情形,赵军暗暗松了口气。看他们从西屋出来,那就说明不是马大富两口子打架,而是马洋又闯祸了。 “哎呀,亲家!快进屋,快进屋。”一看赵有财站在门口,马大富脸上乐开了花,要不是离门口太近,他都得跑两步。 等到门前的时候,看到被赵有财挡在门外的赵军,马大富脸上笑容更盛,道:“小军也来了,进屋啊,瞅啥呐?” 自赵军上电视以后,马大富两口子看赵军,是咋看咋稀罕。 这跟赵家条件好坏都没关系,在东北这边,“仁义”是对一个人极高的赞誉。 这年头民风淳朴,哪个屯子都有好人好事。可那天山河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一经播出,赵军就成了公认的永安第一大仁义。 即便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你让他从人堆里挑一个来做朋友,他也愿意挑个仁义的。 马家是正经人家,那就更不用说了。 女婿仁义,比女婿有钱更让马大富两口子满意。 “亲家快进屋。”跟着马大富过来的王翠花,也不问赵有财、赵军吃没吃饭,直接就说:“上炕坐着去,完了我炒俩菜,你跟你马哥喝点儿。” 马家锅台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吃完晚上饭了。但王翠花说要炒菜,绝对是实心实意的。 “快别忙活了,亲家母。”赵有财笑道:“我搁家吃完饭来的。” “那你给沏点水。”马大富指挥完王翠花,又吩咐道:“闺女,上外头给你叔抓点毛嗑。” 毛嗑就是瓜子,这年头林区见不着塑料袋,炒好的瓜子放屋里一宿就潮。 所以炒瓜子都是放外面,外面零下二三十度没有潮气。吃的时候,就去外面抓两把。 马家的瓜子,还是赵军带马玲进城的时候买的呢。当时赵军也买了,但拿回家几天就吃没了。 而马家的花生、瓜子、糖,除了给马大富孙子拿过以外,就只有赵军上次来做客吃过一回。 那娘俩忙活起来,马大富招呼赵有财、赵军进屋。 马大富把赵有财、赵军都让在面前,而他快步走到西屋门口,道:“你叔跟你赵军哥来了,你不知道出来说句话啊?” 说完这话,马大富把声音压到极低,指着马洋道:“俏丽哇的,你痛快儿的!” 马洋慌忙下地,到东屋里冲坐在炕上的赵有财欠身、点头,道:“赵叔。” 然后,又唤赵军道:“军哥。” “孩子咋地啦?”虽然马洋不像是哭的样,但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再加上之前马大富两口子在西屋骂骂咧咧,赵有财问一句也是马大富台阶下,要不然马大富解释都没有话头。 “抽烟,让他姐抓住了。”马大富此言一出,听得赵军、赵有财齐齐一愣,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看向马洋。 这时候马洋有些不好意思,他往后一退,差点撞上了端水进来的王翠花。 “这孩子!”王翠花瞪了马洋一眼,然后把两个水杯送到了赵有财、赵军面前。 “亲家喝水,温乎的。”王翠花笑着对赵有财说了一声,然后又对赵军道:“军啊,喝水哈。” “嗯呐,大娘。”赵军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把杯子拿在了手中。 这时,马玲拿着个柳树条编小筐进来,小筐比盘子大点,里面装着瓜子、花生和小淘气。 王翠花接过小筐,回身放在炕桌上,招呼赵有财嗑瓜子、吃花生后,王翠花伸手从小筐里捡出两块糖,塞在了赵军手里。 等回头时,王翠花看马大富在抽屉里翻东西呢,便道:“你不陪亲家,你搁那儿翻啥呢?” “我给亲家拿盒烟。”马大富说话时便把抽屉关上,而他转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盒石林烟。 “亲家。”马大富把一盒石林放在赵有财手旁,道:“这给你拿回去抽。” 说着,马大富又将手里剩的那盒石林烟拆开,然后抽出两支,并先递给赵有财一支。 王翠花见状,笑着对赵有财说:“那天孩子他三舅来,给他拿这么两盒烟,说啥也没抽,就等你来呢。” “哈哈哈……”赵有财一笑,用马大富递来的火点着烟,然后看向马洋调笑道:“小子抽的啥烟呐?你爸有好烟。” 低头的马洋,抬头看了赵有财一眼,咧嘴一笑。 这小子是不聪明,但挨揍多了,经验也多。他知道赵有财这么一说,自己爹妈顺着赵有财的话骂自己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听赵有财的话,王翠花伸手在马洋胳膊上掐了一把。 而马大富上炕坐下后,对赵有财道:“这小子抽的也是好烟。” “啊?”赵有财一怔,随即看向马洋,笑着问道:“抽的啥烟呀?” 此时赵军、赵有财、马大富三人坐在炕上,马玲、王翠花和马洋在炕下坐凳子。 被赵有财问到头上,马洋没说话,而坐在旁边的马玲小声道:“抽的迎春。” “哎呦。”赵有财咔吧下眼睛,转头看向马大富道:“是谁给咱家孩子的吧?” 无论如何,赵有财先给马洋找个台阶下,万一这孩子是偷家里的钱,那当着自己和赵军就不好说了。 马大富也不傻,他既然当着赵军、赵有财说起这事,那就是有原因的。 只见马大富抽了口烟,然后把头靠向赵有财,道:“李如海给他的。” 这要是三四十年后,别说抽烟了,自己孩子吃别人的东西,家长都容易找人家去。 可这年头,打仗都没有讹人的。虽然马洋抽的烟是李如海给的,但马大富两口子仍把大部分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家孩子头上。 至于李如海那边,马大富两口子也没想特意去找李家告状,就想等明早上班的时候,在通勤车上碰到李大勇了,马大富像闲唠嗑似的,把话跟李大勇一说就拉倒。 “啊?”马大富此言一出,赵军、赵有财皆是一愣。 “如海还抽烟吗?”赵有财看向赵军,赵军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那天李如海在小红杉林场买烟,但没当着赵军的面抽。张援民倒是看见了,但因为怕李如海报复,他没敢跟赵军、李宝玉说。 “抽。”马大富接过话茬,道:“我家马洋说那李如海,从打不念了就开始抽烟。” “是吗?”赵有财看向马洋,就见马洋重重点头。 “哎呀!”赵有财眼睛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旁边赵军见状,忙在桌下拽了赵有财的棉袄一把。 这时,王翠花道:“那孩子天天搁小卖店,肯定是那帮二流子给他带的。” 听王翠花如此说,赵有财不置可否,在把烟头摁灭后,赵有财对马大富、王翠花道:“亲家、亲家母,二十四那天我家杀猪,我来是告诉你们,那天上我家吃猪肉去。” 要搁平常,赵有财招唤马大富上家吃饭,马大富肯定会推辞。但杀猪请客这种事,人家登门来请,那就无需客套。 “行。”马大富应道:“那天我跟你亲家母,我们早点儿去,完了还能帮你们忙活、忙活。” “那可太好了。”同样的,这时候马家要帮忙,赵有财也不需要推辞,当即笑道:“那你们早点儿来,完了给闺女她大哥、大嫂也招唤着。” “哎,哎,行。”马大富连声应下,而这时赵有财起身,道:“那亲家,我们就回去了。” “坐一会儿呗,着啥急走啊?”马大富闻言,连忙出言挽留。 王翠花也道:“亲家再坐会儿,嗑两把瓜子啥的。” “不嗑了,亲家母。”赵有财回应一声,然后特意对马洋道:“小子,不行抽烟了啊,你岁数太小了。” “听见没有,你叔告诉你呐!”王翠花回手扒拉马洋脑袋一下,马洋心知这事就算过去了,连忙道:“我听见了。” 赵有财一笑,便往屋外走去。 马大富、王翠花紧跟着送赵有财,赵军、马玲、马洋走在后面。 在出门以后,赵军回身把王翠花给他的,一直攥在手里的两块小淘气塞给了马玲。 马玲两只大眼睛笑成了月牙,这一幕看得旁边的马洋直撇嘴。 第二百二十五章 众人皆请随出行 有财想要学开车 从马家出来,赵有财急匆匆地往家走。 “爸,你走那么快干啥呀?”赵军问,赵有财道:“外头这么冷,回屋暖和着多好啊?”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却是不信,道:“你是不是着急回去告状啊?”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脚下一顿,道:“妈的,那小犊子说我是狗尿苔!” 晚饭前,李如海形容自己不跟他赵有财混,而转投赵军麾下的行为是“挨着金銮殿,准长灵芝草;挨着臭茅房,准长狗尿苔。” 当时这句话传进赵有财耳中,他当时没说什么,却将其记在了心里。 “那好像不是吧。”赵军小声嘀咕道:“那好像说你是臭茅房吧?” 赵军嘀咕的声音小,赵有财没听着,仍急匆匆地往家走。 “爸!”赵军见状,急忙追上去对赵有财说:“那孩子嘴就那样,你可别调理他了。” “什么叫我调理他?”赵有财小眼睛一瞪,就听赵军说道:“爸,人家如海没少帮你了。你这么整,不给那孩子得罪了吗?” 赵有财闻言,不禁脚步放慢,他两次屠牛,还有被人传搞破鞋的舆论危机,都是李如海帮他解决的。这要直接找李大勇告状,那真就把李如海得罪了。 “爸,这事儿你别说了。”赵军劝道:“你不说,明天早晨我马大爷也得给我叔说。”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一想也对,便没了告状的心思。 这年头,只要不是阴天,月亮就特别亮。 今晚月亮就亮,爷俩不用打手电,都丝毫不影响走路。 不仅如此,爷俩还看到不远处走过去仨人,而且他们好像还拖拽着东西。 “那谁呀?”赵军随口一问,旁边的赵有财眼睛小,那眼睛更好使,当即答道:“好像是陈大赖。” “啊……”赵有财这么一说,赵军也感觉像。 不管是谁,赵家父子跟他们也不同路,可眼看那仨人拖拽着东西往南边走,赵有财竟然追了过去。 赵军紧忙也跟了过去,就听赵有财唤道:“大明子!” “赵叔!”拽东西的三人里,果然有陈大赖一个,而那俩人是他小舅子郑广军、郑广财。 看赵有财过来,三人和赵有财打招呼后,陈大赖眼看赵军也跟过来了,忙说:“赵叔,我仨今天赶仗打的野猪,我给你砍个大腿拿家烀着吃去。” 这大晚上的,你家又不在这边儿,你追过来那不就是管我要肉吗? 陈大赖这人不错,想着与其别让别人开口,自己主动给,面子上更好看。 听陈大赖这么说,赵军有些尴尬,他也以为赵有财要管人家要肉呢。 可紧接着,却听赵有财道:“大明子,肉,我就不要了。” “嗯?”陈大赖一怔,就听赵有财说:“要行的话,你扒完这野猪皮给我。” “啊?”陈大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叔,你要什么?” “野猪皮。”赵有财重复道:“你把它扒下来,完了给我。” “那……那倒行。”陈大赖先答应下来,然后很是不解地道:“不是,叔?你要那玩意干啥呀?咱平常扒下来那野猪皮,不都扔(lēng)了吗?” “啊,我有特殊用。”赵有财道:“你答应给我就行,你啥前儿扒呀?” “我那个……”陈大赖看看身旁两个小舅子,然后对赵有财说:“我们到家,我媳妇跟广军、广财媳妇就得扒这野猪了。” “啊……”听他俩这么说,赵有财拨开右边袖头,看了眼表后,问陈大赖道:“那我八点上你家取(qiu)去,行不行?” “啊?啊,行,行。”虽然不知道赵有财为什么这么着急,但陈大赖仍然一口应下。 不是什么动物的皮都值钱,野猪皮、熊皮、狍子皮没有经济价值,卖不到城里去。林区人能有野猪皮做滑雪板的,也是极少部分一群人,他们想要野猪皮,跟打围的说一声就有。 像赵军、陈大赖他们打野猪,回家扒下来的皮也都扔了。 所以当赵有财管他要野猪皮的时候,陈大赖连犹豫都没犹豫。 听陈大赖答应,赵有财向其道了声谢,双方说了两句客套话后,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在往家走的途中,赵军问赵有财说:“爸,你要野猪皮干啥呀?” “你不整回个破被吗?”赵有财反问道:“你不说要给它毛整亮了吗?” “啊?”赵军反应过来,赵有财说的是豹皮小被。 “你要像刚扒下来的皮那样儿,那是不可能了,毕竟都五十来年了。”赵有财道:“但你要说,让它滑溜点儿,瞅着光溜儿的,那我还有办法。” “那也行啊,爸。”赵军笑道:“像你那么说,那不更好了吗?那瞅着还有年代。”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瞥了他一眼,双手往身后一背,迈步向家走去。 “爸。”赵军快步跟上,笑道:“你那前儿一招唤陈大赖,我还寻思你要管他要肉呢。” 听到这话,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没好气地道:“瞅你那话说的,你爸是那贪小便宜的人吗?” “不是,那肯定不是。”赵军连忙否认,紧接着就听赵有财叮嘱道:“八点前儿,你领宝玉去给那野猪皮取回来。完了取的时候,你给他拿两条刀鱼,咱不白要人东西。” 爷俩说话便到家,这时西屋酒局已经散了,男人跟孩子在东屋看电视,女人们已经收拾完桌子、刷洗好筷子,但这时候肉馅还没剁完呢。 两只狍子,除了晚上烀的排骨和炒菜肉,剩下将近四十斤的肉都剁馅子,这工作量属实也是不小。 进屋后,赵有财到东屋去看电视,而赵军想起一事,忙往西屋摘下挂在墙上的挎兜子。 这时,小猞猁从东屋过来,它看赵军在兜子摸东西,小猞猁将身一纵,便从地面跳到了桌子上。 在炕上的小黑熊见状,也想过来凑热闹,但它蹿不出去,只能费力从炕上趴下。 只见这小黑胖子先将后腿、屁股送到炕外,一双前爪搭着炕沿边,再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着胖乎乎的身体。 落地后,小黑熊四爪并用,来到了赵军腿旁。然后它起身站立,使一双前爪抱着赵军膝盖那里。 赵军去河北跑商的时候,小黑熊“有幸”跟着出了趟门。 等回来以后,这小家伙就特别地粘人。可这时候的它,眼瞅着就奔三十斤去了,孩子们都已经抱不动它了。 小有小的玩法,大有大的玩法。 那帮孩子最近就开始打扮它,给它扎小辫,穿衣服、穿裤子。据说几个孩子还研究,要让它学着拉小爬犁车。这样的话,等他们在出去玩儿的时候,就不用他们轮流拉小爬犁车了。 “去!”赵军推开小猞猁的脑袋,把白化紫貂皮卷成的筒塞进兜里。 小猞猁到家已经四个月了,最近它陆陆续续地换牙,每天牙不舒服的时候,它就特别喜欢咬东西。 炕上扫炕的笤帚把,都让它啃坏了。而它最喜欢咬的,是商会收来的皮张。 尤其是松鼠皮、黄叶子耷拉下的尾巴,它见着就扑,即便挨了几次巴掌,但它也改不过来。 赵军又快速地从兜子里,拿出踩板夹子,此时夹子上还夹着一只紫貂呢。 回家有三个小时了,这紫貂缓化了不少,不是那么硬了。 赵军拿着夹子往外走,经过外屋地的时候,王美兰看见便问:“儿啊,咋捡人家夹子了呢?” 赵军先把夹子送到屋外,这大皮就不扒了,等去石宝峰家的时候,直接这么给他就完事儿。 等赵军回屋,就从衣兜里拿出那个皮筒卷,并将今天他和邢三在山上的布置陷阱,还有捡到白化大皮的事都跟王美兰说了。 “妈,我打算二十五早晨,上石宝峰家去一趟。”赵军如此说,王美兰点头道:“行,你去吧。去前儿拿着钱,还按上回那价给他呗。” “嗯呐。”赵军道:“我记着那闻老板说这白大皮,母的他还差三张,咱现在有两张了。再能整着一张的话,我说啥敲他一把。” “儿啊,那就不少啦。”王美兰闻言一笑,道:“一张皮子,就能挣五千块钱,那还咋地呀?咱这两张,你找着他就能挣一万。” “兄弟。”听到赵军和王美兰的对话,在东屋看电视的张援民出来,对赵军道:“初八你上河北,我跟你去。” “你干啥去?”张援民话音落下,还没等赵军说话,就听杨玉凤道:“你病病殃殃的,不能扛、不能抬的,你去那不拖累兄弟了吗?” 张援民被黑瞎子掼在石塘带,折了两根肋骨倒好说。关键是他肺腑受了重创,这个正经得休养一阵子。 最近张援民是能下地了,但谁也不敢让他干重活。 “你懂什么?”张援民瞪了杨玉凤一眼,然后冲赵军一笑,道:“兄弟,你要信得过大哥,大哥亲自出面给你谈这个事儿。” “那……那……”赵军想了想,道:“大哥,那你愿去,那就去吧。” 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解臣齐齐从东屋蹿出来,李宝玉到赵军跟前,就说:“哥哥,张大哥要去,咱一辆车坐不下吧。” 如果是近道,坐后车箱还行。可这一跑就是一天,这大冬天的,让谁坐后车箱也受不了啊。 而四个人要是都往车厢里的挤,那也不行。驾驶室里开车的只能有一个,其他三人挤副驾驶,同样要是短途还行,长途就太不舒服了。 所以要是张援民也跟着话,那李宝玉、解臣就有一个不能去。而后天吃完赵家的杀猪菜,解臣就要回岭南了。 初八之前,解臣会开着解放车过来。而这样的话,不让解臣去就不好。 这年头出趟门属实难得,谁都想出去转转,李宝玉生怕张援民给自己顶下来。 赵军看了看张援民,心里泛起了嘀咕。解放车坐四个人肯定是坐不下,吉普车倒是没问题,但吉普车拉货又拉不下。 要是开两辆车去呢,那还有些犯不上,而且给人的感觉太张扬了。 “大哥。”就在这时,李如海也凑了过来,他对赵军说道:“你把我也领着呗。” “你凑什么热闹?”李宝玉揪住李如海后脖领子,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身旁,道:“你去有什么用?” “我怎么没用?”李如海挣脱李宝玉的手,然后问赵军道:“大哥,你忘啦?咱家第一张豹子皮,咋卖那么高价的?那坐等发财,那是谁想出来的?” 这话说到最后的时候,李如海回头白了李宝玉一眼。 “那你……”赵军刚要说话,就听李如海道:“大哥,咱这趟去小红杉,买回来那豹皮小被,我绝对能给你卖个高价!” “不用你,也能卖高价呀。”李宝玉如此说,李如海头也不回,只将眼睛往后瞟了一下,然后对赵军说道:“大哥,我愿立下军令状。你只要把我带上,我保证给那小被卖的,比他们出的价高多了。” 赵军闻言,咔吧两下眼睛没说话。 见此情形,解臣连忙对李如海道:“你也去,张大哥也去,那谁开车呀?” 说着,解臣指了下赵军,道:“让军哥一个人开车,他能受了吗?” “兄弟,我还想说呢。”张援民瞥了解臣一眼,对赵军道:“你有工夫教教我开车呗,你看人家当领导的都有司机。你把我教会了,再以后出去,大哥给你开车。” “我也行啊。”李如海大声道:“我在场子前儿,我天天上车队,我顺子哥他们都教过我,我都学差不多了,再练两天我就能开。” 说到此处,李如海转头问林祥顺道:“是不是,顺子哥?” 他们几个呛呛的时候,王强、林祥顺都走到门口看热闹。 听李如海问自己,林祥顺想了想,对赵军说:“军呐,要不二哥陪你去呀?” “啥?”李如海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祥顺,就听林祥顺道:“十五之前咋也回来了,还不耽误我上班。” “顺子哥,你快搁家吧。”李宝玉道:“你跟着去,扔我嫂子自己在家,她咋照顾小宝啊?” “那有啥照顾的呀?”林祥顺道:“她娘俩一天就回家睡个觉呗。” 李宝玉无语,而这时在屋里的赵有财坐不住了,自己创建的赵家猎帮被人吞并的,就剩下李大勇和林祥顺两员大将了,说啥再让林祥顺转投他人了。 可等赵有财从王强、林祥顺两人中间挤过时,他却想起了王强下午跟他说的,开车上山打猎的事。 于是,走到外屋地的赵有财对赵军道:“儿子,你要教你张大哥开车,你也教教爸。” 赵有财此话一出,屋里十余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大裤裆酒开奖啦! 一等奖:酒2斤,中奖月票编号3552 二等奖:酒1斤,中奖月票编号798、3227、3926、6932 请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登记兑奖。 第二百二十六章 艺多不压身 赵家老宅是当年赵有财、王美兰订婚之后,赵军他爷赵大柱斥巨资修建的。 所谓巨资,就是赵家当时所有的现钱。 倾其所有,但为数不多。 盖了这么个所谓的小三间,使用面积四十多平,不到五十平。 这房子在当时已经不小了,可架不住在赵家混的人多呀。 赵有财、张援民、林祥顺、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他们几个从里屋一出来,再加上剁馅子那些人,这外屋地几乎到处都是人了。 此时此刻,这帮人谁也不说话,只用各种眼神看着赵有财,看得赵有财心里发慌。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军呐!”在这关头,李大勇从东屋走出,喊赵军道:“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你也教教我呗。” 说完这话,李大勇又对一旁看热闹的王强说道:“强子,你也学呗,艺多不压身。” “我学。”王强道:“我大外甥说了,过完年就教我。” “那给我们也带上。”李大勇看向赵军,赵军当即点头,道:“学呗,叔,那没问题。” 对于他们要学车,赵军和王美兰都持支持的态度。 这年头林区开车也不用考证,主要就是耗油和修车的问题。 而赵家使油有周建军,汽修配件有林祥顺,家里还有车。会开车的人越多,能干活的人也就越多。 听赵军答应,可是把赵有财高兴坏了,他美滋滋地进屋抽烟、喝茶、看电视去了。 等《新闻联播》结束,又看了会儿山河台的《晚间新闻》,眼瞅到八点了,赵有财对赵军道:“你去,给那野猪皮取(qiu)回来去。” “哎,好嘞,爸。”赵军说话就起身,而坐在他旁边李宝玉,跟着起来道:“哥哥,我陪你去。” “我也去。”解臣也道:“我也溜达、溜达去。” “兄弟,我……”眼看张援民也要起身,赵军紧忙将其按住,道:“大哥,你快搁家看电视吧。就一张野猪皮,不用去那么人啊。” 赵军在说这话的时候,暗中向李如海使了个眼色。 李如海瞬间心领神会,从板凳上起身时,回身拿放过自己摞在靠墙桌上的棉袄,道:“我也出去透透气。” 听李如海这话,赵有财夹烟的手一顿,小眼睛往旁扫了赵军一眼。 四人穿戴好,走出室外,往陈大赖家去。 一出院子,李如海就问赵军说:“大哥,咋地啦?” “咋地啦?”赵军瞥了李如海一眼,道:“你又干啥坏事儿了?” “啊?”李如海一怔,紧接着就喊冤道:“大哥,冤枉啊!我从出门回来,就兢兢业业地搁家干活,光今天我就扫了十八张狐狸皮、三十二张黄叶子,还有五张大皮呀,我……” “你行了。”赵军将李如海打断,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给马洋烟了?” “烟?”旁边的李宝玉闻言,一把抓住李如海胳膊,问道:“你抽烟呐。” “你撒开!”李如海甩开李宝玉的胳膊,问赵军道:“大哥,你咋知道的?” “还我咋知道的?”赵军把他在马家的见闻一说,当说到马洋供出李如海已有小半年的烟龄时,旁边的李宝玉怪叫一声:“哎呦我的妈呀,李如海!你敢抽烟,看爸妈不扒你皮!” 李如海瞥了李宝玉一眼,随后对赵军说:“大哥,我说话,你别生气啊。你这小舅子,真不是啥靠谱的人。” 说到这里,李如海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叹马洋,还是叹李宝玉。 赵军闻言一笑,紧接着就听李如海继续说道:“那烟是他管我要的,给他前儿,他自己说的,打死也不说是我给他的。” “打死也不说,那打不死就说了呗。”李宝玉幸灾乐祸道:“谁让你抽烟了?你不抽烟,人家能管你要?” 李如海嘴角一扯,这次却是连看都没看李宝玉一眼,只跟赵军解释说:“大哥,其实我以前吧,抽烟就是觉(jiǎo)着好玩儿,像我跟大人似的。 这次从小红杉回来吧,我细寻思那玩意也没啥意思,趁着我还没多大瘾,我就给它掐了。是不是?浪费钱,对身体还不好。” 话到此处,李如海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看赵军点头,李如海才继续道:“当时我手里头还剩大半盒烟,我就寻思拿小卖店给它散了……” 刚才没抢上话的李宝玉,这时终于得到了机会,只听他道:“散了?你手爪子真大,剩那烟,你给我就不行?” 在这边说人手松、手大,都是形容这人大方,好给人东西的意思。像赵军他姥爷,王大巴掌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之前李如海没搭理李宝玉,但架不住李宝玉一会儿一句,李如海受不了了,转头对其说道:“我要给你,你前脚拿着,你后脚就得找咱妈去。” “我……”李宝玉刚想反驳,却是感觉这小子说的没错。 “你啥呀,你?”李如海白了他一眼,道:“你能干的出来。” “我……”李宝玉似乎要说什么,但被李如海抢先,道:“你就是那样儿人!” “呵呵呵……”哥俩斗嘴,给旁边的解臣乐坏了。 解决了自己亲哥,李如海转回头,对赵军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小舅子。我给小卖店打牌那帮人散烟的时候,他搁外头进来了,非得管我要两根。我说不给他,他不干。完了一有事嘛,就给我供出来了。”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没办法,只能替马洋圆场,道:“他也是没招了,他爸、他妈、他姐仨人收拾他,他扛不住了。” “行了,大哥。”李如海抬手,叹气道:“我看你面子,我不跟他一样儿。” “行,如海,那你就看大哥面子了哈。”赵军应了一声,就听李宝玉见缝插针,问李如海道:“你给人家的啥烟呐?” “迎春。”李如海淡淡答出这俩字,却听李宝玉怪叫一声,道:“你真行啊,我跟爸才抽葡萄啊!” 哥俩吵闹时,走就到了陈大赖家。 当四人过来的时候,陈大赖带着两个小舅子,正在家门口忙活呢。 只见帐子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野猪肉,三人正拿葫芦瓢、水舀子擓水往肉上浇水呢。 这一嘟噜野猪肉是五斤,赵军家好用铁丝绑,那是因为他们家关系硬,能从林场弄来铁丝。而陈大赖家,则是用麻绳绑。 把肉绑好了,挂在帐子上,等那肉见冻了,再往肉上浇水,这叫挂蜡,能起到防止水分流失的作用。 看赵军等人过来,陈大赖三人跟他们互相打完招呼,就见陈大赖指着一旁卷好野猪皮,对赵军道:“兄弟,都给你捆好了,你提拎走就行。” 赵军一看,那野猪皮被卷成长筒状,两头、中间都用麻绳扎着,可见陈大赖干活确实是板正。 赵军向陈大赖道谢,提起手里带鱼送上,说是让陈大赖拿回家,给孩子炸了吃。 陈大赖不是林场职工,他家分不着带鱼,孩子一年也没吃过这个。在客气了两句后,陈大赖便把带鱼收下了。 不用赵军动手,李宝玉、解臣一人提着一端麻绳,抬着野猪皮就往家走。 赵军、李如海跟在后面,等离陈大赖家稍微远点了,李如海忽然开口问赵军道:“大哥,那前儿你跟我大爷,你俩上的老马家。我大爷回来没跟我爸告状,是不是你替我拦着了?” “呵呵,哎呀。如海,你是真聪明啊。”赵军笑道:“我还寻思一会儿跟你说呢,你明天早晨上大春叔家,跟他说一声。让他上班、下班都跟你爸坐一块堆儿,有大春叔搁旁边,我马大爷不能说啥。” 赵军话音落下,走在前面的李宝玉道:“那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 “先躲两天呗。”赵军道:“等二十六你家杀猪请客,我叔肯定得喝多。他一喝多,你跟他说啥,他摆摆手就过去了。”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撇了撇嘴,心想让那小子逃过一劫呀。 有的人喝多,打孩子是往死里打。而李大勇则不然,李大勇喝多了,他附庸风雅的那股劲儿才上来。 李如海要是赶在李大勇喝多时去认错,李大勇只会摆摆手,然后说一句:“行啦,这回爸不打你了,以后不许了啊。” 可这时的李如海,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大哥,你对我太好了。” 赵军闻言一笑,却听李如海道:“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回家就跟我爸、我妈交代。” “嗯?那是图意啥呀?”赵军一愣,就见李如海看了李宝玉后脑勺一眼,才道:“明天我爸下班回来,晚上我要不挨揍。你就瞅着的吧,后天我大爷要不给我点炮,有些人也得给我点炮。” “我可不管你那破事儿。”走在前面的李宝玉甩出这么一句话,李如海道:“我也没说你呀。” “你大爷也不能。”赵军如此安慰李如海,而李如海却摇头,道:“没事儿,大哥。男子汉、大丈夫,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说这话时,李如海微微昂头,腰板挺得笔直。 可这时,却听赵军说道:“哎呀,你这么点儿小岁数,你能娶谁呀?定亲,人家也不跟你定呀。” 李宝玉、李如海:“……” 伶牙俐齿的李如海,此刻也没了言语。半响才回过神的李如海,摇了摇头对赵军道:“嗯呐,大哥,我知道了。” 李如海说这话的时候,四人已经到了赵家院外。 赵军让李宝玉、解臣把野猪皮抬到窗台底下,而他进屋去找赵有财。 “爸。”赵军进屋,便对赵有财说:“野猪皮拿回来,搁窗户根儿底下呢。” “拿屋来呀。”赵有财抬头,对赵军道:“别放外头,放外头不冻了吗?拿屋来,搁外屋地那火墙底下。” “那啥时候处理它呀?”赵军问,赵有财道:“明天早晨我收拾,你不用管了。” 赵军应了一声,出去让李宝玉、解臣把野猪皮拿到屋里来。 这时候,肉馅都已经和完了。狍子肉大葱的馅,狍子肉占到百分之九十五,这肉馅包什么都是肉蛋,包什么都香。 王美兰把饺子馅给大伙分了,七家人捧盆、托盆、拿饭盒,各回各家。 李家五口最先到家,金小梅进屋脱下外面棉袄往外屋地走,打开碗架门擓面,准备和面、发面,明早起来好蒸包子吃。 “妈。”李如海从西屋走出,走到金小梅身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得跟你承认个错误。” “啊?”金小梅一愣,道:“你今天不挺好吗?” 从小红杉林场回来,李如海的表现确实很好,今天一整天,他就早晨出去溜达了半个多小时,其它时间都在家帮着干活。 “妈,我……”李如海说着,手往东屋指了指。 金小梅瞬间秒懂,道:“你说吧,老儿子,没事儿。” 金小梅这么说,李如海就放心了,他便如实坦白交代。 老房子墙都不隔音,而且东屋门又没关,李如海说什么,李大勇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刚听到一半,李大勇便从里屋蹿出,吓得李如海慌忙躲到金小梅身后。 “小犊子,我特么咋跟你说的?”李大勇指着李如海,喝道:“十六以前,不行抽烟、不行喝酒。” “以后我都不抽了,爸。”李如海这样说,而金小梅却抬手拦下李大勇,道:“行啦,你十二、三岁,你你就偷咱爸烟抽呢。” “我……我们那时候都抽。”李大勇嚷道:“他们现在跟我们能一样吗?都应该上学呢!” “哎呀,那咱老儿子不是不上学了嘛。再说,孩子都说了,以后也不抽了。”金小梅如此说,李如海接话道:“嗯呐,我那前儿寻思练练,以后我当干部……” “去你妈蛋的!”李大勇爆了句粗口,但见金小梅脸色不好,李大勇忙把火力对准李如海,道:“那玩意练个屁呀?你练它干啥?” “艺多不压身嘛……”李如海小声说话,却听得李大勇一皱眉头,听这话怎么感觉耳熟了。 忽然,李大勇反应过来,之前在赵家的时候,他张罗要练车就是这么说的。 …… “哎,兰呐。”赵家东屋,坐在小板凳上,给小闺女洗脚的赵有财,抬头问那焐被的王美兰道:“你说我学开车,是不是行?” 王美兰看了赵有财,跟他开玩笑,道:“我看你是吃咸菜放屁。” “嗯?啥意思?”赵有财没听明白,而他问,王美兰便道:“闲的你直哼哼。” 赵有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孝顺与否(感谢书友202……873盟主加更4/5) 当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在东屋斗嘴时,西屋里传出阵阵笑声。 邢三坐在炕沿边洗脚,赵军在炕上焐被。 睡炕就免不了前半夜热、后半夜凉,所以这边焐被,不能把被平铺那儿就完了。而是得将被子两边往里折,然后脚底下再往里窝一下,整得像一个睡袋似的,然后人钻到里面去。 赵军动被子的时候,小猞猁就在旁边捣乱。 这种捣乱,其实是它血脉中的天性和本能。开始换牙的小猞猁,顶级捕猎者的天性慢慢显露出来,看到晃动的被角,它就会下意识地去扑。 但它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血,断奶后赵家喂给它生肉,都是剔肉下来喂它。 所以,小猞猁没有太多的凶性,扑被角就是在玩儿,顶多扑住了再啃两口。 而当赵军往枕头上铺枕垫的时候,小猞猁兴奋到了极点,它一口咬住枕垫一边,跟赵军拉扯起来。 “艹!”赵军举手作势要打,但小猞猁不怕。 赵军放下举起手,然后两手一起用力,把枕垫从小猞猁嘴里夺下。 看着飞边子的枕垫,赵军将凑过来的小猞猁推开,道:“瞅你给咬的!” 小猞猁一点也不怕赵军,它又往前凑,赵军又伸手推它的时候,小猞猁顺势往褥子上一躺。紧接着用脑袋顶了一下炕,然后身子一扭,就翻了个肚皮朝上。 这一出,跟黑虎有些相似,但动作比黑虎可爱多了。 “这一天呐!”赵军嘴上埋怨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揉上了小猞猁的肚子。 这一摸,赵军脸上更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所有野兽,肚子上的毛都比其它位置的毛软。 小猞猁在赵军家吃的胖胖乎乎,小肚溜圆,往它肚子上摸一把,茸呼呼的手感可好了。 “嗷!”这时,炕里角落松木箱子里的小黑熊,冲赵军发出一声夹叫。 86年的年根儿,那都是前年了。 邢智勇、李虎请赵军过去打围的时候,他们要活捉小黑瞎子来着。 当时赵军在旁边看着,那八九十斤,也就是一岁左右的小黑瞎子,叫起来的声音虽稚嫩,但也瘆人。 可自家的小黑熊,叫起来软糯糯的。 据有赵有财、王强他们说,以前屯子南头有个养蜂的,曾在蜂场养过小黑瞎崽子。 赵有财、王强还去看过,但蜂场养的俩月小黑瞎子叫声也可难听了,不像自家养这个。 直到前天,这小黑瞎子在炕上跑着奔赵军去,结果一脚踩在扫炕的小笤帚上,一下子出溜到邢三身上去了。 这小黑胖子,胖得跟球似的,二十八斤半,给老头子压的,好悬没上来气。 邢三起身,揪住小黑熊后脖子,狠狠就是两巴掌。挨了打的小黑熊嗷嗷叫唤,那叫声真是难听。 从那时起,赵军就知道了,这小黑熊冲自家人叫的时候,是夹子音。 而从让邢三打了两巴掌开始,小黑熊在老头子跟前就可老实了。每晚邢三往炕上一坐,它就跑回自己的松木箱子里去。 等邢三睡着了,它再从箱子出来,溜到赵军身旁。像个小狗似的,蜷在赵军脚下睡。等后半夜冷了,它就跟小猞猁往赵军被窝里钻。 此时看赵军跟小猞猁玩,小黑熊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军向它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松木箱子没多大,小黑熊刚下生的时候,它睡在里面还行。 现在它都多大了? 比原来大了十倍都不止。 此时的小黑熊往箱子里一趴,肉都溢出来了,瞅着就特有喜感。 “你还乐呢。”邢三一边擦脚,一边对赵军说:“这小老虎崽子可是让你养废了。” “咋地啦,三大爷?”赵军问,邢三说:“你还指它抓狍子呢,我感觉它抓耗子都费劲呐,你瞅那胖的,你瞅那肚子。” “呵呵……”赵军闻言,忍不住又在小猞猁肚子上歘了两把,小猞猁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赵军。 这时候的猞猁,那是最好看的时候。 太小的时候,尖嘴猴腮。而成年以后,它就不可爱了。 “多好玩儿啊,三大爷。”赵军笑道:“养出感情了,我也不指它抓啥了,不行就当猫养吧。” “那你那(nài)玩意咋整啊?”邢三说着,回手指向小黑熊。 见邢三指向自己,小黑熊猛地抬起头,然后它似乎想把脑袋收起来,但整个松木箱子都被它塞满了,它那脑袋没地方收了。 “哎呀,先养着吧。”赵军说话的时候都没抬头,他歘小猞猁肚子歘的正高兴呢。 但即便不看,赵军也知道邢三说的是谁。 “那以后咋整啊?”邢三道:“它不像老虎崽子,老虎崽子顶天也就百八十斤的。黑瞎子像你家这条件,母的也能喂到四百斤呐。” “那咋整啊?”赵军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道:“卖都没舍得,杀就更别寻思了,先养着吧……” 赵军说着,转头看向小黑熊。这一看,给赵军看乐了。 刚才被邢三指过的小黑熊,因为无处躲藏,直接掉头,把脑袋冲着墙角,把屁股冲着邢三。 “养大了,养不住,不行就给它放了。”赵军笑道:“养出感情了,那能咋整?” 说到此处,赵军停顿了一下,然后唤道:“小黑。” 听到赵军叫自己名字,松木箱子里的小黑熊豁然起身,纵身往箱外蹦,但它有些笨拙,把箱子带翻了。 小黑熊扑奔赵军而来,四仰八叉躺在赵军身旁的小猞猁感觉头顶一黑,翻身就起来了。 起身后,见小黑熊扑到赵军身上,小猞猁抬爪就往小黑熊后腰上拍。 小黑熊小小年纪就皮糙肉厚,何况小猞猁没亮爪子,挨了两巴掌的小黑熊就像没事儿似的,用脑袋蹭着赵军的腿。 …… 第二天一早,才刚四点多,赵有财就起来了。 他穿上棉袄,出门抱柴、压水、生火,将屋外两口大锅都烧上水。 还是一锅的水插狗食,但另一口锅今天没插猪食,而是光烧开水。 西屋里的赵军感觉旁边有动静,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听邢三说道:“小子你睡吧,我出去跟你爸忙活就行,不用你。” “那三大爷,你多穿点儿啊。”赵军叮嘱一声,翻了个身,上搂小猞猁,下挨小黑熊地继续睡觉。 当邢三出屋的时候,隔壁李大勇也出来了。他俩按照赵有财的指使,把野猪皮挂在两家之间的隔墙上,然后使水舀子往野猪皮上浇开水。 其实,这就是给猪褪毛。 但退下来的野猪毛,都被收到大盆里。端到屋里,倒少许清水,再用猪胰子搓洗盆里的野猪毛。 野猪毛,鬃毛似针,不是鬃毛也挺硬,搓洗起来不容易。 赵有财、邢三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地搓洗,而李大勇在外面插猪食、喂狗、喂猪。 将野猪毛搓洗后,用清水投两遍,投完用笊篱捞在盖帘上,放在火墙旁烘着。 等忙活完这些,已经六点半了,赵有财来不及吃饭,就跟赵军坐上吉普车,他们先往永胜屯跑。 有句话叫: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那是提溜。 请客越早给人信,说明越重视。 今天距离赵家杀猪,虽然只提前了两天,但这年头交通、通信都不便利,赵有财、赵军父子能亲自上门去请,这做的就已经到位了。 大吉普是快,十来分钟就到永胜屯了。 进屯子、到周家,赵军把车停稳,跟赵有财往院里走。 这个时间,林场职工家庭基本都已经起来做饭了。 老周家也是如此,此时他家外屋地里,雾气弥漫。 农村烧灶坑做饭就这样,水汽一上来,满屋都是。 外屋地靠里面,碗架子对面,周建军正守着洗脸盆刷牙呢。 一看赵有财进来,娘俩都是一愣,周建军紧忙漱口、擦嘴,喊了一声“爸”。 “亲家,你来……”胡三妹下意识想问赵有财干啥来了,但话说一半感觉这么问不对,连忙改口道:“快上屋。” 招呼完赵有财,胡三妹冲里屋喊道:“春儿啊,别忙活了,你爸来啦!” “我爸?”正在屋擦柜子的赵春一愣,早晨刚烧完炕,屋里灰大,就得拿抹布擦。 这时,赵春反应过来,胡三妹喊的她爸并不是她公公。要是她公公的话,胡三妹不至于喊,而是招唤也是“你爸回来了”。 赵春把抹布一扔,连被胡三妹喊醒的孩子都没管,直接就往屋外跑。 她爸这么早来,肯定是有事儿啊。而以自己娘家的条件,上这儿来借钱,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此时赵春就猜测,应该她爸、她妈吵架,她爸让她妈撵出来了。 可出到外屋地一看,见赵军也进来了,赵春这才放心。 “大闺女。”看到赵春,赵有财抬头,使下巴一点赵春,问道:“我大外孙儿呢?”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孩子哭声。 见自己爹不像有事,赵春忙回身往屋里跑,赵军、赵有财、周建军、胡三妹紧随其后。 赵春进屋,抱起孩子,轻轻拍了两下,那孩子看见他妈就不哭了。 “大外孙儿啊。”赵有财凑过来,看着撇着小嘴的周到,笑道:“来,让大姥抱抱。” 说着,赵有财就把周到接了过来。他家四个孩子,赵有财肯定会抱孩子,他胳膊还有劲,抱着那大胖小子在怀里颠了两下,逗得孩子咧嘴直乐。 赵春看看赵有财,又看看赵军,问道:“弟啊,你俩这么早,来干啥来了?” 胡三妹、周建军不好意思问的话,赵春问是没问题的。 但赵军没答话,而是伸手拽了赵有财一下,这事得赵有财开口才行。 “呵呵。”赵有财冲周到一笑,然后才抬头对胡三妹道:“亲家母啊,晚上我亲家回来,你跟他说,明天你们都上我家吃猪肉去。” “哎呀!”胡三妹闻言,道:“你家明天就杀猪啦?我家你亲家没回来,我们还没商量哪天杀呢?” “明天先上我家吃去。”赵有财笑着回了胡三妹一句,然后看了眼赵军,才对胡三妹说:“明天你们在家等着就行,完了我让小子过来接你们。” “不用,不用。”胡三妹连忙拒绝,道:“可别折腾孩子了。”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轻颠了一下怀里的小周到,对胡三妹说:“大人倒没事儿,主要是不能给我大外孙儿冻着。” 听赵有财这么说,胡三妹呵呵一笑,道:“那行,那等你亲家回来,我跟他说。” “那妥了。”赵有财说话,一边把周到交回赵春手里,一边说道:“那我们就走啦。” “走啥呀,亲家?”胡三妹闻言,忙道:“搁这儿吃完再回去啊。” “爸,你别走啊。”周建军也道:“我去换两块大豆腐,你跟小军就在这儿吃。” “不吃了。”赵有财伸手轻拨下周到的小脸蛋,然后说道:“我们还得上那俩屯子呢,得赶上班之前,告诉人信儿啊。” 听赵有财这话,赵春三人就没再劝,他们把赵有财、赵军送到外屋地,见周建军正往身上套棉猴,赵有财拦他道:“建军呐,不用你送,都自己家人,出去干啥呀?怪冷的。” 跟周建军说完,赵有财很是和蔼地对赵春说:“大闺女,爸走了啊。” “爸,你们慢点儿。”抱着孩子的赵春回应一声,她站在门口目送赵有财、赵军出去。而胡三妹推了周建军一下,周建军紧忙跟了出去。 出院、上车,赵军在启车之前,眼神莫名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赵有财。 “你这么瞅我干啥呀?”赵有财发现赵军的眼神不对劲,张嘴就问原因。 而赵军先是跟窗外的周建军挥了挥手,等启动汽车离开周家门前以后,赵军才对赵有财说:“你瞅你跟我姐说话,一口一个大闺女的。等到我这儿,你就跟黑眼风似的呢,喊我就小犊子、小犊子的。” 黑眼风是东北方言,是仇人的意思。 “呵!”坐在副驾驶上的赵有财冷笑一声,道:“你大姐多孝顺呐。” “那咋地?我大姐比我孝顺呗?”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但没等到赵有财的答案。 而这时的赵军,忽然有些心虚。主要是想起了上辈子,大姐和俩妹妹确实比自己更孝顺赵有财。 “咳。”赵军轻咳一声,随即问赵有财道:“爸,咱说如果啊,如果以后我不孝顺你,你咋整啊?”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猛地转头,看着他道:“你特么凭啥不孝顺我呀?老子特么有啥对不起你的?” “不是,爸。”赵军砸吧下嘴,道:“我不说如果吗?” “如果啊?”赵有财咔吧小眼睛,伸手从兜里拿出烟盒,一边往出拿烟,一边叹气道:“那能咋整?你不孝顺,我就跟你妈回老房子呗,那还能咋整?”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又问:“爸,那我要不孝顺你,我姐跟我俩妹妹孝顺你,让她们给你养老行不行?” “你特么放屁呢!”赵有财也不把烟往嘴里塞,而是骂道:“你不要脸,我孙子还要得脸呢?我特么有儿子,我干啥让姑娘给养老?”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不吱声了。 赵军上辈子的赵有财,在崔玉兰死后,他就自己在老房子住。 那时候,林区空房子老多了,赵春说在永胜给他租个房子,让赵有财过去,方便她照顾,但赵有财说什么也不去。 赵虹不跟老婆婆一起住,就说要接赵有财过去住两天,赵有财也不干。 男人过日子,怎么也不如女人。即便赵有财会做饭,但他岁数大了,他就不爱做饭。那洗洗涮涮的活,他就更不乐意干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意去投奔姑娘。 原因就在于他有儿子。 在计划生育、独生子女之前,儿子养老是传统。有儿子却让姑娘给养老,人家不会笑话这老人,却会笑话他儿子。 所以,即便儿子不孝顺。老人也怕儿子被人讲究,他宁可自己吃苦,也不去闺女家享福。 “爸,你就放心吧。”忽然,赵军开口道:“我肯定孝顺你和我妈。” “真的呀?”赵有财问这么一句,给赵军问的心里挺不舒服。 “那还能是假的?”赵军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就看你儿子以后咋对你就完了。” “不用以后。”赵有财对赵军说:“今天你在家,让我上山,就算你孝敬我了。” 赵军:“……” “哎?”见赵军不说话,赵有财追问道:“行不行啊?” 这时,赵军已把车开出了屯外,他抬手指着前边的路,问赵有财说:“爸,是往这边儿走不得?” 赵有财顺着赵军所指看了一眼,紧接着反应过来。这家附近,小犊子天天可哪儿跑,他还能不认识路? “我俏丽哇!”赵有财连骂带打,抬手就往赵军脑袋上抽。 “哎?爸!我开车,别闹。”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却是冲窗外一甩手,道:“别特么开了,停下。” “爸,你看,你咋还生气了呢?”赵军见状,连忙去安抚赵有财,可赵有财却道:“别往前走了,往回开。” “干啥呀?”赵军道:“咱不上永利吗?” “上什么永利?”赵有财道:“咱上周成国家,告诉他两口子一声啊!”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下意识一个急刹车,冷不丁晃得赵有财往前一撞。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孝子赵军 从周家出来,爷俩就在车上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屯子外来了,倒是忘了办正事。 来永胜屯,可不是只请赵春婆家,还有韩大名和周成国呢。 韩大名是赵有财的大徒弟,更是赵有财的心腹,赵有财连身家都敢托付给韩大名,可见韩大名跟赵有财的关系如何。 周成国嘛,以前跟赵有财关系一般,但他跟赵军关系好,今年年初更是给赵家买了台大彩电,赵军请客怎么也不能把他给落下。 汽车进屯子,先到韩家、再到周家。 对于赵军、赵有财的邀请,两家人欣然答应。反过来要留赵家父子吃饭,但都被赵有财婉拒。 从永胜屯出来,又奔永福屯,路上赵有财对赵军说:“我记着你答应周成国,年前给人抓野猪来着。” “哎呦我天呐!”赵军一拍方向盘,看向赵有财道:“爸,这咋整啊?忘死死的!” 赵军一天也是太忙了,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你能想着啥?”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道:“后天咱杀猪,这帮人吃吧完,把剩那肉都给他得了。” “那也行。”赵军道:“完了再给他拿个狍子。” 吃杀猪菜,一般都连吃带拿。 可这年头没有塑料袋,近道得还行,能拿个盆给装点菜回去。远道的,就没法整了。 所以,干脆就不给拿熟的,一家走的时候,拿条猪肉就完事儿。 请的人少,一般连吃带拿,能剩下半个猪。 赵军家请的人多,最后那头猪差不多能剩下四分之一。 这猪肉毕竟是家猪肉,都给周成国的话,咋也比给个野猪强。 “给吧。”听赵军说要给周成国东西,赵有财并没小气,而是说道:“人家还给你买电视了呢。”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买枪,人家还给你便宜了呢。” 赵有财闻言,转头瞪了赵军一眼。 …… 有汽车是快,十四五分钟就进了永福屯。 进屯子先到徐宝山家,然后再去请刘金勇。 徐宝山那边没什么说的,而刘金勇作为赵家父子的顶头上司,在送赵军、赵有财出门的时候,刘金勇问他二人道:“我让李哥给你们捎信,他跟你们说了吧?今天场子开大会,你爷俩不去呀?” 明天过小年,林场放假、伐区停工,而今天就是春节前的最后一天上班了。 按照惯例,林场得开会。 上午开总结大会,下午开联欢会,中午在食堂会餐。 如果赵家父子去开会,请客的事在林场碰着就能说,没有必要特意跑到家来请。所以,刘金勇猜这爷俩是不准备去开会了。 果然,叼着烟的赵有财摆了摆手,紧接着掐下烟,对刘金勇道:“不去了,家里活儿……” “那啥……组长。”赵军忙拦下赵有财的话,对刘金勇道:“我们今天再巡趟林子。” 听赵军这话,刘金勇往外一甩手,道:“上一边去吧,你!” “哈哈哈……”刘金勇说完,和赵军、赵有财一起哈哈大笑。 从刘金勇家出来,赵有财又去了胡满堂家,这是他的老兄弟,杀猪请客喊着一起热闹、热闹。 给完信儿,赵军、赵有财往外走时,胡满堂跟老伴儿送他们爷俩出来。 “大爷。”在临出门时,赵军想起一事,便对胡满堂说:“后天让我二姐领孩子也去呗,她贴那饼子好吃。”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也对胡满堂道:“对,大哥,给二闺女也招唤着。” “行啊,孩子。”胡满堂闻言,对赵军道:“你能记着你二姐,就行啊。” 赵军口中的二姐,就是邢智勇媳妇。邢智勇死了,胡二丫领个孩子,过啥生活可想而知。 通知完胡满堂,赵家父子在永福屯就没谁要请了,爷俩从这屯子出来又奔永利。 进永利屯,是要请食堂主任张国庆。 别管上班的时候,赵有财和张国庆怎么说、怎么闹,俩人毕竟是将近二十年的同事,平常张国庆对赵有财多有照顾。 赵有财亲自上门来请,张国庆也是欣然答应。赵家父子说完话就要走,张国庆两口子连忙出言留饭。 “不得了,你们吃吧,我们得走了。”赵有财摆手拒绝,道:“我俩还得上永福,那头儿有好几家还没给信儿呢。” 赵有财这就是睁眼睛说瞎话了,但他要不这么说,张国庆肯定不能让他空肚子走。 除永安屯以外的三个家属区都跑遍了,其实在这儿吃顿饭也不是不可以。 但看张家桌上摆的两合面馒头、酸菜汤,家里蒸大肉包子的赵有财能在这儿吃才怪呢。 听了赵有财的借口,张国庆两口子只能送他爷俩出来。 “哎呦!”走到院门前,看到院外停的吉普车,张国庆惊呼一声,紧忙转头问赵军道:“小子,这车你买的?” “我给他买的。”赵有财抢过话,道:“孩子要结婚了,给他买个车开。” 赵军除了笑笑,什么都不能说。 “哎呦呦。”张国庆看着赵有财,笑道:“这才几天没看着你呀,啥话都敢往出说啦?这大冬天的,你也不怕灌一肚子风?” “你滚一边旯去。”赵有财笑骂一声,却见张国庆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一事,冲赵有财摆了下手,道:“有财,咱不闹了,我给你说个事儿。” “死冷寒天的,你赶紧说。”赵有财催促,张国庆问他道:“你真就搁保卫干了?不回食堂了,是不是?” “不回了,咋地?”赵有财问,张国庆道:“那上灶师傅,我可安排别人啦?不给你留窝(wo)儿了!” “你安排呗。”如今的赵有财,是一心一意在保卫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话音落下,赵有财又问张国庆,道:“你安排谁呀?” “大春、大名。”张国庆说:“大春一食堂,大名二食堂。” “哎呀,那可挺好。”听张国庆这话,赵有财笑道:“这回二食堂也归我徒弟管了,这张占山要知道,哈哈哈……” 张国庆:“……” …… 一路从永利回家,赵有财都乐呵呵的。 可眼看前面就是永安屯,赵军却没拐弯,而是一直走。 “你干啥呀?”赵有财问,赵军道:“不得告诉我张叔一声吗?” “啊。”赵有财闻言,点了点头就没说什么。 到氓流屯跟张利福说完,赵军把车开回永安屯,进屯子先到韩大春家站个脚。 通知完韩大春两口子,跑了一圈的爷俩这才回家。 一下车,赵有财就看见李大勇从西院出来。 “你干啥去,大勇?”赵有财问,李大勇抬手往南边一指,道:“上茅房。” “我也去。”赵有财跟李大勇同去茅房,赵军自己进院、进屋。 从赵、李两家往茅房走,有个十三四米的距离。 “大哥。”李大勇一边走,一边问赵有财,道:“我瞅你这一天,咋好像没精神似的呢?” “唉呀!”赵有财叹了口气,道:“我一想这一天……ctmd没消停时候,我都特么愁得慌。” “难为你了,大哥。”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很是心疼地又问:“那你年前这么忙,年后是不是就能上山了?” “能!”说到这儿,赵有财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就今天一天了,咬咬牙咋也挺过去了。” “那还挺好。”李大勇如此说,赵有财苦着脸,道:“可下最后一天了,我感觉呀……我都要挺不住了。” 赵有财刚说的“可下”,是东北方言,有总算、终于的意思。 他俩说话就进了茅房,这时最里面那个坑,虽然没看到人,但有声音从里面传出:“啥玩意儿就最后一天呐?日子不过啦?” “啊……孙哥啊。”赵有财一怔,光听声就认出,那是自家东院老孙家的男人。 “今天最后一天上班嘛。”李大勇把话接过来,笑着解释一句,而赵有财一边解裤子,一边对孙万山说:“孙哥,后天我杀猪。你跟我嫂子,你们都过来吃猪肉哈。” 两家左右邻居住着,不请老孙家怎么都不好。 再一个,赵家又狗、又驴的,天天嗷嗷直叫,老孙家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不光当着赵家人的面没说过,他们跟屯子人、跟场子人,跟谁都没说过。 这家人存在感不高,但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不招灾、不惹祸。 上完茅房,赵有财回屋、洗手、吃饭。 今天一家人齐全,就连赵虹、赵娜都坐在桌旁啃着肉包子。 发面大肉包配豆腐脑,赵有财吃了四个包子,喝了一碗豆腐脑就撂下了筷子。 “爸,你不吃啦?”赵军见状,忙问:“你咋就吃这么两个呐?” 赵有财这饭量,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那包子跟他拳头那么大,一层面皮里面全是肉。 但就这包子,赵有财平时是能吃八个的。 “不吃了。”赵有财似乎有点蔫,随口应了一句:“吃饱就得了呗。” 赵有财下炕时,正赶上王美兰拿着灌满热水的暖瓶进来。 “兰呐,你吃饭吧。”赵有财说着,一手托底,一手拿把地接过暖瓶,将其放在靠墙的桌子上,然后拿出茶叶罐,打开茶叶罐和暖瓶后,赵有财捏出一撮茶叶往暖瓶里放。 这是今天招待客人的茶水,每天上午一暖瓶,下午一暖瓶。 看赵有财如此自觉,赵军和刚坐下准备吃饭的王美兰相视一笑。 暖瓶塞、暖瓶盖回归原位,赵有财捧起暖瓶放到桌子相对里面的位置,随即他又转身拿过装烟叶子的小筐,将其放在四脚八叉凳上。 紧接着,赵有财托起四角八叉凳回到桌子前,把小筐放在桌子上,然后往凳子上一坐,打开抽屉拿出旧的台历纸,开始撕卷烟纸。 赵家再有钱,也不可能给来卖山货的抽石林、迎春。 除非是来熟人,否则就是叶子烟。 一天来那么多人,叶子烟也不少抽,赵有财每天还得专门撕烟纸。 看赵有财一板一眼地坐在那儿忙活,赵军、王美兰又是相视一笑。 这时,邢三吃完了。 老饭粒,老饭粒,老头子吃了六个包子、两碗豆腐脑。 吃饱喝足,老头子把嘴一抹,一边下炕,一边自言自语道:“回屋打绑腿,完了好上山。” 听到这话,背对着他的赵有财撕纸的手一顿。 等赵有财撕完烟纸,将一沓纸放在小筐的时候,王美兰从外屋地端来一碗水,将其放在赵有财面前地桌子上。 “这啥玩意儿啊?”赵有财回头看着王美兰,不解地问道。 “糖水,给你沏的。”王美兰道:“你赶紧喝了吧。” “我喝这玩意干啥呀?”赵有财问,王美兰笑道:“喝完,你收拾、收拾,跟强子他们上山吧。” “啥?”赵有财猛地从凳子上弹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把凳子带倒。 凳子倒下去时,凳面一角磕在了王美兰小腿上。 “哎呦我……”王美兰惨叫一声,弯腰捂住了腿。 “唉呀,兰呐。”赵有财见状,连忙弯腰、低头,问王美兰道:“磕哪儿了?” “磕哪儿了?你哪儿也别去啦!”王美兰揉着腿,抬头冲赵有财笑道:“搁家看家!” 此时的赵有财,就像没听到王美兰的话一样,看着从对面屋出来的邢三,问道:“老哥,你今天搁家替我呀?” “我可不搁家。”邢三闻言,连忙摇头,并指着赵军道:“小子替你!” “哎呀!”邢三此话一出,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军,小眼睛一瞪,两步蹿到赵军跟前,一巴掌拍在赵军背上,拍得赵军直咧嘴。 “哎呦我的大儿子!”赵有财激动地又一巴掌拍在赵军身上,大笑道:“你真特么孝顺!” 赵军咧嘴一笑,如果他没记错的,他和赵有财两世的父子,这却是赵有财第一次叫他大儿子。 在这边,大儿子、老儿子都是爱称。 赵有财在感情表达方面更为含蓄,尤其是对赵军。他一般跟赵军说话,开头就是“哎”一声,心情特好的时候,他可能叫赵军一声“儿子”或者“儿啊”。 至于瞅赵军来气的时候,那赵有财对赵军称呼可就难听了。 上辈子的赵军也是不争气,赵有财提起他,就以“那犊子玩意”代替。 而这辈子,他经常管赵军叫小犊子。 激动的赵有财向外屋地冲去,也不知道他要干啥去。 “回来!”这时,王美兰喊赵有财:“把那糖水喝了!” 赵有财上山之前,有喝碗糖水习惯。以前在家作祸的时候,就指使王美兰给他沏糖水。 今天的糖水,是王美兰主动给他沏的,赵有财却觉得麻烦了。 但能上山,就怎么都行。 这边王美兰话音落下,就见赵有财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到桌前端起那碗糖水就干。 喝得着急了,糖水顺着嘴丫直往下流啊。 “这是干啥呀?”王美兰皱眉看着赵有财,而干完糖水的赵有财,用力一抹嘴,撂下碗又往外屋地冲。 这回没人叫他,可在冲出东屋的一瞬间,不怎么脚下就一打绊,赵有财猛地向前一扑,一头扑倒在地。 “哎呦!”赵军、王美兰、赵虹、赵娜纷纷大惊。 第二百二十九章 赵大奶奶,过年好啊! 乐极生悲、福过灾生、兴尽悲来…… 兴冲冲的赵有财,冷不丁卡那儿了,卡了赵军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军、王美兰双双离炕,扑奔到赵有财跟前。娘俩也没有什么急救常识,急吼吼地就把赵有财往起扶。 还好赵有财不是中风、脑淤血啥的,就是右脚棉鞋鞋带开了,然后左脚踩住右边鞋带。 “这咋地啦?”邢三从西屋出来就问,之前老头子听见王美兰喊,出来看一眼。见没什么事儿,他才回去坐下,赵有财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爸,你磕哪儿了?”赵军紧张地询问赵有财情况,并配合王美兰将赵有财架回东屋,扶着他坐在炕沿边。 “哎呦。”赵有财右手捂着左边胳膊肘,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好像很疼的样子。 “胳膊疼啊?”王美兰见状,关心地问道:“能不能回弯了?” 赵有财咧着嘴,点了点头,然后从炕上站起。 “你还干啥去?”王美兰道:“你那胳膊咋样啊?” “没事儿,没有大事儿。”赵有财说着,放下端着的左胳膊,抬起右脚踩在炕沿边。 鞋带开了,得系上啊。 赵军几人看着他系鞋带,那两只手好像都没问题,这才略微的放心。 系好鞋带,赵有财从炕上起身,道:“没事儿,你们不用掂心我。” 王美兰闻言一撇嘴,皱眉对赵有财说:“你干啥呀?这一天吓人唬道的?” 赵有财也没吱声,直接向外面走去。看他不像有事的样子,邢三继续回西屋打绑腿,王美兰开始捡桌子。 赵有财出屋,就冲西院喊道:“大勇!大勇!” 赵有财喊了两声,西院李家冲出李大勇。 “咋地啦,大哥?”李大勇奔两家隔墙来,就听赵有财笑道:“大勇,我一会儿上山!” “哎呀!真的呀?”见赵有财连连点头,李大勇替他高兴,道:“大哥,你上山,我让如海过去,跟邢老哥招待客(qiě)呀?” “不用,不用。”听李大勇这么问,赵有财连连摆手,笑道:“你大侄儿搁家。” 说这话的时候,赵有财可高兴了。 “那大哥,你赶紧穿衣裳、打绑腿去吧。”李大勇笑道:“我收拾、收拾上班啦,晚上回来听你好消息哈,你得多磕俩狍子!” “哎!哎!”赵有财咧嘴,笑着答应两声,然后两兄弟各自转身往屋走。 赵有财进屋,着急忙慌地换好了衣服、打上绑腿,随后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嘴里嘀咕道:“怎么还特么没来呢?” 说完这话,赵有财从东屋出来,到西屋门口,眼看赵军、邢三俩人坐炕沿边唠嗑呢。 此时的邢三,也已经收拾好了。见赵有财过来,一老一少停止了谈话,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你老舅他们咋说的?”赵有财抬头,使下巴一点赵军,问道:“这都几点了?咋还没过来呢?” 不怪赵有财着急,这都八点十五了,李大勇都上班去了,赵家帮那几个人还没过来呢。 “他们上我张大哥家。”赵军道:“帮我张大哥钉架去了。” “干啥?”赵有财没听明白,而赵军继续答道:“钉那个绑狍子的架,昨天抓那些狍子,还都搁笼子里呢吗?得整出来呀。” 要搁以前,就这活儿,张援民自己一个人就能干。但现在他不能出大力,来回抬杆子、扶架,都得有人帮忙。 “那还得多半天呐?”赵有财着急,赵军却道:“快了吧,我张大哥说那玩意好整啊。” 赵军话音刚落,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赵有财紧忙回身,就见李如海进来了。 一看不是王强他们,赵有财不禁有些失望,然后就盯着李如海问道:“你哥呢?” “上我张大哥家了。”李如海应付了一句,跟王美兰打声招呼,便往西屋走。 到西屋门口,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我哥说,他跟老舅他们马上就完事儿。” “哎。”赵军应了一声,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便问李如海道:“如海,你也跟着帮忙去啦?” “嗯呐。”李如海笑着走过去,紧接着反问赵军道:“大哥,你咋没打绑腿呢?” “今天我不去了。”赵军说着,向门口示意一下,道:“让我爸跟他们上山。” “啊……”李如海回头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又对赵军说:“那行,大哥,我回去换身衣服,我就过来帮你。” 说完,李如海转身就走。 当李如海从身旁经过时,赵有财瞪了李如海一眼,自己在家忙活成那样,这小子都没说帮自己忙。 这时的赵有财,在屋里就已经待不住了。他进到西屋,从墙上摘下半自动步枪往肩上一挎,随即拽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包子弹塞进棉猴兜里。 “老哥,我出去等你啊!”赵有财丢给邢三一句话,然后就往外走。 赵有财一出西屋,那在外屋地刷锅的王美兰,指着灶台窗户上的面口袋,对他说道:“嗯,那是给你准备的补给,快拿着吧。” 这都是当初赵有财的词! 赵有财嘴角一扯,过去拿上面口袋就往外走。 赵有财从屋里出去,屋外的狗一看他做上山的打扮,肩上还挎着枪,一个个嗷嗷叫着直往起蹿。 “别着急,别着急!”赵有财激动地向黑虎、花龙它们摆摆手,然后快步向仓房走去。 他这么一说话,狗更着急了,一个个连蹿带蹦,嗷嗷直叫。 在屋里趴窗户的赵军见状,连忙穿上棉袄出屋。 当赵军出来的时候,正好赵有财拿着一捆绳子从仓房里出来。 看到赵军向自己走来,赵有财对赵军说:“大儿子,帮爸把狗都整车上去。” “整啥呀?”赵军皱眉道:“大解放让宝玉开走了。” 赵、李两家是没地方安排那些狍子了,所以李宝玉吃完早饭,就开着大解放把狍子带笼子都拉到王强家去了。 等张援民那边把狍子架钉好,也把架运到王强家去。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眉头一皱,抬手就把绳子给了赵军。 赵军下意识地抬手接过绳子,就见赵有财捂着他那刚磕过的胳膊肘。 “咋地了,爸?”看他这样子,赵军忙问:“要不你进屋,给棉袄啥的脱下来,看看那胳膊,是磕肿了还是咋的?” “没事儿,没事儿。”赵有财说着没事,却是一直活动着胳膊。 看到他胳膊能回弯,赵军就知道赵有财这胳膊是没什么大事,没伤筋动骨啥的,赵军也就放心了。 可就在这时,赵军看到赵有财背着的半自动步枪,赵军紧忙叮嘱赵有财,道:“爸呀,你胳膊不得劲儿,要打枪可得注意点儿啊,别打着旁的。” 赵军的意思,是你打枪的时候,别给狗打了。 可赵军的话,却是勾起了赵有财一些不好的回忆。 赵有财想起了那头饮恨在他枪下的大青牤, 这一瞬间,赵有财就以为赵军是在嘲讽他,顿时火冒三丈。 “去nm的!小犊子!”赵有财怒道:“我打枪的时候,还特么没有你呐!” 赵军:“……” 刚才还大儿子呢,这又小犊子了,这什么人呐? 但还没等赵军说什么,李宝玉就开着大解放车回来了。 “赶紧撒狗!”赵有财冲赵军喊了一声,而他快步二黑走去。 王强、李宝玉、解臣下车进院,看到赵有财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劲。 以前赵军他们上山,赵有财从来不帮忙放狗。 再一看赵有财背着枪,李宝玉几步蹿到赵军身旁,问道:“哥哥,我大爷干啥去?” “今天我搁家。”赵军道:“让他跟你们上山。” 赵军说这话的时候,王强、解臣各扛着一鼓鼓的麻袋,来到了赵军身旁。 眼看三人围着赵军嘀嘀咕咕,整解白龙的赵有财喊道:“瞅啥呢?撒狗啊!” “这家伙的!”王强瞥了他一眼,开玩笑道:“你第一天进我们猎帮,你就跟老油子这么横?” “别扯没用的犊子!你刹愣的!”赵有财挥着胳膊,指挥道:“把狗整上车,我领你们上山!” 听赵有财这话,王强撇了撇嘴,道:“行,你等我把土豆子下窖里的吧。” 王强话音刚落,王美兰和邢三从屋里出来了。 “强子!”王美兰冲王强喊道:“土豆子拿来啦?” “拿来了,姐。”王强道:“我正寻思往窖里下呢。” “我下去,我下去。”王美兰说着,就到了王强跟前。一看两个鼓鼓的麻袋,这里装的如果都是土豆的话,得将近二百斤。 “强子,你都给我们拿来啦?”王美兰问道:“你家没留几个呀?” “留有十了个。”王强道:“我们也不咋在家吃饭,你弟妹都让我拿过来。” 说完这句,王强稍微停顿一下,又道:“白菜,我明天给你拿。今天着急上山,我怕不赶趟了。” 这年头,东北不管城里、农村,过了十月一都得囤秋菜,要不冬天没有吃的。 萝卜、白菜、土豆、大葱,家家户户都是几百斤的囤。 从入冬到现在,赵、李两家囤的土豆早都吃没了。 然后,他们又把林祥顺、张援民和老太太家的土豆也吃没了。 现在开始吃王强家的,但王强两口子领俩孩子,囤的菜并不多。 入秋囤的二百斤土豆,几乎都在这儿呢。 按理说,赵家即便吃饭的人多,可土豆不应该这么费。 主要原因,是因为赵家的狗越来越多。 每天插狗食,一桶土豆十多斤倒里面,还得给加点苞米面。 “这咋整啊?”王美兰有些犯愁,赵军在旁说道:“妈,没事儿,明天我进城,我看着有土豆,我给你买点儿。” “儿子,你明天进城啊?”王美兰闻言便道:“明天小年儿啊,咱吃两顿饭。” “那没事儿。”赵军道:“我一上午就回来了。” “快点,快点!”赵有财的催促声,打断了娘俩的谈话,赵军让王强、李宝玉他们去帮赵有财,他帮着王美兰下窖放土豆。 赵军用绳子,绑着装土豆的麻袋往下送,王美兰在底下归置。 等娘俩忙活完,解放车和吉普车已经开走了。 “走,儿子。”王美兰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一边对赵军说:“咱进屋。” 娘俩往屋里走,赵虹、赵娜往屋外走,姐妹俩都知道家里快上人了,她俩该去隔壁李家了。 进到屋里,王美兰把赵军叫到东屋,然后打开炕柜,拿出自家装钱的三角兜。 这兜里钱,可不是公款。 王美兰拿出一沓钱,刷刷数出一千递给赵军,道:“儿呀,你拿着。明天进城看啥好,你就买啥。” “妈。”赵军接过钱,问王美兰道:“你跟我进城不得?” “我不去了。”王美兰摇头,道:“眼瞅过年了,家里多些活呢?明天张罗顿饭,后天咱家杀猪了。大后天你老舅、你二哥家杀猪,二十六宝玉家杀猪,跟他们忙活一头午,下午回来拆被。” “那行,妈。”赵军闻言,点头道:“那你想想,过年还缺啥、少啥的,你告诉我,我一堆儿都给你买了。” “行……”王美兰刚张嘴,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赵有财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猎狗,家里还剩下一大二小三条红狗呢。 “哎呀妈呀!”王美兰抻脖往窗外一看,嘴里说道:“儿子,上来人啦。” 赵军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大门口站着俩人。 赵军迈步往外走,而这时隔壁院翻墙过来李如海,他一边向院门口走,一边抱拳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之前李如海说回去换衣服,是因为他早晨去张援民家帮忙,穿的是金小梅的干活衣裳。现在要帮赵军招待客人,李如海就又换上了他那身炫酷的行头。 看着头戴旱獭帽,脚穿大皮鞋,一身中山装的李如海跟自己说着客套话,从西山屯来的武大林、王金波不禁有些胆怯。 人是英雄钱是胆。 即便这俩人的年纪加一起顶四五个李如海,但面对这副打扮的李如海,俩人也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快请进,快请进。”李如海侧身,向屋前抬手,对二人笑道:“进屋暖和、暖和,喝口热乎水,卷颗叶子烟。”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李如海往院里走,快到门前时,就见赵家房门打开,赵军从屋里出来。 “大哥,来客了!”李如海冲赵军如此说,赵军向武大林、王金波点头,笑道:“快上屋吧。” 武大林一进屋,看到王美兰从东屋出来,当即冲王美兰喊道:“赵大奶奶,过年好啊!” 第二百三十章 造福一方 两副面孔(书友20……873盟主加更5/5) 本来赵军没认出这人,而武大林一喊赵大奶奶,赵军就知道他是谁了。 “哎呀,过来啦?”王美兰对武大林的印象很深,一眼便认出他来。在打声招呼后,王美兰笑着对武大林道:“都说了,不能那么称呼,那多不好啊,呵呵呵……” 听王美兰说话的语气,再看她乐呵呵那样子,赵军、李如海齐齐一撇嘴。 武大林更厉害,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学的,向王美兰欠身、点头,道:“怎么感谢您都不为过呀,托您的福,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哎呦!”王美兰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真的?” 王美兰认得武大林,知道武大林先是卖狐狸皮挣了些钱,然后拿挣到的钱在赵家商会买了把气枪。 靠着那把气枪,武大林这半个月,打了得有十张灰皮。 一张灰皮将近四十块钱,再加上武大林家孩子抠狐狸洞、套狐狸挣到钱。保守估计,武大林家这半月就挣了四百块。 王美兰对武大林印象深,这些她都知道。 所以,王美兰问武大林那句“真的”,不是问武大林家真的好起来了吗?而是问武大林,真是托自己福,他家才好起来的吗? “真的!”武大林重重点头,道:“上次从您家回去,我到集上买的炉果、糖球、冻梨,那给我们家孩子高兴的。” 说到此处,武大林回手往窗外一指,道:“今天不说是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嘛,一会儿我去买它二十斤肉,完了领孩子过个肥年。” “哎呀,那可太好了。”王美兰道:“孩子都长身体呢,别太苛着了。” “嗯呢。”武大林点头笑道:“这回家条件好了,明年我寻思让孩子上学。” “那就更好了。”听武大林这话,王美兰道:“让孩子学点儿,就比不学强。” “大娘。”王美兰话音落下,李如海接过话茬,笑着对王美兰说:“你办这商会,也算是造福一方了。” 听李如海这话,王美兰一怔,随即摆手道:“你这孩子净瞎说,哪有啊,呵呵……” “咋没有呢。”李如海笑道:“就你为咱乡里乡亲做的,已经对的起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了。” 李如海这话,赵军听着感觉别扭,王美兰却是笑没了眼睛。 “咳!”这时,赵军轻咳一声,招呼武大林、王金波二人道:“那啥……咱上屋吧,上炕暖和。” 王美兰一听,当即反应过来,不能总让人在门口站着啊,连忙也招呼两人进屋。 赵军将两人让进屋,三人上炕,李如海没在炕沿边坐下,而是站在靠近赵军的地方。 “来,喝水。”王美兰给二人倒水,然后拦住了要给二人递叶子烟的李如海。 紧接着,王美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迎春,道:“抽那个干啥?抽这个。” 眼看王美兰拆烟包,武大林忙道:“赵大奶奶可不行,我们哪能抽这个呀?我们抽叶子烟就不错啦!” “抽什么叶子烟。”王美兰抽出两颗烟,散给两人道:“就抽这个!” “谢谢赵大奶奶!”武大林向王美兰道谢,一旁的王金波没那么谄媚,只向王美兰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就见王美兰把剩下的烟都递给武大林,道:“这给你,拿回家抽去。” “嗯?”王金波瞪眼看着这一幕,心想我现在叫声赵大奶奶还赶趟不得了? 接过烟的武大林,连连向王美兰道谢。 王美兰没坐炕上,而是拽过四角八叉凳坐下。 坐下后,王美兰问武大林道:“最近咋样啊?” 王美兰问,肯定是问上山的收获。 “托您的福啊。”这武大林肯定是找厉害人学过,说话好听还一口一口您。要知道,在这边儿根本没有这么说话的。 武大林道:“这阵儿山里吃的不好找了,灰狗子不着闲儿,我这七天打着四个。” 秋天山里榛子、松子、橡子到处都是,从入冬开始到开春,越往后越难获得食物。 所以每年开春的时候,就是山牲口最瘦的时候。 这季节的山牲口为了节省体力、保持热量,它们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趴窝。而在有限的觅食时间里,它们会愈发的活跃。 松鼠就这样,它们每天早晨六、七点钟到九、十点钟出外觅食,由于觅食困难,它们活动量和活动范围,都比以前大了。 这样一来,松鼠获得食物的机会多了,送给了猎人机会也多了。 武大林说话,就把他拿来的三角兜打开了。 一张破狐狸皮,包着四张灰皮。另外还有个麻布卷,里面裹着四个冻的白条松鼠。 “这狐狸皮,让孩子他们给打坏了。”武大林笑着王美兰说:“看您心意给,乐给就给俩,不乐给就拉倒。” “我看看。”王美兰起身,接过那张狐狸皮,然后对赵军说:“儿子,你给那几张灰皮收了。” 王美兰所说的收了,就是让赵军验货。 王美兰拿在手里的狐狸皮,脖子、背上都破了,王美兰看了一眼,便将其叠了掐在手里,等着赵军那边的结果。 “两公两母。”赵军如此说,王美兰看向武大林道:“这皮子给你五块钱。” “可要不了那么多。”武大林摇头、摆手,道:“您能给赏两块就行啊。” “不是,武师傅?”赵军实在忍不住了,他拦下武大林的话头,问道:“你跟谁学的,这么说话呀?” “嘿嘿……”武大林一笑,道:“我儿子教我的,孩子看完书跟我说,到这儿来,得有礼貌。” “你儿子看的啥书啊?”李如海也是好奇,而听他问,武大林很坦然地道:“小人书啊。” 赵军、王美兰:“……” 而这时的李如海,仿佛遇到了知己,他向武大林追问:“啥小人书啊?讲啥的?” “我不认字啊。”武大林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讲啥的,我就听孩子说,是咱们国家的最后一个皇帝。” “《末代皇帝》?”李如海是看过书的,当即道出书名,并指出武大林的错误,说:“那才不是咱国家呢,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啊,对,对!”武大林连连点头,道:“还有女皇帝啥的?” “武则天?”李如海问,武大林摇头,道:“我看皮儿上是四个字。” 武大林说的皮儿,就是小人书的封面。 李如海“家学渊源”,听武大林这话,他当即便道:“《武后参政》?” “咱不知道是正、是反。”武大林摇头,道:“反正我也看不懂。” 李如海:“……” 李如海微微撇嘴,暗中看了身旁的赵军一眼,眼前这氓流子跟自己大哥一样,都是没文化的。你跟他唠文学,他就给你打岔。 “行啦,咱也别管反、正了。”这时,王美兰一锤定音,道:“连这个狐狸皮,带那四个松鼠肉,我就给你五块钱。多少就那么地,要少你就包含我点儿。要多了,你就买肉,跟孩子好好过个年。” “哎呦!”武大林闻言,向王美兰抱拳,道:“谢谢赵大奶奶!谢谢赵大奶奶!” “行啦,行啦。”王美兰摆了摆手,道:“你坐着喝点水,我给你取钱了。” 说着,王美兰起身,然后对赵军道:“儿子,你看那师父拿啥了?” 赵军应了一声,而王金波打开三角兜,从里面拿出四个灰皮的皮卷筒来。 王金波没拿松鼠肉,他打的松鼠肉给孩子烤了。他家孩子比武大林家孩子馋,还不知道上进,王美兰没发话,赵军就只能按正价给他,一分钱没少给,也没多给。 俩人着急去赶集,没在赵家多坐,等把它们送到外屋地的时候,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啥……武师傅啊,你家有没有土豆子啊?” “啊?”武大林一愣,问道:“赵大奶奶,土豆子……你也收啊?” “今年预备少了。”王美兰一笑,道:“要有的话,不是长芽子的,别小的跟眼珠子似的,我就都三分钱一斤收。” 土豆子长芽子是正常,囤时间长了,长芽就更正常了。 但眼下这时间段,只要是放窖里、经管好了,那就没到长芽的时候呢。 一听王美兰给的价格,武大林、王金波都是眼睛一亮。 一个地方,一个物价。 这边就土豆子多,即便到了三四十年后,这边囤秋菜时的土豆,也就三四毛钱一斤。 而且现在永安林区这边,家家都种土豆,没有大批买土豆的。也就七八月份,早土豆下来的时候,集上能有几份卖的。卖的还都便宜,一斤也就一分、一分五。 所以王美兰给出的价,属实是可以了。 “赵大……嫂子。”王金波脸皮终究没有武大林那么厚,半道改口后,对王美兰说:“我家划拉、划拉,能有二百斤土豆。” 王金波话音刚落,武大林就从他身旁挤过,对王美兰道:“赵大奶奶,我家也有二百斤。” 武大林此话一出,王金波心里一突,感觉自家这来钱的希望断了。 一时间,王金波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要那面子干啥? 可让王金波没想到的是,王美兰把手一挥,道:“你两家就四百斤呗,我都要了。完了那啥……武师傅啊,你帮我在屯子寻摸、寻摸,加你们那四百斤,给我凑两千斤的。” 东西两院十几条狗,还有豺。天天都得插食,买的土豆得吃到七月末。 王美兰让武大林帮她张罗这件事,对武大林来说可不是麻烦。他帮哪家挣钱,这都是人情。 王美兰跟武大林约定好了,武大林回屯子就张罗这事。明天一早,大解放就去收土豆。 武大林和王金波从赵家出来,摸着兜里的烟,乐呵呵地往集上走。 而王美兰多给他的钱,能有三块多,买肉能买好几斤呢。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集,想买东西都来了,想卖东西的也都来了。 集上老热闹了,叫买的,叫卖的,大人、孩子呜嗷喊叫的。 “借光、借光。”正往两边的撒摸的武大林、王金波,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俩让路,武、王二人往旁边一闪,随后就见一个男人扛着个麻袋过去。 紧接着,又过去两个扛麻袋的。 三人到前头,把麻袋一放,从里面往出拿东西。 “大林。”王金波扒拉了武大林一下,下巴往仨人那边一点,道:“那是不是永安屯的,陈什么玩意了?” “陈大赖。”武大林道:“那俩是他小舅子。” 都在这一片跑山,这么多年了。即便没打过交道,没有过来往,互相之间叫不上名字也眼熟。 “哎?他们好像卖肉呢。”王金波又拽了拽武大林胳膊,道:“走,咱过去看看。” 武大林、王金波过去时,陈大赖、郑广军、郑广财还在那儿摆肉呢。 “野猪肉啊?”武大林过来问了一句,陈大赖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啊。” 陈大赖叫不出武大林、王金波的名字,但他也认得二人,还知道他们是氓流子。 陈大赖家条件虽然也不好,但在氓流子面前,他还是有优越感的。在陈大赖看来,这武大林、王金波顶天一人买五斤肉,也有可能俩人合伙买五斤。 “多少钱一斤呐?”王金波问,陈大赖道:“三毛五。” “能便宜点儿不?”王金波再问,陈大赖说:“便宜不了,不都这个价吗?” 之前野猪肉是五毛钱一斤,但这时候野猪肉不好吃,价格就降到了三毛五。 王金波也知道,讲价是有枣没枣都打三杆子。 听陈大赖这么说,武大林、王金波就蹲在了摊前。 这就是要买东西了,陈大赖见状,说道:“都是五斤一嘟噜,相中哪个了,你们就拿哪个。” “这肉挺新鲜啊。”武大林嘀咕一句,陈大赖道:“昨天下午打的野猪,能不新鲜吗?” 陈大赖说话时,就见武大林拿起五斤野猪肉放在了脚旁,紧接着又拿过五斤。 眼看着武大林往他自己脚前放了五嘟噜,也就是五五二十五斤的野猪肉,郑广军忍不住道:“你要多少啊?” “我要三十斤呐。”武大林本来想买二十斤的,但王美兰多给了钱,他就想要三十斤的。 别觉着三十斤肉多,除夕下午一顿肉、晚上一顿饺子,初一早晨一顿饺子、下午一顿肉,正月十五再吃一顿、二月二再一顿也就没了。 “三十斤?”郑广军闻言一愣,脱口道:“你给谁带呀?” “不给谁带。”武大林说话时,又拿过五斤肉,然后继续说:“我自己家吃。” “自己家吃?”郑广财咔吧下眼睛,看着武大林问道:“你是不是姓武啊?” “啊!”武大林一点头,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说道:“咋地?” “你家不住西山屯吗?”郑广财再问,见武大林点头,他又问:“你家不氓流子吗?” 正拿钱的武大林一怔,抬头看向郑广财,道:“不是?我氓流子咋地了?” “没有,没有。”陈大赖见事不对,连忙上前拦道:“兄弟,他没旁的意思。” “你管谁叫兄弟呢?”武大林一把推开陈大赖的手,然后看向郑广财问道:“你啥意思?我氓流子还不能吃肉啦?你瞧不起谁呢?” “兄……大哥,你误会啦,他真没有那意思。”陈大赖一把扯过别在后腰的烟口袋,对武大林道:“你看老弟面子,别搭理他。那啥……消消气,我给你卷颗烟抽。” “我抽你那j8玩意儿呢。”武大林再次推开陈大赖的手,然后从兜里拿出王美兰给的迎春烟,对陈大赖三人道:“我有的是好烟。” 说着,武大林又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拿在手里向陈大赖三人比划,道:“你们别特么瞧不起人!艹!谁特么吃不起呀?” 越说越来气,武大林抬脚把挑出来的六嘟噜野猪肉踢散,喝道:“我还不买你们的了呢!俏丽哇的,这集上有的是肉,我还非得买你们的?” 陈大赖三人忍气吞声,一是郑广财确实不对,二是想卖肉。结果武大林骂骂咧咧还不买了,郑广财瞬间就炸了。 陈大赖一个没拦住,郑广军、郑广财冲过去,按着武大林就捶。 一个屯子向着一屯子,打仗少有含糊的。 王金波一看武大林那边不好,他没去救武大林,而是直扑陈大赖。 王金波想的没错,只有先干倒陈大赖,才能反过头来帮武大林解围。要不然,陈大赖容易从后面偷袭他俩。 五个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集上瞬间更热闹了。 第二百三十章 逗猫棒 集市上的闹剧与赵家毫无相干,赵家母子和李如海悠闲地在屋里唠着嗑。 明天就是小年,林场放假、伐区停工,就连跑山人也在家休息,等着过年了。 所以今天来卖山货的,就没有前两天那么多了。 赵军乐得清闲,他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小猞猁,听李如海滔滔不绝,说着他对豹皮小被的看法。 在跟赵军去了一趟小红杉林场以后,李如海又想跟着赵军去河北了。 为了能让赵军带上自己,李如海决定表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他针对那些有些大老板,初步地构思了一套营销理念。 虽然只是初步构思,但却听得王美兰眼睛一亮。 “儿啊。”王美兰叫了陷入沉思的赵军一声。 “啊?咋了,妈?”赵军抬头看向王美兰,就听王美兰对他说道:“你听如海说的……” 听王美兰之言,李如海心中一喜,以为王美兰认可他说的那些呢。 可紧接着,王美兰继续说道:“要不那小被儿……咱别卖了。” “咋地呢?”赵军一愣,就听王美兰道:“要妈说呀,给那小被留下,等以后给我大孙子盖。” 赵军:“……” 好嘛,这还没等忽悠别人呢,先给自己洗脑了。 李如海闻言,暗道麻烦了。要是王美兰把豹皮小被留下,那自己还怎么去河北? 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李如海又给王美兰拆剧本。 “行啦,行啦,我知道啦。”听到后来,王美兰打断了李如海的话,道:“你哥俩商量着办吧,我不管了。” 说着,王美兰起身,去摘挂在墙上的小棉袄和头巾。 “妈,你干啥去?”赵军问,王美兰手往屋外一比划,道:“我去上小卖店,看你王叔下山进货回来没有呢?” “你要买啥呀,妈?”赵军道:“你要买啥,你告诉我,我明天下山给你买。” “你王叔哪年这时候,不都自己买山楂做糖葫芦吗?”王美兰道:“我昨天跟他说了,让他买前儿给我捎二十斤。” “二十斤?”赵军一怔,道:“妈,你也做糖葫芦啊?” “啊!”王美兰一笑,道:“不都说嘛,二十三,糖瓜粘,咱也蘸吧点儿呗。” “不是,大娘?”李如海小心翼翼地拦了王美兰一句,道:“恕我直言啊,二十三那个糖瓜粘,好像不是蘸糖葫芦吧?” 二十三糖瓜粘里,所说的糖瓜是一种灶糖,也是饴糖。里头加糯米啥的,熬得黏黏糊糊的,然后冷却成型。 在赵军家这边,没有那个。而他们管做糖葫芦叫蘸糖葫芦,是熬好糖稀后,拿串好的山楂往糖稀里蘸而得名的。 “那咱就有这个呀。”王美兰说:“那有啥就蘸啥呗!” “行,妈。”赵军腾出只手来,扒拉李如海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你蘸吧,蘸好了,放外头不坏、不化的,给我妹他们吃去呗。” 这时,李如海也反应过来自己话多了,连忙起身找补,道:“大娘,那我跟你去呀?二十斤呢,我帮你扛。” “不用你……”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就这么两声,应该是熟人。 果然,赵军往窗外一看,就见张援民一家三口来了。 “哎呦,你嫂子拿啥来的?”王美兰看了一眼,只见杨玉凤扛着一个面口袋。 王美兰说着就往外屋地走,赵军也从炕上起来。 而这时,张援民已到了门前。他拽开房门,让扛东西的杨玉凤先进。 “老婶儿。”杨玉凤进屋,把面口袋往地上一撂,就对王美兰道:“你让王富给你捎的山楂呀?” 他们之间属于各论各叫,赵有财跟王富论兄弟,而王富管张援民他爹叫叔。 “啊。”王美兰笑道:“我寻思蘸点糖葫芦,那啥……” 王美兰说着一摸兜,问道:“多少钱呐,这些山楂?” “老婶儿,你别给了。”跟着进屋的张援民一挥手,道:“没有几个钱。” “是啊,老婶儿。”杨玉凤上前按住王美兰的手,道:“你往出拿,我也不能要。” “你们不要就拉倒。”王美兰也没跟这两口子客气,只道:“那咱就找个大盆,给这山楂泡上,完了洗出来。” “妈,你今天就蘸呐?”赵军问,王美兰道:“今年没有三十儿,大年二十九就是过年,啥都得往前提一天呗。” “你还要干啥呀,妈?”听王美兰的话,赵军感觉这个年,自己老娘不能消停了。 “我能干啥?”王美兰一边去碗架拿盆,一边说道:“收拾…、收拾屋子,再做点吃呗,咱家人多、孩子多,大伙热热闹闹、乐乐呵呵地过个年。” 说着,王美兰拎着一大盆回身,对杨玉凤说:“凤儿啊,扛着那山楂,咱上西院。” “哎!”杨玉凤是真听王美兰的话,二话不说又把山楂扛起。 小铃铛见状,转身给杨玉凤开门。 王美兰往外走的时候,经过赵军、张援民身旁时,说道:“你哥仨看家吧哈,等我做好糖葫芦招唤你们。” 说完,王美兰就走了,留下赵军、张援民和李如海。 到东屋上炕坐下,张援民便问赵军道:“兄弟,你今天咋在家呢?没上山啊?” “让我爸去了。”赵军笑道:“我看他在家有点儿待不住了。” 听赵军这话,张援民不好评价,只是一笑,然后问赵军道:“兄弟,你昨天下那些大皮笼子,啥前儿溜去呀?” “看看明天午后的吧。”赵军道:“明天上午我进城办点事儿,晌午回来,下午一两点钟上山还暖和。” “是呗。”听赵军这么说,李如海附和道:“石塘带上风太硬,大哥你再去可得多穿点儿啊。” 张援民看了李如海一眼,有种被人抢了话的恼怒感。 “嗯,那上是真冷。”赵军赞同李如海的话,道:“穿多厚,那风都能给你打透了。” “兄弟。”张援民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对赵军说:“我记着我总共是围(wēi)了二十个笼子,这二十笼子只要能捞着一个白大皮,咱就妥了。” “嗯呐!”张援民话音刚落,还没等赵军说话,就听一旁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你就拿着这三张白大皮,领我上河北。十万八万,我都能给你卖出去。” 听李如海这话,张援民差点没爆粗口,这小子净抢自己的话。 赵军看看李如海,又看看张援民。 如果说李宝玉、解臣充当的是打手、保镖一类的角色,那张援民、李如海就是出谋划策的智囊。 要带着他俩,确实是麻烦一些。但也仅仅是麻烦,只要能多挣钱,不需要几万,多挣个几千也合适啊。 想到此处,赵军又抬头向二人看去。 对上赵军的视线,张援民、李如海齐齐挺直腰板。 “那行吧。”赵军吧嗒下嘴,对张援民、李如海说:“那咱就开两辆车,我把你俩都带着。” 赵军此话一出,张援民、李如海脸上都满是激动与兴奋。 “兄弟……”张援民刚张嘴,就听李如海道:“大哥,小弟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帮咱商会多多赚钱,不负大哥的知遇之恩。” 张援民闻言狠狠一咬牙,斜了李如海一眼,才对赵军说:“兄弟,年后这趟去河北,鞍前马后,我一定尽心竭力……” “行啦,行啦。”赵军打断张援民,道:“你俩可拉倒吧,知道我听不明白,还一套一套的。” 张援民、李如海闻言,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的一撇嘴。 这人没文化也就罢了,还没文化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无论是在猎帮,还是在单位,人家都是领导,张援民和李如海也不敢说别的。 “兄弟,那大哥就啥也不说了。”张援民一笑,最终表态道:“到了河北,你就看大哥的吧。” “大哥,领着我,你就放心吧。”李如海不甘示弱地道:“跟人谈买卖,我最在行了,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手拿把掐的。” 张援民:“……” “行啦,行啦。”赵军再次拦下二人,道:“你俩差不多得了啊。” 听赵军这话,张援民、李如海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别过头去。 赵军毕竟是个不读书的,不知道袁绍是怎么败亡的。对张援民和李如海的行为,赵军也没放在心上,而是拿出王美兰刚收的那张狐狸皮。 狐狸皮铺在炕桌上,狐狸尾巴从桌边耷拉下来的一瞬间,赵军怀里的小猞猁就有了动作。 赵军早就知道这小家伙要动,用胳膊一拦,小猞猁一双前爪往赵军小臂上一搭,要越过赵军胳膊而去。 可这时,赵军反手一巴掌,迎面往小猞猁鼻子上一拍。 小猞猁眼神瞬间清澈,向后一缩,就缩进赵军怀里。 “这皮子咋坏了呢。”张援民有些惋惜地问赵军说:“兄弟,这还能卖钱了吗?” 这张狐狸皮,从脖子到脊背都有破损。 “我瞅够呛。”赵军如此说,张援民不解地问:“那咋还收呐?” “来那人太能拍马屁。”李如海说了一句,被赵军斜眼一瞪,紧忙闭上了嘴。 张援民见状,哪还敢跟着议论,只问赵军说:“兄弟,这玩意缝上也不值钱了吧?” 狐狸皮跟豹子皮不能比,豹子皮缝上还能卖高价。而眼下的狐狸皮,即便是好的,也卖不上高价。 “不缝。”赵军伸手,点在狐狸皮尾巴根处,对张援民说:“大哥,你从这儿给它断开。” “干啥呀?”张援民问,赵军道:“然后找个棍给我接上,行不行?” “找个棍儿接上?”张援民眉头一皱,心里瞬间有了方案,道:“那好办,我给那尾巴骨打个眼儿,棍那头也打个眼儿,两下搁铁丝一拧,嘎嘎结实。” 虽然不知道赵军做那玩意要干啥,但张援民也考虑着结实、耐用。 “打眼搁啥打呀?”赵军问,张援民道:“兄弟,那你就不用管了,大哥拿家给你整去。” 张援民说干就干,拿着破狐狸皮就走了。 他刚走,商会就来了生意,收完十七张黄叶子,这一上午就没活了。 赵军躺在炕上睡了一觉,等睁眼睛都十一点了。 赵军从炕上坐起,正好张援民拿着他做的东西回来了。 “兄弟,给你。”张援民把那东西递到赵军手中,才问:“你做这玩意儿,是干啥用啊?” 赵军一笑,手握被张援民用粗砂纸打磨光滑的水曲柳棍,将其一抖,黄狐狸那大尾巴抖开。 从打张援民进屋,趴在赵军身旁的小猞猁就仰脖瞅着。 此时狐狸尾巴半空一甩,小猞猁将身一纵,起在半空。 “哎?”赵军手臂一抬,狐狸尾巴往上一扬,小猞猁双爪扑空。当它从半空中落下时,赵军一抖手腕,狐狸尾巴在空中连连甩动。 小猞猁再次纵身而起,起到半空后,一个猞猁打挺,身体悬空一拧,二次扑了个空。 眼看狐狸尾巴落到炕桌另一头,小猞猁趴在炕上,缓缓挪动脚步,悄悄前进。 可还没等它接近,赵军一甩手,狐狸尾巴从小猞猁头上扫过,小猞猁纵身而起,并在半空有个后空翻似的动作。 一连套的动作下来,小猞猁都没能抓到狐狸尾巴,但它不气馁,追着狐狸尾巴来回地跑。 这小家伙在赵军家吃出了小肚腩,安逸的生活有消磨了它的野性,再加上年幼可爱的外表,真跟宠物猫差不多少了。 赵军甩着逗猫棒,躲避着小猞猁的扑、抓、跳、跑,每一次都能逗得他哈哈乐。 直到两声狗叫,打断了赵军和小猞猁的互动。 赵军把狐狸尾巴一收,交在张援民手中,说:“大哥,要有铃铛,你给我按上一个。” 张援民:“……” 这时,赵军已起身向屋外迎了出去,而小猞猁围着张援民直打转,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张援民手里的狐狸尾巴。 从屋里出来,赵军往院门口一看,不禁眉头紧皱。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看到来人,赵军难得的想到一个成语。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上一代的永安四绝与王家六老爷 赵家院门外,停着一架马爬犁。 赵军眼睛尖,看到那爬犁坐着一个熟人,正是那石宝峰。 “哎呦!”赵军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好。 石宝峰脚受伤休猎,赵军带人去那山头打大皮,这事一点儿毛病不犯,也不犯山规。 而石宝峰下的夹子,夹住了大皮,碰巧让赵军捡回来了。 但赵军从来没想过占人家东西,他最近事情也多,就想着等腊月二十五早晨抽空,把大皮给石宝峰送回去。到时候,再跟石宝峰谈他收那白大皮的事。 这么做呢,也不犯毛病。 可要是让石宝峰先找过来,那这事儿就不好说了,很容易就说不清了。 赵军心里有些犯难,但事到临头,赵军没有怂,而是快步向院门口迎去。 这时候,从爬犁上下来一老一少,而石宝峰腿有伤,他坐在爬犁上没动地方。 赵军走到院门口时,见那一老一少看着自己。虽然不认识,但出于礼貌,赵军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 “四叔。”然后,赵军向坐在爬犁上的石宝峰打招呼,道:“你腿不得劲儿,我扶你下来。” “我不下去。”石宝峰闻言,摆手道:“我上我二大爷家去。” “啊?”赵军一愣,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原来这石宝峰是要上老徐炮家。 见赵军一脸诧异,石宝峰继续说道:“这不要过年了吗?我咋也得来看看我二叔啊。” 说着,石宝峰回手,招呼那赶爬犁的人,道:“来,国良啊,来认识、认识,这是你赵军兄弟。” 赶爬犁的忙过来跟赵军打招呼,并自报家门说他叫徐国良,是石宝峰大哥家的孩子。 石宝峰身上三个哥哥,全都双目失明。这三个哥哥家的孩子,都是石宝峰一个人拉帮起来的,徐国良拿这个老叔也当父亲一样对待。 赵军跟徐国良客套两句,然后看向石宝峰,试探着问:“四叔,这都到家门口了,你进屋坐会儿呗。” “不坐。”石宝峰拒绝,道:“我这就走啦,那头儿我二大爷跟我二娘还等我吃饭呢。” 听石宝峰这话,赵军更懵了。你不进屋,你上我家门口干啥来呀?要说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你直说就完了呗。 “那四叔你……”赵军刚张嘴要问,就见石宝峰抬手一指旁边站着那一老一少,道:“赵军呐,这是你家亲戚,我给你捎来啦!” “啊!”赵军闻言,恍然大悟,忙转头看向那一老一少。 说是一老一少,那少不过是相对老的而言。那老的,瞅着得六十大多、将近七十了。而少的,也有四十多岁。 这二人都生的浓眉大眼,赵军一看就在心里猜,他俩应该姓王。 自己老娘娘家那头的亲戚,哪能怠慢? 赵军上前,微微低头,很是客气地问那老头儿,道:“老爷子,你老是……” “我叫王长海。”这老头儿一下爬犁,赵军就出来了,他没说话却在旁边观察了赵军半天,看赵军那浓眉大眼的,王长海语气很是肯定地对赵军说:“你是兰子家小子吧?” “啊!是,是。”赵军一听,脸上露出笑容,随即重重地一点头。 “那啥……你们唠着啊。”外头死冷寒天的,石宝峰不可能在这儿看他们套亲戚,往东边一甩手道:“我俩先走了啊!” “走了啊,兄弟。”徐国良也跟赵军打了个招呼,而这时赵军紧忙问石宝峰道:“四叔,你们今天搁我徐爷家住一宿啊?” “住什么住啊?家过年还一堆事儿呢!”石宝峰道:“我来就看看老两口子,完了三点来钟,我就回去了。” 这辈的人说话就这样儿,语气很重还都是降调,言语也不客气,外地人听了都得以为是打仗呢。 “啊,那行,四叔。”赵军道:“那三点之前,我上我徐爷家,我找你有点事儿。” “好嘞。”石宝峰应了一声,而这时那徐国良扬鞭打马,赶着爬犁就走了。 “姥爷。”赵军回头喊了王长海一声,道:“咱快进屋吧。” 他妈的叔,他叫声老爷没毛病。等知道这老头儿在他们叔伯兄弟中间行几,再叫他一声几姥爷就行了。 “走吧。”王长海点了下头,一边跟着赵军往里走,一边说道:“我们叔伯兄弟,你大姥是老大,我是老六,你得管我叫六姥爷!” “哎,六姥爷,我叫赵军。”赵军紧忙改口,并自报姓名。而这时,就见王长海指着那中年人,对赵军说道:“这是我们家你四舅。” “四舅。”赵军急忙回身,跟王彦双打招呼。 “哎,哎。”王彦双笑呵地应了两声。 赵军正要说话,却见王彦双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爸!”王彦双喊王长海,道:“给兰子拿那东西呢?” 王长海被他儿子问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俏丽哇的,你特么问我呀?” 赵军被这爷俩整懵了,不光是他,就连西墙下一大二小,三条红狗也都愣愣地看着他们。 王彦双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院外跑。 “我俏丽哇的!”王长海脾气看样挺暴躁,他追着王彦双往院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特么咋不把脑瓜子丢了呢?” “没事儿的,六姥爷。”赵军追着劝道:“东西丢不了啊。” 赵军、王长海走出院子时,就见王彦双一手拎着一个三角兜往这边跑。而徐国良赶着爬犁,就停在不远处。 “爹呀,找回来了。”王彦双说话时,脸上都见汗了,而王长海嘴里仍骂骂咧咧的。 “你给我拿来吧。”王长海伸双手,两把夺过两个三角兜,并狠狠地瞪了王彦双一眼。 “六姥爷、四舅,咱赶紧上屋吧。”赵军招呼二人进屋,也算是给王彦双解围了。 三人又走进赵家大院,王长海忽然抬起左手,用拎着的三角兜指向西院,问赵军道:“那是李大明白他家吧?” “啊?”赵军一愣,算上重生前,他得有二三十年没听人提过这外号了。 四十年前的永安林区,还没有永安这个名字呢,当年这里被人称为十八道岗子。 而四十年前的十八道岗子有四大名人,堪比赵军前世的永安四绝。 这四大名人分别是王大巴掌、赵大柱子、李大明白和张大脑袋。 这四位说起来还都不是外人,其中王大巴掌、赵大柱子和张大脑袋,拿都不用说了。 而李大明白不是别人,正是李大勇的父亲。此人自诩十八道岗子第一读书人,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鸡鸭鹅狗。 三人说话就走到了屋前,赵军拽开房门让王家父子先进,并喊了一声:“妈,家来客(qiě)啦!”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她拿着刷过的茶缸,到靠墙的桌子前,准备给来客倒水。 可就在这时,她听身后有人道:“兰子。” 王美兰只要不傻,就知道这是招唤她的。而在王美兰的印象里,自从她妈去世,就再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王美兰回身,只看一眼那走进屋来的老头儿,王美兰瞬间愣在了原地。 “兰子。”王长海又唤王美兰一声,然后问道:“还认不认识我啦?” “六叔!”王美兰瞪大眼睛,惊喜地蹿到王长海身前,双手抓住王长海手臂,激动地再喊:“六叔!” “哎!”王长海乐呵地应了一声,能看出来老头子是真的很高兴,乐得满脸都是褶子了。 “兰子。”这时,跟进来的王彦双也喊了王美兰一声,而王美兰看他一眼,依旧惊喜地道:“四哥!” 跟王彦双说话的时候,王美兰仍抓着王长海的胳膊,然后招呼二人道:“六叔、四哥,赶紧上炕!” 刚才王美兰一喊六叔,张援民、李如海就从炕上起来了,张援民捧着逗猫棒,就是像太监捧拂尘似的。 而李如海怀抱小猞猁站在一旁,二人一兽八卦地看着人家认亲的场面。 王长海并没上炕,而是把炕桌装烟叶子的小筐推到一边,然后将自己拎来的两个三角兜放在了炕桌上。 三角兜兜口两侧各有一带子,装上东西以后,这两个带子系个十字花的扣,然后就能提着、拎着了。 王长海解这个扣的时候,王美兰已经给他们爷俩倒上了水。 王美兰一回头,看到王长海、王彦双都没上炕,他连忙招呼道:“六叔、四哥,你俩赶紧上炕啊,完了给外头那棉袄脱下来暖和、暖和。” 这爷俩坐爬犁来的,这一路都冻透了,棉袄上全是凉气。 “兰子。”这时,王长海已将一个三角兜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大黄油纸包。 老头子手托着黄油纸包,冲王美兰笑道:“你看六叔给你拿啥了。” 说着,王长海把那纸包放在炕桌上,动手将其打开。 王美兰凑过来看,赵军、张援民、李如海也都抻着脖子,想看那老头儿给王美兰拿的是什么好东西。 等王长海把黄油纸包打开,众人看到里面是一根根麻花。 王长海拿来的麻花,和外面卖的炸麻花比,它要细得多,也要小得多,一看就是自己家炸的。 看到这麻花,赵军三人有些失望,而王美兰猛地抬头看着王长海,很肯定地道:“这是我六婶儿炸的!” 这时,王彦双已将另一个三角兜打开,同样拿出个很大的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 王长海没把这个黄油纸包打开,而是轻轻拍了它一下,道:“兰子,六叔来,啥也没给你买,就给你拿两包麻花。” “兰子。”王彦双在旁边道:“我妈说了,你就愿意吃她炸的麻花。” 听王彦双这话,王美兰低头看看麻花,又抬头看看王长海。看着王长海的面容,王美兰记忆里略微模糊的父亲面容,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王美兰眼睛一热、鼻子一酸,抬手一捂嘴和鼻子,紧接着便低下了头。 “妈!”赵军吓了一跳,紧忙从兜里掏出两张卫生纸,上去递给王美兰。 “兰子,这干啥呢?”王长海见状,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王美兰肩膀,道:“你要这样儿,六叔可走了啊。” 王美兰闻言,使卫生纸擦了下流在脸上的泪水,然后劲抽了下鼻子,抬头看向王长海时,王美兰伸手拉住老头子胳膊,道:“六叔,你快上炕暖和、暖和。” 说完,王美兰起身,对李如海道:“如海呀!” 一看王美兰起范儿了,李如海连忙上前一步,应道:“大娘!” “兰子!”王彦双是个能打岔的,他一指李如海,向王美兰问道:“这不是你家孩子?” “这是西院大勇家的如海。”王美兰分心应付一句,却见王长海看向李如海问道:“李大明白是你爷呀?” “啊!”李如海点头,应了一声。而此刻,赵军忍不住在心里接话,道:“他叫李大白话。” 这时,王长海又看了张援民一眼,然后问王美兰说:“那这是谁呀?” “这是援民……”王美兰开了口,但想起王长海离开永安的时间比较早,于是便补充道:“他爹是张大(dài)王。” 张大王便是张援民他爹的名讳,传说张援民他爷脑袋也与众不同,非要着给自己儿子起个霸气的名,于是才有了张大王。 听王美兰道出张援民根脚,王长海、王彦双齐刷刷地看向张援民,眼神中带着惊讶。 而张援民淡淡一笑,抬手向王长海抱拳,道:“老爷子,你老身体好啊。” 王长海没说话,王美兰见状,冲张援民摆手,道:“援民呐,你辛苦一趟,回家逮个大鹅。” “哎,好嘞,老婶儿。”张援民答应一声,然后对王长海道:“老爷子,你坐着喝水、抽烟啊,我给你抓大鹅去。” “不用,不用。”王长海闻言,连忙阻拦道:“可不整那么麻烦,有啥吃一口就行啊。” 虽然王长海这么说,但见王美兰冲自己挥手,张援民忙转身向外面走去。 “如海。”这时,王美兰又吩咐李如海道:“上西院,让你妈他们赶紧做饭。窖里有罐头、火腿肠啥的,你都给我够上来!” “得令啊……”李如海怪叫一声,捣腾着小碎步就往外去。 “啧!”看到这一幕,王长海吧嗒下嘴,叹口气对王美兰说:“看你这一出啊,我就像看着我大哥了!” 王美兰看王长海,就像看到了她爹。而王长海看王美兰,就像看到了他大哥。 一时间,叔侄俩齐齐叹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二章 虎血丸子(盟主重生之我在某点看网文加更1/5) 赵家东屋,见气氛有些沉重,赵军悄悄地打开炕柜,从里面掏出一盒石林烟来。 这是赵有财的存货,赵军毫不犹豫地拆包,抽出颗烟就近递给王彦双,道:“四舅,你抽烟。” “哎。”王彦双接过,而赵军又拿一颗送到王长海面前,唤了声“六姥爷”。 王长海也接过,赵军又划着火柴给他们点烟。这爷俩抽上烟,双双上炕,盘腿而坐。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走这一道儿,那麻花都冻上了。王美兰让赵军把麻花收起来,先放到碗架里去。 赵军把王长海打开的黄油纸包重新包好,然后捧着两大包麻花往外屋地走去。 “兰子。”这时,王长海问王美兰道:“你就这一个孩子?” “不是,六叔。”王美兰道:“我仨闺女、一个小子。” 说完这句,王美兰冲外屋地喊道:“儿子,你上西院给你俩妹妹招唤回来。” “哎。”赵军应了一声,就听王美兰又道:“完了上你老舅家,让你老舅嚒领孩子过来。” “谁呀?”王长海身体微向前倾,然后问王美兰说:“强子媳妇儿?” “啊!”王美兰点头,就听王长海追问:“强子跟你住一个屯子?” “嗯呐,我俩一个屯子。”王美兰如此说,王长海又问:“那强子干啥去啦?” “强子跟我家孩子他爸,他们几个上山了。”王美兰道:“抓狍子去了。” 听王美兰这话,王长海撇了撇嘴,道:“妈的,白瞎我大侄女了。”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王长海道:“我跟我大哥说多少回呢,我就说不能把你给赵二小子,那小子贼溜的不像好人,我大哥不听啊!” 在外屋地要出去的赵军,此时刚走到门口,听到王长海的话,赵军脚步一顿,竖起了耳朵。 “六叔,我家孩子他爸挺好的。”王美兰替赵有财说话,道:“咱家落难的时候,他没少帮咱家。后来我爹走那前儿,强子岁数小,所有的事儿全是他给张罗的。还有强子结婚啥的,他都没少帮忙。” 听王美兰这么说,王长海抽了口烟,然后看着王美兰一笑,道:“那行,那是六叔看走眼了。” 王美兰闻言一笑,外屋地的赵军也是一笑,推门向外走去。 老头子想知道侄女过的好不好,又怕侄女不说实话,所以才有那么一说。 “六叔,你们那年说走就走了,你们上哪儿去了?”王美兰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道:“我和我娘,我们问我爹,我爹也不说。” “我们搬林甸去了。”王长海抬手往窗外一指,指着屋外大山,道:“岭南林甸。” “哎呦。”王美兰眉头微皱,道:“那地方我听说过,离咱这儿挺远呢吧?” “刘大瘪盖子,你有印象不了?”王长海反问,王美兰一愣,道:“那老胡子还活着呢?” “现在没了。”王长海笑道:“那年他活着呢,我大哥让我扑奔他去,他当时就在林甸。我们去了以后,他安排的我们。” “啊……”王美兰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外屋地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就见两个小丫头走进屋来。 最近这半年,两个小丫头开朗了不少,尤其是家里天天来卖货的,给她们锻炼的,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怯场。 “来,二闺女、老闺女。”王美兰抬手招唤两个小丫头,给她们介绍王长海和王彦双。 两个小丫头挺乖,让叫六姥爷就叫六姥爷,让叫四舅就叫四舅。 王长海一高兴,当即从兜里掏出钱来。 “六叔,你这是干啥呀?”王美兰连忙拦着,但老头子将她手推开,抽出两张大团结,招呼赵虹道:“小虹啊,过年啦,六姥爷给你的。” 赵虹闻言,转头看向王美兰,却听王长海催促道:“拿着、拿着,我们老王家不重男轻女,丫头就是宝。” 听王长海这么说,王美兰不禁想起了自己爹娘,想到如果那老两口还在,肯定得可稀罕家里这些孩子了。 想到这里,王美兰对赵虹道:“拿着吧,二闺女。”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虹很出息地上前一步,伸双手接过王长海递来的钱,然后向王长海鞠躬道:“谢谢六姥爷。” “哎!二丫头真懂事。”王长海大笑,然后招呼赵娜道:“来,小丫头儿。” 有二姐收钱在先,赵娜就没客气,上前接钱、道谢。 而这时,看着这一幕的赵军,尘封的记忆片段闪过。 赵军想起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还没跟马玲定亲啥的呢。有天上山检尺回来,一进屯子看到两个妹妹和李小巧在打出溜滑。 然后,赵虹就跟赵军说家里来人了,是妈那边的亲戚。 来的俩人听说王美兰死了,有个老头儿还掉眼泪了,临走前还给她和妹妹塞了钱,但都被崔玉兰收走了。 最气人的是,赵军问赵虹那两人在家吃饭了吗,赵虹说没吃饭走了,气的赵军回家和崔玉兰大吵一架。 但他一个大小伙子,嘴实在是笨,没吵过崔玉兰还不能动手,气得他跑王强家住了一个礼拜。 想到此处,赵军又想收拾崔玉兰了。 就当赵军在心里默念“不生气”的时候,王长海拿着二十块钱,喊他道:“小子!” “啊?”赵军一怔,却见王长海抬手道:“这给你的!” “哎呦我的天呐,六姥爷,还有我的呐?”赵军都多大了,哪还能要长辈压岁钱? “六叔啊。”王美兰笑着抬手拦王长海,道:“不给他了,他都多大了?” 王长海闻言,并没把手放下,而是问道:“小子多大了?” “过年二十二了!”王美兰笑道:“他过完年都结婚了,可不给他了。” 听王美兰这话,王长海回头看着她,说:“我第一次见孩子,跟他结不结婚有啥关系?” 说完,王长海转回头看向赵军,同时一抖手中钱,道:“小子,来,拿着。” 赵军向王美兰扫了一眼,见王美兰点头,赵军接过钱也向王长海道谢。 “哎,好小子。”王长海一笑,问道:“小子,年后啥前儿结婚啊?到时候我过来。” “六叔。”听王长海说要来,王美兰瞬间哽咽,道:“你能过来呀?” 王美兰并不差王长海给她随多大礼,而是在王长海没出现之前,她娘家这边就王强一家亲戚,王翠花那都离着远了。 如今的王美兰,早已不需要娘家人撑腰了,但有娘家人和没有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能,你就说哪天吧。”听出王美兰声音中的不对劲,王长海花白的眉头皱在一起,道:“只要你六叔不死,我肯定就能过来。” 老头子这话一出,王美兰眼泪又下来了。 老辈人有讲究,很忌讳说死这个字,但像王长海这样,说只要不死就咋咋地的,这是这年头最重的承诺。 看到王美兰落泪,两个小丫头瞬间就慌了,她们只见过妈妈狠(hēn)道她俩、狠道她俩爹,却没见过王美兰落泪。 “兰呐,这干啥呢?”王长海见状,声音也有些哽咽道:“你总这样儿,六叔心里该不得劲儿了。” “嗯,六叔,我没事儿了。”王美兰擦去泪水,对王长海说:“孩子是二月初三办事儿。” “二月初三。”王长海念叨一遍,然后对王彦双道:“老大呀,你也记着啊。” 王美兰管王彦双叫四哥,但这个四是他们叔伯兄弟之间的排行。实际上王彦双是王长海的大儿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儿子。 “爹,我忘不了。”王彦双向王长海保证完,又对王美兰道:“兰子,到时候我们爷俩提前过来。” “来吧,四哥。”王美兰道:“家有地方,你们就来吧。” 说完这句,王美兰看向赵军问道:“儿子,你没招唤你老舅嚒他们去呢?” “如海去了。”赵军道:“妈,你别着急,他们一会儿就能过来。” 赵军话音落下,就听王长海问王美兰说:“兰子,强子啥时候能回来呀?” “哎呀……”王美兰看向赵军,道:“儿子,你老舅他们得啥时候能回来?” “早的话,午后就能回来。”赵军不知道王长海要干啥,他也不敢保证,只道:“但要晚的话,那就没准儿了。” 听赵军这话,王长海吧嗒下嘴,王美兰见状便问:“六叔啊,你今天还走吗?你在这儿住下呗?” “不住了,兰子。”王长海抬手摆了摆,然后看了赵军一眼,才对王美兰说:“我们坐那人爬犁来的,一会儿我还寻思再坐他爬犁回去呢。” 听王长海这话,王美兰看向赵军,赵军忙道:“妈,我六姥爷和我四舅,坐石宝峰爬犁来的。” 王美兰闻言,忙向王长海问道:“六叔,你跟他走啥呀?你们上哪儿啊?” “我跟他,到他们那屯子,完了有车上蛟河。”王长海说:“你二姐家在蛟河。” “我二姐在蛟河呐?那这都几点啦?”王美兰道:“住下呗,明天再走呗?” “不住了,兰子。”王长海摇头,王彦双也说:“兰子,我们跟那边儿都说好了,让车等着我们呢。” “那让石宝峰给他捎个信儿行不行啊?”王美兰问,王长海道:“兰子,眼瞅过年了,家里还有事儿呢。那啥……等小子结婚的,我们来多住几天,到时候你别撵六叔就行。” “那哪能啊?”王美兰急道:“你说啥,六叔?你多住几天才好呢。” “呵呵呵……”王长海一笑,然后轻叹了一声,对王美兰说:“兰子,强子他……” “六叔。”王美兰这时候就觉出来了,她问王长海道:“你跟我四哥着急忙慌地过来,是不是有旁的事儿啊?” 被王美兰这么一问,王长海、王彦双相视一眼,爷俩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 见此情形,王美兰下意识地看向赵军,而赵军缓缓地向她点了下头,意思是告诉王美兰没事儿的,妈你看着办就行了。 赵军想了,所谓难事,无非就是借钱呗。如果上辈子给赵虹、赵娜钱的就是王长海,那这老头儿想借个几千块钱,那都不是问题。 可这时,就见王长海拽过他放在炕头烤着的棉袄,并对王彦双说:“老大啊,给钱拿出来。” “哎,知道了,爹。”王彦双应了一声,回身也把他的棉袄拽了过来。 还没等王美兰、赵军反应过来呢,王长海、王彦双“咔咔”两下,就给他们那棉袄里子都撕开了。 “六叔,这干啥呢?”这一幕看懵了王美兰,王美兰也寻思这老头儿是想借钱呢,但刚才儿子跟自己表态了,所以王美兰心里挺有谱。 可看到这一出,王美兰也是一头雾水。 紧接着,就见王长海、王彦双从棉袄里往出抠钱。 这一出,有点像赵有财呀。 但这么看,这爷俩就不像借钱。因为炕桌上摞的钱越来越多,眼瞅着奔两千去了。 “不是,六叔?”王美兰再问王长海,道:“你这是干啥呀?” 王长海也不说他要干啥,只向王美兰一挥手,然后继续从棉袄里往出掏钱。 能看得出来,王家父子那棉袄面虽然不是新的,但里面的棉花挺厚实,应该都是新絮的。而絮得这么厚实,想必就是为了藏钱。 短短的十几秒钟,桌上已经摞了很多钱了。 赵军看着,估摸得有三千多了。 看到这儿,赵军知道刚才是误会这爷俩了,还以为他们要给自己展示,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呢。 可没想到的是,人家这爷俩也挺富。 “你干啥呀,六叔?”王美兰再问,老头子也没理她,只等他父子把棉袄里的钱都掏干净,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摞摞钱,王长海才对王美兰说:“兰子,六叔先跟你说啊,六叔是跟你们买东西,绝对不是白要。” “不是?”王美兰看了赵军一眼,又看向王长海,问道:“六叔,你先说,你要买啥呀?” 眼下炕桌上的钱,得有四千多,这是要买熊胆?那也不用跑这么远吧? 就在这时,王长海右手往那堆钱上一拍,左手抬起,竖起食指,对王美兰说:“六叔跟你们买一颗虎血丸子,就一颗。” “什么玩意?”王美兰眉头一皱,赵军也是一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十八道岗总瓢把子——王大巴掌 这一刻,赵军终于可以确定,上辈子来家里给两个小丫头钱的,正是王长海。 王长海不提虎血丸子,赵军还没印象呢。 王长海一提,赵军就想起来了。 上辈子,赵军下山进屯子,就听赵虹说她妈娘家来人了,临走之前还给她和妹妹留了钱。虽然那钱被崔玉兰收走了,但赵军并没太生气。 可到家的时候,赵军听隔壁李如海说,来串门的亲戚在他家连口饭都没吃上,就那么走了,赵军瞬间就炸了。 他进屋跟崔玉兰大吵一架,因为没吵赢,赵军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等他到王强家暂住的时候,才听王强和赵玲说,昨天来的客人从赵军家出来,又到了他们家。 当时王强正在小卖店打牌呢,赵玲托邻居去给他喊了回来,然后赵玲给来客煮了面条、卧了鸡蛋。 等吃完了饭,来客就跟王强说,他们大老远过来,是想跟王强买一颗虎血丸子。 当时王强、赵玲说这些的时候,赵军正在气头上,也没细问。 后来赵军再问王强,问什么是虎血丸子的时候,王强却说他也不知道。 然后,赵军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今天王长海提到虎血丸子,赵军很是好奇,想着跟王长海问问那到底是啥。 而这时,王美兰却是先他一步,问王长海道:“六叔啊,我以前总听我爹跟我娘叨咕,叨咕虎血丸子、虎血丸子的,那到底是啥呀?” 王美兰此话一出,王长海瞬间皱眉,很是诧异地道:“兰子,你家没有啊?” “没有啊。”王美兰摇头,又听王长海追问:“那强子手里呢?” “他也没有。”王美兰笑道:“我都没见过,他上哪儿整去呀?” 听王美兰这话,王长海、王彦双父子相视一眼,然后王长海再次找王美兰确认,道:“兰子,我大哥手里应该有啊。” “六叔,我不能糊弄你。”王美兰道:“我真都没见着过。” “不是啊,兰子,六叔没那意思。”王长海忙抬手,道:“六叔知道你不能糊弄我。” 说完这句,王长海却是歪头皱眉,道:“那我大哥手里那些老虎丸子都哪儿去了?” 这话问得王美兰都懵了,她摇了摇头道:“没看着他拿出来过呀。” “那个……”王长海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对王美兰说:“兰子,六叔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想问问你,我大哥走,留下那些东西里头没有吗?” “他走……留下那些东西都有数的。”提起王大财主的遗产,王美兰说的有些含糊,道:“不少都让当时那大队给收走了。” “收走了?”王长海闻言,眼睛一瞪,忙问道:“我大哥那金西瓜、金葡萄呐?” “金……西瓜、葡萄……”王美兰道:“都没了,不知道哪儿去了。” 王美兰这么说,可不是撒谎,她确实不知道哪儿去了。虽然现在有了线索,但能不能找着还是个问题呢! 听王美兰这么说,王长海狠狠一拍大腿,道:“都白瞎了呀!” 一嗓子吼出去,见王美兰、赵军都看着自己,王长海对王美兰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家那金葡萄……” 说这话的时候,王长海双手比划着说:“那一个个葡萄粒,把(bà)儿那块儿都带绷簧的,你要给劲儿使对了,一碰葡萄粒就弹开。” 说到这里,王长海稍微停顿了一下,才道:“一个葡萄粒里,是一个虎血丸子。” “啊?”王美兰听得一愣,此时此刻王美兰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应该能回忆起一些相关的信息,但就在这时,外屋地传来开门声。 老头子听着动静,紧忙把桌子上的钱划拉下去,把着就往屁股下面塞,动作可麻利了。 王长海这边藏好钱,李如海也走了进来,到他王美兰面前,问道:“大娘,我妈问你掂对六个菜,行不行?” “都啥呀?”王美兰问道:“硬菜都啥呀?” “炖个大鹅(né)、烀的那个狍子排骨。”李如海报菜名道:“再炒个狍子肝乎啥的。” 仓促之间,现化肉也不赶趟了。 听李如海报的三道荤菜,王美兰抬手向窗外一指,说道:“如海你去,上你顺子哥家抓个小鸡儿去。” 之前赵家后院重新规划,羊都挪到了王强家,鸡鸭都挪到了林祥顺家养着。 “大娘,那都是小母鸡,不留着下蛋啦?”李如海问这话时,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大娘说杀,那肯定就得杀。而他这么问,是为了让王家父子知道王美兰对他们的重视。 “兰子。”王彦双拦王美兰,道:“有啥吃一口就得了,你干啥呀?又鸡又鹅的?” “四哥!”王美兰对王彦双说:“这就是孩子他爸跟强子都没在家,他俩但凡有一个在家,妹子绝对给你和我六叔杀头猪。” “你可拉倒吧。”王长海道:“你拿你六叔当外人呐?” “那才不是呢,六叔。”王美兰说:“我都多少年没看着你们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家有啥,我就给你做啥。” 跟王长海说完这番话,王美兰向李如海一挥手,李如海点头就要退下时,却听王美兰喊道:“如海呀,你告诉你老舅嚒,让她过来没有啊?” “我告诉她了,大娘。”李如海忙道:“昨晚上王田尿炕了,我老舅嚒在家拆被、洗被了,要不早都来了。” “哎呦我天呐。”王美兰闻言,冲王长海笑道:“强子他家小子,过年都六岁了,还尿炕呢。” “那随他爹了呗。”王长海如此说,王美兰忙护短,道:“哪就随他爹了?六叔,你们走前儿,强子还穿开裆裤呢,那跟这孩子不一样。” “他都四岁了,他还穿开膛裤呢,他赖谁呀?”王长海一句话,给王美兰问没声了,然后就见老头子笑道:“赖你妈,你妈就惯他老儿子。” 王美兰、赵军发笑,一旁的李如海笑呵呵地跟着捡乐。 忽然,王美兰、赵军齐刷刷转头看着他,李如海脸上笑容收敛,被那娘俩看得心里发毛,李如海忙唤二人道:“大娘、大哥。” 然后,李如海又看向王长海,道:“老爷子。” “你要干啥呀?”王长海问,李如海道:“刚才我进屋听着一耳朵,我听你老说虎血丸子了。” “嗯?”王长海一怔,盯着李如海那张脸瞅了一眼,然后才道:“你这小岁数,你也知道虎血丸子?” 赵军、王美兰也是一脸怀疑地看着李如海。 在这娘俩眼里,李如海这孩子属于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那伙的,他要是知道什么事是别人不知道的,那不往出宣扬才怪呢。 “嘿嘿。”李如海一笑,道:“但我听他们说的,我感觉是攋悬。” “他们咋说的?”王长海问,李如海道:“我那次上老徐炮家……” “哪个老徐炮啊?”王长海插嘴问问题,王美兰接话回答,道:“六叔,就原来你家后院老徐家。” “啊!”王长海恍然大悟,道:“就徐长林呗?” “对,对。”王美兰连连点头,就见王长海问李如海道:“他咋说的?” “老徐炮说的,以前那跑山人一到春天前儿,就漫山抓大爪子。”李如海道:“完了给那大爪子关大铁笼子里,天天就搁(gāo)那个棒槌汤泡牛肉喂它……” “去他妈的!”王长海再一次打断了李如海的话,然后就听老头子道:“他也太能扒瞎了,还跑山人抓大爪子,他年轻那时候,听说那旮沓有大爪子,他特么要敢去,我都该咋地的! 那年有个特派员让打老虎,去二三十号人,八十来条狗都特么白jb扯呢! 还棒槌汤泡牛肉,他特么吃几回牛肉啊?那前人儿又几个能见着牛肉的?攋悬也不贴铺衬!” 王长海一顿输出,给李如海整懵了,李如海苦笑道:“我也说他攋悬嘛,我也觉(jiǎo)着不对,所以这事儿,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李如海这孩子能说归能说,但他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的说,没有的不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都挺高的。 “那行啦,孩子。”听李如海的话,王长海冲他一挥手,道:“你忙着去吧。” “嗯?”李如海一听,感觉老头子这是要撵自己走啊。 而这时候,李如海就感觉不对,但见赵军给他使了个眼色,李如海便转身出去了。 王长海抻脖看着李如海出了赵家,才问王美兰道:“兰子,徐长林还活着呢。” “活着呢。”王美兰应了一声,而赵军接茬说道:“六姥爷,你跟我四舅,你俩来前儿坐那爬犁,就是上他家的。坐爬犁上那个,是他侄儿。” “啊?”王长海不相信,道:“那瘸子不是姓石吗?” “他不是瘸子。”赵军笑道:“他是腿受伤了,他爹是徐长有。” “哎呦!徐长有儿子。”王长海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说完这句,王长海对赵军、王美兰说:“现在没外人了,我跟你们说,徐长林说那些,他说的不对。” “啊……”赵军和王美兰倒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就不对呗,能咋地?跟自己有啥关系? 可紧接着,就听王长海继续说道:“不过虎血丸子的事儿,是我跟他说的。” 王长海此话一出,赵军、王美兰没说什么,旁边的王彦双道:“啊,爹呀。整了半天,那攋悬的话都是你说的。” “什么我说的?”王长海瞪了王彦双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前儿咱跟他家是前后院嘛,那次我俩喝酒,喝迷瞪的,我跟他提过一嘴。没成想,他听个半拉嗑叽,出去瞎跟人攋悬。” “六姥爷。”赵军不在乎谁攋悬,此时他问王长海道:“到底是啥是虎血丸子,跟大爪子有关系呀?” “嗨呀!”王长海抬手往上一甩,唤赵军道:“大外孙砸!” “嗯?”赵军一愣,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他还真挺不习惯。 “有没有关系能咋地呀?”王长海笑着对赵军说:“现在,是枪啥的比原来那老洋炮好使,但你整几个人拿枪,你们能给大爪子打死,你们还能给他抓住吗?” 王长海还以为自己这么说,赵军立马就得消停呢。可他的话一出口,就见赵军和王美兰都乐了。 “兰子。”王彦双问道:“你娘俩乐啥呢?” “六叔,四哥。”王美兰手往赵军这边一比划,问那父子俩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家孩子外号叫啥?” “妈!”赵军闻言,忙把手搭在王美兰胳膊上,笑道:“说这干啥呀?” 他越不让说,那爷俩越是好奇。 “叫啥呀?”王长海、王彦双异口同声地问,王美兰笑道:“岭南、岭西这些跑山的,都管我儿子叫伏虎将。” “伏虎将?”王长海、王彦双瞪着两双大眼睛看着赵军。 “哎呦我天呐!”王长海惊讶地道:“这外号,我搁林甸,我都听说了。那啥……大外孙砸!” 赵军:“……” “哎,六姥爷。”别管习不习惯,人家老头儿辈分在那儿呢。赵军应了一声,就听王长海道:“那伏虎将是你呀?” “嗯呐,是我。”赵军再应一声,那王彦双追问:“去年开春抓老虎上报纸那个?” 赵军正点头,就听王美兰道:“不光那一个!” “啊?”王长海、王彦双惊讶地看向王美兰,便听王美兰继续说道:“我儿子上个月,就去年十二月份,还抓一个呢?” 说着,王美兰一指她家蒙着布罩的电视机,补充道:“当时还上电视了呢。” “哎呦我天呐!”这句话似乎是王长海的口头语,老头子一脸震惊地看着赵军,道:“小子,你比你大姥还恶(nē)呐?” “啊?”听到王长海这句话,赵军感觉有些不对,当即反问道:“六姥爷,我大姥也能抓大爪子?” 王美兰同样看向王长海,打王美兰记事开始,王大巴掌就病病殃殃的,虽然也山里、山外的跑买卖,但绝对不是能打虎的主。 “嗨呦我滴妈呀!”王长海撇了下嘴,很是骄傲地道:“大外孙砸,你不知道你大姥是干啥的吧?” “不是卖马的吗?”赵军这么说,说得王长海一愣。 见老头子神色异常,赵军又道:“还在山下城里开过鲜货店。” 赵军越说,王长海眉头皱得越紧,然后老头子就问赵军道:“不是?这,你都听谁叭叭的?” “啊?”赵军有些懵,他看向身旁的王美兰,道:“妈,这不都你说的吗?” 王美兰:“……” 王美兰也是一脸懵,这些都是她爹亲口跟她说的呀! 见王美兰脸色不对,王长海一笑,道:“兰子,那是你爹没跟你说呀?” “六叔。”王美兰往前探下身子,问王长海道:“我爹到底是干啥的呀?” 是啊,永安巨贾王大巴掌到底是靠什么发家的? 这个问题,三十年来永安林区的人众说纷纭。 当初王美兰说她家有金西瓜、金葡萄的时候,邢三就问过她,王大巴掌在山下做的是什么买卖呀,能这么有钱? 这个问题,赵军也想过,但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山沟沟里咋能出来这么个大富翁。 “兰子!”这时,王长海问了王美兰一个奇怪的问题,道:“就以前,咱这十八道岗子上都是胡子,你知道吧?” “是!”王美兰点头,道:“这我知道,老多胡子了,得有好几十窝。” “是八十二窝。”王长海纠正了一下,然后道:“大的、小的加起来,得有一千多胡子。” 东北不像旁的地方,搁山上当胡子,大冬天的住窝棚、住地窨子也不容易。 一窝胡子,大帮的顶天十了个人。小帮的,三五个人都有。 “这些胡子不祸害老百姓吧?”王长海问,王美兰砸吧下嘴,道:“还真不得!” “那他们靠啥生活呀?”王长海紧接着又抛出个问题,却是给赵军、王美兰都问住了。 山里胡子不下山祸害山民,那他们靠啥生活?打劫过往行人? 就这穷山僻壤的,现在都没多少外人进来,那就更别提解放前了。 靠打劫过往行人生活的话,都比不上跑山的收益高。 见娘俩一头雾水,王长海笑道:“这些胡子,都是我大哥养活的。” “啥?”赵军、王美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长海。 兄弟们,停一晚上,明早发两章。 虎血丸子这个东西吧,因为中间要穿插别的情节,所以一章交代不完。 一章搞不定,兄弟们有着急的,又该搁评论区蛐蛐我了。 干脆我今天摊个黑,明天起个早,然后一起更两章,把这块儿交代我。 我搁豆腐坊定了一板大豆腐,明天八点半我去取,所以八点半之前,我肯定能更出来两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十条小黄鱼才能换一个的虎血丸子 王长海的一句话,险些让赵军、王美兰惊掉了下巴。 以前娘俩在家讨论王家生意的时候,讨论过无数种可能。 赵军甚至怀疑过,他姥爷可能是捣腾大烟葫芦的,毕竟山上那些胡子都种大烟葫芦,他姥爷八成是在中间对缝儿的。 但王美兰说不可能,因为山上那些胡子,一伙人就种那两三垄的烟葫芦,熬出来顶天两大碗。就那么点儿的量,他们也不卖,全都分了给大伙当去痛片用。 而最关键的是,王美兰始终相信他爹绝对不会挣那种钱。 今天王长海揭晓了谜底,原来王大巴掌是黑道霸主,而且手底下还养着一千多号胡子。 这个答案,是赵军和王美兰怎么也没想到的。 此时,赵军转头看向王美兰,赵军什么都没说,但他眼神闪烁,似乎在问:“妈,你不说我大姥是正经买卖人吗?” 王美兰眨巴两下眼睛,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黑道大小姐出身。 “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忙问王长海说:“六姥爷,我大姥咋养活这帮胡子的呀?” 不打家劫舍、不倒卖“烟草”,那王大巴掌是靠什么生意养活那一千来号人的? 那年头粮种不好,山下种的苞米,也不过十二三公分长啊。 山上种地就更不用说了,那一千多号人吃饭、穿衣都是钱呐。 养过这一千多人,可是不容易呀。 “卖虎血丸子!”王长海道:“什么卖马呀、鲜货呀,跟这个比都鸡毛不算。” “啊?”赵军一惊,想起王长海之前拿出的四千块钱,他忙向王长海追问:“六姥爷,就在那个年头,一个虎血丸子能卖多少钱呐?” 王长海闻言,抬起双手,将两个食指交叉,向赵军、王美兰比划,道:“十条小黄鱼!” “啥?”赵军、王美兰血脉中隐藏的财迷属性迸发,娘俩的大眼睛放光,异口同声地道:“十条小黄鱼!” 早年间旧政府有专门制造金条的单位,他们把金砖切割、压制成不同规格的金条,有十两的、五两的和一两的。 这些金条在民间通用,渐渐地十两的金条被称为大黄鱼,而一两的金条被叫做小黄鱼。 这个十两、一两并不是公制的五十克,而是按十六两为一斤的旧制。 也就是说,那一条小黄鱼相当于现在的三十一克金子。按照王美兰下山消费的情况来看,一条小黄鱼在眼下这个时候,要按金子卖的话,一千五百块钱是没问题的。 十条小黄鱼,那得是多少钱呐? “六叔。”王美兰着急地问王长海,道:“那小黄鱼……不是,那虎血丸子到底是咋做的呀?” “这个……”被王美兰一问,王长海瞬间面露苦笑,道:“兰子你问六叔,六叔也不知道啊。” 赵军、王美兰:“……” 不知道……你说这么热闹,一时间赵军、王美兰都有些失望。 “六姥爷。”赵军追问道:“那你们就没人知道?” “有啊,那能没有吗?”王长海如此说,听得赵军、王美兰顿时来了精神,娘俩异口同声地问道:“谁呀?谁知道啊?” “我大哥呀!”也不知道王长海这话,咋就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撇嘴,王彦双也伸手拽了他爸一下。 “六叔啊。”王美兰笑道:“你咋不说老仙家知道呢?” 王长海一愣,而这时王彦双就已经笑出声来了。 “你这丫崽子!”王长海抬手指着王美兰,笑道:“这嘴还那么黑呢!” “呵呵……”王美兰一笑,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石林烟来,散给王长海和王彦双。 这王长海也是的,赵军、王美兰都不提了,他自己叨咕着对王美兰说:“你四哥老三家那个小孙子……” “哎呦!”王美兰惊喜地看向王彦双,道:“四哥,你家几个孩子?” “仨!都是小子!”王彦双抬手比划着,笑道:“我们现在跟老三一起过呢,他家那小疙瘩自打下生,就病病殃殃的,总得打针吃药不说,一整还总招没脸子。” 没脸子是东北方言,意思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小孩子招没脸子的症状,就是晚间无故哭闹、不好好睡觉。 “孩子几岁了!”王美兰问,王彦双道:“过年五岁了呗。” “那可不好。”王美兰如此说,王长海叹气道:“像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呀,我们都不敢让他出去。都不说别的,就踩着谁家烧纸剩下那灰儿了,回家晚上就得闹,一闹就闹好几宿。” “唉呀妈呀!”王美兰皱眉道:“这可不行啊。” 说着,王美兰看向王彦双,问道:“四哥,你领孩子看了没有?” “看了。”王彦双叹气道:“是大夫啊,还是外科啊,都领他看了,看多少回呢。” 看大夫就包括看内科、外科,这里王彦双把外科单独拿出来说,就明说这是特殊的外科。 在这边呢,管找老韩婆子那样的人看病叫看外科。 “那六叔、四哥。”这时候,王美兰就猜到了二人来意,当即向王家父子问道:“那你们过来找虎血丸子,就是治我这小孙子病呗?” “嗯呐,兰子。”王长海重重一点头,道:“虎子丸子吃下去,不光啥病都不得,就没脸子啥的,根本不敢往他跟前儿去。” “那我们家没有啊,六叔。”王美兰叹了口气,道:“我家要有,给我那小孙子一个都行。” “啧!”听王美兰这话,抽口烟的王长海吧嗒下嘴,道:“没事儿,兰子。六叔回来看看你,这不也挺好吗?” “六姥爷、四舅。”这时,赵军起身对王家父子道:“你们坐着啊。” “你干啥去,儿子?”王美兰问,就见赵军抬手往西屋指了一下,王美兰没明白赵军的意思,但她没再问。 而这时,赵军对王美兰说:“妈,你认上针,给我六姥爷、我四舅把那衣裳缝上啊。” “哎呦,可不咋地。”王美兰闻言连忙起身,王家父子也忙着往棉袄里塞钱,赵军则是向西屋走去。 没一会儿,赵军就攥着一样东西回来了,他进屋的时候,就听王长海正和王美兰说:“这四千块钱,按理说都不够。但你六叔真是没办法。” “没事儿啊,六叔。”王美兰道:“就咱两家这关系,真要有的话,给你一个还能怎么地?” 都是亲戚,也有远近。 就像当日赵军在长岭见过的王长有,那老头子跟王大巴掌、王长海也是叔伯兄弟。但赵军那天回来一提起那人,王美兰当即摇头,示意他别提那人。 “六姥爷,你看这玩意行不行?”赵军走到王彦双身旁,王长海在里面坐着,赵军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炕桌上位于王彦双和王长海中间的位置。 “呦!”看到赵军拍在炕桌上的东西,王长海、王彦双抬头看赵军时,爷俩眼中都透着惊喜。 “还有这玩意呢?”王长海将虎牙拿在手里,而这时赵军已坐到了他对面。 “六姥爷。”赵军指了指王长海手里的虎牙,道:“这玩意不能治病,但你回家钻个眼儿,穿根儿绳给孩子挂脖子上,没脸子是不敢惹呼咱们了。” “哎呀!”王长海激动万分,向赵军抱拳道:“大外孙砸……” “行啦!行啦!”赵军见状,连忙起身按住王长海的手,道:“六姥爷,我是小辈儿的,你老哪能这样儿啊。” “大外甥!”王彦双也是一脸激动,道:“你不知道啊,家里那孩子都给我们愁完啦。” “这回不愁了,四舅。”赵军往后坐下,然后叮嘱王长海道:“六姥爷,你给那牙收好了。到家以后,家里烧炕啥的,你就整点荤油啊、獾子油啊,给它抹上、搓搓,省着裂伍的。” “嗯,嗯,我知道了,大外孙砸。”王长海说话时,把虎牙攥在手里,然后看向了王美兰手上的棉袄。 这虎牙,一会儿得揣到棉袄内兜里。 “大外甥啊!”这时,感激赵军的王彦双,忍不住夸赵军道:“难怪人家都管你叫伏虎将呢,你是真恶呀,给大爪子牙都掰下来了?” “哪有啊,四舅,呵呵。”赵军笑道:“这牙都多少年了。” 说到这里,赵军稍微顿了一下,才看向王长海说:“六姥爷,这牙是邵秃爪子给我的。” “啥?”王长海闻言一惊,道:“那老胡子还活着呐?” “嗯!”赵军点头,道:“都九十多岁了。” “得了!”王长海道:“我认识他那前儿,他岁数就不小了。” “六姥爷。”赵军回想当日和邵秃爪子的谈话,就对王长海说:“那天他给我这些牙的时候,他说他以前认识打虎将,还说这牙都是打虎将给的。” “那他认识。”王长海笑道:“我也认识呀。” “啊……”赵军惊讶地道:“那打虎将也跟我大佬是一伙的?” “应该是吧。”王长海摁灭烟头,道:“那撇不归我管,我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儿,但他们总打连连。” 听王长海这话,王彦双问道:“爹,那你是哪撇的呀?” 王长海手往回一兜,笑道:“我管调配物资。” “六叔。”听这老头儿说的挺像回事儿似的,正缝衣裳的王美兰,忍不住抬头笑问:“你们有啥物资,还调配物资?” “那咋没有呢?”王长海道:“那前儿谭毛驴子,给你爹管账。” “哎呦!”听王长海这话,赵军不禁有些惊讶。王长海刚提到的谭毛驴子,正是永安屯会计谭朝阳他爹。看样子,自己姥爷那买卖真挺大呀。 “我一礼拜上趟山,连给他们送东西,带往下取东西。”王长海此话一出,赵军就问:“六姥爷,你取啥东西呀?” “啥都有。”王长海道:“就山上那些人,他们那伙儿是干啥的,我大哥都给他们分开。像你刚才说那个邵秃爪子,他们那伙主要就是放山。” “放山?”赵军眉头一皱,追问:“抬棒槌?” “啊!”王长海道:“棒槌汤泡牛肉喂大爪子,是有那么回事儿。但不能天天喂,一年就喂九天,哪九天是有说道的,反正不归我管,我也不问。” 听王长海这么说,可见王大巴掌给这组织经营的不一般呐。 “六叔,那除了我爹,再还有没有谁知道了?”王美兰问,王长海看着她,道:“我大哥要是连你和强子都不告诉,那别人……他就更不能告诉了。” 听王长海这话,赵军、王美兰都有些心疼。 而这时,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赵玲带着王田、王雪来了。 老辈人对家族传承是有执念的,此时看到老王家的种,王长海乐得合不拢嘴,忙着掏钱给王田、王雪。 收下二十块钱,王田才肯让王长海抱,抱着王田的王长海,高兴的不得了,连着两次说,这就当替他大哥抱孙子了。 听他这话,王美兰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了。 王美兰坐在炕上,赵玲坐在炕下的四脚八叉凳上陪王家父子唠嗑,周围有四个孩子陪着,氛围很是不错。 赵军到外面,拿了瓜子、花生、糖块回来,再把零食放到炕桌上后,赵军对王美兰说:“妈,我出去一趟啊。” “儿啊,你干啥去?”王美兰问,赵军道:“石宝峰上老徐炮家去了,我跟他说了,我过去看看他们去。” 这话,当时赵军跟石宝峰说的时候,王长海、王彦双父子也在当场,所以爷俩不会多想。 听到赵军的话,王美兰就知道他要干啥,当即说道:“那你去吧,儿子,完了一会儿回来吃饭。” “哎,知道了,妈。”赵军应了一声,就见王长海抬手招唤赵军,道:“大外孙砸,你跟那个石什么说,让他走前儿,再给我俩拉着。” “六姥爷,你搁家住一宿再走呗。”赵军说着客套话留客,王美兰、赵玲也劝,但都被王长海、王彦双父子给拒绝了。 赵军回西屋,穿上大棉猴又戴上马玲给织的帽子,离着徐长林家近,他就没戴脖套。 从屋出来,赵军到棚子找出昨天在上山捡回来的白化紫貂皮卷筒和夹子夹住的紫貂。 大棉猴衣兜也大,赵军把这两样往兜里一揣,从仓房出来往外走。 一出院子,赵军就看到张援民、李如海在不远处争吵着什么。 看到这二人,赵军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向张援民、李如海走去,嘴里问道:“大哥、如海,你俩吵吵啥呢?” “呀,兄弟。”见是赵军,张援民道:“你有所不知啊,我俩正聊赤壁之战,曹丞相的失败经验和教训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军一皱眉头,再问:“大哥,如海,现在有个立功的机会,你俩谁去!” “我!” “我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千……万? 永安屯小路上,赵军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张援民和李如海。 张、李二人走路过程中,你撞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俩人嘴里还小声争执着什么。 想来这次就不是总结赤壁之战的经验教训了。 赵军从家出来之前,跟王美兰说他是要去徐长林家。可走着、走着,就到屯部了。 赵军带着二人一进屯部,就见赵国峰拿着炉钩子,往那刚填完柴火的炉子上放炉盖呢。 赵军带头跟赵国峰打招呼,赵国峰冲他们一笑,道:“哎,你们过来啦。” 赵国峰话音刚落,屋外又进来一人,正是赵国峰的儿子赵金山。 “张大哥、赵军、如海。”赵金山跟三人打招呼,赵军笑着叫了一声“金山”,李如海叫“金山哥”,而张援民只是向赵金山点了下头。 这可不是张援民有钱飘了,他的好脾气只对赵军他们。就以前穷的时候,张援民的脾气在永安屯也是有名的。 这一点,从他对陈大赖、刘汉山、顾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而当初徐长林看张援民给赵军鞍前马后的忙活,就曾说过张援民这老小子,不给一般人干活。 这个一般人跟钱和势力都不沾边,得是能看得上张援民的,还得张援民能看得上的人。 以前赵金山就看不上张援民,去年赵家请客的时候,请了张援民一家,也请了赵国峰一家。 那天早晨赵金山去赵家的时候,看到张援民帮赵家扫院子,过去就喊了一声“大裤裆”。 当时张援民没理他,而如今赵金山管张援民叫张大哥,张援民还是不打算理他。 “赵军呐,你们来是有事儿啊?”赵国峰并没招呼赵军他们坐下,因为赵国峰知道,李如海是赖搭的人,但赵军和张援民不是。 他们过来,那肯定就是有事,如果又是想从屯部借东西的话,出去拿就是了。 “没啥事儿,叔,我们溜达、溜达。”看赵金山也在,赵军就知道不能着急,正好今天带了两员大将,对付赵家父子足够了。 听赵军说他没事,赵国峰赶紧招呼三人坐下。 各自落座后,赵国峰对赵军道:“赵军呐,正好你来了。那啥……你要不找我,我还寻思找你去呢。” “咋地了,叔?”赵军问,赵国峰道:“你昨天整回来那些狍子,都安排出去啦?” 听赵国峰这么说,赵军当即笑道:“叔,我明天给你送家去一个。” 听赵军这话,赵金山面露喜色,而赵国峰当即摆手,道:“不要!我买。” “买啥呀,叔?”赵军道:“咱两家子一辈、父一辈的,你吃大侄儿个狍子,就当大侄儿孝敬你了呗。” 他们两家关系是好,从两家老爷子到赵有财和赵国峰,等到赵军和赵金山这一辈差了一点,但也是不错的。 “你可拉倒吧。”赵国峰仍然拒绝,道:“就这一年,我都吃你几个狍子了?” “那怕啥的……”赵军还要再说,却被赵国峰打断,道:“行了,军呐,这不是叔吃。要我吃的话,你给,叔就要了。这个我是拿去送人,该多少钱,叔给你拿钱就完了。” “叔,这……现在没有大的了。”赵军道:“昨天抓的,都是母的,最大的才五十来斤。” “那就不错了。”赵国峰说着,向赵金山抬手,道:“金山啊,去,回家找你妈取一百二十块钱。” “好嘞,爸。”赵金山起身要走,却被赵军拉住。 “叔啊,要不了那些呀。”赵军拉着赵金山胳膊,对赵国峰道:“你给我拿五十块钱就得了。” “那能行吗?”赵国峰道:“你卖给永兴,公的是一百,母的是一百二嘛。” “叔啊!”赵军道:“那不得分干啥吗?他们拿去繁殖,那就贵。你吃肉的话,那就便宜呗。” “吃肉,那五十块钱也下不来呀。”赵国峰如此说,就听赵军道:“叔啊,不能光是钱呐,这不还有情分呢嘛?” 人情也有价呀! “那行。”赵国峰闻言,也没再客气,当即对赵军说:“那你就别拽着金山了,让金山回家给你取钱去吧。” “屯长啊。”赵国峰话音落下,还不等赵军说话,张援民便起身笑道:“钱倒不着急,谁也差不了谁。那啥……那个狍子都搁我们老舅家拴着呢,你没啥事儿,你和金山跟我过去取呗。” 听张援民这话,李如海眼睛一瞪,一脸的诧异。 赵军带他俩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支走屯部里的人。现在张援民要一下带走俩,那岂不是压过了他李如海。 “那走吧。”赵国峰说起,伸手取拿狗皮帽子的时候,就听赵军说道:“叔啊,那你们跟我张大哥去吧,我在这儿打个电话。” “你打吧。”赵国峰啥都没想,因为赵军总来打电话,而且以赵军的人品的条件,他们屯部也没啥值得赵军拿的。 眼看赵国峰、赵金山都跟张援民走了,李如海手指门口,对赵军道:“大哥,我张大哥不讲究啊,说好了要是一个人,我俩就抢;要俩人的话,我俩就一人对付一个;要是仨人……” “行了,如海。”什么俩仨的,赵军抬手一指门口,对李如海说:“给我看着门口,看别人谁要过来,你就喊一嗓子。完了等回去,我也给你记一功。” 赵军这话,比画大饼还玄乎,但张援民、李如海就吃这一套。听赵军那么说,李如海乐颠地就出门了。 这时屯部里就剩下赵军了,他拿起外线电话,要了十多分钟才接通辛集回春堂。 “是黄哥吗?”赵军听声音,感觉那头接电话的应该是黄海珍。 “是我,您哪位呀?”黄海珍问,赵军道:“黄大哥你好,我是赵军呐。” “小兄弟呀。”黄海珍道:“你上次打电话说的钱,我们都张罗差不多了。你就放心吧,等年后你再来的时候,钱肯定是不会差的。” 从河北回来后,赵军给回春堂黄掌柜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赵军告诉黄掌柜,他家还有一个更大的金熊胆要卖。如果黄掌柜有收购意向的话,就先准备钱。 当时黄掌柜丝毫没犹豫,直接告诉赵军,那两枚金熊胆,他们回春堂都要了。 “黄大哥,我打电话不是为这事儿。”赵军如此说,黄海珍忙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打听、打听。”赵军道:“就是……虎血珠子,它算中药材吗?” “什么?”电话那头的黄海珍有些诧异,嘴里重复道:“虎血什么……珠子?那是什么东西呀?是和鸡血石差不多吗?” 这黄海珍这话,赵军就知道他不懂。而就在赵军想说两句客套话,就挂电话的时候,那头黄海珍忽然道:“爸,啊?啊,小兄弟,我爸要和你说话。” 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黄掌柜的声音:“赵军你好啊。” “哎,黄师傅你好。”赵军回了一声招呼,便听黄掌柜说:“我出门刚回来,进屋就听着海珍说虎血珠子,你们东北现在还有这个吗?” “好像是有。”赵军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问道:“黄师傅,这个算中药材吗?” “算啊,肯定算啊。”黄掌柜斩钉截铁地道:“就是虎血珠子比较珍贵,一般的老百姓接触不到,以前都是进贡到宫里,最近这十几、二十年几乎是看不到了。” “黄师傅,那东西是从东北虎身上弄着的吧?”赵军问完,再从黄掌柜那里得到肯定后,赵军又问:“黄师傅,那你知道怎么弄吗?” “什么?”电话那头的黄掌柜没跟上赵军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黄师傅,我能抓住大爪子,也就是东北虎。”赵军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能从老虎身上弄着这个虎血珠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黄掌柜的回答让赵军有些失望,然后黄掌柜继续说道:“这个我建议你,没弄清楚之前先不要操作,因为那东西有特殊的保存方法,你保存不当就瞎了。” 说到这里,黄掌柜稍微顿了顿,道:“我父亲的二叔,那老人看小儿病特别厉害,因为这个他让宫里招去当御医。 那时候……那好像叫太医院,有不少医书给他们学、给他们看。但有一些医书是不让咱们看的,只有满族人的御医能看。 就老人和我父亲说,赶上宫乱的时候,他捡着……那算半本医书吧,让火烧的不全了,还都是满文写的。 等到后来,我二叔就拿着这书找人问,让人家给翻译。看那上面就写着虎血丸子应该怎么保存、怎么入药,但没写怎么获取。” “黄掌柜。”赵军闻言,忙问:“那你父亲,老爷子看过那书吗?” “看过。”黄掌柜也是个爽快人,他没等赵军再问,就直接对赵军说:“虎血丸子怎么入药,我不能告诉你。但它怎么保存,我可以和你说。” “怎么保存啊?”赵军问,黄掌柜道:“虎血丸子遇雪不浸,遇水不沉;遇土而入,遇什么而固。” “遇什么而固?”赵军听得直皱眉,你说告诉我,你怎么还给我出填空题呢? “这个不知道。”黄掌柜道:“我不骗你,那个字的位置被火烧个窟窿,不知道是遇什么而固。” 赵军撇了撇嘴,调整下心情,又问:“那黄师傅,一个虎血丸子要卖的话,大概能卖多少钱呐?” “大概……这个不知道。”黄掌柜道:“这个东西比金熊胆还少见。” “那有参考价吗?”赵军又问:“以前市场出现过没有啊?” “有过。”黄掌柜道:“那都很多年了,我听说那两个虎血丸子,一起卖了一千万。” “啥玩意儿?一千……万?”黄掌柜一句话,吓得赵军声音都变了。 电话那头的黄掌柜,紧忙解释道:“旧钞,是旧钞,一万合后来一块钱嘛。” 赵军:“……” 赵军忍着没爆粗口,黄掌柜说的一千万是第一套人民币,后来兑换第二套人民币的时候,是按一万比一兑换的。 但也就是说,在早些年的时候,两个虎血丸子就卖了一千块钱,这也挺吓人了。 从黄掌柜这里没得到啥有用的信息,还被吓了一跳,赵军有些意兴阑珊,他跟黄掌柜说了两句客套话后,便挂了电话。 等赵军从屯部出来的时候,就见李如海正在门口来回巡逻呢。 “如海。”赵军叫他一声,李如海闻声,凑到赵军身旁,道:“大哥,你打完电话啦?” “打完了。”赵军道:“如海,我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啥任务?”李如海问,赵军道:“你找咱屯子老人给我打听,打听啥是虎血丸子。” “虎血丸子?好嘞!”李如海向赵军一抱拳,道:“大哥,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了。” 赵军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张援民、赵国峰、赵金山三人从不远处走来。 “你去吧,如海。”赵军也不说了,抬手在李如海肩膀上一拍,李如海转身就跑了。 赵军迎上去,跟赵国峰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往徐长林家走去。 走路的过程中,赵军一直在思索,在想找谁能打听到有关虎血丸子的制作方法。 当年山里的胡子虽然是分工作业,但要是多找几个老胡子,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总结在一起,肯定能找到线索。 但在解放后、剿匪前的一夜之间,山里的胡子全没影了。当时老百姓还挺纳闷,并对此议论纷纷。 此时赵军就有种感觉,那些胡子的消失跟自己大姥脱不开干系。 就像邵秃爪子、王三喜,甚至就连管调配物资的王长海,也都跑到岭南去了。 想着、想着,赵军就走到了徐长林家。 从徐家的篱笆帐子前走过时,赵军深吸一口气,不管自己大姥留下了多少秘密,自己顾眼前才是真的。 是一千万,还是一个亿,暂且不提,先把白大皮的事处理明白了吧。 徐长林卖狗后,就再也没养狗,赵军进院后,直接走到门前,轻拍一下门,随即把房门拽开,就见徐长林、徐国良在外屋地忙活呢。 没办法,徐长林老伴儿生病,石宝峰腿受伤,就只能是徐长林和徐国良干活了。 “哎呦,赵军!”一看是赵军,徐长林急忙放下抹布,过来招呼赵军进屋。 看徐长林他俩的样子,是吃完饭了收拾碗筷呢,赵军走进徐家东屋,跟徐老太太和石宝峰打过招呼后,就听徐长林问道:“赵军呐,我听宝丰说,你家去个老头子,是王长海呀?还是王长禄啊?” 说完这句,徐长林又嘀咕一句,道:“反正不能是王长有。” “徐爷。”赵军闻言笑道:“来的是我六姥爷。” “王长海。”徐长林说话时,转头看向老太太,而赵军趁此机会,对石宝峰道:“四叔,我来是找你有事儿。” “啥事儿啊,赵军?”之前在赵家院外,赵军就说找他有事,石宝峰还挺好奇。 可石宝峰话音刚落,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石宝峰眼睛一直,“哎呀”一声。 第二百三十六章 猞猁颅中有关公?(盟主重生之我在某点看网文加更2/5) 这年头,跑山人的套子是自己围(wēi)的,踩板夹子也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家伙事,自己肯定认识。 赵军把那踩板夹子往外一拿,石宝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来客人了,徐长林、徐国良也不在外屋地忙活了,祖孙俩进到里屋来招待赵军。 眼看赵军拿出的踩板夹子,还没等石宝峰说话,就听徐国良“哎呀”一声:“这不是我四叔的夹子吗?” 听徐国良这话,赵军举着那带死紫貂的踩板夹子,问石宝峰道:“四叔,这是你的哈?” “啊!”石宝峰心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而这时徐长林、徐老太太和徐国良,也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赵军。 “来,四叔。”赵军把那踩板夹子放在石宝峰面前炕桌上,然后又从兜里掏出白化紫貂的皮卷筒。 只见赵军双手轻拉那皮卷筒两端,一拽就将一张貂皮展在四人面前。 这时,徐家四人没有一个吱声的,都怔怔地看着赵军。 “四叔。”赵军把那白化紫貂皮往石宝峰面前一放,道:“那这个也应该是你的。” “哎呦!”赵军和他说话,石宝峰这才回过神来。这一刻,虽然他腿上有伤,但还是挣扎着试图起身,并伸手招呼赵军道:“小子,快,快,快!” 石宝峰一连说了三个快字,可见他确实是着急了。 “快上炕,暖和!”石宝峰此言一出,徐长林、徐老太太和徐国良也都反应过来,他们纷纷开口招呼着赵军。 徐老太太拉着赵军的手,问家里的情况。徐长林出去倒水,而不了解赵军的徐国良还要给他递烟,但被赵军婉拒了。 如果赵军单拿一个踩板夹子来,徐家人还有可能会多想。但那白化紫貂皮往出一撂,还想啥呀? 上次石宝峰两张白化紫貂皮,在赵军家卖了七千五百块钱。这么算,一张就是三千多块。再加上那张普通的大皮,这两张就四千多,奔着五千去了。 如果赵军有歪心眼子的话,直接把这两张大皮留好多好?何必还多此一举地给他送来? “来,小子。”这时,徐长林端着一茶缸子进来,递给赵军道:“喝点儿热乎水。” “徐爷,快别忙活了。”赵军对徐长林道:“赶紧坐下歇会儿。” “哎!”徐长林应了一声,侧身往炕沿边一坐,便问赵军道:“小子,要过年了,还跑山嘛?” “不跑啦。”赵军笑道:“昨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就过小年了,而今天上山的机会又给了赵有财,所以昨天就是赵军年前最后一次上山。 闲唠嗑嘛,听赵军这么说,徐长林、石宝峰和徐国良皆是一笑,而徐家老太太抬手轻轻拍着赵军胳膊,向坐在对面的石宝峰、徐国良道:“这孩子可优秀、可仁义了。” 赵军冲老太太憨厚一笑,而石宝峰点头笑道:“嗯呐,就搁我们徐家岗,提起永安屯赵军,那都是有名的。” “呵呵……”赵军闻言又是一笑,然后岔开话题问石宝峰道:“四叔,你那腿咋样啊?” “正经得养一阵子。”石宝峰如此说,徐长林在一旁骂道:“老陶家那俩逼崽子,真特么不是个人。” 说完这句,徐长林转向赵军,道:“小子,这也就是你碰着的。这要是他们碰着的,就这两张大皮,说啥不带给你四叔送回来的。” “徐爷。”赵军看了徐长林一眼,然后又唤石宝峰道:“四叔,按咱跑山的讲究吧,这两张皮子,我都不应该捡。” 说着,赵军指了下那踩板夹子,道:“我上影背山那边儿跑山,一上去我就看着这夹子了,但我没动弹。 等搁石塘带出来前儿,我就听见紫貂叫唤,完了我过去一瞅,白色的貂儿搁夹子上还没死呢。我想收这白色大皮,我才给它俩捡回来。 完了听人家说的,那片山是你下夹子,我寻思等我忙完这两天,我就给你送家去呢。这今天看着你,还省着我跑一趟了。” “小子,那啥也不用说了。”石宝峰冲赵军一挥手,道:“这两张大皮,你要收哪个,你就看着给价。” 赵军能把这两张大皮送回来,石宝峰心里很是感激,所以他将定价权给了赵军,想着宁可少卖几百,也还上赵军这个人情。 “四叔,这两张大皮,我就都要了。”赵军却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他对石宝峰说:“咱上次那白的一公一母是七千五,今天这是个母子,我就给你三千六。” “不用!”听赵军报价,石宝峰道:“你给个三千出头儿,三千二、三千三都行。” “那是干啥呢,四叔?”赵军笑道:“咱一码归一码,你要真想谢大侄儿,等我啥时候路过你那儿,你好好安排大侄儿一顿就完啦。” 赵军真是不想占石宝峰的便宜,因为这人仁义,一人养活四家人,太不容易了。 “行!”听赵军的话,石宝峰毫不犹豫地点头,并抬手道:“大侄儿,你就记住了,到徐家岗子就先到四叔家。” 说到此处,石宝峰手掌往下一落,切在炕桌上,道:“完了咱有鸡杀鸡,有狗杀狗!” 石宝峰这话,意思是家有啥好吃的都请你吃。 “四叔,那可不行啊。”赵军明白石宝峰的意思,当即开玩笑道:“狗可不能杀啊!” 石宝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而这时徐长林也在旁附和赵军,对石宝峰道:“就是啊,老四,到啥时候也不能吃狗肉哈!” 石宝峰笑着应了两声,等他话音落下,赵军一边解自己棉猴扣子,一边对石宝峰道:“四叔,那个普通大皮也是母子,我还按原来价给你算。” 听赵军这么说,石宝峰点头同意,然后就见赵军从棉猴内兜里掏出一沓沓大团结。 四沓没拆捆的,那就是四千。赵军又数出六十张大团结,将其和那些放在一起。 “四叔。”赵军抬头对石宝峰,道:“你查查。” “查什么查?”石宝峰一摆手,道:“费那事干啥呀?我还能信不着你吗?” 石宝峰说完,也不等赵军插话,直接就对身旁的徐国良,道:“国良,拿兜子给这钱收了。” 石宝峰对赵军的信任是有原因的,而原因也简单,那就是如果赵军想跟他算计,干脆就把那两张大皮留下了,何必费这事? 石宝峰跟徐国良说完,徐国良忙拿过从家带来的三角兜开始装钱。 而石宝峰拿起炕桌上的踩板夹子,打开夹子以后,把上面夹着的紫貂拿下。 然后,石宝峰将白大皮和冻紫貂一起递向赵军,道:“来,小子,这都是你的啦。” 赵军笑呵地接过,把它们掐在手里,转头对徐家老两口道:“徐爷、徐奶,我就回去了啊。” “着啥急走啊?”徐长林闻言,忙手拉赵军胳膊,道:“坐着唠会儿嗑呗,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家还有客(qiě)呢,徐爷。”赵军此话一出,徐长林抓着赵军的手一松,道:“唉呀妈呀,可不咋地。那啥……王长海来,啥前儿走啊?” “今天就走。”赵军说着,看向石宝峰、徐国良道:“四叔、徐哥,你们走前儿,给我六姥爷他俩带着呗。” “那没问题。”徐国良笑道:“到时候我赶爬犁,上家门前接咱家客去。” “谢谢徐哥了。”赵军向徐国良抱拳,却被徐长林把胳膊拉下。 “都不是外人,你总客气啥呀。”徐长林如此说,赵军也是一笑,然后对下炕已经费劲了的老徐太太道:“徐奶,我走了啊。” “小啊,有空来啊。”老徐太太向赵军摆了摆手,道:“徐奶就不下去送你了啊。” “徐奶,你快搁抗上吧。”赵军冲老徐太太一笑,然后把攥拳的左手往老徐太太面前一送,转拳心向上后,赵军将手掌一伸,露出攥在手里的大团结。 “你这干啥呀?”老徐太太身子向后靠,有个下意识躲闪的动作。 “过年啦,我空手来的。”赵军道:“也没给你和我徐爷买啥,我就给你们扔(lēng)二十块钱,你们愿意吃啥,自己买。” 听赵军这话,徐家老两口瞬间变了脸色。然后就像在饭店抢着付钱的那帮人一样,双方开始争执、撕扯、喊叫…… 最后,赵军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从徐家跑了出去。 徐长林、徐国良在后面追出来,却见赵军已跑出了院子。 …… 赵军回家的时候,就听王美兰跟王长海、王彦双在东屋里叙旧、唠嗑呢。 王长海一家搬走的时候,王强才四岁,他都不记事,都不认识王长海,赵玲又上哪儿认识去? 但王家长辈来了,赵玲插不上话,也得坐那儿陪着。王美兰他们说些什么,赵玲时不时地还得跟着笑。 很快,陪笑的又多了一个,赵军也加入了进去。 下午一点刚过,外屋地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就见张援民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问王美兰道:“老婶儿,饭菜都好了,咱现在就开饭呗?” “开饭!”王美兰把手一挥,道:“赶紧的,放桌子!” 张援民又急匆匆走出去传膳,赵军起身搬桌子、拿凳子,赵玲拿碗、筷。 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狍子下水炒红椒皮、火腿肠炒大葱木耳、午餐肉、鱼罐头,还有昨晚烀的狍子排骨和炝土豆丝、凉拌萝卜丝、炸花生米。 十道菜摆了一桌子,赵军给王长海、王彦双倒上酒,由张援民陪酒、他陪吃,王美兰、赵玲陪唠嗑并一个劲儿地张罗让王家父子多吃。 而赵虹、赵娜、王田、王雪都被金小梅带去了西院,他们在西院开席。 大病初愈的张援民也就二两酒,他陪着王家父子慢慢喝。 没有像样的酒搭子,王长海、王彦双没喝多少,但菜可没少吃。 这顿饭连吃带唠,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在王长海他们都下桌后,金小梅、杨玉凤、徐春燕她们进来撤桌子。 “兰子!”眼看几人麻利地残羹剩饭撤走,那动作熟练的就跟培训过似的,王长海很是开心地对王美兰说:“你家这条件,可不比当年差呀!” “是吗?”王美兰听这话,还感觉挺自豪的。 “嗯呐呗。”王长海笑道:“以前我大哥在屯子,也没养这么多下人呐。” 王长海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解孙氏进屋搬桌子,听王长海的话,解孙氏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拎着立起的靠边站就走了。 王长海可能是不胜酒力,看到解孙氏轻松提起靠边站的样子,他又对王美兰说:“兰子,别看这老婆子岁数大,她挺有劲呐!” 听王长海这话,王美兰紧着伸手扒拉他胳膊,赵玲也是连连冲王长海摆手,生怕老头子今天走不出这大院。 临近三点时,王长海、王彦双起身、下炕、穿衣服,这是准备要走了。 王美兰很是舍不得的样子,给那爷俩一人塞了两包石林烟。 这时,赵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黄油纸包,到王美兰身旁,道:“妈,这是四斤光头饼子。” “六叔、四哥。”王美兰接过黄油纸包,将其放在炕桌上,道:“这干粮,你们拿着啊。” “兰子,你让孩子买这干啥呀?”王彦双道:“我们到徐家岗子就买了。” “拿着吧,四哥。”王美兰说话时,听屋外两声狗叫,她抬头往窗外一看,就见解孙氏、李如海各扛着一个麻袋走进院子。 家里的重活,张援民干不了,就得解孙氏上了。 “六叔,昨天孩子抓的狍子。”王美兰又对王家父子说道:“活的,给你们拿两个。” “不要,不要。”王长海连忙摆手,道:“拿它干啥呀?坐车也不方便。” “六姥爷,你就拿着吧。”赵军说:“狍子腿儿都绑上了,塞麻袋里还挺老实。” 说话时,屋外狗叫声变得激烈起来。紧接着,就见李如海进屋来报:“大娘、大哥,爬犁来了。” 听李如海这话,王长海看向王美兰,道:“兰子,六叔走了啊。” “哎!”王美兰应这一声时,声音变得沙哑。虽然早就知道王长海今天要走,可当离别来临的时候,王美兰仍然不舍。 “哎呀,兰子。”王长海笑道:“孩子不是二月初三的日子吗?到时候六叔提前过来。” 这老头子是真把赵军结婚的事放在了心上,他这么说,王美兰心里稍有些安慰。 赵军、王美兰、赵玲把王家父子送出院外,就见马爬犁停在院门口,不但石宝峰、徐国良在,就连徐长林也来了。 看到徐长林的第一眼,王长海眉头一皱,道:“是不是徐长林呐?” “不是我,是谁呀?”徐长林反问,而王长海道:“哎呀妈呀,你咋老这逼样儿呢?” “去你妈的!”徐长林忍不住爆了粗口,道:“你不特么撒泡尿照照你啥逼样儿。” “呵呵呵……”王长海不怒反笑,上前拍了拍徐长林后背,然后两个老头子都笑了。 “大林子。”王长海还像两人年轻时那样叫徐长林,道:“今天我来的着急,你等我下次来的。” “嗯?”徐长林等着王长海下文,想听他下次来要怎么的,就听王长海继续说道:“我上你家,让你好好安排我一顿。” “我……你特么给我滚犊子!”徐长林把脸一扳,怒道:“你特么净糊弄我,那老虎崽子脑袋里也没有关公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遇土而入 遇蜜而固(盟主重生之我在某点看网文加更3/5) 徐长林此话一出,周围人就连王长海也是一脸的茫然,唯有赵军却是想起了一件事。 那还是去年,也就是87年刚过完年的时候,赵军从永兴大队回来没多久,就赶上王大龙在山里吃了败仗,把四条猎狗都留在了山里。 而屠杀王大龙狗帮的,是一只成年雄性大猞猁! 当时徐长林打着为狗报仇的名义来找赵军,为了说动赵军出手,徐长林竟舍得付出一张猞猁皮。 那张猞猁皮,赵军拿到山下卖了三千五百块钱。 花三千五为狗报仇,这代价是否就太大了? 那天赵军没问,徐长林没说,但赵军知道徐长林为的就是那猞猁头。 赵军不知道徐长林要那东西干啥,他问过赵有财,当时赵有财就说徐长林要搞什么迷信的东西,赵军听了也就没再问。 今天在他家大门口,徐长林质问王长海,赵军听出了一丝端倪。 猞猁头里有关公? 这说的,是不是就像鸡头里有秦桧似的? 可就算猞猁头里有关公,那又如何? 三千五的猞猁头! 吃了能延年益寿?还是能长生不老? 怕是连长二两肉都不能! 此刻,面对徐长林的质问,王长海一脸茫然,道:“我啥前儿跟你说的呀?啥玩意就关公啊?” “你特么……”见王长海是这种态度,徐长林瞬间涨红了脸,他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只两眼死死盯着王长海,道:“那次在我家喝酒,你特么说的!” “我说啥了?”王长海问,徐长林道:“你说……你听王大巴掌说的,老虎崽子脑袋里有关公,吃了……吃了能怎么的啦?” 徐长林此话一出,赵军、王美兰都是一愣。娘俩对视一眼,万万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王大巴掌的事呢。 此时赵军能感觉到,徐长林刚才的话没说全,他没说吃了那“关公”后会怎么样。 但这时候,王长海似乎想起来了,他“啊”了一声,道:“谁说那个老虎崽子了?我说的不是大爪子吗?” “我特么上哪儿整大爪子去?”徐长林怒道:“你不说我老虎崽子也行吗?” 听徐长林这话,赵军不禁想起了当初在78楞场的时候。那时的一只耳还没走下坡路。大展神威屠杀了一帮猎狗。 得到这消息后,徐长林还曾鼓动赵家父子去打虎。 “我……是那么说的吗?”王长海皱眉,当对上徐长林愤怒的目光后,王长海连忙改口道:“我说的那老虎崽子,不是你以为的老虎崽子。” “那是啥呀?”徐长林问,王长海道:“大爪子的崽子呗……” “我俏丽哇!”徐长林没等王长海说完,直接就开骂,并伸手向王长海抓去。 赵军等人见状不好,急忙出手拉仗。 这场闹剧,随着徐国良赶爬犁拉着石宝峰、王长海、王彦双离去而告终。 自己六叔惹的祸,王美兰没办法,只能好言安慰徐长林。 事到如今,徐长林也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离去。 经他们这么一闹,王美兰心中离别的伤感也就淡了。 可等回到屋里,看到碗架里的麻花,王美兰拿出一包来,分给大伙吃。 赵家连大人带孩子的,人属实不少,一包麻花根本不够人手一根。大伙就分着吃,一根麻花撕两块,大人吃小块,给孩子吃大块。 可这些孩子,连槽子糕都吃够了,又怎么会得意这麻花? “妈,不好吃。”赵虹咬了一口王美兰给她的麻花,略带嫌弃地还给了王美兰。 “那咋能不好吃呢?”王美兰瞪了赵虹一眼,拿过麻花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勾起了对亲人的思念。 王美兰嚼着麻花,想起以前的人和事,不禁红了眼眶。 老太太、金小梅等人见状,连忙出言安慰。可在她们的安慰下,王美兰的眼泪反而像断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了。 赵军也想安慰王美兰两句,但这时屋外传来狗叫声和汽车鸣笛声。 上山打围的回来了! “妈,你在屋吧,别出来了啊!”赵军叮嘱王美兰一声,便带着张援民、李如海向外面走去。 刚哭完出屋的话,寒风一吹,脸就该山了。 赵军一出屋,便有狗晃晃悠悠地向他跑来。 赵军抱住青龙,打量它肚子一眼,看青龙肚子鼓鼓,赵军就知道它这是在山里吃饱了。 这时,王强、李宝玉、解臣他们纷纷进院,帮着赵军、张援民、李如海拴狗。 院外的吉普车前,赵有财一手扶着被他扛在肩上的半自动步枪,一手掐着石林烟,一口一口的抽着。 对于赵有财这种在家门口凹造型的行为,邢三撇了撇嘴,便奔茅房去了。 六个人动手,很快就将猎狗拴在在各自的狗窝前。 等安顿好狗,赵军才问王强道:“老舅,今天整几个狍子啊?” “十个!”还不等王强答话,就听院外的赵有财大声喊道:“十个狍子,还有一个野猪。” “啊?”赵军闻言一愣,心想他安排的那片山场都是皆伐过的,根本就没有野猪吃的东西,那哪能有野猪出没啊? “搁半道儿捡的。”这时,王强为赵军解惑,说:“往回走,从团结桥下来,看个野猪搁道南往北去,你爸一枪就给那猪撂那儿了。” 听王强这么说,赵军跟他们出去,从车上往下卸猎物。 十只狍子,三死七活。而那头倒霉的野猪,挨了赵有财一枪竟然没死,不过是两条前腿被子弹穿折,没法行动罢了。 看着赵有财凹造型的样子,赵军撇了撇嘴,对王强说:“老舅,今天家来人了。” “谁呀?”王强问,赵军道:“我妈管他叫六叔。” 王长海搬走的时候,王强还穿开裆裤呢。所以,他对这个六叔毫无印象。 可听赵军的话,赵有财却问:“咋地?王长海来了?” “嗯呢,爸。”赵军道:“那老爷子是叫这名。” 从赵军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有财放下肩上枪,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嘴上问道:“他在咱家呐?” “没有,爸。”赵军道:“他们回去了,刚走不大一会儿。” “那咋今天来,今天就走了呢?”虽然王强对王长海没任何印象,但他以前总听他家老太太和王美兰念叨,念叨自己和王长海家的关系好,所以王强很想见见这位六叔。 “在这儿干啥呀?”王强话音落下,还不等赵军吱声,就听赵有财说:“赶紧走就对了。” “姐夫,你看你……”王强白了赵有财一眼,道:“我们家亲戚,你不能这样啊?” “我咋样儿了?”赵有财闻言,猛地转身,小眼睛瞪着王强说:“你知道个屁呀?那老东西最特么不是物儿,我跟你姐那前儿,他特么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对,他眼睛往四周一挑,就见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瞅啥?”赵有财没好气地说:“赶紧的,给那死狍子拿屋去。活狍子,还搁大铁笼子里,先圈上。” 说完,赵有财便向房前走去。 赵有财一进屋,仍感觉气氛不对,眼看徐春燕冲自己招手,赵有财迈步就进了东屋。 一进东屋,赵有财就看到了正在抹眼泪的王美兰。 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到王美兰身前,问道:“兰呐,这咋地了?” “没事儿。”看到赵有财回来,王美兰拿手绢擦了擦眼泪,道:“六叔今天来了,完了又走了。” “我听儿子说了。”赵有财说着叹了口气,道:“这老爷子也是的,来都来了,你哪管休息一宿呢。非得那么着急走,我爷俩得有二三十年没见面了,这他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顿酒都没喝上。” 好嘛,赵有财这老小子竟然有两副面孔。 听他这么说,王美兰抬头,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淡淡一笑,没再提王长海的事,而是开始给王美兰等人讲说他今天的战利品。 在家憋了好些日子,今天这一仗让赵有财无比的痛快。 他自己也感觉之前的种种郁闷全都一扫而空,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快乐的中年猎帮把头。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有财兴致依然很高,喝上酒就刹不住了。 在赵有财的张罗下,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都喝多了。 喝多,但没断片。就是头晕、犯困、打哈欠、嗓门大…… 吃完饭的赵有财,往西屋炕上一躺,嚷着他晚上就要在这屋住。 他喝成这样,王美兰也不愿意让他去东屋。 等食客们一走,王美兰回东屋哄两个小丫头睡觉,赵军则上炕给赵有财焐被,让他先脱衣裳躺下。 赵有财刚钻被窝,王强就回来了。 吃完饭,王强走的时候,王美兰给他使了个眼色。 王强很聪明,把媳妇、孩子送回家后,他就又过来了。 王强一到,王美兰便从东屋过来了。 此时的西屋里,赵有财蒙被躺着,也不知道他是睡还是醒。 赵军、王美兰、王强、邢三四人在一起议事,他们所议论的话题就是虎血丸子。 王美兰先跟王强、邢三重复王长海今天在赵家说的,有关虎血丸子的话。在得知自己老爹是胡子头的头时,王强也是不知该说啥好了。 王美兰说完,换赵军说。赵军要说的,就是他和黄掌柜打电话的内容。 当听赵军说,那虎血珠子遇雪不浸,遇水不沉,遇土而入,遇什么而固时,王强便发言道:“遇金而固呗,六叔不说了吗?咱家那些虎血丸子都在金葡萄里呢。” 王美兰闻言,微微皱眉道:“能吗?能不能有别的说道啊?” “那还有啥说道啊?”王强问,王美兰道:“我记得咱爹说过,中药材最好别挨金呐、银呐的。” “姐,六叔不都说了嘛,虎血珠子就放金葡萄里了。要不行,能放那里吗?”王强说完这番话,邢三也点头附和道:“我感觉强子说的对呀,不是遇金,还能是遇啥呀?” 邢三话音落下,突听炕那头睡觉的赵有财道:“蜜。” “嘟囔啥呢?”王美兰闻声,看向赵有财道:“你快眯着你的吧,不让你喝那么多,非得不听话!” 第二百三十八章 虎血丸子皇家药 王家舵手赵有财 赵有财冷不丁插了句嘴,屋里这几个人却谁都没在意。 赵军四人继续讨论,最终四人一致认为,那虎血珠子就是放在金器里保存的。 而分析完王掌柜提供的消息,赵军又道:“今天我给如海派出去了,让他在咱屯子里打听。没成想,这孩子蹽永福去了。” “他干啥去了?”王美兰好奇地问,赵军笑着答道:“他上永福,找老田大夫去了。” 赵军说这番话时,王强从兜里摸出迎春烟,先给了邢三一颗。 伸手接烟的邢三闻言,看向赵军问道:“田永贵呀?” 邢三口中的田永贵是永安林区的老中医,不但给人号脉,还卖山里的中药材。 之前赵军为给了李大勇泡酒,还特意开车跑到永福,找田永贵买了把鹿枪弓呢。 “对!”赵军点头,笑道:“如海这孩子办事儿有主意,还爱动脑瓜。我问他,他说虎血丸子是药材,就得找老中医问。” 听赵军这话,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烟的王强问道:“那老田大夫咋说的?” “跟我六姥爷说的差不多。”赵军道:“说是给大爪子抓回来,就熬棒槌汤,完了搁棒槌汤泡牛肉。泡完了呢,咵咵就给大爪子吃,连吃九天以后,把大爪子后腿割破了,往外一撒。 大爪子往外一蹿,在雪地上一跑,后腿就得滴答血呀,这个血滴答到雪上不往里浸。” 说着,赵军抬起左手,用食指指尖捏大拇指指肚,道:“就这么大的血珠子,提溜圆地就搁雪地上,就是虎血珠子。” “啊……”王美兰、王强、邢三似乎都不太相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咋觉(jiǎo)着不对劲呢?”邢三皱眉,道:“喂九天棒槌汤泡牛肉,就这样儿啦?” “我也感觉不对。”王美兰摇了摇头,又吧嗒下嘴道:“早知道那前儿抓回来大爪子,咱拿它做个实验好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反正它整咱家大胖、三胖了,咱也祸害、祸害它。” 王美兰话音落下,还不等赵军说话,就听有人口齿不清,说话好像大舌头似的,说道:“抓它也没用,那么喂棒槌汤也白扯。” 天天在赵家吃喝这帮人,说话多少都带点儿口音。但口音归口音,没有舌头有毛病的。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喝多了舌头硬那就没办法了。 听到那人插话,赵军、王美兰、王强、邢三齐刷刷看向炕头那个被窝。 “你睡你觉吧啊!”王美兰道:“大舌头啷叽的,你乱儿、乱儿啥呀?” “谁说不是呢。”王强笑道:“一说话,跟张大舌头似的。” “你们懂个屁。”背对着四人、蒙着被的赵有财,含糊不清地道:“虎血丸子,抓一个大爪子养一年呐,才掉八十个呀,一个就换十条小黄鱼啊。像你们说那么简单呢?喂九天棒槌汤就能行?” 听他这话,赵军四人面面相觑。 “二兄弟!”这时,邢三拧身,用手轻推赵有财道:“你好像明白似的呢?” “啥叫好像?”赵有财道:“我本来就明白!” “哎呦!”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四人眼睛齐齐一亮。 “姐夫啊!”王强直接从炕沿边下地,走到赵有财头顶上方。 睡炕都是头在外、脚在内,王强过来轻轻拨开盖着赵有财脸的被子,和声细语地道:“你看你也睡不着,你起来跟我们唠会儿呗。” “强子!”这时,王美兰喊住王强,然后扒拉下身旁的赵军,道:“儿啊,快去,跟你老舅给你爹掫(zhou)起来!” 赵军闻言,紧忙起身。 王美兰刚说的掫,是北方的方言,意思是从一头托起或者从一头抬起。 赵军过去,跟王强俩人扶着赵有财肩膀,将躺倒的赵有财掫得坐了起来。 坐起的赵有财,一边一个红脸蛋,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看到王强手里掐着没抽完的烟,赵有财抬头问王强道:“抽烟呐?” “啊?啊……”王强反应过来,忙从兜里摸出烟盒,但紧接着手一顿,拿着烟盒对赵有财说:“姐夫,我就有这烟呐。” 赵有财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他挂在门上的棉袄。 王强见状,连忙过去并从棉袄兜里摸出一盒没开封石林。 坐在炕上,围着大棉被的赵有财,接过石林烟道:“这昨天我亲家给我的。” 说着,赵有财撕开烟包,从中拿出两颗石林烟,并将其中一颗给了邢三。 邢三手里那颗迎春还没抽完呢,但老头子也没客气,接过赵有财给的烟就别在了耳朵上。 赵有财把烟塞进嘴里,嘀咕道:“那红塔山,吃饭前儿都抽没了。” 听他这话,赵军忙道:“爸,明天我下山给你买。” 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用王强划着的火柴点着烟,然后深吸了一口。 “呼……”赵有财靠在炕柜上,缓缓将烟呼出。 看他这一出,王美兰嘴角一扯,阴阳怪气地道:“用不用给你沏点茶水儿啊?” 可能是喝多了反应慢,赵有财没听出这话有问题,只冲王美兰一挥手,道:“那你沏去吧。” “我……”王美兰被噎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道:“大晚上的,喝什么茶水,你赶紧说吧。” “我说呀?”赵有财又抽了口烟,道:“要我说,你们说那些,那都不贴铺衬。啥是虎血丸子?虎血丸子咋整?” 赵有财抛出两个问题,然后自问自答,道:“开春前儿,给那大爪子,得是公的啊,抓回来养上。” “开春就养啊?”邢三惊讶道:“养到冬天,那咋喂呀?” “喂不怕。”邢三话音落下,王强接茬道:“咱打围,那野猪、狍子还不有的是吗?” 这两天的满载而归,让王强也飘了。 “我看你长得像野猪!”忽然,赵有财怼了王强一句,道:“说你啥也不懂,你不信,那玩意儿不能瞎喂。” 被怼的王强并未生气,还向赵有财问道:“那喂啥呀?” “喂大个子!”赵有财道:“咱这边没有梅花鹿,要不然喂梅花鹿也行。没有梅花鹿,就只能喂大个子。” “就喂鹿啊?”邢三质疑道:“野猪、狍子咋就不行啊?” “鹿是一身阳气呀。”赵有财给出的答案,瞬间摆平了邢三。 随后,赵有财又道:“旁的东西,啥也不行喂。就是吃鹿肉,喝鹿血。” “一直吃大个子,吃到冬呗?”赵军问,赵有财点头,道:“对,吃到大雪。” “是大雪呀?还是下大雪呀?”王美兰追问,这个大雪指的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大雪,而下雪是封地的那场雪。 “大雪。”这时的赵有财,似乎清醒了许多,说话也清楚了,只听他道:“野猪是小雪打圈,大爪子是大雪闹秧子。” 他说的打圈和闹秧子,都是到牲口发情、交配的意思。 “大雪提前两天,就给棒槌汤熬上。”赵有财继续说道:“必须得五十年以上的棒槌。”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门口一指,道:“像咱家那大锅,就得三苗棒槌。” “完了泡牛肉?”赵军问,赵有财点头,道:“嗯呐,泡牛肉。现杀个老牛,挑好肉剔下来泡上,完了连汤带肉就喂那大爪子。” “这是为啥呀?”邢三皱眉,不解地道:“天天吃鹿还不行?” “不行。”赵有财道:“光吃鹿肉、喝鹿血,气血这两样,气没有血那么足性。” “啊?”赵有财这几句话,给赵军他们都听懵了。这倒不是赵有财说的话不好理解,而是他们认识的赵有财,不具备说出这种话的水平啊。 “气、血,血,气,这两样儿对咱人也好,对山牲口也好,都非常重要。”赵有财不顾四人异样的眼神,继续说道:“都说鹿是一身阳,其实大爪子身上阳气比鹿还重。那家伙大雪天,还搁石砬子上趴着呢。” 说到此处,赵有财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然后抬手比划着说:“抓回来这大爪子,喂一春零八夏带一秋的鹿肉,你瞅它到冬天,热的都不换毛!” 不管是山牲口还是家禽,到老秋的时候都换毛以御冬天的严寒。 大爪子要是浑身燥热到入冬不换毛的地步,那一身阳气可谓是达到了极致。 “这时候,你再喂它九天棒槌汤泡牛肉,你再看!”赵有财道:“还赶上它闹秧子,那大爪子眼珠子都冒红光啊!” 赵有财这些话,听得赵军四人鸦雀无声。 而赵有财继续说道:“过完这九天,给它大腿里子横着划开个口子。别往大动脉上整啊,完了给它往外一撒,它嗷嗷一跑,那大爪子血掉大雪地上,一个是一个。” 说到此处,赵有财右手向上一扬,道:“这就叫虎血丸子!” 赵有财一番话,听得四人目瞪口呆。 这时,回过神来的王美兰深吸一口气,她刚想问赵有财什么,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这时候,俩人跟着。一个人拿小勺往起擓,那个人拿啥接着?” “拿啥接着?”赵军、王强、邢三异口同声地问,赵有财道:“拿提前缓好的蜂蜜接。” “什么?”赵军不是没听清,而是想跟赵有财再次确认一下。 “蜂蜜!”赵有财道:“蜂蜜八百年不坏,这你还不知道吗?” 蜂蜜没有保质期,不腐坏,不变质。 当然,这得是纯蜂蜜,二三十年后那帮人勾兑的蜂蜜肯定不行。 “缓好的蜂蜜?”王美兰抓住了赵有财言语中的关键点,问道:“椴树蜂蜜呀?” “对呀!”赵有财道:“必须是椴树上采蜂蜜。”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也不等四人问,就给出原因道:“因为椴树蜂蜜,一凉就结晶啊。” 赵有财此话一出,赵军四人似有所悟。 椴树蜜气温一低,就会结成白色的晶体,按赵有财那么说,虎血丸子正好封在其中。 这时,赵有财抬手一指赵军,道:“你听他们说那个‘遇雪不浸,遇水不沉,遇土而入,遇蜜而固’,它遇水不沉,遇蜜沉,完了还成固体。 这么的,气温一低,外头的椴树蜜成晶体就给它裹上了。完了再封蜡里,搁多少年都不坏呀!” “不是,姐夫?”王强抢在王美兰前头,问赵有财说:“这些东西,你咋知道的呢?” 被王强这么问,赵有财抬手向他比划一下,然后说道:“就咱们这地方,以前都是那个满人的地盘,这都是他们皇帝家传下来的老方子。” “皇帝?”王美兰声音都变了,她大概猜到赵有财知道的这些,都是源自她爹王大巴掌。如果是这样,难不成自家还有皇室血统? “嗯呐,皇帝。”赵有财道:“就他们家那些人搬bj以后,也离不开咱这边的棒槌。一开始吧,皇帝家、当官的,都能派人抬参。但到那个……” 赵有财说着,抬手扶额思索了一下,然后看向王强问道:“那天晚上咱看电视,说那皇帝叫什么龙来着。” “乾隆!”赵军接了一句,赵有财点头道:“对,就他爹叫什么正。说那皇帝抠,从他那前儿开始,咱这边儿野山参就不行当官的抬了,就行他们皇帝家的抬。”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看向王美兰,道:“就咱爹的老祖儿的爹,咱应该叫什么,我不知道。他以前是放山的,完了有那个从bj来的、皇帝家的,就找他们抬参。 走前儿吧,那人就落(lá)落(lá)下来那么一本书,里头写的老虎丸子啥啥的。”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皱起眉头,问赵有财道:“咱哪个爹呀?” 王美兰问的是赵军他爷,还是赵军他姥爷。 可王美兰这么一问,赵有财语带嘲笑地道:“你几个爹呀?我老丈杆子呗!” “我艹!”王美兰很少爆粗口,此时也忍不住攥拳要起身。 “哎?妈!”赵军手疾眼快,一把拽住王美兰胳膊,王强跟着拽住王美兰另一只胳膊。 赵有财见状,瞪着王美兰道:“你干啥呀?” “我干啥?”王美兰胸口剧烈起伏,道:“上次说完金葡萄啥的,我问你咱爹还说啥了,你不说没啥了吗?” “我……”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嘀咕道:“咱爹说,说这个事儿,谁也不行跟谁说。” “你特么……”王美兰闻言,又要往前扑,却被赵军、王强死死拉住。 “弟妹,别生气,别生气。”邢三忙劝王美兰,然后打圆场似的数落赵有财,道:“二兄弟,不是老哥说你,你有啥话,你咋还跟家里藏着、掖着的。” 说这话时,邢三心里还挺高兴。因为赵有财能当他面说这些,就是没把他当外人。 而说完这句,邢三看看王美兰、王强,又看向赵有财道:“不过王老爷挺信任你呀,啥都跟你说。” “那你看!”听邢三这话,赵有财把头一扬,醉眼惺忪但仍骄傲地道:“我是我老丈杆子最得意的大姑爷子!” 赵军、王美兰、王强、邢三:“……” 第二百三十九章 王家的舵手 赵家的驴 听到赵有财的话,赵军、邢三心里无语,脸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可王美兰、王强,姐弟俩皆是一撇嘴。 你老丈人再得意你,还能比过他亲生儿女? 看到姐弟俩的微表情,赵有财瞬间急了。 “你俩撇啥?”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王美兰发出质问。 刚才王美兰的嘴是往右边撇,现在往左撇了一下,同时又白了赵有财一眼,道:“你老丈人是最得意你,啥啥都告诉你,完了你啥也不说!问也不说,问也不说!” “就是啊。”王强附和道:“这耽误多大事儿呢,一天该说的不说……” 王强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不该说的瞎说。 “我老丈人咋不最得意我?”赵有财暂且没搭理王强,而是瞪着王美兰,道:“我老丈人临走前儿,是不是说把这家托付给我了?这些年我对你们家还不够意思?老头儿、老奶奶走,是不是都我发送的?” 赵有财一说这个,王美兰不吭声了。不光王大巴掌走,是赵有财张罗的。她老娘走那年,王强也还不顶事呢。老太太一切发送的事,全是赵有财给操办的。 就这两件事办的,王美兰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赵有财平时作祸,王美兰数落他归数落,但数落完也就过去了。 最近赵有财嘴上工夫见长,昨天晚上给赵军、王美兰一顿怼,今天稍占上风,又乘胜追击似的说王美兰道:“你一天过日子糊了巴涂,花钱有一个花俩,有俩就想花仨。这家要没我呀,不早特么黄啦?” “我……”王美兰刚要反驳,却见赵有财转向王强开火,道:“你刚才说我啥?” “我……”王强刚张嘴,就听赵有财道:“你结婚,谁给你张罗的?” 王强瞬间闭嘴,而赵有财继续说道:“你结婚办两悠,一悠十桌。我挨桌敬酒,这酒我给谁喝的? 我看着谁,都跟人家说,强子顶门立户了,平常做到、做不到的,大伙就看我了。那时候,你咋不说我该说、不该说的呢?” “姐夫,你看……”王强忙道:“我不跟你俩闹着玩儿嘛?你咋还急眼了呢?” “闹什么玩儿?”赵有财冷声道:“挺大个人,你也不立事。结完婚不好好过日子,天天搁外头耍钱。 地也不经管,孩子也不管。特么的,我搁外头看着你老丈人、你大舅哥,我都得仰脸跟人家说话,给你说好话。” 王强被赵有财说的脸通红,但又没法反驳。 而这时,赵有财又看向了赵军,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赵军,看得赵军心里发慌。 “爸呀。”赵军见状,忙道:“我挺孝顺的。” “你还真挺好。”赵有财看着赵军点了点,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军闻言一愣,随即心底涌上一阵感动。 虽然重生后的赵军很优秀,但赵有财对他的态度始终未变。 而刚才也是赵军这两辈子,第一次得到赵有财的肯定。 可紧接着,却听赵有财补充道:“不过也就这两年还行,以前……” 赵军闻言一笑,这两年就够了,以前自己……不是岁数小吗? “啥也不是!”赵有财一摆手,说出这么四个字,让赵军变了脸色。 以前再不懂事,也不至于说的这么难听啊。 这时,赵有财看向赵军,道:“你这婚事啥的都定了,我这爹当的也够意思了,以后这家啥的,我都不管了。” “嗯?”赵军眉头一皱,忙问:“爸,那你干啥去?” “以后我呀……”赵有财继续说道:“我就上山溜达、溜达,领狗打打围啥的……” “爸,你不管了,这家咋整啊?”赵军问,赵有财摆了摆手,道:“爱咋咋整吧,我反正是不管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稍微一顿,抬手指向王美兰,道:“让你妈管吧,她不乐意管吗?” 王美兰见状心道不好,连忙道:“我能管了吗?我一天糊了巴涂的。” “啊?”赵有财一怔,又听王美兰说:“我有钱就想花,有一个花俩,有俩就想花仨。这家要没有你,让我管,那不黄了吗?” “嗯?”赵有财咔么、咔么,半醉的他有点懵,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这熟悉的话落在他耳中,赵有财觉得有道理。 赵有财看向王强,王强连忙摆手,道:“姐夫,你别瞅我,我也不行。我这么大了,我还不立事呢。你赶紧的吧,这家还得你管呀!” “这……”此刻酒劲上来,赵有财感觉自己应该把这管家的责任推出去,但当他思考应该怎么说的时候,大脑却是转不动了。 赵有财再往旁边看,就看到了邢三。 看了半天热闹的老头子一愣,连忙摇头。 赵有财倒没完全糊涂,他心知把这家交给邢三是不对的。可这时酒劲上来,赵有财眼前只有邢三,他便说道:“老哥,你说我让小子当家,行不行?” 邢三闻言,抬头看向赵军。 眼看赵军在赵有财背后连连摆手,邢三又看向王美兰,见王美兰不但摆手,还指了指赵有财。 老头子轻叹一口气,然后对赵有财说:“二兄弟,他一个孩子,你咋能让他当家呀?” “他挺好的。”此刻又从赵有财嘴里听到了肯定自己的话,但赵军可不上头,仍向邢三摆了摆手。 “二兄弟,你才多大呀?”邢三本就不善言辞,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忽悠赵有财,道:“你才四十多岁就不当家啦?还让孩子当家?那不得让人笑话?” 说着,邢三拍了拍赵有财肩膀,道:“就像咱杀猪招待客(qiě),你还能让孩子挨家张罗去吗?” 赵有财闻言,抬头看向邢三时,小眼睛咔吧、咔吧的。他越咔吧那眼睛,他眼神就越清澈。 万事开头难,邢三越忽悠越顺嘴,他继续对赵有财说:“二兄弟,刚才听你说那些话,老哥挺佩服你的。” “是吗?”赵有财小眼睛一亮,就见邢三点头,道:“嗯呐呗,你看你多仁义呀!给老丈人、老丈母娘都送走了,还给小舅子娶媳妇,这换一般人,谁能干呐?” 这话倒不是不假,王美兰、王强全都认可。 “这也就是我吧,不跟他们一样的!”赵有财头不回,却回手向王家姐弟比划,道:“老哥,你都不知道啊!他们家说话可气人了,有时候一句话能送你二里地。”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王强不约而同地瞪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而邢三笑道:“那我知道。” “嗯?”王美兰、王强齐刷刷看向邢三,却见邢三摆了下手并指向赵有财。 “二兄弟,要不说你也仁义呢。”邢三夸赵有财,道:“要我说呀,小子这点,没准儿就是随你了。” 喝高了的赵有财没听出邢三话中还有“没准”俩字,只道:“那……肯定是随我了。” “所以说,二兄弟呀,这个家就还得你当。”邢三手放在赵有财肩头,道:“你看你当家当得多好啊?你不能半道儿撂挑子啊!” “那……那……”赵有财闻言,却是有些迟疑地道:“那我还当着?” “必须的呀!”邢三语气很是肯定,而王美兰也对赵有财说:“咱家账本啥的,以后就都搁你手了,啥都归你管。” 赵有财回头瞥了王美兰一眼,语带不屑地道:“还啥都归我管,这家有啥呀?” “咱家买卖这么大呢。”王美兰抬手,用手指在屋里划了一圈,然后又指着窗外道:“江婶儿家地也给咱们了嘛,开春儿那也都归你管。” “还有我家地。”王强偷笑道:“也都归你了,姐夫。” 赵有财越来越迷糊,他指着王美兰道:“去给我取来去!” “啥呀?”王美兰问,赵有财道:“账本啊!” “搁那屋呢,孩子睡觉呢!”王美兰笑道:“明天早起来,我给你拿,还不行吗?”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就没再说什么。赵军、王美兰、王强面露微笑,暗中向邢三竖起大拇指。 “爸呀。”眼看赵有财越来越迷糊,想起一事的赵军忙问他:“爸,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赵军问,赵军道:“老徐炮说老虎崽子脑袋里有关公,那是咋回事儿啊?” “啊……”赵有财闻言,便道:“就那啥似的呗,鸡脑袋里……” 这酒劲儿是上来了,赵有财往下说不出来了,赵军忙接茬道:“鸡脑袋里秦桧,是不给老虎崽子脑袋砍开,里头有个关公那样儿的?” “对,对,对!”赵有财连连点头,赵军又问:“那玩意吃了有啥用啊?” “哎呀!”赵有财一摆手,道:“你大姥他家祖传的方,说是吃了那啥……那……” 这时候,赵有财就“那”不上来了。 “哪啥呀?”王强追问,赵有财抬起头,皱眉、紧鼻子说道:“说是小孩儿吃了,脑袋瓜儿聪明。” “嗯?”听赵有财这话,赵军、王美兰、王强、邢三纷纷来了精神。 王美兰刚要说话,却听赵有财说:“说是那个低能儿啊,吃完了脑袋都清亮。” “那你咋不说呐?”王美兰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就要起身,却被赵军、王强拉住。 被人拉住的王美兰,仍冲赵有财喊道:“这一年打多少老虎崽子呐,你不说,那脑袋不都扔了吗?” 赵军、王强紧紧抓住王美兰胳膊,而赵有财满不在乎地道:“那都扯犊子的。” “你咋知道扯犊子呐?”王美兰看他这样儿更来气了,吼道:“你吃过呀?” “你吃过呀。”这话是赵有财对王美兰说的,他说完这句,又补充道:“你跟你弟弟小前儿都吃过,不也这味儿吗?谁聪明到哪儿去了?” “我……”王美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而王强松开了他抓着王美兰胳膊的手。 赵有财说完,便栽歪着往枕头上一躺,看他这样子,王美兰下地到东屋去取账本了。 等王美兰回来,就把账本放在赵有财枕头边。 …… 一觉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外屋地有动静,赵有财才睁眼。 昨天没少喝,今天嗓子有些不舒服,赵有财轻咳两声,把睡炕稍的赵军咳嗽醒了。 这时候差两分钟四点半,邢三都已经醒半天了,赵军拉亮了灯,方便三人穿衣服。 “这啥呀?”灯一亮,赵有财看到了枕头旁的账本。 “咱家的……经济大权。”赵军话说到一半,临时把账本改成了经济大权。 可睡了一宿的赵有财,已恢复了清醒,没好气地道:“这鸡毛经济大权呐!这有啥用啊?” “你昨天非吵吵要当家。”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却是不信,道:“我说的?” “啊!”赵军点头,一旁的邢三也跟着点头。 赵有财皱眉,隐隐约约地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怒斥”王美兰、王强的画面,还有说赵军“啥也不是”的场景。 此时的赵有财吞了下口水、抿了抿嘴,心中暗道不好! 得罪人了! 给家里这几个都得罪了,这还了得? 想到此处,赵有财只能装作啥也记不起来了,抬手挠头道:“我咋没印象了呢?昨天喝多了,我记着,我上炕进被窝就睡觉了。” “真的,爸。”赵军道:“你说你要当家,非急头白脸的,让我妈上东屋给你取账本去。我妈说小虹、小娜睡觉呢,那都不行!” “是吗?有这事儿吗?”赵有财嘴上说着质疑的话,但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确实是他管王美兰要账本了。可后来发生什么,赵有财就不知道了。 “那我先拿着吧。”赵有财把账本放在一旁,然后穿上棉袄下地。 今天虽然小年,但他还得喂猪呢。 三人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就见王美兰坐在靠边站桌旁抠山楂籽呢。 本来昨天要串糖葫芦的,但昨天家来客人,金小梅她们忙着做饭,就没往下进行。 说是今天整,却不知王美兰为何起大早地抠山楂籽。 这年头,没有那种专门的去核、去籽神器,去山楂籽的话,就是用小刀从山楂一面横着下刀。 切开一个小口后,刀往两边划,将整个山楂横着划开三分之二。然后用刀轻轻一翘,这三分之二的开口张开,随即用刀尖把里面五颗山楂籽一起都抠出来。 最后,把这山楂一捏,让开口还原,防止氧化。等到山楂都抠完了,在一起穿串。 “妈呀,你这么早整它干啥呀?”赵军不解地问,王美兰道:“我蘸几根,一会儿你不上你姐那儿吗?给周到拿去。” 如果赵军不是重生过,他这岁数肯定没法理解王美兰的行为。 明天家里杀猪,姐姐婆家一家都来,到时候再吃呗,还非得今天拿吗? 但重生以后,赵军就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思是最难懂的。 就像有的老人会花大几十甚至上百快递费,给儿女邮价值不如快递费的东西。有的老人会千里迢迢带着土特产,进城看望儿女。还有的老人会起很早做吃的,给即将离家的孩子带走。如果这个吃的落下了,老人心里会难受好几天。 其实,这也很容易懂,不过是为人父母者,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少吃一口。 第二百四十章 赵军张罗来的客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很多,不把外孙子当自家人的也大有人在。 但王美兰和赵有财都不这样。 听王美兰说要给周到蘸糖葫芦,赵有财让邢三跟李大勇去插食喂猪、喂狗,他在屋里帮王美兰熬糖稀。 等赵军洗漱完,拿着毛巾擦脸的时候,那两口子已经“啪啪”地往案板上摔糖葫芦了。 赵军凑过来,就听王美兰问道:“儿子,看做的咋样儿?” “真不错呀!”赵军实话实说地夸了一句,但紧接着又道:“不过,妈,你整这玩意儿,我咋给他拿去呀?” 糖葫芦外面蘸的糖稀,即便冷却凝固了,两串糖葫芦凑在一起的时候,它也往一起粘。 “没事儿。”听赵军这话,王美兰笑道:“昨天晚上吃饭前儿,我跟你张嫂子说了,让你张大哥做个草靶子。” 草靶子又叫糖葫芦棍、糖葫芦架,是用稻草或麦秸扎的,卖糖葫芦的人,把一根根糖葫芦插在上面,方便携带和展示。 有张援民出手,那就不用管了。 今早赵家吃冻豆腐炖白菜、粉条,主食是粘豆包。 吃饱喝足的赵军休息片刻,家里就开始上人了。但今天没有来卖山货的,来的都是自己人。 张援民拿着草靶子来的,这老小子手是巧,做的草靶子就胳膊肘那么长,插十几串糖葫芦是足够了。 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解臣解孙氏,一人拖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有活物在动,都是准备拿去送礼的活狍子。 赵军走出院外,让几人把狍子往解放车上扔,然后又让李宝玉、解臣把赵有财昨天抓的活野猪装车。 之前答应周成国会给他抓野猪,抓不住的话可以给他家猪肉。但现在抓住了,那就还给他野猪,然后再给他个狍子。 五个狍子和一头二百斤野猪,吉普车肯定是装不下的。 于是,赵军招呼道:“宝玉、小臣,你俩开大解放跟我走!” 如今的赵军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出谋划策有张援民、李如海。而出力的活儿,也有李宝玉和解臣。 李宝玉、解臣上了解放车,坐副驾驶的解臣手拿插着十六串糖葫芦的草靶子。 赵军在前,开着吉普车往永胜屯跑。 进屯子,先到周家。 李宝玉、解臣卸下四个装活狍子的麻袋,费劲地塞到吉普车后面。 忙完这些粗活,俩人跟周家人打过招呼,便上了解放车,准备去周成国家。 看他们要走,赵军叮嘱道:“小臣,你俩送完了回屯子,给三大爷接着。” 今天是小年,从今天开始,林区停工。工人们下山,把头也得回家过年。 忙完永胜屯这边的事,解臣要开车去接解忠,并且要带上邢三,收拾老头子在楞场窝棚里的那些东西。 而且在去楞场之前,他们还要上一趟影背山,把赵军下在山上的大皮笼子都溜回来。 “我知道,军哥。”解臣应了一声,就听赵军又道:“给那老杨大叔也接回来,完了给送家去。” “放心吧,哥哥,我们知道。”李宝玉笑道:“如海都磨叨好几遍了。” “那行,那走吧。”赵军冲两人挥手,周春明、周建军也叮嘱二人“慢点开”之类的话。 而这时,在吉普车的另一侧,手捧着草靶子的赵春美滋滋的。 听着赵军和李宝玉、解臣说话,赵春用肩膀头轻碰胡三妹一下,道:“妈,你看小军,想啥多周到。” “嗯!”胡三妹点头,道:“昨天碰着你老杨大舅嚒,她还念叨呢,不知道你老杨大舅咋回来。一会儿我告诉她去,省着她惦记。” “姐呀,你拿着它干啥呀?”这时,赵军的声音传来。 赵春抬手,就听赵军对她说:“拿屋去,你跟我大娘,你们就吃呗。” “让她娘俩吃吧。”胡三妹闻言,笑道:“我亲家母起早给蘸的吧?” “嗯呐。”赵军笑道:“我妈早晨四点来钟就抠山楂,说给她大外孙子蘸糖葫芦,我说等一天再吃,那都不干啊。” “啧!你看看!”胡三妹扒拉周春明一下,道:“看看咱亲家母这份心。” “嗯呐!”周春明点了下头,道:“咱亲家、亲家母,那还说啥了?” 说完这句,周春明冲赵军和周建军抬手,道:“军呐,跟你姐夫走吧。你俩早去早回,完了到家好吃饭。” “周大爷,今天不能在这儿吃呀。”赵军连忙摆手,道:“今天过小年儿,我得回去。” 听赵军这么说,周春明并没强求,只道:“那就后天来,,后天咱杀猪。” 赵军笑着应了一声,招呼周建军上车后,赵军启车出屯子,沿路下山往城里走。 从永胜进城,将近二百里地。当年修的备战公路除了弯多,再没别的毛病。 上午十点半,赵军开车驶入林业局家属区。 每年送礼,都是周建军来,他给赵军指路,把车停在了一号楼二单元前。 两人下车,卸下狍子,一人拽着两个麻袋进了单元门。 以前周建军来,得跑好几家。但这次,跑一家就够用了。 以前楚安民跟赵军说过,他家为了养狗,他连好楼层都没有,特意要的一楼。 赵军和周建军进单元门,只上半层五阶的楼梯,右手边这家就是楚局长家。 周建军放下麻袋,抬手轻声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楚安民的声音,今天楚局长也休息了。 门开,楚安民看到周建军不禁一怔。 “楚局,我是……”周建军刚要自报家门,就见楚安民冲他点头并“啊”了一声。 然后,楚安民抬手向周建军身后招呼,道:“赵军呐,那啥……你们赶紧进屋!” 周建军:“……” 人家都让进屋了,自我介绍就放后边吧。 这时,楚安民仍在招呼:“你俩不用换鞋,直接进屋就行!” 听楚安民这话,在厨房扒白菜叶的刘红梅暗恨:“赶上他不收拾了!” 赵军、周建军都是讲究人,看到门口有好几双拖鞋,正想说换鞋的话,就听楚安民道:“你们这拿的啥呀?还动弹呐?” “狍子。”周建军笑道:“楚局,这我小弟抓的狍子,给你拿几个来。” “啊?啊……”楚安民看看周建军,又看看赵军,最后还是看向周建军,道:“你是老周儿子,搁场子后勤,是不是?” “对,对,楚局。”周建军笑着点头,道:“是我。” 周建军话音刚落,刘红梅从厨房走出来,看了周建军一眼后,对楚安民道:“这不小周吗?那次给咱拿的野猪,还有狍子,都是活的,你忘啦?” “呵呵,刘姨。”以前来送礼,都是刘红梅在家,周建军跟刘红梅熟。 “哎,别在门口了,赶紧进屋!”刘红梅热情地招呼二人,却被楚安民拦下,道:“你拿老孙给我那好茶叶,沏上茶水。” 然后,楚安民回头抬手向周建军一比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叫啥名。 楚安民手往旁一挪,对赵军说:“赵军呐,你们跟我走,把这狍子送外头去吧。” 这狍子又不是鸡鸭,四个大狍子放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楚局。”但赵军还是问了一嘴:“外头有地方啊?” “有!”楚安民道:“外头有仓房。” 说着,楚安民拿过挂在旁边的棉袄,又把脚从拖鞋里拿出,往棉鞋里踩。 赵军、周建军先拎着麻袋从屋出来,到单元门外,看着对面一排小平房,一米一个房门,那应该就是楚安民所说的仓房。 果然,楚安民带着二人走到三号门前,用钥匙打开门锁、打开门。 这仓房不大,也就四平米左右,但里面能放杂物,门口有个窖。 “先放这里吧。”楚安民让赵军、周建军把麻袋放仓房,并问道:“不能跑出来,是不是?” “放心吧,楚局。”赵军道:“腿呀、嘴呀都绑上了。” 仓房里杂物也不少,装狍子的麻袋往地上一放,赵军、周建军就出来了。 就在楚安民锁门的时候,周建军唤他道:“楚局,老奶出来了。” “啊?”楚安民听得一愣,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老娘来了! 老奶奶棉袄扣子都没系,急匆匆地就来了。 “娘,你干啥来了?”楚安民停下手上的动作,就听老太太道:“听说有人给拿狍子啦?” 老太太说话就到了跟前,然后一眼就认出了周建军。 “周小!”老太太唤了周建军一声,紧接着看向赵军道:“我瞅这孩子面恍的……” 面恍就是眼熟的意思。 说着,老太太皱起稀疏的眉毛,打量赵军道:“这孩子长这么精神,浓眉大眼的,在哪儿见过呢?” “娘,你忘啦?”楚安民抬手指着赵军,对老太太说:“那天看电视,好人好事那个!” “啊……”老太太想起来了,直接对楚安民道:“就你没上去那次,人家上去了。” 赵军、周建军:“……” 这老太太说话,咋也这么不中听呢? 这要是楚安民气量小,就得不乐意。 还好楚局长大人大量,只是一笑,道:“对,娘,就是他,小伙子可不错了呢。” “嗯呐!”老太太抬手指着赵军那张脸,笑道:“你瞅那浓眉大眼的,一瞅就实在。” “呵呵……”被人夸,赵军只能用微笑来应对。 “不是,娘啊,你出来干啥来啦?”楚安民给老太太领子整理一下,问道:“我们这就回屋啦!” “等会儿,别着急!”老太太指着仓房,道:“让我看看那狍子!” “你看它干啥呀?”楚安民都无语了,他是林业局局长,手底下大大小小十多个林场。这一年,收一百个狍子绝对是没问题的。 “我没见着过呀。”老太太道:“上回周小给送那个,没等我瞅去呢,就让你们给杀了。” 楚安民无奈地一撇嘴,老小孩儿,小小孩儿。有的老人上岁数,比小孩子还任性。 楚安民没办法,只能把仓房打开。 赵军、周建军都挺有眼力见,拽过一个麻袋,将系麻袋口的麻绳解开。 麻袋口一开,狍子嘴就伸出来了,随着脑袋出来,两只狍子耳朵扑棱一下立起来。 “哎呀!”老太太笑道:“还挺有意思呢!” “行啦,娘啊。”楚安民扶住老太太胳膊,道:“回屋吧啊。” 赵军、周建军将狍子塞回去,重新系好麻袋,就听站在门口的老太太问楚安民说:“民子,狍子有肠子,是不是?” “那肯定有啊。”楚安民笑道:“没肠子,吃了咋往出排呀?” “那杀这狍子能不能接血、灌血肠啊?”老太太这个问题,一下子给楚安民问住了。 “狍子血能吃吗?”楚安民看向赵军,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谁知道了?”赵军摇头,道:“没听过谁吃狍子血呀。” 听赵军这么说,楚安民看向他老娘,问道:“咋地,娘啊?想吃血肠啦?上月我二舅家杀猪,咱不去了吗?” 正常在农村,人家一进腊月就杀猪。 “嗯。”老太太抿了抿嘴没吱声,周建军见状,凑上前对楚安民道:“楚局,后天我家杀猪,你领老奶上我家吃猪肉去呗?” 听周建军的话,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应该是想去还不好意思。 “小周啊,谢谢你了。”楚安民先向周建军道谢,然后说道:“我们就不去了,后天我儿子早晨回来,完了我们就下屯了。” 说完这句话,楚安民稍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过年了,回老家看一眼,带给老人上坟啥的。” 听楚安民如此说,周建军就不能再劝了。传统也好,迷信也罢,这是对故去亲人哀思的寄托。对有些人来说,年前回老家上坟,这事儿比什么都大。 可等楚安民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问他,道:“楚局,那明天呢?” “嗯?”楚安民一怔,赵军忙继续说道:“明天我家杀猪,三百斤大猪,你领家里人过去呗。” 听赵军这话,楚安民转头看向他老娘,然后一指赵军道:“娘,咱明天上他家吃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官路坦途 大肆采购 楚局长锁上仓房门,就将近十一点了。 临近中午,楚安民怎么也不让赵军、周建军走,硬要留二人在家吃饭。 赵军再三推辞,楚安民却是说什么也不让他走。楚老太太知道明天去赵家吃杀猪菜,便帮着楚安民把赵军往屋里拽。 眼看那娘俩把赵军拉进了楼道,周建军只能随后跟上。 今天楚安民的小女儿没在家,出去找同学玩儿了。而得知楚安民要留赵军二人在家吃饭,刘红梅紧忙张罗饭菜。 今天是小年,谁家都得吃点好的,刘红梅自然也有准备。 十一点半就开始上凉菜,楚安民叫着赵军、周建军上桌,楚老太在厨房帮着刘红梅忙活。 楚安民开了瓶西凤酒,他知道赵军不喝酒,又给赵军开了汽水。 能在局长家吃饭,周建军还有些小激动。 “吃啊,赵军。”楚安民与周建军碰杯喝酒后,招呼赵军道:“我上你家都不客气,你来了也别装假,我知道你不喝酒,你就多吃。” “嗯呢!”赵军应了一声,还真不客气,夹起一块猪头肉就往嘴里塞。 猪头肉香啊,先酱后熏还有滋味,拍黄瓜拌蒜末。在这88这时候,冬天能见着黄瓜属实不易。 此时桌上还有炸花生米、肘子肉蘸蒜酱和白菜炒木耳,厨房里传出阵阵香气,应该是在炖肉。 楚局长住楼肯定不烧灶坑,他家有煤气罐,有电炒锅。 当楚老太端着一盘肉炒蒜薹,就听厨房里的刘红梅道:“娘啊,你也吃饭,这儿不用你啦。” 楚安民也招呼楚老太一起吃饭,而楚老太坐下,就指着那蒜薹炒肉,对赵军、周建军说:“小啊,这猪肉好像咬不动,你俩挑那蒜薹吃啊。” 还没等赵军、周建军应声,楚安民就问楚老太,道:“娘,肉怎么能咬不动呢?” 楚老太撇了下嘴,摇了摇头,道:“红梅让我上冰箱拿炒菜肉,我好像拿差了。” “嗯?”楚安民一愣,就听他老娘继续说道:“就你上回打那猪,打回来那肉嘛。” 楚安民:“……” 他那次到永安打猎,亲手击毙六百斤大炮卵子一头。兴奋地把那炮卵子运回了城里后,楚局长把大部分的野猪肉分给了亲朋好友和器重的下属,一小部分留着自己家吃。 可炮卵子肉,一过三百斤都没得吃,更别提六百斤的大野猪了。 第一天刘红梅炖排骨,炖了四个小时,硬是没炖烂。 都是苦日子过来的,刘红梅没舍得扔那肉,第二天、第三天又炖了两次,结果还是没烂。 这给刘红梅气的,给楚安民一顿数落。用刘红梅的话说,肉没吃到嘴,还瞎不少煤气。 老夫老妻过二十年,楚安民很少跟刘红梅吵,但那天楚安民情绪异常激动。 有些人就是,总感觉儿女花重金给他买的衣服,不如他自己在地摊花几块钱买的破烂。 以楚安民的身份,他一年到头都不缺野猪肉吃。但就他感觉,即便是黄毛子、隔年沉的肉,也不如他自己打的大炮卵子好吃。 楚安民就说是刘红梅没炖好,白瞎了他打的野猪肉,还让刘红梅再炖肉的时候往里扔个山楂,还说那样炖,肉容易烂。 刘红梅信他个鬼,赶上他天天不在家吃饭了,让家里人遭那个罪! 于是,刘红梅就把剩下的大部分野猪肉,都送了她一个家里养狗的同事。 但当初那一大坨野猪肉拿回来,刘红梅就和楚老太在家把肉分了,排骨是排骨,后鞧是后鞧,里脊切成小块冻起来留着包饺子、炒菜。 结果,小块的里脊落下了一些。 刚才刘红梅切肉的时候就觉着不对,但她以为自己把那破野猪肉处理干净了,就没往那方面想。 直到肉下锅变色,一看那粗肉丝,刘红梅反应过来也晚了。 “我打回来的肉咋地啦?”楚安民闻言有些不悦,伸筷子夹了根肉丝送进嘴里。 只一嚼,楚安民就变了脸色,回身冲着厨房问道:“红梅呀,你这肉没炒熟啊?” 在厨房干活的刘红梅装没听见,楚老太忙道:“就这样了,蒜薹都炒蔫吧了,肉还能不熟吗?” 楚安民咽喉处猛地一顿,硬是将肉丝咽下,然后看向楚老太,道:“娘,这肉,你们不都吃了吗?” 楚老太稀疏的眉毛皱成八字型,道:“吃啥呀?得能嚼动算呐。” 说着,楚老太手往旁一比划,道:“那年家里困难,我扒树皮都能吃,这肉我吃不了。” “这什么话呢?”楚安民脸色一沉,道:“怎么整吃树皮上了呢?” “那前儿你搁外头呢,你不知道。”上年纪的老太太都很健谈,这时楚老太又看向赵军、周建军,道:“你们岁数小,你们也不能知道。 那前儿,我家那头儿成困难了,打那苞米还没手指头长呢,自己都吃不上,得特么拿去还人家饥荒。 那时候我把我口粮省下来,给我大儿子家那俩孙子。一到晚上饿得睡不着觉,我就跟我大儿媳妇跑树林里,抓两把榆树钱往嘴塞。后来榆树钱没了,我俩就扒树皮。” 说到此处,刚才还忆苦思甜的楚老太,一指桌上的野猪肉,道:“那老榆树皮、柳树皮,我都熬过,都比这好嚼。” 赵军、周建军:“……” “什么呐?”楚安民听楚老太的话,虽有些心疼老娘这些遭遇,从没说给过自己听。 但眼下楚安民也顾不得那些了,他又夹起一根肉丝塞在嘴里,然后用后槽牙嚼了两下就咽进了肚。 “这不挺好吗?”楚安民这句话是跟他老娘说的,说完他转头对赵军、周建军道:“赵军、小周啊,这肉你婶儿没炒好,你俩挑那蒜薹吃哈。完了你婶儿在厨房炖排骨呢,那排骨是下屯拿回来的。” “没事儿,楚局。”赵军伸筷子,连夹两根肉丝一起塞进嘴里,道:“能吃,老奶她岁数大,牙口不好的事儿。” 说这话时,赵军腿往旁一拨,磕了周建军一下,周建军忙也夹了几根肉丝,一边嚼,一边说能吃。 听赵军、周建军的话,楚安民脸色缓和不少,对他老娘说道:“娘啊,你那牙是以前吃苦,都吃坏了。等哪天,我领你修修牙去。” 楚老太闻言一撇嘴,眼睛扫了对面的赵军、周建军一下,心想难怪自家大民子给出去八十多家猪肉,也没一个人告诉他这肉不能吃。 经过猪肉一事,楚安民对赵军、周建军更热情了,在与周建军碰杯饮酒后,撂下杯子的楚安民对赵军说:“赵军呐。” “楚局。”赵军应了一声,就听楚安民道:“春猎的事,你们是不都计划完了?” “放心吧,楚局。”赵军笑道:“周书记他们都研究好了,过了十五就开干。” 赵军也不知道是否都计划完了,但周建军在这儿听着呢,回家自会去跟周春明通气。 “那挺好。”楚安民道:“到时候我也过去,看看你们办的怎么样儿。要是行的话,来年赵军你就得忙啦。” “啊?”赵军一怔,就听楚安民道:“今年要行,来年你就往咱下边各个林场跑跑,指导、指导他们。” 说着,楚安民手指点着桌子,道:“前一阵儿,那小红杉出那么大事儿,死好几个人。这要有个春猎啥的,给山牲口划拉一遍,工人干活也能安全不少,是不是?” “是。”赵军点头,并表态道:“那楚局,今年就在我们林区试试,要行的话,明年咱们各个林区都搞一下。” 往各地跑,肯定是辛苦。但赵军不光是自己过去,他还带着商会呢。前脚那林场春猎,后脚商会就收他们打的皮张、熊胆。 这就是双赢! “那就得辛苦你了。”楚安民如此说,赵军忙摇头道:“没事,楚局,你给我安排到营林保卫,我就得负担起责任来。” “哎!这话说得好!”楚安民脸上露出笑容,然后问赵军道:“最近没落下学习吧?” “嗯?”赵军一愣,心想自己念书的时候都不学习呢,现在学什么习? 见赵军愣神,楚安民问道:“我给你拿的报纸,你没看呐?” “看了,看了。”赵军忙道:“天天看,没少学。” 赵军这就是撒谎了,但不撒谎也不行啊,总不能说那些报纸我咋拿家去,咋放到现在的吧? “得看。”楚安民道:“昨天我搁单位拿回来不少《参考消息》,正好一会儿你都拿回去。” “我……”赵军想了想,还是冲楚安民一笑,道:“那谢谢楚局了,我要这么学呀,我还能进步。” “那可太好了!”楚安民轻拍了下桌子,对自己的做法相当满意了。 然后,楚安民抬手指了下赵军,转头对楚老太说:“娘,这孩子可进步了,那天我拿回来那报纸,你不也看了吗?” “嗯呢!”楚老太重重一点头,想起那天《山河日报》上的内容,心中暗道:“这孩子不光是虚呼领导,人确实也不错。” 这时,刘红梅端着豆芽炒鸡蛋、粉条从厨房出来。 她到桌旁时,楚安民晃着手,对刘红梅道:“这孩子那天‘啪啪’几句话,给那主编都感动够呛啊。” “我看报纸了。”放下盘子的刘红梅,抬头看向赵军道:“我屋同事还说呢,这小伙子太好了!” “呵呵……”赵军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对刘红梅说:“婶儿啊,你别忙活了,菜够吃了。” “排骨炖完就好啦。”刘红梅笑着对赵军说:“你们多吃啊,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啊!” 刘红梅说完就回厨房去,而楚安民对赵军道:“等你们场那春猎完事儿,我开个会,然后你上台讲话。” “什么?”赵军被楚安民的话吓了一跳,你让他白话两句还行,白话多了就都露馅。 “讲讲你们春猎的经验呐。”楚安民道:“然后局里再给你表彰一下子。” “表彰我啥呀?”赵军皱眉,就听楚安民又道:“你不是评上县里先进了吗?这不是给咱局里争光了吗?” “我……这样儿呢吗?”赵军有些懵,因为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而一旁的周建军,看向自己小舅子的眼神中,有高兴、有赞许,也有羡慕。 自己想上进,没领导器重。小舅子不想上进,偏偏受到领导青睐。 但这念头,在周建军头脑中一闪而过,他想起来他们场书记最器重他了。 “嗯呢呗。”就在周建军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安民继续对赵军说:“等年底你还得到县里开会呢,县里再给你表彰。” 赵军抿了抿嘴,感觉这事儿越整越大扯。 “小周啊。”这时,楚安民又举杯,招呼周建军喝酒。 …… 下午两点,赵军抱着一摞报纸,走出了楚安民家的单元门。 脸喝得通红的周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四个网兜。 四个网兜,两个装的国光苹果,两个装的是橘子。 这年头,苹果、橘子都不大,表面也没那么光鲜。甚至也不是纯甜,但味道却让人难忘。 赵军上车,拉着周建军往百货商店跑。 到了百货商店,赵军下车采购。 男人买东西利索,赵军进屋就直奔主题,到卖水果的摊位,直接要了两筐苹果、两筐橘子。 听赵军说要那么多,周围有人议论,这肯定是哪个偏僻地方开卖店的,跑这儿进货来了。 然后,赵军又到卖青菜的地方,买了一筐黄瓜、一筐芹菜、一筐蒜薹。 看他这么买,卖菜摊周围人也议论他是来进货的。 买完菜,赵军又盯上了卖菜的塑料袋,当即就开口要买两沓。 赵军要买塑料袋,是想等明天杀猪菜结束后,用塑料袋给各家打包些菜。 杀猪菜,就是越回锅越好吃。 而周围人看赵军买塑料袋,确定这人就是来进货的。要不然,卖塑料袋干啥? 卖菜的也有骨气,主要这是公家买卖,直接一挥手,就给赵军打发楼上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落一人 这个百货商店,赵军来过好几趟,轻车熟路地上楼。买完塑料袋,从楼梯上下来,正好奔卖瓜子、花生、糖块的区域去。 这些东西,前几次进城的时候,每次都买,而且每次买的还不少。 但架不住赵军家人多,还不控制着吃,所以消耗的就特别快。 炒出来的瓜子,装在一米来长、一米来宽的浅底大编筐里。 赵军到跟前一看,在卖的瓜子一共有两种。之前只有皮是白底黑道的,今天又多了一种纯黑色皮的。 赵军和周建军站在摊位前品尝,别的地方啥样不清楚,在这边买瓜子是可以小抓上一把,品尝完再决定买不买的。 “这个行。”周建军指着黑皮瓜子,然后又指那黑白的,道:“那个火大了。” 赵军吃,也感觉还是黑皮的好吃,但黑皮瓜子一吃就是一手黑、一嘴黑。 王美兰教赵军的是,选择困难的时候就不要选择。 只见赵军冲售货员一挥手,道:“来,把这两样都给我装着。” “一样要多少啊?”售货员没听明白,以为赵军是两种都要一些呢。 “这两下子,全给我装上。”赵军手来回一比划,又叮嘱道:“找个干净布口袋哈。” “这可一百来斤呐!”售货员惊讶看着赵军,旁边过来个人,小声跟他嘀咕道:“这是农村来进货的。” 听同事这么说,售货员就没再说啥,紧忙去找布口袋。 “姐夫,抓着吃。”赵军抓起把瓜子,塞给周建军。 “小军,你买这么些这玩意干啥呀?”周建军问,赵军道:“吃啊,家里那么多人呢,得吃到出正月呢。” “出正月……”周建军无语了。他家在林区就算条件好的了,可一年也吃不上这些瓜子啊。 这摊位上还有花生,和瓜子不一样的是,花生的销量没有瓜子大。瓜子得天天炒,炒完就放大簸箕、大编筐里,而花生头一天卖不出去,就放面口袋里。 摊上两个半袋子的花生,一种是大粒的,一种是小粒的。大粒的,里面是两粒或三粒;小粒的,里面是四粒到五粒。 赵军扒了两个花生,又给周建军抓了几个,然后将那袋子口往上一拽,道:“把这袋花生都给我拿着,完了一堆儿给你算。” 说这话时,赵军才体会到王美兰大肆采购的快感。 正在装瓜子的售货员应了一声,目送赵军往卖糖的摊位去。 这年头,百货商店里摊位都是公家的,售货员没有提成,也就没有顾客是上帝那一说。 但像赵军这么买东西的土豪,到哪儿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看赵军往这边走,那卖糖的年轻姑娘不顾眼前挑糖的客人,只问赵军说:“来,看看买点啥?” “小淘气。”赵军指着上尖一箱子的小淘气,道:“把着都给我称(yāo)着。” 那姑娘惊讶地看着赵军,道:“这一下子可二十来斤呢?” “二十斤就二十斤,嗯?”赵军挥手时,旁边大盒子里的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顺着赵军视线看了一眼,售货员告诉赵军道:“那是软糖。” 说着,她还拿起一块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来,就见黄色的糖纸上写着三个字:高粱饴。 赵军认得,这是80后的回忆之一! 赵军回手,把那糖给了周建军,然后对售货员道:“把这也给我装二十斤。” 四大筐水果、三大筐青菜,再加上那些瓜子、花生、糖块,这些东西比来前儿那四只狍子还占地方呢。 赵军、周建军费了挺大的劲,才把赵军采购的东西都装上车。 然后,赵军开车急匆匆地往林区跑。 这年头,尤其是冬天,城外的路上人少、车也少。 赵军把车速飚到最快,一个小时后进山,又四十多分钟后,把车开进了永胜屯。 到周家门前,赵军让周建军拎着苹果、橘子进屋。 楚局长给拿的两兜苹果、两兜橘子,本来是他们一人一份的,但赵军买了那么多,这个就都让周建军拿屋去了。 然后,赵军还叮嘱周建军,让他拿个盆出来,给他家装些青菜和糖。 赵军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见周建军出来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周春明和胡三妹。胡三妹招呼赵军进屋吃饭,说是饭菜都做好了。 被赵军婉拒后,周春明对他说道:“赵军呐,你给我拉上,我跟你上永安去。” “啊?”赵军一怔,道:“周大爷,你跟我干啥去?你家饭不都做好了吗?” “我过去,到你家说两句话,我就回来。”周春明道:“后天我家杀猪,我得跟我亲家说一声啊。” “周大爷,你快拉倒吧。”赵军笑道:“咱两家不用啊。” “不用啊?”周春明问,赵军摇头笑道:“不用,你跟我过去,我还得给你送回来。” “那你就别去啦。”胡三妹扒拉了周春明一下,道:“你要去,还得折腾孩子。” 赵军闻言一笑,便说起了告辞的话:“大爷、大娘,那我就回去了啊,完了明天早晨七点来钟,我就开车过来接你们。” “啊?”胡三妹一怔,道:“那么早啊?” 吃杀猪菜也没那么早的呀,冬天的山区,早晨七点才亮天不大一会儿啊。 周建军拉了胡三妹一下,然后对周春明道:“爸,明天楚局长也来。” “啊?”周春明眉头一皱,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道:“都放假了,他来干啥来?” “吃猪肉啊。”周建军笑解释道:“他家老太太念叨说血肠,我让他们上咱家吃来,他们后天下屯。” 说着,周建军抬手向赵军比划一下,道:“完了小军说,他家明天杀猪让楚局来,楚局直接就答应了。” “啊……那行。”周春明听完,回头对赵军说:“那我们明天早点过去。” “周大爷。”赵军想起一事,唤周春明道:“我和我爸,昨天给阎场长信儿了,让他明天来。还有那个李场长,就是我李叔,他明天肯定也得到。” 说到这里,赵军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对周春明说:“那你看,咱场里四个领导,你们仨都来了,就差刘场长了,我用不用给他也招唤着?” 陪楚安民吃顿杀猪菜,这对场里这几位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书记、营林场长、保卫场长都到了,要是就差生产场长,对刘仁山来说,就不太好了。 赵家和刘仁山的关系一般,但周家和刘家关系很好。 关键是等过完这个年,春猎结束后,周春明板上钉钉地会调到局里去。 等到那时候,刚升场长的刘仁山虽然当不上一把,但生产场长又叫大场长,他一个人能顶李大智和阎书刚两个还带拐弯的。 杀猪请客,就是亲朋之间走动关系,虽然现在跟刘仁山不亲,但走着、走着就亲了嘛。 而且赵军家也不差那口吃口,所以他就想着,别给刘仁山落下。 “那不给你们添麻烦吧?”周春明这么问了一句,听他这意思,就是他也想让刘仁山去。 “不麻烦,就多几双筷子呗。”赵军笑道:“周大爷,你要说行,那我现在就回家。给我爸拉来,让我爸上门请他。” 这事虽然是赵军临时决定的,但就赵有财、王美兰知道了,也必会欣然同意。 但就算赵军能做主,可他跟刘仁山不熟,他又是小辈的,他不好登门去请客。 “不用那么麻烦。”周春明拦了赵军一下,然后喊周建军道:“建军呐,你跟小军去。” “哎!”周建军应了一声,又听周春明对赵军说:“别折腾我亲家了,让你姐夫跟你去就行。” 说完这句,周春明稍微有个停顿,继续道:“到那儿一说,他就明白咋回事儿了。” 按周春明的吩咐,周建军跟着赵军走这一趟,等到刘仁山家院外,把车停下以后。 赵军下车时,对周建军道:“姐夫,别着急进去。” “咋地呢?”周建军问,赵军道:“我拿俩塑料袋,给他们装兜苹果、装兜橘子。这过年了,别空手上人家呀。” 周建军闻言一怔,然后笑道:“行啊,军,你这办事儿水平,比你姐夫都到位呀。” 赵军呵呵一笑,下车打开后边门,拿塑料袋装水果。然后,在周建军的带领下,进了刘仁山家的门。 一般农村家庭,冬天猫冬都是两顿饭。毕竟猫冬也不干什么活,没有太大的消耗。 可永安四屯,大多数家庭都有林场职工,职工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家就必须得吃顿饭,要不然挺不到第二天早晨。 等一放假,尤其赶上过年这阵子油水大,一般就都是两顿饭了。 所以,当赵军、周建军进屋的时候,刘仁山一家正吃饭呢。 刘仁山比赵有财大,他两个儿子都结婚了。他大儿子分家,但也在这屯子,赶上小年就过来一起吃饭。 听到外屋地有动静,在东屋里吃饭的刘家人,齐刷刷向门口看去。 刘仁山媳妇刘淑萍刚起身,就见周建军出现在门口,道:“刘婶儿,吃着呢?” “哎呀,建军。”刘淑萍一怔,随即忙招呼周建军,道:“你没吃呢吧?赶紧的,那谁呀……” 刘淑萍刚想喊二儿子给周建军拿凳子,却见周建军身后还跟着一人。 “呀!”刘淑萍一怔,就见赵军笑着冲她一点头。 “建军呐!”这时,作为一家之主的刘仁山招呼周建军时,也看到了赵军。 刘仁山认得赵军,但他认为赵军没理由登他的门啊! “这不赵军么?”可无论如何,人家上门来了,而且还是周建军领来的,刘仁山便热情地对赵军说:“赶紧进屋,没吃饭呢吧?” “刘大爷、刘大娘。”赵军笑着跟刘仁山两口子打过招呼,然后又冲刘家兄弟点了点头,紧接着提手上东西往里走,边走边说:“刘大爷,你们别忙活了,我把东西放下,马上就走。” “这是干啥呀?”刘仁山起身,问赵军道:“来就来呗,还拿东西干啥呀?” 刘仁山越来越懵,他不认为赵军有事能求到自己身上 “这不过年了嘛,来看看你跟我刘娘。”人家正吃饭呢,赵军也不想耽误人家,当即就对刘仁山道:“完了再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家杀猪,你跟我刘娘,你们上我家吃猪肉去呗。” 听赵军这话,刘仁山更懵了。明天招待,今天来请,又不是赵有财过来,刘仁山感觉这事办的不贴铺衬。 “那啥……明天家里有事儿呢。”刘仁山婉拒,对赵军说:“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来吧,刘大爷。”赵军再次邀请,道:“我们这不刚搁城里回来嘛,楚局长说他明天也过来。” “啊?”刘仁山听得一激灵,脱口问道:“楚局长来干啥呀?这不都停产了吗?” “上我家吃猪肉。”赵军的回答,让刘仁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赵军笑道:“楚局也是临时决定的,然后明天呐,李场长、阎场长他们都来,我周大爷那就更不用说了。完了我寻思给你们也招唤着,咱大伙在一块堆儿热闹、热闹呗。” 赵军一番话,把事说清了,把话也说到位了。 此时此刻,虽然是头前才来招唤,虽然赵有财没来请,但刘仁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对赵军的只有感激。 在今年上任生产场长之前,刘仁山是统计组组长。那时候楚安民来,他连脸熟都混不上。 等他上任以后,就见过楚安民一面,虽然周春明为他引荐了,楚安民也和他说话了,但刘仁山自己都知道,楚安民十有八九记不住他。 在林场吃招待餐,跟在家吃杀猪菜肯定是不一样的。 主要是家宴有酒啊,明天到赵军家连吃带喝,几杯酒下肚,以后楚安民还能不认识他? 干工作的,哪有不想进步的? “赵军呐!”刘仁山感激地握着赵军的手,道:“大爷可太谢谢你了!” “刘大爷,咱都屯里屯亲的,谢啥呀,呵呵。”赵军说着,看向刘仁山的两个儿子,道:“大哥、二哥,还有嫂子,明天你们都领着孩子,完了早点过去。” 刘仁山家人不少,但既然要请人家,那就不能抠抠搜搜。 刘仁山也不是不懂事,听赵军的话,他忙摆手道:“赵军呐,他们去不了。刚才不说了嘛,他们明天有事儿。” “啊,那行……刘大爷,那明天你跟我刘娘,你俩来呗。”赵军笑道:“我刘娘来,还能帮我妈干干活。” 谁家杀猪菜能干多少活儿呀? 关键是别人家,最次也是两口子来,赵军就不能让刘仁山自己一个人来。 “那行。”听赵军这么说,刘仁山当即应道:“那我们早点儿去。” 赵军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再次拒绝了刘仁山一家的留饭后,才在刘仁山两口子、刘家两兄弟的礼送下,与周建军一同走出了刘家院子。 虽然只有几步道,但赵军还是让周建军上车,这时候气温低了,他得把姐夫送回家再走。 目送吉普车远去,刘淑萍跟刘仁山道:“老赵家这小子真行啊!” “嗯呐!”刘仁山点头,道:“赵有财祖坟冒青烟了。” “爸呀,别青烟、白烟的了。”这时,刘仁山小儿子对他说:“咱赶紧进屋吃饭去吧。” “你别吃了。”刘仁山的一句话,让他小儿子愣住了,这怎么自己就说一句话,就不让吃饭了。 “你赶紧上小卖店!”刘仁山对其说道:“拿一条石林烟,记账!” 第二百四十三章 满墙照片(盟主重生之我在某点看网文加更4/5) 办完了永胜屯的琐事,赵军开车就往家蹽。 早晨他从家走的时候,王美兰还说呢,今天吃两顿饭,下午四点就开饭。 可等他进到永安屯,都已经过五点了。 吉普车奔家而去,远远地就看见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赵军丝毫不为晚饭发愁,因为他相信,不管自己几点到家,都会有饭吃。 吉普车在院外停下,赵军猛按了两声喇叭,招呼屋里人出来抬东西。 喇叭一响,男男女女呼呼啦啦地出来十多人呐。 瓜子、花生、糖,都往仓房送,这年头住农村的,家家户户仓房都有个破柜子。把粘豆包之类的锁在里面,防止被耗子祸害了。 赵家仓房里的立柜塞得满满当当,就往隔壁李家仓房里放。 苹果、橘子、青菜,则往窖里下。今天李宝玉、解臣接完解忠,又在李如海的带领下,到西山屯收了两千斤土豆。 短短的一个月内,西山屯的gdp翻了百倍都不止。这个年,西山屯家家炕桌上都能有肉,孩子也都能有糖球、冻梨吃。像收入高的武大林,那天打完架,还给他家孩子买了小洋鞭。 就像武大林说的,他们家今年能过个肥年。 可过完这个年,西山屯满屯子将会面临菜荒。上次王美兰去西山屯收货的时候,他们把自家的干菜都卖了。等过完年,白菜、酸菜吃没了,他们连咸菜都没有。 他们荒,王美兰就不慌了,两千斤土豆进窖,把窖塞得满满登登,王美兰心里踏踏实实。 看赵军又买回那么多东西,王美兰更高兴了,自家的窖放不下,就往隔壁李家放。 赵有财自从当上掌柜的,还没看着挣钱,大老板的范儿先起来了。 外头忙活成这样,他在屋里却没动弹。 赵有财不出来,就是李大勇亲自带队,带着王强、林祥顺、李宝玉等人把赵军采购回来水果、青菜下窖。 他们没用赵军伸手,赵军就连李家院都没去,只在车前帮着他们往下拿东西。 最后一筐蒜薹下车,王美兰拿下一捆,说是晚上炒着吃。 “妈呀。”赵军闻言,忙问:“不说吃两顿饭吗?” “你妹妹他们都不干。”王美兰笑道:“平常都吃惯三顿饭了,我们也不习惯。” 说完这句,王美兰忽然脸色一变,忙问赵军道:“儿啊,你晌午吃饭没有啊?” “吃啦。”赵军笑道:“在楚局长家吃的。”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安心下来,笑道:“哎呦,这局长挺够意思啊。” “嗯呐。”赵军道:“给我们张罗八个菜呢……哎,对了,妈。” 赵军想起楚安民一家要来的吃饭的事,就想跟王美兰、赵有财说一下。 而此时赵有财不在,赵军就对王美兰说:“妈,咱俩先进屋,我有事儿跟你说。” “走吧,儿子。”娘俩往院里走,赵军忽然看到李家西墙,也就是不挨自家那边,多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建筑。 那玩意挺高,后边还带着烟筒,似灶非灶,似炉非炉。 “妈!”赵军脚步一顿,抬手指着那边,问王美兰说:“那啥呀?” “烤炉。”王美兰笑道:“你张大哥琢磨的,烤那整个的狍子,可好吃了。” 王美兰跟赵军说完这话,便冲西院喊道:“强子!” “姐!”王强没下窖,他和林祥顺俩人抬筐往下送,下面有李大勇、李宝玉接着。 “把那狍子肉给你大外甥拿出来!”王美兰如此说,王强看了一眼烤炉,回头道:“大外甥你先进屋,一会儿老舅给你送屋去。” “咋地,妈?”赵军闻言,问王美兰说:“那炉子还着着呢?” “火没都灭。”王美兰道:“给你留的肉,搁里头温乎着呢。” 说到此处,王美兰笑道:“儿子你尝尝,那肉才好吃呢。” 说话间,娘俩已到了门前,王美兰一手拽开门,一手轻推赵军后背,让奔波一天的儿子先进屋。 赵军进到屋里,老太太、解孙氏从东屋出来,邢三、张援民则从西屋出来。 不等别人说话,张援民最先问赵军道:“兄弟,你看着大哥设计并参加建造的大烤炉了吗?” 听张援民的话,赵军乐了。 “大哥,你又在哪儿学的呀?”赵军笑道:“还设计并参加建造。” 张援民嘿嘿一笑,并没说他学问的出处。而这时,跟着赵虹、赵娜从东屋出来的小铃铛心道:“《赵州桥》嘛。” “哥!”赵虹、赵娜一人拉住赵军的一只手,摇着并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给我买啥啦?” “给你们买好吃的啦!”王美兰拿过挎着的小筐,从中拿出两个橘子递给赵虹,道:“去,先给你江奶、孙大姨送去。” “哎!”赵虹应了一声,接过橘子回身去找老太太和解孙氏。 “老哥、铃铛。”王美兰又依次给邢三、小铃铛分橘子,给小铃铛时,她从筐里拿出蒜薹和两个橘子后,她把筐都给了小铃铛说:“铃铛,上屋跟你云姑,你们吃去吧。” 小铃铛一手拎着筐,一手牵着赵娜走了。 王美兰把手里橘子给了张援民一个,另一个则给了赵军。 当他们进到西屋时,就见邢三已经跟赵有财分上橘子了。王美兰给他的橘子,老头子扒开给了赵有财一半。 “老哥,你就吃吧。”王美兰对邢三道:“外头还有不少呢,我那小筐装不多少,一会儿小梅她们就拿回来了。” 此时男人们下窖安顿青菜,女人在李家仓房里收拾柜子。那柜子里原本就有不少东西,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腾出地方才能装瓜子、花生啥的。 “哎呀!”这时,赵军看出不对了,他抬头看着墙,道:“妈,你糊墙啦?” “啊!”王美兰笑呵地邀功,道:“咋样儿,儿子?亮堂多了吧?” 这屋烧炕,一天那灰老大了。时间一长,给墙上报纸都熏黑了。 换完报纸,虽然上面密密麻麻的也都是字,但比原来亮堂不少。 赵军没说话,向前紧走几步,看着墙上的一张张《参考消息》和《rm日报》,赵军脑袋“嗡”的一下。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报纸,这些都是楚局长给的学习资料啊! 扔家不学也就那么地了,甚至拿去引火塞灶坑,楚局长看不着就啥事儿没有。毕竟就算他来了也不能找这些报纸。可你糊墙上,长眼睛就能看见呀! 眼看赵军俩眼直勾勾地盯着墙,赵有财笑道:“你瞅啥呢?好像你认识几个字似的!” 他这话,并不是埋汰人,赵军也看过报纸,但他有不少字都不认识。还有些字,他认识却不会写。 “妈呀!”赵军双手一拍大腿,道:“你咋给这报纸糊墙了呐?” “这报纸大呀!”王美兰抬手,指着墙上的《rm日报》,道:“这一张糊一大面子,这多省事儿啊!” “我……”赵军看了看《rm日报》,这报纸是比别的报纸大,比《参考消息》大一倍还多呢。 这时的王美兰,还没觉出赵军有什么不对呢,她对赵军笑道:“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今年二十九就过年,啥都提前一天,完了明天咱家还请客,妈就今天收拾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深吸一口气,然后叹了口气。 “咋地啦,小子?”眼看赵军脸色都不对了,邢三紧忙询问。 “这报纸都是林业局局长给我的。”赵军指着墙上的报纸,说:“让我拿回来,在家学习的。” “呵呵……”听赵军前一句话,大伙还没什么反应,等听他后一句话的时候,屋里人都笑了。 “上一边儿去吧,你!”赵有财从兜里掏出石林烟,道:“你上学,你都不学习呢。”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道:“初一都没念完。” “我兄弟是不爱学习。”张援民少见地对赵军提出批评,道:“我念三天书,完了我退学,是拥呼我家太困难了。要不就我这脑瓜,我就是咱林区第一个高中生。” 说完,张援民面带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这些事儿啊,我都不乐意提。” “拉倒吧!”赵有财抬手,冲张援民比划着说:“你提裤子都费劲,你提什么提?” 赵有财此话一出,连张援民自己都乐了。 唯有赵军乐不出来呀! “儿啊!”王美兰清楚地展示什么叫慈母多败儿,她轻扶赵军肩膀,道:“学什么习呀,咱吃那辛苦干啥呀?” 说着,王美兰手往上一挥,道:“咱家有的是钱!” 王美兰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但她依仗的不是商会,而是她爹王大财主给她姐弟留下财宝和虎血丸子。 赵军转头看着王美兰,嘴唇颤了颤,对王美兰,赵军怎么也说不出埋怨的话。 其实这事也不怪王美兰,赵军把那报纸拿回来,就往炕上一扔。今天小猞猁挠,明天小黑熊啃的,王美兰每次扫炕,还得挪那些报纸。 他一眼都没看过,谁知道他看报学习呀? “哎?”这时,赵有财抬头,问赵军道:“你给我买烟了吗?” 听他这话,赵军眼睛咔吧一下,心想:“坏了!买菜啥的太投入,忘给他买烟了。” 可眼下,赵军也顾不上赵有财的烟了。 赵军一撂棉猴,侧身往炕沿边一坐,将手里橘子塞给邢三后,赵军对赵有财、王美兰说:“爸、妈,今天上楚局长家,正好赶上他家老太太念叨,说想吃血肠啥的。完了我说一嘴,我说我家明天杀猪,让他们过来吃猪肉。” “啊?”听赵军这话,王美兰脸色大变,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略微反光的报纸,再回头问赵军道:“儿啊,他们说来啦?” 见赵军点头,赵有财抬手一指王美兰,道:“该!让你勤勤,这回好了吧!” 勤勤是东北方言,第二个勤字读的时候是轻声。这两个字放一起,是说人勤快的意思,但不是那么积极,而是略带调侃的语气。 “儿子,这可咋整啊?”王美兰没工夫搭理赵有财,她着急地看着赵军,说:“妈给你惹祸啦!” “没事儿……”赵军刚开口,王强端着盘子进来了。 “大外甥!”王强往东西两屋左右一瞅,看见赵军在西屋,便大声嚷道:“你尝这肉,可香了!” 今天赵军没在家,看样子他们在家是没轻折腾。那狍子是褪毛烤的,狍子皮烤得通红微焦,还油汪汪的。 “一天就寻思吃!”王强话音刚落,赵有财便道:“你姐俩惹祸了,还吃呢?” “嗯?”王强一头雾水地看向赵有财,却见赵有财抬手指下墙,道:“这墙不你姐俩糊的吗?” “啊!”王强看着赵有财,道:“你不糊,我能让我姐自己糊吗?” 今天邢三、李宝玉、李如海、解臣都上山了,李大勇在家帮着金小梅糊墙。 赵家这边,赵有财却犯懒不帮忙。人家说了,自己天天在家忙得要死,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让我干活? 两口子过日子,不能事事都吵。看他这样子,王美兰也没搭理他,自己擓面和浆糊。 正好那时候,王强过来了,这墙便是他们姐弟俩一起糊的。 “那你……”赵有财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好像在山里碰着熊瞎子的感觉。 赵有财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一抬头,正对上王美兰冰冷的目光。 他说王美兰,王美兰可能不搭理他。但他说人家弟弟,还是王美兰唯一的弟弟,王美兰可不能忍。这也就是现在人多,要不然王美兰非收拾他不可。 这方面,赵军最有发言权了。就他上辈子混那熊样,后来实在没饭吃,住到永胜老周家去了。 就那,除非是周建军是喝多了,不然他是绝不敢说赵军半个不字的。 “儿呀!”用眼神威慑住赵有财后,王美兰对赵军说:“妈对不起你了,妈给你惹祸了……” “妈呀,说啥呢?”王美兰是惯孩子的家长,赵军则是惯家长的孩子,听王美兰那话,赵军都感觉心疼,他拦下王美兰的话,然后抬头看着墙上的报纸。 “这咋地啦?”王强也感觉不对了,一旁张援民简单把事情给王强一讲,王强“妈呀”一声。 “哎?”这时,王美兰对赵有财说:“你赶紧找国峰去。” “干啥呀?”赵有财问,王美兰道:“问他屯部有没有报纸了……” “没有了。”还不等王美兰说完,赵有财便道:“这时候都糊墙,都上屯部找报纸去,现在他开腚都没有了。” 听他这话,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 “姐,没事儿!”王强上前,和赵军、王美兰并肩看着墙上的报纸,道:“我家还有报纸,我拿来给你糊上。”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道:“你家那不都是我给你的吗?” 听王美兰这话,王强也没声了。 “妈!”就在这时,赵军对王美兰说:“就上次咱进城,买那报纸还有吧?” “有!有!”王美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有不少呢,够糊了。” “呵呵……”就在王美兰高兴时,赵有财一盆凉水泼过来,道:“贴一墙你儿子照片?” 赵军、王美兰、王强、邢三、张援民:“……” 第二百四十四章 霸道的妹妹 此时赵有财的行为,用东北话形容,就叫没屁搁楞嗓子。 那报纸一面是赵军接受采访的照片,另一面不是没有吗?让没有那面朝外,把赵军脸都在贴墙上不就完了吗? 商量好对策,王美兰紧忙带人开始做饭。 吃饱喝足,王美兰带人糊墙。 一张张报纸摊开了,让有赵军那面朝下,一张张往上摞。 然后,女人们抹浆糊的抹浆糊,贴报纸的贴报纸。 人多力量大,没半个小时,屋里墙面又焕然一新。跟上次比,这次更美观了。因为每张报纸都是一样,看着就整齐划一。 忙活完了,大家各回各家。他们临走前,王美兰给每家都分了花生、瓜子、苹果、橘子、糖。这些东西,大伙都说要跟赵家平摊。大伙一起花钱,一起吃。 对此,王美兰也没跟他们撕吧,只让李彤云记好账。 如今赵家商会的账本,掌管在赵有财手中。李彤云跟赵有财请示后,拿到了账本,将赵军今天采购物资的账记明白,然后又把账本还给了赵有财。 拿回账本的赵有财感觉哪里不对,他抱着账本坐在炕上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赵有财记得,今天李如海说,这账本代表着无限权利和财富。可目前这权利和财富在哪儿,赵有财还没发现呢。 “你坐那儿干啥呢?”拎着暖瓶进来的王美兰,唤赵有财道:“赶紧给俩闺女洗脚,完了进被窝睡觉。” “md!”赵有财忽然爆了句脏话,王美兰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你又抽啥风啊?” “那小犊子!”赵有财说话,一手抓着账本,一手指着房门,道:“说进城给我买烟,买哪儿去了?” 答应自己的烟都落实不了,还谈什么权利和财富? “哎呀!”王美兰皱眉、砸吧下嘴,道:“明天上王富那儿,给你买两条还不行吗?” “那啥玩意啊?”赵有财此话一出,就被王美兰瞪了一眼,王美兰没好气地道:“你一天装啥呀?石林不比那什么红山还贵呢吗?” “那人家城里领导来了,人家都抽红塔山。”赵有财振振有词,听得王美兰一摆手,道:“你特么爱抽不抽,你特么不抽,明天迎春你都抽不上。”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不吭声了,他一边往炕沿边挪屁股,一边招呼道:“二闺女、老闺女,来,爸给你们洗脚。” 赵有财在仨闺女面前,都有当好爹的样儿。他让两个小丫头坐到炕沿边,然后去搬小板凳来,用小板凳托着洗脚盆,这样就能够着小丫头的小短腿了。 盆子往脚下一放,水往盆里一倒,赵虹、赵娜争着就把脚丫往里插。 “哎呀!俩臭丫头!”赵有财见状,皱眉道:“咋不脱袜子呐?” 在炕上焐被王美兰瞟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 两个小丫头嘿嘿一笑,任赵有财将她们脚上的袜子脱下。 她俩就这样,每次赵有财给她们洗脚,她俩都不脱袜子,直接把脚往水里插。 而这样做,是她们单纯的认为这样做有意思。 湿漉漉的袜子没法往外拿,赵有财就把袜子丢在水盆里,等给两个闺女洗完脚,赵有财还得给她们搓袜子。 洗完脚的两个小丫头依次钻进被窝,和哄她们睡觉的王美兰唠起了闲嗑。 赵虹、赵娜的童言童语,王美兰都耐心地一一作答。可当王美兰说到,过年会给赵虹、赵娜穿新棉袄时,两个小丫头的无所谓却让王美兰有些挠头。 这一年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可是把这俩丫头惯坏了。屯里这些同年龄段的孩子,属她俩吃的最好、穿的最好,甚至和王美兰小时候都有的一拼。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2月11号,农历腊月二十四。 南北方的小年还不是一天,昨天是北方小年,而今天是南方小年。 今天还是赵军家杀猪请客的日子,四个大人早早就起来了。 王美兰在屋烙饼,赵军端着盆去换豆腐脑,赵有财、邢三到外面插食、喂狗。由于未来的三天都要杀猪,而且明天解家三口走的时候,还要拉走一头猪。 所以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不喂猪,让猪清清肠子。要不然杀猪的时候,肠子不好收拾。 其实今天赵家杀猪,那提前两三天就应该给猪断食。但那些猪都在一个圈里,吃的是一个槽里的食,要断就得一起断。今天杀的猪能挺住,其它猪可扛不住五六天不吃食啊。 等四人吃完饭,就六点四十多了,外头天灰蒙蒙的快亮了。 赵军穿衣服,准备去永胜屯接周家五口。 “兰呐!”赵有财喊在外屋地收拾的王美兰,道:“赶紧给俩丫头招唤起来吧,一会儿亲家他们都来啦!” “那你就招唤呗。”王美兰知道赵有财是想让她当坏人,但见赵有财不吱声了,王美兰只能推开了东屋门。 “呀!”王美兰推门的一瞬间,却是愣了一下。此时,赵虹已经坐起来了! “哎呦我的二闺女!”王美兰见状笑道:“今天这么出息呢,自己就起来了。” “妈!”赵虹似乎有些没睡醒,迷迷糊糊地道:“你给我俩穿衣服。” “小娜也醒啦。”王美兰拉开灯,就见赵娜正眯着眼睛看她呢。 “这可看出是要过年了。”王美兰笑道:“我这俩闺女没用招唤,就都起来了,这你爸还让我喊你们呢。” 王美兰说话,就见赵虹自己拽过小棉袄,然后小丫头嘴里发出催促声,道:“妈,我得赶紧穿。” “哎,哎!”王美兰答应两声,伸手给赵虹穿衣服。 这时,王美兰就看出来了,两个小丫头都很着急,但她不晓得俩闺女为啥这么着急。 “不是,二闺女?”王美兰问赵虹,道:“你跟妈说,你着急忙慌地要干啥去?” 王美兰说话的时候,赵军过来帮着赵娜穿衣服,然后就听赵虹答道:“咱家今天不杀猪吗?” “啊,杀猪咋地了?”王美兰追问,赵虹道:“等天亮了,我爸不得放炮仗吗?我得跟他去。” “哎呦!”王美兰闻言,笑道:“我二闺女啥前儿还喜欢放炮了呢?” 小丫头跟小小子不一样,林小宝才四岁,看着鞭炮就两眼放光。而赵虹、赵娜她们,一直对鞭炮什么的没有兴趣。 王美兰的好奇,并没有得到答复,两个小丫头急吼吼地下地洗漱,然后坐在炕桌前啃起了馅饼。 知道两个丫头要跟自己去放鞭炮,赵有财特意等两个闺女吃完。 眼看时钟走到了七点十分,赵军就准备出发了。 在临走前,赵军对赵有财说:“爸,我先走。一会儿你看着我叔,你跟他说一声。今天咱家杀猪,别让如海太高调。” “啊……”赵有财闻言,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思,当即应道:“行,我抽完这口烟,我就跟你叔说去。” 见赵有财对自己的话足够重视,赵军点了下头就往外走。 当赵军推开自家外屋地房门的一瞬间,李宝玉一把推开了他家东屋的门。 屋里,金小梅拿着木梳、小镜子梳头发,而李大勇正给刚起来的李小巧穿衣服呢。 李宝玉大力推门闯进来,冷不丁地吓了三人一跳。 “你干啥呀?”李大勇喝问一声,金小梅几乎同时开口,道:“这孩子毛楞三光的呢?” 毛楞三光是东北方言,是不稳重的意思。 见爹妈都开口了,李小巧紧忙补充道:“吓我心直突突!” “爸!妈!”李宝玉来不及赔罪,忙唤李大勇、金小梅,道:“大事不妙!” 李宝玉此话一出,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齐齐一惊。 “咋地啦?啥玩意就大事不妙啊?”李大勇问,李宝玉回手往西屋一指,道:“如海不对劲!” “哎呦!”听李宝玉的话,李大勇、金小梅都瞬间变了脸色。 “md!”李大勇也顾不上给李小巧穿衣服了,一边下炕,一边骂道:“今天这小崽子要出幺蛾子,我特么非整死他不可!” 金小梅同样是一脸严肃地起身,跟着李大勇往外走。 在二人身后,也想跟过去看热闹的李小巧,大声喊道:“我兜(dou)兜带儿还没系上呢!” 李小巧说的兜兜,可不是肚兜,而是这年头孩子穿的老式棉裤。与大人棉裤不同的是,孩子棉裤前边都有块双层絮薄棉花的方片布,这个就叫兜兜。 而兜兜上面的两个角,有扣鼻,和带扣的背带系在一起。 多这么个兜兜,能护心、能护胃,省着孩子着凉。 此时李大勇、金小梅也顾不上李小巧了,他俩跟着李宝玉到西屋一看,两口子顿时愣在当场。 李大勇咔吧两下眼睛没说话,而金小梅上前,语气很轻柔地问道:“老儿子,你这干啥呢?” 她眼前的李如海,穿着去年的旧棉袄、旧裤子,脚上穿着林场发的棉鞋,旁边炕沿边还放着他以前带的狗皮帽子。 眼前的李如海,要多朴素,有多朴素;要多正常,就有多正常。 但他这时候的正常,落在李家人眼里,那就相当不正常了。 尤其是在李如海面前,放着被他叠的整整齐齐的中山装。中山装的上衣压在裤子上,而在衣服上面,是他那顶非常昂贵的旱獭帽。 听金小梅发问,李如海回头一笑,道:“今天我大哥家办事儿,领导啥的都来,我穿成那样,那不是不懂事吗?” “哎呦我的妈呀!”金小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如海,问道:“如海呀,你是不是要整啥幺蛾子?” “我……”李如海一怔,随即苦笑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老儿子呢?” 说着,李如海把他擦干净的军勾鞋放在一旁,然后拿过一堆破布头就往鞋里塞。 军勾鞋是皮鞋,放久了不穿就会变形、发紧。这年头没有鞋撑子,可以塞里些碎布或废纸团。 “我老儿子懂事儿了!”李大勇上前,高兴地对李如海说:“你那衣裳、帽子啥的,让你妈先给你收起来,这几天都别穿了啊!” 明天王强、林祥顺杀猪请客,李如海虽然只能去一家,但最好也别穿他那身行头。 而后天,是他们李家请客。来的不少都是李大勇在调度组的同事。虽然那些人早就知道李如海啥样,但不穿总比穿了好。 “放心吧,爸,我知道。”李如海对李大勇道:“这些衣裳,我都不穿了。” 李大勇、金小梅闻言,夫妻俩又是高兴又是欣慰。 “哎呦呦!”可就在这时,旁边李宝玉却对李如海说起了风凉话,道:“我说,你能忍几天呐?” “我不用忍太久!”李如海深深地看了李宝玉一眼,道:“等你结婚那天,我再给这些都拿出来穿上。” 李宝玉:“……” …… 临近七点半时,外头已经亮天了,吃完饭赵家的小丫头们把帽子、手套戴好,跟着赵有财出了屋。 “大勇啊!”出了屋的赵有财喊李大勇,赵虹、赵娜就喊小巧,然后西院李姓四人都出来了。 看到李如海一身朴素,赵有财咔吧下眼睛,对李大勇道:“走,放炮去。” 李家三父子翻墙而过,并把李小巧也拎了过来。一帮人呼呼啦啦到仓房,从里面拿出两沓鞭炮。 一挂鞭炮是一百响,一沓是五挂,两沓就是一千响。 赵有财点着一挂,这挂崩完,李大勇紧接着点着一挂。 鞭炮一响,两挂没响完呢,附近的淘小子就跟那秃鹫似的,循声就来了一帮。 他们不光是看热闹,他们是想等着放完了,他们好挑那没崩开的小炮仗捡。那小炮仗有带捻的,自己就可以放着玩儿。 这种事很正常,赵军、李宝玉小时候,林祥顺小时候,乃至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捡过这个。 李大勇那挂鞭燃尽,李宝玉又点着一挂,这时看到有孩子着急要上前,赵有财忙道:“孙小子,你等放完你再捡,这前儿别崩着你。” 赵有财是好意,那男孩子闻言,便退了回去。其他孩子听到赵有财的话,也都耐心地等着。 可就在这时,赵虹抬手指向那帮男孩子,大声吼道:“我告诉你们啊!我家鞭炮,谁也不行捡!” 她这一吼,把那要点第四挂鞭的李如海吼的一愣,鞭炮声就没接上。 而那帮小子被赵虹一吼,顿时面面相觑。 “二闺女,你干啥呐?”赵有财经过短暂的无语后,忙喊赵虹道:“不行那样儿,谁乐意捡,谁捡去呗!” 听赵有财发话,那些男孩子又蠢蠢欲动起来,有几个脚步挪动,是在等李如海那边点鞭炮。 “刘金明、孙瑞海!”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赵虹忽然点着人群中两个男孩子的名字,喝道:“你俩敢捡,你等上学的!” 赵虹此话一出,那刘金明瞬间就不敢动了,而那孙瑞海更怂,转身就往家跑。 也不能怪这孩子怂,没放假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赵虹给他鼻子打出血了。 而这叫孙瑞海的孩子,身份还不一般呢。赵军上辈子的时候,赵虹就嫁给他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到底赖谁? 赵家院外,鞭炮声再次响起。 鞭炮声响,掩盖了赵虹的哭嚎声。 赵有财提溜着赵虹棉袄后领子,将其拽回了家。 赵有财惯着闺女是不假,但赵虹的行为,赵有财认为不加管教是不行了。 “憋回去!”到门口的时候,赵有财低喝一声,随即开门,把赵虹塞进了门里。 赵有财在赵虹、赵娜面前,可跟在赵军面前不一样。赵有财在闺女眼中的慈父形象,没有多少威慑力,被他呵呼一声,赵虹哭嚎声更响亮了。 听到孩子哭声,在东屋擦柜子的王美兰,和在西屋抽烟的邢三都出来了。 “这咋地啦?”王美兰出来就问,而邢三眼睛一瞪,大声问赵有财道:“谁欺负咱们二闺女啦?” 听邢三这话,赵有财一撇嘴,道:“谁能欺负她呀,她特么都快成屯大爷了!” “嗯?”王美兰、邢三齐齐一愣,却见赵有财一推赵虹后背,喝道:“去,上屋去!” “你给二闺女整哭的?”王美兰看出了端倪,心知这丫头是赵有财整哭的。但两口子生活过二十多年,王美兰了解赵有财,她知道赵有财收拾赵虹肯定事出有因。 而邢三属于那种一味护短的,他花白的眉毛一皱,便冲赵有财道:“二兄弟,你看这大过年的,你干啥呀,给孩子整哭了?” “老哥,你都不知道啊。”赵有财一指那扑到王美兰怀里的赵虹,道:“她现在可霸道了,就我们放完那小洋鞭,别人家孩子要捡那没崩开的小炮仗,她就不让人捡。” “啊?”邢三一怔,看向赵虹。 而王美兰把着赵虹肩膀,将她从自己怀中轻推开,问道:“二闺女,那是为啥呀?” “霸道呗。”还没等赵虹说话,赵有财替她答道:“这家伙,还要打人家孩子,吓唬人孙宝庆家小子,说要上学揍人家。” 听赵有财的话,王美兰一脸愕然地看向赵虹,赵虹不如李小巧会看脸色,此时还在抽泣,却被王美兰指着鼻子,喝道:“憋回去!” “呃……”赵虹瞬间就止住了抽泣,邢三见状忙劝道:“哎呀,弟妹呀,孩子吵吵两句能咋地?那啥……二闺女呀,咱也不打他们啊。你要小洋鞭,三大爷给你拿钱,咱买去。” 说着,老头子就从兜里往出掏钱。 “老哥!”赵有财拦住邢三,道:“你给她什么钱?家仓房那老些小洋鞭呢,要我说这孩子就是惯的。” “谁知道了。”王美兰皱着看着赵虹,道:“现在这咋……” 按照习惯呐,王美兰接下来会说“咋学这样”或“咋变这样”,但邢三在旁边,王美兰怕那么说会让老头子多想。 于是,王美兰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这样式(shěn)儿的呢?” 邢三是直来直去,但老头子不是傻。虽然王美兰没说,但邢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当即撇清关系,道:“这二闺女呀,整不好是跟那解婆子学的。” “嗯?”听他这么说,赵有财、王美兰齐刷刷看向邢三。而且两口子的眼神中,满是异样。 王美兰心想:“好嘛,我们没赖你,你倒找个人赖。” 见两口子那样看着自己,邢三忙道:“我在解大小子楞场干活那前儿,我就听他们屯子那帮人说嘛。那解婆子在他们屯子,那是一霸。你别看他家大儿子是刀枪炮,那拿他妈也没招。” 听邢三这话,两口子齐齐一撇嘴。瞅自己家招这帮人,哪有省油的灯啊。 “哎呦!”就在这时,邢三忽然抬手指着窗外,唤赵有财两口子道:“二兄弟、弟妹,解婆子跟老江婆子他们来了。” 此时的老头子,有点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住的尴尬。 赵有财回头往窗外一看,只见老太太、解孙氏、解忠、解臣来了。 解孙氏牵着赵娜,而和他们一起奔赵家房前走来的,还有放完鞭炮的李家四口。 门一开,解孙氏还没进屋,就嚷道:“谁打我二外甥女啦?” 她跟王美兰论姐妹,非让赵虹、赵娜改口管她叫大姨,为此还给了两个小丫头一人一块钱的改口费。 “我打的。”赵有财道:“不打也不像话呀!” “咋地啦,二呀?”老太太问道:“过年了,咋还打孩子呢?” 赵有财抬手往窗外一指,众人顺着赵有财手指望去。只见此时赵家院外,一帮孩子蹲在地上捡小炮仗呢。那场面,就跟往外头撒把粮食,树下落下一群麻雀是一样的。 赵有财把刚才跟邢三说的话,又与老太太和解家三口说了一遍。 老太太、解忠听完,并不觉得赵有财管教闺女有什么问题。 而当解孙氏听到赵虹一个女孩子,指着一帮孩子呵斥、恐吓时,解孙氏眼睛一亮。不过解孙氏不傻,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老儿子不怎么聪明,只见解臣笑呵地喊了一声“妈”,然后便道:“这是不都你教会小虹的?” “我去你妈的!”解孙氏闻言暴怒,冲解臣抬手要打,道:“我特么给你个大耳雷子!” 解臣慌忙躲到解忠背后,解忠也对自己这个傻弟弟无语了。遇见这种事,人家都往外推,你怎么还能往自己身上揽呢? 喝退了自己傻儿子,解孙氏忙对赵有财、王美兰说:“妹子、妹夫,我可没教咱孩子这个。我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跟这帮孩子都说不上几句话。” “啊,没有,姐。”甭管王美兰心里咋想的,此刻她只对解孙氏笑道:“这哪能赖你呀?我们谁也没那么寻思。” 解孙氏闻言,转头狠狠地瞪了解臣一眼。此时解孙氏有些心虚,但想到过完年自己还得来呢,可不能枉担那罪名。 转回头来,解孙氏看到了邢三也在现场,于是便对李大勇说:“大勇啊,姐说话,你别不乐意听啊。” “啊?”李大勇有些懵,心想这里咋还能有自己的事儿呢? 但很快,就听解孙氏道:“要我说呀,这都是跟老六家姑娘学的。” “嗯?”这时,李大勇才知道解孙氏是啥意思。这小老太太口中的老六就是李大智,这明显是要往李彤云身上推啊。 “那闺女可不是一般炮子!”解孙氏抬手指向李如海,道:“那天我跟婶子,还有我家老大,我们出来往这儿走嘛。就看那闺女,嘎吧一下子就给如海撂倒了!” 解孙氏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望向李如海。李如海一撇嘴,心想你这嘴也不比我强哪儿去呀,这事儿能往外说嘛?我就不要面子吗? “那闺女天天领这帮孩子在屋里头。”这时,解孙氏还在甩锅,道:“你们瞅她拿小棍,跟这帮孩子呜嗷喊叫的……” 说到这里,解孙氏摇头,道:“那样儿时间长了,都不好。” 解孙氏说的,大伙听着感觉是几分道理。唯有解忠,斜眼看着他老娘,心想:“十来年了,你一整就拿耗子药呼嚎的,那你咋不寻思对我儿子影响不好呢?” 一想到这儿,解忠忽然意识到,自从来这永安屯,自己老娘不但能自理了,还把耗子药给戒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听狗叫的激烈程度,应该是来陌生人了。 赵有财往窗外一看,当即说道:“哎呀,老六来了!” “嗯?”解孙氏闻言,心中有些慌乱,有种说人坏话被人抓现行的尴尬。 可这时,大伙又感觉到了不对劲。李大智一家虽然入伙没多久,但架不住天天来,都是熟人了,狗不应该这么叫啊? “不是我六叔。”往窗外看了一眼的李如海,笑着给众人解释道:“来的是张老六。” 赵有财推门跑出来,就见张大舌头张利福站在院外。 走到张利福面前时,赵有财不禁皱起了眉头。 只见张利福穿着破衣烂衫,棉袄胳膊肘处破了,漏棉花都没打补丁。 赵有财毛病是不少,但他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拉帮张利福。 可今天他家请客,来的不少都是领导,更有楚安民那样的人物到场。张利福穿这身来赴宴,属实是寒碜人了。 而且张利福也不是没有像样的衣服,赵有财每年都从后勤给他要棉猴、工装、棉鞋。哪管他穿个棉猴来,也不至于这样啊。 但兄弟一场,赵有财什么都没说,只想着赵军还有件多余的棉猴,然后再找跟张利福个头差不多林祥顺要身工装,咋也不能让张利福太寒碜了。 不过这时,赵有财感觉到哪里不对,他略一思索,便问张利福道:“你家我弟妹跟孩子呢?咋就你自己来的呢?” “啊?”张利福闻言,面露诧异道:“二哥,你不招唤我干活吗?我领他们干啥呀?” 张利福媳妇有一个胳膊不好使,而他家孩子还没李如海大呢。 “谁说让你给我干活啦?”听张利福这话,赵有财嘴角一扯,大声道:“今天家里杀猪,我不招唤你们吃猪肉来的吗?” “哎呦!”张利福闻言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破棉袄,然后抬头道:“二哥,我寻思你要让我给你干活呢,我就穿干活衣裳来的。” 听他如此说,赵有财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张利福有这份心,但赵有财还是用眼皮夹了张利福一下,道:“兄弟,你呀、你呀。” 说着,赵有财伸手去把张利福胳膊,道:“走吧,上屋吧,一会儿我让孩子接我弟妹他们去。” “二哥,我不能进去!”张利福挣脱赵有财的手,道:“我这一身埋了吧汰的,给你家都坐埋汰了。” “你这什么话呀!”赵有财反手抓住张利福胳膊,道:“没事儿,兄弟,进屋二哥给你找身衣裳换上,行不行?” “不行,二哥。”张利福还是摇头,道:“我这天天伺候老牛,这身上都一股味儿,你让我回家,我洗洗再来。” 张利福是奔着赵有财干活来的,身上也没收拾,确实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兄弟,家啥活儿也不用你干。”赵有财对张利福说:“你回去收拾、收拾行,完了你必须得来。” “我不想来了……”张利福话没说完,就被赵有财打断,道:“不行,今天二哥家杀猪,你必须得过来捧我场。完了记住啊,不行自己来,给弟妹、给孩子都领来。” “二哥,我肯定过来,他们就别来了。”张福利道:“他们过来吧,他们还不自在。” “那行。”赵有财想了想,道:“那你回去吧,兄弟。完了十二点左右,你过来就行。” 说这话时,赵有财从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两颗石林,分给张利福一根。 张利福叼着烟走了,他往南边刚走不多远,赵军就开着车从北边回来了。 看到吉普车回来了,赵有财手指把烟一掐,掐灭的烟往兜里一塞,然后上前跟亲家、亲家母打招呼,并从大闺女手中接过大外孙。 这时,王美兰也从屋里迎了出来,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将周家人请进了屋。 周家人进屋,大伙互相打过招呼,纷纷落座后,周春明忽然注意到了邢三。 邢三本来是不愿意见生人的,但老太太、解孙氏与周家人打过招呼后,她俩便带着李小巧到西屋去了。跟一大一小两个老太太在一屋的话,邢三更不自在,所以他就在东屋找个角落坐下了。 “老哥,你是不是姓邢啊?”周春明问邢三,道:“以前搁我们北屯住?” “啊!”邢三应了一声,就听周春明道:“这几年呐,总能听人念叨你。” “啥?”邢三惊讶地看着周春明,道:“谁能念叨我呀?” 周春明一笑,道:“84年,你给俩护林员打了,有这事儿吧?” 邢三:“……” “还有那是……”周春明回忆一下,才道:“86年啊,你给一个拉套子的套户攮一刀,给人肩膀头子攮坏了。” 林区出了这种暴力事件,肯定得上报。但好在给人伤的不严重,保卫组找这老山狗子又没找着,最后也就那么地了。 这时邢三有些不服,他出手是有原因的,都是那些人手脚不干净,想偷他套的狍子。 但因赵虹今早的表现,一辈子都不屑说谎的老头子,编瞎话道:“你记差了,那不是我,那是秦大江。” 邢三挺聪明,知道往死人身上赖,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可听他的话,周春明笑道:“那老哥,那头俩月,秦大江他家老三让谁给捅的?” 邢三:“……” 一看这是遮不过去了,老头子抬手拿下别在耳朵上的烟,塞在嘴里时,邢三脸上满是冷漠。 第二百四十六章 被区别对待的马家姐弟(重生之我在某点看网文加更5/5) “亲家!”关键时刻,赵有财拿出烟,抽一颗递向周春明,道:“邢老哥这阵儿净帮咱忙活买卖了,哪有工夫打打杀杀去。” 说着,赵有财就笑了。 人家周春明说的是84年、86年的事,而赵有财说的是最近,显然是没办法给邢三作证的。 但赵有财话里有话,周春明一听就明白了,这老头子是自己人。 “呵呵。”周春明一笑,看向邢三道:“老哥,你还认识我吧?以前我跟我家老爷子,我们还上过你家去呢?” 听周春明这话,邢三皱眉看着他,道:“我认识你。” “那应该的。”周春明笑道:“咱都屯里屯亲的嘛。” 周春明笑,大伙也跟着笑,唯有邢三没笑。 “老哥啊。”这时,周春明又对邢三道:“那以后在屯子,跟人有磕磕碰碰啥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呗。” 周春明这话说的得体,邢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道:“嗯,你说的对。” 这话说的虽简单,但对邢三而言,这已经就算软话了。 屋里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周春明哈哈一笑,他今天来亲家家里赴宴,肯定不会难为赵家的客人。 把话说开了,就代表以前的事翻篇了,谁也不会找后账。 这时胡三妹拽过从家带来三角兜,从里面拿出两条石林烟递给了周春明。 “亲家。”周春明接过烟,送到赵有财面前,道:“亲家,这来也没给你买啥,就给你拿两条烟抽。” “这是干啥呀?”赵有财接烟在手,嘴上说这客气话,道:“亲家、亲家母,咱都自己家人,你们花这钱干啥呀?” 其实杀猪请客的话,来吃饭的不需要带礼物。 但就过去这一年,赵家没少往周家搭,周家也没整什么四盒礼,花九十块钱给赵有财买了两条石林。 赵有财刚把烟收下,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赵有财抻脖往窗外看了一眼,便下炕要往外去。 是刘仁山和刘淑萍两口子来了! 这两口子来的挺早。 从炕上下地的赵有财,看向赵军道:“你跟宝玉、小臣,你们赶紧给狗整走。看送你张大哥家,还是送谁家,别搁院里头了。” 今天来的客人不少,有喜欢狗的,肯定也有不喜欢的。 赵军家要是一条、两条狗也就罢了,十来条狗还一个比一个大,占了大半个院子。咬人倒不至于,但给人家吓着也不好啊。 关键是,今天还有贵客。 赵有财吩咐完,赵军、李宝玉、解臣就起来了。而这时,解忠也想出去帮忙,却被赵军给拦下了。 赵军给解忠使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留下来陪着唠嗑。那两个小林班的活就能干一冬,明年还想继续包林班,不跟领导打好关系怎么行? 同样要跟着去帮忙的还有李如海,赵军倒是没拦着他。但看到衣着朴素的李如海,周春明、周建军都感觉很是奇怪。 “这孩子!”周春明指着李如海背影,转头对李大勇笑道:“一到场子,就穿溜光水滑的。” “呵呵……”李大勇干笑一声,也不知道该咋接这话。 就在赵军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正碰上赵有财带着刘仁山两口子往里走。 此时的赵有财,手里拿着一条石林烟,脸上乐开了花,。 赵有财他们刚进屋,王强、李大智、林祥顺、张援民四家十三口人来了。 人越来越多,男女就分开两屋。 男人在东屋,女人在西屋。 老太太、李彤云、小铃铛带着几家的孩子,去西院李家。本来老太太还想叫着解孙氏,但解孙氏不走,非说自己是干活的主力,要留下来帮着切酸菜。 见她执意不肯走,老太太便带着孩子们走了。走的时候,赵虹抱起了小猞猁,李彤云抱着小黑熊。 看这姑娘柔柔弱弱的,但力气可不小,抱二十多斤小黑熊,好像很轻巧的样子。 他们到李家的时候,金小梅还没出门呢。 她在家给孩子们准备花生、瓜子、糖,都搁小编筐装着,放在东屋的炕桌上。而外屋地灶台上,两个盆里都使凉水拔着冻梨。 别看两盆冻梨,但架不住孩子多,一人吃一个就下去一半。 安排好以后,金小梅就要去隔壁帮忙了。临走之前,金小梅还把电视机打开了。 “江奶。”李彤云调完台,回身笑着对老太太道:“刚才我们来前儿,看不少孩子,一人都抓一把炮仗,说是在咱这门口捡的。” “嗯呐。”老太太一笑,道:“你赵大爷他们今天放十挂鞭呢。” 一块软糖进嘴,李小巧嚼糖鼓着一边腮帮子,欠登似的接话,跟李彤云说:“小姐,早晨小虹让我大爷给揍了。” 李小巧此话一出,立刻就挨了赵虹一巴掌。 “拥呼啥呀?”李彤云好奇地问,李小巧挣脱赵虹的搂抱,扑到李彤云身上,在李彤云耳边讲了今早赵虹挨揍的经过。 “小虹,你这样可不好。”李彤云如此说,听得老太太眼睛一亮,就她以为李彤云要批评下赵虹时,却听李彤云道:“你这样是不智慧的。” “嗯?”老太太一愣,而李彤云继续说道:“你一堆儿惹乎那么多小小子,你能打过他们那么多人吗?” 老太太:“……” “我打不过,不有你呢吗?”赵虹一句反问,问得理直气壮,给李彤云问笑了。 “我多大了,我能帮你打仗吗?”李彤云道:“咱们女孩子得自立,你有工夫跟云姐学学拳脚。” “你快拉倒吧。”听李彤云这话都出来了,老太太紧忙拦住话茬,道:“这孩子都够霸道的了,你再教她,她给人家打坏了咋整?” “江奶,她霸道可不是我教的。”李彤云好像没分清主次,只推卸责任道:“那是跟在她家住那老头子学的。” 老太太嘴角一扯,低头摸着腿旁的小猞猁不说话了。 “真的,江奶。”见老太太不吱声,李彤云还不干了,她指着东墙,道:“不都说嘛,那老爷子在山里,跟人闹着玩儿都动刀子。” 老太太:“……” 就在这时,外屋地传来打门声,紧接着就听王美兰的声音传来:“来,看看谁来啦?” 听到王美兰说话,众人齐刷刷向门口望去。 “呀!”看到王美兰领进来的客人,老太太、李彤云双双起身。 “江奶、小云。”马玲笑着跟她们打招呼,老太太和李彤云脸上都露出笑容,她们一人拉着马玲一只手,拉着马玲坐在了炕上。 “来,小洋。”王美兰从炕桌上抓起一把糖,但她不是给马玲,而是回身给了马洋。 王美兰把糖塞进马洋棉袄兜里,然后拉着马洋到炕沿边坐下,道:“小洋,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啊,乐吃啥你自己拿。看会儿电视,如海马上就过来啊。” 马家六口来了以后,马大富、马胜跟赵有财他们唠嗑,王翠花进了女人堆儿,马玲的嫂子许青抱着孩子跟赵春谈育儿的问题。 王美兰拉着马玲聊了一会儿,就把她送来西院。是想马玲跟同龄的李彤云能有更多的话题,而且也省着马玲跟着干活。 马洋在东院待着没意思,就也来了西院。 王美兰走后,老太太、李彤云都拉着马玲唠嗑,赵虹、赵娜知道这女的是自己未来嫂子,不但童言童语地跟马玲说话,还给马玲扒瓜子、扒糖纸。 老太太时不时地也跟马洋说话,李如海虽然一直没过来,马洋却也不觉得无聊。因为这屋有电视,他一边嗑瓜子、花生,一边看电视,倒也有滋有味。 就当马洋回头,要往炕桌上扔瓜子皮时,看到炕桌下露出一个小脑瓜。 “呀!”看到小猞猁呆萌的样子,马洋忍不住伸手,想撸它两把。 “哈啊……”当马洋冲小猞猁伸手的一瞬间,小猞猁眼神变得犀利,并张嘴发出哈气似的示威声。 之前在赵家的时候,小猞猁还真不这样。但现在到了陌生环境,小猞猁很没有安全感,就不愿意让人摸。 “哎呀!”马洋伸手,轻轻向小猞猁一扇。 他没想真打小猞猁,就是想逗逗那小家伙。而且马洋的动作很轻缓,他刚一抬手,小猞猁就撤走了。 但随着他出手,赵虹不乐意了,她一把抱过小猞猁,冲马洋道:“你打我们干啥呀?” “就是啊!”赵娜也不乐意了,气鼓鼓地看着马洋。 李小巧看到这一幕,也溜缝似的对马洋说:“小猫不是没咬着你吗?” “小巧!”李彤云开口,才将孩子们的声讨打断,然后李彤云看向赵虹她们,说:“你们小洋哥也没真打小猫啊,那不闹着玩儿呢吗?” “没事儿,小云。”马玲笑着拦下李彤云的话,然后看向赵虹怀里的小猞猁,笑道:“赵虹,你这么抱它,它都不咬你哈。” “嫂子,它不咬人。”赵虹抱着小猞猁往马玲身前凑凑,道:“你摸摸它。” “啊?”马玲有些迟疑,但不想拒绝小姑子的好意,于是便向小猞猁伸出了手。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被赵虹搂着的小猞猁见马玲向它伸手,而自己又没法躲避时,小猞猁直接向马玲亮爪。 “哎呀!”多亏马玲躲的及时,才没被小猞猁挠着。 而下一秒,一只小巴掌呼在了小猞猁脸上。 这巴掌是赵虹拍的,紧接着赵娜又是一巴掌,拍的小猞猁闭上了眼睛。 “放肆!”李小巧拍案而起,怒指小猞猁喝道:“你不想活了吧?” 马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杀年猪(上) 九点一过,赵家宾客除了楚安民一家和张利福,其余人都到了。 这些人把赵家塞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说话、唠嗑、欢笑声都快把房盖掀开了。 西屋里,王美兰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就是爱热闹的人,家里越热闹,她就越高兴。 东屋里,赵有财手上的石林烟就没断过。这些男人们聚在一起,老爷们、大小伙子一共 海棠朵朵能够感应到那股同宗同源的感觉,看来秦风真的没有说谎话。 就在这时,数十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行进,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男子,他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眼窝深陷,湛蓝色的眼眸中各有双瞳闪耀,正是星罗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铁血战神白虎公爵戴浩。 走进拍卖场,这里面并没有金碧辉煌的感觉,地面上是乳白色的大理石,四周的墙壁上有着各种浮雕,周围的橱窗内摆放着一些低级魂导器以及武器、盔甲之类的。 不好意思宝子们,前头写着写着就忘了,不是神雕,是射雕,想着改过来了昂。 “太太,不辛苦,不辛苦。”苏婉眨巴着大眼睛,显得十分机灵,话语间与我故作生疏起来。 听到这话,范闲恨不得给林若甫磕一个,这世伯也太明事理了,这话他爱听。 “老公,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我的话无疑绷紧沈东然脑子里的那根弦。 不过,那山本正雄和山本润二都在准备长沙会战的事,只怕一时不会来冰城了。 一路左拐右拐,来到一间雅致大房,里面有一位身穿灰袍,面容苍老的修士正在研究着手上的玉瓶。 找了一家饭馆,众人要了一桌酒菜,美美的吃了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才起身离开了隐风城。 “诺亚瑞斯司令长,呼叫司令长。”一种特别熟悉的语言,自时光机的信息口传了出来。似来自远方,又似来自洪荒。 众人只知道他身后拥有着十分惊人的背景,但对他到底属于那一方却一无所知,其实说起来,他跟神算子同属于三千世界最神秘的鬼谷子一脉。 “李子杰!”如今在逃亡,自然不能告诉她真名了。必须告诉她自己现在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也是合法的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 “若是你的办法行不通的话,我除了会将义盟的人杀死,也会杀了你,不要怀疑我的话。”龙云少冷冷的说道。 人都走了,冷然的静了下来,福生回到了家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一天一夜,把他可累坏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无法形容的辉煌壮观到恐怖,恐怖到让人绝望,绝望到无法思维的场面呢 看着那中年男子居然身体不同,宛若仙人一般,飞翔而来,古昊顿时瞳孔一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这天凤甲的材料之中,便有一丝千年寒铁,所以有着抵御热量的能力。 乌黑亮眼的长发垂了下来,发尾轻轻的扫过宗政御的脸,柔软得就像是羽毛一般,让他有些舒服的眯起了双眼。 王晊将这些白色粉末磕到一张油纸上,汇聚起来,放在指尖细细捻摸,结合他在庄严寺所见到的景象,实在想不出哪里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老头但见慕容笙愤怒的眼神,不敢反驳,连声应是,牵着牛就往前走。 罗正宇的笑容瞬间消散,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其间凝视着林默的眼睛,似乎向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探明他提及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的原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年猪(下) 大局长一口一个“有财”的喊着,让阎书刚、徐宝山等人挺吃味的。 但他们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好儿子呢 “啊……”赵有财一笑,回答楚安民的话,道:“我现在干营林保卫呢” “营林保卫”楚安民闻言,看向一旁的赵军,然后又对赵有财道:“你也去啦” “嗯呐。”赵有财笑道:“孩子岁数毕竟小,我也不放心他。” 听他这话,还没等赵军有反应,张国庆先撇了撇嘴。 “那也行。”楚安民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赵有财道:“有财,那天他们上小红杉,你去没有啊” “我没有。”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心中暗恨:“都特么去了,就特么不领我!” 可心里是这么想,赵有财嘴上却对楚安民道:“不能都去呀,得有个看家巡林子的,我就留下了。” “嗯,这对!”楚安民点头,道:“家里这边也得照顾到啊。” 听楚安民这话,赵有财笑呵呵地点头应是,而赵军却是反应过来,自己调岗以后还没巡过林子呢,这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跑山、打围,那不也算巡林子了吗自己上山一趟,车油、喂狗的,成本属实也不小呢。就这,自己都没找林场报销。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利福双臂用力,一掰白条猪的两条后腿,韩大春使刀把猪前膛排骨处就划开了。 猪膛彻底打开,韩大名把大团的猪肠子、猪肚子搂进大盆里。 这时,大锅里还有热水,周建军拿瓢擓水往水壶里灌。灌完了,方便提壶浇肠子、摘肠子。 周建军灌完水,张国庆就把水壶接了过去。摘肠子是个技术活,一般人整不好。 张国庆是专业的,周建军放心地把水壶交给他后,就提着水梢去压水。 锅里还得烧水,一会儿还得用它烀肉、烩菜呢。 韩大春把心、肝、肺摘下,放在另一个大水梢里。而这时,刘金勇拿着斧子,将整个猪从脊骨处砍开。 一头猪分两扇,韩家两兄弟各使一把小刀,削下猪板油。 粮食猪是真肥,一人搂抱的大盆,猪板油装了满满一盆。 韩家兄弟继续削着板油下的黏膜,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掉后,两人使刀把猪后腿和后鞧一起卸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卸排骨,两扇排骨往旁边案板上一拽。每扇排骨一分两半,李宝玉把其中一扇排骨放在大盆里用清水洗。 冻货烹饪之前需要焯水,但刚杀的猪或家禽都不需要,清洗一下就行了。 洗呢,还不能剁成小块再洗。那样,每块肉都吃水,炖前炒的时候,水就炒不干了。 洗完的排骨又一次摔在案板上,李宝玉举起砍刀,刘金勇挥斧子就剁排骨。 那边韩家兄弟还在分猪、卸肉,前腿连前槽再往下一卸,就剩腰盘了。 两条下五花,肥瘦相间,但肥少瘦多。粮食猪,还长这么大,肉就是肥。 要搁二三十年后,得有不少人吃不了这么肥的肉。但这年头,可是越肥越好。 “哎呦,这肉真好!”楚安民抬手,对身旁周春明比划道:“我看得有二指膘。” “有了。”摘下手套的赵有财在旁答应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石林烟。 人也是多,赵有财这一包烟打开,顷刻间就散没了。 楚安民叼着石林烟,和赵有财说:“有财,我还给你拿条烟呢。” 说着,楚安民回身就往院外走。赵有财等人跟上,就见楚安民从车里拿出条红塔山,然后也不容赵有财拒绝,直接就把烟塞在了他棉猴兜里。 “回头你抽抽这烟。”楚安民对赵有财道:“这烟也行。” “嗯呐。”赵有财笑道:“我前两天就抽的这烟,就是抽没了。” 说着,赵有财又斜了赵军一眼。 “行啊,有财。”楚安民闻言笑道:“你这生活好啊。” 赵有财哈哈一笑,招呼楚安民进屋。 这时候肉也卸完了,不干活的都进屋了。他们进到赵家东屋,上炕唠嗑、抽烟、喝茶水。 而屋外,韩家兄弟那边,已将腰盘分开了,分割好的一块块肉放在案板上。 两口大锅不等水开,便把两个肘子、哈拉巴骨下锅,然后是腰盘的上五花,不管多少就往锅里下,直到把那一口大锅装满。 而另一口锅里,煮的是心、肝、肺、猪肚儿。 “大名,你去吧。”韩大春向韩大名一挥手,韩大名把装剁好排骨的盆放在墙头,然后翻墙到李家,用李家的锅炖排骨。 这时候,解忠、解臣拿着燎好的猪头回来了。 正好赵家外屋地的大锅烧开了水,解臣把水擓出来,跟提前准备好的凉水在大盆里兑温,然后把黑乎乎的猪头放在温水里泡。 猪头泡了十几分钟,用铁刷子一刷就干净。拿到外头时,韩大春正把猪肝、猪肺等下水从锅里捞出来。 今天人太多了,这些下水只能放在一起炒了。 锅里空出了地方,但那猪头支棱着,韩大春就叫李宝玉用斧子把猪头劈开。 “大春叔。”李宝玉闻言,立刻问韩大春道:“咱做扒猪脸啊” “我看你长得像扒猪脸。”韩大春笑道:“你赵大爷家摆多少桌呢俩扒猪脸上哪桌、不上哪桌呀” “让你砍开,是好熟。”张援民在旁说了一句,韩大春道:“嗯呐呗,赶紧的宝玉。” 此时,其他人都进屋了。留在外面干活的,都是赵家的自己人。 韩家兄弟、张利福,还有解家兄弟和李宝玉、张援民。 这时,韩大名从西院过来,韩大春问他:“大名,你出来了,谁看锅呢” “如海看着呢。”韩大名此言一出,韩大春当即变了脸色,道:“你净扯淡,他能看个六啊” “他说他保准能看。”韩大名笑道:“说要看不明白,他提头来见。” “净整没用的。”被这话逗笑的韩大春,选择相信李如海一次。 “大名,你看着那锅。”韩大春一边切着肥肉丁,一边对韩大名道:“老汤要好了,就擓出来灌血肠。” 这边灌血肠可不是往血里兑水,而是兑烀肉的老汤。 除此之外,还得加调料和葱姜末。 像个别人家,有真正会吃的,就像韩大春似的,往里切点肥肉丁。 韩大春话音刚落,赵军端着个盆从屋里出来了。盆里装了少半盆的葱姜末,在最上面,还能看到盐和胡椒粉。 一会儿要把滚烫的老汤浇在上面,这样才能激发佐料的香气。 然后,就把这汤放在外面凉着。等温度下去,再往血里搅。 等锅里肉烀到八分熟,韩大名往出擓了汤,擓完汤再往出捞肉。 下在锅里的方肉,不全都捞出来。先捞出的肉已经八成熟了,这些肉切片备用。等到留锅里的方肉全熟,把锅里全熟的肉捞出来,再把这些八成熟的肉片下到锅里,跟酸菜一起烩出来。 至于全熟的方肉,就切片蘸蒜泥吃。 还要下锅的方肉,韩大春在外面就切了。而下水则拿进屋里,让女人们切。 赵家屋里热火朝天,东屋男人们唠的热火朝天,外屋地和西屋,女人们忙的热火朝天。 今天干活的人太多,赵家外屋地就转不开了。金小梅、徐春燕把靠边站支到了西屋,然后在西屋切猪下水。 外屋地那口大锅也没闲着,王美兰不断地往锅里下着丸子。 两条大里脊,都被切了。四分之一留着炒蒜薹、炒芹菜,四分之一切大片说是要炸锅包肉,还有四分之一切块挂糊准备炸肉段。 最后,四分之一剁成了丸子馅。 此时大锅旁,立着一个很奇怪的容器。这容器是麦乳精桶做成的,底部往上一公分处,有个拇指肚儿大小的洞。 而麦乳精桶的盖子被剪去了一圈,这样就能塞进桶里了。除此之外,盖子上还焊了根铁棍儿,整得就像个搋子似的。 这样一来,把和好的丸子馅装进桶里后,手握那棍往下一按,麦乳精盖向下平压,便有丸子馅从底部的小洞冒出。 冒一公分,便用筷子往下一拨,馅落入油锅一滚,瞬间一个小丸子就飘了起来。 这等“神器”,都不用问,必是出自张援民之手。 …… 屋外,随着酸菜下锅,慢慢地咕嘟。另一口锅里,猪头也有六七分熟了。 韩大春也让赵军把那猪头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菜板上凉着。 这样就空出了一口锅,正好韩大名灌好了血肠,便重新烧水煮血肠。 这边吃杀猪菜,不把血肠往里烩,大伙嫌那样一煮墨迹。血肠煮好以后,切块蘸蒜泥。 猪头稍凉,赵军、李宝玉、解忠、解臣一起动手把肉都拆了下来。 等血肠煮完捞在凉水里拔上,韩大春便刷锅,把猪头肉下到锅里红焖。 下锅时放了不少汤,等猪头肉熟了的时候,汤还剩挺多呢。 旁边有提前准备好的盆,盆底铺了三张干豆腐,将盆底覆盖得不留缝隙。 红焖的猪头肉,连汤带肉地就往盆里擓。擓完了以后,上面再盖上两张干豆腐,这个放凉了以后就是猪头焖子。切成小片,当凉菜吃。 赵军馋这一口,都馋一年多了。但平时杀野猪的脑袋都不要,而且一般都是扒皮,没有褪毛的时候。 刷锅、烧油、熬糖色,切好的下五花肉块下锅翻炒,直到每一块肉都通红的时候,韩大春才把一盆清水倒进去。 这时候,西院的红烧排骨已经出锅了。韩大名去李家掌勺,炒蒜薹、炒芹菜、炒下水。 韩大春这边,杀猪菜锅里的方肉也已经熟了,他用筷子扎着挑出来放在大盆里,让解臣送进屋里去切片。 然后,韩大春又把之前的八成熟方肉片铺在酸菜上,此时锅里汤咕嘟着小泡,散发着香味。 刚出锅的方肉烫手,女人们用手指尖按着慢慢地切。而炸完丸子的王美兰,此时已经在炸肉段了。 炸好的肉段,拿到屋外让韩大春用空着的那口锅做溜肉段,王美兰则继续往锅里下挂糊的肉片。 这时候,就已经过了十二点。 手头没活的女人,开始放桌子。东院孙万山的媳妇,端着个大盆从墙头递过来。 盆里装的是红豆大米饭! 赵、李两家的锅没有闲着的,王美兰就请孙万山媳妇帮忙焖饭。 左右邻居住着,而且今天孙万山一家也来赴宴,孙万山媳妇自然不会拒绝。 而这红豆饭,在这边也是有讲究的,只有重要客人或是逢年过节才焖这个饭。 赵军、李宝玉抬着两张靠边站到东屋,今天赵军家吃饭的,光男的不算未成年,就将近三十人了。 女人、孩子那就更不用说了,按十个大人一桌的标准,赵军家能坐四桌。剩下的,就得往隔壁李家坐。 当解忠、解臣抬着两张桌进到李家以后,李彤云对马玲和孙晓燕说:“玲姐、晓燕,我去趟茅房啊。” “我也跟你去!”等待许久的楚小雪立刻起身,跟着李彤云往外走。 “这俩人呐。”孙晓燕从窗户看着二人急匆匆的背影,对马玲笑道:“刚才我问她们去不去,她说不去。” 李彤云、楚小雪的这泡尿憋很久了,因为怕马玲、孙晓燕会跟着她们去,所以李彤云和楚小雪一直等,直到马玲、孙晓燕都上完厕所,她俩这才嘀嘀咕咕地往外走。 “云姐!”出了院子,楚小雪就要往李彤云身上扑,看熟悉的样子,她俩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你别的!”李彤云一把按住楚小雪,警惕地打量眼四周,然后拉着楚小雪急匆匆地往茅房走去。 过道走二十多米,就到了茅房。 等从茅房里出来,楚小雪一把抱住了李彤云,道:“云姐,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这什么话!”李彤云一皱眉,道:“你别呜呜渣渣的了,再人看着。” “让人看着怕啥的”楚小雪松开李彤云,道:“咱又不偷不抢的。” “你别吵吵。”李彤云又往周围打量一眼,道:“等回去,你还装跟我不认识啊。” “那是为啥呀”楚小雪问,李彤云道:“你要说咱俩一学校的,我爸、我妈该问你,我拥护啥在学校跟人干仗啦!” “啊”楚小雪闻言一怔,甚是惊讶地道:“你让开除前儿,你爸、你妈不都来了吗” “他们就知道我打仗。”李彤云道:“拥呼啥,我说啥没告诉他们。” “那是不能告诉他们。”楚小雪嘀咕一句,然后抬头看着李彤云道:“云姐,那你一辈子就在这山里啦” “唉!”李彤云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边云朵,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忽然,李彤云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笑道:“不过在这屯子也挺有意思。” “咋有意思呢”楚小雪问,李彤云笑道:“吃的嘎嘎好,比在城里吃的还好。” “嗯呐!”楚小雪道:“我爸从这儿回家就说,以前地主老财也就这样了。” “待着也舒心。”李彤云又道:“我身边儿这帮人都挺好的,没有跟我呜呜圈圈的。” “那是呀,谁能打过你呀”楚小雪接了这句,李彤云抬手道:“可不是啊,这屯子有高人。” “高人”楚小雪一怔,就听李彤云道:“我不知道你来前儿注没注意,有个老头子。” 见楚小雪摇头,李彤云又道:“那老头子可猛了,跟人交手,一般一招就够用。” “这么厉害”楚小雪一脸的惊讶,而李彤云点头,道:“还有个小老太太。” “老太太”在楚小雪印象里,老太太应该是像她奶那样的。 可李彤云却道:“那小老太太招式一般,但力气贼大,出手也贼快。” 说到此处,李彤云微微摇头,道:“她要年轻个十几、二十岁呀,我对付她都不带占便宜的。” 我明天再加一更 第二百四十九章 .俏夜叉惊跑楚局长 王美兰在东西两院、东西两屋走了一圈,就确定了今天这顿杀猪菜,自家得摆七桌。 这七桌里,男人三桌,女人和孩子四桌,这就远远超出了原计划的五桌。 要是摆五桌的话,赵家挤挤还能放下。而七桌的话,就得摆到炕上去了。 炕上摆桌不像话,于是就改在李家摆几桌。 既然已经决定把人分到李家一部分,那干脆赵家也不摆五桌了。摆五桌的话太挤了,这样就在赵家摆四桌,然后再到李家摆三桌。 赵家是主家,男人的三桌都得在赵家。东屋空间大,能摆下两桌,坐的是赵有财这辈的人。 外屋地一桌,坐的都是跟赵军同辈的。但这桌多了一个邢三,他比较孤僻,不习惯跟陌生人在一起,就愿意挨着赵军。 西屋那桌坐女人,而且在赵家的都是贵宾。 楚安民家的三个女眷、赵春婆婆胡三妹、赵国峰的老娘、刘仁山的媳妇刘淑琴、阎书刚的媳妇、李大智家的林雪,还有赵军未来的丈母娘王翠花。 这桌由王美兰亲自作陪,因为有两个老人在,王美兰让老太太也坐这桌。这样,她们十一个人一张桌也不挤。 但楚小雪非要拉着自己“新认识”的小姐妹过来,所以这桌又挤了个李彤云。 当楚小雪拉着李彤云进屋的一瞬间,楚老太和刘红梅眼睛全亮了! “哎呀!”楚老太、刘红梅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这谁家闺女呀” “我闺女。”林雪一笑,抬手唤李彤云,道:“小云呐……跟你小姐妹坐一起呀” 林雪刚一开口,就见李彤云跟着楚小雪往刘红梅那边去了。 再看楚老太、刘红梅殷勤拉着李彤云问这问那,林雪也不禁眼睛发亮。 林雪听说过,楚安民有个儿子至今没有对象。她跟李大智倒不是嫌贫爱富、想攀高枝的人,她是纯为李彤云的个人问题而着急。 前阵子来永安以后,两口子相中了解臣,那小伙子虽然沾点儿二,但人挺实在。 奈何解臣死活不同意,这让李大智、林雪放弃一直以来招上门女婿的念头,想着能给闺女嫁出去就行啊。 就在林雪胡思乱想的时候,开始上菜了。 芹菜炝花生米、猪头焖子,这俩都是凉菜。 那切成方片的猪头焖子,上下两边是干豆腐,中间是深红色的汤冻加上肥瘦各半的猪头肉块。 这道菜自带咸淡口,中间汤冻是熬猪头肉熬出来的,微微q弹配上凉完依旧软烂的肉块,使得这道凉菜吃在嘴里的时候层次感十足。 今天赵家这顿杀猪宴,一共准备了四道凉菜。另外两道,是炸丸子和家常凉菜。 炸丸子做好半天,已经凉了。而凉的丸子,里外还都是酥的。 关键是,这丸子一点也不腻。 它虽然是炸出来的,但大锅炸货,出锅的时候不关火,这样捞出来的炸货不浸油。 而且考虑到粮食猪肉肥,瘦肉都往外冒油,所以在和丸子馅的时候,肥肉跟瘦肉是二八比例。 家常凉菜,也就是所谓的家凉,里面放什么菜都是不固定的,得根据各家口味和当下有的蔬菜来决定。 赵家有黄瓜,所以就有黄瓜丝、干豆腐丝、白菜丝、冰糖萝卜丝,再配上泡好的粉条和炒熟的肉丝,这个凉菜拌完爽口、解腻。 比起凉菜,热菜就丰盛多了。 红烧排骨、红烧肉,全都软烂入味,而且卖相还极好。 要么说呢,专业的厨子就是不一样。 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烧出来的肉,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溜肉段、锅包肉,这两道菜在这年头,即便是城里厨子,做它们的也不多。 都是挂糊过油的荤菜,一道咸鲜、一道酸甜,各有千秋。 都说:东辣西酸,南甜北咸。 赵军家这边,尤其是男人,都很少吃甜食,吃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这边的老爷们儿,吃粘豆包都不蘸白糖、不蘸糖稀,他们就拿粘豆包当主食,配着炖菜吃。 但是,锅包肉这道菜是个例外,很多男人也得意它。 切片的方肉、切块的血肠,两道菜中间夹着个小碗,小碗里装的是蒜酱。 可见,这两道菜都得蘸蒜酱吃。 血肠外是肠衣、内是猪血,猪血嫩,有的怕切血肠的时候把猪血切碎了,就在每切一块时,用两个手指尖拽着上头的肠衣边再下刀。 但赵家有神器,张援民做了一把特殊的刀,专门用来切血肠。 这刀形状类似小锯条,但刀刃极为锋利。 切血肠的时候,一手托着血肠,一手拿刀从肠下往上撩,一撩就下来一块。 这时,还得夸韩家兄弟手艺好,只见肠衣里的血鲜红、鲜红,鲜亮、鲜亮的。 这个蘸蒜酱吃一口,肠衣脆,肠血又滑、又嫩,两样配合着蘸料,有那股特殊的香,给人以特殊的满足感。 而要说解馋,还得切的方肉片,这个简简单单烀熟的肉,上层是皮、中间是肥肉、下面是瘦肉。 筷子夹着瘦肉的部分,上边的肥肉、肉皮全都往下弯。这样在蒜酱碗里蘸一蘸,吃到嘴里肥而不腻,却比红烧肉还解馋。 正如韩大春说的,摆七桌,有些东西就上不了。 像水煮肝就不行,一副猪肝不够供七桌的。 于是,韩大春就拿心、肝、肚儿、腰子溜了个四样儿。这四种下水各有各的口感,各有各的滋味。 再加上,肉炒蒜薹和肉炒芹菜,这就是十一道菜了。 最后,中间摆一盆杀猪菜,就是十二个菜了。那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上桌就意味着开席。 二三十年后,冬天也能青菜自由的时候,这么一桌不算啥。 但在88年,这一桌可了不得了。 看着一桌子菜,楚安民都感慨地对赵有财说:“有财呀,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谁家杀猪,菜这么硬实的。” “哈哈哈……”赵有财大笑,道:“楚局,菜硬,你就多吃、多喝。” 说着,赵有财提起杯来,邀请众人共饮。 西屋女人那张桌,虽有汽水,但大伙都忙着吃呢。 楚老太一点都不像城里人,更不像局长的妈,只见一口血肠、一口锅包肉,然后又夹方肉蘸蒜酱。 吃完方肉,楚老太又往嘴里丢了个炸丸子。 今天好吃的太多了,忙得人都不知道该吃哪个好了。 楚小雪特别喜欢赵家的红烧肉,她一连夹了三块红烧肉。 碗里微红色的豆饭,已经有一部分被红烧肉的汤汁浸成了深红色。 沾了红烧肉汤的米饭更香,往嘴里扒拉两口甚是满足。 王美兰、林雪、李彤云和老太太,平时在赵家天天吃肉,比起方肉啥的,她们更喜欢溜肉段和锅包肉。 这顿饭,女人们都吃了半个小时。男人那屋就更不用提了,将近三十人足足喝了两箱山河白。 最少的,都得喝半斤多。 “可不能喝了。”脸喝通红的楚安民还没完全喝多,他摆了摆手,指着剩个杯底的酒杯,说道:“我就这些酒了,完了还得开车回去呢。” “要不住下呗,楚哥。”赵有财正常说客套话留客,俩人越处越近乎,这都叫上楚哥了。 “不行啊,有财。”楚安民摇头道:“明天还得下屯呐,今天必须得回去。” “哎呀,楚局呀。”周春明语带关切地问道:“你喝这么多酒,开车能行吗” 要过年了,楚安民也没叫司机,自己开车就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楚安民摆手,道:“老周,你是不了解我。” 说着,楚安民手往外一挥,白话道:“我就喝的不省人事了,只要有人给我扶上车,我手一把住方向盘,这车我就能开。” 说完,楚安民拿起酒杯,跟身边的赵有财碰了下杯,道:“有财呀,这顿杀猪菜吃的真是太香了。” “哈哈,是吧。”赵有财一笑,旁边李大智道:“这猪肉真香啊。” 听李大智这话,赵有财不知怎么就来了精神,他抬手一指李大智,道:“先头你嫂子就心疼钱,说啥不让我花钱抓猪,非要让孩子上山抓野猪。” “嗯”李大智一愣,就见赵有财把手往外一摊,对众人道:“那野猪肉跟这肉有个比吗” “那能比吗” “野猪肉那啥玩意啊” “这肉多香啊!” 不知道的人,就附和着赵有财。 大伙这么一说,赵有财更来劲了,他手轻甩一下,道:“我就告诉她不行,这前儿那野猪还有个吃肉贼啦柴的,一点油水没有。完了我就告诉我家小子,必须上生产队把猪给我抓回来。” 这时候西屋都已经完事儿了,女人们坐一起唠嗑呢。 外屋地也吃的差不多了,听赵有财这话,赵军撇了撇嘴,而西屋的王美兰咬了咬牙。 随着赵有财的吹嘘,大伙把杯中酒喝尽,然后纷纷拿碗盛上豆饭,配上酸菜、炒菜。 随着男人们吃饱喝足,喝起茶水、唠上嗑,这顿杀猪宴已经到了尾声。 王美兰、金小梅、赵玲拿着塑料袋,把剩的杀猪菜和肉都给大伙分了。 杀猪菜就是越回锅越香,越回锅就越有滋味。 最开始烀肉的时候,还下在锅里两个前肘,王美兰分出一个,给楚安民装上了。还剩半根血肠,也给楚老太了。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不仅如此,在屋外的赵军,还用麻袋给楚安民装了一个后腿和半个后鞧。 就在赵军装东西的时候,看到李彤云从屋里溜出来了。 “小云,你干啥去”赵军说话时,抬头使下巴往西屋窗户一点,道:“我看那意思,楚局他爱人是不想让你给她当儿媳妇啊” 上次楚安民来的时候,赵威鹏还在呢。当时楚安民念叨过,说他家儿子比赵军还大几个月,可到现在却连对象都没有呢。 “嗯呢。”李彤云一努嘴,道:“我不太乐意。” “为啥呀”赵军问,李彤云小声道:“我爸、我妈就我一个闺女,我不想离他们太远。” “啊,那也行。”赵军没跟李彤云说太多,但见她自己往外走,赵军还以为她要上茅房呢,也就没多问。 可直到大伙拥着楚安民一家从赵家出来,李彤云也没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把楚安民送上车,目送着吉普车离去,众人这才纷纷跟赵有财、王美兰道别,然后各回各家。 周春明一家没着急走,留到最后等着赵军送。 平常在赵家混的的几家人也没走,大伙在屋里唠着嗑。 这一唠,就唠到了李彤云,唠到了楚家对李彤云的喜爱。 “他爸!”吉普车上,坐在后排的刘红梅往前倾身,然后对楚安民道:“你没看着,我跟娘都看着了,那闺女长得才漂亮呢。” “真的假的呀”楚安民有些不信,就听楚老太道:“真的,就跟那画里人似的,呃!” 这年头,夸谁长得好看,就说谁是画里人。 但今天楚老太吃的有点多,夸着、夸着就打了个饱嗝。 “咱儿子肯定能得意。”刘红梅接茬道:“那小子就得意漂亮的。” “那闺女人咋样啊”楚安民道:“光长得好看啥用啊能不能过日子啊” “人可好了。”楚小雪替李彤云说话,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 “什么玩意”楚安民、刘红梅一怔,就听楚小雪惊呼一声,指着窗外道:“爸,你看,那就是云姐。” “我看看!”楚安民降低车速,往右边窗外看去,就见一个穿红羽绒的姑娘,正脚步匆忙地赶路。 在她身后,追着两个人,那两人一高一矮,高的走路摇摇晃晃,双腿外劈,就像个大鸭子似的。 “这是干啥呢”刘红梅眉头一皱,她的第一反应是李彤云跟小青年不清不楚。这样的女孩,可不能当儿媳妇。 但这时,楚安民猛的一脚刹车。将车停住后,楚安民往回一看,只见李彤云越走越快,而追她的“大鸭子”应该是腿脚有问题,被李彤云甩开一段距离后,“大鸭子”身体嘎悠着跑了起来。 “ctm!”楚安民大骂一声:“小流氓!” 楚安民是军人出身,哪见得了这个,他给车门一推就要下车。 “爸!”坐副驾驶的楚小雪双手拉住楚安民胳膊,道:“咱别管闲事啦!咱赶紧走吧!” “去你妈蛋的!撒开!”楚安民一抖胳膊就挣脱了楚小雪。 眼看楚安民下车,刘红梅、楚老太、楚小雪都跟了出去。 三人在后面追楚安民,楚小雪紧张的都快不行了。 当楚安民追过去的时候,那“大鸭子”离李彤云越来越近的。 这时的李彤云,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跑。 只见那姑娘向前猛蹿三步,然后她面前就是一棵大柳树。 而那“大鸭子”紧随其后,离着李彤云不过两三米的距离。 “那……”楚安民刚要大喊,就见李彤云将身一蹿,右脚重重地蹬在树上。 随着右腿蹬开,李彤云整个人借力而起。紧接着,李彤云在半空转身的同时,左腿狠狠蹬出。 这一脚,重重地蹬在了“大鸭子”的胸口。 大鸭子倒飞两米,摔在地上打个滚,便起不来了。 这时,“大鸭子”的小跟班吓坏了,转身就要跑。 但见李彤云抬腿,一脚将其踢倒在地。 “我俏丽哇的!”李彤云一步来到小跟班近前,一脚踢在小跟班脑袋上。 楚安民的吼声戛然而止,他双脚如生根一般扎在地面。 “我的妈呀!”跟过来的刘红梅惊呼一声,而这一声唤得楚安民回神。 回神后的楚安民便回身,一手掺着楚老太,一手拽着刘红梅就走。 刘红梅又拉上了楚小雪,一家四口上了吉普车,楚安民启车就往屯子外撩。 大柳树旁,张来发连奶奶都叫了,只求李彤云能放他一马。而一旁倒地的张来宝,就只剩下哼哼了。 “少特么跟我装孙子!”李彤云怒怼管她叫奶奶的张来发,然后不屑地看着倒地的张家兄弟,道:“两个小卡拉咪,敢惹老子瞎了你们狗眼了!” 今天我先熬肉皮冻,然后又烀猪头和肘子,忙活的有点晚了。先更一章,两点之前还有一章,兄弟们困了先睡,明早再看 第二百五十章 .还有秘密的老王家(元旦活动加更1/5) 赵家大院,大红灯笼高高挂,帐上腊梅朵朵开。 上茅房回来的赵春,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转弯这圈,赵春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她娘家,就是她的后台,就是她的底气所在。 虽说以前,周家人对她也没的说,但婆家人给的安全感,始终不如娘家人给的。 “姐呀。”就在这时,赵家房门打开,抱着周到的赵军从屋里出来,往院外走来。 “哎,弟。”赵春看到赵军,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眼前的人,这是最让她骄傲,最让她自豪的弟弟。 “姐,上车。”赵军把周到交到赵春怀里,道:“我送你们回去。” 赵军说话时,周春明、胡三妹被赵有财、王美兰送了出来,后面跟着王强、周建军等人。 “亲家母。”到院门口的胡三妹,拉着王美兰的手,道:“明天你们不来呀” “你亲家去。”王美兰笑道:“我领俩丫头上强子那儿,儿子上顺子家。” 明天不光周春明家杀猪,王强、林祥顺家也杀。 都赶一起了,赵家人就得分成三伙去三家赴宴。 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尤其是一进腊月,家家都杀猪。如果碰着这样的情况,一家人就分开,这样都照顾到,而且还能给主家省一口。 听王美兰都这么说了,胡三妹就没强求。 而这时,李彤云从东边回来了。这姑娘上身红色的羽绒服,下身穿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据说这年头,城里就流行洗成这样的牛仔裤。而她这个,是自己用搓衣板硬搓出来的。 这一身,配上小牛皮鞋、针织帽,走在屯子里特别显眼。可以说在这林区,也就马玲能跟她有一比了。 这姑娘走路,文质彬彬的,两只胳膊在身体两侧小幅度摆动,步子很小,不疾不徐,真有大家闺秀的范儿。 看自己闺女回来,李大智、林雪有些紧张地走过去。 两口子紧张,并不是怕自己闺女出了啥事,要不然早出去找去了。 “你干啥去了”到近前,林雪直接问李彤云道:“你刘姨和小雪走前儿,那娘俩还找你呢。” “啊,呵呵。”李彤云淡淡一笑,道:“我吃多了,搁屯子走走,消化、消化食儿。” 听她这么说,李大智低声问道:“你没惹事吧” “这是什么话”李彤云白了李大智一眼,然后就装作委屈地小声道:“莫非在父亲眼中,女儿就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吗” 李大智嘴角一扯,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在身后,周春明喊他道:“大智,我走了啊!” “哎,周哥!”这时候,李大智两口子也顾不得李彤云了,双双转身去送周春明一家。 赵军开车送周家人,来回二十分钟。 到家时,大红灯笼已经点着了。 赵军把车停好,进屋时就见王美兰在外屋地揉面呢。 周围金小梅、赵玲等人围了一圈,应该是在观摩、学习。 “妈,你不歇会儿啊”赵军怕王美兰累着,可王美兰抬头对他说:“妈不累,妈今天也没干啥。”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一想也是。今天王美兰真没干多少,除了主持大局,就是干了点过油的活。 “哥哥。”这时,李宝玉丢来个橘子。 赵军抬手接住橘子,他一边扒橘子皮,一边走过去。当看王美兰揉的面团发黄发亮,显然和面的时候,往里面放了不少油。 “妈,你这要整啥呀”赵军问,王美兰笑道:“明天下午回来,妈炸麻花、炸麻团、春卷啥的。” 过年前,有条件的人家都得炸点东西。 “妹子。”听王美兰这话,解孙氏在旁问道:“你那前儿说,还会炸春卷呐” “会。”王美兰见金小梅等人一副好奇的样子,当即笑道:“那玩意就是蒸点薄饼皮,卷上豆沙馅,下锅一炸就好。” 听王美兰这么说,解孙氏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这要换别人,王美兰非得逗她一句“姐,要不你在这儿吃完再回去”。 但对解孙氏,王美兰不敢。这一逗,整不好她真不走了。 这么想,倒也不是王美兰烦解孙氏,更不是怕解孙氏吃。 而是今天都腊月二十四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五。今年还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再在永安吃下去,解家人还回去过年不得了 解孙氏倒是心大,解臣也无所谓,但人家解忠想回家,他的媳妇、孩子还都在老家呢。 王美兰和完面,用高粱杆盖帘把面盆一盖,拿到东屋放在炕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李如海从隔壁端着缓好的冻梨、冻柿子过来了。 这些都是金小梅缓来招待客人的,但金小梅缓得多,还剩了不少。 大伙中午吃的油水都足,正好拿这个解腻。 可即便如此,晚上饭也是得吃的。没办法,谁让这帮人都习惯三顿饭了。 只不过晚上这顿吃的晚,六点多才吃上。而且一点荤腥没有,一锅热汤面,配酱缸咸菜。 吃完这顿晚饭,七家人才散去。 每天就这时候,赵家才消停点儿。 今天散的稍微早一点,赵家五口加邢三坐在东屋看电视。 “小子。”忽然,邢三问赵军说:“咱啥前儿上山呐” “干啥去”赵军这话刚问出口,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三大爷,你是说咱下那些大皮笼子吧”赵军这么问,邢三点头道:“嗯呢呗,年前咋不得溜回来呀你们初八不就走了吗得看看有没有白大皮呀。” “嗯呢。”赵军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王美兰,问道:“妈,咱哪天上坟去呀” “二十七呗。”王美兰道:“明后天,咱都得帮忙去呀。” “三大爷。”听王美兰这么说,赵军看向邢三,问道:“那咱爷俩二十八上山行不完了顺道,给你家我三大娘,还有我哥,都送点钱过去。” 赵军此话一出,老头子有个短暂的错愕,紧接着便有些激动地道:“小子,你还想到这儿啦” 赵军一笑,问道:“三大爷,咱二十八去行不行” “行,行,行!”邢三连连点头,道:“我还寻思,明天我自己去呢。” “二十八,我拉你去。”赵军道:“完了咱俩顺路,给那大皮夹子溜喽。” 说到此处,赵军冲王美兰一笑,道:“妈,我跟我三大爷,我爷俩要掏个白大皮,咱可就妥了。” “那肯定能掏上!”王美兰最相信她儿子,也最支持她儿子。 但与王美兰不同的是,那一边搂着一个闺女的赵有财,却是转头斜了赵军一眼。 赵军根本没注意到他,自顾说着:“二十八搁山上回来,下午咱上澡堂子洗澡去。洗干净的,咱二十九热热闹闹过个年。” “嗯呢!”王美兰笑道:“咱不还剩一个猪呢嘛,二十九给它杀了,完了咱再造一顿。”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又转过头来,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 而王美兰也没看到赵有财咋瞅她呢,她向邢三问道:“老哥,咱今天整顿杀猪菜是不是行” “哎呀妈呀,太行了。”邢三道:“我这辈子也没这么吃过呀。” 赵军、王美兰闻言一笑,就听邢三夸王美兰道:“你整这席面,比你爹那前儿都硬。” “是嘛”听邢三这话,王美兰言语中带着几分喜悦。 她爹王大巴掌是王美兰心中的榜样,如今能有超过自己父亲的地方,虽然是在大吃二喝这方面,王美兰心里很有成就感。 “嗯呢!”邢三点头,对王美兰道:“那年是哪年来着,我记不住了。反正我给你家扛活呢,你爹杀两头猪,给我割(gā)五斤肉,那给我家你嫂子乐的。” “是嘛。”王美兰闻言一笑,而这时邢三花白眉毛皱起,道:“当时吧,没觉(jiǎo)着咋地,现在一寻思,我怎么觉着不对呢。” “咋不对了”听他这话,王美兰忙问。 “我记着哈,那天孙老歪给你家杀猪。”邢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杀一个就喊,说杀出宝来了。” “啥宝啊”赵军、王美兰异口同声地问道,娘俩血脉中的财迷属性迸发。 “应该是猪砂。”邢三歪头想了想,道:“两头猪,好像都有砂。” “嗯”王美兰坐直了身板,问邢三道:“老哥,你啥意思” “我……我……”邢三想了想,道:“我记着你家打多少年就养猪。” “是,是。”王美兰连连点头,道:“我也有印象,搁我家……”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下,道:“现在屯部那仓库,我家猪圈原来就在那儿。” 这时,赵军按了按王美兰胳膊,示意王美兰不要打岔。 然后,赵军问邢三道:“三大爷,你意思是我大姥能养猪能特意养出猪砂” “我感觉是。”邢三道:“完了那次以后,你大姥再杀猪,就不用孙老歪了。” 孙老歪就是孙大下巴他爹,而孙大下巴就是王大龙姘头姜晓兰过世的丈夫。 孙家父子两代都是屠户,这几十年屯子杀大牲口都是请他们动手。 “那他自己杀呀”赵军问话时,看了王美兰一眼。赵军记得赵有财说过,老王家往上几代,也就是王美兰她爷和太爷都是屠户。 据说,王大巴掌最早也是屠户,只不过后来有钱了。而且王大巴掌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靠屠宰大牲口积累的。 “不是。”邢三摇头,笑道:“那前儿他都多有钱了,哪能干那个了。” 说完这句话,邢三顿了顿,才说出一个名字,道:“后来他不用孙老歪,就用王三喜给杀。” “谁”一瞬间,赵军声音都变了。 王三喜是胡子头王寡妇的手下,最早的时候,赵军到处找他,就是想从他口中得知自己姥爷藏宝的下落。 如今,王大财主留下的宝藏,有一部分已经重见天日了。而剩下的一部分,也已经有线索了。 赵军已经不用再找王三喜了,可当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赵军就和邢三有同样的感觉,感觉当年王大巴掌杀两头猪,都出猪砂的事绝非偶然。。 “王三喜。”邢三说着,看向王美兰道:“弟妹,你们两家有亲戚吧” “有。”王美兰点头,而她此时也有跟赵军相似的感觉。 忽然,赵军、王美兰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邢三见状一怔,紧接着老头子也向赵有财看去。 正搂着俩闺女看电视的赵有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缓缓转头。 当碰触到三人的目光后,赵有财迅速转回头去。 看他这样子,王美兰嘴角一扯,然后一把抄起张援民用水曲柳雕的痒痒挠,指着赵有财道:“来,你过来,来。” 元旦七天,有投月票加更的活动,兄弟们给我投了票,从今天开始加 第二百五十一章 .赵军:我要创业,我要养猪 王美兰跟赵有财生气,不是因为别的。 这赵有财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关键,他藏着、掖着的,还都是老王家的事。 再一个让王美兰生气的,是当初老太太曾给过她一个方。 那方上全是繁体字,据说就是喂猪养猪砂的秘方。 当时王美兰跟赵有财说的时候,赵有财还装傻 王美兰跟赵有财生气,不是因为别的。 这赵有财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关键,他藏着、掖着的,还都是老王家的事。 再一个让王美兰生气的,是当初老太太曾给过她一个方。 那方上全是繁体字,据说就是喂猪养猪砂的秘方。 当时王美兰跟赵有财说的时候,赵有财还装傻 “萧正龙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那栋大厦应该是收不回来了。”凤诗筠忽然侧过头望着他。 “不能再往下压了”这边赵律师刚说出预期结果,一直没出声的彭冲立马有点不太满意的接了一句。 张福全听到之后,脸上明显愣了一愣,皇上怎么会突然想摆驾豫章宫明日一早就要北上了,今晚的晚膳不应去萧贵妃娘娘那用吗 要不是方才已经向卫士通报,他现在可能已经和李千月在说着情话了。只是,这一番折腾耽误了许多时候,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那一堆的军务呢。 而如今随着祈琊当日被韩枫一声断灭了神魂,使得伯琊心中彻底放下当年之事,专心的修炼起剑术来。 “呵呵,别忘了,你还欠我个夜店呢!”注视着徐天的神情,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后孙义鹏声音像是在开玩笑般回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天琴的陨落,和白羊宫是肯定有关系的,我们只要从白羊宫下手,肯定能够知道一点蛛丝马迹。”青龙也是大声说道。 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长的时间,姜逸才算是幽幽的醒了过来,当他有意识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之上,因为,在这边,他清晰的听到了有人在驾驭马车的声音。 袁河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皱眉看着对方十几人五年级精英学员,一起来的十人,已经回到了袁河身边,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样子。 胡成拿出手机开始查看上面的新闻,等他看完,只觉得有些蛋疼。 主持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当然知道,聂霜景三改规则的后果有多严重,此时听到东方玉卿的话,心里好一阵后怕。 想揉揉眼睛,才发现四肢竟然无比僵硬,费了半天劲,手指头才能动一下,而整个身体除了心口处温热外,其他地方竟是冰冷至极,他感觉身体就是一块寒冰,散发着阵阵寒气,要不是心脏的温度还在,他就是一座冰雕。 于甜听了季柯的话,想扭头去看他,又被季柯给拉到了身后去。 按照秦如烟的理解,妖猴那边损失了三只二阶妖猴,猴王也受了伤,实力下降了至少一半,而他们这帮人只死了两个实力最低的,之前大家就差点弄到灵酒,这一次再去的话,机会应该比之前大得多。 她抱着粽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上了微信,果然又看见季妈妈给她发的消息。 现在他还活着,师父已然不在,而他状态又是如此糟糕,说明传功失败,师父没有将想给他的东西传给他,师父已经……物化。 撒喜糖算是彩虹镇的风俗,但大多数都是做做样子,象征性的撒几次就是了。 容燃忙活着给他挂衣服,云清走过来笑着嘘寒问暖了几句,只有时溪,没事人一样的走神,甚至好像还觉得很无聊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地魔兽的身体被撕裂成两段,同样是受到了重创,但却不至于死亡。身体之外覆盖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遁逃而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洒泪而别(元旦活动加更2/5) 1988年2月12号,农历腊月二十五。 一早晨刚过六点,王美兰才把热好的杀猪菜、粘豆包端上桌,李宝玉就闯进了屋。 “哥哥、大娘、大爷、三大爷!”李宝玉倒是不差事,进屋就把所有人都招呼了一遍,但他很明显是按照亲疏远近来打招呼的。 “咋地了”赵有财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再看眼墙上的表。 抬起头,看到天空密密麻麻的繁星,脑中忽然闪出一道飘飞的身影,那身影逐渐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竟幻化出一张俊朗的脸来。 凌佳佳冲冲赶到司徒情所在的酒店的时候,果然医生已经等在了那里。 南宫娓被一巴掌掴得摔倒在地,此时正眼冒金星,加上身上的伤口被牵扯撕裂,顿时疼地她浑身打颤。 她是控水的,而阿焱是控火的,水火自古不相容,也因此,她救了凌宝鹿。 林萧挂断了电话,回想了一下板木的话,说来说去板木还是希望自己能加入火箭队。 被认出身份,尚早摘掉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俊秀的脸庞,他蹲下身来查看了一下绑在梵雪依身上的缚神锁,准备施法破解。 “墨寒哥哥”蔡冰儿完全不懂林墨寒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不说,就把她推开,他们明明还在床上,把她睡了就这态度,有没有比这更伤人的。 莫浅夏的穿着跟这个地方的装饰貌似有些不是特别符,这里是奢华她的穿着在这里,说的好听是气质,说得不好听就是寒酸。 齐彧给了他之前自己跟齐冰冰聊天用的软件,最后把林堂放了,放了他之后,齐彧自动去找欧阳老太公请罪,同时把这件事告诉欧阳老太公,欧阳老太公了然,意思意思罚了一下齐彧,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众人听见程雁卉这话语都呆愣了起来,雨露那强悍的一面果然是从程雁卉这里继承而来的,这又一次的让铭南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叶云舟却笑不出来,反而咬了咬牙,双手一紧,手中夜刺‘呼’的一声卷起一股劲风绝地而起。半空中玄奥的空间扭曲伴随着能量波动狠狠卷向茉莉。 吸收了穆浩一身精血与怜悯人灵血的星空晶泥、姻缘珠,纷纷绽放出磅礴的星空光华。 房中一片黑暗,静悄悄没有一丝声息,仿佛任何事都没有生过一样。那道屋顶投下来的淡淡光束,却已悄悄移动了一点位置。 眼镜男差点连尿都要出来了,他的心在颤抖,看着光头男人的眼神充满了祈求,末世之前他何时遭遇到这样的待遇 ——楚玉梅是自己所杀,自己又是来报仇的,北海神君绝对有理由认定,楚英布也一定是自己所杀。 和这座巨大的魔法塔相比,穆府之中的修炼场,简直可以用贫民窟来形容。 “这么说,那帮我杀了茉莉的家伙是想害我们,而不是帮我们了”叶云舟沉声道。 夏风摇了摇头,杀了那么多人,他这会儿是真的吃不下一点东西了,不过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沾染了一些灰尘和血迹,不洗干净他还真是睡不着。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杀个把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天上落下个陨落,猎手部落受灾了。”穆浩语气中满是笑意。 “你放心,我会尽力治好你的。”低调的秦远,委婉的表示,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症状。 第二百五十三章 .炸年货之不许说话 永安屯,江家院外。 老太太、王美兰、金小梅、张援民、杨玉凤、赵军、李宝玉、李如海、李小巧、赵虹、赵娜、小铃铛按长幼一字排开。 解孙氏在对面走过,与这些前来送行的人员,依次握手、叮咛,说着临别祝福的话语。 解臣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解孙氏身后,充当着随从的角色。 不远处,赵有财、 可要在森林里寻找食物,还是有些难度的,昨天晚上秦虎阳能抓到兔子和野鸡纯属运气好,如今这林子也比较敞亮,也不知道能不能预见,还是和昨天一样,陆少云和秦虎阳负责找食物,而邈玉萝和沁雪则负责找到能喝的水。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您别吓唬徒儿!”阿华看着身中剧毒的师傅,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再一次掉了下来。 整个交谈过程虽然双方都互有让步,但整体上来看还是姜玉炎单方面的邀请,无论是组队还是交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去找我,你是不可能找到我的。 ”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邈玉萝看着他们有点狼狈的样子,很想知道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靖在知道,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之后,也是无力的瘫软在了椅子上。 比这些朝堂老臣老,久经风雨几十年宦海浮沉的他们,终究还是有些年轻还是稚嫩,至于帝王权术,恐怕也就只能够天子的身份作为他最大的仰仗。 话到此处,叶云是一个大字都不愿意再说下去了,也都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还有,林木本身的天赋和人格魅力……都在无意识之中,吸引了张可欣。 跨学科交流活动已日益成为科研工作的事情,因此,其他专业的人也参与了进来。 过了不久,远方的深林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木叶的忍者都纷纷跳上哨台远眺,脸上满是疑惑,云忍那些人在搞什么玩爆炸吗起爆符再多也不能这么浪费吧难道是在向我们示威 说起来,张浚的样貌和李成李天王有几分仿佛,都显得威风凛凛,叫人不敢逼视。只是,张德远身上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受人临死之托,死者为大,周白依然惦记着把李明远的遗言转达给他的母亲,如果是平常的事情,通过别人转达即可,可毕竟是如此敏感的事情,牵扯的人越少越好,遗憾的是这三天家里都没有接到死者家属打来的电话。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龟宝也可是修炼异遁术中的风遁术,若是能够修炼成功风遁术,那么凭借金丹期风遁术的速度,那估计连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无法追上了。 红桃老k,喋喋不休,耐心的给杨毅讲了一个故事,听的杨毅目瞪口呆,因为这个故事他知道,这是一个着名的童话,格林童话里的渔夫和他的妻子,可咋还跟爱丽丝漫游仙境联系在一起了呢 天玄子见此也不说话。待到植穆平复下来,他才说道:“你来带路,我们现在便进村里救人吧。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植穆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蚀仙兄台称呼我植穆便是。”说完,便在前方带路向村里而去。 “知道了,袁师姐,娘说万事都要听你。”童罗嫚望了周围的一下,又淡淡笑了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在意。 “我跟俞姐要不是早就办下了签证,怕是也很难过来,你不知道,现在京城的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各种各样的传言也很多。”周白卸妆的时候,袁湶坐在旁边跟他说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年前趣事(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开赵家门,一股油烟、油气扑面而来。 灶台前,王美兰正一手拿着水曲柳削的长筷子,一手拿笊篱从锅里往出捞丸子呢。 看赵军他们回来,王美兰百忙之中腾出手来,冲他们挥了挥,示意让他们赶紧进屋。 东屋关着门,西屋也关着门,显然是怕说话声吵到王美兰。 赵军、张援民跟着往东屋走,但见赵有 我知道李景浩与李笑楠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的不喜欢这种景色,单调又透出死亡气息的地方。尽管如此,大家谁也没有吭声,连重明这时也乖乖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会选择你大哥而不是你呢”这并不一定就因为夙辰是长子的缘故吧。 “你的伤才好,别乱跑,走慢点……”丁香大婶冲着连子杰的背影扯开喉咙大喊。 “你应该按照你想的那样去做,也许,那样我也就从这件事情当中脱身出来了”舒遥道。 舒遥道:“自然不能,从一个到时间,到另外一个时间,我们可以从今天到明天,但不可以从今天到昨天”。 “你这下家伙,好像不是表面那么老实吗,骨子里一肚子鬼点子!”李睿姬看着元正仁那人畜无害的脸庞,越的喜欢了起来。 王强一拳打飞一个,双拳打飞了两人,剩下的一个一脚踹的跌坐在了地上。 张厚波没有说话,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那笑声当中充满了悲愤,充满了不甘,充满了绝望,更充满了一种对生存的渴望和眷恋,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杜雅丽看着陌千千,冷嗤一声,她猜测着陌千千根本就不会做什么西餐,而这些食材也是她让佣人买回来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主,田柔也只是符合着她而已。 秦川已经稀疏掌握,几乎不弱于枯木真人甚至更强,因为他更加的年轻气盛,可相对的问题也来了,那就是这一卡要卡多久。 骤然间,凤凰缭绕了一道道神霞,蕴含了大道,嗤的一下从他身体内钻过,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个凤凰孔子;旋即将他燃烧起来。 秦初掀开了兽车帘子,巡逻队就放行了,在仙武城,谁的风头最劲自然是长老秦初。 我知道用自己心里对紫龙的那份愧疚来拒绝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李勤儿听佐昭阳这明显带着讽刺的回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尤其是那千变万化的脸色,着实好看得很。 这一点言渊心里也清楚,同样也知道,这一次的酒楼设宴,对他来说,怕是一场鸿门宴吧。 而且将来如果郯郗国的三大军区合并的国政如果没办执行的话,那么再过十几年,黄灿依的父亲退休,她继任黄龙军区军长职务就顺理成章。 “你决定好了,我怎么过都行。”话虽如此,可语气里却透着你要替我过生日的别扭心思。 逛街的时候不再有人帮她拎包,没有人随时随地会关心她的冷暖饥寒。 “所以,你想借机提价”聂婉箩诧异,转念又一想商场如战场,任何手段都不过份更何况还没敲定法律意义上的合作。 公孙瓒与他的大队骑兵风驰电掣地冲过来,像撒网般让敌手无处可逃!而袁绍阵中传出大叫声:“放箭!”“咻咻”密箭如细雨般倾倒向骑兵队中。 第二百五十五章 .笼子里的白化貂 今天李家的杀猪宴办的也不错,虽然跟赵家的比,是差了一个档次不止,但在十里八村也算了不得了。 吃饱喝足,赵军没帮李家收拾残局,就回家骑上摩托,驮着邢三直奔西山屯。 一进西山屯,赵军把车速降慢,骑着摩托慢悠悠地走,嘴里喊着:“收小鸡、大鹅啦(lá)。” 因为赵家商会,西山屯的gdp成百 “这他妈的真是五星原士吗”廖云在心头不停地叫骂着,看向许哲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凝重和猜测。 那厉鬼的攻击力是没话说,好在他本身没什么理性,攻击也没有章法,单靠本能来做出攻击,梁栋应付起来还比较轻松。 “谢谢!”康十将没有推辞,直接收起千叶草,两三步便消失在许哲面前,他要使用千叶草来治疗自己的伤势,他要重新恢复当初的实力。 秦安恭顺垂眸,掩住眼底的那一丝心疼,他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却见过太多次他梦醒后的样子,那样长久无声的空洞与寂寥。 虽然这交易会明面上禁止打斗动手,但这动动嘴皮子,还是允许的。 三人这一番事做下来,天已经黑下来了,周老的老伴开始准备晚饭,梁栋去帮忙,张师长和周老下起了象棋,饭菜很清淡,却不难吃。 魏炎将那双胞胎兄弟还没有完全布设好的大阵法旗阵盘一一取走之后,便装入到了一个空闲的虚幻袋中。 “提高30%的物品掉落几率”路飞扬将祝福项链的属性,仔细的咀嚼了一番,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林风心里淡淡想到,然后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桌子上的盘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林风迅速的一把拿起那个盘子,然后,对着中年男人那猪哥一般的脸狠狠的拍了下去。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随着黑石学院下午放学,许多学员纷纷涌向云霄镇。 所以本来名声就不太好的根,现在已经俨然化身成为了鬣狗的代名词。 想到前天沐阳侯出面请王老太医来给方姨娘保胎的事,老夫人就惭愧,虽然人是沐阳侯看在明澜的面子上请的,但顾家承他的情,便吩咐王妈妈准备了礼物,让明澜带沐阳侯府去给沐老夫人。 阿杏勉强笑笑,然后躺了下来,她面朝外。看着从纸窗透进来的淡淡的月光,久久都没有闭上眼睛。 沈杜康刚刚从马车上走下,就和李修瑾、李修然兄弟正面打了个照面。 林若白乖巧的应道,她的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动,可爱容颜上的笑容更甚。 沈老太太愁得刚染的黑头发都要白了,盯着孙子的房门,气得跺脚。 其实仔细回想,琉璃也不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那么骚包的嚎了一嗓子。 想不到叶政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表面上跟她凶,暗地里倒是挺关心她。谁让他是个闷葫芦,让她误会是夏宇救了她。 随便给她画大饼,回头把端砚哄到手,大伯父升了官,就没他表哥什么事了,这些人,她太了解了。 如果西林公司直接找过去,反而会引起孔庆翔的怀疑,可是由宋智豪提起,自然不同。 魔术的表演还没有真正开始,网上已经到传都在传播这个消息了。 三清、接引道人、准提道人、东皇太一、帝俊、伏羲等人虽然坐的位置在大殿里面,但行动起来一点都不慢,只听几道掠风声响起,他们就已经跃过一众大罗金仙,冲到了前面。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过年好 1988年2月16号,腊月二十九。 这天,赵虹是被鞭炮声给吵醒的。 今天过年,早饭前家家户户,甭管条件好不好,都是一挂鞭。 想起那天来自家捡小炮仗的孩子门,赵虹直接就坐起来了。 “妈!妈!”赵虹喊王美兰,就把旁边的赵娜给喊醒了。 “儿呀!”在外屋地盛菜的王美兰,喊从碗架 这家伙脑袋有病吧就因为他母亲唠叨了几句,他就这么大的反应 沈九是清会的人,他要是出现在这里,附近发生的事就一定和青会有关系。 “他不是良配。”白星依皱着眉头,把刚才的事挑挑拣拣给她说了。 简夫人气得身体发抖,要不是有言宝在她怀里一直安慰她别气别气,她真是要气晕了。 虫族和人类的结合从来就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它就是单方面的剥削与利用。虫族处心积虑地改造了人类的身体,放出天大的谎言,逼迫哄骗人类吃加了料的粉餐——一切为了繁衍。 “不,叶堡派了架飞机来接他,已经上飞机走了。”波波夫说完,巴甫洛夫就进了地堡。 秦凤仪似乎天生有这种化繁为简的本领,李镜听他这一套话,暗道,要是大皇子有你这本事,他还用看着大阳眼气吗 头顶的竹节噼啪作响,震颤了起来,逐渐加强着震颤的力度,一副很想要狂野生长的样子。 他愿意为了这样的英雄家族去作微不足道的尘埃——哪怕他的天资,足以让他在隐盟大放光彩。 “若无意外,我回来服侍殿下夜席。”谢茂纡尊降贵,衣飞石姿态放得更低。 做为一宗真传弟子,并且还是位于首位之列,李易铭岂会是什么等闲之辈呢 说着,她手脚麻利的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被子,将‘冷大少’用被子卷着,然后直接给丢地上了。 下午他们都是吃过苏轻的制作的盐炒花生的,那无疑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花生,那香气,现在回味起来,还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就王晨知道的,通过修炼灵能能够展开一种类似于护盾一样的东西,还能够当做念力那玩意使用。 “秦雨佳,是自愿和你们一起去的吗”杨允乐不再亲昵的称呼她为佳佳。 而且看那年轻人的模样,衣冠楚楚,也不像是流浪汉要躲避在别人的屋檐之下。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了片刻都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们两人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 苏轻暗自点头,那年龄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看着只有四十,其实有五十岁了,一来是身家富裕,保养得好,二来修行有成,体内百多点灵力时刻滋养身体,衰老的慢。 蔡保满一看村长说的这么着急,也没顾得上细问,答应了一声就跟着村长去了村长家,把腰上的白布取下来放在村长门外的石头堆上压着,跟着村长一人骑着一个大梁车就往乡里赶。 “好,成交!”花溪在心里盘算好了,不客气的将那三张卡都拿走了。 但是另一只手上的金盾又砸了过来,他的每一击都重得连大地都难以承受。 在阴暗的下水道中,秦楠的尸体躺在一边,数只老鼠趴在她的身上撕扯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还是别的原因,秦楠的身体一如刚刚死去一般。 说话间殷羽风也来到了火场,一到这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这火,烧的好大呀好离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讨狗嫌 一听赵军说要领自己出去玩儿,可是把马洋乐坏了。 这年头,属实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是今年,林区给工人福利,不少家庭花内部价买了电视机,算是丰富了业余生活。 老马家家底是有,但他家没买电视机。当马洋询问原因的时候,马大富、王翠花把原因都归咎在他头上,说是他不立事,钱都是留着以后给他办工作、娶 白家大宅被烧毁了,不过白家在郊区还有庄园,里面住着一些经过这些年折磨勉强活着的老姨太太们。 韦斯特恩想到这里,一股寒意升上心头,嘴唇抽动两下,迅速关上手机,想了想又拔下电池。 时间嘛,虽然有些紧迫,但是方青山直接祭出了逝水灯,改变时间流速,盈盈如水的等人照射下,内外时间,几乎千倍之别,想来也是够了。 其他种族不是没有这么大,多的气运,就是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立教。 杜玉娘气急败坏的指着池英池道:“以后别一口一个玉娘的叫,我跟你很熟吗滚,你们都给我滚,滚出杜家。”杜玉娘气得失去了理智,脸上那个巴掌印隐隐作痛,但是王氏的话才是真正让杜玉娘发飚的原因。 不光是龙渊就连古寒和萧璟珩都是感觉这个甬道有古怪,但是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向深处走去。 在她上大一的那一年,她生日的那一天,刚好方天锐出差在外!为了能赶回来为她庆祝生日,他提前一天结束了公务,赶上飞往港市邻边城市的最后一个航班,因为港市的航班已满了。 空间门还在继续扩大,直到从外太空都能清楚的看清地面上突兀出现的异常。 陆欣满听到“咣”的一声关门声,房间又恢复了入夜前的安静,刚想刚才的事情,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这些英雄原本的等级虽然不高,但要是能给协会都抓回去,那就是建了一个大功,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复职的好机会的。 明泽跟着横沟警官进入到饮茶室,但是刚刚的门已经被青野木亮一踹坏了,此时只有把门板卸下来才能进去。 而没有通行证的车,或许可以试试撞那阻拦桩,看看能不能闯进来,毕竟没人试过。 “这个我不做不了主,必须要给会长打电话请示一下才行。”宁泽看着华阳坚定的样子,最终还是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给会长释延德打电话报告这件意料之外的事。 这等于是让已经有了足够成熟独立思维的爱迪斯,重新变成一个咿呀学步的婴儿。 这话如果不是从王天业的嘴里说出来,在座的各位看见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龙汶雪的突然消失显然也让灵儿微微一愣,好像察觉到什么的她扭过头看向苏凡。 “你再仔细的看看,这是当初你喜欢的你对戒指。”秦时满怀期待的看着陆欣满。 好不容易通过了英雄考试,又好不容易挺过了突如其来的危机,眼看就要将生活拉回正轨了,陈琳却又过来给自己丢个麻烦。 说罢爱怜的帮她擦拭眼泪,李秀生已是一身冷汗,刚才胜负只是毫厘之间。老汉太过谨慎,否则自己已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自己这身打扮,要是还主动出手,结果没打过的话,谁知道这个家伙会怎么羞辱自己,就算是对自己做那样子的可怕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新年抽鹿枪野山参酒,助重回巅峰! 九月份,我送完大裤裆药酒,我又淘腾材料泡了二十斤酒。 这回的鹿鞭、鹿茸都是梅花鹿的,是开鹿场朋友给我的。 灵芝是我们山上采的,人参是他们挖出来的野山参残参。 残参就是挖的时候,把须子挖断了。参贵贱看品相,须子一断,不值钱了,但药效不受影响。 我买了三苗,花了两千多,都是够年份的野山参。 酒是52°纯高粱酒,我们这边叫小烧,它是去年的酒,但是老酒厂酿的。零卖四十一斤呢,喝完头不疼。这个价的小烧,我感觉属于高价了。 酒泡到现在有四月了,上个月抽出去六斤。这个酒再抽六斤。 这个酒劲得挺猛。中奖的兄弟喝的时候,一定注意,少喝。。 一等奖,送两斤。 二等奖是四名,每人一斤。 然后,咱还跟上个月一样,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2月7号晚7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就找她。运费啥的也都我包,大家放心就是。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春晚(新年加更,祝兄弟们新年快乐) 赵家的狗食盆,都是搪瓷盆,大到能洗脸、洗脚的那种。 这种盆子,赵家有很多,都是食堂装食材淘汰下来的。有不少在食堂的时候是坏的,被赵有财拿回家补补就不漏了,用来盛食喂狗正好。 黑虎的食盆可有年代了,是七十年代的大寨红花。这盆子自打归了黑虎,盆里就嘎嘎干净。因为每次赵家喂它饭,黑虎都把盆子舔得干干净净。 今天,这盆子上天了。 院子外的人、两院的狗,都抬头看着那坠下的搪瓷盆。 “嘡!”一声闷响,盆子扣在地上,离盆子最近的黑虎直接扑过去。 只看一眼,黑虎“嗷”的一声,便奔李如海扑出。 搪瓷盆很结实,使劲摔都不一定坏。但随着二踢脚上天,搪瓷盆底部被崩出了凸的一大块,而且中间还裂开了! “嗷嗷嗷……”黑虎将铁链子扽得笔直,朝着李如海就是一顿咆哮,那愤怒程度不亚于那天家里来小偷。 大伙呼啦啦就进了院子,赵军拦下愤怒的黑虎,赵有财拿起那破了狗食盆,李大勇则给了李如海一脚。 按理说,过年不应该打孩子。 “缺德玩意!”李大勇笑骂道:“你崩它盆子干啥呀?” 从李大勇态度就能看出来,他踢李如海那一脚没多重。像这种破盆子,赵家仓房里还有俩呢。 李如海一笑,道:“我寻思好玩嘛。” “嗷嗷嗷……”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李家父子的对话,刚刚被安抚住的黑虎,又冲着李家父子发出声声咆哮。 “快点儿,顺子!”赵有财转头,看林祥顺离仓房最近,当即对其说道:“赶紧上仓房,给那盆儿再拿出来一个。” 林祥顺到仓房,拿了两个底部有补的搪瓷盆出来。一个体白蓝边的,一个是大红牡丹的。 “要哪个,二叔?”林祥顺问,赵有财道:“哪个都行,让它挑吧。” 两个盆子放在黑虎面前,愤怒的黑虎却一脚一个,把两个盆子都给蹬了。然后黑虎头一扭,转身就钻进了窝。 对于发脾气的黑虎,大伙也没搭理它,他们一帮人收拾、收拾就出了家门,说是要去河沿玩儿。 河沿就是东大沟那边,孩子们拿上冰嘎、爬犁车,大人们拿着赵军买的双响子,然后一帮人呼呼啦啦就往屯子外走,留下女人们在家唠嗑、准备饭。 从家出来,赵军顺路叫上了马洋。一帮人在东大沟玩了两个小时,回来时候都十二点了。 玩起来,就不冷了。一个个脸蛋子通红,衣服扣都解开了,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等赵军他们到家的时候,赵李两家的狗照常叫两声,给屋里通风报信。 但当李如海走进院子时,黑虎往起一窜,向着李如海发出一阵咆哮:“嗷嗷……” “完了!”林祥顺见状笑道:“如海,你给虎子得罪透了。” “哎妈呀!”李大勇惊呼一声,快步走到黑虎窝前,看着放在地上的大红牡丹搪瓷盆。 之前林祥顺给过黑虎一个这样的搪瓷盆,但那个是修补过的。而这个,是崭新的。 李大勇怎么看,都感觉这是前几天,林场发给自己这个优秀工人的奖励。 “这不祸害人嘛。”这话是邢三说的,老头子认为狗再金贵,也不至于把新盆子给它用啊。 听邢三这话,被赵军安抚住的黑虎斜了邢三一眼。但这狗向来欺软怕硬,知道这老头子不是善茬就没吭声。 大伙往里走,李大勇拎起他的奖品,进屋就问金小梅道:“小梅呀,我这盆子,咋给放外头了呢?” 正在外屋地切菜的金小梅脸色一变,抬手往屋外一指,道:“你赶紧给拿外头去!” “嗷嗷嗷……”这时,屋外传来了黑虎的嚎叫声。 “听见没有?”金小梅听到狗叫,便对李大勇道:“你们走了,那狗一会儿叫唤一通、一会儿叫唤一通。” 金小梅也是过日子的人,要不是没办法了,谁能把好盆子给狗用啊? 但不给不行,那狗可难哄了。赵军他们走了,黑虎就闹。王美兰出去,拿给槽子糕给它,一向嘴馋的黑虎都不吃。就是不停叫唤,主打一个你们惹我,我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金小梅没办法了,回家把她家洗脚盆拿出来,准备给黑虎。 金小梅想的是,这个洗脚盆给黑虎,然后把她家原来洗脸盆改洗脚。至于李大勇新发的盆子,就拿来洗脸。 结果,她把洗脚盆送到黑虎面前,黑虎低头闻了闻,然后就把她家那盆子踹到土灶旁边去了。 那给金小梅气的,拿起洗脚盆就回家了。 但没招,黑虎还是叫。隔两分钟叫唤一通,叫唤的人闹心,王美兰抽了黑虎两巴掌都没用。 她老儿子干完坏事跑了,金小梅就得想办法平事儿。所以她又回家,把她家洗脸盆拿过来给黑虎。想着洗脚的还洗脚,以后拿新盆子洗脸。 结果,黑虎一脚,把她家洗脸盆踢到土灶上去了。盆子倒是没漏,但磕掉好大一块漆。 金小梅又气又心疼,最后没办法了,把这新盆子给了黑虎。 这盆子往跟前一放,黑虎狗嘴插到盆子里,抽了两下鼻子后,又抬起了曾经受伤的前腿。 但这次,黑虎没把盆子踢出去,而是用爪子轻扒拉两下盆子边。 这是要之前没吃的槽子糕呢。 新盆子都给了,还差那一块槽子糕吗? 吃完槽子糕,黑虎就消停了。但这一下午,只要看着李如海,黑虎就叫。 下午五点,随着一挂鞭炮在赵家门口燃尽,东西两屋正式开饭。 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烀肘子肉蘸蒜泥、猪脖骨烩酸菜、酱焖林蛙、蒜薹炒肉、芹菜炒粉条、飞龙羊肚菌汤、炸虾片、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肉皮冻。 四凉八热十二道菜,正对应着一年十二个月。 肉皮冻很少出现在赵家的餐桌上,这个菜做起来很费工夫,猪肉皮去油后。还得反复用温水清洗,把肉皮带的油脂都洗掉才行。 洗的时候必须是温水,凉水绝对不行。然后把洗去油脂的猪肉皮下锅加水熬,大火熬开后撇沫。 熬到时候盛出,拿到凉快地方让它凝固,然后切片、码盘、蘸蒜泥。 吃的时候,冰冰凉凉、qq弹弹。 这菜做起来费事,但费事从来也挡不住以王美兰为首的赵家人。而赵家不做肉皮冻的原因,是因为猪肉皮不好弄到。 以前赵家吃的多是野猪,他们整回来的野猪一般都是扒皮,而且野猪的肉皮很硬、异味还大。 这次四家杀猪,剔下来不少肉皮。这些肉皮分成几份,都留下来做肉皮冻。 此时桌上还有一道菜,是平时不常见的,那就是猪脖骨炖酸菜。 不常见是因为,平常的猪脖骨都混到骨头堆里,跟着脊骨、哈巴拉什么的一起烀。今天单拿出来炖酸菜,是过年了,取其好的寓意。 在这边,猪脖骨又叫抬头骨,有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之意。 过年嘛,就讲究这些好彩头。 像这顿饭里有猪脖骨,晚上那顿饭里有酱猪蹄。四家杀猪,四个猪一共出十六个猪蹄。 但晚上这顿饭,吃的猪蹄必须只能是前蹄。因为按这边的讲究,前蹄意味着往里挠钱,而后蹄就是往外扒拉。 除此之外,几家今天做饭、烧火的木头,都是山杏木。 这是取杏的谐音幸,寓意着杏木一烧,幸福美满,红红火火。 这顿饭,赵有财拿出了赵威鹏送的茅台酒。之前他想拿这酒招待楚安民了,但那天来的人太多,这几瓶酒不够大伙喝。喝没了中途换酒不好,更不能区别地对待客人,所以那天统一喝的山河白,然后把这酒留下了。 男人这屋吃喝到将近七点才散,他们下桌就奔东屋去看《新闻联播》。而今晚八点,是第六届春节联欢晚会。 以前大伙只听说过有这个,赵有财他们在单位也从广播里听到过。看的话,今天是第一次,大伙心里有激动,也有期待。 女人们收拾西屋的残局,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然后所有人都聚在东屋,一边唠嗑,一边等着看春晚。 “那啥呀……”忽然,王美兰开口,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道:“明天吃晚上饭之后,咱们开个会。” 王美兰说开会,肯定是为商会的事,也就是为挣钱的事。 听她这么说,大伙纷纷响应,但听王美兰说有事商量,赵玲就道:“姐啊,小臣他家没搁这儿,他家咋整啊?” “那没事儿。”赵玲话音刚落,就听老太太道:“你孙姐走前儿说了,赵军他妈说啥,他家都拥护。完了要需要投票啥的,我就代替她了。” “那行。”听老太太这话,大伙都挺乐呵。 …… 向阳屯解家。 刚吃完饭的解忠、解臣、解英明坐在炕上,也等着看春晚呢。 上次把电视拉回来,就没拉走。 这时,解孙氏端着小盆进来。盆子里装着缓好的冻梨、冻柿子,这是准备看春晚时啃的。 把小盆往炕桌上一放,解孙氏坐下时,跟身旁的解臣嘀咕道:“也不知道你姨家整几个菜。” 解孙氏说完,就见解臣给她使眼色,解孙氏顺着往那边一瞅,就见他大孙子正斜眼瞪着她。 “大孙子。”解孙氏冲解英明一笑,道:“你干啥呀?奶回来,你看我就跟黑眼风似的。” 黑眼风是东北方言,是仇人的意思。 解英明白了解孙氏一眼,道:“奶,你别总搁我面前念叨他们家。” “大孙子,你看你。”解孙氏伸手在解英明肩膀上轻拍了一把,笑道:“咱家吃这猪肉、狍子肉,不都是奶从那边拿回来的吗?” 解英明闻言一怔,这话没法反驳,因为他哪顿都没少吃。 “行啊,儿子。”这时,解忠在一旁道:“你奶现在挺好,能干活儿,还不要死要活了。” 解忠此话一出,挨了解孙氏一记白眼,道:“你少搁这儿念秧。” 念秧也是东北话,有旁敲侧击的意思。 解忠抿嘴一笑,解臣也乐了,而解英明皱眉看着解孙氏,问道:“奶呀,他们在那头儿,是不是给你介绍后老伴儿啦?” “去你妈蛋的!”解孙氏抬手,在解英明肩膀上抽一把,道:“什么后老伴儿?我找那玩意呢?” 说着,解孙氏往外一扬手,道:“你奶年轻前儿就能干活儿,完了那是生你大姑,搁咱家原来那小房里住,那屋太潮,奶没养好身体就做下病了。” 解孙氏一向会说,她想着往解忠、解臣的大姐身上赖,那时候还没有解忠呢,这样就没有人能反驳他。 听她这话,解忠、解臣、解英明齐齐一撇嘴。 而这时,刘兰英端着花生、瓜子走进来,道:“妈呀,你说你现在这么能干活,你在家帮帮我多好啊?” 说着,刘兰英把东西放下,然后坐在解孙氏身旁,挽着解孙氏胳膊,道:“这些年净我一个人忙活了,这可下你能干活了,还都让别人享福了。” “英子,你放心吧。”解孙氏此话一出,解英明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却听他奶对他妈道:“等年后,妈去,妈也给你领去!” “我可不去!”刘兰英一听,紧忙拒绝。 “傻呀,你不去?”解孙氏轻推刘兰英,说:“我跟老大、小二儿都去,你自己在家干啥呀?再说了,你王姨家吃的多好啊。” “那倒是。”刘兰英承认赵家的伙食标准,但却道:“但天天上人家吃,我也不好意思啊。” “咱跟他们齐钱不就完了吗?”解孙氏指了下桌上的瓜子、花生,道:“他家这回买苹果、瓜子、糖啥的,咱都跟着齐钱了。这咱好几天没吃着,年后咱娘俩去,完了那边咱还有房子,咱住就住自己房子怕啥的?” “那我去了干啥呀?”刘兰英问,解孙氏道:“那活儿可多了,咱大伙挣钱,大伙分,多好啊?妈一天,创造不少劳动价值呢。” “那也行哈。”刘兰英说着,眼神往自己儿子那边瞟了一下,道:“我也去挣俩钱,完了给我儿子娶媳妇,是不是?” “啪!”刘兰英话音刚落,就见解英明一巴掌狠狠地拍在炕桌。 但还不等他说话,又见那孩子一脸痛苦地左手捂右手。 劲儿使大了,拍疼了! 解家的争吵,随着春晚开始而结束。 此时不同地方的人,看着相同的节目。 这年头,属实没啥娱乐活动,春晚一开始,赵家男女老少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电视。 第二个正式节目,是刘兰芳的《评书贯口》,这个节目一出,李如海眼睛直冒亮光! 第二百五十九章 黑虎父子 评书完了是小品,小品之后是杂技。 这年头人们业余生活太单调且乏味,而这时候的春晚也没那么多教条。歌曲、评书、杂技、京剧、小品、相声,一个个精彩的节目看得人目不转睛,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的,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看时间到了九点,王美兰忙让赵军、李宝玉把靠边站支在东屋,面板往桌上一放,和好的面、馅上桌。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年夜饭吃什么,各地皆有不同的答案。 反正在赵军家这边儿,年夜饭得吃饺子。 下午的时候,王美兰她们就把晚上包饺子的面和馅都准备好了。 今天赵家年夜饭的饺子是两样馅的,一样是猪肉芹菜馅的,还有一样是狍子肉胡萝卜的。 女人们围着桌子而坐,她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分工合作包饺子。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就被送到了屋外。这些饺子冻起来,等吃完年夜饭各家走的时候,都拿回家一些,明早起来好煮着吃。 到十一点,王美兰、金小梅到外屋地,去忙活年夜饭的菜。老太太、赵玲、林雪、李彤云、杨玉凤、徐春燕,几人继续包饺子。 她们现在开始包的饺子,包完就不往外送了,留着年夜饭吃。 他们这些人,以前虽没看过春晚,但听李如海说,春晚播到十二点,会有敲钟的仪式。所以赵家的年夜饭,就定在在敲钟的时候开始。 半夜零点这顿饭,不做那么多炖的菜。 提前酱好的猪蹄,热一下软烂,凉着吃有嚼劲。 再加上炸带鱼、炸虾片、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肉皮冻、蒜薹炒肉、白菜木耳。 八道菜比起下午那顿饭,这顿饭要简单一些。但就这,在永安林区也没谁家能比了。 接近零点,倒计时敲钟时,赵有财叼着烟出去放鞭炮。 大红灯笼下,红纸纷飞,火光一闪一爆。 屋外爆竹声,屋里钟声,都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鞭炮燃尽,赵有财进屋时,饺子已经上桌了。 88年的春晚还没结束,今年的春晚是300分钟,也就是五个小时,得播到凌晨一点呢。 为了看春晚,男女两桌都挤在了东屋,大伙有说有笑,吃饺子、吃菜。 这时候,赵虹、王雪、林小宝,这仨岁数小的孩子,耳朵能听到声音,大脑却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太晚了,这年头老百姓没有熬夜的。这些孩子平常这时候,早就睡半天了。 强打着精神撑到这时候,仨孩子胡乱吃了两个饺子,把筷子一撂就下了桌。 他们爬上炕,躺下就睡着了,大人们大声说笑都吵不醒他们。 这顿饭吃到一点,吃到春晚结束,女人们麻溜地捡桌子、刷洗碗筷。 正经过日子的人家,没有堆碗筷堆一宿的,都是吃完就赶紧收拾。 等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便拿着之前冻好的饺子,带着孩子就往家蹽。 王雪、林小宝是被王强和林祥顺抱回去的,而老太太留在了赵家。 她家就自己一个人,这大过年的,王美兰没让她回去,老太太跟她们娘仨东屋住。赵有财则去西屋,和赵军、邢三搭伙。 这些人都是起惯早的,但架不住睡得晚呐。 初一早晨都睡到六点半多,这还是让人家放鞭炮吵醒的呢。 这一早晨,鞭炮声就没断过。 两个丫头睡的是真实,但上岁数的肯定是睡不着了。 赵有财、邢三出去插食,喂狗、喂猪。王美兰起来准备早饭,老太太回家去烧炕。 老太太这几天先搁赵家住着,等她烧完炕,还回来吃早饭。但即便如此,炕也必须得烧,那样等回去的时候,屋里能有热乎气。 老太太回家,可不光是只烧她平时睡那屋,西院解家两屋的炕也都得烧。 赵军怕老太太累着,就跟着她一起回去。 到了地方,赵军把柴火抱去东院老太太那屋,然后他自己去了西院。 开门一进外屋地,赵军就听到东、西两屋有挠门声。 赵军先开西屋门,小熊一下就扑到了他身上。 赵军搂住小熊时,青老虎已经围着他绕圈了。 这时,屋里又跑出一条小狗。 两个多月的小狗,胖的跟个球似的,摇着小尾巴很是可爱。 赵军打开外屋地的房门,把它仨放出去。然后,赵军又开了东屋的门。 秃尾巴蹿出来,不但同样往赵军身上扑,它还要伸舌头舔赵军脸。 这狗在赵家的时候,好悬没让黑虎弄死。等来了解家,它又找机会挑衅小熊和青老虎。 小熊和青老虎都住一“病房”了,自然是一致对外,结果秃尾巴又挨了顿揍。 秃尾巴的性格跟黑虎有点像,都属于那种又欠又贱的。 但人家黑虎有实力,就黑虎那大体格子,对上任何狗都不会吃亏的。 而秃尾巴呢,可能以前在葫芦岛欺负看家狗的时候挺厉害,但到赵家它就不行了。 之后秃尾巴又找茬,跟小熊、青老虎干了几架,结果次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狗也不傻,挨了几顿打,就老实多了。 这不,赵军把它放出去,它在院子里低着头,溜着帐子边拉尿,决不与小熊、青老虎正面冲突。 看他们能和平共处,赵军就进屋去烧炕了。 两屋炕都烧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赵军把三大一小的四条狗都关在了外面。 今天,赵军就要带着这四条狗回家。 这时,老太太也从东院出来。他们走在屯间小路上,四条狗围走在周围,炮竹声不断在四面八方响起,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到家的小熊和青老虎,亲切地和多日未见的同伴亲昵地打着招呼。 狗与狗之间打招呼,就是互相嗅嗅屁股、摇摇尾巴。 一进这个院子,尤其是看到黑虎以后,秃尾巴立马夹住了剩下的半根尾巴。 而黑胖,它大胆地、好奇地打量着、贴近着院子里的狗。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动物之间自有它们分辨远近亲的方法,黑胖下生就吃小熊的奶,它知道小熊是它妈,这没问题。 可在今天以前。黑胖从来没见过黑虎,它们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叫父子。 但当它们相见的时候,赵军能看出来黑虎对黑胖的不同。 它很小心翼翼地嗅着眼前的小狗,黑胖也不怕黑虎,抬起小脑瓜在黑虎腿上嗅着气味。 听进屋的老太太说,赵军把狗带回来了,赵有财特意从屋里出来,他想跟自己的老虎近乎、近乎。 可当赵有财从屋里出来时,原本站在门口看黑虎父子团聚的青老虎,起身就往院门口跑去。 第二百六十章 .年初一烤狍子、灌香肠 今天是年初一,没到出嫁闺女回娘家的日子,也没到走亲访友串门的时候。 聚在赵家这帮人,大多都在东屋唠嗑、嗑瓜子、看电视。 看的还是春晚,昨晚直播,今天重播。 赵军、张援民、李宝玉带着马洋在外面放炮仗,本来李如海应该也在,但昨天晚会的评书、相声对他的冲击比较大,这孩子今天一早就守在电视机前看重播。 赵军四人在外面把二踢脚玩出了花,昨天黑虎被炸坏的那个狗食盆,又上天无数次,现在底部破了个大窟窿,彻底不能修了。 玩坏了狗盆,四人又瞄上了屯部后院的小推车。 这年头的炮仗,劲儿是真大。 小推车倒扣,把二踢脚扣在底下,点燃引线的第一响,崩得小推车往起飞了半米。 蹿起的二踢脚仍被落下的小推车扣住,等炸第二响的时候,直接把小推车给崩翻了过来。 眼瞅过了十点,赵军把剩下的二踢脚都给了马洋,并叮嘱他玩儿的时候远离柴火垛、远离冰面,别伤人、别伤着自己,一定得注意安全啥的。 然后,赵军和张援民和李宝玉到王强家,从后院绑了只狍子回家。 狍子进院,赵军抱柴火点着屋外的灶,张援民去压水,李宝玉将狍子倒挂起来。 这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却被赵军劝了回去。哥仨没用旁人动手,就把狍子给宰了。但被抹脖放血的狍子死的挺痛苦,不如在王美兰锤下走的痛快。 烧好水,褪了狍子毛,开膛摘出灯笼挂,在黑虎等狗期盼的眼神中,赵军只把狍子肠子留下,剩下的内脏都分给了狗。 虽然不多,但两院的狗都能沾上一口。 用热水反复套洗干净的狍子肠子,和四条狍子腿一起被送进屋里。剩下的狍子再把脑袋剁了,然后在脊背、脖子、肋骨处,用刀把皮肉都划开。 这时,张援民拿着个二大碗出来,碗里装的是酱油和咸盐、白酒。 把这调料抹在狍子内外两面,随后整只狍子用焊制的铁架子撑起来,送到西院的烤炉里去烤。 这烤炉是张援民设计并参加建造的,上下都由红砖砌成,上是烤箱,下是烧柴的灶坑。 烤箱还有门,那门是用一块大铁板制成的。铁板上焊着两个把手,戴着手套开关都十分方便。 下面灶坑里一捆柴火烧完,余温足以将密闭烤箱中的狍子烘烤熟。 这只狍子不大,褪了毛以后,再去头、内脏和四肢,剩下连肉带骨头,也就二十斤左右。 这么烤,火不急,不至烤焦。但想烤透、烤熟,起码得一个小时。 塞完柴火,赵军三人就进了屋。过年除了昨天有年夜饭,其余都是两顿饭。今天除了早饭,再就是下午三点多钟吃一顿。 现在才还不到十一点半呢,但王美兰、金小梅等人就已经忙活上了。 赵家西屋关着门,就听屋里不断传出“铛铛”声。 赵军过去推门一看,那屋里就跟食堂、饭店的后厨似的。 靠墙的硬木桌、炕上的炕桌上,王美兰、金小梅、赵玲、林雪、徐春燕,各守着一个椴木菜板,在那里剁肉馅呢。 肉有从狍子腿上剔下来的肉,也有猪前槽肉。 赵军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并把门给关上。这屋关门,是不想影响东屋看电视。 赵军回身往东屋走去,就见灶台上放着两个盆。 两个盆里泡的都是狍子肠子,小盆里泡的是刚杀那个狍子贡献的。 而大盆里,泡的是缓化的冻狍子肠子。 年前有两天,赵家父子轮流带人、领狗、乘车上山打狍子。 那两天总共弄了二十五只狍子,其中十死、十五活。 死狍子的肠子,按王美兰的要求都留了下来,说是要灌香肠。 年前一直忙,也没腾出手来,过年没啥事,王美兰就带人灌香肠。 黑省这边,有个特产就是红肠、风干肠。 家里自己灌香肠,一般都是灌完了蒸熟。 但赵家打算像那些老字号一样,把灌好的肠拿去烤。 烤出来的肠,吃着口味新鲜。这帮人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就想换换口味。 赵军进东屋时,就听李宝玉说李如海,道:“你瞅人家这节目,你再瞅你上台叭叭那玩意,自己还觉(jiǎo)不错呢。” 说完,李宝玉还斜了李如海一眼。 听他家老大这话,李大勇颇为赞同。腊月二十二那天,林场上午开工作总结大会,中午在食堂会餐,下午则是联欢会。 开完联欢会,坐通勤车往家走的时候,有人就跟李大勇说,这次的联欢会没有李如海,他们都感觉没意思。 说这话的人,挨了李大勇一记白眼。就那次,他们是有意思了,李大勇感觉丢人呐。 李宝玉眼中的不屑,并没能刺痛已经成长的李如海,李如海看了眼进屋的赵军,才对李宝玉说:“我上场子表演,那不都是咱大哥让的吗” 李如海问得李宝玉一愣,紧接着又听李如海问:“咋地,咱大哥让的也不对呀” 涉及到赵军,李宝玉瞬间有些慌乱,他也看了赵军一眼,慌忙质问李如海,道:“那小八戒也是咱大哥让你哔哔的” 李宝玉一句话,给大伙都逗乐了,但大伙乐的不是李如海而是他。 恼羞成怒的李宝玉,一把拽过笑得最大声的李如海,然后就使胳膊勒住了李如海的脖子。 “行啦,行啦,我服了。”李如海像哄孩子似的,拨了两下李宝玉的胳膊,道:“快撒开我吧,我以后不说你了。” 听他这么说,李宝玉才将其推开。 赵军侧身坐在炕沿边,就见赵有财怀抱着小黑胖。那小胖狗在赵有财怀里,正与小猞猁四目相对,一狗、一猞猁的鼻尖几乎都贴在一起了。 但它们挺友好,没有呲牙咧嘴引发争端。 看到赵军坐下,小猞猁转身过来,歪着脑袋用耳朵蹭着赵军胳膊。 还没等赵军回应,一双小手快速地将小猞猁抱走了。 “哈哈哈……”赵虹将小猞猁抱在怀里,然后用自己脸使劲蹭了蹭小猞猁的后脑勺、后脖子,小猞猁发出“嗷”的一声轻叫,脸蛋又被李小巧掐了一把。 “瞅这胖脸蛋子。”腮帮子的鼓起的李小巧这样形容小猞猁,而旁边的李彤云摸了摸小猞猁的耳朵,然后又挠了挠小猞猁的下巴。 “可不胖嘛。”老太太双手一边扒花生壳,一边接话,道:“天天吃好的,这两天狍子肉它都吃够了。” 可能是岁数大了,老太太手一抖,四粒花生仁掉了一个。 要是以前,这花生仁掉地上,老太太都得找着、捡起来、放嘴里。 而现在,花生仁掉在炕上,老太太却连找都没找。 这么大年纪的人,是不会因为条件变好而忘了艰苦奋斗的。 老太太不捡,是因为从炕桌下探出个“小黑手”,将那花生仁往自己那边扒拉了一下。 然后,一个长着圆耳朵的扁脑袋探出来,歪头伸舌头把那花生仁舔进了嘴里。 赵军看了眼捡漏的小黑熊,又转头看了下放在靠墙桌上的小碗。 小碗里放着几条狍子肉,屋里烧炕、烧火墙,热还干燥,使得那狍子肉表面有些风干。 “哎呀妈呀!”赵军拿过小碗,惊讶地看着小猞猁,道:“狍子肉都不吃啦” 小猞猁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见赵军看着它,它就想从赵虹怀里往外挣扎。 “你妈净瞎整。”赵有财接话,道:“净瞎喂。” 这事还真不怪王美兰,就四家杀猪那几天,剔下来的板油都熬了猪油。 去年熬油,油梭子还有人吃。撒上点盐面,孩子们还抢呢。可今年,干脆都没人动了。 赵军家焅出来的油梭子,大多都被王美兰送给东院了。剩下的,她喂了小黑熊两块,给小黑熊吃的直咧嘴。 一般动物咧嘴,就是美了、乐呢。 赵虹见状,就拿油梭子喂小猞猁。 小猞猁跟小黑熊不一样,黑熊是杂食性动物,而猞猁是纯肉食性动物。 从一个月大的时候,小猞猁就不吃熟食了。 赵虹那孩子也是欠,小猞猁不吃,她硬给小猞猁塞嘴一块。这一块给小猞猁吃的,眼睛从长的瞬间变圆了,然后就扒着赵虹胳膊要油梭子。 几块油梭子吃下去,就给这小家伙吃馋了。 赵军知道以后,严令不许再喂小猞猁油梭子了。虽然他已经不指着小猞猁能进山打围了,但要是能带着出去,到田间地头抓个山鸡、抓个野兔,那不挺好玩儿的吗 看赵军不说话,赵有财摸着怀里的黑胖,道:“非得给那仨狗崽子送人,要不这一窝多好” 提起这个,赵有财就生气。当初小熊下完崽子,马玲、王强他们都要狗崽子,但赵有财说啥没给。结果,让黄贵抱走仨。 赵军嘴角一扯,他没说什么,但却想起一件事。他还答应魏来,要给魏来弄半大狗崽呢。 “大哥。”赵军看向张援民,问:“你上永福去,看他们那边有半大狗崽子没有” “没有。”张援民摇头,道:“咱这林场附近,没几个正经打狗围的了。” “啧!”赵军闻言吧嗒下嘴,道:“那咋整啊” 说着,赵军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道:“家就俩狗崽子了。” “你上一边儿去啊!”赵有财反应也快,当即抬头对赵军说:“你少掂心我那狗崽子。” “呵呵……”赵军一笑,道:“要不行啊,我还找那杜把头去,让他在岭南帮我买几个狗得了。” “也行,哥哥。”李宝玉道:“花点儿钱就花点钱吧,来年咱家里事儿也多,谁也不能给他拖那狗崽子去。” “嗯呐呗。”赵军应了一声,等他话音刚落,李如海便问赵军道:“大哥,今天晚上咱开会,啥内容啊” “说是安排一下新一年的工作。”赵军此话一出,李宝玉在旁边扒拉了李如海一下,道:“什么叫咱开会呀” “啊”李如海一怔,就听李宝玉道:“说带你了吗那是我们开会!” “这叫什么话”李如海脸色一沉,道:“第一趟跑河北那业务,不都是我谈下来的吗” 听李如海这话,李宝玉不吭声了。 这话不假,永安林区十里八村的业务,还真都是李如海张罗来的。 要按贡献来说,李如海绝对是头功。这放三四十年后,这样的业务员在公司,哪个老板都得供着。 而李如海呢,在赵家商会不但没有提成拿,出门雇王富爬犁的车马费,买光头饼的餐饮费,还都是他自己掏的腰包呢。 “这方面李二小子是行。”替李如海说这句公道话的是邢三,他指了指李如海,道:“就是岁数小,跑不了山,要不开春我领你上山,认识、认识那些老山狗子去。” “你可拉倒吧,三大爷。”赵军一听,连忙拦邢三道:“今天咱这名已经闯出去了,他们一传十、十传百,明年那些人卖东西的话,自己就来了。” “大哥!”听赵军这话,李如海忙道:“那你们也不能卸磨杀驴。” “没有啊,如海。”赵军忙安抚李如海,道:“哪回咱开会,没有你呀” 说完这句,赵军又劝李如海说:“就是咋地呢,咱们说啥秘密啥的,你别出去说就行。” “那不能!”李如海摆手,道:“那我不成傻子了吗” 李如海说完,就见周围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真不说!”李如海道:“我现在改好啦!” 可即便他这么说,周围人看着他的眼神,仍都充满了质疑。 “如海!”赵军抬手,冲着李如海把手往下按,道:“大哥相信你啊,咱如海现在都不咋往外跑了!” “就是啊!”李如海感激地看着赵军,这些人里就赵军相信他。 “我老儿子现在是不一样了。”李大勇忽然说话,在把大伙目光吸引过来后,李大勇笑道:“穿的都不一样了。” 众人大笑,老太太也道:“我们如海现在搁家能待住了,小年头几天呐,就在家帮我们干活。” “嗯!”听老太太替他作证,李如海重重地点头。 “嗯呐!”见风向有所改变,李小巧脆生生地道:“我小哥现在不出去瞎哔……不是……” 话说到一半,李小巧连忙改口:“不出去瞎叭叭了!” “哈哈……”众人哄笑声中,李如海白了李小巧一眼。 昨天那张就两千字,欠了两千字,我明天中午补一章四千字的哈! 第二百六十一章 .王美兰的新年小目标——一百万! 初一下午这顿饭,还是四凉八热、有鸡有肉的十二个菜。 男人们在西屋吃饭,吃完就在西屋喝茶、抽烟、唠嗑。 女人们在外屋地,她们一边唠嗑,一边刷碗、收拾剩菜。 孩子们在东屋炕上玩耍,他们把毛绒小熊、毛绒小狗、毛绒小猫与小黑熊、小黑胖、小猞猁一一配对,并摆出各种姿势。 小黑熊、小猞猁苦这些孩子久矣,已经习惯了配合,任由孩子们摆弄着。 反倒是小黑胖,它没经历过这个,有些抗拒。但随着一小块槽子糕进嘴,小黑胖立马顺从多了。 老太太和李彤云是大伙公认的不需要干活,这一老一少靠着炕柜而坐,老太太拉着李彤云的手,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老太太询问了李彤云对解臣的看法,再确定李彤云对解臣彻底没意思了,老太太说等过完年就去找她娘家侄女刘铁嘴,让那大媒婆给李彤云找个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上门女婿。 李彤云倒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这时,李彤云的目光扫到那坐在电视机前的李如海,然后小声跟老太太说:“江奶,你看如海,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今天赵家的电视机就没关,但从早晨到现在,这一小天那仅有的那几个电视台,只要出画面,放的就都是春晚重播。 再好的节目,也不能一遍遍地看呐。但李如海只要一有空,他就坐在电视前。这孩子不但看,嘴里好像还跟着叨咕着什么。 老太太顺着李彤云的话看向李如海,正对上李如海回头的目光。 李如海好像听到别人蛐蛐他了,他看眼旁边的李彤云,笑道:“小姐,我也是媒人出身,要不我给你保媒拉线得了。” “去你……”李彤云刚一张嘴就感觉不对,连忙改口道:“去一边子吧!” 说着,她还白了李如海一眼,然后抬手指着李如海,警告说:“告诉你啊,我的事儿,你不行出去瞎叭叭。” 李如海斜了李彤云一眼,转回头时嘴里嘀咕道:“谁惜得说你那耍流氓的事儿。” “你说什么玩意儿”李彤云没太清楚,但隐约听到李如海说的不像什么好话,当即左手一撸右胳膊上的毛衣袖子。 “啊”李如海见事不妙,连忙按着谐音,试着找补道:“我说永利有个老王家,他家那老四挺好的,哪天我给你问问去呀” “哪个老王家呀”老太太闻言紧忙追问,她老头儿侄家就是永利的,那屯子的老人,她基本都熟。 李如海能说出来才怪,可就在这时,李彤云拦了老太太一下,并对李如海道:“我不用你,消停待着你的得了。” “不用拉倒。”李如海松了一口气,继续回头看电视自学。 这时,外屋地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金小梅双手捧着一摞碗,倒扣着空了两下水,将碗放在碗架里。 杨玉凤把投洗干净的抹布拧干,和徐春燕将其一一挂在火墙前。 “走吧,咱进屋。”王美兰张罗,道:“咱开会去!” 听王美兰这话,在西屋炕上的邢三、王强、李大智、林祥顺纷纷动身。 他们四个,一个是商会员工,另外三个是股东。 至于赵有财、李大勇,他俩不去开会,说好听的是特立独行,说不好听的就是隔路。 邢三下炕的时候,经过赵有财身旁,老头子招呼赵有财一声道:“走啊,二兄弟,你不去开会呀” “我不去。”赵有财撇了下嘴,道:“我开那玩意呢” 听他这么说,邢三就没再管他。正常来说,老头子比赵有财孤僻多了。可自从下山以后,老头子感觉跟赵家这帮人在一起,越待越有意思,于是他就主动地往这个小集体里融入。 王强先从西屋出来,当时他看到王美兰时,立即给他姐使了个眼色。 王美兰瞬间秒懂,迈步向西屋走去。 进屋时,王美兰就见赵有财坐在炕上,正从兜里往出掏烟呢。 “他爹呀。”王美兰过去,打开炕柜靠最外边的门,从里面拿出账本塞在赵有财怀里,道:“你是掌柜的,你得给我们开会呀。” “啊”赵有财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大勇,这时李大勇也有些懵。 “你还啊啥呀”王美兰笑着拉了赵有财一下,道:“按老话,你是掌柜的。按现在时髦的话,你就是会长。” 掌柜的、会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了赵有财,谁愿意在家守着呀 “会长”赵有财小眼睛一眨,顺着王美兰拉他的劲就下了炕。 “大勇啊。”忽然出现在门口的金小梅,喊李大勇道:“你也跟我们开会去呗,大哥都去了。” 赵有财要走了,那这屋就剩李大勇跟一帮孩子了,所以当金小梅给他台阶的时候,李大勇二话不说就下来了。 眼看李大勇下炕,回过头的王美兰和金小梅相视一笑。李大勇虽然不咋在家,但他每礼拜还放一天假呢,这么优秀的劳动力,可不能放过。 当四人往外屋地走的时候,一帮孩子从东屋出来,而此时林祥顺将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 随着按下播放键,运动员进行曲在赵家东屋响起。 氛围感瞬间拉满! 前三次开大会,都是女人们坐炕沿边一排,男人们在炕下坐板凳。 而今天,王美兰一进屋,就冲已在炕沿边坐下的赵玲、徐春燕等人摆手,道:“玲子、燕儿啊,你俩快往旁边儿串串。” 说着,王美兰就扶着赵有财胳膊,将他拉了过去。 然后,王美兰又回头招呼李大勇,道:“大勇啊,你挨着你大哥坐。” 于是,在赵家商会1988年第一次全体股东大会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炕沿边一排人,赵有财、李大勇坐中间,赵有财这边是王美兰,李大勇那边是金小梅。 随着王美兰手往下一压,林祥顺回手关了音乐。 “嗯,咳。”王美兰起身时,清了两下嗓子,道:“今天是年初一啊,咱们大伙儿聚在一起开个会,孙姐和小臣不在……” 说到此处,王美兰看向老太太,道:“但江婶儿能代表他娘俩。” 老太太点头,王美兰继续说道:“年前呐,经过咱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咱们挣了一大笔钱!” 听王美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虽然现在没分红,但几家人的生活水平都是越来越好。 最近这一个月看新闻啥的,王美兰也没少学习、没少进步。尤其是昨晚敲钟后的d大姐讲话,更是让王美兰受益匪浅。 只见王美兰抬手往前一推,道:“今天是年初一,新的这一年咱们再接再厉,争取挣他个一百万!” “好!”听王美兰这话,李如海最先响应,并带头鼓掌。 不大的房间里,掌声热烈。在氛围、情绪感染之下,赵有财不自觉地把账本放在腿上,然后跟着鼓起了掌。 但由于他抬手慢了,还没拍两下呢,掌声就被王美兰下压的双手止住了。 “刚才我说挣一百万,咱大伙是不是以为我喊口号呢”王美兰笑着问众人,众人都笑而不语。 商会的买卖在那儿摆着,账目也是公开透明的。大伙知道买卖赚钱,一年大概能赚多少,大家心里差不多也都有数。 赵家商会的买卖,主要分为两部分:熊胆和皮张。 熊胆倒是常年都有,但皮张就有说道了。 在皮张生意里,单个利润最高的是大皮,数量最多的是黄叶子。 可一年四季,就冬天能下夹子,也就冬天有黄叶子和大皮。 所以说平常的时候,商会的生意直接就缩水一多半。 虽然今年有永安春猎、永兴春猎,但春猎猎的大牲口多,主要以野猪、狍子、黑瞎子为主。所以说春猎,主要靠熊胆挣钱。皮张啥的也有,但很少。 而永安、永兴能猎熊的有几个卖的熊胆也不会太多。 所以,就算现在赵军搭上了永兴大队,一年能大规模地从永兴收两次货,可利润也是有限的。 至于赵家帮猎到的稀有山财,像金熊胆什么的,那个是赵家帮的战力品,并不参与分红。 众人心里都有账,要说这一年大伙努努力,几家人一起挣个十万,那是没问题的。但再多,怕是就不行了。 当然了,能挣这些,所有人也都很满足了。只不过像王美兰说的一年百万,大伙就当那是一种美好的盼望。 可就在这时,王美兰抬手冲赵军比划了一下,赵军从靠墙的桌子下拿出一块小黑板。 这小黑板,是李宝玉从他老丈人家顺来的。是留着等年后,李彤云给孩子们补课用的。 自从这块小黑板到家,赵虹第一时间就想将其破坏掉。但她一出手,就被王美兰抓了个正着。 王美兰没打小丫头,只告诉赵虹,但凡这黑板出什么问题,她就找赵虹算账。 赵军把黑板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虎血丸子。 看到这四个字,众人有小声议论、交头接耳的,反应最大的是李大勇,他一把抓住了赵有财的胳膊。 赵有财微微摇头,示意李大勇稍安勿躁。 而就当赵有财准备发言时,却听王美兰道:“虎血丸子这东西,有人听过,有人没听过。现在呢,我给咱大伙儿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说到此处,王美兰挥手示意赵军撤掉小黑板,然后清嗓子,说道:“我爹走之前,给我们传下来个方,就是这虎血丸子……”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王美兰详细地介绍了虎血丸子的获取过程。但她爹当年是如何称霸一方的,王美兰却只字未提。 因为在王美兰心中,她爹永远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鲜货商人、卖马贩子,与什么十八道岗总瓢把子根本就不沾边。 说完虎血丸子的获取方式,王美兰又跟大伙说了虎血丸子的价值。 这个价值是从两方面展开谈的,一方面是王长海和赵有财提供消息,另一方面是河北长春堂黄掌柜的说词。 听说虎血丸子那么值钱,一颗就赶上商会年前折腾一个月的利润了,众人就没有不动心的。 但这时,林祥顺提出质疑,道:“二婶儿,大爪子可受保护啊。” 有赵军在,有赵家帮、赵家狗帮在,谁也不怀疑赵家商会有擒拿东北虎,并将其囚禁的实力。 “咱不给它弄死。”王美兰道:“把它后大腿里子,就活肉那块儿豁开,不割(gá)破大动脉。虎血珠子掉够八十一个,它那伤口自己就合上了。” “九九八十一呀!”最近看电视演《西游记》的李如海,最先反应过来,道:“这数圆满啊!”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问林雪道:“弟妹,这个是不是没有问题” “没问题。”林雪道:“只要不割(gá)大动脉上,那就啥事儿没有。” 说完这句,林雪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割之前再给它喂一把去痛片子。” 有林雪这话,林祥顺就放心多了。 但这时,王强又有疑问,道:“咱这边儿现在也没有大爪子了,那大爪子都让我大外甥抓绝了。”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老虎,上哪儿整虎血丸子 “那黑老虎,不上曙光那头了吗”说话的是李大勇,只听他道:“让我大哥撵过去的。” “那哪是让你大哥撵过去的呀”王强此话一出,就被赵有财狠狠地瞪了一眼,可王强并未察觉,自顾说道:“那大爪子是要往罗刹跑。” “这也没事儿。”王强话音落下,不等李大勇再开口,就听王美兰招唤赵军,道:“儿子,把你的想法跟我们说一下。” “哎!”赵军应了一声,起身道:“我准备把一只耳接回来。” 听赵军这话,大伙纷纷反应过来。 前几天电视里播84年出品的《黑猫警长》,那动画片虽然只有短短的五集,但给这帮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听黑猫警长他们把那只老鼠称为一只耳时,在赵有财眼神示意下的李大勇,提起了他大哥也曾拿枪打出过一只耳。 而且黑猫警长打的是老鼠,他大哥打的是老虎。 “哎那大爪子不送走了吗”李大智如此问,赵军道:“初八我们走,第一站到我赵叔,我跟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那一只耳接回来!” “那太好了,大哥!”赵军话音落下,李如海拍大腿而起,愤怒地道:“就放它血!” “对!”李宝玉也起身,大声说:“放完血,再给它抓回来,接着养!第二年,再放它!”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万事俱备 一只耳和赵家帮之间,谈不上血海深仇,但仇怨也不小。 现在提起要怎么收拾它,李宝玉、李如海还咬牙切齿呢。 如果对其它东北虎进行囚禁、放血,或许大伙会觉得有些残忍。但要换做一只耳的话,不管怎么收拾它,赵军等人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咱在哪儿养啊”这时,张援民提出个关键性问题,道:“那玩意儿肯定不能搁屯子里啊。” 王美兰闻言,当即把目光投向赵军。山里的事,她们女人掺和不了,就得让男人去集思广益。 “那肯定不行啊。”赵军道:“要养的话,肯定是得在山里养。” 说着,赵军扫了一眼李如海,道:“我现在没选好地方呢,我寻思等给它安顿好了。咱就把消息传出去,说哪哪山头有大爪子,这些跑山的、采山的听说以后,就不能过去了。” 刚才见赵军看向自己,李如海还有些纳闷呢,此时听赵军这话,李如海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倒是行。”听赵军如此说,张援民点头,道:“咱最好在高山脚、石塘带附近,安顿这大爪子,完了咱是下捉脚,还是挖鹿窖,到时候再看呗。” 按照王大巴掌留下来的秘方,养这老虎只能喂鹿肉、饮鹿血。但这难不倒赵家帮,鹿那玩意,山里不有的是吗 别看赵家帮一年没打几个鹿,但那是因为大马鹿肉太膻不好吃,所以赵家帮一般不搭理它。 “这个行。”王强笑道:“小臣他家不祖传挖鹿窖、养鹿的吗不还有工具啥的呢吗” “嗯呐呗。”赵军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李大智道:“小军呐,你想给那大爪子安排到哪儿,等你选好地方以后,咱看那边儿是什么性质的山林。 要是没采伐的呢,咱就找周书记,搁生产那头就包下来,完了让解忠干去。要是采伐过的呢” 说到此处,李大智停顿了一下,然后右手往胸前一抚,笑道:“那就看我的了。” “嗯”张援民一怔,却见其他人都笑了。 是啊,没采伐或没采伐完的林班归生产。要是采伐完的林子,那就归营林了。 而李大智,他正好是营林场长。 “到时候归营林,咱也给它包下来。”李大智如此说,就听林祥顺接茬道:“打枝、清理的活儿,咱也让解忠雇帮岭南的人过来干。” 林祥顺的意思,是向阳屯不在张广才岭附近,他们那边人过来以后,即便看着什么,也不至于在永安林区传开。 但听林祥顺这么说,李大智笑道:“那都好说,就那些活儿,咱啥时候干还不行啊” 这话,他说,绝对有底气。 “对!”李宝玉发言,道:“我哥哥还管着护林队呢,明年再安排巡逻,不安排外人上咱那一片儿晃荡就完了。” 本来不太沾边的事,这帮人七嘴八舌的。越说,可行性就越大。 “哎”这时李大勇说话了,只听他道:“小军费劲吧啦给那大爪子送出去了,要再往回整的话,能方便吗” 可不嘛! 当初想收拾一只耳的时候,赵军可哪儿求人接收它。结果好嘛,现在还得往回要。 一想到这儿,赵军、王美兰齐刷刷地斜了赵有财一眼。 但看赵有财怀抱账本坐在人群中央,赵军笑了笑,接李大勇的话,道:“那不怕的,咱有我赵叔那方面嘛,咋整都好整。实在不行的话,咱给那个马戏团点儿补偿呗。” 一听赵军这么说,大伙就都明白了。一个马戏团,有赵威鹏的关系在,赵军还向来不差事,哪能摆平不了啊 想到这些,屋里更热闹了。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一些琐事的细节。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看谁来办。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前两样占不占,现在还不知道。但人和,却是占全了! 大伙越聊越激动,这门生意真要是妥了,赵家商会年入百万还真不在话下。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王美兰大手一挥,宣布本次会议到此结束。 林祥顺回手按下录音机播放键,《运动员进行曲》又在众人耳边响起。 随着房门打开,与会人员陆续退场,唯独抱着账本的赵有财,坐在炕沿边有些迷茫。 被喊来开会,又是掌柜,又是会长的,可他一句话都没说上。 “大哥!”这时,李大勇扒拉下赵有财,问道:“开会,你咋不吱声呢我还发言了呢。” 赵有财嘴角一扯,就听王美兰对他说道:“他爸呀,快给账本拿那屋去吧。一会儿那帮孩崽子都过来了,别谁再给扯吧了。” “啊……”赵有财下意识地起身,跟着邢三往西屋走去。 …… 大年初二,是出嫁闺女回门的日子。 不知道老辈是怎么传的,有些地方就是除夕夜、大年初一,说什么也不让出门的闺女在娘家待。 赵军上辈子在城里的时候,听说楼下一家的老太太,赶在过年的前一天,硬是把离婚回到娘家的闺女往外撵,就说不到初二不能回来。 闺女又气又急,大过年的让她往哪儿去呀可看闺女哭哇哇的,老太太都硬是不松口。 今天这边要回娘家的人不少,金小梅、赵玲、徐春燕都要回娘家。 一早晨,林祥顺就来借摩托,徐春燕娘家在永福屯,一来一回倒是快。 看两口子把林小宝包的跟个粽子似的,赵军说开吉普送他们,但林祥顺非说不用。 送走林祥顺后,赵军开着吉普车接上王强一家,在他们四口人送到赵玲娘家后,赵军返程的时候直接到永胜屯接赵春。 吉普车往周家院外一停,赵军先是按了一声喇叭。 东屋里,周春明抻脖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对胡三妹说:“去,再问一遍去。” 胡三妹闻言,起身就往西屋跑。 这时西屋里,周建军正往挎兜子塞东西呢,而赵春在给周到包第三层小被。 “春儿呀!”胡三妹进来,直接到赵春身旁,道:“晚上是不回来呀” “回来,妈。”赵春笑道:“过年了,我还能不回来吗” 听赵春这么说,胡三妹一笑,手往门口一比划,道:“你爸呀,非让我问。” 胡三妹话音落下,她家外屋地门开,赵军的拜年声传了进来。 周春明、胡三妹都迎了出去,周建军挎上兜子,到外屋地去拿给赵家的东西,赵春则抱起了孩子。 “大爷、大娘别送啦。”往外走的时候,赵军让周家老两口留步,道:“外头怪冷的,出去干啥呀” “啊,啊,没事儿,这不都穿棉袄了嘛。”周春明、胡三妹硬是送着他们大孙子出来。 这时,西院薛中杰两口子拿着东西、带着孩子也从屋里出来。 赵军跟薛中杰办过事,见面了肯定是互相打招呼、拜年。 “春儿啊。”薛中杰媳妇李翠英喊赵春说:“还是你享福啊,这家伙弟弟开大汽车来接。” “哈哈哈……”听她这话,赵春的小眼睛都笑没了。这时候,赵军感觉自己应该说两句谦虚的话,但又实在不想说。 赵军给赵春打开副驾驶车门,让赵春抱着孩子坐进里面。 周春明在场子是有专车的,赵春不是没坐过吉普车。但不知为何,赵春就是感觉自己弟弟的车坐着舒服。 周春明、胡三妹目送吉普车远去,这时薛中杰推着自行车从他家出来。 自行车是管周建军借的,只见两边车把上各挂着一个鼓鼓的三角兜,前大梁上坐着他家孩子。 薛中杰腿短,没法一边坐车座子,一边脚撑地。他只能踩着脚蹬子翻身上车,缓缓骑车向前时,再让他那小跑跟在后面的媳妇往后车座子上坐。 他们一家三口走的方向,正好跟赵军是相反的。 这时,坐在后座上的李翠英,一回头看到周家老两口还站在大院外,便忍不住说道:“这家伙,有钱是不一样啊,书记都得出来送。” 有些人,就是爱说那三七疙(gā)瘩(da)话。 “艹!”骑车的薛中杰道:“你要有那弟弟呀,你也行。” “我要有那弟弟,我特么也天天回娘家。”李翠英叹口气,拉长音道:“咱没那命啊!” 吉普车里,坐在副驾驶上的赵春,仰着脖往两边窗外打量着。 赵军也是惯着他姐,每当看到有屯亲的时候,赵军都减慢车速,故意让人看到坐在车里的赵春。 赵春也不辜负她弟弟的美意,每当有人从窗外往里瞅的时候,赵春还都挥手、微笑向人致意。 “差不多得了啊。”周建军慢声细语的好言劝说,刚还冲窗外微笑的赵春,回头就变脸道:“坐着你的得了!” 周建军嘴角一扯,伸手扒拉下赵军的肩膀,道:“小军呐,要是没事儿,你就拉你姐,搁这屯子转一圈。” 这人说话,咋还阴阳怪气的呢 赵军闻言,笑道:“姐夫,你可别刚我们,没准儿我真拉我姐转悠一圈儿。” 周建军哈哈一笑,也是开玩笑道:“你姐俩这样呀,下回不给你整油了。” “你试试。”赵春回头,笑道:“这给你厉害的。” “姐,收拾他。”赵军跟着溜缝儿,但都是开玩笑,三人哈哈一笑,坐着车就往永安屯走。 到赵家时,屋外狗一叫,赵有财、王美兰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今天三家回娘家的,赵家食客就李大智一家、张援民一家和老太太在。 把赵春一家三口接进屋,就见东屋炕上铺着新褥面的小褥子。 小牲口都被关到西屋去了,大人、孩子围了一圈,逗弄着两周岁的小周到。 孩子嘛,越小越好玩儿。 赵家什么都有,周建军想买些东西上门都困难。 今天过来,周建军给赵有财买了条石林。没办法,他老丈人嘴太刁,赶逢年过节,别人给老丈人买条烟,顶天五块钱,他买条却得四十五。 除了烟,还有两瓶玉泉酒、四瓶罐头、四条鲤鱼,算是凑足了四样礼。 也不知道这鲤鱼是在哪儿整的,还都嘎吧嘴呢,一条条被麻绳穿鳃,老实极了。 赵家别的都有,还就是没有活鱼。 过年那天,按理说得有鱼,取其年年有余之意。但这帮人嘴都刁,死的河鱼他们不吃。然后过年那天,他们是拿刀鱼顶的。 吃鱼就是吃个新鲜,瞅着鱼不错,王美兰便带着林雪,直接给那四条鱼都收拾了出来。 然后,三条红烧、一条生切。 红烧鱼和鱼生,都由赵会长亲自下厨。不仅如此,老话不是说嘛,姑爷上门,小鸡没魂。 上次赵军去西山屯,采购的鸡还有一只,这个褪了毛、收拾干净,用榛蘑炖上。 再有赵威鹏给拿的海鲜,螃蟹、大虾也都安排了。 仍然是四凉八热十二个菜,但今天人少,只在东屋摆了一张桌。 饭桌上,王美兰说起了虎血丸子的事,听得赵春、周建军两口子目瞪口呆。 真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种奇物。更没想到,这玩意那么值钱! 当听赵军说,可能会需要周春明提供支持的时候,周建军毫不犹豫地道:“小军呐,啥也不用说了,这头儿有你姐夫呢!” 听周建军如此说,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赵有财更是举杯,道:“来,建军,喝酒。” 周建军乐呵地跟老丈人碰了一杯,仰脖就闷了一大口酒。 等将杯撂下,周建军夹个花生米丢进嘴里,然后看向赵军道:“小军呐,我给你找个地方,安排那大爪子,你看行不行” “啥地方啊,姐夫”赵军问,周建军道:“老鬼头子岭。” “嗯”赵军一怔,那一只耳的老巢就在老鬼头子岭。当初还是黑老虎强势过境,将它从老鬼头子驱逐出来的呢。 如果给它送回去,那就是故地重游了。 “那块是65林班,今年已经采伐的差不多了。”周建军虽然不是生产干部,但作为一个有志青年,周建军对伐区、林区的划分可谓是了如指掌。 “是。”赵军应道:“前年、去年,这是采伐两个冬天了。” 前年赵军就曾与周成国探过那老鬼头子岭,那次就跟一只耳打过照面。当时的一只耳正在巅峰,兽王之威惊退了两大炮手。 想想那老鬼头子岭的的地理位置真不错,离着永安屯近不说。关键是那原来就是一只耳的地盘,那里肯定不缺它吃的。 “过完年一开春,伐区就撤了。”这时,周建军又道:“等那楞场空出来,到时候不让他们拆就完了。” “啊……”赵军闻言一笑,心想现在连场地都有了,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一只耳了。等把一只耳安排妥,自己就可以进行创业的第二步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年初三 吃盒子 吃完饭,王美兰、林雪、杨玉凤在外屋地收拾碗筷、残羹剩饭,赵春抱着孩子,在炕上跟老太太、李彤云唠嗑。 像这样回了娘家不用干活的闺女,在林区、农村可是不多见。 今天人少,碗筷不多,王美兰她们仨很快收拾完,便进了东屋。 看到王美兰进来,老太太很麻利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来,直接塞在小周到的棉袄里。 这个年,老太太除了给赵军的是二十,再给别的孩子,她都是给两块。 “江奶,你是这干啥呀”赵春把钱捏在手里要往外推时,却被老太太按住了手。 “过年了,给孩子个压兜的钱。”老太太说着,松开了按住赵春的手,然后轻轻碰了碰周到的胖脸蛋。 这时,李大智向林雪使个眼色。林雪见状,忙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来。在和赵春拉扯片刻后,最终还是塞在了周到的怀里。 别看老太太和林雪给的都不多,但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这辈子八成也收不着礼钱了。所以,她给多少都是心意。 至于李大智、林雪两口子,这个年光往外给钱了。因为在这边,像他们家李彤云这么大的姑娘,就属于大人了。 所以这个年,林雪给所有孩子的压岁钱都是五块。 张援民、杨玉凤没给周到钱,是因为他们家小铃铛也在。他们给周到多少,周建军当场就得给回来。与其那么折腾,还不如不折腾。 眼瞅着黑天了,周建军便张罗要走。赶上过年,谁也没留他们。 一帮人送他们一家三口出来,还是赵军开车送他们回家。 到永胜屯,车停在周家门口,晚上和早晨不一样,赵军没按喇叭。但车停的一瞬间,屋里趴窗户的胡三妹就看见了。 “姐呀!”赵军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给赵春,道:“这是咱爸、咱妈给他们大外孙的。” 在赵家的时候,赵有财和王美兰没给这钱,是因为他们两口子给的多。 赵春正跟赵军拉扯的时候,胡三妹出来了。 此时周建军已经下车了,胡三妹看他拎着三角兜,便问道:“这咋还拿东西回来的呢” 都说出嫁的闺女,再回娘家就是客(qiě)。 可实际上啊,一般闺女回娘家的时候,都得给娘家干活。现在整个永安屯,就赵军家有洗衣机,那些没有洗衣机的人家,被面、褥单大多都是等着闺女回来给洗。 “我老丈母娘灌的肠。”周建军笑道:“非要给咱们拿几根尝尝。” 胡三妹闻言,却是看向车里,眼看赵军、赵春啦拉拉扯扯的,胡三妹小声嘀咕了句:“这姐俩干啥呢” 人家是亲姐俩,自然不会有啥乱七八糟的事,胡三妹就是纳闷。 “那啥……”周建军笑道:“我老丈人、老丈母娘给孩子拿二十块钱,这姐俩撕吧呢。” “哎呀。”胡三妹轻叹一声,道:“我这亲家、亲家母呀!” 就在这娘俩说话的时候,车里的赵军对赵春道:“行啦,姐,你可别跟我撕吧了,我周大娘搁外头呢。” “啊”赵春回头往窗外一看,看到胡三妹时,她连忙推开车门。 “慢点儿啊,春儿。”胡三妹伸手接下周到,而赵军也从那边下来了。 赵军跟胡三妹打声招呼,便就上了车。这是礼数,可不能嫌麻烦。 望着吉普车远去,胡三妹对赵春道:“春儿啊,进屋吧。” “嗯,妈。”赵春应了一声,然后张开了攥着的手,跟胡三妹说:“这孩子他姥娘,过年给孩子二十块钱。” “那你就给我大孙子收着。”胡三妹一边抱着孩子往里走,一边说道:“过完年小军结婚,到时候咱家都上前儿。完了这礼啥的,你不用管,妈到时候都给还回去。” …… 从永胜屯出来的赵军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三十多里地外的红星村。 赵玲娘家在这村,早晨赵军给他们送来的,晚上又过来接一趟。 赵军进院,看家的小黄狗就叫个不停。 当赵军到门口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开门的正是赵玲。 “军呐,快进屋。”赵玲招呼赵军一声,然后说:“你老舅喝多了。” 不用赵玲说,刚才门一开,赵军就听到他老舅在屋里扯着嗓子跟人说话呢。 赵军进了外屋地,先是跟赵家老太太,还有赵玲的嫂、姐打招呼。 等赵军到东屋门口的时候,就见屋里乌烟瘴气的。 这是抽烟抽的呀! 这屋里烧的挺热,赵军走进东屋时,就见王强穿着跨栏背心,一手掐着烟,一手比比划划地正白话呢。 赵军听了一耳朵,感觉王强白话的,应该是他去年猎杀九百斤野猪王的事。 “哎呀!”看到赵军进来,王强突然声音一变,笑道:“我大外甥接我来啦!” 说完这句,王强对同桌的他老丈人、大舅哥、大姨姐夫说道:“我大外甥那……最好了。” 在王强心里,他大外甥比他打九百斤野猪王更值得炫耀。 这时,赵家老爷子、赵家大舅非得招唤赵军上桌。 吃到这时候,桌上这些人都吃好了,就剩喝酒和唠嗑了。 赵军推辞不过,只能在王强身边坐下。 赵玲给赵军拿来碗筷,赵军吃了几粒花生米,又吃了一块赵家老爷子给他夹的鸡肉,然后就撂筷说啥不吃了。 这时王强已经白话完了,他真是喝多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军想走,但他没法张罗张罗。不过还好,这时外屋地传来赵玲喊王田、王雪穿衣服的声音。 紧接着赵玲就进来,走到王强身旁,道:“穿衣服,咱收拾、收拾吧。” 王强闻言,眼睛一瞪,问道:“干啥去” 这是喝多了,都忘了该回家了。 “回家呀,你不回家呀”赵玲问,王强一摆手,道:“酒没喝完呢,回什么家” 赵玲往桌上扫了一眼,眼瞅王强的杯里就剩个底了,赵玲正要说话,就见王强端杯把酒一饮而尽。 赵玲以为杯中酒喝完拉倒呗,可没想到王强把杯往桌上一撂,便嚷道:“大哥,酒呐” “行啦!”赵玲见状,紧忙拽王强胳膊,道:“别喝啦,小军接你来啦!” “啊”王强回头看到赵军,却是有个诧异的表情,道:“大外甥,你啥前儿来的” 问完这句,王强也不等赵军回话,转头就对桌上人说:“我大外甥老好了……” …… 十五分钟后,赵军跟赵玲的大侄,俩人费劲巴力地给王强塞进吉普车的副驾驶里。 王强手撑着车门,胡乱地跟众人道着别。 “三妹夫啊。”这时,赵玲她二姐夫过来,跟王强说道:“别忘了,我跟你说那个,年后咱打黑瞎子那事儿啊!” “哎呀,黑瞎子算个啥呀”王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道:“大爪子我们都干多少个了。” 他这句话的关键,在那个“们”字上。 “行啦,你可别白话啦。”带着俩孩子上车的赵玲推了他一下,然后转头跟她姐、嫂子道别。 …… 回到永安屯,赵军先把王强他们送回家,然后才回自己家。 赵军到家的时候,隔壁李家已经亮灯了。 赵军进自家,发现李大智一家和张援民一家都已经走了。 “儿啊,给你老舅送家去啦”王美兰出来问了一声,赵军道:“嗯呐,我老舅喝多了。” 赵军说完,进西屋跟老太太闲唠了几句。过年这几天,老太太都在赵家住。 这是江老爷子走后过的第一个年,但看老太太的状态,属实还不错。 等赵军回到西屋,就见赵有财和邢三都已经躺下了。但这屋灯没关,两个人也没睡觉,正趴在被窝里连抽烟带唠嗑。 赵军脱下衣服、洗完脚,往被窝里一钻,才知道那俩人没睡是等他呢。 …… 1988的2月19号,年初三。 早晨六点多,赵有财、邢三照常出去插食喂猪、喂狗。 眼看外头天蒙蒙亮了,屋里的王美兰去招唤两个小丫头起床,赵军则在顶替王美兰在锅台前下饺子。 过年这几天,早晨都吃饺子。但不同的是,年夜饭和初五早晨的饺子都得现包,而其余几天吃冻饺子就行了。 吃完早饭,赵军开始喂家里的“宠物”。 小黑熊和小黑胖吃稀饭拌剩菜,一盆、一碗放在炕上,大脑袋插盆里、小脑袋插碗里,唏哩呼噜吃的都不抬头。 赵军怀里抱着小猞猁,拿着切好的狍子肉条往其嘴里送。 小猞猁似乎不是太想吃,还在怀念那天的油梭子。 但油梭子是肯定不能喂了,眼看小猞猁不吃,赵军也不惯着,他把小猞猁往炕上一丢,拿起装肉的小碗就去了隔壁李家。 腊月二十八从山上抓回来的貂,四个就剩俩了。死的那俩,是绝食饿死的。 野生动物有野性,而且气性大。麻雀、山鸡整到家都不吃食,硬实活活饿死。 比起这些小东西,大马鹿、狍子还相对好一些,它们体格子在那儿呢,绝食几天没等死呢,就先忍不住嘴了。 死的那两只貂挺可惜,但毛皮没瞎,也不算亏。活下来这两只,渐渐地接受了现实。 让赵军感到欣慰的是,那只白化紫貂活了下来。此时一条狍子肉塞进去,白化紫貂一双前爪将其按住,锋利的牙齿快速地撕扯并咀嚼着狍子肉。 “小玩意儿挺有意思。”李大勇夸了一句,李宝玉笑道:“爸,这小玩意儿是摇钱树啊。” “嗯呐!”李如海笑道:“这俩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呐!以后大的生小的,小的生幼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没文化的人,还爱打岔。 听李如海的话,又往笼子塞条肉的赵军,笑道:“不亏,咋也亏不了啊。” 赵军此言一出,李家三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没说话。 赵军喂完貂就准备回隔壁了,走的时候他招呼李家人一起。 就在李大勇、李宝玉、李如海和李小巧穿棉袄时,金小梅道:“你们先过去,我给那蒜苗割(gá)了。” 在李家东屋窗台上,有两个深底的盘子,盘子里是水培蒜苗。 两个盘子里七八十瓣蒜,能出两把蒜苗。 赵军家屋里有小动物,所以他家没栽蒜苗。 而李大勇、李大智、王强、林祥顺、张援民、老太太家都栽了蒜苗,六家人割下来的蒜苗凑在一起那就不少了。 今天是年初三,按照习俗得吃盒子,取和和美美之意。 说起盒子,最深入人心的肯定是韭菜盒子。 可这年头,大棚还没兴起呢,东北这边一到冬天,属实是没啥青菜。就连山下的大商店,也都是看南方过来啥,才能卖啥。 年前赵军进城买了蒜薹、黄瓜和芹菜,这就挺不错了。 没有韭菜,这几家就栽蒜苗。水培出来的蒜苗又嫩、又鲜,剁碎了和提前煎好、晾凉的鸡蛋拌馅,调料除了盐什么都不用,烙出的盒子就老鲜了。 大鱼大肉好,但天天吃,谁也受不了。 尤其是赵家这帮人,这半年都是大吃大喝过来的,肚子里不缺油水。虽然他们都喜欢吃肉,但吃肉吃几口就够。 今天吃韭菜盒子,王美兰还给配了八个菜。 切片的香肠、炸花生米、炸刀鱼、红烧排骨、木耳炒白菜、冰糖萝卜丝、芹菜粉和蒜薹炒肉。 这些菜,赵军一口没动,一口气干掉了八个跟他手掌那么大的蒜苗盒子。 …… 向阳屯解家。 一家五口围着炕桌吃饭,桌上有鸡、有鱼、有肉,也有盒子。 解家的盒子是素馅的,这边所谓的素馅,是自家生的绿豆芽加上粉条、煎鸡蛋或炸豆腐。 刘兰英咬了一口盒子,抬头看向解孙氏道:“妈,这馅还行哈。” “嗯呢。”解孙氏点了头、吧嗒下嘴,道:“要整蒜苗鸡蛋的,就更好了。” “我没想到啊,妈。”刘兰英道:“是栽点蒜苗就好了。” “行啊。”刘兰英话音落下,就听解忠说:“年年不都吃这个么,这不也挺好嘛” “唉。”忽然,解孙氏轻叹口气,道:“我在那头栽那蒜苗,应该能割了。” “那你去吧,奶。”解英明看着他奶,道:“你去割回来,咱再包一顿。” 解孙氏:“……”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有财的狗帮梦破灭了 夜色下的永安屯,仍有零星鞭炮声响起。 大红灯笼下,腊梅花在柳条帐子上盛开。 两边院墙下,一个个狗窝里,猎狗们蜷缩着,尽量减少热量的消耗。 赵家屋里灯火通明,三个屋都亮着灯。 外屋地里,有刷碗的,有收拾剩菜的。 王美兰把剩下的盒子码在一个小盆里,数一数还剩十八个盒子,不禁笑道:“孙姐和小臣要在这儿啊,这些盒子都剩不下。” 少了解家母子,在赵家吃饭的还有二十五个人呢。要是把李如海归到大人堆里,那就是十八个大人、七个孩子。 晚上这顿饭,王美兰烙了一百六十个盒子,个个都有赵军巴掌那么大。 现在剩下十八个,也就说这帮人造了一百四十二个。 这属实够能吃的。 听王美兰的话,金小梅附和道:“嗯呢,孙姐吃十个,小臣吃八个,差不多。” 女人们哈哈一笑,解孙氏走这些天,她们还真有点想解孙氏了。 “姐呀。”这时,赵玲对王美兰道:“我家那个绿豆芽行了,明天早晨我拿水投一遍,完了我就给它拿过来。” “我家那也行了。”杨玉凤如此说,徐春燕也道:“我家的也生好了。” 明天是年初四,有的地方有吃折箩的习俗。 所谓折箩,就是将剩菜折在一起。 赵家天天做的菜不少,但只要剩下菜,王美兰就给大伙分了。 剩菜拿回家,早晨即便煮饺子,也不耽误吃两口菜。或者哪天晚上饿了,也能热了垫吧一口。 也就是说,这帮人天天都有折箩吃。 但是在永安屯这边,没有年初四吃折箩的习俗,大家习惯在初四这天烙饼、摊鸡蛋。 在这边吃饺子、吃卷饼都属于大事,就像某地方吃炸酱面似的。 这几家人卷饼的时候都喜欢炒土豆丝和炒豆芽。这两样菜软和,不像炒蒜薹硬撅的不好往饼里卷。 提到绿豆芽,杨玉凤又道:“我家铃铛他爸上楞场那阵儿,我不整个盆,撒的香菜籽嘛。” 说着,杨玉凤右手食指、大拇指往一起捏着,比划说:“那家伙长的小香菜都这么细,都赶上头发丝了。” “长多高啊”徐春燕问,杨玉凤又比划道:“长有二指高啊,明天我看都剪(jiǎo)下来、拿这儿来。” 卷饼的时候,除了炒菜之外,还得有鸡蛋酱和葱。要不是冬天的话,有蘸酱菜那就更好了。 “你可拉倒吧。”王美兰笑道:“你整那口,够一个人卷的呀” “剁吧、剁吧拌凉菜里还行。”赵玲接这么一句,然后听杨玉凤说:“我寻思,要像咱养鹅那棚子似的,拿大塑料布多扣几层,它是不是也不带冷的” 杨玉凤的意思,是要扣塑料棚种菜。 听她这么说,金小梅道:“咱那天看那电视,不就说大棚啥的吗你看人家那玩意整的,那不挺好呢吗” “是啊!”王美兰闻言,便附和道:“我就寻思哈,过完年我们搬那头儿去,给这院空出来,完了再扣俩棚。” “你要干啥呀”王美兰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从东屋出来的赵有财,斜了王美兰一眼,道:“等给这院倒出来,我还要再养几条狗呢。” “你可快拉倒吧。”王美兰皱着眉头,手往金小梅那边一比划,道:“咱都多少狗了你还养你算算,大勇家七条狗了,咱家十三条呢!” 没错,随着小熊、青老虎、秃尾巴归队,赵家前院就十三条狗了。 再加上俩灶台,原来挺宽敞的大院,现在都快转不开身了。 至于李大勇家七条狗,是除了四条猎狗和花妞妞外,还有邢智勇死后留下来的两条狗。 那两条狗到家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跟赵家帮、赵家狗帮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年后上山合帮了。 二十条狗,还没算张援民家的两条,要是算上的话,那就更不得了了。 这么大规模的狗帮已经可以了,狗太多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赵家头狗多,万一上山拆帮,就容易出麻烦。 像赵军去年到永兴大队参加春猎,就是因为冷不丁多了个小熊,导致猎狗分帮,最后折了大青,伤了小熊和大黄。 家里有多少条狗,赵有财心里也知道,毕竟他又不瞎。可赵有财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一直都想有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狗帮。 但这话他跟赵军、王美兰说还行,要当着别人说,赵有财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感觉那样的话,让人觉得这爷俩不和,像搞分裂似的。 可要让赵有财放弃这个想法,赵有财还不甘心。因为自从赵军订婚开始,赵有财就惦记着要拿这院子发展他的狗帮。 眼瞅着过完年赵军就要结婚了,这时候让赵有财放弃,他哪能愿意呀 “那啥……”赵有财眼珠一转,当即说道:“你要种菜,那能跟养鹅子一样吗白天行,晚上能行吗” 东北尤其是黑省这边,一到冬天太冷了。林区晚上将近零下四十度,说泼水成冰也不为过。 冬季扣的塑料棚,白天太阳光充足的时候还不错,棚里温度能达到零度以上。 可要到了晚上,棚里就不比棚外暖和多少了。棚里要是养家禽,那它们能挺过去。可要是种菜就不行了,一宿就全冻死了。 “那不怕的,老叔。”忽然,一个声音从赵有财身后响起,差点没给赵有财气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屋门里挤出张援民,道:“咱在棚里头吧,西边垒灶,东边出去是烟筒。完了中间呢,搁石头垒它一趟烟道。那家伙再一烧火,里头得喷儿、喷儿热乎的。” 赵有财听得咬牙切齿,而一帮女人瞬间来了兴致。 华夏妇女是最喜欢种小菜园的,赵军上辈子刷短视频,看到不少华夏老太一到国外,就将好好的花园改菜园。 还有一些在阳台、家里种菜的,土栽、水培,可谓是花样百出。 “援民呐!”王美兰毫不吝啬夸赞张援民,道:“这活就得靠你啦,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就听杨玉凤道:“放心吧,老婶儿,他干这活儿手拿把掐的。” “哈哈哈……”张援民更高兴了,大笑回过身,抬手往窗外比划着,对王美兰说:“老婶儿,我琢磨了,咱到时候给那些狗窝都扒喽。” “啥”赵有财小眼睛一瞪,但张援民只拿后脑勺对着他,却对王美兰说:“起两排房茬子。” “什么玩意”赵有财实在忍不住了,他伸手扒拉张援民肩膀,道:“你还盖房子” “是房茬子。”张援民回答一句,然后问赵有财说:“老叔啊,咱跟东院老宋家当间那墙,是谁家的” “我不知道。”赵有财没好气地回应,王美兰伸手将其扒拉开,对张援民道:“那是咱家的。” 说着,王美兰回头去找金小梅,道:“西边那墙是你李叔家的。” “那都好说。”金小梅一摆手,紧接着便对张援民道:“援民,你就说你要咋整吧” “这两面墙都是咱的,那房茬子不就有一面了吗”张援民道:“这房茬子呢,咱上梁不上瓦,上面整上框,咱镶玻璃。” “哎这也行啊!”王美兰闻言,眼睛一亮道:“镶玻璃不用总换塑料布啊。” “净特么瞎整。”赵有财道:“那上面全用玻璃,那得多少钱呐那够买多少菜啦” “哎呀!”这时林雪走过来,说道:“啥钱不钱的呀,姐。大智他们营林有透光抚育,要啥没有啊” “嗯”王美兰眼睛更亮了,而这时外屋地已经收拾完了,一帮女人七嘴八舌地往东屋去,只留下咬牙切齿的赵有财。 …… 《新闻联播》结束,食客们各回各家。 王美兰、老太太在东屋焐好被,哄着两个小丫头睡下。 西屋里,赵军坐在炕沿边洗脚,赵有财、邢三盘腿坐在炕上抽烟,俩人谁也不焐被,都等着赵军呢。 “老哥,你说这一天,是不净瞎整”赵有财指了下窗外,对邢三说:“哪有这么过日子的” 邢三闻言一笑,却是没说什么。老头子当着赵有财不好意思说,其实他是支持王美兰的。 “行了,爸。”这时,赵军一边擦脚,一边说道:“咱家那些狗呢,你咋打围还不够啊” “就是啊,二兄弟。”邢三忙帮着赵军劝赵有财说:“家不缺吃、不少喝的,你说你挨那累干啥呀” 赵有财重重叹口气,道:“老哥,我吧,就乐意上山。上山,心情就好。这总在家憋着,我浑身都难受。” 听赵有财这么说,邢三不太认可。老头子在山里住好几十年,他早都住够了。 倒是赵军,他比较认可赵有财的话。过年在家待这些天,清闲却也无聊。 但不出正月十五,很少有人往山里跑。过年这时候,万一磕了、碰了,那不是什么好兆头。 …… 第二天一早,赵军吃完饭就到隔壁找李宝玉。然后哥俩就开始折腾,从仓房里拿锹、拿镐、拿喂得罗。 “军呐!”李大勇从家出来,问赵军说:“你们哥俩干啥去” “我们抠鱼去,叔。”赵军笑道:“上东大沟刨个冰窟窿,看看整点老头儿、麦穗、船钉子啥的,完了咱明天炸(zhà)个鱼酱,再炸(zhá)点冻白菜、萝卜干。” “哎呀!那可太好了!”李大勇闻言,瞬间眼前一亮,道:“焖点儿二米饭,咵咵一扒拉,得老香了!” 听李大勇这话,赵军笑,李宝玉道:“爸,你跟我们去溜达不得” 抠鱼跟下网不一样,没多少活儿需要干,赵军和李宝玉纯是闲的。 “我不去,你们去吧。”跟大伙子不同的是,作为四十岁的男人,李大勇有些懒。赵军、李宝玉在家待不住,李大勇却愿意在家消停待着,看看电视、喝喝茶水。 这时,李家屋里跑出李如海。 “大哥,我跟你去。”李如海如此说,赵军道:“走呗,咱顺道招唤着张大哥。” 李宝玉将两个喂得罗递给李如海,他扛着锹、镐,赵军却是两手空空。 三人往张援民家走时,经过王富的小卖店。 王富两口子就年二十九那天关门一下午,初一就开始正常营业了。 “大哥,你俩先走。”李如海冲赵军一笑,道:“我买捆双响子去。” 之前赵军买的二十捆双响子,都让他们给崩没了。 “去吧。”不管李如海要干啥,赵军都没拦着。 过年了,愿意玩就玩呗,不出危险就行。 李如海很快归队,在两个摞着的喂得罗里,装着两捆双响子。 途径张援民家的时候,喊上了张援民,四人有说有笑的出屯子,往东大沟去。 “哥哥,明天你是不得上我嫂子家去”李宝玉问赵军,赵军道:“嗯呐呗,明天初五了,过去串门子。” 这边的习俗,是初五串门子,走亲访友。 “呵!”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李如海冷呵一声。 赵军、李宝玉、张援民齐齐向李如海看去,只见李如海走路看着前边,对着空气说道:“你就说你想去得了呗,还问别人。” “我艹……”李宝玉差点大逆不道,赵军和张援民呵呵直乐。 李如海也不看着李宝玉说话,还是冲着前方空气道:“打年二十九就猴猴着,惦记上老丈人家,这家伙跟狗颠肚儿似的。” “我特么!”李宝玉扛着锹镐不方便出手,可等他撂下锹镐的时候,李如海早跑前边去了。 李宝玉倒拖着锹镐追,李如海拎着喂得罗逃,赵军和张援民看热闹。 “嘭!嘭!”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二踢脚的爆炸声。 “谁搁东大沟放炮仗呢”张援民见状,道:“听声不是炸鱼,也不是炸冰啊。” 四人再往前走,就到了东大沟范围,他们上冰面往里走,想找水深的地方刨冰窟窿抠鱼。 可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李宝玉回头喊道:“哥哥。” “嗯”赵军一愣,就听李宝玉道:“你小舅子。” “啥”赵军往前紧走几步,就见不远处的马洋跟马家隔壁的董三小子,俩人在冰上放炮呢。 随着赵军走近,就见董三小子点着二踢脚引线的同时,马洋抱着个盆就冲过去了。 紧接着,就见马洋拿盆把还没引爆的二踢脚一扣,然后这熊孩子拧身,直接一屁股就坐盆上了。 “哎呦我艹!”赵军瞪大了眼睛,脱口道:“这二b!” “嘭!”一声闷响,坐在盆上的马洋纹丝未动。 赵军扯着嗓子大喊:“小洋快起来!” “嘭!”第二声炸响,马洋连人带盆都被顶起来了。 但没顶起太高,离冰面不到十公分就落下去了。 爆炸声淹没了赵军的喊声,没听到的马洋跟他小伙伴笑道:“这玩意挺有劲啊!” “小洋赶紧躲了那儿!”赵军再喊,而这次马洋终于听到了赵军的声音。 可与此同时,以马洋屁股下那个盆为中心,一圈圈裂纹在冰面上显现并向外扩散!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三代王大巴掌 马洋和李如海同岁,过年长一岁都是十五。 在赵军家这边,谈到年龄的时候,说的都是虚岁,没有说周岁的。 这俩孩子都是74年生人,生肖为虎,五行属大溪水命。 老李家不信这个,李如海的名字虽有水,但跟五行啥的没一分钱关系。李如海这个名字,是李大勇翻他最喜欢《红楼梦》,由林妹妹她爹林如海而来的。 至于马洋嘛,从神神叨叨的马玲就能看出来,他们家以前是信那些说道的。 所以马洋的名字里带水,正对应着他的大溪水命。 可马洋一生,几次遇险都差点折在水上。 赵军上辈子跟马玲相对象的时候,都已经是88年了,也就是今年的下半年。 那时候马玲就跟赵军叨咕,说去年上秋的时候,马洋跟东院的董三小子去东大沟玩。因为水太凉,拔的马洋腿抽筋,好悬把那孩子折在东大沟里。 所以,去年赵军跟马玲订婚以后,他就跟马家人告状,说马洋偷摸去东大沟了。 由于每年夏天一到雨季,东大沟都涨水,所有家长严令禁止孩子去东大沟游泳。 所以因为赵军告状,马洋还被马大富给收拾了。可当时马洋还没去东大沟呢,这孩子就觉得赵军是坏他。却不知道,是赵军让他免了一难。 在赵军前世,他和马玲没离婚之前,赵军跟大舅哥马胜、小舅子马洋关系处的都很好。 在赵军没出去经商之前,赵军上班也不正经上,平时有空就到小卖店去打牌。再加上他打猎,时不时能有点外快,所以赵军藏了不少私房钱。 这些私房钱,赵军就藏在家门外的柈子垛里。 住林区、住农村的,都有攒柴火的习惯。家里家外常年备着够烧两三年的柴火,有些柈子垛是总也不动弹的。 这私房钱,马玲不知道,但马洋却知道。而且,赵军由着马洋随便花,可见这姐夫跟小舅子关系得多好。 赵军记得那是94年,那年过年也晚,二月二那天都已经是三月份了。 那天一早,马洋到赵军家传信,说王翠花让他们一家三口晚上过去吃猪头肉。 正好过年剩下两捆二踢脚,赵军就招呼马洋,说出去那些二踢脚崩了。 俩人乐颠地出门,没走几步道就碰着了扛锹背镐的李家兄弟。 听李宝玉说要去东大沟抠鱼,四人就奔东大沟去了。 结果那天的马洋,就用老李家的水梢,在冰面上来了这么一出。 东大沟不是长流水,冬天水面冰封。而封水冰的薄与厚,那也是有说道的。这年雪大,冻冰就薄;要是雪小,冻冰厚。 那年雪小,封冰一米半还多,可也不知道那炮仗劲儿咋就那么大,赵军亲眼看着那冰面被崩裂纹的。 今年降雪量还行,前年赵军他们下网刨冰的时候,冰层厚度超过一米但不到一米半。 今年的冰还没那年厚呢,赵军可怕他小舅子掉冰窟窿里。 马洋是虎,又不是傻。眼看脚下冰裂纹,马洋窜起来就跑。 还好那冰面虽裂没破,但看马洋跑出来,董三小子挥着胳膊,冲马洋喊道:“我家盆儿!你咋给我家儿扔了呐。” “去你妈的!”马洋张口就骂,却被赵军一把揪住后脖领子。 “臭小子!”赵军骂道:“这个嘚瑟!你特么虎逼呀” “我没寻思这么大劲儿。”马洋如此说,李如海在旁边道:“你忘啦,那天咱都给那小推车崩翻过去了。” “你就嘚瑟吧。”赵军说着,又推了马洋一下,道:“等我回去告诉我大爷,看我大爷不扒你皮!” “你告去呗。”马洋一梗脖子,道:“那双响子都是你给我的。” “我……”赵军语塞,伸手又抓马洋,却被他给躲开了。 “大哥。”这时,李如海凑到赵军身旁,毫不掩饰地说:“我就说你这小舅子不咋滴吧” “你上一边儿去!”马洋指着李如海,道:“哪都有你!” 这小子怼完李如海,转过头却很有礼貌地跟张援民、李宝玉打了招呼。 “三小子,你可注意点儿啊!”眼看董三小子过去捡盆,赵军连忙喊了一声,不知道裂纹的冰面是什么情况,别给人家孩子掉里头。 “军哥!”董三小子停下脚步,回头喊道:“这往出渗水了。” “嗯”赵军闻言,紧忙过去查看。 张援民和李宝玉也往前走,等脚下有裂纹的时候,赵军让张援民撤了回来。 此时那盆四外圈,冰面上有薄薄一层水,李宝玉伸长胳膊,使铁锹将那盆扒拉过来,董三小子紧忙捡了起来。 “给我家盆崩瘪鼓了!”董三小子冲马洋喊了一声,马洋却没搭理他。 “宝玉呀!”这时,赵军对李宝玉道:“你刨两下试试。” 说完这句,赵军又叮嘱道:“注意点儿啊!” 李宝玉挥镐,冰块、冰屑纷飞,之前直径七十公分的铁盆下,冰面裂得比较严重,李宝玉毫不费力地就刨开个窟窿。 但要是不刨的话,以这冰层的厚度,不站在那里使劲蹦跶,也不至于把人掉下去。 二踢脚爆炸中心都没事,再往外就更没事了,赵军拿锹上前往出撮碎冰。 随着碎冰和水被扬在附近冰面上,水上渐渐飘起白色的小虫。 这些虫子上来了,想必鱼也快了。 张援民见状,使大板锹从周围划拉雪往冰窟窿里扬。 雪进窟窿里,遇水成冰碴子。等上头一层雪不融化时,赵军、张援民各使铁锹往出撅雪、水和冰碴。 三锹下去,就零星见鱼了。 小花泥鳅、小麦穗,在冰面上拍打两下尾巴,身上就挂了一层白霜。 李如海从家出来的时候,一共拿了两个喂得罗,马洋啥也没说,从李如海手里分过去一个,然后就弯腰帮着捡鱼。 “军哥!”董三小子比较有心眼,他冲赵军喊道:“我也帮你捡。” “三小子,你就往你那盆里捡吧。”赵军一锹冰雪和鱼扬在冰面上,随即回头说道:“捡完就归你了,回家让你妈给你炸鱼酱去。” 董三小子就等赵军这话呢,他乐呵地加入到捡鱼的队伍中。只见他劈腿、弯腰,把盆往俩腿中间一放,双手并用地捡鱼,比李如海、马洋捡的都快。 当马洋要捡一条小花泥鳅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花泥鳅瞬间就没了。 “你干啥呀”马洋瞪了董三小子一眼,道:“怎么还抢上了呢” 董三小子抬头冲马洋一笑,然后继续闷头捡鱼。 注意到这一幕,赵军、张援民并未说话。大过年的,干啥都图个乐呵,没必要因为这点鱼跟个孩子计较。 再一个,这鱼也不是家养的,没有本钱就是动动手。屯里屯亲的,那小子再捡又能捡多少 还有就是那董三小子家属实挺困难,他是三小子,他身上一个姐、俩哥,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一大家子就指他爸一个人的工资,过年也吃不着啥。 忙活了将近二十分钟,眼看那冰窟窿不再大批往外出鱼了,赵军招呼众人转移战场。 “哥哥!”李宝玉叫住赵军,只见他一手拄着镐,一手指着冰窟窿,道:“我往里扔个炮仗!” “你扔吧。”赵军见李宝玉起了玩心,他并未阻止,但喊周围人道:“咱赶紧往后捎捎。” “等会儿!等会儿!”董三小子一边喊,一边继续捡鱼。冰面上还有零星的几条小鱼,李如海和马洋都已经不捡了,那小子还撅屁股捡呢。 “扔,李哥!”马洋喊李宝玉,开玩笑道:“崩他!” 李宝玉呵呵一笑,等董三小子把鱼捡完,端盆往远处跑后,李宝玉才一手拿二踢脚,一手拿下叼在嘴里的烟,将引线点着。 正常在八九十年代,放炮不论是放鞭炮,还是二踢脚,都没有放地上再点火的,都是用手拿着放。 因为人们认为,不用手拿着放,就是对炮仗的不尊重。 永安这边没有这习惯,是因为84年的时候,永利屯有个男的赶上过年喝多了,出去放二踢脚的时候,死死抓着那炮仗不松手。 正常大拇指、食指轻飘拿着,二踢脚第一响火光一闪,一窜冲天,不至于伤着手。 而他那天,直接给半个手掌崩没了。 从那以后,永安林区这边谁家男人、孩子再那么放炮,他家的老太太、老娘们儿就追着骂。 就这样短短两年,便硬是把那个坏习惯给改过来了。 此时李宝玉不是要拿着放炮,而是拿着点。二踢脚的引线不短,点着了就溅火星。 等眼瞅引线差一公分到头的时候,李宝玉将其往冰窟窿里一丢,然后转身就跑。 “啪!”二踢脚沾水就炸,冰水四溅,紧接着二踢脚窜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响。 也真是奇怪,这帮人就觉得这个好玩儿,赵军说刚才那下是往上蹿的,想看看炮仗往水底钻是啥样。 然后,张援民就站到冰窟窿前,倒捏着二踢脚。等点着引线,把手一松,二踢脚碰水即炸。 第一响,冰水纷飞;第二响,冰水冲起一米多高,带着冰屑四溅。 一条小麦穗落在赵军脚前,掉在冰面上时,那小麦穗连动都没动,不知道是被崩晕了,还是直接给崩死了。 一帮人又换地方,李宝玉挥镐在冰面上刨出个坑,然后往里塞双响子,上面压雪、压冰,再点燃炮仗就见崩得雪花纷飞,煞是好看。 看到这一幕,赵军不禁感慨,现在没有手机,要不非得录个视频不可。 仨大人领仨孩子玩了一上午,午后一点多,他们才往家走。 这四个多小时倒也不是光玩,两个喂得罗虽没装满,但也都大半下的鱼获。董三小子怀里捧的盆,更是装满了。 随着往家走,董三小子跟赵军等人告辞,马洋他们两家住东西院,此时马洋也该与赵军分道扬镳了。 “小洋。”赵军把一个喂得罗递向马洋,马洋往后一躲,还不等他说话,就听赵军道:“拿家去,我们有那一下子就够了。” 马洋出言拒绝,直到李宝玉、张援民都说让马洋拿着,马洋这才拎着喂得罗走。 刚跟那俩孩子分开,赵军他们一拐弯,前头就是王富家的小卖店。 他们没什么需要买的,就是正常的路过。可这时,赵军四人看到了熟人。 满屯子都是熟人,准确地说应该是家人。 可要是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那些大人也就罢了,赵军他们看的是赵虹、赵娜、李小巧、王田、王雪、小铃铛和林小宝。 这可是新鲜事啊! 这年头,孩子在外面疯、在外面跑是正常。不光小小子,小姑娘也是如此。 但这几家孩子不一样,这七个孩子,在家好吃、好喝,有电视看、有毛绒玩具玩,有蜡笔能画画,还有小宠物可以撸。 相比这些,外头那些瞎跑、瞎闹的游戏,对他们真的没有吸引力。 不过这些孩子要说出来玩儿,家里也没啥不放心的。 可眼瞅这几个孩子要往小卖店里钻,这就不对劲了。且不说小卖店有的,家里都有。关键是,这几个孩子哪有钱呐 “铃铛!”张援民呼唤一声,正上前给她三个小姑姑开门的张玲玲一怔。 小卖店前的几个孩子望向赵军四人,其中赵虹和李小巧的神色有些不对。 “你们干啥去”这时,李宝玉问几个孩子,道:“要买啥呀” 他这一问,李小巧回过神来,跑向李宝玉道:“大哥,我们想买片(pià)技。” “片技”赵军四人一怔,张援民更是有些惊讶地道:“还有卖那玩意儿的呐” 片技是东北这边的一种小孩乐,说白了也就是玩具。 最早这玩意都是孩子自己做的,而做法也简单。就是拿两张长方形的纸,将其长边对折后交叉在一起。再将四边纸条往里窝并穿插,就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厚纸片。 玩的时候,先以猜拳决胜负,输的一方扔一个片技在地上,由胜者先扇。 所谓扇,就是手拿片技往地上摔。片技摔下一股风,如果能把对方那个片技掀过去,对方那个片技就易主了。 如果没扇过去,就由对方来扇,直到片技易主为止。 这个东西,赵军、李宝玉他们小时候都玩儿过。 以前为了做片技,赵军把课本都撕了,然后挨了赵有财一顿胖揍。 而赵有财揍赵军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不爱护课本,是这课本赵军用完了,过了年李宝玉还得用呢。 后来赵军就不敢成本、成本地撕书了,他都是隔着十来页撕一页。 这就导致有时候李宝玉上着课,下一页就没有了。因此李宝玉曾开玩笑,说他学习不好是因为他哥哥把书撕了,让他没法好好学习。 当听李小巧说要买片技的时候,赵军就明白,应该是进来南方的画片了。 一帮人呼呼啦啦进了小卖店,这屋里乌烟瘴气、呜嗷喊叫的。 过年在家没意思,不少老爷们儿都出来打牌、下棋。 看到有些人,赵军、李宝玉、张援民就得过去跟着打招呼。 而这时,李如海带着七个孩子到了柜台前。 七个孩子站一排,王雪、林小宝还没柜台高呢,他们就抬胳膊用手把着柜台边。 “要买啥呀,你们”老板娘看着几个孩子,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赵家虽然不少东西都是从城里买,但这一年在这小卖店消费最多的,还是赵军家。 “王婶儿!”赵虹抬手,指着用大夹子夹住并挂起的两沓画片,道:“我要买片技!” “啊。”杨雪转头迅速地瞄了一眼,然后回头问赵虹说:“虹啊,你要方的、要圆的婶儿给你拿。” 小卖店的画片有两种,都是薄纸壳做的。方的一大张能分二十五小张,上面的人物是根据83版《大侠霍元甲》印刷的。 而圆的,一大张也能分二十五小张,至于上面的人物,是根据动画片《黑猫警长》印的。 如果是李如海那么大的孩子,他肯定要霍元甲的。但赵虹这年龄段,基本上都买黑猫警长的。 可面对着杨雪询问,赵虹搭在柜台上的左手往起一扬,道:“我都要!” “嗯”这时,赵军三人还在那边跟人唠嗑,就李如海陪着几个孩子在柜台。 他站在赵虹身后,所以没看到赵虹说话时,脸上是啥表情。但听那赵虹说的话和举止动作,让李如海一愣,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啊”杨雪也是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这闺女是又要圆的,又要方的。 杨雪回头摘那夹子,那大夹子是铁的,捏的地方有孔,能挂在钩上。 杨雪摘下那沓方的画片,回身问赵虹道:“你们要几张啊” 没等别的孩子说话,赵虹搭在柜台上的左手,再次往起一扬,道:“都给我拿着。” “这……”杨雪又是一怔,她眨巴下眼睛,也感觉这举止动作、说话口气都似曾相识。 赵虹是双手把着柜台,当她左手撂下时,右手抬起指着后边架子上挂的圆画片,道:“把那个也都给我拿着!” 李如海、杨雪:“……” 扣盆崩冰这事儿,我亲眼看见的,一米多厚冰真崩裂纹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别跟人干仗! 开小卖店的,杨雪也算见多识广。 但这么豪爽的孩子,杨雪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是”李如海轻轻扒拉赵虹肩膀头一下,问道:“小虹,你有钱吗你一张嘴就都要了。” “我哥!”赵虹双手扶着柜台,拧身、转头看了赵军一眼,然后转回来,很自豪地说:“我哥说了,我要啥,他就给我买啥!” 这话,赵军是说过,还不止一次呢。 “哎呦。”杨雪闻言一笑,道:“你哥对你真好,但虹啊……” 杨雪虽是卖货挣钱的,但屯里屯亲的,她就想劝这丫头两句。一个那玩意,你买那么多干啥呀 可就在这时,李如海插话问道:“王婶儿,这多少钱一张啊” “五分钱这一大张。”杨雪道:“方的、圆的都是五分。” 五分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这林区食杂店,二分钱就能买半斤糖球了。大多数工人都抽不上的金葫芦,才九分钱一包啊。 “这能有多少张啊”李如海捏了下那沓画片,然后对杨雪说:“王婶儿,给我查查,完了我都要了。” 李如海估摸了一下,这一沓也就十来张。五分钱一张的话,买回去给妹妹们玩呗。妹妹们不玩,他也能玩呢。 但不知为何,同样是要包圆的话,赵虹那孩子说着就有气势。而他李如海说,就感觉十分平淡。 可赵虹说全要的时候,杨雪需要拦一下。因为那孩子太小了,不懂事呢。 而李如海说都要,杨雪就连劝都不劝了。因为李如海不是一般的孩子,在有些方面,他比有些大人懂得都多。 就在杨雪准备查数的时候,赵军的声音从孩子们身后传来:“王婶儿啊,要不了那些。” 看赵军过来,赵虹笑着拉住赵军的手,喊了一声“哥”。 赵军用另一只手摸摸赵虹头顶的小帽子,然后对杨雪说:“王婶儿,圆的给拿七张、方的也七张。” “哎!”杨雪应了一声就开始查,而赵军低头对赵虹道:“你们七个人,一人一张圆的、一张方的就得了呗,要那些干啥呀” 听赵军如此说,赵虹眯眼睛一笑,什么都没说。她不说话,其他孩子更不吱声了。 这时,杨雪查出了七大张方画片,正当她拿起夹子准备把剩下的夹起来时,就听李如海道:“王婶儿,给我来再来一张。” “啊……”杨雪一怔,抬头时就见李如海冲赵军笑道:“大哥,我也是个孩子。” 赵军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对!你也是孩子!咱买!” 听赵军这话,杨雪立马又分出一张。 当杨雪数圆画片的时候,赵军把钱都拿出来了。 一张五分钱,十六张就是八毛钱,赵军给了一块,找回两个一毛的。 算上李如海,八个孩子各拿两大张画片,乐颠地往家跑。 到了家,这些孩子就开始找剪子裁画片。 那一大张不管方、圆,上面都是二十五小张,得裁下来才行呢。 但不到初五,不能动剪子。没办法,一般大人帮着忙活。 还好赵有财、赵军、张援民、邢三这都是用刀的好手,在十五六分钟后,七个孩子兴冲冲地往外跑。 早晨王强两口子领着王田、王雪来的时候,看着一帮孩子在屯部后院玩片技呢。 那帮孩子使的片技,就是从小卖店买的画片剪出来的。 画片和自己叠的大厚纸片子比,它薄且小巧、轻便,所以玩法也比那种传统片技多。 到赵家以后,王田把路上见闻一说,赵虹他们就想过去凑热闹。 这年头,孩子要出去玩儿,大人没有拦着。 可这帮孩子到那儿才发现,凑热闹得有片技,所以他们才去了小卖店。 看几个孩子往出跑,王美兰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不行跟人打仗啊!铃铛你看着点儿他们!” 王美兰喊话的时候,那帮孩子早跑没影了。 平常也不出门的孩子,今天玩过了四点,眼瞅都快要黑天了,七个孩子还都没回来呢。 王美兰让赵军、李宝玉穿上衣服出去找,倒不是怕孩子丢,而是马上就吃饭了。 哥俩刚穿上衣服,就听屋外的狗叫唤了。 七个孩子一个个冻的小脸通红,鼻涕都下来了。 要放三四十年后,家长早都不干了。但这年头,家家孩子都这样。关键是,还没有冻感冒的。 王美兰、金小梅她们女人见状,赶紧拿卫生纸给孩子擤鼻涕。 这年头,不少人家都用手绢给孩子擤鼻涕,然后再洗那手绢。 赵家条件好,下山买卫生纸,都是一百斤、一百斤的买。 “咋样啊”看着头发有些凌乱的赵虹,赵军问道:“赢了输了” “输了。”赵虹撇了下嘴,伸手从兜里拿出剩的画片。 “唉呀妈呀!”李宝玉见状,笑道:“没少输啊。” 一个孩子两大张画片,共五十小张,裁出来也挺厚一沓呢。 据李宝玉观察,赵虹剩的画片,连一开始的一半都不到。 听李宝玉的话,正给赵虹脱棉袄的王美兰,忙问自己二闺女,道:“没输急眼没跟人干仗吧” “没有!”赵虹噘嘴,大声回答。 “干什么仗啊”赵有财笑呵地搂过赵虹,道:“说的我二闺女成啥人啦” 王美兰撇了下嘴,回外屋地烙饼去了。 这年头也没啥娱乐活动,电视看腻了,这帮人就逗孩子。 问一圈,这些孩子没有一个赢的,输最少的是小铃铛,她输了八张。输最多的是林小宝,他一张没剩。 大人哈哈一笑,他们并不在乎孩子们的输赢。一个玩,不赢房子、不赢地,还能咋地 五分钱一张的大画片,以赵家商会几大股东的财力,谁也没拿这当回事。 他们看热闹,倒是无所谓了。 赵虹有些不甘心地拉了下赵有财的手,道:“爸,明天你跟我去,你给我赢他们。” “哈哈……”众人发笑,赵有财笑道:“哎呦二闺女呀,你爸打围是头子,玩这个不行啊。”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虹撇了撇嘴,看向赵军道:“哥,爸不去,你去!” “哥也不能去。”赵军笑道:“你哥都二十来岁了,我能赢人家孩子去吗”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那你哥还要不要这脸啦” 再被赵军拒绝,赵虹又是一撇嘴,但她没再说啥。 可就在这时,李小巧起身喊李如海,道:“小哥!咱大哥总说你不要脸,你跟我们去呗。” “哈哈哈……”众人哄笑声中,李如海狠狠地瞪了李宝玉一眼。 欢笑声中,饼香四溢。 今天初四,烙饼、摊鸡蛋。 赵家烙的饼有单饼、有油饼,单饼软、薄,卷菜咬一口,都是菜的口感。 而油饼厚、香,尤其是两面金黄、油汪汪的大油饼,往擦干净的桌子上一摊。 夹鸡蛋酱顺着码一溜,然后是炒土豆丝、肉炒豆芽、葱白丝。 正常人家,这就是顶配了。而赵家,平时还喜欢往饼里卷熏肉。 今天没做熏肉,但王美兰切了香肠条,再码一溜香肠条。这样的大油饼卷起来,比赵军手腕子还粗。 张大嘴咬上一口,满嘴香、满嘴油。 吃饱喝足,食客们各回各家。 王美兰临回屋时,到西屋问了赵有财一句,道:“他爸啊,明天上老马家,给他们拿点啥呀” 明天是初五,这边的习俗是初五开始走亲戚。 王强天天来,除他之外,赵家也没旁的亲戚了。赶上现在赵军没结婚呢,一家三口就到马家看上一眼。 等明年再过年,小两口已经结婚,那就不用了。到那时,就是初二那天,赵军陪着马玲回娘家。 过年走亲戚,除非是憋着想求人,否则一般都不用拿太多东西。 所以,赵有财道:“儿子买那橘子、苹果,一样给他们拿二斤得了。” …… 1988年2月21号,年初五。 这天可有说道了! 在过年这几天里,年初五的重要性仅次于除夕夜和年初一。 一早起来,赵有财插完猪食后,就开始扫院子。 这些天,院子里的炮仗纸、灰尘,都被扫到了仓房墙根的角落里。 要是平常,直接就撮到院外,扬茅房旁边的垃圾堆去了。 不仅如此,这几天家里的垃圾也都没扔,全都用麻袋装着,搁仓房放着呢。 但今天,赵有财把这些都收拾好,拽到了垃圾堆倒掉。 因为,今天是初五,有“破五”、“扔穷”的习俗。 所谓破五,就是初一到初四不能动针线、不能动剪刀、不能洗头洗衣服、不能扔垃圾。 直到初五这天,一切禁忌打破,这就是破五的由来。 而初五这天,把过去几天攒的垃圾丢掉,这叫扔穷。说白了,就是图个发财的彩头。 华夏人对与钱有关的习俗、跟补肾有关的偏方,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 所以在初五这天,大多数人家都非常重视,吃饺子、放鞭炮是必须的。 王美兰昨天特意带人和的馅子,一早就跟老太太包饺子。 狍子肉大萝卜馅的水饺,肉多萝卜少,咬破皮、吸汤、吃肉蛋。 吃饱喝足后,老太太接过了刷碗的活,让王美兰梳洗打扮一番。 收拾妥当的王美兰,与赵军、赵有财去马家拜访。 赵军拎着三角兜,里面装着苹果、橘子。 赵家三口的到来,得到了马家人的热烈欢迎。 为了等他们来,马大富、王翠花都没让马洋出去玩。而今天马胜一家也在,他们是从大年二十九过来就没走。 赵军一家三口在马家坐了半个小时,在唠嗑的过程中,王美兰跟王翠花说起了那天来的王长海。 王翠花也管王长海叫六叔,但她的父亲跟王长海不是亲叔伯哥们。相比之下,王美兰跟王长海的关系更近。 还有长岭村的王长有也是如此,但今天唠嗑提起那老头子,王翠花也是连连摇头。 等从马家出来,往家走的时候,赵军问王美兰道:“妈,咱家跟那王长有到底咋回事儿啊我马大娘不跟他来往也就算了,那咱家跟他属于实在亲戚呐。” 即便王长有人品差,除非有恩怨,否则以两家的关系,住得这么近,这些年也应该有来往。 “唉!”王美兰闻言叹口气,然后眼神就飘向了赵有财。 赵军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便问王美兰说:“咋地他跟我爸有隔楞啊” “也不能那么说。”王美兰努了努嘴,才道:“那年你大姥……走两年了吧,他领他俩儿子上你姥娘家去了。你小姥跟你老舅在家呢,他们爷仨进屋唠会嗑儿,完了就开翻。” “啊”赵军一愣,皱着眉头问道:“妈,你说啥” “他家人就那毛病。”王美兰道:“到谁家都翻东西。” “还有这毛病呐”赵军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这多膈应人呐干啥呀抄家呀” “不知道。”王美兰摇头,道:“上谁家都是,说要看看你家有啥。” 赵军听着,都无语了。 “都亲戚里道的,一般没有太搭理他的。”王美兰说:“那天他们翻,你老舅跟他们吵吵了,结果……” 说到此处,王美兰顿了一下,道:“没吵吵过。” 赵军撇了下嘴,当时王强岁数不会很大,吵不过是正常。估计王长有还得说王强,小孩子没教养、不懂事啥的呢。 “我就说他啥也不是!”赵有财忽然插嘴,道:“就特么在家的能耐!” “你才啥也不是呢!”听赵有财说她弟弟,王美兰哪里能干,当即反驳了一句。 赵有财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对赵军说:“你老舅那前儿十几呀,反正哭咧就上咱家了。我一听,我就急眼了,我ctm的,还没人了呢” “爸!你给他们收拾啦”赵军问,赵有财骄傲地道:“嗯呐,爷仨让我收拾卑服的。” “啊……”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知道为啥俩家从来不来往了。 但紧接着,赵军又问二人道:“那我那次问你们,你们咋不说呐” “咋说呀”王美兰小声道:“那天你问的时候,大伙都在那儿听着呢。我要说王长有上家翻东西,不让咱们这帮人多想吗” 赵军一听就反应过来了,这几家食客天天在他家吃、喝,大人、孩子需要什么就自己找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外人,怎么都没事。可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提起赵有财跟王长有矛盾的原因,那就容易让人多想、引起误会。 这回明白是怎么回事,赵军三人也到家了。可就在他们进院时,赵虹、赵娜、李小巧从他家屋里跑出来。 “你们干啥去”王美兰问,赵虹道:“扇片技去!” 说完,三个小丫头就往院外跑。 而这时,赵军、王美兰异口同声地喊道:“别跟人干仗啊!” 王长有这样的人也是真的,我爷他侄子就这狗样。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兄弟情 赵军三人进屋的时候,屋里只有邢三、老太太和李如海在。 李大勇两口子陪着李宝玉去老刘家串门,没让李如海和李小巧去。 “你爸他们去多半天了”赵有财问李如海说:“他们比我走得还早呢咋还不回来呢” “唉呀!”李如海闻言,叹口气道:“我哥那家伙才没出息呢,见着我嫂子就跟那狗闹秧子似的,跟着屁股后……” “哎!”李如海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轻轻一巴掌抽在后背上。 “如海你是不虎”老太太说李如海,李如海却嘿嘿一笑,道:“江奶,没事儿,这屋不没外人吗” “这孩子是虎!”王美兰也抽了李如海一下,道:“让你哥听着,揍你都没人拉着。” 听王美兰如此说,李如海不吭声了。自打从小红杉林场回来,李如海越来越像个正常孩子了。不到处乱跑,也不扯老婆舌了,但他就是跟李宝玉不对付。哥俩针尖对麦芒,你埋汰我两句,我损打你一通都是常有的事。 这时屋外响起两声狗叫,李如海略有心虚地往外看了一眼。 来的不是他爹、他妈和他哥,而是张援民两口子。 看这两口子进来,王美兰问:“铃铛呢” “碰着小虹她们,她们几个玩儿去啦。”杨玉凤如此说,李如海插嘴道:“那我也上外头玩儿去!” “去吧。”赵军叮嘱李如海说:“你上屯部那院,看看你妹妹她们,别跟人家干仗啥的。” “好嘞,大哥。”李如海应了一声便往外走,而在李如海出门后,王美兰看向杨玉凤道:“你刚才一说铃铛去了,我就放心了。要不得,我从打进屋,我就不踏实。” “唉呀,老婶儿啊!”王美兰是夸她闺女,可杨玉凤却有不同意见,道:“那丫崽子现在也不是个物儿啊。” 说完这句,杨玉凤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那回打陈大赖儿子,我们不没搁家嘛,后来陈大赖他媳妇都跟我说了。” “打他也不多。”杨玉凤话音落下,就听张援民没好气地说:“搁外头叭叭我让黑瞎子踢腾了,我闺女打他就对了。” 杨玉凤闻言,瞪了张援民一眼,紧接着回头问赵军说:“兄弟,你们这回出门,需要带身衣裳不得” 说着,杨玉凤回手一指张援民,道:“要需要的话,我今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大哥准备。” 今天都初五了,大后天也就是初八,赵军他们即将再赴河北。 “不用,嫂子。”赵军道:“我们到那儿以后,把东西往出一卖,完了就尽快往回返。” 这一趟去河北,有两颗价值极高的金熊胆要卖,所以赵军想的是,抓紧时间快去快回。 “兄弟,咱不还有皮张得卖呢么”赵军话音落下,张援民便对他说:“大哥此去,还想会会那闻老板呢。” “那不耽误。”赵军道:“着急也得把事儿都安排喽,咱搁永兴大队收那老些东西,必须都得出了,要不搁家往哪儿摆呀” “嗯呐。”赵有财一边散烟,一边接话,道:“伏天伺候不好,皮张啥的还长虫子呢。” “卖喽。”赵军和张援民说:“咱初八走,到小臣家站个脚。初九到赵叔家,初十到常山找那闻老板,十一卖熊胆,十二咱就往回返。” 后几句还挺押韵! “这行!”听赵军这番话,王美兰点头,道:“不耽误过节。” 王美兰说的过节,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那肯定不耽误。”赵军笑道:“中途要有事儿耽误,两天咋也办完了,过节前咋也回来了。” “哎兄弟!”这时,张援民伸手向赵军招了一下,然后他自己把身子往赵军近前凑了凑,问道:“咱这趟下来,大哥是不是也成十万元户了” 赵军哈哈一笑,道:“那必须的嘛!” 两个金熊胆里,小的是赵有财自己的,也就是独属于赵家的。 而那个大的,是赵军和张援民、解臣三兄弟杀下来的。 那大金熊胆出自七百多斤的黑熊怪,晾干后重五两二钱。 虽说这个分量是把胆皮包含在内,但按照黄掌柜给的价,六千五一钱来算,那个大金熊胆怎么也能卖到三十万。 即便分红的时候,里面还有邢三一股,但要加上原有的家底,张援民身家肯定是过十万了! “哎铃铛她爸!”杨玉凤喊了眉开眼笑的张援民一句,然后对其说道:“你把咱俩商量那事,跟咱兄弟说说。” “嗯”赵军闻言,转头看向张援民,笑道:“咋地,大哥你又准备跟我嫂子要二孩儿啦” 赶上过年,又唠到发财,赵军也是高兴,就跟张援民、杨玉凤开了个玩笑。 张援民、杨玉凤早就有要二胎的想法,张援民是独生子,他要二胎都不用交罚款。 可还没等实施呢,张援民就被大黑熊送进了医院,要二胎的计划也暂时搁浅了。 “没有,没有,不是那事儿!”今日赵军旧事重提,张援民笑着摆手,道:“大哥跟你嫂子商量啥呢” 张援民说着,夹烟的手抬起,往窗户外一比划,道:“等咱完事儿,大哥把那车钱给你报了。” “什么”赵军一愣,他听清楚了,但一时间没明白张援民是什么意思。 此时不光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邢三和老太太都看着张援民。 唯有杨玉凤,在张援民身旁淡淡一笑。 “你那大吉普!”张援民又比划了一下,道:“大哥拿钱给你报销了!” 这回赵军听明白了,但他第一时间就拒绝,道:“你可拉倒吧,大哥。那钱,你就是给我,我也不能要。” “兄弟!”杨玉凤把话拦过,对赵军说:“这一年要没有你呀,我家别说万元户、十万元户了,你大哥都早死好几个过儿了!” “凤啊,说什么呐”王美兰打断杨玉凤,道:“大过年的,瞎说啥呀” “啊,呵呵,老婶儿,我没注意。”杨玉凤笑着解释一句,然后对赵军道:“你哥跟你嫂子也没别的意思,给你拿两个钱,那大吉普就算是我们给你买的。” “嫂子,你别说那个!”赵军摆了摆手,看了看身旁的王美兰,笑道:“大过年的,我说话得注点儿意呀。是不是,妈” “那可不!”王美兰道:“破五也不能啥都说呀。” 众人一笑,就见赵军对杨玉凤道:“杀那七百来斤大黑瞎子的时候,要没有我大哥和小臣,我不也那啥……” 说到“那啥”俩字的时候,赵军没再往下说,只是用手扣了扣炕沿边。 大伙都知道赵军啥意思,那天赵军遇危的时候,张援民、解臣都不含糊,俩人愣是把赵军从那黑熊怪爪牙之下救出。 哪个跑山人都有几分能耐在,比张援民、解臣强的更如过江之鲫。但能让赵军百分之百相信的人,还真不太多。 张、解二人也没辜负赵军的信任,要么老辈人说呢,打围必须人合心、马合套,只有齐心协力,才有可能为遇险者争取到生机。 听赵军如此说,张援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王美兰道:“援民呐,你啥也别说啦。这个熊胆,就你兄弟不要,你跟小臣,你们俩分他那份儿,老婶儿都乐意呀。” 说着,王美兰一把抓住身旁赵军的手腕,又对张援民道:“你把你兄弟救回来了,不比啥都强啊” “老婶儿啊。”张援民很严肃地说:“那我兄弟救我多少回呢” 说到此处,张援民挺直腰板,抬手对赵军道:“兄弟,你记着不得” 说着,张援民看向杨玉凤,道:“那是前年冬天了吧咱兄弟第一次救我那前儿” “嗯呐呗!”杨玉凤点头,道:“86年……没过阳历年嘛。” 从杨玉凤口中得到肯定后,张援民又对赵军说:“从那天,我忘了是在山上了,还是下来到我家吃饭。大哥跟你说的吧” 赵军也不知道他要说啥,只等张援民道:“我说的,以后你就看大哥咋对你就完了!” 这话,张援民是说过。 紧接着,张援民又继续说道:“只要我跟我兄弟上山,不管遇着啥危险……” 说到这里,张援民手重重地往炕桌上一拍,然后扬起道:“如果能有一个下来山的,那肯定是我兄弟!我命不要了,也得救我兄弟!” 张援民个子不高,但他说这番话时,他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无比的高大。 王美兰心中感动,但却冲张援民甩了下手,道:“又瞎说话,你们上山、下山,不管谁都得平平安安的。” 说着,王美兰转头看了赵军,道:“听见没有,儿子你大哥、小臣、宝玉,甚至你老舅,这帮人上山都听你的……” “嗯”赵有财一怔,他想插话但没抢过王美兰。 “你得照顾好这些人,你们怎么上去的,你们就怎么回来!”王美兰继续对赵军说:“这以后啊,咱也不指着打围发财了。你们几个要乐意玩儿呢,你们就上山溜达一圈。能打着,咱就稳稳当当地打;打不着,咱不行,咱就花钱买去!” “嗯呢,妈,我知道了。”赵军应道:“以后就像你说的,稳稳当当的。” “这才对呢!”从赵军口中得到回答后,王美兰又对张援民说:“援民呐,你以后也不能再捅咕黑瞎子了。” 王美兰话音刚落,杨玉凤便抽了张援民一巴掌,道:“听着老婶儿说话没有以后咱兄弟不上山,你就不许上山。” 说着,杨玉凤一甩手,道:“开春儿掰刺老芽,我都不用你了。” 杨玉凤的话,把大伙逗乐了,张援民笑道:“哪有你说那么邪乎啊以后不能啦。” “不让你捅咕,你就消停的吧。”这话是邢三说的,就在众人纳闷,老头子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时,邢三又对张援民说:“就你打围那两下子,我瞅也不咋地!” “啊”张援民刚要反驳,就见邢三双手比划着,对众人说:“他净扯那没用的犊子,领一帮呜呜渣渣的,又第一道、又第二道,都白j8扯!” 众人发笑,唯独张援民没笑,他对邢三道:“三大爷,你老不讲究了啊。我冻住那俩小黑瞎子,给你分钱的时候,你咋不说我扯没用的呢” “那我凭啥不分钱呐”邢三反驳,道:“那我添的枪,再说那也不是我要去的,那是你招呼我去的。” 果然,老头子跟这帮人混的越来越活泼,都能跟人吵嘴了。 “唉呀!”就在这时,王美兰叹口气,道:“我儿子,还有援民、宝玉、小臣呀,这都是心眼好。 以前我家老爷子活着前儿,就念叨嘛,合伙打围的,不是你能救他,他就一定能救你。有那不长心的,还有那遇事就哆嗦的。” 东北妇女一提我家老爷子,说的就是她的公公。而王美兰说的,正是上一代永安四绝之一的赵大柱。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接茬道:“我爹说的是那谁……王长宝。” “那家伙最不是物儿!”老太太抢在邢三前头接了一句,而邢三就只能点头表示赞同了。 “王长宝”张援民问道:“是王大龙他爷吧” “嗯呐呗。”王美兰道:“我家老爷子说,王长宝最开始是跟那个,小红河那头儿的老魏炮,他们一块堆儿打围。” “老魏炮是魏来他二爷。”赵有财接过话,道:“王长宝最开始上山,都是老魏炮带的他。” “这我都知道!”邢三终于抢到了机会,插话道:“老魏头子为了救王长宝嘛,那半拉脸连着一个眼珠子都让黑瞎子抓弄了。 完了转过头,第二年嘛。老魏头子再上山就让黑瞎子坐底下了,他招唤王长宝救他呢,那王长宝早特么蹽了。” “三大爷,这事儿咋传出来的”赵军倒没听过这故事,而他好奇的是,那老魏炮让黑瞎子坐底下是怎么险死还生的如果他死了,这王长宝是肯定不会自己往出说的。 “赶上徐长林领俩狗打围嘛。”邢三道:“要不说老魏头子那命也大,俩狗蹿过去就给他救了。” “嗯呐。”赵有财又拿出烟盒,一边散烟,一边说道:“老徐炮好不容易整的狗,救他搭里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突发感慨,道:“要么说呢,上山还得有好兄弟,你看我跟大勇。我哥俩这些年,哪年跑山都整三头二百的,我俩挣一毛钱,我都得给他五分。好哥们儿,更不能搁钱上差事儿。” 赵有财正说着,却见王美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赵有财反瞪了王美兰一眼,我以前不说是为了保密,但那钱都让你没收了,我说说还不行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输赢谁又能说的准呢? 对于赵有财的眼神攻击,王美兰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对赵军说:“儿啊,这趟你们再走,去前儿拉那么些货,回来带那么多钱,妈怕再有截道儿的。” 王美兰此话一出,屋里几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那个……”杨玉凤回手往墙上一指,指着墙上挂着的半自动步枪,道:“咱不是有枪吗” “有枪也不行啊!”张援民道:“咱出外头,那不是咱地盘,那是人家地盘。到时候真有啥事儿了,咱未必能说得过人家。” 听张援民这么说,杨玉凤不吱声了。 “哎这么地行不行”赵有财看向赵军,问道:“你打着咱林场的名义出去呢你就说你们是保卫组押车的。” “那不行。”赵军摇头,道:“咱是林场,押车木材还行,你押一车皮张往外跑,那能说得过去吗” “md!”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邢三骂了一句,然后对赵军说:“小子,没事儿。三大爷陪你们去,要碰找截道的,我整他们!完了有啥事儿,都算我的。” “不用,三大爷。”赵军笑道:“这回我有招了。” “啥招啊”老太太抢先询问,赵军道:“我到永兴那头儿,让我陶大叔给开个介绍信。就说我们是永兴民兵,押运山货上河北卖去。这样有啥事儿,咱都占理,咱也不怕他们有人。” “哎,对!”张援民一拍大腿,笑道:“这么办就妥了。” 说到此处,张援民稍微停顿一下,又夸赵军道:“兄弟,要不说呢。就在咱这十里八村,论脑瓜呀,除了大哥,再就是你了。” “你上一边儿去吧!”杨玉凤推了张援民一把,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 就当赵军他们在家唠嗑的时候,赵虹小脸上满是心疼地往杨木板上丢了一张画片,道:“来!来!我还特么还不信了呢!” 赵虹对面,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生,拿着一张圆画片,将一边塞在赵虹的画片一边下。然后他手掐着自己的画片,用一种怪异的手势,给他自己的那张画片施加力道。 随着他松手,他那张画片往上一鼓,一股弹力向上,使得赵虹的画片弹翘起,但随即又落了下来。 “来,你起开!”赵虹推开那小男生,拿起自己的画片,重复刚才小男生的操作。 这是片技的有一种玩法,如果能把对方的片技弹得翻面,那就能将其收入囊中。 赵虹也没能成功,当她又把自己的画片放下时,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她的小手顺着太阳穴往上推,插进红色的毛线帽下,挠了挠头发。 这一出,再配合她敞开的棉袄、通红的脸蛋和呲牙咧嘴的神情。如果赵军在这儿,一定能看出来,这就是标准的赌徒输上头的样子。 眼看着自己那张黑猫警长举枪的画片翻面,赵虹“啊”的大叫了一声,把她的对手和周围看热闹的都吓一跳。 “你叫唤啥呀吓我一跳!”那小男生略带责怪地说了赵虹一句,但见赵虹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画片,小男生问道:“你还玩儿啊” “玩儿!”赵虹将手中画片甩在木板上,但那小男生连一点机会都没给赵虹,一次就将赵虹的画片弹得翻面。 “我的白猫班长!”赵虹伸手要去抢过画片,但却被小男生抢先拿在手里。 在所有画片里,赵虹最喜欢的不是黑猫警长,而是白猫班长。在看《黑猫警长》最后一集,看到吃猫鼠把那白猫咬死的时候,赵虹哭稀里哗啦的。 “你玩儿不起啊!”小男生一脸鄙视、得意地看着赵虹。 “小虹!”小铃铛一把拉住赵虹,而赵虹回手,抓住小铃铛胳膊,道:“铃铛你上!给我赢他!” 小铃铛面色凝重,从兜里掏出一沓画片,然后与那小男生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赵虹、赵娜、李小巧在旁观战,眼看小铃铛跟那小男生对战也是败多胜少,赵虹咬了咬牙,拉着李小巧想出了人群,然后问道:“小巧,那小子谁呀” “不认识。”李小巧摇头,道:“应该是二小的。” 永安林区有俩小学呢,一个是永安、永胜这边的一小,另一个是永福、永利那边的二小。 赵虹她们住永安屯,上的自然是一小。 “姐!”这时,赵娜过来拽了拽赵虹的衣角,道:“揍他!” “那样不好吧。”李小巧小声说:“人家赢的,咱抢回来那不像话呀!” “片技不要了!”赵虹道:“咱就揍他!” “行!”听赵虹这么说,李小巧重重点头,道:“我早就想揍他了!他给我食猴雕赢去了!” 李家儿女多才俊,李小巧就跟正常孩子不一样。那天看《黑猫警长》食猴鹰那集的时候,给赵虹、王田他们都吓哆嗦了,李小巧却非常喜欢那个食猴鹰。 就在三个小丫头想要欺负人时,不远处走来一人,笑问道:“你仨干啥呢” 抬头看眼来人,赵虹瞬间眼前一亮,跑过去回身指着那边“战场”,对马洋说道:“小洋哥,快给我赢他!” “啥”马洋一愣,就听李小巧道:“小洋哥,求你给我们报仇雪恨!” “啊,呵呵。”马洋闻言一笑,道:“输啦” “啊!”赵娜跺脚,道:“那小子给我们都赢了。” 听赵娜这话,马洋脸色一沉,道:“啥人呢,连孩子都赢。” 在马洋眼中,赵娜还上幼儿班呢,那就是孩子。 “起开!”赵虹粗暴地推开人群,让马洋顺利通过。 当马洋到近前时,小铃铛已经输出去十多张了。 “铃铛,让小洋哥上!”赵虹此话一出,那小男生先不干了,他看着马洋道:“你大孩子,我不跟你玩儿!” 听他这话,马洋一把拽过赵娜,质问那小男生道:“你个小嘎豆子,你赢我们小娜前儿,你咋不这么说呢” 马洋一句话,给小男生问的不说话了。 “我瞅你这小嘎豆子,你得三、四年级了吧”马洋又问道:“你就说你敢不敢跟我玩儿吧” “敢!有啥不敢的”这么大的孩子,就受不了激,小男生鼓着腮帮子和马洋开战。 可就这种小游戏,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根本就没法玩儿。 眼瞅着小男生节节败退,马洋连战连捷,把白猫班长、食猴鹰都赢回来了,赵虹、赵娜、李小巧蹦跳欢呼,学着电视机里,喊着“小洋哥万岁”。 这声音,吸引了一人。 正是串门回来的李如海! 他从赵家出来,就奔老齐大婶、孙永荣,到这些他比较要好的老娘们儿家串门。 虽然最近不咋跟这帮人打连连了,但关系还得维护啊、 刚才听到熟悉的喊叫声,李如海就过来看看。 等他到这儿的时候,赵虹、李小巧、小铃铛正拉着那小男生不让他走呢,还说要走也行,得把从她们手里赢去的片技还回来。 眼瞅那小男生要哭了,李如海也没当回事儿。可当看清那小男生样貌时,李如海忽然脸色一变,上前拽过李小巧,道:“妹儿啊,一个玩儿,又不赢房、不赢地,咱大过年的,可不能这样啊!” 说着,李如海又去拽赵虹。 “你干啥呀,如海哥”赵虹气呼呼地说:“你咋帮着外人呐” “就是啊!”马洋说李如海,道:“你是不是虎啊你不帮着自己妹妹” “唉呀,你可别跟着瞎掺和了。”李如海回了马洋一句,然后正准备劝小铃铛时,就听马洋道:“你才跟着瞎掺和呢!” “就是!”李小巧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一把拽住那小男生肩膀,道:“没玩儿完呢,不行走!” “干啥呀你们”小男生委屈道:“我要回家!” 这小男生看着比赵虹、李小巧都大,应该跟小铃铛差不多,但挺老实一孩子。要不然,也不能让赵虹她们欺负成这样。 “你懂不懂规矩”赵虹一手揪着小男生棉袄,一手指着他鼻子,道:“你上小卖店问问那些耍钱的去,你搁外头赢人钱,你能说走就走吗” 这话倒不假,而赵虹这么小孩子懂这个,是听王强唠嗑说的。 “唉呀,这又不是赢钱的。”李如海上前要解救那小男生,却被马洋拦下。 “李如海!”马洋大声道:“你要有意见,你跟那小嘎豆子一伙,我跟咱这几个妹妹一伙!” “你干啥呀,你呀”李如海瞪了马洋一眼,而一旁的赵虹推了那小男生一下,道:“快点儿!” “大哥。”小男生喊李如海道:“你帮我玩儿吧。” 这小男生也是没招了,想走也走不了,眼前能依靠的,就只有李如海了。 说着,小男生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画片,大多数都是赢赵虹他们的。 “来,我来!”李如海接过画片,豪气地冲马洋,道:“你放马过来吧!” 说完这句,李如海又小声嘀咕道:“正好你姓马。” 李如海会玩这个,但他很少玩儿这个。以前上学的时候,课余时间李如海也都是找人唠嗑。 所以玩片技的话,李如海在同龄人中,在比较菜的那堆里。 只见李如海虽气势很足,但与马洋一交手,就落在了下风。虽然比那小男生强点,但也强不多少。 在赵虹、赵娜、李小巧、小铃铛的欢呼声中,马洋稳扎稳打、越赢越多。 “行啦,行啦!你们也赢差不多了!”前前后后输出去二十多张,李如海叫停了比试,拉着那小男生往人群外挤,道:“我们走了啊!” “走什么走”赵虹追过去,道:“赢我那么些呢!谁让你们走啦” 赵娜、李小巧、小铃铛跟着追,李如海却拉着那小男生就跑。 四个小丫头追出院子也没追上李如海,小铃铛跺脚道:“小李叔是叛徒!” 赵虹道:“汉奸!” “走狗!”赵娜也气呼呼地接了一声,这词都是看电视学的。 到李小巧这里没词了,小姑娘眼珠一转,把赵虹、赵娜的词合并一下,喊道:“狗汉奸!” 李如海带着那小男生,跑出四个小丫头的语言攻击范围后,他拉着小男生停下来,往后瞅了瞅,才对小男生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给你片技输出去不少。” “没事儿,大哥。”小男生真挺懂事,虽有些委屈,但仍说道:“要不是你,我都走不了,那几个丫崽子太恶(nē)了!” “呵呵……”李如海干笑一声,伸手从兜里摸出很厚一沓画片,将其递到小男生面前,说:“嗯,这都给你啦!” 这沓画片是李如海的,两套共五十张,有圆有方。 小男生哪抵挡了这个,他伸手接过后,说:“谢谢大哥。” “不谢,不谢。”李如海摸了摸小男生的后脑勺,然后问道:“你跟你姐来的” “啊”小男生一愣,道:“你认识我姐” “以前我们是同学。”李如海说完这句,又补充道:“刚才赢你那傻小子,那是你姐现在的同桌。” “啊”想起马洋,小男生气呼呼地道:“他那么大了,他赢我!我回去告诉我姐去!” 说着,小男生气呼呼地就走了。 …… 此时马洋还不知道自己捅娄子了,他正接受几个小丫头的吹捧、崇拜呢。 眼看李如海回来,赵虹、赵娜、李小巧、小铃铛都没给他好脸色。 李如海也不生气,只是问道:“我回家,你们不跟我回去呀” “我们不跟你回去。”赵虹白了李如海一眼,道:“你向着外人,不向着我们。” “就是!”李小巧冲李如海道:“我要跟你划清界限!” 李小巧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有俩大人走过,听到这话,其中一人说道:“都多少年没听过这词了。” “瞅瞅!瞅瞅!”这时马洋过来,拿肩膀头撞了李如海一下,道:“没人乐意搭理你了吧” 李如海斜了马洋一眼,也没说什么。正当李如海准备自己回家的时候,就见一女生领着刚才那小男生向这边走来。 这时不但李如海看见了,马洋也看见了。 马洋先是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但当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马洋满脸惊喜地一步就蹿了出去。 他差点给李如海挤个跟头,然后两步就来到了那女生面前。 此刻马洋眼中没有第二人,要不然他应该能看到这女生还领着个小小子呢。 “胡……胡丽……”马洋可能是太惊喜了,一时竟没能将那女生完整名字叫出。 “你才狐狸呢!”胡丽娜狠狠瞪了马洋一眼,然后低头问身旁的小男生,道:“是他吗” “就是他!”小男生抬手指着马洋,道:“姐,就他祸害我!” “啊哎呀!”马洋低头一看,顿时惊讶道:“小嘎豆子,不是……” 马洋刚要改口,就听胡丽娜冲他喝道:“你是不是虎你有病吧” “我……”马洋心乱如麻,他又不善言辞,根本不知该怎么圆场。 胡丽娜又瞪了马洋一眼,然后拉了下自己弟弟,道:“走,小弟,咱回去。” 说完这句,胡丽娜又补充道:“以后再看着这傻子,你离他远点儿!” 说着,胡丽娜拉着小男生就走。可就在这时,胡丽娜忽然看到李如海在向自己挥手。 “姐!”小男生一手拉着胡丽娜的手,一手指着李如海,说:“就那大哥刚才帮的我!片技也是他给我的。” 听到这话,胡丽娜看向李如海一笑,直接给旁边的马洋看懵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责任 上午离十一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赵军将吉普车停在老马家这趟房的东路口。 下车后,赵军步行四十米,刚到马家东帐子,就看见马玲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早晨来串门的时候,赵军和马玲找到机会,偷摸地约定上午十一点会来接马玲,然后俩人坐车出去兜风。 过年在家,实在太没意思了,马玲也待不住了,小两口就打算出去溜溜小河边,逛逛小树林。 “冷不冷啊”赵军这话纯属是献殷勤,马玲穿的羽绒服,里面是大毛衣,那一身老暖和了。 但面对赵军的关心,马玲笑眯着大眼睛,道:“不冷,呀” 马玲正说着话,就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那糖有小淘气,有高粱饴。 赵军手大,马玲手小,她就用双手捧着将糖接住。 眼看马玲把糖揣进羽绒服右边兜里,赵军对她说道:“走啊,咱俩。” “等会儿的。”马玲说话,从左边兜里掏出东西,递到赵军面前,笑道:“这给你!” 这姑娘没戴手套,手掌缩在袖子里,露出纤细、葱白的手指显得很是可爱。 赵军伸手,马玲手指一松,五块糖就落在了赵军手上。 红色的糖纸,卷着圆滚、细长的糖块,两边糖纸边向里窝,窝出了角尖。 “呦。”赵军看一眼就认识,这是大虾酥,但他重生以后还没在商店看到过这种糖呢。 “我大舅家大哥刚搁这儿走。”马玲道:“他说这是酥糖,吃着可香了。” 听马玲这话,赵军看着她,问道:“你没吃呀” 说着,赵军把糖递回马玲面前。 马玲那个大哥,赵军认识。那个人不错,每年过年都会买些东西过来看看他这几个姑。每家给送些东西,但也不会太多。 像这大虾酥,顶多用黄油纸包上一斤、二斤的。这糖压秤,一斤也没有几块。 虽说王翠花不会苛待自己闺女,但懂事的马玲,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可着马洋和小侄子。然后再孝敬着马大富、王翠花,甚至有时候她还让着大哥、大嫂。 “家还有呢。”马玲把手往身后一藏,道:“再说了,你刚才给我那一大把糖呢。” 听马玲这么说,赵军便收下了姑娘的一份心意。可就在小两口想要走的时候,却见马洋跌跌撞撞地从西边过来了。 “这咋地啦”马玲一看,连忙快步向马洋迎去。 “这小子,哪儿特么都有他!”赵军在心中吐槽一句,然后追着马玲就过去了。 “小弟!”当马玲扶住马洋胳膊的一瞬间,马洋整个人往下一瘫,多亏赵军赶来将其扶住,要不然马玲真拽不住这大小伙子。 “你喝多啦”赵军看着满脸通红,眼泪含眼圈的马洋,还以为这小子在外头喝酒了呢。 马洋看赵军一眼,转头看向马玲的一瞬间,万般委屈涌上心间。 “啊啊啊……”马洋放声开嚎。 他这一嚎,给赵军、马玲吓一跳。 “小弟呀!”赵军抓着马洋胳膊轻轻摇晃一下,道:“大过年的,可不行嚎啊!” 过年哭都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更何况嚎呢 这要是让马大富看见,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并喝令马洋憋回去。如果马洋憋不回去,那马大富一定会让他痛痛快快地嚎一场。 但看马洋嚎声止不住了,赵军一手捂住马洋的嘴,一手拖着马洋就往东边走,马玲小跑着跟上。 到路口后,赵军把马洋往吉普车里一塞,然后让马玲跟马洋坐后排。 随着吉普车往屯子外开,马洋在马玲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嚎。 “咋地啦,小弟呀”赵军一边开车,一边回头问道:“谁欺负你了,你说。” “啊哈,啊哈……”刚才嚎的太消耗肺活量了,马洋抽了两下,才念出一个名字,道:“李如海!” “啊”赵军一愣,正好此时出了屯子,他把车一停,大幅度回身问道:“咋地李如海打你啦” 问这话的时候,赵军就感觉不能,因为李如海不擅长打斗,应该打不过马洋。 “他敢”没成想,马洋道:“他打我,我不整死他!” 听马洋这话,赵军、马玲齐齐一撇嘴,马玲问道:“小弟,那他骂你啦” 整个林区谁不知道李如海那张嘴厉害马洋嘴还笨,骂架的话肯定骂不过李如海。 但赵军也感觉不可能,因为李如海能说归能说,但那孩子很少骂骂咧咧的。 “他敢”马洋又是这么一句,道:“他骂我,我不整死他!” 他又这么说,给赵军、马玲都听乐了。 “那到底咋回事儿啊”赵军再问马洋,道:“他到底咋地你啦” “他、他……”马洋支支吾吾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别他他的了!”马玲性格也挺急,追问道:“你赶紧说吧。” “他气我!”马洋此话一出,马玲一撇嘴,把朝向马洋的身子转到了一旁。 这年头,没有几个惯孩子的。孩子在外头打架吃亏了,家长都极少有出面。 像马洋被气哭、气成这样,他回家要敢跟马大富说,马大富绝对抽他一顿。 大小伙子,这不没出息嘛! 马玲抿了抿嘴唇,没好气地说:“大小伙子,你这么没出息呢” 赵军想想就感觉有意思,当即问马洋道:“那他气你,你没整死他呀” 赵军一句话,给马玲逗乐了,马洋瞪大眼睛看着赵军,胸膛剧烈地起伏。 “行啦,小弟,咱不生气了哈。”赵军打一巴掌,紧忙又递甜枣,道:“我回去,我收拾他!” 收拾啥呀赵军不过是嘴上做个人情罢了。 “收拾人家干啥呀”马玲瞪了马洋一眼,然后对赵军说:“他自己熊,能赖谁呀” 说着,马玲又瞪了马洋一眼。 “玲儿啊,咱不生气啊。”赵军劝了马玲一句,然后问马洋说:“小弟呀,他咋气的你,你跟我们学(xiáo)学(xiáo)。” “我……”马洋根本没法说,只能低头不语。 看他这副样子,马玲更生气了,当即冲马洋一甩手,道:“你不说,也没人乐意管你,你赶紧回家去吧。” 不是马玲不心疼弟弟,而是她认为男孩子就应该有男孩子的样子,过年都十五岁了,还能让人气哭了 见马洋要推车门,赵军紧忙拦道:“小弟呀,你别下去啦。你那脸魂儿画的,到家我大爷、大娘还得问你。那啥,咱仨搁外头转一圈,溜达、溜达。” 听赵军这么说,马洋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而马玲从兜里拿出手绢,给马洋擦了擦脸。 坐车转一圈,看山景、雪景,心情不免也好了许多。 眼瞅都过十二点了,赵军就带着马玲、马洋往回返。 出屯子的时候,是从屯东头出来的。回去的时候,就走屯西头。 即将到屯子的时候,却见从屯口走出四人。 都是屯里屯亲的,不能让人讲究。赵军也不鸣笛,只是低调将车靠边行驶,并把车速降的很慢,这样做丝毫不会影响到行人。 车从左边过,人在右边走。 当吉普车与那四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坐在后排靠右的马洋,双手把着窗户下边,抻脖望着窗外的行人。 紧接着,这小子大转身,向后张望着。 马玲倒没什么反应,因为她不认识那四个人。 可这时,赵军回头向马玲使了个眼色。马玲一怔,顺着赵军的视线,看了眼旁边的马洋。 马洋正转回身来,就听马玲道:“刚才过去那是谁呀我咋瞅面得恍的呢” “啊,那不那谁吗”赵军道:“永福屯子的,老胡家四口嘛。” “老胡家”马玲一愣,就听赵军说:“胡广莱,你听说过没有我大爷他们一个车间的。” “啊……”马玲眨着眼睛,听赵军继续说道:“他跟我周大娘,还有我去年没那同学,他们都有亲戚。” 说完这句,赵军稍微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家那闺女,跟如海、小弟都是同学。” 马玲闻言,转头看向马洋,却见她一向厚脸皮的弟弟红了脸。 马玲咔吧、咔吧她那双大眼睛,心里明白了什么。 马洋低着头不说话,脑海里想着胡丽娜对他说的话。 日思夜想的人,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却是恶语相向。 但人家小姑娘没有错,你马洋都上初中了,赢人家二年级的孩子,还不让人家孩子走。人家大人不说啥,人家姐不来找你才怪呢。 吉普车停在马家院外,马家姐弟下车回家后,赵军开车回了自己家。 他进屋的时候,食客们都到了,妹妹们也都回来了。 今天也是两顿饭,那顿饭下午四点才开饭。 这时候还不到一点呢,王美兰也不着急做饭,大伙都挤在东屋嗑瓜子、唠嗑。 赵军进屋的时候,正赶上赵虹和李小巧告状。 她们状告的是李如海,她们说李如海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而李如海也不分辨,笑呵地坐在那儿听着,就当俩丫头说的不是他一样。 大人谁也没当回事,一个小孩子玩儿,输赢还能怎么的。 听几个小丫头的状词,金小梅瞥了李如海一眼,笑道:“不怪你俩妹妹说你,你这还不如人家马洋呢。” 金小梅也就是随口一说,可等她话音刚下,就听赵虹道:“嗯呐,今天要不是小洋哥,我们都揍那小子了!” 赵虹此话一出,上一秒还面带笑容的王美兰脸色骤变,她一把抓过赵虹手心,直接在赵虹手心上抽了一巴掌。 赵虹吃痛,惊叫一声,就见王美兰指着她道:“不行叫唤!” 赵虹手捂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王美兰。 这时女人们拦着王美兰,老太太更是把赵虹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就听王美兰对赵虹说:“你干啥打人家呀人家赢了,你输了,你就打人家你太不像话了吧” “虹啊,快跟你妈说,咱再不的啦!”老太太轻轻推了赵虹一下,赵虹却是撇着嘴没说话。 “你真赶上屯大爷啦”王美兰看着赵虹,道:“你再出去,别人不动弹你,你不行跟人家动手!” 说完,王美兰语气严厉地追问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赵虹弱弱地回答一声,而这时金小梅也把李小巧拽过去教育两句。 没办法,再不管不行了,小孩子哪能这么霸道啊 “哎呀!”这声是李彤云喊出来的,她捂着腿问林雪道:“妈,你拧我大腿里子干啥呀” 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一张嘴一股大碴子味儿。 “你以后搁你这几个妹妹面前,不行呜呜渣渣的!”林雪如此说,李彤云受了天大的委屈,道:“那哪能赖我呀” 说这话时,李彤云的眼神飘向了邢三。 巧的是,此刻老头子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那啥……大智媳妇。”这是邢三第一次主动跟林雪说话,只听老头子道:“你别说闺女了,咱才来几天呐这几个丫蛋子,也不能是跟咱学的。” “就是啊!”李彤云道:“我就领他几个学习了,谁教他们几个打架了” 紧接着,李彤云补充道:“我要说啊,这几个孩子还是跟孙大姨学的。” 天地良心呐,上次赵家请客那天,李彤云在李家可是把赵虹她们的暴力行为归咎在邢三头上了。 “上次我就这么说!”邢三一拍大腿,道:“那解婆子多霸道啊!” 听邢三这话,李彤云重重点头,而周围人面面相觑。 不怪邢三和李彤云甩锅给解孙氏,像这种事啊,就是谁不在,谁吃亏。 …… 今天是初五,这日子不一般,但赵家的饭菜比平时还简单。 肘子肉蘸蒜泥、肉皮冻、回锅的排骨炖土豆干、回锅的小鸡炖粉条,这四个菜天天都上,基本都吃够了。 而赵军他们昨天抠的小河鱼,被一分为二,一半裹面、挂糊炸了,另一半炸鱼酱。 今天吃蘸酱菜,不光有炸鱼酱,还有炸鸡蛋酱。 而这年头没有大棚,冬天没有婆婆丁、生菜、臭菜、萝卜菜,赵家就拿酸菜心、炸冻白菜、炸萝卜干蘸酱。 炸冻白菜和炸萝卜干是这边的叫法,这里说的炸不是过油炸,而是焯水。 赵家今天吃的饭,是二米饭。这边的二米饭,就是大米、小米一起焖出来的。 赵有财他们有菜就喝酒,赵军、李如海则一人捧着个二大碗,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他们都不挑肉吃,就用筷子夹点鸡蛋酱放饭上。然后再夹两片冻白菜、两块改刀的葱白,就这样往嘴里一扒拉,赵军一口气干掉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女人们收拾完残局,大伙挤在东屋看电视。 等过了八点,食客们各回各家。这时候,赵军从兜里掏出马玲给他的五块大虾酥,分给了王美兰、赵虹、赵娜、邢三和老太太,而他和赵有财没有。 对这个事,赵有财一点也不挑理,而且他也认为赵军分的没毛病。 赵军虽然读书少,上学时学习也不好。但他和大多数的差生一样,每到新学期开学,也都会跟着努力几天。 赵军上初中的第一课,讲的是祖孙三代四口人出去玩。回家的途中,男人背起了年迈的母亲,女人背起了年幼儿子。 赵军记得很清楚,当时刘云峰给他们讲,这文章结尾是说中年人要有承上启下的责任感。 赵军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但现在的他,不知不觉地就已经有了那种责任感! 第二百七十章 .猛虎穿村过 分完糖的赵军回到西屋,坐在炕沿边,脱下袜子、挽起棉裤脚,起身准备倒洗脚水的时候,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狗叫声不是很激烈,不像是来了陌生人。但狗叫声又连成一片,证明也不是天天在赵家的这帮人。 想来,应该是一个屯子的。 赵军继续倒他的水,而赵有财快步走到外屋地门口,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但院门已经关上了,有柳条门挡着,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谁呀”王美兰在旁问了一句,赵有财摇头,道:“不知道,我出去看看吧。” “那你穿上棉袄、戴上帽子。”王美兰说着,便跑到西屋,拿过赵有财的棉袄和狗皮帽子。 “快点儿!快点儿!”赵有财直催,他怕狗叫影响到邻居休息。 戴上帽子、穿上棉袄,赵有财来不及系扣,推门就出去了。 “谁呀”出门的赵有财喊了一声,他这一喊,猎狗们有意识地止声。 “爸!”门口有人叫爸,叫的赵有财脸色一变。 倒不是他有什么私生子,而是赵有财听出来了,喊话之人是他女婿周建军。 且不说这大过年的,就这大晚上的,周建军上门来找,那肯定是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赵有财小跑着到门口时,周建军已经把柳条门推开了。他是骑自行车来的,车把子上还挂着照明的手电。 “建军呐,你咋过来了呢”赵有财问,周建军听出自己老丈人语气中急切,连忙解释说:“啊,有个单位的事儿。” “啊……”听说是单位的事,赵有财一颗心落地了,但也问道:“单位啥事儿啊” “那个……”周建军迟疑一下,道:“小军搁家呢,是不是” 赵有财一撇嘴,然后道:“在家呢,走吧,快进屋吧。” 周建军把自行车停在仓房前,跟着赵有财就进了屋。 家里来人了,在东屋的老太太把焐好的被都卷起来了。此时赵军、王美兰也都在外屋地等着呢,一看周建军跟着赵有财进来,王美兰忙问:“建军呐,你咋来了呢” “单位的事儿!”赵有财抢先回答,让王美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见赵有财指了下赵军,道:“你姐夫找你。” “快进屋,姐夫!”赵军忙把周建军让进西屋,周建军跟邢三打过招呼后,便坐在了炕头。 坐下后,周建军开始脱外套。这一路骑车过来,给周建军冻够呛。 王美兰拿着茶缸、暖瓶给周建军兑温水,赵有财拿出石林烟,递给邢三、周建军各一颗。 周建军接过烟后,眼神向赵军那边瞟了一下。 从进屋到坐下,周建军也没说到底为何事而来,赵军就感觉姐夫是不好开口,于是便问:“姐夫,到底啥事儿啊大晚上的,还折腾你一趟。” “啧!”周建军吧嗒下嘴,下意识地挑眼睛看了眼墙上挂的表,然后才对赵军说:“军呐,刚才楚局长托付人上我家去了。” “干啥呀,他”赵军听着就感觉不好,紧忙问道:“咋地了” “说是曙光那面出事儿了。”周建军提起话茬,看了看旁边的赵有财,才继续说道:“爸跟老舅他俩,那次不跟过去一个大爪子吗” “啊!”还没等赵军说话,赵有财便接茬道:“黑的那个!” “对……”周建军刚应一声,就被赵有财打断,只听赵有财问:“它咋地啦踢蹬人啦” “没有……”周建军又张嘴,但再次被赵有财打断,赵有财再问:“那咋地啦它祸害大牲口啦” “你别跟着打岔啦!”王美兰拽了赵有财胳膊一下,道:“你听建军说完,你不就知道了吗” 王美兰说完这话,还白了赵有财一眼。 这回赵有财消停了,然后就听周建军道:“初二那天,那大爪子搁海浪那个大牤头山,直接就干下来了,完了直接在曙光那家属区就干过去了。” “啊”赵军几人被周建军的话吓了一大跳,赵军忙问:“姐夫,大爪子进家属区啦” “嗯呐呗。”周建军皱着眉头,道:“一路平推,搁家属区出去就进林场,直接在林场那么就干他们那个叫……老头儿沟去了。” 听周建军如此描述,那曙光林场应该和小红杉的情况相似,就是家属区和林场紧挨着。 “哎呦妈呀!”赵军瞪大眼睛,问道:“姐夫,那伤人没有啊” “没伤人。”周建军如此说,王美兰咔吧两下眼睛,道:“那没伤人,也吓死人啦。”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使眼皮夹了她一下。赵有财心想,你们不让我说,你们可劲儿说。 “可不嘛,给那家属区人吓的都不敢出去。”周建军道:“完了第二天早晨,那大爪子又搁那么干回去啦。” “啥”众人闻言更是震惊,然后就听周建军继续说道:“又从那老头沟儿穿林场、家属区,完了就蹿老牤头山上去了。” “那这回伤没伤人呐”邢三问,周建军摇头,道:“没伤着人,但吓人呐。” 说着,周建军抬手向着窗户比划,道:“就比方说,像咱这前后院,它‘欻欻’地一会儿上前院,一会儿蹿后院,那谁能受了啊” “它敢”周建军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大声道:“它敢上咱家来,我不整死它!” “你消停一会儿吧。”王美兰又扒拉赵有财一下,然后她问周建军道:“建军呐,那楚局长啥意思大过年的,不能让你兄弟上山吧” 被老丈母娘这么问,周建军面露难色,道:“妈呀,楚局下午往我们屯子打电话没打通。完了他找到乡里了,七点半刚看完《新闻联播》,刘乡长到的我家,说的这个事儿。 曙光林场不在咱榆树乡,刘乡长也就是把楚局跟他说的,又跟我们说了一遍。楚局也说了,这大过年的折腾咱,确实是不好意思了,但属实也是没办法。” 说着,周建军又抬手比划,道:“昨天早晨,那大爪子不又干到海浪那边儿去了吗完了昨天下午,又搁那么又回来啦。今天早晨呢,又‘咵咵’搁屯子干过去了。” “这大爪子干啥呀”赵有财问,周建军摇头,道:“爸,咱也不知道啊。” “那他们就挺着啦他们没有保卫组没有枪啊”王美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大过年的,她都不愿意让她儿子上山,更别提打老虎去了。 “组织了,但没有用。”周建军耐心地跟丈母娘解释,说:“那林场不大,连保卫组带民兵,外加跑山的,一共是凑了四十颗枪。这四十人守那么大个家属区,根本守不住啊。” 说完这番话,周建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道:“主要是啥呢,那大爪子来去一阵风,他们也不知道那玩意啥时候来呀。等听着呜嗷一叫唤的时候,啥都晚了。” “哎呀。”这时,赵有财回手按下王美兰胳膊,道:“你就别跟着掺和啦,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吗” “什么工作呀”王美兰当场变了脸色,冲赵有财大声说:“那工作还不让过年啦这不放假了吗” 王美兰生气,一是因为这个事,二是因为赵有财犯虎。 周建军也没敢吱声,自打送走那乡长,他回屋穿衣服的时候,就挨了赵春一顿数落。 周建军也无奈呀,上头领导安排活了,他们爷俩也没办法。 “妈呀。”这时赵军开口,他轻轻拍了下王美兰的手,道:“你别着急啊。” 王美兰看向赵军,还不等她说话,赵军先说:“你儿子就是干保卫的,咱过年,山牲口不过年,没办法。” 赵军开了个玩笑,但王美兰没笑,赵军见状忙道:“妈,咱那天看那电视,那保卫边疆的战士,人家也不过年呐。” “那……那曙光跟咱有啥关系呀”王美兰道:“他们那块儿有事,还得你去要不行,儿子,咱不干啦!” “妈呀,别说了哈。”赵军轻声安抚王美兰,道:“人家楚局都说那话了,是不是而且那大爪子来回搁家属区蹿哒,它再祸害人呢大过年的,咱要能给那林区做点好事,也算积德了,是不是” “儿子,那你去就有用啊”王美兰问,赵军眼睛往窗户前瞟了一下,视线被窗帘阻挡,赵军转过脸,道:“咱家有狗,我领狗围它。” “对呀……”赵有财刚要附和,就对上了王美兰犀利的目光。两口子过二十来年,赵有财能看出来,此时的王美兰非常不高兴,所以他紧忙闭上了嘴。 “儿子,那你咋去呀”王美兰问赵军,道:“小臣把大解放开走了,咱家那老些狗呢,你咋给它们整过去呀” “姐夫。”赵军闻言,转头看向周建军,问道:“林场的车,我们用,行不行” “你随便用!”周建军毫不犹豫地道:“你咋用都行,是车呀、是油啊,你随便。完了等过后,我爸搁那边儿补个条子就得了。” “那就行。”赵军道:“明天招唤着我二哥上林场,完了搁他们车队开个大解放走。” 说完这句,赵军又问周建军道:“姐夫,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得奔曙光去呀” “嗯呐呗。”周建军点头,道:“那大爪子一天跑两趟,那林区这都挺不住了。” “那行,我知道。”赵军道:“那我明天就去。” “军呐。”周建军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对赵军说:“车不得加油吗我出来没拿钥匙,我现在就回家,完了明天早晨我拿着材料库钥匙过来。” “拉倒吧,姐夫。”赵军拦住周建军,说:“黑灯瞎火的,你折腾啥呀你就搁这儿住一宿吧,完了明天早晨咱顺道从永胜走,给你捎过去就得了。” “那也行。”周建军来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在赵家住。他跟家里说了,明天早晨再回去。 “儿子!”这时赵有财笑呵地喊赵军,道:“明天爸跟你去啊。” 说完这句,赵有财右手轻抚胸口,道:“爸跟你去,磕它就手拿把掐的。” “拉倒吧,爸。”赵军对赵有财说:“过年了,我不在家,你就在家吧哈。” “啊”赵有财正沉浸在三杀大爪子的幻想中,赵军的话就如一盆凉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赵有财当即变了脸色,道:“我不跟你去,谁跟你去呀” “我招唤宝玉,招唤我老舅呗。”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大声质问赵军:“不是,你虎啊你领他们,你不领我他们俩绑一块儿,也赶不上我呀!” “我能领了你吗,爸”赵军皱眉看着赵有财,道:“我们这趟到曙光看看咋回事儿,能打就打,打不了就争取给它彻底撵走。你要跟着去了,你一门心思就想给它磕死。到时候我说不让你上,爸,你能听我的吗” “我……”赵有财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王美兰拦住。 “行啦,他爸呀。”王美兰拦赵有财,道:“过年呢,你是咱家掌柜的,你得在家守家。” 想起刚才赵有财的兴奋劲儿,再结合他一贯的表现,王美兰真不敢让他去。 “我……”赵有财当时就急了,他一晃脑袋,大声道:“什么呐,一到这前儿,你该说我是掌柜的了!” “你不一直都是吗”王美兰道:“那咱家新房上梁,那不都是你扛的大梁吗” “我……”赵有财彻底没话了。 在这边,新房上梁的时候有讲究,得放鞭炮、扯红布、挂大鱼。除此之外,还得家里的顶梁柱跟着扛梁。 赵家新房上梁那天,王美兰说让赵军跟着一起扛梁,那赵有财都不干。 “行啦,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完了睡觉吧。”王美兰也不给赵有财再说话的机会,道:“明天早晨还得忙活呢。” 说完,王美兰起身就走了。 今晚赵军四人睡这西屋大炕,邢三年纪大,让他睡炕头。然后,依次是赵有财、赵军、周建军。 赵军拉灭了灯,刚钻进被窝,旁边就伸过一只脚,踹了他一下。 赵军嘴角一扯,也没说啥。但那人似乎还不解气,又踹了赵军两脚。 打大爪子是打大爪子,赵家帮不研究虎血丸子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赵家猎帮两大巨头的野望 1988年2月22号,年初六。 赵家西屋、外屋地,早早就都亮起了灯。 要不是姑爷在,一肚子气的赵有财肯定不去插猪食、插狗食。但在姑爷面前,赵有财得维持形象。 五点半,他就下窖取土豆。等赵有财从窖里上来以后,李大勇都已经把水压好了。 两大水梢的凉水倒进大锅里,邢三点着柴火就进屋了。水得烧一会儿才能开,老头子才不在外头冻着呢。 邢三进屋时,他也喊了赵有财和李大勇,但那哥俩却不进屋,俩人抱着膀,冻嘶嘶哈哈地在灶台旁抽烟呢。 眼看邢三进屋了,李大勇问赵有财说:“大哥,我瞅你今天咋不乐呵呢” 不愧是赵有财最铁的兄弟,这黑灯瞎火的,李大勇都能看出来赵有财不乐呵。 “妈的!”赵有财爆句粗口,就见灶台左边的狗窝里,趴着的青老虎瞬间抬起了头。 “昨晚上建军来了。”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道:“啊,昨天我听着狗叫,我出来前儿就看见你俩进屋了。” 说完这番话,李大勇又问赵有财说:“咋的,大哥建军那边有啥事儿啊” “他没有事儿。”赵有财说:“就是说曙光林区那边,有大爪子闹事儿。” “哎呦!”李大勇闻言,当即说道:“大哥,那你得去呀!” “妈的!”赵有财又骂一句,道:“他们特么的不领……不让我去!” “啊”李大勇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谁不让你去呀大哥你不去,那大爪子能磕下来吗” 当着自己兄弟,赵有财也没好意思说赵军不带他去的原因,只道:“你嫂子啊,非得说过年了,我是一家之主,我得搁家守家。” “这……”李大勇一怔,但想想王美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又问赵有财说:“那大哥,你不去,让小军去呀” “嗯呐呗。”赵有财说:“我不去,可不就得他去吗” “哎呀妈呀!”李大勇皱眉,说:“那孩子去,谁跟着呀” 李大勇问完这句,也不等赵有财说话,就毛遂自荐道:“要不我跟着去吧。” “你……”赵有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紧接着李大勇说:“打大爪子不像别的,全是孩子去,那能稳当吗” “我……”赵有财没好气地道:“那你去吧!” “哎!”李大勇这人也怪,刚才能看出赵有财不高兴,这会儿该看不出来了。听赵有财说让他去,李大勇乐呵地答应一声,然后翻墙就走了。 这一出,差点没给赵有财气死! 李大勇兴冲冲地到自家房前,一把就将房门给拽开了。这冷不丁的,给那揉馒头的金小梅吓了一跳。 但看是李大勇,金小梅也没说什么,还以为他要上茅房没带纸,着急回来取纸呢。 可紧接着,就见李大勇奔西屋去了。 然后就在金小梅一愣神的瞬间,李大勇一把就给西屋门推开了。 这一下子,给李宝玉、李如海都惊醒了。 “谁呀!”李宝玉一抬头,就听李大勇道:“宝玉呀,赶紧起来,打大爪子了。” “什么玩意”李如海犹如在梦中一般,直接就坐起来了。 这时,李大勇拉亮了灯,到西墙前就把挂着的那棵半自动摘了下来。 “你干啥呀”金小梅举着那双粘满面粉的手过来,问李大勇说:“你说什么玩意,什么大爪子啊” “我们今天得上曙光。”李大勇从抽屉里拿出弹夹和子弹,然后他一边往弹夹里压子弹,一边对金小梅说:“那面有大爪子闹事儿,我们得磕它去。” “你不净特么扯淡吗”金小梅脸色一变,道:“大过年的,你跟大哥消停在家得了!” 金小梅说完这句,又问李大勇说:“嫂子知道吗” 金小梅没寻思是单位派发的任务,还以为是赵有财又要作妖,大过年的要领着李大勇胡闹呢。 “嫂子知道。”李大勇也没了解具体情况,只道:“我不说昨晚上建军来了嘛,应该是场子让去呀。” “呀!”听李大勇这话,李宝玉瞬间就掀被窝,拽过棉裤就往腿上套,他一边套,一边问李大勇说:“爸,那我哥哥也得去呗” “那必须的呀!”李大勇说:“就他去,我才要跟着去的嘛。” 说完这句,李大勇单手把枪拄在炕沿边,然后使另一只手指着李宝玉,道:“宝玉,我告诉你啊,打大爪子不像别的,到山上你不行瞎嘚瑟,我让你干哈,你就干哈啊!” 李宝玉闻言,抬头愣愣地看着李大勇,他很想问李大勇一句“你谁呀”,但他属实是不敢。 “不是”金小梅听出不对了,她往李大勇身前走几步,问道:“那啥,你啥意思你跟小军,你们去,大哥不去呀” “大哥不去。”李大勇说:“大过年的,大哥得在家守家呀。” 李大勇的话,听得母子三人齐齐一愣,金小梅皱眉问道:“你听谁说的我咋不信,有这事儿,他还能不去” “大哥呀!”李大勇手往东边一比划,道:“大哥说的。” “咋说的”金小梅又问,李大勇咔吧下眼睛,回忆一下自己和赵有财的对话,然后说:“大哥说嫂子让他搁家,说他是一家之主,大过年的得在家守家。” 金小梅闻言撇嘴一笑,道:“那是嫂子不让他去吧” “嗯”李大勇一怔,就听李如海笑道:“我大爷上山净瞎整,到那儿再来个不杀猛虎,誓不还朝。大过年的,谁敢让他去呀” “呀!”这时李大勇反应过来,他咔吧、咔吧眼睛,道:“那我大哥咋没说呢” “他能好意思说吗”金小梅如此说,李大勇喃喃道:“那我大哥不去,我也不去啦” “你也别去了呗。”金小梅道:“强子肯定得去,完了你再去了,大哥心里得啥滋味儿” “唉呀妈呀!可不咋地!”李大勇说着,提起半自动步枪就要往外走,在被金小梅拦下后,李大勇反应过来,紧忙回身把枪又挂回了墙上。 等李大勇再回头,却是问那正在穿袜子的李宝玉,道:“我不去,行不行啊” “啊”李宝玉被问得一愣,脱口道:“你问谁呢” “问你呢呗!”李大勇大声道:“我不去,你们几个能行吗” 听他这话,李宝玉皱眉、斜眼瞟了李大勇一眼,道:“那每回没有你,我们不也干了吗” 李大勇一愣,随即拿起炕沿边李宝玉的枕头,向李宝玉丢去,道:“我去你妈的!” 说完,李大勇就往外走。但在经过金小梅的时候,被金小梅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当外屋地传来关门声时,李宝玉已经下地穿外衣了,这时金小梅仍抬着双手,站在西屋里。 李宝玉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向金小梅竖起大拇指,道:“妈,得回你了,要不我爸又得跟着瞎掺和。” “嗯!”金小梅撇了下嘴,道:“你爸也是那能嘚瑟的!” 李宝玉、李如海一笑,李宝玉问金小梅说:“妈,我去行啊” “废话!”金小梅把脸一板,道:“你哥去了,你能不去吗别说初六了,大年三十也得去呀” 听金小梅这话,李宝玉一笑,道:“我上那院,问问我哥哥到底咋回事儿。” “我也去!”李如海跟着下地,被金小梅拦住,问道:“你干啥去” 李宝玉跟赵军去打虎,金小梅没什么说的。但李如海要去,那就不成了。 “我听听咋回事儿。”李如海一笑,下炕趿拉鞋、穿棉袄。 当李宝玉走到外屋地的时候,李大勇已回到东院赵有财身边了。 刚才翻墙过来的时候,李大勇就发现他大哥连瞅都没瞅他。 “大哥!”李大勇下墙头招呼一声,赵有财还是没搭理他,低着头并用鞋尖轻轻踢了下装土豆的喂得罗。 “大哥。”李大勇凑到赵有财身旁,道:“我不跟他们去了,我跟你搁家。” 赵有财转头,使眼皮夹了李大勇一下,李大勇嘿嘿一笑,道:“大哥,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赵有财又斜了李大勇一眼,他刚要说什么,就听西院传来了开门声。 赵有财闭上嘴,就见李宝玉小跑到墙前,将身一纵就上了墙头。 “大爷。”李宝玉落地,喊了赵有财一声,然后就向赵家房门跑了过去。 等关门声传来,李大勇才小声对赵有财说:“大哥,我发现了,这小犊子现在对我不太尊重了。” “咋地呢”赵有财问,李大勇说:“上两天山,不知道咋地好了,还瞧不上他老子了。” “我家那也一个j8味儿!”赵有财道:“我特么打围的时候,他特么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是……”李大勇刚开口,就听西院又传来开门的动静。 等李如海翻墙过来,跟赵有财打完招呼、跑进赵家,李大勇才对赵有财说:“大哥,咱兄弟得立棍儿了!要不然,自己家崽子都要造反了!” 赵有财想说我家那个早就造反了,但此刻他只点了下头,道:“兄弟,等初八他们走,咱俩就上山!” 这年头,乃至三四十年后,很多单位都是过完十五,才正经上班呢。 林场也是如此,至于楞场那边是否开工,那是各个楞场把头、套户之间的事。 像去年的永安林场,各个部门正式开工是在农历二月二以后。而赵军,就是去年的二月初三才去林场报的道。 听赵有财的话,李大勇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行,大哥,咱兄弟说啥也把当年的风采给找回来!” “嗯!”赵有财重重点头,眼睛看向远方夜色下只见轮廓的大山。 忽然,赵家房门被人推开,赵军带着周建军、李宝玉从屋里走出。 “你们干啥去”李大勇问:“你们这就走啊” “嗯呐,叔!”赵军道:“我们上林场取个大解放,完了好拉狗啊。” 说完,赵军就从赵有财身后经过,往院外走去。 “爸,我们走了啊!”周建军倒是跟赵有财打了声招呼。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和李大勇目送那三人出院子、上吉普车、启车离去。 而这时,俩人身后传来了李如海的声音:“大丈夫当如此也。” 赵有财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大勇猛地一转身,喝道:“回家去!” 李如海翻墙而走,李大勇嘀咕道:“tmd,涨谁的志气呢” 吉普车到林祥顺家,这时徐春燕刚起来,在外屋地烧灶烧水。而林祥顺,还在被窝里懒着呢。 赵军没把林祥顺叫起来,只管他要了车队大库的钥匙。 听赵军说,今天要去曙光打虎,林祥顺当即起身,道:“军呐,二哥跟你去吧。” “不用啊,二哥。”赵军道:“你在家吧,要不得我嫂子跟小宝,她娘俩在家再害怕呢” “怕什么怕”没等林祥顺说话呢,徐春燕就道:“外头有狗呢,怕啥的小军呐,打大爪子不像旁的,让你二哥跟你去。” “那行!”赵军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今天跟在永兴擒虎和擒一只耳都不一样,今天大概得在那林场家属区堵黑老虎,地形不会如前两次那么有利。 而那黑老虎,掏熊活吃、追杀一只耳,其战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此战,注定是场恶战。 解臣不在、张援民重伤刚好,林祥顺要能跟着去,那还真是个不错的助力。 说到底,就是赵有财、李大勇不听话,要不然赵军真就领他俩去了。 没办法,一个个贼有主意,还贼犟。大过年的又是打虎,赵军真不敢领他俩。 拿上车队钥匙,赵军又开车奔永胜。 到永胜,到周家,赵军和周建军进屋,在外屋地忙活的胡三妹看到赵军,便是一脸歉意地道:“小啊,这大过年的还折腾你。” “没事儿,大娘。”赵军笑道:“楚局发话,咱就得去呀。” 这时,周春明、赵春分别从东西两屋出来。 赵春看着赵军,张了张嘴似有很多话,但有公婆在旁边,她只说了一句:“弟呀,你去的话,可得加小心啊!” “放心吧,姐。”在姐姐面前,赵军表现得很有底气,道:“你不用惦记,明天我们就回来了。” 赵军说话的时候,周建军已经拿着材料库的钥匙出来了。 “爸。”周建军对周春明说:“小军得搁车队开走一辆大解放,完了还得给他灌点汽油。” “你们随便。”周春明一挥手,道:“需要啥,你们自己整去吧。” 赵军应了一声,又与姐姐和周家老两口告辞,然后在三人相送下出了周家。 吉普车出屯子、入林场,虽然是过年,但林场一直有门卫在岗、保卫巡逻。 三人叫开大门,拿着管门卫老蒋头儿装热水的暖瓶到车队。用热水浇发动机,打着火才开走一辆解放车。 再到后勤,到材料库灌了十二大桶共六百升的汽油。 当周建军关材料库大门的时候,李宝玉对赵军笑道:“哥哥,这下可好了!咱过两天跑河北,来回的油都出来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 狗厌一人 虎震百户 赵军开吉普拉着周建军,李宝玉开解放拉着汽油,一前一后地下山回了永安屯。 赵军没把周建军送回去,因为周建军的自行车还在赵家呢。 所以先回永安,等到赵家帮出征的时候,再顺路给周建军连人带车都送回去。 进屯子先不着急回家,而是到赵家新宅院,把那几大桶汽油卸下去,放在仓房里。 这么多汽油,万一着了挺危险。新宅这边,仓房都是瓦房,窗户、门一关,不怕乱蹦的鞭炮、二踢脚。 安置好汽油,三人坐车往赵家走。等他们到家的时候,赵家外屋地锅里水一直都开着呢。 看到赵军、周建军、李宝玉进屋,王美兰忙往锅里下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配上自家灌的香肠、熬的肉皮冻、炸的小河鱼、拌的凉菜。 即便是早饭,王美兰也给掂对了四个菜。一是她姑爷来了,二是今天她儿子要出门。 大过年的,赵军还得远赴曙光林区打虎,让王美兰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有财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的心情和王美兰是截然不同的。 “哎宝玉!”眼看李宝玉要推门走,在锅台前煮饺子的王美兰喊他道:“你干啥去” “大娘,我回家吃去。”李宝玉如此说,王美兰忙拽住李宝玉,道:“你就在这儿吃呗,我都带你那份了,你回去干啥呀” 他天天在赵家吃,也不差这一顿了,所以李宝玉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这时赵军从屋里出来,他一招唤,李宝玉就跟着赵军回屋了。 吃饭的时候,赵有财也不太乐呵。吃完饭,他就坐在炕上抽烟。周建军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掐着石林烟,笑呵地找话跟老丈人唠着。 李宝玉回家去收拾东西,赵军则是去了王强家。 要平常,他放个二踢脚,王强肯定能来。但这赶上过年,屯子不时就有炮仗响,王强不可能听着个动静就来。 李宝玉进家门时,在外屋地刷碗的金小梅问道:“在你大娘家吃完饭啦” “吃完了,妈。”李宝玉说着就往西屋走,一边走,一边道:“我收拾、收拾就走了。” 李宝玉进屋时,李如海正坐在炕上、背靠炕柜看小人书呢。 见李宝玉进来,李如海刚要跟他说话,就见李宝玉眼睛一瞪,喝道:“起来!” “嗯”李如海下意识地往前一抬身,李宝玉伸手推了他一把,然后拽开了炕柜门,拿出了他上山背的挎兜子。 在李如海的白眼中,李宝玉从挎兜子里拿出一副绑腿,然后就坐在炕沿边开始打绑腿。 还是那句话,今天才初六,自家儿子就要上山打虎,哪个当妈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宝玉呀。”金小梅来到西屋,再次叮嘱李宝玉说:“到那头儿可一定得加小心呐。” 说完这句,金小梅又问:“今天都谁去呀你王舅去不去呀” “他肯定得去。”李宝玉道:“顺子哥也去。” “顺子也去”李宝玉的话,被拉着李小巧过来的李大勇听了个正着。 “嗯呐。”李宝玉应了一声,金小梅就说:“他要去,就让他去吧。你们多个人,多个照应。” 听金小梅这话,李大勇撇了下嘴。这时,李小巧凑到李宝玉身旁,道:“大哥,你出门要看着啥好,你给我带回点啥啊。” “你快过来吧。”金小梅一把拽过李小巧,没好气地说:“你大哥又不是溜达去了,能给你带回啥” 李宝玉呵呵一笑,继续闷头打着绑腿,金小梅、李大勇在一旁都静静地看着他,李小巧上炕和李如海到窗户边逗笼子里的貂。 李宝玉打完绑腿,起身的一瞬间,其他四人的目光瞬间就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这时,李宝玉从墙上摘下那棵半自动枪。随他把枪往肩上一挎,紧接着就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上好子弹的弹夹,这是之前李大勇上的。 “爸呀!”李宝玉回头,拿着弹夹对李大勇说:“子弹不能上这么早,时间长,弹簧该那啥了。” 李宝玉喊爸的时候,李大勇眼睛一挑,等着李宝玉的下文。可等李宝玉的话说完,李大勇的脸已阴沉下去。要不是李宝玉马上要出门,李大勇非捶他一顿不可。 “咳。”眼看李大勇脸色不好,李宝玉轻咳一声,道:“爸,那啥,我过那院去了哈。” 李大勇没说话,只是瞪了李宝玉一眼,而金小梅道:“你去吧,完了我们也过去。” 当李宝玉到赵家的时候,王强、林祥顺和张援民都来了。 而且,三人都坐在西屋炕沿边打绑腿呢。 “哎呀,张大哥。”李宝玉看到张援民也打绑腿,当即就问:“咋地,你也跟我们去呀” “啊!”张援民抬头看了李宝玉一眼,然后说道:“这么大的事,那还能少了我吗” 赵军去找王强的时候,碰到了在道边跟人唠嗑的张援民。张援民问赵军这么早干啥去,赵军把事情一说,张援民就非要跟着去。 “不是”李宝玉闻言又问张援民,道:“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也不能跑,也不能打的,你去干啥呀” “我能不能打无所谓。”张援民瞥了眼李宝玉,然后笑道:“我有这脑瓜,我到哪儿都够用。” 说到此处,张援民右手往外一摊,道:“上回上小红杉,那不得亏让我跟着了吗” 听张援民这么说,李宝玉不吭声了。而李宝玉不说话,张援民还没完了,只见他笑道:“咱们这几个人,缺的不就是我这样的脑瓜吗” “这啥话呀”王强闻言抬头,看向张援民道:“我看你长个欠揍的脑瓜。” “哈哈哈……”王强的话,把大伙都逗笑了,张援民也笑了,唯独坐在炕里靠窗户的赵有财没笑。他不但没笑,还白了那打绑腿的几人一眼。 等几人都收拾妥当,都各自挎上兜子,背上半自动步枪。 赵军、王强、林祥顺、张援民、李宝玉五人,一人一棵半自动,各带二十发子弹,很有气势地走出了赵家。 赵家狗帮已有十多天没上山了,一看主人背枪、打绑腿做上山的打扮,猎狗们一个比一个激动,扯着链子前窜后蹦,嗷嗷直叫。 其中最激动的,是小熊,其次是青老虎。 小熊都好久没上山了,此刻它激动得直哆嗦。 但就因为它久疏战阵,赵军不敢领它。 至于青老虎,赵军也不想领,这老狗不仅同样久疏战阵,而且身体素质也不赶那些年轻猎狗。 要打旁的还行,可明知今天要战黑老虎,赵军哪能带它俩呀 眼看赵军等人解了黑虎、黄龙、花龙等狗的链子,看着一个个伙伴跑出院子,小熊和青老虎急得眼睛都红了。 赵军没去安慰它们,猎狗虽然通人性,但它们的思维很简单,它们根本不会懂今天出去会有危险什么的。 此时的小熊、青老虎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出去,即便赵军这时候过去安慰,它们也不会理解。 解了链子的猎狗,纷纷跑向院外,它们四处闻闻嗅嗅,或抬腿,或下蹲地撒尿标记地盘。 王强、林祥顺各拽着两个大麻袋从仓房出来,出了院子。 麻袋里装的都是护甲,往院子外一倒,有的猎狗就自觉地凑了过来。 猎狗们聪明,它们看到主人背枪、打绑腿,就知道今天要上山。看到护甲,它们也知道这个是必须得穿的。 当然,狗并不知道这护甲能防身,它们只知道拗不过主人。与其挨主人两巴掌再穿,莫不如配合主人把这穿上。 几人在院外给狗穿护甲,不在院里穿,也是怕让小熊和青老虎看见。 但那两条狗,扽着链子、抻着脖子,摇着尾巴往院外张望着。 秃尾巴不懂这是咋地了,它凑到青老虎身前,学着青老虎的样子往外张望。 可它正好挡在了青老虎眼前,挡住了青老虎的视线。 “汪(àng)!”青老虎窜过去张嘴就咬,虽然有链子扽着没咬着,但也把秃尾巴吓回了窝。 这时,在赵家西屋趴窗户的赵有财终于下地了。 他下炕后,蹬上鞋、套上棉袄就往外走。 等他出来的时候,赵家狗帮已经登车了。 三黑、三花、五龙,十一条猎狗很熟练地上车,解放车后车箱里提前扔了豆杆(gāi)捆,猎狗们上车后,便各自找地方趴下。 “姐夫!”赵军喊周建军,道:“给你自行车扔后边,完了咱上车准备出发了。” 听赵军说要出发,王美兰等人开始了又一轮的叮嘱。 随着送行人都叮嘱一遍,周建军的自行车也安顿好了。 然后,赵军上了吉普车,拉着王强、张援民、周建军三人。 而李宝玉开大解放,副驾驶上坐林祥顺给他押车。 在众人的目送下,两辆车向西而去。 院子里,小熊、青老虎的叫声都变了。 在狗窝前绕圈的小熊,嘴里发出吭叽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老虎“汪汪”的叫,伤愈归来的老狗叫声依旧洪亮,但此时叫声里满是急躁,吓得旁边狗窝里的秃尾巴都不敢出来。 当众人回身往院子里走的时候,青老虎直接栽倒,躺地上就不动弹了。 “哎呀妈呀。”赵有财怪叫一声,几步就蹿到青老虎身前。 “老虎啊!你……”赵有财刚蹲下,青老虎抬头就起来了,起来了后它一头扎进了狗窝。 这老狗是想跟王美兰耍耍脾气,想着王美兰一心软,就把赵军喊回来,让它也能跟着去。但当看到来人是赵有财时,青老虎直接放弃了。 “咋地啦”其他人也都过来了,但他们没有赵有财跑的快。 “老虎!老虎!”王美兰招呼两声,青老虎还真出来了,它凑到王美兰面前,伸舌头就舔王美兰的手。 有洁癖的王美兰不太喜欢这种亲近方法,她用手托住青老虎的下巴,另一只手摸摸这老狗的脖子,问道:“老虎啊,你咋的啦” 青老虎扭头躲开了赵有财递过来的手,眼巴巴地看着王美兰。 “老虎啊,你不能去。”王美兰对青老虎说:“你这刚好不两天,你再养养的吧。” 王美兰这话,青老虎听得明白,它听完,四腿一软,直接就躺王美兰脚前了,然后张嘴叼着王美兰裤腿,大有一副你不让我去,我不就不起来的架势。 看到这老狗放赖,大伙都笑了。 王美兰也乐了,她拽着自己裤腿,对青老虎说:“你咬着我也没用,人家都走了。” 听王美兰这么说,青老虎送开了她的裤腿,但仍躺着地上没起来。 就在这时,李大勇轻轻地怼了下身前的赵有财。 这哥俩真有默契,一句话没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赵有财瞬间秒懂。 “这狗啊,可咋整”赵有财道:“要不我领它出去溜达一圈呢” “你可消停的吧!”王美兰转头,瞪着赵有财说:“大过年的,你上哪儿溜达去呀” “南大地、东大沟啥的。”赵有财很随意地说:“我们也不远走,就领老虎溜达、溜达。”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没吱声。见王美兰好不容易默许了,赵有财心中大喜,伸手去解青老虎脖子上的皮箍,道:“走,老虎,我领你溜达去。” 他此话一出,青老虎瞬间起身,转头就钻窝里去了。 赵有财停在半空,耳边传来了王美兰的声音:“快进屋吧,它不跟你去。” 赵有财:“……” …… 吉普车、解放车到永胜屯,把周建军和自行车放下,在一顿叮嘱之后,赵家帮踏上了去往曙光林场的山路。 就在这时,距永安屯一百五十多里地外的曙光林场。 曙光林场不大,一年能产三四千立方的木材。 林场有职工八十多人,连永安林场的一半规模都没有。 因为林场小,所以跟小红杉林场一样,林场和家属区连在一起。 可人再少,家属区也有一百多户,七八百口人呢。 这大过年的,林场家属区一片寂静,连个鞭炮响都没有。 不光鞭炮声没有,家属区道路上连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院子门还都关着。 这对一个拥有百户人家的聚集点来说,属实是不太正常。 忽然,家属区的狗全都躁动起来,一个个扯着嗓子叫。 紧接着是老牛,然后是马,再是鸡鸭鹅等家禽,最后是山羊。 小林场没有办公楼,就是一溜平房。 那紧靠林场大门的一间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然后一大汉双手持枪而出,紧跟其后的有三十多人,这些人全都拿着枪。 可还不等他们出林场大门,家属区里狗叫、牛哞等声,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七十三章 .赶紧请永安伏虎将 也不知道那黑老虎图意个啥,最近这几天,它就往返于大牤头山与老头沟之间。 在往返的过程中,黑老虎每次都要穿过曙光林区和家属区,这就招人膈应了。 而且这家伙跟人还不一样,它不走人道,它是想穿谁家就穿谁家。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将近五百斤的黑老虎纵身一跃,但凡刮到、碰到,农家的柳条帐子便被它带的里倒歪斜。 它这么折腾,曙光林场肯定不能干。 林场保卫场长亲自带头,把林场和家属区能用的枪都集中在了一起。 保卫组的半自动,家属区跑山人的挂管枪、16号猎枪、32号猎枪,可以说除了老洋炮,其它枪连着枪主人都被保卫组整合在一起。 曙光林区是后划的伐区,成立也比较晚,各家各户的顶梁柱几乎都是林场职工,盲流子几乎没有,二混子、跑山的也不多。 这林场保卫在编的保卫员有三十人,武装部给批了三十四棵56式半自动步枪。家属区跑山人乱七八糟的猎枪,不算老洋炮有十棵,也才四十四棵枪。 林场保卫场长加三十保卫员,又找了几个家属区打枪稳当的炮手,四十四人在林场内散开,藏在提前找好的射击点,准备埋伏黑老虎。 他们不在家属区设伏,一是考虑到地形,二是怕误伤了人。反正这些天、这几次,黑老虎都是穿行而过,从不在家属区和林场里停留、溜达。 可今天的黑老虎,和前两天不同了。 当初横扫永安野生动物界,追杀一只耳、活吃大棕熊的黑老虎,因为被赵有财打伤肋骨,活动多少受了点影响,最近体重略有下降。 但这大老虎,体重也将近五百斤,野生的东北虎很少有能长这么大的。 今天的黑老虎,与它横行永安林区、盘踞五道沟时有所不同的是,它气势有所变化。 以前的黑老虎,就算断肋骨而逃,也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但眼下的黑老虎,显得略有些狼狈,它匆匆忙忙地蹿进家属区后,沿路狂奔三十多米,就来到一户庄稼院前。 这年头,农家院墙少有砌砖墙,林区大都是用柳树条别的帐子。 帐子都两米左右高,黑老虎到这帐子前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就一跃而过。 林区职工家里条件都可以,这户人家两间半的大瓦房。房门紧闭,两边窗户都拉着窗帘。 自从整个家属区家畜、家禽开声,这家东窗户窗帘一角就被掀开,后面挤着一大一小两个脑瓜,瞪着两双眼睛,带着三分紧张、七分好奇地盯着外面。 可当看到黑老虎蹿进自家院子后,那眼神瞬间都变成了惊恐。 为母则刚,那女人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拽着孩子连滚带爬地下了炕。 下炕后,女人拉着孩子钻进靠近靠墙的木桌下。 “妈!”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妈,女人一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另一只手臂紧紧地将孩子搂在怀里。 他俩刚躲好,黑老虎就到了东窗户前,那大虎头一撞,钉在窗户框上的塑料布四边都被撞开,里面的玻璃、窗户框全都碎了。 还好为了保暖,家家都是双层窗户,外面那层窗户全碎,里面这层坏了一半,玻璃碴子、木条子散落在窗台上、炕上。 黑老虎一双前爪搭着外窗台,抻脖脖子往里张望。好在窗帘没破,刚才强风一股,窗帘往里一扇呼,然后又飘回来了。 此时不断有凉风顺着窗户往屋里灌,那窗帘来回飘动,就吸引了黑老虎的注意。 它一只前掌撑着窗台,虎身微微向上一拱,另一只前爪一捞,直接把窗帘扯了下来。 炕下的木桌下,当娘的抱着孩子,娘俩瑟瑟发抖,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黑老虎抄着窗帘拿在鼻子前嗅了嗅,它刚才捞这窗帘,只是因为窗帘一直在动。此时没感觉这窗帘有什么异常,它丢下窗帘后,也没往屋里看,转身就走了。 木桌下的娘俩逃过一劫,而他们家后院牛棚里的老黄牛,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从黑老虎进家属区,老黄牛就到角落,哆哆嗦嗦往那儿一趴。 等黑老虎绕到后院,老黄牛扯绳子想往外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黑老虎将身一纵,撞开牛棚,直扑老黄牛。只见它一双前爪往牛后屁股上一抓,一下子就把老黄牛撂翻在地。 “吭……”老黄牛临死前,发出的悲鸣,不是哞叫,而是与熊的叫声相似。 但它终究不是熊,黑老虎一口就给牛屁股扯开了。 黑老虎杀性重,当初在永安林区,就曾将一头冬眠的棕熊从仓子拽出来,然后凶残地把那棕熊给活吃了。 随着黑老虎撕扯牛肠子、牛肚(du)子的时候,老黄牛的惨叫声传遍了大半个家属区。 牛有个习性,有些牛听着同类受难的声音,它们会跟着发出悲鸣。 可今天这时候,家属区其它的牛,没有一个跟着掺和的! 牛不叫,家属区的狗开始叫了,但它们的叫声中带着惊恐和慌乱。 前屋,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边哆嗦,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暗骂:“俏丽哇的,李老三,你等你回来的!你看我不作死你!” 她家条件不错,家里男人是林场职工,虽不是保卫组的,但她男人平常休班爱跑山打溜围,家里有棵挂管猎枪。 这几天,李老三跟着保卫组伏击黑老虎,万万没想到黑老虎会在家属区兴风作浪,更没想到黑老虎会奔他家来。 这时,附近几家有胆大的男人,把自家房门打开条缝,然后把点着的鞭炮、二踢脚就往外头扔。 扔完了他们紧忙关门,然后拿着大洋钉、木板子就往门上钉。 这个时候就是爹死娘家人,个人顾个人。 这些男人扔鞭炮,不是为了救谁,而是想以炮仗声将老虎惊得远离自己家。 炮仗声在周围响起,可黑老虎根本管都不管。它在五道沟盘踞那么多天,炮仗、枪声它听得多了,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此时黑老虎就撕扯着老黄牛内脏大快朵颐,而老黄牛趴在地上,眼中已无了神采。 家属区炮仗声阵阵,在林场蹲守的人瞬间就乱了。 还好曙光林场的卫员不少都是军人转业,他们大声呼喝,把人拢在一起并快速地分成三队,由保卫场长、保卫组长、副组长带着,往家属区进发。 林场离家属区就二百米,可等他们到家属区的时候,家属区里就全都是狗叫、炮仗响了。 这时候拿枪这些人都懵了,他们想找老虎都找不着。 关键老虎跟人不一样,它不走人道,在正常路上截,不一定能堵着它。 在林场设伏,是因为曙光林场条件差,没有办公楼,场里就两长排平房。 两排平房两边、中间,一共是三条路,老虎只要不上房,那它必走这三条路。 可在家属区就不一样了,一百四十多户人家,一趟趟的房子,房前屋后还有院,而且还都是大院,上哪儿堵那老虎去 再说了,想堵也得知道它在哪儿啊 保卫组长想敲开一家问问情况,可没成想那家男人往外丢完炮仗,就把自家门给钉死了,此时正拿着木板钉窗户呢。 隔着窗户缝,里面的人冲外面连摇手、带摇头,保卫组长跟保卫场长商量了一下,一帮人四人一组,分头在家属区里摸排。 这工作量可不小,推进还慢。大概五分钟后,就听西边有枪声,一个个小组忙往西边聚,保卫场长走到半路,就听保卫员来报,说是他们那组看到黑老虎往林场蹿去了。 而刚才的枪声,是朝天打的,为的就是招呼他们过来汇合。 没办法,在家属区里视野受到限制,又怕枪打伤了人。 听完保卫员汇报,保卫场长带着三个人往林场去。 但他们这趟不是为了追黑老虎,而是到林场后,通过广播室用大喇叭告诉家属区的职工及家属,大爪子已经过去了,让大伙出门修补帐子、清点损失。 虽然被黑老虎闹了一通,但日子还得过,该撬门的撬门,没来得及往门上钉钉子,直接出来检查自家的家禽、家畜、柳条帐子。 当赵金贵回到家属区的时候,就见他家前趟房的李旺奎媳妇,正追着李旺奎连骂带打。 旁边孩子哭,周围还有一帮拉仗的。赵金贵仔细一看,曙光林场书记魏晓光、生产场长徐忠孝也在其中。 “老三媳妇!”魏晓光劝那被人拽住的女人,道:“行啦,行啦,这玩意也不能赖老三,你打他、骂他也没用啊” “什么不赖他”女人扯着嗓子,哭喊道:“我说让他在家,他就不在家!他要在家,拿我家那枪,给那大爪子一枪,我家那牛还能死吗” 这话说的…… 魏晓光一听就明白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老三媳妇儿,行啦!你家那牛啊,咱林场赔你还不行吗” 魏晓光想不赔,但那李旺奎是被保卫组征调走的。不管李旺奎媳妇说的在不在理,但这个牛不赔,那娘们儿肯定是没完。 魏晓光此话一出,那女人立马不哭了,瞪着泪水汪汪地眼睛,问魏晓光说:“魏书记,你说的是真的呀” “是真的!”魏晓光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对周围看热闹、拉仗的人,道:“刘二儿、孙秃砸,你们去几个人,帮老三他家收拾、收拾。完了给大爪子吃剩那牛啊,拽咱林场食堂去。” 魏晓光指使的人,都是他林场职工,那些人纷纷响应。 吩咐完人,魏晓光又对那女人道:“行啦,老三媳妇,你赶紧跟他们回家吧。那牛钱,我明后天让人给你送家去。” “行!行!”那女人连连点头,紧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带着哭腔喊道:“魏书记,我家窗户让那大爪子给掀了,玻璃碴子碎一炕。” 魏晓光听得头大,当即对李旺奎道:“老三呐,你赶紧回家,找块塑料布给窗户钉上。先将就着,完了再整说。” “哎,知道了,魏书记。”李旺奎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就冲他媳妇吼道:“这特么破事儿也跟书记说!赶紧给我回家去!” 刚才还被媳妇追着打的李旺奎,这时候硬气了。而此刻,他媳妇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唉!”魏晓光重重地叹口气,紧接着严厉的目光扫向了保卫场长的赵金贵和那一众保卫员。 “咋回事儿啊”魏晓光问赵金贵道:“你们咋整的呀” “魏书记,我们没想到啊。”赵金贵苦着脸,道:“那几回,这大爪子就搁家属区过去,它也不祸害人呐” 赵金贵说的,魏晓光当然知道了,毕竟他也在这家属区住。 可这时候,魏晓光眼睛一瞪,质问赵金贵道:“你没想到你是干啥的呀你特么不是保卫场长吗” “是,是。”赵金贵没办法,只能认错,道:“魏书记,这是我的错,是我工作没做好。” 听赵金贵这么说,魏晓光面色稍缓,他视线从众保卫员身上扫过,然后抬手指着赵金贵道:“你们争取将就赎罪,我不管你怎么办,这样儿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赵金贵闻言,硬着头皮道:“魏书记,咱这缺人少枪的,这么大家属区,我们看护不住啊!” “看护不住,你也得看护啊!”魏晓光声音立马变了,只见他抬手往李旺奎家一指,然后狠狠一甩手,道:“这是老三家有牛,大爪子给牛啃了。我问你,今天这大爪子要进屋,给老三媳妇、孩子……” 魏晓光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啥意思。说起这事,大伙属实也挺后怕。 这时,保卫组长高双山道:“魏书记,咱林场这地理位置太差劲了。” 说着,高双山往东边一指,道:“上那山就是海浪林区,那边啥情况,咱们也不熟悉,也不知道这大爪子是咋回事儿咋就在咱这儿回来蹿” “咱在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魏晓光叹口气,道:“出现问题了,你不就得解决吗说那些有啥用啊要不我说你们就组织人,上那头儿看看,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 “我们去了,魏书记。”赵金贵说:“一上那山,那全是大爪子脚印,几条道上都有,我们都跟了。跟过四条岗,也没整明白是咋回事儿。” 魏晓光瞪了赵金贵一眼,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赵金贵道:“魏书记,我们这些人抓个偷材料的、看看咱场物资还行,打猎我们都不咋通啊。” “通也不行啊。”高双山在旁边附和,道:“咱林场人,也没谁打过大爪子呀。” “魏书记!”这时,生产场长徐忠孝问魏晓光道:“咱赶紧请永安那个伏虎将吧!” 这一阵子,我真不咋好,一天天不精神,晚上睡不着。这几天都是三点以后睡,躺炕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晚上正常更新,晚上打黑老虎。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岭南那些离张广才岭比较近的跑山人,都知伏虎将的威名,更何况曙光林区呢 所以,当徐忠孝提议请伏虎将的话一出,众保卫员纷纷将目光投向魏晓光。 可这时候,青蛙堆里蹦出个癞蛤蟆——跳出来个隔路货。 就听有人说道:“咋地那伏虎将有三头六臂呀” 而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茬道:“你甭管人家三头几臂,人家逮俩大爪子了,你行啊” 一句话,给刚才那人干灭火了。 而这话绝对没毛病,因为人家伏虎将的战绩可查,又上电视,又上报纸的! “我给楚局打电话了。”这时魏晓光开口,道:“楚局说帮咱联系,但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人家能不能来呀” “八成够呛啊。”赵金贵苦着脸,道:“大过年的,谁乐意掺和这事儿啊” “唉!”魏晓光又叹了口气,道:“行啦,人家来,就来;不来,咱就靠自己。” 说完这句话,魏晓光看向赵金贵,道:“赵场长啊,这回你带人守家属区,打不打着那大爪子都是其次,主要是不能让它伤着人。” 赵金贵连忙应下,而这时一帮人使绳子拽着牛腿,拖着那让黑老虎祸害完的老黄牛,向这边走来。 黑老虎来的快,去的也快,它咬死老黄牛后,并没吃多少,只是给内脏掏干净后,又扯了两口牛屁股上的肉。 “这给拽食堂去!”魏晓光见状,吩咐了一句,而这时食堂管理员陈东亮凑过来,对魏晓光说:“书记,给这牛卸了,完了搁雪埋食堂后头,等过完年,咱伙食饭吃大包子呗” 魏晓光闻言,横了陈东亮一眼,皱眉道:“你真特么长心,这都啥前儿了,你还寻思吃包子呐” 陈东亮缩了下脖,紧忙跟着那帮拽牛的走了。 “md!”魏晓光双手上提,叉住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这特么还得包李老三家牛钱呢!” 听他这话,旁边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吱声。 …… 曙光林场那边,几个领导收拾残局的时候,赵军正开车往曙光林场走呢。 从永胜屯到永安、曙光两个林区的交界,就七十多里地。从交界再到曙光林场,又是七十多里地。 等赵军他们到曙光林场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 看林场大门紧闭,赵军按了下喇叭,等后面的李宝玉有回应后,赵军才开始调头。 等赵军把车调头后,李宝玉已开车大解放往家属区而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进到家属区,一进来,车上人就感觉出了不对。 因为这家属区太安静了,大过年的没有炮仗声不说,道上连个人都没有。 直到听见狗叫,赵军才把车停下来,他按了下喇叭,前面的大解放紧跟着停住。 赵军、王强、张援民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到一户篱笆院前。看那院门紧闭,但房子烟筒冒着烟,赵军便把院门给弄开了。 院墙是柳条帐子,院门也是柳条别的。门没有锁,就是院门和帐子用铁丝固定在一起。 赵军进院,直接往房前走。当他到房前时,就见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四十多岁的妇女手把着门,问道:“你们找谁家呀” “大姐。”赵军问道:“你们林场书记在哪儿啊” “你找魏书记呀”妇女抬手往院门外一指,道:“你往南去,跟我们这趟房搁两趟,西边第二家就是。” 赵军将她话记下,道谢后带着王强、张援民走了。 那妇女跟着出来,但她不是送人,而是在赵军他们出院子后,她把院门又关上了。 赵军、李宝玉开车,到魏晓光家时,魏晓光正坐在炕上喝闷酒呢。 过年这边也是两顿饭,这时候虽是中午,但两顿饭的话就不是吃饭的时间。 魏家东屋炕上摆着一张炕桌,炕桌旁就魏晓光一人,他一个劲儿地喝酒,时不时地才往嘴里丢粒花生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汽车鸣笛声,背对窗户的魏晓光转头一看,随手把筷子一丢,起身就往炕下跑。 魏晓光下炕,趿拉上鞋,都来不及提鞋跟,就从屋里跑了出去。 这时,坐吉普车后排的张援民已经下车,他向出屋的魏晓光问道:“这是林场魏书记家吧” “是,是。”魏晓光到院门前,一边摘勾住门的铁钩,一边问张援民说:“你们是……” “我们是从永安来的……”张援民此话一出,魏晓光顿时眼前一亮,还不等张援民说完,他就问道:“你是伏虎将” 问完这话,魏晓光自己都感觉不对劲,眼前这人身高一米六,说他是车轴汉子,那都抬举他了。 “我是伏虎将的手下。”张援民这话,听得魏晓光一愣。 手下这词在现实里可是听不着啊。 就在这时,吉普车车门被赵军推开,他出声问道:“大哥,是不是这家呀” “是,兄弟。”张援民道:“你下车吧。” 赵军闻言,推开车门,迈腿下车。 “师傅。”张援民叫了魏晓光一声,叫得魏晓光一愣。但这也不怪张援民,张援民问这不是林场书记家的时候,魏晓光只说是,却没说自己就是林场书记。 这时,魏晓光就见张援民抬起手臂,伸向赵军但却对他说话,道:“这是我们永安林区保卫组副组长赵军,我们是专门为你们解决困难来的。” “哎呦!”魏晓光惊呼一声,瞪眼睛看着张援民,问:“赵军伏虎将” “正是!”张援民一点头,就见魏晓光两步蹿到赵军面前,一脸激动地握着赵军双手,道:“赵军同志,你可来了!” 赵军淡淡一笑,试探着问道:“你是魏书记吧” “是我,是我。”魏晓光正说话时,看到王强从车前绕过来,而李宝玉、林祥顺也下了解放车。 魏晓光连忙与王强、张援民握手,王强自报家门就只是说了自己名字,而张援民却对魏晓光道:“魏书记你好,我是永安林区保卫组,营林保卫的小队长,我叫张援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的给的。而张援民此话一出,王强却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咋没这么介绍呢。 “啊,你好,张队长你好啊。”魏晓光热情地与张援民握着手,心里暗想:“永安那大林场是不一样,人家保卫都有小队长了。” 等魏晓光松开张援民的手,把脸转向李宝玉和林祥顺时,李宝玉先一步上前,握住魏晓光的手,笑道:“魏书记你好,我是永安林区保卫组,营林保卫的大队长,我叫李宝玉。” “啊,李队长你好。”魏晓光心里更泛嘀咕了,这永安林区到底有多少保卫员呐都整出大队长来了! 最后,就剩林祥顺了,他在与魏晓光握手时,倒是实话实说道:“魏书记,我是永安林场的车队队长,我叫林祥顺。” 要搁平时,车队队长这种选手,跟魏晓光吃饭都不一定能上去桌。但今天,人家是来援助的,魏晓光很是客气地道:“林队长你好,欢迎你们到我们曙光林场来啊,我代表我们林场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感谢、表示欢迎。” 看人家书记说的多好,但王强心里更不平衡了,赶上这帮人都是队长,就自己是小兵了。 魏晓光哪知道王强互相乱想的啥,他说完那番客套话后,便招呼五人进屋。 “魏书记。”这时,赵军拦住魏晓光。然后就见赵军抬手,往解放车后车箱一比划,说:“我们带着猎狗来的,现在狗都在车上呢,你得找个地方,给我们安顿下。” 听赵军的话,魏晓光顺着赵军指引,往解放车那边走了几步。 打围的狗不讨厌,黑虎它们一个个扒着挡栏而立,但没有乱吵乱叫的。 看到黑虎的第一眼,魏晓光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人倒不是多爱狗,而是看黑虎那膘肥体壮的样子,便对赵军这伏虎将多了几分信心。 “赵组长。”魏晓光指着黑虎,问赵军道:“这狗咋养这么大呢这得多少斤呐” “一百三是有了。”赵军如此说,魏晓光忙问:“这狗咬人不得” “不咬。”赵军语气很肯定地道:“魏书记,这你放心。我们家狗,只要没陌生人故意整它,它肯定不能咬人。” “哎呀。”魏晓光围着后车箱转悠一圈,然后转头问赵军说:“赵组长,你这些狗,是不是都对付大爪子用的” “那对呀!”赵军点头,道:“要不这么老远,我们咋拉这么些狗来呢” “那赶紧。”魏晓光回手往自家院子一指,道:“就搁我家院,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魏晓光又道:“你看,我家那下屋也有地方,完了这狗要愿意在院子里跑,也能跑开。” 赵军看了眼魏家院子,虽然是冬天,但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索。 “魏书记。”赵军转头对魏晓光说:“你们林场或是家属区,有没有招待所呀” “嗯”魏晓光一怔,随即问道:“你要干啥呀,赵组长” “我寻思我们就在招待所得了。”赵军道:“大过年的,可别给你家添麻烦。” “哎呦,你这什么话呀”魏晓光皱眉,看着赵军五人,道:“大过年的,你们大老远过来都不嫌麻烦,我们还能说麻烦吗我们只有感激。” 说完这番话,魏晓光冲五人招手,道:“赶紧给狗放院里,完了咱进屋歇着,完了在我家吃饭。” 听魏晓光这么说,赵军就不再客气了,他叫李宝玉放下挡栏,然后吹了声口哨,一条条猎狗下车后,就跟着赵军往魏家院子里走。 这年头,农村的院子都大,魏晓光家这院子,光前院就四五百平米,猎狗们进院就四散开来,各自撒尿占着地盘。 魏晓光关上院子门后,又把下屋门打开,然后按赵军的要求,往屋里地下扔了几捆豆杆。 这时,魏晓光媳妇孙美玉、儿子魏春来都从屋里出来了。 “你赶紧的。”魏晓光冲他媳妇摆手,道:“跟儿媳妇掂对菜,看家有啥好的,都给我做喽,必须给我安排十个硬菜!” 听他这么说,赵军拦都拦不住。 等把狗都安顿好,魏家父子把赵军五人请进家门,这时候魏晓光的媳妇、儿媳妇就已经在外屋地忙活上了。 赶上过年,家里都不缺吃喝,一看那婆媳俩把鱼、肉都拿出来了。 几人进到魏家东屋,就见炕上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俩孩子正在炕上歘嘎拉哈呢。 看到魏晓光进屋,那孩子问道:“爷,家咋来这么多狗呢” 这孩子肯定是顺窗户看见那些猎狗了,但他这话,听得赵军五人感觉怪怪的。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又是无心之言,谁也不会跟他计较。 “那都是你这赵叔养的猎狗。”魏晓光指着赵军,对两个孩子说:“你这赵叔,是专门来帮咱收拾大爪子的!” 听魏晓光之言,男孩子把手里的四方沙包、嘎拉哈都放下了,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赵军,道:“赵叔,你能收拾大爪子啊” “你赵叔是伏虎将,专门收拾大爪子的!”这话也是魏晓光说的,他对赵军能来相助,是心存万分感激的。 小男孩听到这话,看着赵军的眼神都自带美颜。 这时,孙美玉拿着暖瓶进来,准备给赵军等人倒茶。 魏晓光让两个孩子去西屋玩,又让魏春来把桌上的酒杯和花生米撤了。 等魏春来拿着杯盘出去,魏晓光才对赵军道:“赵组长,你都不知道啊,这两天让那大爪子给我闹的呀、给我愁的呀,没招、没招的。” 听魏晓光这话,赵军淡淡一笑,但他没敢打包票。 接下来,魏晓光便给赵军五人介绍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赵军耐心听完,然后问魏晓光说:“魏书记,大海林那边有啥呀这大爪子一趟一趟的” “不知道。”魏晓光摇头,说:“我们保卫员过山那头儿看去了,走了……” 他刚说到这儿,屋外传来两声狗叫。众人往窗外一看,只见魏家院外好像有人。 赵家狗帮出门在外不讨人厌,只叫两声给屋里提个醒,然后就安静了下去。 “春来呀,你出去看看!”魏晓光吩咐一声,就见魏春来出门而去。 魏晓光没再往下说,而是对赵军五人,道:“正好,我们那个保卫场长来了,具体情况他比我清楚。等他进屋,让他跟你们说。” 不大一会儿,魏春来就带着赵金贵进来了。 赵金贵一进屋,魏晓光就为他介绍赵军等人。这一介绍,王强更悔了。 等魏晓光介绍完,赵金贵对其说道:“魏书记,刚才楚局长来电话还说呢,说赵组长他们一早就从家走了。” 曙光发生这么大的事,楚安民肯定是一早往永胜屯打过电话了。 听赵金贵的话,魏晓光抬手伸向赵军,然后对赵金贵、魏春来说:“人家真够意思的,大过年的来给咱帮忙,咱一定得好好招待人家。” 赵金贵、魏春来连声答应,紧接着又听魏晓光道:“赵场长,你们保卫组到海浪林场那边跟踪啥的,都是是什么情况,你快给赵组长说说。” “魏书记,我正想说呢。”赵金贵道:“楚局长打电话,找海浪林区那边的人问了,说那边有个老虎精。” “什么玩意”赵军等人闻言一惊! 这个月是过年啊,还是咋整的抽药酒,竟然有三个没领奖的,兄弟们赶紧兑奖,赶紧领奖,完了我好给往出发呀。 4390、4629、4951,还有这仨兄弟没领奖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援民献计之请山君入瓮 赵金贵的话,让包括赵军在内的几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在东北,你要说见着狐狸精、黄皮子精,这得有不少人信。但要说老虎精,那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有点扯。 “老虎……精”魏晓光瞪眼看着赵金贵,道:“《西游记》呀” 阳历年后,山河林业局下属林区,不少人家都添了电视机,魏晓光家也有。 虽然天天看《西游记》里这个精、那个怪的,可魏晓光却不信这些。 “应该是什么隔路的玩意吧”赵军说出自己的看法,他感觉海浪林区的老虎精,应该与他之前遇到的黑熊怪、熊鬼子、黑老虎类似,都属于族群中的异类。 “好像不是啊。”赵金贵摇头,道:“说那大爪子平常就在二牤头山,顶尖子那烂石塘里,完了天天搁那个挺高的大石砬子上站着。一到晚上,它脑瓜子正顶着月亮,说是这两年下来,那虎脑袋赶上磨盘了!” 赵金贵一番话,听得赵军等人面面相觑,魏晓光不喜欢这些精怪之说,便道:“行啦,是老虎精,还是啥玩意啊,咱都不管。它不过来,就跟咱没关系,咱就整这黑大爪子就完了。” “魏书记。”这时,赵军对魏晓光说:“那边那个大爪子……咱就先叫它老虎精吧,它跟在你们场子来回蹿的那个大爪子,肯定是有关系。” “嗯”魏晓光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我感觉啊,它俩整不好是交过手。” 赵军这话是有依据的,去年永安第一次虎患,那只东北虎走老爷岭而来,要穿永安奔罗刹。当那虎走到老鬼头子岭附近时,一只耳便离老巢前去驱赶。 这是东北虎的领地意识! 如今黑老虎闲出屁似的,天天搁曙光林场来回乱窜,赵军就感觉它的这种另类行为,十有八九与那老虎精有关。 “赵组长说的对呀!”赵军话音落下,就听赵金贵道:“我们上大牤头那片,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大爪子脚印,那黑大爪子肯定是次次让人堵回来了。” “那就对了!”林祥顺闻言,便道:“它是想往绥芬河那边儿去,让那个老虎精挡回来了。” “tmd!”魏春来听了林祥顺的话,忍不住轻骂一声,道:“它挡它干什么玩意呢让它过去不就完了吗那黑大爪子过不去,这家伙给我林场折腾的。” “呵呵。”赵军一笑,道:“魏组长,大爪子那玩意儿,领地意识强。有外来户过来,坐地户肯定不干。” 魏春来是这曙光林场的验收组长,而曙光林场这边,人与人之间都喜欢互称职务,赵军也就入乡随俗了。 关键是,赵军身边那俩臭不要脸的,都以队长自封。而且魏家父子称他们为李队长、张队长的时候,李宝玉、张援民还都挺乐意。 “就欺生呗”听赵军的话,魏晓光给那些东北虎的行为做个了总结。 人都欺生,何况动物呢 “那黑大爪子也是。”这时,赵金贵也抱怨,道:“人家不让它过去,它就别过去了呗,这一趟、一趟的!” “那边儿肯定是有啥勾它。”这话是林祥顺说的,林祥顺道:“现在这前儿,正是大爪子交配的时候,我估计那边儿八成是有母虎子。” “那也备不住啊。”魏晓光附和一句,然后看向赵军问道:“赵组长,你是行家,你这既然来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魏书记,咱不用客气。”赵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来了,就肯定是尽心尽力。” 说着,赵军从炕上起身,道:“我们现在出去转悠一圈,看看爪(zhǎo)爪(zhuā)印儿啥的。” “哎”魏晓光脸上变色,连忙起身拦赵军,道:“赵组长,我可不是这意思。你们刚到,你们先歇歇的。” “就是啊!”魏春来也说:“开一百多里地过来的,咋也得歇歇呀” “魏书记、魏组长。”赵军道:“歇不了啊,不说那大爪子一天蹿两趟吗上午过去了,晚上不还得回来呢吗” “这……”此时的魏晓光,不禁有些为难,他既想尽快解决那黑老虎,又想全了待客之道。 “魏书记,咱都是林区人,咱不用客气。”赵军看出了魏晓光的纠结,当即说道:“现在我们就出去看看,如果这仗能干,那我们就干。如果干不了,那咱再想别的招。是不是大爪子不像别的,再伤着人、害了人,那不就不好了吗” “那赵组长,我就啥也不说了。”魏晓光握着赵军的手,道:“我跟你们去!” “不用啊,爹。”魏春来紧忙拦道:“我还有赵场长,我俩再找几个保卫员,那不就够了吗” “是啊。”赵金贵也劝魏晓光,道:“魏书记,你搁家吧。” “不行!”魏晓光斩钉截铁地道:“我必须得去!” 说着,魏晓光就下了炕。 能看出来,魏晓光这人挺犟啊,魏春来、赵金贵都拦不住他。 从里屋出来,魏晓光叮嘱他媳妇、儿媳妇一定把饭菜安排好,然后他陪着赵军等人往外走。 赵军一出屋,散在大院里的猎狗们,纷纷向赵军跑来。 赵军往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对李宝玉道:“宝玉拿绳子,给虎子拴上。”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从鼓鼓的挎兜子里掏出根麻绳,紧接着就听李宝玉喊声“虎子”,黑虎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这狗可聪明了,它一看李宝玉掏绳子,就知道主人要给它安排活儿。 果然,李宝玉用麻绳将黑虎拴上后,便把绳子交在了赵军手中。 赵军驱散其它猎狗,牵着黑虎出了魏家大院。 “赵组长。”从院子里出来,赵金贵便问赵军道:“咱是往哪边走” “咱往哪么走都行。”赵军道:“但咱得都走到了,就这大爪子,这几天进家属区,都是怎么进来的走的谁家咱都得走一遍。完了呢,再领我到你们说那牤头山那边看看。” 说完这番话,赵军又道:“不用上山,我大约摸看看它从哪边来的就行。然后,最后再到咱林场瞅瞅。” 听赵军这么说,赵金贵便给他引路,魏家父子陪同,一行人先一路往南。 出了家属区后,赵军看了看那边的山场,确定了大牤头山的方位,听魏晓光简单介绍下那边山场的海拔、地形、林木种类及分布。 那边虽然不属于曙光林场,但那片山是73年划给海浪林区的。要不然,曙光林场和家属区也不过坐落在两个林区的边界旁。 简单看了看那边山场,一帮人又往回来。家属区周围都被职工开荒成自留地了,那黑老虎从地里过来的足迹,赵军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虎低头在脚印上闻了闻,然后就没其它动作了。 这大胖狗香头很好,它能嗅出来那大爪子离这里很远。 回家属区,赵金贵耐心地带着赵军,走黑老虎这几天蹿家属区所走的路线。 这个比较耗时间,等从家属区到林场转一圈,再回到魏晓光家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出去将近仨小时,魏晓光家里的饭菜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一桌子菜,有鸡、有鱼、有肉、有林蛙。有炖、有炒、有煎、有炸,还真按魏晓光说的,凑够了十个菜。 来客人,肯定不能吃剩菜。可魏晓光家就一口大锅,仨小时也整不出十个菜呀。 这十道菜,有不少都是魏晓光媳妇孙美玉求左邻右舍帮着做的。 魏晓光招呼赵军等人围桌坐下,然后指使魏春来去拿好酒。 “魏书记。”赵军对魏晓光道:“我是不喝酒,然后……” 赵军说着,就看向王强等人,道:“老舅,你们也别多喝,一人一缸儿,二两、二两半就拉倒。” “哎!”王强应了一声,然后问赵军说:“大外甥,咱今天就磕它呀” “试试呗!”赵军道:“二十年前,我爸跟我老周大哥他们蹲大爪子,咱今天也蹲一把。” 晚上黑灯瞎火,不能打狗围,就只能靠人了。 听赵军这么说,赵金贵当即说道:“赵组长,我也组织人跟你们去。咱不行,咱轮班。” 他们这时候蹲大爪子,跟赵有财那时候不一样啊。赵有财那时候是秋天,这时候是冬天。晚上零下三十多度,谁能蹲住多一会儿啊 “赵场长。”赵军问赵金贵,道:“你们保卫组有多少猫头鹰眼呐” 所谓猫头鹰眼,就是晚上离得远了,也能看着东西。 这年头晚上月亮亮,不阴天的时候,不在林子里,在村屯里走夜路的话,都不用拿手电。 但要想往远了看,那就有困难了。 有些猫头鹰眼是天生的,有些跟日常饮食摄入营养有关。 按照赵金贵之前的计划,今天上午他们埋伏一场,如果打不着黑老虎的话,他们晚上再埋伏一次。 所以,赵金贵对他手下的猫头鹰眼进行过统计。听赵军问这个,他很快就给出答案:“加我十五个。” “军呐,这不咋好整。”听赵金贵的话,林祥顺当即说道:“咱们今天蹲,跟我二叔他们那时候可不一样啊。他们就守牛棚,咱们守那么大林场,靠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啊。” 曙光林场十五人,再加赵军五人,虽然有二十人,但林场里是三条大道,这些人就得分三组。 而且还得倒班,毕竟外头那么冷,谁也不能一直受着。 “那不这么打,也没招啊。”赵军皱眉道:“晚上它从南边来,先到林场,后到家属区。等白天,它从北边来,先到的就是家属区。 咱要想不让它祸害家属区,咱白天就只能搁北头大地堵它。那大地,今天咱也看见了,那收拾的真干净。” “是呗。”王强附和赵军的话,道:“那没遮没拦的,太危险了。” “那咱晚上能不能蹲住啊。”林祥顺道:“咱人太少,那大爪子晚上不一定几点来,咱到时候都冻懵了,未必能递上枪。” 看着三人讨论,魏晓光、魏春来和赵金贵根本都插不上嘴,魏晓光只默默地给王强等人倒酒。 而李宝玉和张援民一直都没说话,李宝玉一开始是嘴慢抢不上,可渐渐地,他发现了身旁的张援民有些不对劲。 “行啊,咱晚上先试试吧。”当赵军说出这话时,没有其它办法的王强、林祥顺只能同意。 可就当赵军话音落下时,李宝玉紧忙问张援民说:“张队长,我看你咋好像欲言又止呢你是不是想着什么好办法了” “呵呵。”张援民一笑,道:“知我者,李队长也。” 赵军、王强、林祥顺:“……” 魏家父子和赵金贵则是一脸懵逼,这怎么演上电视剧了 “不知张队长有何高见”李宝玉问,张援民笑道:“高见不敢当,但民有一计,保叫那大爪子又来无回。” “哦”李宝玉眉毛一挑,一脸惊喜地问道:“计将安出” “呵呵呵……”张援民很欣赏地看了李宝玉,随即看向赵军的目光中满是无奈。这对话,本来应该是他跟赵军的,怎奈他兄弟不学无术啊。 “大哥。”这时赵军开口了,只听他问张援民说:“你有招,你就赶紧说吧。” “就是。”王强皱眉道:“回回说点儿话,都整那费劲。” 张援民嘴角一扯,只觉胸口一堵,但戏得唱完,于是张援民转头对魏晓光说:“魏书记,今天是正月初六,咱这边正月十五都什么习俗啊” “啊”魏晓光一愣,不知道张援民咋问起这个。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道:“正月十五,就送灯、撒灯呗。” 这边正月十五,除了到坟上给逝去的亲人送灯,还有一个习俗就是撒灯。 所谓撒灯,是将苞米瓤子打碎,和锯末子、稻壳子拌在一起,然后再加汽油、煤油拌匀。 这样拌好后,在自家院外道路上,隔一米左右点一堆,燃起的火光为逝去家人照亮回家的路。 每年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农村各条道路上都是如此! “兄弟。”这时,张援民对赵军道:“你们晚上穿暖和的,搁林场找间房,踏踏实实地往里一待。” “完了呢”赵军问,张援民道:“大爪子要来,不用管它。只管放它过来。” 跟赵军说完这话,张援民又看向魏晓光说:“魏书记,你组织人,多拌点撒灯的料,围着家属区都给它堆上。完了呢,为了保险,家属区里头也照你们每年过节那么撒。” “这是干啥呀”魏晓光听得一头雾水,然后就听张援民继续说道:“给我们赵家帮那几条头狗,安排到你们北边谁家。大爪子不等进林场,我们那头狗肯定能开声。 头狗一开声,帮狗也得跟着叫,这整个家属区就都能知道了。完了咱们人都出去,给那些料一点,家属区里外就都是火堆,我不信那大爪子能进来!” 张援民之前的话,大伙没觉得怎样。可他最后那句话出口,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是啊,那满家属区呼呼着火,大爪子肯定不敢往里闯啊。 “呵呵……”见没人夸自己,张援民自己笑了笑,然后对赵军说:“兄弟,这时候你们再从林场那屋里出来,不正好给大爪子堵上了吗” “啊……”听张援民这话,赵军感觉可行,此时他想夸张援民两句,但肚子里又没有词。 “张队长此计甚妙啊!”李宝玉替赵军夸张援民,而张援民得意地一笑,道:“此乃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是也!” 第二百七十六章 .赵家帮被黑老虎堵屋里了! 曙光林场家属区,魏家东屋饭桌上。 刚献出一计的张援民,微微昂头,下巴和嘴角齐齐上扬,一脸的得意。 去年,李如海拿着赵有财给的一块钱赏钱,买了一套《春秋战国故事》的小人书。那书里简述了先秦历史,还有一些兵家大能和智者的传奇故事。 那套书,张援民看不进去。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三国演义》和《封神榜》。但有一次,张援民问李如海,自己这个永安小诸葛可比那书中的哪个人物时,李如海给出的答案是韩王然。 阅读量远不及李家父子的张援民,不知道这个姓韩的是谁,他还以为李如海得拿他比管仲、乐毅、孙武、吴起这一类的人物呢。 可能当时李如海是有点磕碜人了,但就张援民献计之后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还真像韩王然。 得意了十几秒钟,张援民也没等到同桌人的夸赞,此时的张援民想观察下众人神色,但他仰着脖跟吞了根筷子似的,如果贸然低头,必会破坏他营造出高人形象。 于是,张援民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当把酒杯送到嘴边时,顺势低头抿了口酒,趁机观察魏晓光、赵金贵的脸色。 “哎呀,张队长,你别自己喝呀!”看到张援民独自饮酒,魏春来连忙举杯要陪张援民喝。 听魏春来的话,魏晓光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就这样,除赵军外的几人纷纷举杯,众人共饮。 一口酒下肚,魏晓光抬手招呼,道:“吃菜,吃菜,多吃菜啊!” 魏晓光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夹菜。张援民夹了两片小鸡炖蘑菇里的榛蘑,这榛蘑炖的相当有滋味了。但张援民吃着榛蘑,却是有些想念自己的好兄弟解臣。 要是解臣在,肯定不会让他的话掉地上! 这时,吃了一口鱼肉的魏晓光撂下筷子,目光从赵军、王强、林祥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张援民脸上的时候,魏晓光才说:“张队长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但我咋感觉那么复杂呢” “嗯”张援民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去。 而赵军、王强、林祥顺、李宝玉四人,则都惊讶地看着魏晓光。 他们没想到,这位魏书记的洞察力竟如此之强,一句话就总结到位了。 张援民出谋划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成功的时候,也有失败的时候。但不管成功与否,张援民做的都是把打围这件事给复杂化。 听魏晓光的话,赵金贵道:“我感觉可行,但咱得注意,做好放火安全呐。” 赵金贵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正所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东北的冬天嘎嘎干,洗完的湿衣服挂外面,挂几天都能冻干了。 火是能挡住东北虎,但那火得够大。就像传统杀熊仓似的,拢柴烧火,那火得窜一人来高才行呢。 平常正月十五撒灯,一堆料就是双手捧着搂那一下,烧着了火苗子能过腰,但过不了头顶。 要像张援民说的,多放料的话,苞米瓤子、稻壳子倒是不值钱,但要是生起一溜两米高的火,那容易引发火灾呀。 这家属区,家家都是柳条帐子,而且帐子里、帐子外还都有柴火垛,万一一把火来个火烧连营,曙光林区这些领导哭都找不着调啊! 魏晓光、赵金贵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给张援民说得不乐意了。 想他小诸葛自出茅庐以来,先不说战绩如何,每次他脑瓜一转、奇谋一出,即便是赵军、赵有财听了,也没有不从他的了,就更别提解臣、陈大赖之流了。 没成想,今天在这曙光林区,两个外行竟然敢质疑自己,这让张援民很不开心。 见张援民不说话,魏春来灵机一动,道:“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魏晓光还挺鼓励他儿子。 魏春来说话之前,微微抬屁股,一只手从裆下往后掏,向前拽了下凳子。 等再坐下时,魏春来挺起身板,略带兴奋地说:“像张队长说的,咱给狗牵到林场,完了咱找个屋往里一待。屋里烧暖和的,人在里头也不遭罪。等那黑大爪子一来,狗一叫唤,咱人出去就磕它。” 听他这么说,张援民更不乐意了。魏春来这老小子,不就是把他的妙计去一部分、留一部分吗 这样的行为,比不用他的妙计,更让张援民不高兴。 但这时,赵金贵当先开口道:“春来说的,还真是个办法。” “我也觉(jiǎo)着行。”魏晓光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说完这话,魏晓光端起酒杯,对张援民道:“张队长啊,太谢谢你,来了就给我们出这么个好招。” 魏晓光挺懂人情世故,张援民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与魏晓光碰杯时笑道:“魏书记,你太客气,这可不是我的招,这是魏组长想的办法。” “哎!那不是听你先说的么”魏晓光一笑,仰脖把杯里剩的四钱多酒一饮而尽。 等撂下杯后,魏晓光意犹未尽地对众人道:“咱再来半缸儿,行不行” 感觉魏春来提出的办法不错,魏晓光感觉心里有了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半杯酒也就一两多一点,在座的都是老酒蒙子,再喝半杯都不会有啥问题。 赵军没拦着,这大过年的不让喝酒,那就太扫兴了。 吃饱喝足,就三点半了。 虽然吃饱了有些犯困,但都这个时候了,这帮人穿戴整齐便出了屋。 他们从屋里出来,青龙、黑龙就从魏家下屋向赵军跑来。 随后,其它狗也都过来了。 “赵组长。”这时,赵金贵问赵军道:“领你家哪个狗啊” “唉呀!”赵军忽然面露难色,转头对魏晓光说:“魏书记呀,我家狗一天没吃食了,要不你们给整点吃的吧。” 赵军倒是没撒谎,早晨赵有财插食喂狗,怕到曙光得上山,所以喂狗都是半饱。早晨六点多到现在,狗肚子都瘪了。 “行,行,那好说。”魏晓光闻言,忙唤魏春来道:“春来呀,赶紧进屋,告诉你妈给狗插锅苞米面。” “不用啊,魏书记。”赵军忙道:“有土豆子,烀点土豆子就行。” “没事儿,没事儿。”魏晓光冲赵军摆了摆手,然后问赵金贵说:“赵场长,领你家狗行不行” “行!”赵金贵应了一声,然后对赵军等人道:“我家那俩狗也是猎狗,开春它们自己就能上山抓狍子。” “赵场长,你也打围呀”这话是林祥顺问的,然后就听赵金贵道:“我不打围,那狗都是我家亲戚给我的。” 说完这句,赵金贵抬手往东边一比划,道:“魏书记,你们先去也行,我回去取狗,完了我再招唤几个人。” “你不用挨家跑。”魏晓光说:“到林场搁大喇叭一喊,不就都知道了吗” 魏晓光话音刚落,就见魏春来从屋里出来,道:“爹呀,我告诉我娘了。” “那咱走!”魏晓光往上提了提枪带,然后对赵军说:“赵组长啊,你这些狗就都先搁我家吧,今晚上不就给人提个醒吗那有赵场长家那俩狗就够用。” 赵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虽然魏春来提出的计划是取自张援民妙计的一部分。但细琢磨还是张援民的妙计更靠谱。 张援民是要先给黑老虎放进来,然后来个瓮中捉鳖、两面夹击,这样留给炮手的准备时间充裕,而且安全。 相比之下,魏春来提出的计划。虽然更省事,但东北虎来去一阵风,而且又是黑灯瞎火的。狗开声,人出屋就开干,那这变数就多了。 赵家帮五人和魏家父子背着枪往林场走,进林场以后,到南边那趟房东头第二间。 这是验收组的办公室,作为验收组组长,魏春来手里有钥匙。而且这验收组离家属区近,挺适合做临时指挥部的。 进屋以后,魏春来生炉子取暖的时候,赵金贵和两个保卫员,带着两条狗来了。 人进屋,狗拴在屋外。 赵金贵进屋后,魏晓光就起身,招呼赵金贵去传达室。曙光林区的保卫员里,哪个是猫头鹰眼,只有赵金贵知道。 赵军带着他的人,跟着魏晓光、赵金贵出屋,但赵军他们五个没去传达室,而是在屋前逗弄赵金贵家两条狗。 这两条狗,一看就不是啥硬狗。因为身上没疤,就说明这俩狗没干过野猪、熊瞎子。 当然,它俩也有可能是黑虎那样的异类,不过那几率太低。 再结合赵金贵之前的话,赵军估计这俩狗也就开春的时候撵撵狍子、追追鹿。 随着曙光林场的广播喇叭出声,赵金贵念出一个个人名的三十分钟里,十二个保卫员全部到齐。 加上赵金贵和他之前领来的两人,正好是他说的十五人。 再算上魏家父子,这二十二人在验收组的办公室里,听赵金贵讲今晚的计划。 计划倒也简单,就是等黑老虎来,外面两条狗一开声,他们这些人就冲出去占据伏击点。然后,就是等黑老虎出现了。 这屋里有暖气,人在屋里不遭罪。外面的狗没有窝,可能会冷。但这没办法,不能让狗也进屋。狗要进屋,影响听觉、嗅觉,影响它们发现敌情。 六点钟后,整个曙光林场彻底被黑夜笼罩。 屋里没开灯,但二十二个人没停了说话,大伙唠着家常、唠着工作、唠着黑老虎。 赵军靠在李宝玉身上,此时他的注意力不在周围人的闲话上,他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 但这时候,赵军能听到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寒风下,两条狗蜷缩在验收组门前。赵金贵还算有心,给狗拿了麻袋。那狗也聪明,自己知道往麻袋里钻。 “呜……”寒风骤起,吹得远处林木刷刷作响。 就在这时,曙光林场北边,黑老虎踏雪而来。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远远地望去,他看不到融入夜色中的黑老虎,但他一定能看到一对灯泡! 没错,就是老式的灯泡,能塞嘴里却拔不出来的那种。 那对浮在夜色中的灯泡冒着橘红色的光,真跟眼下个人家用的灯泡一样。 但那不是灯泡,那是黑老虎的一双虎眼! 黑老虎没跑、没蹿,就一步步地向曙光林场走来。它这种状态,好似一个吃饱饭,出门消化食的中老年男子,背着手慢慢地踱步。 验收组外,麻袋里两条猎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冻的。 随着黑老虎越走越近,两条猎狗发出哼唧声,但它们的声音被风声掩盖,屋里人根本听不着。 忽然,黑老虎动了。 它将身一提、一纵,就见一对灯泡飘然而起,随着夜风飘过曙光林场的木质栅栏墙,进到了林场大院里! 林场了不缺木材,曙光林场的木栅栏,足有三米半多,将近四米高。 可这根本拦不住黑老虎,它一跃而过,然后快步从两趟房中间穿过。 它那一步伴随着一纵,瞬间十米来外。 这时候,验收组门口两个麻袋开始动弹上了。 里面的两条狗没叫、没跑,而是一个劲儿地扒着麻袋底。 这两条狗在家属区的时候,黑老虎一进家属区,它们立马就开声,这事不假。 但那是在家,狗一个是护家,一个是狗仗人势,所以它敢叫。 如今换到这陌生地方,即便早就闻到了黑老虎的气味,可闻到的一瞬间,两个狗直接就麻了。 在这只有一个出口的麻袋里,狗还能有点安全感,所以它们就待在里面不出来。 可当一团巨大的黑影落在一个麻袋跟前时,麻袋里的狗感觉退无可退、心如死灰,直接就蹿出去了。 “嗷!”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屋里二十多人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二十二人呼啦啦起身,离门口最近的保卫员冲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 这都是提前布置好的,还演练过一遍呢。可他一开门,就见月色下杵着一个大家伙。 “呜……”一声唇齿间发出的低吼声灌进验收组,二十二个人霎时间头皮发炸、手脚发麻。 第二百七十七章 .狗帮战虎 虎精现身 黑老虎都没大张嘴,只龇牙咧嘴地低吼一声,就给屋里这二十二人震麻了。 这跟胆大、胆小无关,这纯是生理上的反应。 此时黑老虎要钻进屋里,这二十二人能活下来几个,就看他们谁命大了。 但当看到那些人时,黑老虎将身一纵,便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 从保卫员开门到众人看见黑老虎,再到黑老虎纵身离去,前后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的功夫。 黑老虎一走,刚才开门的保卫员仿佛被抽了筋骨一般,瞬间瘫软在地。 不怪这人怂啊,一人一虎,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太恐怖了! 这人一倒,里面人纷纷回神,赵金贵和两个保卫员急忙过去,想要去扶自己同事的时候,他们的脚一落地,顿时有种往下陷感觉。同时意识好像离开了身体,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赵军、王强等人也是如此,好在他们抓住过东北虎,并跟东北虎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恢复得比赵金贵等人要快不少。 回过神来的赵军提起半自动步枪,大喝一声:“别搁门口杵着!撵它去!” 这时候,想追上黑老虎,然后给它一枪,那是不可能了! 撵,是要将其撵出家属区,不让其在家属区捣乱,以免有人员伤亡。 赵军这一喊,众保卫员纷纷回过神来,赵金贵与同事合力,将之前倒下去那人拽起来并搀出门外。 他们出去以后,后面保卫员涌出门去,赵军呼喝数声,便有人朝天开枪,给在家属区留守的保卫员提醒。 就在这时,黑老虎已进了家属区。 只见一对锃亮的“灯泡”,在夜色中起起落落。 一起、一落,就是十米开外。 两米来高的帐子,根本挡不住黑老虎。 “嗷嗷嗷……” “汪汪汪……” 不远处,一座大院里,犬吠声连成一片。 而这大院,恰巧就在黑老虎的必经之路上。 黑老虎也是横,不改去路,纵身扎进那大院里。然后黑老虎脚步不停,顺着西房山头就往前院去。 所谓房山头,就是平房的大山墙。 农村的平房是面南背北,所以东西一边一个房山头。 黑老虎往前走,就见一群狗站在十米开外,一个个仰脖冲着它狂吠。 “嗷呜……”黑老虎咆哮,一阵风在这西房山头与西院墙之间平地而起。 那一对“灯泡”仿佛着了一般,橘红色的光越发炽烈,瞬间迸发而出。 “嗷!”打头的大胖狗一声怪叫,狗帮瞬间散开。 黑老虎落地,将身一掀,扑奔东南。 黑虎速度就够快的了,眨眼跑出十二三米。可忽觉前头月光一暗,黑虎慌忙往旁一栽身,一头就扎进魏晓光家的菜园子。 “呜……”黑老虎大吼一声,背后魏家三间房玻璃、门、屋里炕桌、板凳都跟着颤! “汪汪汪……”十一条狗散在魏家大院里,将黑老虎围在当中。 黑老虎脑袋一扑棱,直奔西边菜园子而去。 魏晓光是林场书记,家里条件好,不光院墙都是砖墙,就连前院东西两边的菜园子,也都用砖围上了。 一米高的围墙,夏天往上摆一溜花盆,或是放个盆洗洗脸都不错。 为了美观,围菜园的矮墙还有菱形的砖孔。除此之外,在东边还有个一米半宽的缺口,那是进出的门。 黑虎就顺那门进去的,然后站在菜园里,冲着黑老虎“嗷嗷”一顿叫唤。 黑老虎进是进去,但就它一挤,半扇围墙的半边,大概四米左右的围墙轰然而倒。 砖头稀里哗啦倒一地,吓得黑虎也不叫了,闷头、猫腰就往外蹿。 黑老虎再一次扑空,可它紧接着翻身,又去追黑虎。 而黑老虎一动,它前方所有的狗全都散开了。 黑虎从西边菜园出来,跑了三米多远,便又进了东边菜园。 黑老虎将身一纵,落在东边菜园的围墙上时,它再次纵身蹿出。 而它这一蹿,后爪一蹬,那黄泥抹的围墙又倒一面。 黑虎惊慌而逃,它没有撞开围墙的能力,但它也灵活地蹿上围墙,随即跃下而逃。 别看黑虎胖,但黑虎又滑又快,黑老虎两次没扑着它眼中的“小卡拉米”,顿时怒从心头起。 而这时,青龙、黑龙、花龙、二黑自那倒塌的围墙处追了过来。 黑老虎眼角一瞟,身后虎尾骤然而起,如钢鞭一般扫向青龙、黑龙。 赵家狗帮不是第一次对付东北虎了,它们认识这种猛兽,在摆架势的时候,就与平时斗野猪、斗熊瞎子大不相同。 虎尾一起,青龙、黑龙便往后退去,而不像斗熊似的绕圈游走,也不是像围野猪的那样各就各位。 青龙、黑龙一退,不在虎尾攻击之下的二黑、花龙不但不退,反而往前上。 黑老虎见这些“小卡拉密”敢挑衅自己,便豁然转身。 可它一转身,还不等黑老虎有其它动作,四条狗扭头、撒腿就跑。 “嗷……呜!”黑老虎张口怒吼。 月色下,十一条狗在院子里乱窜。但它们不是没头的苍蝇,而是有章法的移动。 只见十一条狗快速地凑成三伙,一个个仰脖朝黑老虎吼叫声。 “嘭!嘭!嘭!嘭!”忽然,枪声四起。 整个家属区,不止一处有枪声响起。 今晚,曙光林场的保卫员分为两部分,有猫头鹰眼的那些人,都到林场打埋伏去了。剩下的保卫员,就留在家属区守家。 按照计划,如果林场那边没堵着,他们会连续地朝天打上九枪。而且这九枪,是每三枪一组,打完三枪停顿三个数,然后再打。 这样,留守这些保卫员能从枪声中分辨出来,哪声枪响是打虎,哪声枪响是信号。 如果听到九枪的信号,那就说明林场那边没拦住黑老虎。那么留守在家属区的保卫员,就出门朝天打枪,试着将黑老虎惊出家属区。 这都是赵金贵安排的,当时说的时候,赵军也听着呢。但赵金贵的计划很合理,完全没有毛病。 不过让赵军没想到的是,黑老虎好巧不巧地蹿进了魏家大院,正跟他的狗帮遇上了。 好猎狗认枪,而赵家狗帮个个都是好猎狗。 此时枪声一响,十一条猎狗奋不顾身地向黑老虎冲去。 猎狗们决绝吓了黑老虎一跳,兽类相斗,决定胜负的很重要一个因素就是勇气。 枪声四起,眼前又有悍不畏死的狗帮,黑老虎瞬间心生去意。 它想走,当即四足发力,纵身一起跃过院墙。落地往前一蹿,紧接着再是一纵,就落进了魏家大门对着那院。 黑老虎一撤,赵家狗帮气势如虹,追到院墙前,连蹿带往墙上爬。 狗爬树、爬墙,都不像猫那么灵巧,也爬不太高。 不过一米半的墙,黑虎像人那么站起来,前爪都能够着墙头。之前它们不出去,不过是因为主人不让罢了。 此时哪管那么多了,黑虎、二黑翻墙就出了院子,紧接着白龙也上了墙头。 可翻墙能翻,但对面那户人家两米多高的柳条帐子,它们就过不去了。 枪声中,黑老虎已蹿出家属区,穿过开荒地,直奔山林。 五分钟后,在林场设伏的二十二人回到了家属区。 他们分成两队,在家属区挨家走、挨家看。 “还行!”走过了两趟房,二十七户人家以后,魏晓光略带轻松地对身边人说:“今晚上没多大损失。” 旁边有人附和了两句,然后就见魏晓光转头对赵军说:“吃饭前儿,不跟你们说了吗上午我们场李旺奎家,那老牛让黑大爪子给祸害了,这家伙他媳妇那个闹啊。” 魏晓光话音刚落,就听前头几声狗叫,众人举手电照过去,就见三条大胖狗向这边跑来。 那么胖的狗,还有三条,赵军搭眼一瞅就知道是自己家的。 “我家狗!我家狗!”赵军连喊两声,是怕这些保卫员草木皆兵,再拿枪把他家狗打了。 三条狗到赵军跟前,一个个伸着舌头哈哈直喘。赵军见状,心中顿感不妙! “魏书记!”赵军喊魏晓光道:“赶紧回你家!” “啊”魏晓光一愣,紧忙快步往家走。 听说书记家可能有事,这队保卫员全都跟上了魏晓光。 等一帮人到魏晓光家时,就听院里的狗嗷嗷叫。人们顺着墙头往里一看,就见魏家两边菜园子的围墙都塌了。 这不是出事儿了吗 魏晓光、魏春来、赵军、王强、林祥顺、张援民、李宝玉嗖嗖往门口跑。 魏家父子是担心家里人,赵军五人是担心狗。这倒不是赵军他们把狗看得比人重,而是院里有狗、院外有狗,那魏家人就不会有事。 要有事,也是狗被黑老虎伤了。 魏春来打开大门,快步就往家门前跑。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锁门,门上也没有锁。但门关上以后,都拿棍子在里面支着呢。 魏春来到门前“咣咣”敲门,魏晓光也一脸着急地来到了门口。 “没事儿,魏书记、魏组长。”赵军喊了一声,道:“我家狗在呢,你们家人就没事儿!” 听赵军这么说,魏春来敲门的动作才停了下来。赵军说的对,这门窗都没事,屋里人就肯定不会有事。 这时,孙美玉从里面把门一开,然后她张嘴就开嗷啊! 赵家狗帮战黑老虎时,孙美玉跟孙子、孙女、儿媳妇在屋里都吓懵了,一个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屋里哭声不断,魏晓光、魏春来紧忙进屋安慰家人,保卫员们见此情形,纷纷回家去了。 看到魏家院子这样,他们也担心起自家来。 赵军五人没进屋,他们先是查狗。查清楚十一条狗都在,然后给每一条猎狗脱下护甲,仔细检查它们身上是否有受伤。 这活儿是个细致活儿,赵军他们连一半狗还没检查完呢,魏晓光、魏春来父子就从屋里出来了。 安抚了家人几句,魏晓光还得出去了解一下,今晚上都谁家有损失,是否有人员伤亡。 大概十五分钟后,赵军他们检查完狗,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看院子造的这样,赵家狗帮肯定是跟黑老虎交过手。不管斗了几个回合,猎狗们能全身而退就是好的。 李宝玉在小花套护甲时,见小花有些抗拒,便转头问赵军道:“哥哥,今晚上还用穿护甲吗” “穿!”赵军毫不犹豫地说:“必须穿!”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按下小花的狗腿,硬把护甲给小花穿上了。 等给十一条狗都穿好护甲,赵军把它们赶进魏家下屋,然后在外面把屋门给插上了。 这样,防着狗往出乱跑。 就在赵军回身,准备跟王强四人进屋的时候,魏家父子回来了。 “魏书记。”赵军问魏晓光道:“都咋样啊那大爪子没祸害人啥的吧” “呵呵。”魏晓光闻言苦笑,道:“就给咱家祸害了。” 赵军:“……” “唉!行啊!”魏晓光叹口气,随后笑道:“祸害咱家,总比祸害别人家强呗!” 说完这话,魏晓光招呼赵军几人进屋。 …… 魏家前趟房,往西数第三家,就是上午被黑老虎祸害的李旺奎家。 此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的李旺奎,下身已经脱光了。而他那棉裤,此时正挂在火墙上。 东北的冬天,外面太冷了,有的跑山人在山里转悠一小天,回家以后那棉裤都冻硬了。自己脱不下来,得有个人扯着裤腿子帮着往下拽才行。 就那棉裤脱下来以后,直接能在地上立住。 所以从外面回来的人,烤棉裤、烤棉鞋都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李旺奎没在外面待多大一会儿啊,而且他那棉裤放火墙上一烤,竟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俏丽哇的!”李旺奎他媳妇用被子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骂道:“真特么没出息,让特么吓尿裤子了!” “你个虎娘们儿,你知道个屁呀!”李旺奎骂道:“我特么一开门,那大爪子就在我眼门前!” 听李旺奎这话,他媳妇掀被就坐起来了,冷不丁吓了李旺奎一跳。 女人对李旺奎关心了一番,见李旺奎没事,便问李旺奎说:“老三,咱场子请来那几个人行不行啊能不能给那大爪子磕下来呀” “谁知道了”李旺奎叹了口气,道:“他们要有能耐,他们就赶紧打吧。要不然,这一天连屋都不敢出,提心吊胆的。” “哎”女人推了推李旺奎,小声说:“要能给那大爪子磕下来,你看能不能偷摸整块大爪子骨头啥的” “你要那玩意干啥呀”李旺奎问,他媳妇道:“我们娘家有方,熬那虎骨膏子拿出去卖,值特么老钱了。” …… 此时,被李旺奎两口子惦记的黑老虎,正走在大牤头山上。 黑老虎晃着脑袋,一步步踩在雪地上,一路往南而去。 在南边的二牤头山上,山尖乱石滩中,一堆大青石最顶上那一块,离地得有五米多高。 在那最高的大青石上,一头猛虎迎风而立。 今天是初六,月上弦。 此刻若是有人从下往上看,就能看到猛虎头顶一弯明月。 一阵山风吹来,猛虎咆哮一声,纵身跃下。 这头猛虎比黑老虎小了一圈,但眼神凌厉,气势似乎还在黑老虎之上。 这就是海浪林区工人们口中的老虎精! 第二百七十八章 .锁喉! “嗷……呜……”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声在山间回荡。 月色下,老虎精跃下青石堆,行走在乱石塘中。 它一边走,一边吼。 虎吼声震彻山林,整个大岗、东西两坡,除了它,再没有二一个活物敢逗留。 风把老虎精的吼声带到对面山岗上,正匆匆赶路的黑老虎脚步一顿、耳朵微动,然后纵身跃下山坡,一路徘坡而行。 黑老虎改变路线,对面山岗上的老虎精紧接着也对应地更正了方向。 当老虎精换方向不久后,黑老虎似乎有所察觉,它紧忙调整了路线,试图穿山往二牤头去。 但这又被老虎精所洞察,它转身重新规划方向,再一次拦在黑老虎的去路上。 黑老虎又有发现了不对,连忙改道往下走,顺着一条小岗岔子经小路调整方位,然后再徘坡往东北而行。 …… 就这样,黑老虎在大牤头山上左右徘徊,老虎精在二牤头山上也不消停。 它俩一个想往东北,一个就是不让过。 厉害的是,折腾这么半天,两虎互不相见。 黑老虎与老虎精各占一山,它俩都不离山岗,直线距离始终保持在十里地之内、五里地之外。它们看不到彼此,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这就是经验,是东北虎在西伯利亚,与同类争夺领地、舍命厮杀中获取到的经验。它们可以通过上下风向和一丝气味,来准确地捕捉对手的方位。 没到过西伯利亚划地为王的东北虎,可没有这等本事。这也是为什么雄踞老鬼头子岭的一只耳,遇到黑老虎立刻望风而逃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海浪林区的这只老虎精,到底是何来历。但能看得出来,它本事不小,在体型不如黑老虎的情况下,老虎精气势却更为强大,压得黑老虎好生狼狈。 黑老虎也是不在状态,当日赵把头那一枪,擦折了它两根肋骨。养了一个月,仍然没好利索。平常抓个马鹿、野猪充饥倒不成问题,但要是与强大的对手搏命、厮杀,那旧伤就对黑老虎有影响了。 野兽受伤,就有很大的几率会致其死亡。所以正常的情况下,黑老虎只是想过境,又不是想抢地盘,它就没必要与老虎精死斗。 眼下黑老虎一天天地这么折腾,并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为了胯下那八两。 这时候,东北虎的交配季节眼瞅着就结束了。可黑老虎,还没享受过呢。 它从西伯利亚跋山涉水地去到了永安林区,结果永安林区那一片没有母老虎。 黑老虎一路往大兴安岭,途径五道沟,恰好遇到那一只带伤残崽子的母虎。 黑老虎追求那母虎多日,眼瞅着那母虎就快放弃它的残废崽子了,却赶上打虎天王赵有财横空出世,枪打、刀杀把那母虎母子都给解决了。 黑老虎被赵把头神枪所惊,返身就往回跑,逃窜到了永兴大队那边。 那边原来倒是有只母老虎,可去年开春之前,就被小赵炮带人给抓了。 而且永兴那边人狠呐,使枪打不过就推迫击炮出来。就这么的,黑老虎流窜到了曙光林区。 事已至此,它就想往回杀,想回到西伯利亚去。 可这老虎精性格也霸道,说什么都不让它过,黑老虎与其纠缠数日,眼瞅着交配期快结束了,黑老虎今夜决定破釜沉舟。 于是,当察觉老虎精又一次拦住自己去路时,黑老虎没再改变路线,而是穿过一片次生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然后,黑老虎不再往前,而是直接就趴下了。 穿山林、过林场,进家属区又与赵家狗帮斗了几个回合,这些都在消耗黑老虎的体力。 更何况从家属区出来以后,黑老虎都在这大牤头山里转悠五个多小时了。虽然老虎精也是如此,但老虎精之前没有消耗。 所以黑老虎想要跟老虎精一战,它就得先恢复、恢复体力。 黑老虎就卧在那里,而直线距离它七里半地的云杉林里,老虎精也发现了黑老虎停在一处,始终没动地方。 老虎精没跑、没蹿,就一步步地向黑老虎走去。它脚步轻柔、优雅,显得无比霸气! 因为在这后半夜的深山老林里,轻柔、优雅就是无惧、无畏。 老虎精每走十几、二十步,就会仰头发出咆哮声。 虎吼回荡在山间,对面山岗上黑老虎听得清楚,黑老虎知道这是老虎精想用吼声逼退自己。 前几天,黑老虎会以吼声回应。但今天,黑老虎不予以回应,只静静地趴在那里恢复体力。 夜色下的山林里,风声、回声、树枝、树条摇动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要在别处,可能还会有夜猫子叫、狍子叫。但在这儿,活着的、敢发出声音的,就只有那两只东北虎了。 黑老虎不着急,老虎精也不着急,它慢悠悠地赶路。七里地,四条腿的它走了半个小时。 当老虎精出现在视线中时,黑老虎高高地昂起头,它一双前掌不由自主地向后扒,原本贴地的后大腿也抬离雪地。 “嗷呜!”老虎精威风凛凛地走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凶残。 两虎四目对视,黑老虎抻着脖子,一动未动。老虎精步步向前,脚步不停也不加速。 五米、四米、三米…… 二虎越离越近,当两虎相隔仅有两米的时候,黑老虎仍挺着脖子趴在那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老虎,老虎精也不蹿、也不扑,仍迈步往前。 可它这一步迈出,对面的黑老虎瞬间拔地而起。 老虎精稍微慢了一步,当察觉黑老虎有动作时,老虎精紧跟着也起在了半空! 两只东北虎一个是趴着起来的,一个是站着起来的,但起在半空的姿势都是相同的。 只见两只东北虎在半空中都是立着,头朝上、尾朝下,下肢自然垂下,而一双前腿张开,向对方抱去。 黑老虎趴冰卧雪一个小时,不光是在恢复体力,它提前起身的那一秒,就抢夺到了一丝先机。 两虎好似久别重逢的恋人拥抱在一起,黑老虎双臂搂住老虎精脑袋的时候,老虎精环抱住了黑老虎的胸。 两虎一前一后发力,想要抱摔对方。黑老虎往左,老虎精也往左。同样的方向,可两只虎是脸对脸。所以从第三方的角度来说,它俩就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因为抢到的那一丝先机,黑老虎在抱摔中获胜。 虎虎抱摔,而且是起在半空中的抱摔,两虎皆倒。而所谓获胜,无非是倒的方向。 黑老虎获胜,两虎就都向它发力的方向倒。 当两只东北虎侧倒在雪上的一瞬间,齐齐蹬动四肢试图起身。 还是因为那一丝先机,黑老虎抢先起身,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了老虎精的喉咙。 这就是东北虎与东北虎的决战,没有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那些,只有抱摔与锁喉! 两虎一个照面过后,黑老虎瞬间占住了上风。 被锁住喉的老虎精,这时再想活命,就只能靠一双前掌和腰腹发力了。 只见老虎精用一双前掌连续地拍推黑老虎的头,同时它腰腹不断发力,试图起身。 黑老虎这一口,也是没咬住太深,老虎精连推带拍数下后,腰腹猛然发力,翻身一双后掌着地时,已然挣脱了黑老虎的锁喉。 “嗷!”起身后的老虎精大怒,那双跟灯泡似的虎眼瞬间更亮了。 “呜……”黑老虎低吼,死死地盯住老虎精的双眼。 两虎争斗跟俩熊打架都不一样,俩熊打架得拉开架势。 而虎不同。 这第二回合,老虎精在哪儿翻身而起,它就还在哪儿站着。黑老虎在何处被老虎精挣脱,它就还在何处杵着。 两虎虎头相隔不到一米! “嗷!” “呜……” 虎啸声声,一声高昂,一声低沉。 虎啸声在山间回荡时,两只兽王齐齐起身。 黑老虎、老虎精都靠一双后腿支撑着身体,如人一般直立。 两只东北虎脊背挺直,一双前肢张开,四只前掌两两相对。 然后,就见两只东北虎如武林高手一般,两两前掌互相对击。 随着虎掌交错,两只东北虎就像摔跤似的,互相抱住的一瞬间,又是齐齐摔倒。 这次黑老虎、老虎精几乎同一时间,同样往东边发力,如此抱摔在地时,不分胜负。 可接下来,两只东北虎起身时,黑老虎慢了半步,便叫老虎精咬住了喉咙。 还好这时的黑老虎起到一半,它一双前掌往外一拍,随即便挣脱了老虎精的锁喉。 就在这大平坦上,两只兽王一次次地抱摔,一次次地锁喉,一次次地挣脱…… 过程描述起来繁琐,但哪一个回合都没有超过两分钟的。 十分钟的时间,黑老虎锁喉老虎精三次。同样,老虎精也锁喉黑老虎三次。 只不过,谁也不曾将对方的喉咙咬断。 第三次从老虎精口中挣脱的黑老虎,将身一纵跳出战团,随即往外一蹿,瞬间跃出十米外开。 这时,等着下一回合厮杀的老虎精愣了一下,但它并未去追。 黑老虎一路往回跑,翻过大牤头山,穿过曙光林区职工家属的自留地。 “汪汪汪……” 当黑老虎进入家属区的一瞬间,家属区里的看家狗都炸了! 魏家下屋,也就是仓房里,狗叫声快把房盖掀开了! 黑虎、黄龙起身使前爪狠狠地挠门,青龙、黑龙不住地试图往窗户上蹿。 屋里,赵军猛地坐起,他伸手就拉亮了灯! 这时,同炕的王强、张援民、林祥顺、李宝玉都起来了,他们扯过棉袄、棉裤就往身上套。 李宝玉站在炕上,双手拽着棉裤腰一蹦,将棉裤提起,嘴里嚷道:“咋又来了呢不说一天就两趟吗” 没人去回答李宝玉的话,眼看赵军下炕,没穿袜子就把脚往鞋里蹬,王强连忙喊道:“大外甥,你别自己出去!” 面对东北虎,赵军没逞能,而是把挂在墙上的半自动步枪摘下。 此时的黑老虎,蹿入了一户人家院子里。 这户人家,前院有两个狗窝,但只有一条黑狗。 那黑狗,身子藏在狗窝里,把头探在窝外,“汪汪”地叫着。 黑老虎纵到狗窝前,黑狗往里一缩脑袋,却被黑老虎伸爪子像拨拉球似的,就给扒拉出来了。 “嘎嘣”一声,黑老虎锁喉老虎精没能成功将其击杀,此时锁喉这黑狗可是一招毙命。 黑老虎咬着死狗往这家后院方向蹿去,就听“哗啦”声响,拴狗的铁链子瞬间被扽得绷直。 黑老虎脚下不停,再外一蹿,埋在地里固定链子的铁橛子直接破土而出。 黑老虎咬着狗、拖着铁链子、坠着铁橛子就到了这家后院,它纵身跃过后帐子,铁橛子就被帐子挡住。 但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柳条帐子被豁了个大窟窿! 这家屋里,手持半自动步枪的赵金贵被他媳妇、闺女死死拉住,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 …… 与此同时,赵军五人从魏家西屋出来,就见魏晓光拿着手电筒、魏春来拿着半自动,爷俩慌慌张张地从东屋出来。 魏家东西两屋,正常是魏晓光老两口住一屋,魏春来两口子跟孩子住一屋。 今天赵家帮来了,就赵军他们住西屋,然后魏家三代,六口人住东屋。 看赵军几人身后,亮灯、开着房门的西屋,魏晓光抬手急呼:“快关灯!快关灯!” 最近这几天,一到黑天,整个家属区都没有敢亮灯的。 “不怕的,魏书记!”李宝玉大声道:“我们在这儿呢,你怕啥的呀” “宝玉关灯去!”这时赵军的声音传来,李宝玉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关灯。 而这时,赵军已提着枪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直往屋里灌! 这时候,差三分钟凌晨三点,赵军他们一出来,就觉得冷。 “大哥!”李宝玉不在,赵军就喊了张援民一声。张援民举起,一连朝天打了六枪。 枪声一响,仓房里狗更激动了,但门从外面挂着,狗在里面出不来。 赵军几人走到院门口,当赵军从大院出来的一瞬间,一大团黑影从东南那家飘了出来。 “哎呦我艹!”赵军也不来及瞄了,端枪就打! 这补昨天的,昨天要断这儿,你们不又得说我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赵有财是你儿子? “嘭!” “嘭!” 这一枪没瞄,甚至连上脸都没有,赵军端起来就打。 所以赵军清楚地看到,自己枪响的一瞬间,那一大团黑影就已经蹿到魏家东院去了。 “嗯”赵军再想添枪就不赶趟了,而这时他隐约看见那黑影身后还拖着什么东西。 不光赵军看到了,王强等人也看见了。而且刚才两声枪响,赵军只打了一枪,另外那一枪就是王强打的。 “赵组长,你打着没有啊”魏晓光问,赵军摇头道:“没打着,太快了。” 说完这话,赵军问王强道:“老舅,你那枪着中没有” 听赵军此言,魏晓光转头看向王强,见其没说话,魏晓光追问道:“王师傅,你打着没有啊” 听魏晓光对自己的称呼,王强嘴角一扯,别人都组长、队长的,到自己这儿就成师傅了。 “没有。”但人家问话了,王强只能回答,道:“都没递上管,我这一搂火,那大爪子已经就到那院了。” 王强话音落下,四面八方陆续有枪声响起。但不用去问就知道,大多数都是朝天打枪。 “魏书记。”这时,赵军问魏晓光道:“咱是不是得四处看看去” 魏晓光刚想答话,不远处传来曙光林场保卫组长高双山的声音。 “你们都回屋去吧。”魏晓光伸手扒拉他儿子胳膊一下,道:“能睡就再睡一会儿,我跟高组长,我们那个……” 魏晓光正说话呢,就听西边传来赵金贵喊他的声音。 魏晓光、高双山匆匆离去,魏春来招呼赵军五人回屋。 进院以后难免看到大院两边倒塌的菜园围墙,魏春来转脸就对赵军说:“赵组长,今天得亏你家那些狗了。要不然呐,咱都不在家,我妈、我媳妇、孩子就完啦!” 之前从林场打埋伏回来,进到魏家以后,魏家人就是这么感谢赵军的。 尤其是上午那黑老虎扒开了李旺奎家玻璃,这让魏家人认为,晚上得亏是赵家狗帮在,要不然孙美玉祖孙三代都可能会有危险。 接受魏家人感谢的赵军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要是没有自家这些狗,黑老虎十有八九蹿园子就跑了。正因为有了自家的狗,才干塌了两边的菜园子。 这话,赵军肯定不会往出话,因为也没准真是自家狗帮立了功呢。 回到屋里,就见孙美玉哆哆嗦嗦地从东屋出来。 “妈,你回屋吧。”魏春来对孙美玉说:“没事儿了啊!” “哎!”五更半夜的,又有赵军他们在,孙美玉也没多问,跟着魏春来就回了东屋。 赵军五人回到西屋,躺在炕上就睡不着了。 “那大爪子真特么快呀!”王强摇头,道:“你要没打过,那你是不知道啊。” “行啊,老舅。”李宝玉笑道:“这回你也是打过大爪子的选手了!” “打过当啥呀”王强苦笑,道:“连个毛都特么没打着!” “哎”听王强这话,张援民问道:“这玩意这么难整,那我老叔咋打着的呢” 张援民口中的老叔,就是赵有财。 听张援民提起赵有财,王强吧嗒下嘴,道:“他nb呗!” 勉强夸了赵有财一句,王强停顿一下,又道:“今天要我姐夫在呀,他备不住真能给那大爪子磕下来。” “能不能倒两说。”说这话的是林祥顺,只听他继续说道:“主要是你像那前儿,小军刚一下地,老舅你说不让他自己出去,他就不出去。你要换我二叔来,他能听你的吗” 说完这番话,林祥顺又补充道:“小军不让他来呀,还真对了!” “那你寻思啥呢”王强撇嘴,道:“我姐夫要听着动静,那家伙光腚都得跑出去!” 王强的话把几人逗乐了,但这话就他敢说,别人都没敢接。 …… 凌晨四点半的赵家西屋,赵有财躺在炕上辗转反侧。 “你蛄蛹啥呢,二兄弟”和他同在一炕上的邢三,忍不住问了一句。 “唉呀!”赵有财叹了口气,道:“惦记孩子他们,我怕他们磕大爪子再有啥危险。” 邢三闻言,撇了撇嘴。 赵有财刚才说的话,前半句他信,后半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 早晨七点。 曙光林区,魏家东屋。 赵军五人和魏春来围着桌子吃饭,孙美玉带着儿媳、孙子、孙女在外屋地吃。 虽然吃饭的地点不一样,但吃的都是猪肉炖粉条和二米饭。 酱油口的猪肉炖粉条,炖得肉和粉条都通红,粉条黏黏糊糊、有滋有味,配着往饭里一拌,老下饭了。 一碗饭下肚,赵军盛第二碗的时候,魏晓光才从外面回来。 魏晓光进屋,跟众人打声招呼,魏春来便问:“爹,损失咋样儿啊” “tmd!”魏晓光爆了句粗口,道:“不知道那大爪子咋特么整的,给好几家帐子都干坏了!” 听他这话,众人端着饭碗面面相觑。 紧接着,魏晓光又道:“赵场长家不两条狗吗剩那条,后半夜也让大爪子掳走了。” 赵金贵家的两条猎狗,花狗昨晚直接死在了林场,剩那条黑狗则是让黑老虎给叼走了。 这时,孙美玉拿着碗筷进来,魏晓光接过碗筷,盛上饭、夹过菜就往嘴里扒拉。 等都吃饱喝足,孙美玉那边捡桌子,赵军他们七个男的往炕上一坐,魏春来就问魏晓光说:“爹呀,今天咋整啊那大爪子一会儿不还得来呀” “不知道啊。”魏晓光不禁皱起眉头。 那黑老虎每天上午从海浪林区往这边返,到晚上再往那边去。可昨晚来回折腾了一圈,也不知道它今天上午还会不会出来了。 “那咱见天咋整啊”魏春来又问,魏晓光抽了口烟,说:“还不知道呢。” 说完这话,魏晓光抬头看向赵军,问道:“赵组长,你说是堵啊,还是咋整啊” “堵吧。”赵军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道:“白天还比晚上好整。” 说着,赵军抬手比划,道:“白天它要折腾,也是从林场那么往这边儿来,是吧” “对!”魏晓光点头应了一声,就听赵军又道:“那像这样的话,那就在林场里头堵,一会儿我给我家狗都领去,撒林场里头。” “哎呀,那可太好了!”魏晓光道:“赵组长,你家那些狗是真厉害呀!要我们场人养那狗,大爪子一靠前儿,狗都吓拉拉尿了。” 赵军闻言淡淡一笑,却听有人说道:“那大爪子要是白天不来了,专赶晚上来呢”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援民。 “晚上……”魏晓光怔了怔,随即看向赵军问道:“晚上也按赵组长说的那么整,不行吗” “不行!”赵军摇头,道:“魏书记,晚上不好整。黑灯瞎火的,容易打不着虎,再给狗打着。” 赵军的想法,白天在林场里守着。黑老虎一来,只要自家狗帮能跟它比划两个回合,等人赶过去就妥了。 可要到晚上就不行了,月亮再亮、再猫头鹰眼也不中。 听赵军这么说,魏春来问道:“要不还像昨晚上那么整” 魏春来问完不见有人回话,这时的魏家父子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面带微笑的张援民。 “呵呵……”张援民一笑,道:“昨晚错不该不用援民之计。” 魏晓光、魏春来:“……” “大哥,你说啥呢”没文化的赵军捋不明白双重否定,直接问张援民道:“啥玩意该不该……不该……该的” 他想重复张援民的话,结果给嘴整瓢了。 “唉!”张援民无奈地看了赵军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氛围,让赵军一句话就破坏了。 “哥……”李宝玉拽了下赵军胳膊,笑道:“咱张大哥的意思,是说昨天用他那招就好了。” “张队长。”听李宝玉的话,魏晓光对张援民道:“不是我们不听你的,你那招好是好,它有危险呐。” 说着,魏晓光手往窗外一指,道:“撒料引火,万一给这家属区一把火燎了呢” “那咱就不在家属区点火呗。”张援民如此说,魏晓光道:“在林场也不行啊。” “咱也不在林场点火。”张援民道:“咱在林场到这家属区那条道儿上点,只要给那大爪子拦住,不让它进咱家属区完了呗” “这……”魏晓光想了想,看向赵军问道:“赵组长,你看这么整的话,行不行啊” “先别着急。”赵军瞅了张援民一眼,然后说:“看看上午啥样儿,那大爪子要上午不来,魏书记你们就赶紧准备料吧。” “那倒好整。”魏晓光道:“苞米瓤子、稻壳子、锯末子,那玩意都有的是。” 这三样里,苞米瓤子和稻壳子都是打粮出的。而锯末子在农家相对少见一些,可他们是林场啊,大小林场都有自己的加工车间呐。 见魏晓光、赵军他们同意用自己的计策了,张援民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他感觉不说那两句口头禅,给人的说服力就不够,容易受到别人质疑。 眼瞅着八点半了,赵军五人背上枪,出门带着吃过食的猎狗往林场走。 他们到林场的时候,曙光林场的保卫员都已经到齐了。 大伙上午就在这儿等,等到中午轮班回去吃饭的时候,张援民就对魏晓光说:“魏书记,这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得早做打算呐!” “不用打算了。”魏晓光道:“上午我跟我们场那仨场长,我们碰头商量了,就按你说的办。” 听魏晓光这话,张援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而这时,魏晓光又开口,问张援民说:“张队长,那现在有个问题呀。” “嗯”张援民一怔,就听魏晓光问道:“点火咋点啊” 是啊,那片空地不在林场、不在家属区,还得搁个人在那儿守着就算用人守着,大爪子往眼前一蹿、一叫唤,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的 “哈哈哈。”张援民一笑,道:“魏书记你就放心吧,你看我给你安排明明白白的!” …… 吃完午饭,赵家帮和保卫员们继续在林场蹲守。这离黑天还有几个小时,万一黑老虎再过来呢 而与此同时,家属区里也忙活开了。 首先是生产场长和保卫场长,他们挨家走、挨家动员。 这是林区,林区烧柴一般都烧木头,没有烧苞米瓤子啥的。 各家各户存的苞米瓤子、稻壳子、锯末子都不多,就够留着正月十五撒灯用的。今天都点了,过十五那天咋整啊不撒灯,老先人们能不能走迷路了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寄托哀思的传统习俗。 但生产场长徐忠孝有句话说的对呀,啥事儿先顾活人、先顾眼前吧。 再加上这些日子,曙光林场也让那黑老虎闹腾够呛。所以在林场的组织下,整个家属区都被动员起来。 稻壳子、锯末子那都不用说了,关键是苞米瓤子。这东西要跟那两样拌在一起。一般在拌之间,用锤子砸一下,砸开了、砸瘪了、砸碎一半以后,好拌也好烧。 好在人多力量大,老人、孩子都用手。而等拌好了料,有用麻袋扛的,有用自行车驮的,有用小爬犁车拉的。 一直下午三点半左右,林场大门外,堆起了如小山一样的拌料。 这些料围成四分之三圈,如果黑老虎从林场出来,这些料呼呼一着,那黑老虎就只能转头再回去。那样,就落到赵军等人的埋伏当中。 在料堆外面,一边停了一辆大解放,一共是三辆。 大解放后车箱里,铺着麻袋。而车厢里没有人,副驾驶座位前杵着一根根松明子,那松明子一头缠着布,显然是准备点火用的。 曙光林场,魏晓光的办公室里。 魏晓光接到了来自楚安民的电话。 “楚局呀,你放心吧。”魏晓光拿着话筒,说道:“群众都让我们发动起来了……啊,啊……局里那头不用来人啦,我们这边整得都挺好……不能啊,不能啊,我从家属区来的时候,张队长就跟我说啦。那大爪子敢来,手拿把掐地磕它!” “谁”电话那头,楚安民皱起眉头,道:“谁张队长这啥级别呀” “局长,你不知道啊”魏晓光道:“就跟赵军赵组长来的,那人小个儿不高,但脑瓜真好使啊!” 要不说呢,张援民说手拿把掐和不说是两个结果。 听魏晓光这话,楚安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矬子、大聪明的形象,他脱口道:“张援民” “对!对!对!”魏晓光道:“就他,张援民。楚局,你也认识他呀” 问这话的时候,魏晓光都惊讶。他们林场保卫场长赵金贵的名字,楚安民都叫不上呢,他竟然能叫出张援民来。 “认识。”楚安民道:“我们喝过几次酒。” 喝过酒,还几次! 魏晓光听了这话,张援民在他心中的形象更有神秘感了。 就在魏晓光向楚安民汇报情况时,一辆吉普车停在永安屯赵军家院外。 赵家院里还有四条红狗,李家前院、后院也都有狗。这些狗一叫,王美兰往窗外一看,见是吉普车,她还以为是赵军回来了呢。 王美兰推门往外一走,只见从吉普车上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找谁家呀”王美兰问,其中一人问道:“我是咱山河林业局保卫科的,我叫李春明。” 李春明自报家门后,就问道:“这是不是赵师傅家呀” “是啊。”一听是林业局来的,王美兰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人是来找自己儿子的。 于是,王美兰道:“但我儿子出门了,他没搁家呀。” “你儿子”王美兰的话,给李春明四人吓了一跳,他惊讶地看着王美兰,问道:“赵有财赵师傅是你儿子” 这是今天的 加更还差半章,我一瞅九点半了,先把这章发出来吧。加更得挺晚,兄弟们困了就先睡哈,明早再看 第二百八十章 .父子联手毙猛虎(盟主望楼西加更1/15) 今天是正月初七,也是老百姓口中的人日子。这一天要吃面条,是为缠腿,寓意是用面条缠住岁月的双腿。 魏晓光家晚上吃手擀面,肉酱卤配上炸的冻白菜,赵军自己就吃了三大碗。 吃着面条的时候,赵军不禁感慨,这要是在家那就更好了,在家吃面条还有黄瓜丝呢。 赵军不喝酒,他先吃完就拿着孙美玉用熟面条的汤插好的狗食,出屋去喂狗。 这些狗早晨都吃了一顿,但早晨吃的是半饱,而且晚上还需要这些狗出力,所以又给补了一顿。 赵军喂过狗,屋里那些人也吃完了。他们匆匆忙忙地背着枪,带着狗往曙光林场走。 这时是晚上六点半,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打着手电到林场外,解放车的人看到魏晓光来了,立刻从车上下来。 魏晓光不用问,就知道没啥情况。因为黑老虎要是过来,整个家属区就都知道了。 “你们可不能在这跟前儿抽烟啥的啊。”魏晓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料堆,再次叮嘱众人。 那料堆都用汽油拌过,有个火星飞过去,料堆呼一下就着了。 这些东西倒是不值钱,可一旦着了,想把火扑灭是不咋容易。而且即便扑灭了火,那些料也用不了了。 苞米瓤子啥的真是不值钱,都烧了也算不得损失。但那样一来,今晚围杀黑老虎的行动,就提前宣告失败了。 赵军是不抽烟,他不用在意这个,他将自家的狗分成两帮,安顿在东、西两边的解放车上。车箱里铺了好几层麻袋,今晚就得辛苦这些猎狗了。 叮嘱完这些人,魏晓光小心翼翼地跨过那过膝的料堆,向林场里走去。 跟昨天打埋伏时不一样,昨天打埋伏是挑靠林场大门的办公室猫人。 而今天,是挑远离大门的办公室。 这都是张援民安排的,按张援民的谋划。只要黑老虎从北边一过来,还不等它进入林场,赵家狗帮就会第一时间开声。 这就给人留够了点火的时间,等黑老虎穿过林场到林场大门,火焰会阻挡黑老虎的前进。 前有熊熊烈火,黑老虎势必转身往回杀。而到时,埋伏在林场的保卫员从三路杀出,围剿黑老虎。 至于黑老虎会不会虎急跳墙,从林场两侧突围,这个倒不需要担心。 林场东西两侧,全是楞堆。几千立方的木材堆在那两边,黑老虎要能从那两边走,它也不会非得从林场里头往过蹿。 过小年那天,曙光林区和海浪林区都下了雪,大雪连下了两天,给楞堆盖住了厚厚的一层雪。 今天下午魏晓光又亲自带人,往料堆和楞堆之间拉了两大车雪,确定楞堆万无一失,这才敢同意在林场大门口放火。 水火无情,要么魏晓光觉得,张援民出的招麻烦呢。 但今晚要是能挡住黑老虎,不让它往家属区里蹿,就有很大的把握能将其击毙在林场中。 …… 晚上八点半,林场大门外,距离料堆二十米的地方,五个人在那围成一圈,其中四个人抽烟呢。 “我就说你一天净起高调。”王强一边抽烟,一边说张援民,道:“你瞅今天晚上要不行,咱这名声就完了。” “不能啊,老舅。”张援民当着这几个人的面,不敢说他那两句口头禅,只道:“今天那黑老虎只要来了,只要曙光的人不掉链子,咱就没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张援民抽了口烟,又道:“我不出手也不行啊,明天就初八了,我兄弟都告诉赵叔那头儿,说我们初九到他家了。” “也是!”王强闻言道:“不能拥呼他们,耽误咱买卖呀。” “那也没招啊。”林祥顺道:“咱来都来了,不给那大爪子磕下来,咱这么走了也丢人呐。” “主要是咱对他们这山场不熟。”这话是赵军说的,他道:“要不今天上午,咱完全可以领狗,掐踪撵那大爪子去。” “那还说啥了。”李宝玉笑道:“这要在咱地盘就好了,在咱那边儿,大爪子来了也得消停趴着。” 李宝玉这话纯是吹牛,大伙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嗷!”忽然,一声狗叫让众人变了脸色。 “烟别扔!快走!”赵军刚喊出这几个字,不远处的狗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赵军肩膀一晃,挎在肩上的枪,一甩就到了赵军右前方。赵军抬手抓枪,持枪便往前跑。 这时有两个人拿着松明子,分别从两辆解放车的副驾驶上下来。 这俩人一下车,就贴着车身藏住。 “来!来!”赵军到近前连着招呼,周围狗叫声太吵,这俩人听不着赵军喊话,但看到赵军打手势,他们贴车去与赵军五人汇合。 七个人藏身在正对林场大门的解放车后头,王强用力一吸剩下的半根烟,烟头一亮,往松明子缠棉布那头一凑,蘸了汽油的棉布呼的一下就着了。 这时,黑老虎穿北边树林而来。 修养了一整天,吃了半个大马鹿的黑老虎精神抖擞,欲再战老虎精。 不远处传来的狗叫声,黑老虎听得一清二楚,但它根本不在乎。 而且这时候,黑老虎也嗅到了汽油味、松明子燃烧的气味,甚至还有人身上的气味。 可黑老虎还是不在乎,只要不闻着油渍麻花的那股味,黑老虎啥也不怕。 和昨天一样,黑老虎堂而皇之地蹿进了曙光林场。 这时候,解放车上的狗,叫声都变了! 车箱里的狗都拴着呢,赵军倒不怕它们蹿下来。此时听到狗叫声发生变化,赵军打了手势后,他和曙光林区的保卫组长高双山一人拿着一根火把,分别从车后两侧跑出,到料堆前就将火把丢出。 “呼……” 正常撒灯,拌不多少汽油。但今天,为了挡黑老虎,那些料可是拌了不少的汽油。 火把一落,“呼”的一下子,三边总长三十多米的料堆燃起熊熊火焰。 就算这料不拌汽油,苞米瓤子、稻壳子、锯末子,也都是好烧的东西。 再拌了汽油,眨眼间火焰蹿起一人多高。 火蛇乱舞,火焰上下翻腾之间,赵军眼看着隔着火焰,对面站着一个大家伙。 不光赵军看着了,其他几人也看着了,七人不约而同地端枪就打。 别小瞧高双山跟人家那保卫员,这年头林场的保卫员只有少部分是接班的,其余大多都是转业军人。他们可能不会打猎,但哪个也不怂。 “嘭嘭嘭……”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子弹穿过火焰,对面已经没有了那个大家伙。 “打死了还是往场子里跑了”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一闪而过。 “轰!”下一秒,众人身后一声巨响。 七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王强几人瞬间都懵了。 “老虎上车了!”唯一反应过来的是赵军,这并不是主角光环,而是两世为人,赵军的心理素质和见过的世面,远远不是那几个人能比的。 赵军猛地一回身,就见一团巨大的黑影从解放车车厢上头蹿了出去。 “嘭!”赵军瞄都没瞄,端起来就打! 这一枪打出的瞬间,赵军心中便闪过一个念头:“着中了!” 赵军上一世被永安人称为枪绝,一棵16号挂管枪打的出神入化。重生以后,身体素质、手感不如上辈子,但枪法也绝对不差。 刚才七人一举枪,黑老虎并没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会转身往林场里跑。 它不退反进,纵身跃过火焰、跃过几人头顶,落在了解放车的车厢上面。 然后,黑老虎纵身要从整个后车箱上空跃过去。它有那实力,但起在空中以后,着了赵军一枪。火药给予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黑老虎从半空中冲落。 说时迟,那时快。 赵军一枪打出,双手持枪,双脚快步横移,当看到黑影在车尾处一闪,赵军再次扣动扳机。 “嘭!” 这一枪打出,赵军就知道中不了。他稍微一侧身,枪头调转,当眼睛再次扫到黑影时候,他就知道没机会。 “嘭!”当头脑中闪过念头的时候,赵军打出第三枪。 “嘭嘭嘭……”后面这些枪,都是王强他们打的。 但都鸡毛用没有! “上车!追!”赵军大喝一声,道:“我打着它一枪!” 赵军此话一出,众人士气大振! 这时,林场那头呼呼啦啦跑来二十多人。但有火挡着,谁也过不来呀! “赵组长打着了,我们现在追去!”高双山冲那边喊了一声,然后跟着赵军就要上车。 可就在这时,李宝玉喊道:“哥哥,别上车啦,发动机打不着火呀!” 正常在外头,李宝玉不这么称呼赵军,这是情急之下,顺口就出来了! “ctmd!”赵军很少发这种火,但这时候真是无奈。眼瞅有这种良机,车却启动不了! 可这也没办法呀,大解放就那样。冬天启车,得用热水浇发动机。 而今晚,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赵军还没开吉普车来。 赵军一把拽开副驾驶车门,拿起松明子到火堆前,把绑蘸汽油毛巾的那头往火里一插,瞬间又是“呼”的一下。 “宝玉!”赵军将火把往李宝玉手中一塞,道:“给我开路!” “哎!”李宝玉顿时来了精神,拿着火把就往黑老虎消失的方向追。 也不知道赵军一枪打在了哪儿,黑老虎所过之处,地上一连串的血流子,显然是受伤不轻。 东北虎厉害是厉害,但它们的生命力远不如熊瞎子。挨这一枪受重伤,这黑老虎基本就算是完了。 赵军他们今晚未必能追得上,但看出血量,这黑老虎绝对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到这里就可以说,曙光林区虎患已解。但打围不光是为了挣钱,这就跟钓鱼一样,有喜好在里面。 这时候不追咋可能啊 “嘭!” 可李宝玉刚追两步,就听东边传来一声枪响。 听到这枪响,李宝玉脚步一顿,回身看向赵军。 这时,赵军也是一愣。 “高组长!”魏晓光他们谁也过不来,在赵军身旁的曙光林区干部就高双山一人,赵军直接问他道:“咱那边安排人了吗” “没有啊,没安排呀。”高双山也有些发懵,道:“咱也没说往那边安排人呐” 是啊,计划里也没有这一环呐!张援民说手拿把掐,谁也没寻思能有这么一出啊。 赵军回头,见前边的李宝玉看着自己,赵军当即喊道:“宝玉,快走!” 李宝玉二话不说,迈开一双大长腿就走。赵军几人手持半自动,一路小跑地在后面跟着。 跟出二百多米,就见前头走来四人。 这啥人呐大晚上不搁家,四处瞎晃荡。 可等走离近了一瞧,赵军却是一愣。 这四个人,他都认识。不光赵军认识,李宝玉、王强他们跟这四人都认识。 去年冬天,永安第一次虎患,东北虎杀人、杀马,林业局派了李、赵、秦、张四大高手前来猎虎。 当时赵有财带着这四人,一路追杀那东北虎。在山里住了三宿,吃不好、睡不好,眼瞅就要大获全胜了,没成想那虎中了赵军下的炸子和地枪。 那天双方会师,赵军还安排他们在窝棚里吃早饭了呢,所以他们都认识。 “赵军呐!”看到赵军,李春明大笑,问道:“还认识我不得啦” 不熟悉的人,打招呼可以这么说。但李春明这时候说这话,咋好像挑衅似的呢 “啊,认识。”赵军语气淡淡地道:“不是李科长吗” “呵呵。”高兴的李春明,没听出赵军语气有些不对,只道:“那黑大爪子是你们撵的吧让我们打死啦!” 赵军七人闻言都是一愣,赵军问道:“谁打的” “你爹打的。”李春明此话一出,赵军瞬间脸色一变,他没看见赵有财,也没想到赵有财能来。光听李春明这话,赵军就以为李春明找茬占自己便宜呢。 “说啥呢”还没等赵军说话,王强先不干了。王强呼喝一声,李宝玉紧接着也质问李春明,说:“谁爹呀” “嗯”李春明一愣,旁边的秦竹松对这大个子印象很深,当即对李宝玉说:“李宝玉呀,你爹也来啦!” “啥”李宝玉和赵军面面相觑。 “那他们人呐”林祥顺反应过来,连忙问起赵有财和李大勇人在何处。 “在那边呢。”赵继成侧身,往他们来路一指,道:“赵师傅说抽口烟,让你们……还有这林场的人都过去。” 听赵继成这话,高双山和保卫员倒没啥,而赵军、王强、张援民、林祥顺、李宝玉五人却是齐齐一撇嘴。 “那啥……赵组长啊!”高双山对赵军道:“你们先去,完了我招唤魏书记他们去。” 黑老虎伏诛,这对曙光林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高双山一来去汇报,二来招唤魏晓光他们都过去看看。 高双山说完,带着那保卫员就走了。 赵军五人跟着李春明四人往东边走,走道的时候,王强问李春明道:“李科长,你们咋来了呐我听这林场书记说,楚局要派人来,他没让啊” “楚局给他打电话前儿,我们都出来了。”李春明如此说,林祥顺紧接着问道:“那你们咋还给我二叔招唤着了呢” “那肯定得招唤赵师傅啊。”赵继成笑道:“我们就等这天呢,年不过了,我们都得来呀!” 听赵继成这话,赵军五人除了张援民,其他四人都想起来了。那天在林业局接受完电视台采访,楚安民请他们吃饭的时候,有人来报说追杀黑老虎的李春明他们,把自己追进医院了。 赵军他们怕赵有财有事,还跟着去医院看了。整了半天,这几个人是报仇来了。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前头出现亮光。赵军眯眼一看,就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一对车灯亮着,车灯前躺着一个庞然大物。而庞然大物前,点点火光忽明忽暗。 赵军快步向前,走近了就见他爹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黑老虎尸体上抽烟呢。 而旁边,站着像侍卫一样持枪站岗的李大勇。 这b……让赵有财装圆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赵有财你又打老牛了? 一帮人从对面走过来,赵有财就好像没看见似的。看自己手上这根烟快抽完了,赵有财叼住烟,伸手从兜里拿出烟盒。 赵有财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石林烟,替换掉嘴里那烟头。但他没把烟头扔掉,而是拿着它,往叼着那根烟前面一对。 随着赵有财一吸、一呼,他叼着这根烟瞬间就着了。 李春明他们不了解赵有财是啥人,赵军他们能不了解吗 一看赵有财这是装上了,王强上前便道:“烟对烟,倒霉三天。” 赵有财一愣,他没想到王强会来这么一句。等赵有财反应过来,他没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下身旁的李大勇。 当赵有财转头时,李大勇就察觉到了,在与赵有财对视一眼后,李大勇回头便冲王强喝道:“有的,你说;没有的,你别瞎说啊!大过年的,瞎说啥呀” 对于李大勇为赵有财出头这件事,王强丝毫不以为然。就像李如海说李宝玉和解臣是放屁扇风的,他李大勇又何尝不是呢 “行,行,我不说了。”王强一笑,看向赵有财屁股底下的黑老虎,道:“我看看这大爪子,打哪儿了”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强一下,转头看向赵军、张援民等人,问道:“曙光林场的人呐” “他们招唤去了。”这话是李春明说的,堂堂一个保卫科长,此时倒像赵有财小弟似的。 “哎呀!”李春明话音刚落,就听王强道:“姐夫啊,我刚才就听你们这边打一枪啊,这哪枪是你打的” 黑老虎身中两枪,一枪打透了上空膛,一枪打断左边后腿。只见那膝盖往上,就一块皮连着呢。 看这两枪,王强就是不问也知道,打腿那一枪是赵军打的。因为打上空膛那一枪,是一击毙命。 赵有财闻言,斜了王强一眼并未说话,他知道王强是明知故问。 “前胛畔子那是我大哥打的!”李大勇与有荣焉地道:“一枪,那大爪子就折个子了。” “哎呦。”听李大勇这话,王强笑道:“他不打这一枪,这大爪子不也死了吗” 说着,王强一指黑老虎后腿,道:“你瞅我大外甥,一枪给那大动脉掐折了。你们不打,就淌血也淌死它了。” 在两个代理人之间的争论中,王强占据了上风。 “你放屁!”李大勇不甘示弱,道:“我大哥要不打那一枪,它蹽林子里,说不上蹿哪儿去呢。” “是啊!”李大勇话音刚落,就见赵继成指着北边山坡,道:“我们停车那时候,这大爪子就往坡上蹿,让赵师傅给磕下来了。” 曙光林场大门口点火的时候,赵有财他们正坐车往这边走呢。 忽然听到一声枪响,那是赵军打折黑老虎腿的那一枪。 听到枪响,赵有财立刻喊赵继成停车。等赵有财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黑老虎正从对面过来。 野兽后腿受伤,它绝不走上坡路。 但当嗅到赵有财身上的气味,黑老虎拧身就要往坡上蹿。 可不管是上坡,还是往外蹿,都需要后腿发力。黑老虎一条后腿彻底废了,动作稍微有个卡壳,就被赵有财抓住机会,一枪撂倒了。 “你们不打,这大爪子也跑不多远……”王强正说话的时候,魏晓光带着一帮人,连跑带颠地过来了。 魏晓光不认识赵有财、李春明他们,所以到近前就问赵军,道:“赵组长,我听说那大爪子让人打死啦” 说话的时候,魏晓光看向了坐在黑老虎身上的赵有财。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往那里一坐,还真有高人的风范。 李大勇上前一步,抬手向赵有财那边一比划,对魏晓光说:“我大哥打死的!” 王强闻言,白了李大勇一眼。 “哎呦!”刚才听高双山汇报,现在又听了李大勇的话,魏晓光不疑有他,快步走向赵有财,伸手道:“这位师傅,你贵姓啊” 面对林场领导,赵有财也没太装,他起身与魏晓光握手,道:“免贵姓赵,赵有财。” “赵师傅!太谢谢你了!”魏晓光握着赵有财的手,一边摇,一边道:“这大爪子可给我们林场坑苦了。” 赵有财淡淡一笑,旁边李大勇道:“我大哥没早来,我大哥要早来,早给它磕死了。” “啊”魏晓光看了李大勇一眼,而李大勇当着曙光林区众保卫员的面,道:“我大哥人送外号打虎天王,专门磕大爪子。你们要不信,你们上岭南打听、打听去,年前搁五道沟那头儿,我大哥一起磕死俩大爪子。” 李大勇此话一出,赵军、王强、张援民、林祥顺、李宝玉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李大勇的话,让他们听着感觉尴尬,想躲到人群后面。 “是吗”魏晓光看着赵有财,奉承道:“赵师傅这么厉害呢。” “那你看!”李大勇说话时,回手指着地上躺着的黑老虎,说:“这大爪子就是我大哥撵过来的,那前儿就是家有事儿,要不就接着跟了。” 说完这番话,李大勇看向赵有财一笑,同时眉毛往上一挑。 赵有财心中暗给李大勇记了一功,而这些话也都是他指使李大勇说的。 “嗯”听李大勇这话,魏晓光回头,通过火把光亮了,魏晓光找到了人群中的王强。 “王师傅。”魏晓光喊王强,道:“你不说,这大爪子是你跟你姐夫撵过来的吗” “啊……”一看藏不住了,王强抬头使下巴往赵有财那边点了一下,道:“他就是我姐夫。” “啊”魏晓光惊讶地回头,看了赵有财一眼后,又找着赵军道:“赵组长,那你们是” “魏书记。”赵军一看躲不过去了,忙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魏晓光身旁,为其介绍赵有财道:“这是我爸。” 然后,赵军又为赵有财介绍魏晓光,道:“爸,这是曙光林区的魏书记。” “魏书记呀,你好,你好。”赵有财再次与魏晓光握手,魏晓光客气又感激地说:“赵师傅,太感谢你们爷俩了。” “感谢啥呀”赵有财一笑,道:“都怪我来晚了。” “嗯”魏晓光一愣,就听李大勇道:“让你们受苦了。” 赵军、王强、张援民、林祥顺、李宝玉:“……” 赵有财哈哈一笑,魏晓光陪笑,然后就听赵金贵道:“魏书记,这黑瞎下火、死冷寒天的,咱别搁这儿说啦。咱要说,咱给赵师傅请家去呗。” 魏晓光早就想把人往回请了,但那大高个子说起废话来没完。 正好赵金贵给了台阶,魏晓光忙招呼赵有财他们跟着回家。 黑老虎的尸体,交由林场保卫组拖回去。今天楚安民在电话里跟魏晓光说了,这黑老虎的尸体一定要好好保存,等过几天森铁通车了,就用火车把这黑老虎尸体运到局里。等把它收拾利索了,还要送博物馆展览呢。 回到家属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魏晓光问赵有财一行人吃晚饭没有,赵有财说在家吃完过来的。 不用安排饭,那就安排住宿吧。 曙光林区有招待所,但他们这边极少有客人来。所以作为招待所的两间平房,这一冬都没生火。现在生火的话,就算烧到明天早晨,那屋子也不会热乎。 招待所住不了,就还得干部做奉献。魏晓光家住不下这些人,生产场长徐忠孝就把李春明四人给带走了。 本来赵金贵要把赵有财和李大勇请走,但这俩人非说跟赵军他们挤挤就得了。 就这样,赵家帮和赵家猎帮在魏晓光家西屋炕上汇合了。 这几个人躺下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可这些人毫无睡意,关灯躺下后,最先说话的是王强。 “不是姐夫,李哥,你俩咋好意思了呢”王强道:“那大爪子,你俩就敢说是你们打的” “那有啥不敢”李大勇反问:“那次那个大爪子,我大哥撵好几天。眼瞅剩一口气了,咬住小军下的炸子了,那个你咋不说是我大哥的呢” 李大勇的话,就是说上次赵军捡了赵有财一个便宜,这次赵有财捡回来了! 听李大勇这话,王强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而就在这时,李宝玉开口问道:“爸,你跟我大爷跑出来,我妈、我大娘不得急眼呐” “说什么呢”李大勇没好气地道:“我们搁家出来,她们都知道。” “叔!”赵军忽然开口,问李大勇道:“你们咋跟我妈、我婶儿说的” “这个……”被赵军这么一问,李大勇不吭声了。 “那啥……”这时,赵有财出言打岔,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啊” 听赵有财这话,李大勇忙道:“睡觉、睡觉吧。” …… 一夜过后,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八。 知道赵军他们吃完早饭就走,魏晓光特意让孙美玉早起,张罗了一桌饭菜,并把徐忠孝和在他家借宿的李春明四人也叫来了。 吃饭的时候,魏晓光再次赵军、赵有财等人道谢,感谢他们大过年的前来相助。 客气话过后,众人开吃。吃饭的时候,肯定得唠嗑。由于这顿饭的背景,所以话题总是围绕着黑老虎。 说起黑老虎,魏晓光就说到了海浪林区的老虎精。 魏晓光提起这个话茬的时候,赵军就感觉不好。果然,当赵军看向赵有财时,却见赵有财那双小眼睛一亮一亮的。 赵军见状,刚要扯开话题,就听赵有财问魏晓光说:“魏书记,海浪那边山场海拔高,像老虎崽子、土豹子,这都得多吧” “应该是。”魏晓光道:“这两样儿没咋听说,但我知道那边大马鹿、大熊霸多。” “嗯。”听魏晓光这话,赵有财点头,道:“山高啊,石塘带多,大马鹿、大棕熊就多呗。” “所以那边有大爪子嘛!”这话是李大勇说的,作为赵有财的头号心腹,赵有财一撅股屁,李大勇都知道他能拉几个羊粪蛋儿。 吃饱喝足,赵军等人收拾好东西。李宝玉拎着一壶热水出去浇发动机,王强、林祥顺把解放车后车箱挡栏放下,准备带狗回家了。 这时魏晓光从屋里出来,对赵军道:“赵组长,你们把车开林场去。” “干啥呀,魏书记”赵军问,魏晓光抬手一指停在院外的吉普车,道:“我给你灌几桶汽油,你拉着走,拿回家使去。” 这两天在魏家吃饭、唠嗑的时候,赵军聊到了自家的买卖。还跟魏晓光约定,以后曙光林区的皮张、熊胆,由他们赵家商会来收。 在得知赵军家这么有实力后,魏晓光有些为难。而他为难,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赵军了。 虽说赵军是楚安民安排来的,但人家大过年的跑这么老远,还是帮着他们林区对付东北虎来了。所以,曙光林区必须得有所表示。 得知魏晓光的为难之处,赵军主动提出要几桶汽油。 这年头,汽油不值钱。个人家没人买这个东西,林场也不拿它当好玩意。一听赵军说要汽油,魏晓光想都不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两辆吉普、一辆解放到了曙光林区,魏晓光叫后勤打开材料库,给赵军灌了五百汽油。 十大桶的汽油搬上解放车,给赵军他们高兴坏了。虽然汽油不值钱,但没地方买去。平时就算永安支持,但赵军经常四处跑,上山还开车呢,汽油就用的很费。 装上汽油,赵军他们就准备走了。可当赵军他们和魏晓光告辞的时候,却见曙光林场的一帮人,拖着大半只牛过来了。 说是大半只牛,其实就少了内脏。 “李科长、赵师傅、赵组长。”魏晓光招呼三伙人的首脑,道:“这牛是那黑大爪子掏死的,它就把灯笼挂啥的造了,肉啥都挺好的。完了给你们拿回去,你们大伙分了吧。” 魏晓光说让赵军来拉汽油,其实就是个幌子。魏晓光总感觉那些汽油,抵不过赵军他们对曙光林场的帮助。在与三个场长商量之后,魏晓光便替曙光林区把这些牛肉都送了出来。 赵军、赵有财、李春明等人再三拒绝,最终却是盛情难却。 就这样,把牛送上解放车,赵军喊来青龙帮他看牛肉。然后一行人、三辆车才出了曙光林场往回返。 山路难走,车速跑不太快。一百二十里地,却差不多跑一上午。眼瞅十一点半了,汽车才在永安屯外停下。 停车是因为,最前面林业局的那辆吉普车停了下来。 赵军他们不知道为啥,但也下了车。这时,就见李春明四人从那吉普车上下来。 “赵师傅。”李春明喊赵有财道:“我们不进屯子,我们捋道直接就回去了!” “那是干啥呀”赵有财道:“到家吃完饭再走呗” “不吃了,还不饿呢。”李春明道:“家那头儿不少事儿呢,我们抓紧回去了。” 赵有财再三留客,皆被李春明四人婉拒。见他们执意要走,赵军对李春明说:“李科长,要不你们跟我们进屯子。完了拿锯,给那牛腿锯下来一个,你们拿家吃去。” 如果赵军说,要把那些牛肉都给李春明拿着,那话就假了。 因为吉普车拉不下。 听赵军这话,李春明摆手道:“别费那事了,那肉都冻着呢,锯也费事。” 说完这句话,李春明露出笑容,道:“我们这趟,能给这黑大爪子磕死,比给我们啥,都让我们高兴。” 当初他们四个,是被熊鬼子给收拾了。但遇上熊鬼子,是因为追那黑老虎。而且李春明他们也不知道那熊鬼子有问题,就以为那是个普通的黑熊呢。 所以李春明四人要想翻身,还得从东北虎身上找。正好黑老虎为祸曙光,李春明四人便来请赵有财出山。 虽说这一仗,他们四个谁也没动手,但他们一直拿赵有财当战友、当伙伴,赵有财获得的战绩,也就被他们视为了团体成绩。 送走了李春明四人,赵军他们进屯子往家走。这时候,开吉普车的赵军就见那坐副驾驶的赵有财不一样了。 只见赵有财昂着头,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赵军停车的时候,就看见了停在前面的大解放。这大解放不是林场的,而是解臣的。 今天,是赵军他们出发的日子,解臣回来了。 赵军紧忙下车,先是和李宝玉他们把狗放进院子里,然后把汽油往解臣的车上搬。 就在这时,王美兰、解臣从屋里出来了。 看到王美兰,赵有财才推开了车门,从吉普车副驾驶上下来。 “儿子!”王美兰到赵军跟前,就问:“咋样儿啊” “都完事儿了。”赵军笑道:“妈,给我们准备饭没有我们吃完,马上就走。” “准备了。”王美兰道:“都现成饭,进屋就吃饭。”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在解放车后车箱上的王强,冲她喊道:“姐呀,你看这老牛咋整啊” “啊”王美兰闻言一愣,过去抻脖、踮脚往后车箱一看,顿时脑瓜子“嗡”的一下。 “赵有财!”王美兰回身,就问那一脸得意的赵有财,道:“你又打老牛啦” 第二百八十二章 .永兴接货 开介绍信 “赵有财,你又打老牛啦”王美兰这话一出口,赵有财脸上的笑容从凝固到消失,仅用了一秒钟。然后,就见赵有财一张脸涨得通红。 往日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赵有财脸上再无一丝得意,只有恼羞成怒。 “说啥呢”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质问王美兰道:“啥玩意就打老牛了” “嗯”王美兰被赵有财喝得一愣,她下意识抬手,指着后车箱道:“那……那老牛……” 这时的赵有财没再说话,只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嫂子,你咋能那么说我大哥呢”李大勇过来,替赵有财叫屈,道:“人家我大哥到曙光,一枪就给那大爪子磕死了。完了那林场为了感谢我大哥,特意给咱这么个牛。” 说完这番话,李大勇又补充道:“这是让大爪子掏死的,可不是枪打的。” “啊……”听李大勇这话,王美兰双手把着挡栏,踮起脚、抻着脖往里看了一眼,嘴里喃喃道:“是这么回事儿啊……” “可不咋地!”李大勇道:“你都冤枉我大哥了……” “冤枉就冤枉吧!”王强忽然插了一句,打断了李大勇,道:“又不是啥大不了的。” “这咋叫……”李大勇刚要说什么,却听王强招呼他,道:“李哥,你快别搁那儿杵着了,咱伸手给这老牛拽下去。” 李大勇无奈,只能跟着上前,把那牛从后车箱往下拽。 “哎呀!”看着那屁股被掏开的老黄牛,王美兰并没嫌弃,反而很高兴地说:“瞅这牛,扒完了能出不少肉呢哈。” 说完这话,王美兰抬手招呼,道:“拽西院去吧,大勇,搁你家火墙底下化着。” 赵家天天那么多人,屋里是没地方放着老牛了。 赵军几人拽着老牛下车,从赵家门口拖过去的时候,屋里趴窗户的金小梅看见,她忙喊林雪、赵玲、杨玉凤、徐春燕,几个人一起从赵家出来。 出了赵家门,金小梅麻利地翻墙过到自家。看赵军几人拽着牛,金小梅快步走到李大勇身旁问道:“咋地大哥又打着牛啦” 金小梅此话一出,拽牛的李大勇身形一顿,一脸怒容地看着金小梅,大声喝道:“你咋也这么说呐” “啊”金小梅一怔,回手往东院赵家一指,道:“我看大哥撸撸脸进去的。” 刚才赵有财青着脸进屋,大伙就都寻思他遇着麻烦了。出来看着死牛,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又是赵有财打的。 李大勇:“……” 赵军、王强等人憋不住直乐,跟过来的王美兰忙道:“没有,没有,这是那啥曙光林区给咱们的,咱帮着他们打着虎了嘛,感谢咱得。” 听王美兰这话,林雪道:“姐,我看这牛冻挺实成啊,这得缓一宿吧” “嗯呐!”王美兰点头,道:“缓一宿,现在扒不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冲金小梅她们一挥手,道:“你们赶紧,回屋煮饺子。一会儿小军他们吃完,他们还得走呢。” 听王美兰这话,金小梅她们紧忙又翻墙回了赵家。 这时,赵军几人拖着牛到了李家门前,王美兰忙过去给开门,然后还对赵军几人说道:“上马饺子、下马面,给你们煮酸菜馅饺子。” 昨天王美兰同意赵有财去曙光打虎,是因为赵有财说了,今天赵军必须得走。但要是曙光那边不完事,赵军还回不来。而他和李大勇去,就能把赵军换回来。 赵军这趟走,提前很久就跟永兴大队和赵威鹏确定过了。临时改行程,就会很麻烦。 再加上,林业局的干部到家来请赵有财,王美兰要是硬拦着的话,好像老爷们儿怕媳妇似的。 虽然确实是怕,但在外面肯定得给自家男人足够了面子。 既然放赵有财去了,那今天赵军肯定就能回来。所以王美兰和馅、和面,想给儿子包顿饺子。 赵军他们进屋的时候,就见金小梅站在锅台旁看着锅。东屋里,女人们和李如海包着饺子。 外屋地的靠边站上,已经摆了三盖帘的饺子。 水开,饺子下锅。 第一锅饺子,赵军、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五个人吃。 作为老人的邢三、老太太和孩子们都没上桌,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吃饺子的时候,饺子汤紧跟着就盛上来了,这便是所谓的原汤化原食。 等吃饱喝足,赵军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皮张、熊胆以前都打包好了,一麻袋、一麻袋地往解放车上送。 但这趟皮张、熊胆没有多少,大头都在永兴那边呢。 赵家这边,主要是高端货。 两个金熊胆,用布包了两层,被王美兰缝在了赵军的棉袄里。 豹皮小被裹着三张白化貂皮,装在一个三角兜里。这个三角兜交给张援民保管,而张援民已做出承诺:兜在人在! 年前,赵家父子轮番带人上山,抓的狍子送礼加自己吃,到现在还剩两个活的、两个冻的。 活狍子捆腿、塞麻袋,冻的直接塞麻袋,这些是拿到葫芦岛给赵威鹏的。 而永兴那边的礼,赵军年前都安排完了。 这样的话,剩下再就没啥了,除了防身的枪和子弹,也就是钱和干粮、水。 正所谓:穷家富路。 王美兰给赵军拿了一千块钱,干粮是槽子糕。而热水,装在军用水壶里。 在从王美兰手里接钱的时候,赵军小声在王美兰耳旁说:“妈,这几天看着我爸,千万不能让他出去啊!” “咋地啦”王美兰问,赵军道:“今早晨在曙光那魏书记家吃饭,提起海浪林区那头儿有个大爪子,我瞅他好像有活心了。” “这一天呐!”王美兰闻言,一咬牙道:“不够他嘚瑟的了!” “行啦,妈,你知道就得了。”赵军又叮嘱了王美兰一句,然后便往院外走去。 这时候东西都已经装上了车,男女老少都出来送行,才发现少了李如海。 “这小犊子!”李大勇刚嘀咕一句,就听李家那边有开门的动静。 就等他呢,所以听着声响,大伙都齐刷刷望去。 就见李如海头戴旱獭帽、脚穿军勾鞋、一身中山装,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这个嘚瑟!可下出趟门。”不知道为啥,李宝玉一瞅李如海穿这身,他就生气。 走出来的李如海,斜了李宝玉一眼,然后扶了扶头顶的旱獭帽,道:“我穿这身,我是要跟人谈生意。” 听李如海这话,李大智笑道:“如海,你这一身挺有地方特色啊。” “哈哈哈……”大伙哈哈一笑,唯有金小梅,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李如海,道:“你出去,你可听你大哥话呀。你大哥领你去,你可不能给他帮倒忙啊!” “嗨呦!”李如海把手往后一背,微微昂头对金小梅说:“妈,你就瞅着吧,瞅你老儿子怎么给那土豹子皮小被儿卖个高价。” “我瞅啥呀我又不去。”金小梅这话,又把大伙逗乐了。 文人相轻嘛,听了李如海刚说的话,张援民不用人问,就对杨玉凤说:“媳妇,你跟闺女在家吧。你们等我胜利的消息,我说啥也给那三张白大皮卖个高价!” 看手下人都这么积极,赵军对这趟河北之旅又多了几分信心。等和王美兰等人做完最后道别,赵军大手一挥,道:“出发!”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解臣、李宝玉上了解放车,赵军、张援民、李如海三人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在前,解放车在后,两辆车出永安屯直奔永兴大队。 到永兴大队的时候,都将近四点了,大队几个干部一直在大队部等着他们。 看到赵军进屋,陶大宝先起身,对赵军笑说:“你们可下来了,再不来,我们就都回家了。” “陶大叔过年好、于书记过年好……”赵军给众人拜完年,拽出木头椅子坐下后,才解释说:“我们早晨刚从曙光回来,中午才到家,扒拉口饭紧忙就往这边儿赶。” “咋还上曙光了呢”陶大宝问,赵军道:“就之前蹿咱山场那个黑色大爪子,又跑他们曙光那边儿去了,这家伙给他们一顿祸害。” “啊!”听赵军提起黑老虎,于学文忙问:“打着了呗” “打着了。”赵军略带歉意地道:“初六临时给我招唤去的,昨天晚上九点多才打着,要不今天上午我们就应该到这儿。” “那没事儿,那没事儿。”于学文摆了下手,然后问赵军说:“都这时候了,今天还能走了吗” “那还走啥了”陶大宝道:“住下,到家吃饭。” 说着,陶大宝抬手指了下赵军,道:“老爷子念叨你好几天了。” “陶大叔。”赵军闻言,连忙摆手道:“吃饭行,但住就不住了。今天必须得走,明天说啥得到我赵叔那儿。” “那你们这黑灯瞎火的,能安全吗”这话是于学文问的,上次赵军在陶家吃饭的时候,于学文过去取经,听赵军说起过他们途中遇到劫匪的事。 且不说他跟赵军关系如何,就说赵军这趟,要从永兴大队拉走几万块钱的皮张、熊胆。而这些东西还都没给钱呢,万一路上出点啥事儿,这窟窿他于学文可堵不上。 “于书记。”赵军顺着于学文的话茬,道:“要不我寻思,求咱大队给我们开个介绍信呢。” “介绍信”于学文听得一愣,其余人也是一头雾水。 你要说gwy开的介绍信,那到哪儿都好使。可他们这一个山沟里的生产队,开出来的介绍信拿到永安林场去,不找熟人都不管用啊。 “于书记,我是咋寻思的呢”赵军对于学文说:“你们介绍信上就说,我们五个是咱大队的民兵,车里是押运物资。这样的话,真要碰着劫道的,我们就不惯着他了。” “啊……”听赵军是这个意思,于学文咔吧两下眼睛,然后看向陶大宝道:“陶主任呐,这个你给开吧。” 陶大宝是治保主任,这个事正归他管。 见于学文同意了,陶大宝二话不说,拿出纸笔给赵军开好了介绍信。 可在把介绍信交给赵军时,陶大宝手上有个停顿的动作,赵军就知道陶大宝有话要跟自己说。 但这屋里还有会计、出纳和十个小队的队长,陶大宝应该是不方便说。 都这时候了,不能让人干等着。所以赵军决定先验货、装车,等装完车后再到陶家吃饭。 就这样,一帮人陪着赵军五人到仓库。打开仓库后,于学文指着左边那一堆麻袋包,说这都是替赵军收的。 接下来,就是赵军五人的验货时间了。 麻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皮子。皮子无论是灰皮、大皮,还是黄叶子,都没卷成筒是为了赵军他们检查起来方便。 各种皮子都是十张一沓,中间使小麻绳轻轻一系。系这个绳是为了规整、方便拿,验货的时候不用解这个麻绳,也能看出来好坏。 赵军五人仔细地检查每一张皮子,于学文、陶大宝坐在一旁看着。 这不存在信任和不信任,因为这不是个人和个人的买卖,这是赵家商会对永兴大队的生意。就像之前,到赵军家取那五万块钱的时候,还是陶飞领着大队的会计去的。 五人里,检查皮张最快的竟然是李如海,其次是张援民,然后依次是赵军、李宝玉、解臣。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赵军他们才收工。所有的货搬上解放车,在与于学文道别后,赵军拉着陶大宝往陶小宝家走。 到陶小宝家的时候,都快七点了,但陶家人一直等着赵军他们呢。 饭菜热热就上桌,有鸡、有鱼、有排骨、有肉,六荤两素八道菜。 本来陶福林是要好好跟张援民他们喝一顿的,可听说赵军他们吃完还要走,老头子虽有些不是心思,但也没强求。 一人就二两酒,喝完就开吃。赵军不喝酒,他先吃完就坐在旁边陪着这些人。 吃饱喝足,赵军等张援民四人抽了一颗烟,便张罗着要走。 陶家人将他们送出屋去,在临上车前,陶大宝拉着赵军,小声叮嘱道:“赵军呐,如果动了枪,千万别让当地人扣下。东西也别卖了,一定往回来。” 赵军懂陶大宝的意思,在向陶大宝道谢后,赵军上了吉普车。 夜色下,一辆吉普、一辆解放开出永兴大队,走备战公路直奔岭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小目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半,整个屯子只有一家还亮着灯。 解忠、刘兰英两口子靠着炕柜打瞌睡,解英明一个人盘腿坐在炕上歘着嘎拉哈。解孙氏趴在窗户前,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解英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然后问解孙氏道:“奶呀,他们来不来啦” “来。”解孙氏头也不回地道:“咋不来呢不都说来了吗” “这都几点了”解英明道:“这帮人咋这么不靠谱呢” “不行瞎说!”解孙氏回头瞪了解英明一眼,道:“肯定是我们商会生意忙。” “你可拉倒吧,奶。”解英明一撇嘴,道:“大过年的,有啥生意呀” 这时,解忠、刘兰英被祖孙俩的对话吵醒了。 “妈呀。”刘兰英挤了下惺忪的睡眼,往墙上看了一眼后,才对解孙氏道:“都这前儿了,还能来了吗” “能!”解孙氏笃定地道:“要是来不了,你姨得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解孙氏又补充道:“你姨那人办事儿最靠谱了!” “嗯呐。”解忠附和道:“要我说呀,赵军兄弟人缘好,没准儿又让谁留家吃饭了呢。” 听解忠这么说,解英明撇了撇嘴。他爸、他奶、他老叔从腊月二十四回来,就天天念叨赵家那些人。 赵军在他们口中出现的频率,虽不及邢三、王美兰、张援民、李彤云和李如海。但只要提起赵军,解忠他们嘴里说的就全是好话。一个街溜子,让他们说的跟天仙似的。 就在这时,趴窗户的解孙氏看到自家院外出现一抹光亮。 “来啦!”解孙氏转身就往炕下去,解忠往屋外一看,他也看到了发光的车灯。 解孙氏下地,着急忙慌地穿上棉袄就往外跑,身后响起解英明吐槽的声音:“我大舅爷来,我奶也没这样儿啊!” 刘兰英轻推了她儿子一下,然后也下了炕。 当解孙氏跑出屋外时,从车上下来的张援民、李如海推开了解家的院门。 解臣养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家院子里就能停车。赵军、解臣把吉普车、解放车开进院子停好,车上人才纷纷下来。 赵军下车,先给解孙氏拜年,解孙氏过来拉住赵军的手,问道:“军呐,你妈挺好的” 解孙氏的话,问得赵军一愣。这才分开几天呐,哪至于这么问呐 而这时,解孙氏又追问道:“你江奶也挺好的” “挺好,都挺好的。”听赵军如此说,解孙氏松开他的手,又拉住李宝玉问道:“宝玉,你妈挺好的” “行啦,妈。”解忠拦住解孙氏,道:“赶紧让我兄弟他们进屋吧。” 说完这话,解忠又问赵军说:“兄弟,你们吃饭没有呢” “吃了。”赵军道:“搁永兴吃完过来的。” “我就说你得有人安排饭吧,呵呵。”解忠说着,把着赵军胳膊,道:“走,走,咱进屋。” 赵军进屋的时候,刘兰英和解英明已经在外屋地等着了。 赵军他们上次去河北,回来的时候到解家站脚,当时解英明也在家,所以赵军、李宝玉都见过解英明。 今天再见,解英明热情地给赵军、李宝玉拜年。东北孩子的礼貌,就是看着人得说话。 等赵军、李宝玉客套完,解英明视线稍微往下,看了看张援民,问道:“你是张叔吧” “哎呦”张援民一愣,笑道:“小子,你咋还认识我呐” “久仰大名。”解英明一笑,他说出的话,让张援民甚是得意。 在和张援民客套两句后,解英明打量眼李如海的行头,然后语气坚定地道:“你一定就是李如海,李小叔吧” 李如海比解英明还小几岁呢,但没办法,辈分在这儿呢。 “是我,是我。”李如海伸手和解英明的手握在一起,笑道:“我解大姨回来,是不是总念叨我们” “嗯呐。”解英明笑道:“天天就叨咕你们这些人,什么小娜、小熊、小铃铛的。” “哎孩子!”张援民闻言,忙拦了解英明一下,道:“小熊跟那俩可不是一回事儿啊!” 解英明连忙表达歉意,但他真不是有意的。解孙氏回来不但念叨人,她还念叨狗呢。尤其她伺候时间最长的小熊,总念叨她怎么伺候给小熊伺候的月子。就因为这个,初二那天解臣的大姐、二姐还跟她生气了呢。 “军呐!援民、宝玉、如海,你们赶紧上屋。”解孙氏把人往西屋让着,说道:“炕,我都给你们烧热乎了。” “嗯呐。”解忠在旁补充,道:“你嫂子要烧,她都不让,非要亲自烧。” 解家人的热情那是不用说了,也就是今天太晚了,赵军他们简单洗漱一下,就上炕睡了。 第二天早晨,赵军他们三点多就起来了。这时候,解孙氏和刘兰英已经在外屋地包上饺子了。 狍子肉大葱馅的水饺,狍子肉还是过年前,解臣他们从永安拉回来的呢。 吃狍子肉饺子的时候,赵军想起一事,忙问解臣道:“小臣,过年见着周姨没有啊” 赵军口中的周姨,就是舒兰医院的内科大夫周淑娟,解臣家的亲戚,去年给王美兰看病的那个。 那人挺热心肠的,后来还特意上永安看过王美兰。虽然走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赵军始终没忘了联络关系。 年前解臣他们回来的时候,赵军多给拿了只狍子。让解臣如果看到周淑娟的话,就把那狍子送给她。 而今天赵军提起周淑娟,是想找机会跟周淑娟聊聊一只耳的事。 那一只耳在马戏团配完种,就会被送到吉省做研究,接收方是周淑娟她公公所在的单位,但安置方应该是吉林省动物园。 赵军想跟那老爷子唠唠,那一只耳他就在马戏团那边拦下来了,就不给他们搞研究了。那一只耳既然长在永安,那就让它留在永安屯产虎血丸子吧。 “军哥,那狍子我给她了。”解臣笑道:“我一猜她初二就得回娘家。” “啊,那……”赵军还想说什么,就听来送饺子的解孙氏道:“你周姨还夸你了,说你仁义,没忘了她。”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却听解臣道:“对了,军哥,就咱送奉天马戏团那大爪子。” “啊”听解臣提起一只耳,赵军、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瞬间都来了精神,前几天刚开完会,那一只耳关乎到他们赵家商会1988年的一百万小目标。 解臣、解孙氏都没参加会议,他们没看到王美兰描绘的宏伟蓝图,所以解臣像说新鲜事似的,笑呵地对赵军说:“那大爪子不让我赵叔打掉个耳朵、打折一轱辘尾巴吗” “啊!”赵军点头应了一声,就听解臣继续说道:“马戏团那母老虎看它磕碜,说啥也不跟它配呀!” “那好啊!”听解臣这话,李宝玉兴奋地看向赵军,道:“不配好啊!” 李宝玉是想,如果马戏团不需要那一只耳了,正好就给那一只耳拉走。 可这时候,赵军感觉不对劲。奉天马戏团的事,解臣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臣,那大爪子还在奉天呢”赵军问,解臣笑道:“没有,他们马戏团不要,就让吉省动物园拉去了。” “啊”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齐齐惊呼一声,解臣惊讶地看着几人,问道:“咋地啦” 赵军向李如海使了个眼色,由李如海绘声绘色地为解家人讲述赵家商会小目标的事,听得解臣、解孙氏直拍大腿。 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也很是惋惜,而比起这些人,赵军倒是看的开。 赵军认为这种财,有则有,没有也不耽误过日子。如果有机会,就再逮一只大爪子。如果逮不着,那就圈山养猪出猪砂。 吃完饺子,赵军五人上车赶路。 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经过上次遇匪的地方,赵军他们一颗心都提着。虽然有枪、有介绍信,合理有合法,但只要动枪就是麻烦。 可能是过年的原因,劫匪没开工这么早,赵军顺利的出吉省进辽省。一路不停,三人换开两辆车,人歇车不歇。从早晨五点开到晚上十点十五,这才到了葫芦岛赵威鹏家。 差一千多字,明天补一章四千的。中间的细节就不多写了,明天开始卖货挣钱,争取这趟早去早去。回家春猎,然后就是赵军大婚。 第二百八十四章 .要价二十万的豹皮小被 虽然到地方都半夜了,但赵威鹏一家,就连老爷子、老奶奶都没睡,全等着赵军他们呢。 汽车开进赵威鹏家大院,赵军五人下车。看到这趟多了张援民、李如海,赵威鹏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道:“援民、如海,你们也来啦” 赵军五人和赵威鹏一家三口互相拜年、打招呼,赵威鹏那个自来熟的儿子赵金贵跟解英明一样,不用介绍就知道张援民和李如海是谁,显然赵威鹏在家也没少提赵军他们。 从后车箱拽下两个麻袋,活狍子折腾一路,都吐沫子了。 看到活狍子,梁雪梅和赵金辉都很好奇,娘俩小心翼翼地伸手扒拉、扒拉狍子耳朵,捅咕、捅咕狍子的小尾巴,再新奇地看看狍子的白屁股。 比起这娘俩,赵威鹏都算见过世面的,看那俩活狍子半死不拉活的样子,赵威鹏问赵军道:“军呐,这俩狍子能不能缓过来了” “应该没问题。”赵军感觉这俩狍子不像要死的样,应该就是晕车了。而除了两个活狍子,还有两个冻成坨的狍子,也被赵威鹏、赵金辉送到了仓房。 赵军五人跟着梁雪梅往屋里去,后车箱的皮张啥的就不往下拿了,但他们随身的三角兜、挎兜子,还有枪都拿进了屋。 赵威鹏肯定安全,要不然赵军也不会来。拿枪进屋不是为了防谁,而是如果放外面的话,车熄火以后车里气温低。等再启动以后,车里一暖和,枪管就会缓霜出哈气。 现在拿进屋,枪缓霜就擦了。 当五人进屋时,看到赵老爷子、赵老太太,赵军五人连忙给二老拜年。 赵家二老还是那么热情、淳朴,赵老太太拍着赵军肩膀,道:“小子,你们没吃饭呢吧你们赶紧上屋,把东西放下,完了出来吃饭。” 赵军应了一声,就听梁雪梅道:“赵军啊,你们还住那屋,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赵军向梁雪梅道谢,然后带着张援民、李如海往他们上次在赵家住的房间去。 这时,身后传来了赵老爷子的声音:“大鹏他们爷俩呢” “在外头呢。”梁雪梅道:“赵军给拿俩活狍子,他们爷俩在外头捅咕呢。” 一听有活狍子,赵家二老非要出去看看。两个快七十的老人家,好奇心也是强,穿上棉袄就往外跑。 赵威鹏在村里雇了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儿,专门给他家烧锅炉。 这屋里暖气片也多,温度能达到二十二三度,赵军他们到房间把东西放下,便脱下了外套。别的事先不干,紧忙拆枪、擦枪。 “你看人家这屋,烧的多暖和。”张援民一边擦枪,一边打量下这屋里,然后笑着对赵军说道:“兄弟,这趟回家,大哥也把家收拾成这样,行不行” 赵军明白张援民的意思,这趟出来把金熊胆一卖,张援民就发了。 “行,大哥。”赵军笑道:“那咋不行呢” 四人刚擦完枪,就听屋外传来了赵威鹏的大嗓门:“赵军呐,你们都饿了吧来,吃饭吧。” 赵军五人到客厅一看,桌子上有鸡、有肉、有大虾、有螃蟹,还有海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眼瞅着都十二点了,这时候赵家人肯定都吃完晚饭了。 客人到了,老爷子、老太太都睡觉去了,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上桌陪着赵军他们。 茅台酒倒上,赵威鹏举杯欢迎赵军五人的到来。少抿了一口酒,赵威鹏就招呼几人吃菜。 吃饱喝足,赵军五人回屋休息。那房间本来是赵金辉的,但那炕住他们六个人的话就挤了,于是赵金辉就把房间让了赵军他们。 这一宿睡的挺好,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九,赵军五人六点多才醒。 起来的时候,梁雪梅已经在煮馄饨了。 韭菜瘦肉虾仁馅的馄饨,对于赵军他们来说,太新鲜了。 五人唏哩呼噜地都没少吃,等赵军放下碗时,赵威鹏对他道:“大侄儿啊,今天搁家歇一天呗” “歇一天,叔。”从初六支援曙光开始,赵军他们就没闲着。前天晚上没睡多一会儿,昨天又开了一天车,身上乏得很。 “完了我们明天走。”赵军此话一出,赵威鹏就说:“着啥急走啊上次来就着急忙慌的,那是赶上要过年了,我没留你们。这回没啥事儿,还不得多住几天呐” “叔啊,咋没事儿呢”赵军苦笑道:“今天初九了吧过完十五,正月十六,我们林区就组织春猎。” “组织春猎”赵威鹏顿时来了好奇心,道:“这是啥活动啊” “啊……就是大伙都上山,见啥打啥。”赵军解释道:“打回来猎物登记,看谁打的最多,完了给发奖状、奖金,给颁奖。” “就跟运动会似的呗”赵金辉接了句话,旁边的赵老太太道:“好像以前生产队打麻雀呢” “对,对。”赵军笑着点头,道:“赵奶说的对,跟以前除麻雀差不多了。山牲口那玩意祸害人,开春组织个春猎,上秋前儿护农的担子就轻了。” “哎呀!”这时,赵威鹏胖手顺着脑瓜门往后脑勺一抹,笑道:“军呐,这活动可不能少了我呀!” “嗯”见过赵威鹏枪法的赵军、张援民、解臣不禁面面相觑。 “你可拉倒吧,你去干啥去。”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曾经是中学数学老师赵老爷子吐槽道:“你去给人家当分母去” 这梗得有点学历才能懂,赵军他们几个是听不明白,但都知道这老爷子是拦他那胖儿子呢。 “爸,你说啥呢”赵威鹏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一脸难以置信地道:“我打那大野猪、大黑熊的照片,你不都看着了吗” 赵老爷子是个有涵养的人,面对他儿子的质问,老爷子什么都没说,从饭桌上起来就进屋去了。 “这老头儿!”赵威鹏看眼他爹离去的背影,紧接着回头问赵军说:“军呐,你们那春猎,我是不是能参加呀” “那倒能,但是……”赵军想劝劝赵威鹏,要不还是算了吧。 “行啦。”赵威鹏胖手一摆,道:“你们哪天回去,我跟你们一堆儿走。正好我跟老楚,我们还有事儿要说。” “啊,那行,叔。”听赵威鹏有事要和楚安民说,赵军就不能拦了。 而就在这时,赵金辉对赵威鹏道:“爸,我也去!” “你也去”赵威鹏看了他胖儿子一眼,道:“你去干啥去” 好嘛,他问他儿子的话,跟他爹问他的话一样。 “春猎嘛!”赵金辉应了一声,转头就问赵军道:“军哥,我也去,行不行” “那倒行……”赵军没法说不行,而此时梁雪梅问赵威鹏、赵金辉道:“不是,你爷俩干啥去一个个笨咔咔的,你俩上山能打着啥呀” 赵家父子都是要强的人,听梁雪梅这话,爷俩异口同声地道:“我啥都能打!” 梁雪梅一撇嘴,赵军忙打圆场,道:“没事儿,婶儿。那个……就打不着啥,上我们那儿玩两天也行啊。” “我怕他们给你添麻烦。”梁雪梅瞥了赵威鹏一眼,看得赵威鹏心里有些发慌。 “没事儿,那有啥麻烦的。”赵军笑道:“我爸跟我叔处得可好了,这我金辉兄弟要去了,就跟我们哥几个玩儿呗。” 赵军这话,听得赵家父子都很高兴。 “哎大侄儿。”赵威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只问赵军道:“你们最近又打着啥了” “哎!”被赵威鹏这么一问,赵军想起一事,便对赵威鹏说:“叔,我们上次来,你问我打着土豹子……不是,问我打着金钱豹皮没有。咋地你这边儿有买主啊” “有啊!”赵威鹏道:“不少人要买呐。” “啊”赵军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才问赵威鹏说:“叔啊,他们买这个……就为了……坐等发财” 赵军有些纳闷,这种事忽悠一个、俩的也就罢了,咋还那么多人要买呢 “啊!”赵威鹏双下巴连点,道:“对!就坐等发财嘛!” “这个……”赵军微微皱眉,又问:“他们信吗” “信呐!”赵威鹏双下巴重重往下一点,道:“我也信呐!” “你……”赵军语塞,他咔吧下眼睛,追问道:“不是叔,你都让人骗了,你咋还信呐” 听赵军这话,赵老太太和梁雪梅齐齐瞪了赵威鹏一眼。 赵威鹏冲他老娘、媳妇一笑,然后对赵军说:“这不是一码事儿,我让人骗那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赵威鹏胖手往外一挥,道:“他们卖给我那皮子是假的吗” “那你啥意思”赵军皱眉问道:“叔,你意思是……坐等发财是真的呗” “啊!”赵威鹏再次重重点头,一脸的深信不疑。 赵军都无语了,你要说这人蠢吧他买卖能做那么大!你要说他不蠢吧,你看他这样子,你都不会信。 “赵叔啊。”这时,张援民开口对赵威鹏道:“咱要没有这层关系,你咋买,我们都不带的管。但咱都挺好的,我们不能瞅着你让人骗。” 说着,张援民一指李如海,道:“坐等发财那是如海编的,为了卖那姓郑的,好多卖他俩钱。” “那可不是啊,援民!”赵威鹏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道:“这你可不行瞎说,那玩意可灵了!” 赵威鹏一句话,说的赵军等人面面相觑。赵军往旁看了一眼,就见赵老太、梁雪梅同样都是一脸的严肃,而赵金辉则是跟着赵威鹏的话点头。 “叔,这真是如海编的。”赵军指着笑呵呵的李如海,对赵威鹏道:“不信你让如海跟你说。” 赵军话音落下,李宝玉轻推了李如海一下。而就在这时,赵威鹏先开口,道:“谁也不用谁说,人家我……” 话说到此处,赵威鹏忽然停住了,他眼睛悄悄往旁一扫,就见梁雪梅轻哼一声,起身端着两个盘子就往厨房去了。 赵军几人有些懵,而赵威鹏看梁雪梅走了,便低下身,小声对赵军他们说:“姓郑那逼养的,第一次搁你们手买那坐等发财,卖给我一同学了。我这同学,她男的跟个娘们儿跑了,她就自己拉着俩孩子做买卖。” 听赵威鹏这话,赵军等人没什么特殊反应,李如海却把身子往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是捣腾盘条的,以前弄个批文老j8费劲了。”赵威鹏继续说道:“哎就自从买了那皮子,她把那往她那老板椅上一铺。那家伙再找谁批啥玩意,都没有卡壳的时候。” 听赵威鹏这番话,李如海有些失望,赵威鹏又道:“就她坐上那豹子皮头一个月,你们猜她挣多少钱” “多少钱”赵军问,赵威鹏没说话,而是抬起胖手,比划一个巴掌。 “五万”这话是解臣问的,这小子都不知道啥叫盘条,只是感觉一个月挣五万就够多了。 “后边加个零。”赵威鹏如此说,却是吓了赵军等人一跳。 “她以前一个月,顶天十万、八万的。”赵威鹏道:“现在那可了不得了,就年前那一个月,她还整七十多万呢。” “哎呦我的妈呀!”张援民惊讶地道:“她挣这老些钱,她得咋花呀” 如果给张援民这些钱,他真都不知道咋花去。 赵威鹏没接张援民的话茬,而是问赵军道:“大侄儿,你刚才那么问我,你们是又打着啦” “啊。”赵军道:“打个皮子,然后还搁人手里收个小被儿。” “小被儿”赵威鹏没明白,赵军给他解释说:“豹子皮缝的,两面的。” “在哪儿呢”赵威鹏问,赵军回手往身后一指,道:“在屋呢。” “你拿,我看看。”赵威鹏说话就起身,赵金辉紧紧跟上。 回到屋里,赵军让张援民拿过三角兜。打开三角兜后,拿出卷着的豹子皮和迭着的豹皮小被。 之前赵有财管陈大赖要了张野猪皮,第二天他把野猪皮的毛褪下来,洗净后放火墙旁烘干了。然后又把那些野猪毛和豹皮小被缝在一个大布口袋里,来回轱辘了几天后,豹皮小被拿出来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之处不在外观,而在手感。以前摸上去发干、发扎,现在摸着上面的毛就非常顺滑、柔软。 这不是翻新,而是保养。 “这多少钱呐”赵威鹏问,赵军抬起一根手指,刚想说自己花一千块钱收的,就听赵威鹏道:“十万” “嗯”赵军一愣,就见赵威鹏摇头,道:“那可贵了,我那两张皮子才六万块钱呐。” “赵叔,你那有一张不是假的吗”这话是李宝玉说的,听得赵威鹏一撇嘴,道:“是假的,但我不是当真的买的吗” “叔啊……”赵军刚想说什么,却被李如海打断,只听他对赵威鹏道:“赵叔,这小被儿不是十万,是二十万!” 赵威鹏、赵金辉:“啊” 赵军、张援民、李宝玉、解臣:“……” 还有一章,我没写完,差半章。我继续写,得挺晚能发出来,兄弟们先睡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金牌销售李如海 别说赵威鹏了,就连赵军都被李如海的话吓了一跳。 这豹皮小被经过赵有财的保养,摸着那毛是顺滑了,但一瞅就是旧的。 这个东西跟瓷器、铜器不一样,那些东西老货有包浆,能看出来历史沧桑。而这豹皮小被,就剩下沧桑了。不至于说破破烂烂,但瞅着就不像高档东西。 再一个,要按坐等发财的说法,这东西买回去是坐的。坐屁股底下,时间一久又蹭又磨的,本身就容易有破损。再买个旧货,不就更容易破了吗 赵威鹏本来也没相中这小被,再一听李如海的报价,赵威鹏直接小被往旁边一放,指着那豹皮卷,道:“军呐,把那皮子给我看看。” 赵威鹏被骗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处理结果是把钱返给了他,而豹子皮和假豹子皮都衙门被没收了。 本来赵威鹏还想跟人家商量,把那张真豹子皮退给自己,然后再退三万块钱。但衙门不干,说你要么要钱,要么就要皮子。 那假豹子皮是赵威鹏的耻辱,他不可能要,于是就把自己的钱拿了回来。 赵军从家带来的豹子皮,是小红杉林场杀人豹出的。 听赵威鹏说要看,赵军正准备给他拿的时候,就听李如海说:“赵叔,你先等会儿。” 说着话,李如海上前一步,伸手将那豹皮小被拽过。 “如海!”赵军皱眉,轻唤李如海一声。 别说二十万了,就二百万,赵军都不想跟赵威鹏做生意。这个,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赵军也不愿意把这卖给身边的亲朋好友。 “没事儿,大哥。”李如海双手捧着豹皮小被,对赵军笑着说道:“我先练练手。” 赵军一怔,就见李如海对赵威鹏说:“赵叔,这是被。” “这孩子。”赵威鹏看着李如海,笑道:“你当你叔傻呐” “呵呵。”李如海一笑,双手展开小被,上前把这豹皮小被往赵威鹏的腿上一盖。 赵威鹏一愣,就听李如海道:“赵叔,这可不是坐等发财。” “那这是啥呀”赵威鹏脱口问道。 李如海笑道:“这叫金钱富贵一辈子。” 李如海在说“一辈子”仨字时,特别加重了读音,让人一听就把这“一辈子”和被子联系到了一起。 谐音梗! 三四十年后,有些人提起谐音梗,语气中总结带着不屑。可华夏的大多数讲究,都是从谐音来的。 就说赵、李、王、林四家杀年猪焅的荤油,一多半都被王美兰存起来,要留着赵军、李宝玉他们结婚那两天用,还说这叫发婚。 “你说什么”赵威鹏双眼瞪得溜圆,怔怔地看着李如海。李如海字正腔圆、声音洪亮,赵威鹏不可能听不出清楚,而他显然是被李如海的话给震住了。 “啪!”赵威鹏肩膀头挨了一巴掌,动手的竟然是他儿子赵金辉。 而此时的赵金贵,很是兴奋地对赵威鹏说:“爸,如海说那叫金钱富贵一辈子!” “我听见了……”赵威鹏话刚说到一半,就觉得腿上一轻,原来是李如海把豹皮小被给拽走了。 赵威鹏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如海……”赵威鹏似乎想和李如海说些什么,却见李如海上前一步,将那豹皮小被批在了赵威鹏身上。 赵威鹏抬头看向李如海,就见李如海笑道:“赵叔,这叫金钱加身辈辈传!” “辈……辈辈传”赵威鹏、赵金辉都是眼前一亮! 华夏人就是会为子孙考虑,有些长辈为了儿孙,甚至甘愿牺牲自己。 “这个……”赵威鹏也不看那豹子皮了,他将豹皮小被拿在手里,用一双胖手轻轻地摩挲着。 “叔啊!”赵军感觉不好,他瞪了李如海一眼,刚想对赵威鹏说些什么,就听赵威鹏道:“大侄儿,家里没放那些钱,你等叔明天出去给你张罗。” “什么玩意”赵军声音都变了,他伸手抓住豹皮小被,却被赵威鹏一把夺去。 “叔啊,你怎么能信这个呢”赵军都后悔让李如海发挥了。 这也怪赵军低估了李如海的实力,在家的时候李如海说他能给豹皮小被卖个高价,但具体多高他没说。大伙问,他也不说。 李宝玉说他虚张声势,现在看来是大伙小瞧了李如海。 可眼下的问题,是不能把这豹皮小被卖给亲朋好友啊。 于是,赵军再一次指着李如海,对赵威鹏说:“他说那些,都是他自己编的。” “那都不重要。”赵威鹏胖手一挥,落下时一拍那豹皮小被,拍起的灰尘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真来财呀!”赵威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亮一亮的。 “它……”赵军无语了,心想这么大的老板,咋能信这个 但想想气功热才过去几年呐那些年,说能拿水变汽油还有人信呢。而且,信的还都不是一般人呐。 接下来这一上午,赵军、张援民、李如海轮番上阵劝说赵威鹏,可赵威鹏就是死死抓着那豹皮小被不撒手。 当三人说的口干舌燥时,李宝玉忽然来了一句:“赵叔,这小被儿要好使,还能让你见着我大娘早都自己留下了!” “嗯”听李宝玉这话,赵威鹏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豹皮小被的手。 这话说的对呀,就像买彩票要能发家,谁还卖彩票啊 赵军瞥了李宝玉一眼,他也没想到他兄弟竟有这样的急智。但赵军知道李宝玉说的不对,如果李如海在家的时候,把他刚才和赵威鹏说的那些话,跟王美兰说了,那王美兰肯定就把那豹皮小被留下了。 “那我那同学……”赵威鹏皱眉思索片刻,道:“难道是巧合” “肯定是巧合。”赵军说了一句,解臣补充道:“赵叔,就卖这小被那家,以前是地主。现在都完犊艹了,要不能他把这小被卖了吗” 这话也不尽然,那地主落魄是特殊情况。落魄以后,他家再就不敢做买卖了,光靠种地和在林场上班,咋能发大财呀 但对不了解情况的赵威鹏这么说,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啊……”赵威鹏眼神恢复清明,当即一拍大腿,道:“可不咋地,你说我咋没想到呢!” 赵军也没想到,自己和张援民、李如海劝了俩小时都没劝明白,李宝玉、解臣俩人两句话就摆平了。 “来,快给这收起来吧。”赵威鹏把豹皮小被递给赵军,然后吧嗒下嘴,道:“还得是自己人呐,要不谁能放着钱不挣啊” “那是啊!”赵金辉拽了赵威鹏胳膊一下,道:“我军哥、张哥,还有如海,那劝你多半天呢” 赵金辉此言一出,就见连他爹在内的六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这小子现在是这么说了,刚才他一个劲儿地嚷着说,要把那小被传给他儿子呢。 见赵威鹏不执意要买那豹皮小被了,李如海对赵威鹏道:“赵叔,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如海呀。”还不等赵威鹏说话,赵军就跟李如海说:“你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别说了。” 赵军可怕李如海说些什么,再把赵威鹏的心给活了。 李如海闻言一笑,道:“大哥,那我不说了。” 见李如海这么痛快,赵军不由得一怔,而赵威鹏道:“如海,你说吧。” 说完这句,赵威鹏停顿一下,道:“我嫂子都不留,我也不要了。” 看来,还是李宝玉的那句话说动了赵威鹏。 “赵叔,我寻思你认识人多。”李如海道:“你要知道谁有心想买,你帮我们介绍、介绍。” “这个……”听李如海这话,赵威鹏歪头想了想,道:“吃完晌午饭,我出去打个电话,帮你们问问。” “赵叔。”李如海压低声音,小声对赵威鹏说:“你那个女同学、女大款,你问问她呗” “嗯”赵威鹏一愣,就听李如海道:“我感觉她能买!” 说着,李如海两手比划着,道:“你看她屁股底下坐一个,是坐等发财。腿上再压个小被……” “那钱不都特么让她挣去了吗”赵威鹏忽然大吼一声,然后他一手撑着炕桌,一手指着赵军腿上压的豹皮小被,道:“你还是把它给我吧!” 赵军:“……” “赵叔啊!”刚才露了把脸的李宝玉还想再劝,就见赵威鹏冲他摆手,道:“宝玉,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该多少钱,叔给你们。你们不做买卖,你们不懂这个!” “我们咋不做买卖呢。”张援民笑道:“我们开那么大个商会呢。” 张援民的话,把赵威鹏逗乐了,赵老板笑道:“你们那叫啥商会呀” 说完这句,赵威鹏怕赵军他们误会,连忙解释道:“叔没旁的意思哈,你们那个买卖吧,跟我们不一样。你们那买卖,没有天灾人祸就不带赔的。我们这个不行啊,我们有挣就有赔。你像他们请财神的、干啥的,我感觉都不如这个。” “叔啊,要不你再等等。”赵军抓过豹皮小被,一边往大三角兜里塞,一边对赵威鹏道:“万一你那同学发财是碰巧赶上了呢是不是二十万块钱,你买这干啥呀” “那……”赵威鹏迟疑道:“那万一不是呢” “不是……要不是,我再给你整。”赵军道:“到时候,我再打俩土豹子给你缝一个。” “那行。”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点头,道:“那可说好了啊,到时候我需要的话,你可得给叔办。” “放心吧,叔。”赵军道:“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用你给介绍买主了。” “那咋地呢”赵威鹏问,赵军道:“你介绍的买主,都是你朋友啥的万一买回去,不好使呢” “这没啥的。”赵威鹏笑道:“那请财神的多了,也不是个个都发财呀。” “那也不能卖给你熟人。”赵军笑道:“万一没挣着钱,买卖赔急眼了,再找你闹呢” “也是哈!”赵威鹏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反问赵军说:“那你们卖给谁去” “卖给谁”赵军说话,看了眼旁边的李如海,道:“我们出去碰碰呗。” 说完这句,赵军点李如海的名,道:“如海,行不行啊” “行!”李如海斩钉截铁地道:“大哥,你说咋整就咋整!” “那咱明天上辛集转转。”赵军笑道:“上次到这儿第二天,就遇着那闻叔了,也没逛逛皮货市场。” “上次主要是时间太紧。”李宝玉道:“着急忙慌地就往回跑。” “是呗。”赵威鹏也道:“让你们多待两天,说啥也不干。正好这几天我们也没啥事儿,我爷俩陪你们溜达、溜达。” “那太好了。”赵军笑着说话时,忽然想起一事,忙对赵威鹏道:“叔啊,我才想起来。我那吉普,要往出开,能不能有事啊” 听赵军提起那大吉普,赵威鹏哈哈大笑,道:“那老小子找这车,都找我们村儿来啦。” “啊那咋说的”赵军问,赵威鹏笑道:“那有啥咋说的车是他卖的,咱也不是没给钱。我说我侄儿搁兴安岭,让他找去吧,呵呵……” “叔,我们往常山那边走,能行吗”听赵威鹏这么说,赵军有些不放心呐。 “那不怕。”赵威鹏道:“我不有车吗开我那车就完了呗。” “那行。”赵军道:“那咱明天出去溜达一圈,完了再联系那闻老板。” 赵军话音刚落,梁雪梅过来招唤吃饭。 吃饱喝足唠完嗑,赵军五人回到房间午睡。其他四人很快都进入了梦乡,唯有张援民瞪着俩眼珠子睡不着啊。 他失眠的原因,出在李如海身上。那天说要跟赵军出来,是他先毛遂自荐,说自己能把三张白大皮卖个高价。然后李如海才说,说他能把豹皮小被卖个高价。 现在张援民也有信心,能把三张白大皮高出高价,但绝对卖不到二十万。 但从对猎熊的执着上,就能看出张援民这个人很有韧性。 此时的张援民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起来,嘴里喃喃道:“事到如今,只能临阵出奇谋,方能一搏!” 第二百八十六章 .永安谣传:二咕咚又打老牛了!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屋里,落在赵军五人的脸上。 “啊哈……”赵军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看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赵军看左边张援民是醒着的状态,便扒拉了下右边的李宝玉,然后招呼解臣、李如海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威鹏说了,睡完午觉带赵军他们去海边。 上次确实是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都没说去看看海。 赵军他们收拾完,从屋里出来到客厅的时候,听赵金辉说他爹还没起呢。 梁雪梅不顾赵军、张援民劝阻,进屋去喊赵威鹏。当门开的一瞬间,就听里面“吭吭”的。 对于这个声音,赵家帮并不陌生。尤其是张援民,他感觉赵威鹏的呼噜声,跟黑瞎子要踢蹬人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赵威鹏摆着胳膊、嘎悠着身子从里屋出来,瓮声瓮气地招呼赵军等人道:“走,咱溜达去!” 赵家父子加赵军五人,一共是七个人,开两辆吉普车,半小时后到海边。 二月份这时候,葫芦岛的气温比永安林区要暖和很多,这边白天气温都在零度左右,赵军他们一个个都敞着棉袄。 但海边风大,海风吹得他们一行人脸蛋子通红。 就这,赵军他们也不觉得冷,慢慢走在海滩上,看着天、看着海,感觉心旷神怡。 …… 相比之下,远在永安屯的赵有财,就不那么愉快了。 他一个人走在屯间小路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 当眼前出现一石块时,赵有财用力一脚,把那石块踢出老远。 “唉!”赵有财叹口气,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衣兜里一摸,却是一愣。 赵有财又摸左边兜,发现确实是没带烟。 烟落在家里了,但赵有财是跟王美兰吵完架才跑出来的。回家是早晚的,可他现在还不想回去。 没带烟,但带着钱呢,赵有财便往小卖店走去。 他是从小卖店后身过来的,穿过小卖店西边房山头与西院之间的窄道,走到前面就是小卖店的门脸。 小卖店外头支着摊,摊上有冻梨,还有元宵。 快到正月十五,开始卖元宵了。今年过节,王美兰要自己摇元宵。 一般人家都没有像她那么闲的,在说一家子又能吃多少元宵自己摇,还不够费事的呢。所以,永安屯除了他们那几家人,其他人家都是买现成的。 当赵有财穿那窄道的时候,小卖店老板娘杨雪正在外面卖元宵呢。 买元宵的,是三个妇女。一个是老齐大婶吴冬霞,一个是宋秋月,一个是孙永荣。 这三位,都是李如海的铁瓷。换种句说,就是这屯子最能扯老婆舌的几个人。 趁着杨雪称元宵的时候,吴冬霞往左右看了一看,然后小声说道:“哎你们听说没有” “咋地啦”孙永荣问,吴冬霞道:“你不知道啊二咕咚又打个老牛!” 刚要露头的赵有财,硬生生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啊”扒拉秤砣称元宵的杨雪,抬头惊讶地道:“你听谁说的没有谱的事儿,你可不行瞎说呀!” “啥没有谱呀”吴冬霞撇嘴说道:“二咕咚他家东院,孙万山昨晚上在我家喝酒,跟我家孩子他爸说的,我搁外屋地听真儿、真儿的。” “说啥呀咋说的”宋秋月连声追问,她那一脸急切的样子,用本地话形容叫:脑瓜子削个尖儿似的。 “前天吧。”吴冬霞道:“二咕咚他们一帮人开车搁外头回来,完了就在车上拽下来个老牛。王美兰一出去就喊呐,就说二咕咚,你咋又打着老牛了呐然后,二咕咚就不乐意了,倔搭就钻屋里去了。” “他还不乐意”孙永荣道:“他都打多少老牛啦左一个,赔人家钱,右一个,赔人家钱。他家再有钱,也不行啊!” 听到这里,藏在暗处的赵有财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吧”这时,杨雪一边拿黄油纸包元宵,一边说道:“早晨李大勇上我们屋卖呆儿,还跟那帮看牌、下象棋的说呢,说赵有财前天上曙光,半道就磕个大爪子。” “你可拉倒吧,你听他叭叭呢”吴冬霞一甩手,道:“大李逵跟二咕咚,他俩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他能说二咕咚不好” “就是!说他打大爪子,谁看见了”宋秋月附和吴冬霞的话,道:“咱就看着他往屯子拉老牛了,谁看着他往回拉大爪子了” “哎呀,你们说那有啥用啊”孙永荣向来跟吴冬霞不对付,只听她道:“人家有钱,那二咕咚一年打八个老牛,人家也包的起。” 赵有财:“……” 这话听着像帮赵有财说话,但听着咋感觉那么不得劲儿呢 “这帮逼娘们儿!”赵有财胸膛剧烈起伏,他在运气,准备出去臭骂那几个娘们儿一顿! “可不咋地。”杨雪说话的同时,把包着元宵的黄油纸包递到孙永荣挎的篮子,说道:“人家儿子出息,人家儿子能挣钱,人家一天吃啥咱一天吃啥” “嗯!”吴冬霞一努嘴,道:“谁也没成想,他家能过起来。” “雪不说了嘛,全仗他儿子出息。”这话是孙永荣说的,她男的是林场保卫组的周大奎。 如今赵军是保卫组的副组长,而周大奎干好几年工作了,现在竟然混成了赵军的手下。孙永荣心态很好,只羡慕王美兰有个好儿子。 “哎”这时,孙永荣压低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对三人道:“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不行跟别人说啊。” 这种话一出口,必有惊天的八卦! 刹那间,杨雪、吴冬霞、宋秋月三人眼睛放光,吴冬霞更是当场做出保证,道:“你快说吧,我们不说呀!” 这一刻,赵有财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俏丽哇的逼娘们儿!”赵有财喃喃道:“你等一会儿,我撅你们八辈儿祖宗!” 刚才吴冬霞说他赵有财前两天打人家牛了,这纯是谣传。所以赵有财心里有底,只等一会儿她们说够了,自己出去给她们几个一顿臭骂,找回名声的同时还能出口恶气! “就过年前,他家不来个大胖子嘛”孙永荣提了嘴赵威鹏,说道:“完了二咕咚领那胖子,俩人上林区,叮咣五四的,就给人家拉套子那老牛打死了……” “是!”宋秋月插话,点头道:“就咱选如海当妇女主任那天,永福那老范头子,跟人赶爬犁把那牛送老赵家去了么。” “对,就那次。”孙永荣紧跟着就道:“为啥人家给他送啊那就是找他家来啦!” 说到此处,孙永荣一拍巴掌,随着手掌往外一摊,道:“二咕咚跟那大胖子,俩人给人家老牛打死了吧完了扭头就跑!” 随着吴冬霞这话一出口,赵有财脑瓜嗡的一下,只觉眼前一黑。 “啊”这时,吴冬霞瞪大眼睛,大声道:“他咋那么磕碜呐他咋是人了呐” “你别吵吵!吵吵啥呀”孙永荣抬手,往吴冬霞肩膀上捶了一下,然后说道:“咱说他那儿子是真行,去给他爹扛事儿去了” “真的呀”杨雪惊讶地道:“那他儿子可真行。” “是,可仁义了。”孙永荣说:“赵军到那楞场,把这事儿扛下来,咋赔人家都说明白的,整的可好了。” 此时,小卖店西房山头,赵有财背靠着冰冷的房墙,心比这墙还冷。 刚才不出去找人理论,现在还咋出去了 赵有财都不知道自己咋回的家,一进院子就听东墙头有人喊他:“有财呀!” 赵有财循声望去,一看正是孙万山。 “有财,你说哈。”孙万山对赵有财道:“以前我一趴墙头,你家狗就咬,现在不咬我了。” “呵呵。”赵有财冷笑一声,道:“狗咬人,咬的是生人。” “啊。”听赵有财这话,孙万山接道:“这是跟我熟悉了哈。” “是呗。”赵有财冷笑道:“人跟狗就不一样啊,人要咬人,咬的那都是熟人。” “嗯”孙万山感觉不对劲,但这时赵有财没再搭理他,而是开门就进屋了。 外屋地一个人没有,男女老少都在东屋看电视呢。今天重播《西游记》,正演到三打白骨精那集,这帮人看的目不转睛。 见赵有财往西屋走,李大智喊他道:“小姐夫,来看电视啊。” 赵有财没理他,自己走进西屋,也不脱外衣,直接往炕上一躺。 “这是咋地啦”李大智看向李大勇,李大勇连电视都不看了,起身往西屋走去。 之前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吵架是在外头,王美兰到仓房取冻梨的时候,被上茅房回来的赵有财截住。赵有财说明天想带狗上山溜达一圈,王美兰记着赵军的叮嘱,说什么都不同意。 然后,两口子就吵了两句,赵有财负气出走,结果又被人给气回来了。 这时候,王美兰就以为赵有财是跟她生气,她就没搭理赵有财。 可《西游记》播完了,赵有财还没动弹。那人也不嫌乎热,穿着厚棉袄躺在热炕上。 看完电视的邢三、李大智、王强往西屋来,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赵有财,王强眉头一皱,转身就出来了。 王强找到王美兰,小声在他姐耳边嘀咕,道:“姐,我咋瞅我姐夫不对劲呢。” “咋的了”王美兰问,王强摇头道:“说不上来,感觉跟他头一回打完老牛似的。” 没错,赵有财第一次屠牛回来,就这样! “嗯”王美兰一怔,快步向西屋走去。当她到西屋门口时,就听赵有财问李大勇道:“如海啥前儿能回来呀” “不知道啊,大哥。”李大勇如此说,李大智接茬道:“小姐夫,你瞅你这话问的。那小军不回来,如海自己咋回来呀” 李大智说完话,就见李大勇冲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闭嘴。 “唉!”赵有财长叹一声,此时的他格外想念李如海。 这时的李如海,哪有心思管他那破事此刻,那孩子正望着蓝天、大海,畅想着自己在河北一展宏图之志呢。 看完海,一帮人回到赵威鹏家。赵威鹏为了让他们吃个新鲜,菜多是海鲜、海鱼。 螃蟹那玩意,一冻就空了。但虾不错,蚬子、鱿鱼啥的也挺好。 赵军吃的挺香,张援民他们喝的也挺好。 吃饱喝足,赵军五人回屋休息。李如海躺在炕头,头枕着双手,翘着腿、晃荡着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家伙给你嘚瑟的。”李宝玉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搁平常他肯定大声说,但今天他没有。 可即便很小声,李如海也听见了。 李如海睁开了眼睛,瞥了李宝玉一眼,唤他道:“哥。” “咋地”李宝玉问,李如海反问:“你一年能给咱商会创造多大贡献呐” 李如海一句话,给李宝玉问没声了。 看李宝玉不说话,李如海坐起来,当他看向赵军时,却是换了一副面孔。 “大哥。”李如海冲赵军一笑,道:“你领我出来,领对了吧” “嗯!”赵军点了下头,跟身旁张援民、解臣道:“多亏领着如海了。” 张援民笑的有些勉强,解臣却是很高兴,道:“我们如海真厉害,两句话就给那小被价抬那么高。” 李如海哈哈一笑,得意地说:“我这不赶一字千金,也差不多了哈。” “如海,不行骄傲哈!”赵军拍了拍李如海肩膀,道:“继续努力啊!” “哎,大哥!”李如海笑道:“大哥,明天咱上辛集,你就看我的吧。” “嗯”听李如海这话,张援民心里更堵的慌了。 第二天一早,赵军他们正常起床、吃饭,吃饱喝足后回屋收拾。 李如海把中山装穿的板板正正,军勾鞋擦的锃亮。然后,自己念叨说:“早知道把我大娘那公文包借来好了。” “没事儿,如海!”为了表达对人才的重视,赵军当即许诺,道:“借什么借大哥给你买一个。” 说完这句,赵军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等回家的,咱再上永胜,给你做两身毛料衣裳。” 赵军的话,把李如海高兴坏了。 五人都穿戴整齐,便出去和赵威鹏、赵金辉汇合。 就这样,解臣、李宝玉坐解放车,赵军、张援民、李如海跟赵家父子坐大吉普。一行七人两辆车,出村子直奔河北。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开启寻宝之路 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宽,一个赛一个胖。所以他俩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 吉普车后排,张援民、李如海坐在赵军两边,二人一路嘴不停,妙语连珠、谈天说地,让漫长的旅途不显枯燥。 …… 此时的永安屯,寒风瑟瑟,空中飘着小雪。 这雪下有半个小时了,人在院子里走过,脚印中露地土,说明只下了薄薄的一层雪。 可不论雪大雪小,只要一下雪,跑山人就兴奋。 但赵有财兴奋不起来呀! 此时的赵把头,一脚踩着狗窝顶盖斜坡偏低处,与墙那边李大勇小声嘀咕着:“tmd!我一说要上山,你嫂子你就拉拉个脸。” “那嫂子到底让不让你去呀”李大勇这么问,问得赵有财一撇嘴,道:“不让呗,要让,我还说啥了” 李大勇闻言也是一撇嘴,道:“我还寻思这几天不上班,咱哥俩上山松快、松快腿呢。” 从腊月二十三,他们天天就大吃大喝,谁也没怎么活动。冷不丁地去跑山,走山路就怕体能跟不上。 “谁说不是呢”赵有财回身,看了眼趴在狗窝里避雪的花龙、黄龙,又看了眼把头伸在窝外张嘴接雪的黑虎。 然后,赵有财转回身,对李大勇道:“我也寻思嘛,拖拖咱那几个狗,把咱自己的狗帮拽起来。” 发展的狗帮的想法,赵有财已经琢磨一年了。以前没有条件,而现在他工作换了,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上班了。 再有因为换工作,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半自动了。除此之外,就差猎狗了。 所以,赵有财首先要做的,就是分裂赵家狗帮。青老虎和二黑都是他的狗,这大头狗和硬帮呛就都有了。 再加上邢智勇原来的两条狗,这连帮狗也有了。这四条狗,拖秃尾巴和红母狗,以他赵有财的本事,相信不出俩月就能把狗帮撸成型。 “大哥。”李大勇想起一事,便对赵有财说:“过完十五,就是咱场子春猎。那天杀猪,楚局长上咱家来,不还说了呢吗 咱林区春猎是大事,到时候他全程参与,到最后谁取得名次,他就给谁发奖,完了还在局里通、表扬!” 说完这番话,李大勇稍微停顿一下,咽下口水才又道:“大哥,这次咱必须得参加,还必须得拿奖,必须得露脸。” 听李大勇这话,赵有财小眼睛一亮,道:“那必须的!我这次必须拿第一。” “嗯”李大勇闻言一怔,他看了看赵有财,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咱拿前三就行,前三就有奖。” 李大勇说完,便见赵有财向他看来,李大勇忙道:“咱家这几个小子,不也得参加呀” “那咋地大哥比不过他们呗”赵有财一横眼睛,道:“他们绑一块儿,能打过我呀” “那倒不能。”李大勇道:“关键是咋地呢关键是他们有狗帮啊。” 说着,李大勇手往院子里一指,道:“这些狗,到时候他们都得领走,咱自己那几个狗,就这几天能合帮能拖出来吗” 过完元宵节,正月十六就是永安春猎。今天都初十了,那还能赶趟吗 赵有财也明白这道理,当即长出口气,小眼睛一扫自家东窗户,道:“这娘们儿天天给我捣乱,整的我吃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啥”李大勇一愣,他感觉赵有财刚才的话似乎哪里不对呢。 “那咱就不领狗,咱哥俩打溜围。”赵有财仍信心满满地道:“就咱哥俩去,大勇你就跟着我,旁的啥都不用你管。我打着啥,你就捡就完了!” 李大勇见识过赵有财的枪法,对赵有财的能耐也是深信不疑。 但这时,赵有财又道:“这次春猎,我必须拿第一,别人谁也不好使。” “大哥。”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轻轻扒拉他胳膊一下,道:“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威风。” “咋地”赵有财问,李大勇道:“咱没有那几个小子快呀。” “什么”赵有财没听明白,就听李大勇解释说:“那几个小子有车,他们撵狍子一天都能撵三悠,跑七八十里地就跟玩儿似的。咱哥俩能行吗咱俩累王八犊子似的,也整不过人家呀。” “那这咋整啊”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有些为难地道:“那咱把顺子带着,让他开车拉咱们” “那车呢”李大勇问,道:“关键是咱没车呀。” “这特么可咋整”赵有财脸色愈发愁苦,他虽有绝世枪法,但两条腿咋也跑不过汽车呀! “哎”忽然,李大勇眼前一亮,指着了赵家仓房,对赵有财说:“大哥,你家还有个车呢。” “嗯”赵有财回身看了一眼仓房,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李大勇道:“摩托车呀” “啊!”李大勇点头,笑道:“大哥,那车挺好,上山、钻林子都行。” “这我知道。”赵有财道:“我坐过,就是天冷呲脸蛋子、灌一肚子风。” “那骑它咋不比走着强啊”李大勇如此说,赵有财道:“那倒是。” 说完这句,赵有财看着李大勇,道:“大勇,你会骑吗” “我哪会呀。”李大勇道:“不会,咱学呗。那强子都能学会,咱哥俩差啥的” “嗯,我得学。”赵有财点头,道:“我学会了以后,我没啥事儿,我自己骑车就上山了。” “对呗。”李大勇道:“开春一天比一天暖和,你小车嗖嗖一骑,那多美呀” 听李大勇这么描述,赵有财脸上浮现出笑容,道:“我骑摩托,稍微慢点,完了让狗跟车后边跑。反正老虎是抬头香,闻着山牲口味儿,它自己就去了。” 当赵有财提到“老虎”两字时,他身旁的狗窝里,青老虎抬起头。 听耳边传来赵有财、李大勇的笑声,青老虎钻出狗窝,扭头看着赵有财屁股。 “大哥。”李大勇道:“咱光说不行啊,我嫂子能不能不让你参加春猎呀” “这个……”赵有财闻言有些迟疑,他小眼睛一咔吧,瞬间有了主意,道:“我有办法了。” “啥办法呀”李大勇问,就见赵有财冲他摆手,示意他附耳上前。 李大勇刚往前一探头,就听“汪”的一声,冷不丁地吓了哥俩一跳。 “汪汪汪……”风雪之中,青老虎怒视赵有财,发出声声咆哮。 “我俏丽哇!”被吓得心哆嗦的赵有财,转身就要踢青老虎,青老虎提前躲开,一头钻进了狗窝里。 李大勇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赵军家房前有动静,他循声望去,只见赵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王美兰来。 “嫂子!”李大勇跟王美兰打声招呼,就听王美兰问道:“小梅干啥呐没事儿,你俩过来呗。” 这还不到九点呢,赵家食客还没上来呢。 “啊,那我招唤她去。”李大勇应了一声,然后给赵有财使了个眼色,便往他家走去。 “你一天就嘚瑟吧!”看李大勇走远,王美兰小声骂赵有财,道:“就特么知道气我,哪天给我气死了,你就咧大逼嘴嚎吧。” “谁气谁呀”赵有财道:“我要上山,你也不让。” “你上山干啥去”王美兰大眼瞪着赵有财小眼,道:“家里事儿没整完呢,你干啥去” “家里啥事儿呀啥事儿还用我啊”赵有财反问王美兰,道:“这前儿也没有来卖皮子的!” “什么玩意就卖皮子的”王美兰道:“我爹留下那些东西,你特么找回来了吗” “哎呀!”赵有财一怔,这才想起他老岳父留下的宝藏。 见赵有财反应过来,王美兰对他说道:“你把东西给我找回来,完了你乐干啥去,没人管你!” “这是你说的”赵有财这是想要王美兰口供。 “是我说的。”王美兰道:“但是你要出去,你得给邢老哥领着,要不你不行去。” “那是干啥呀”赵有财皱眉,道:“他那么大岁数了,我领他干啥呀我领大勇、强子、顺子,还不行吗” “不行!”王美兰一摆手,道:“你领大勇他们,你就说不上干啥去了。”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不吭声了。他还真有先上山转一天,第二天再寻宝的念头。 见赵有财不说话了,王美兰对他说道:“那天搁场子借那大解放,不在顺子家停着呢吗儿子整那些汽油呢,你们明天就开车去,也省着走道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抬手,道:“行了,也别明天了。” 跟王美兰说完这句话,赵有财冲西院喊道:“大勇啊!大勇!” “你干啥呀”王美兰刚问出一句话,就听西院“咣”的一声,李大勇着急忙慌地推门出来,问道:“咋地啦,大哥” 赵有财抬起胳膊,大声道:“换上山的衣服,打绑腿跟我上山。” “好嘞!”李大勇也不问上山干啥,答应一声就往屋里跑。 “不是”王美兰气的一巴掌抽在赵有财胳膊上,道:“大雪嚎天的,你干啥去” “这雪不大,不影响上山。”赵有财道:“再说了,就下雪天才去呢,一下雪一个跑山的都没有。” 说完这话,赵有财也不等王美兰再说啥,便快步向家里跑去。 看着赵有财背影,王美兰喊都喊不住,只能摇头说一句:“这一天呐,跟狗颠肚(du)儿似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皮都皮货大市场 大解放出屯子进山场,一路颠簸。 林祥顺开车,赵有财和邢三挤副驾驶,王强、李大勇蹲后车箱。 今天这趟,明显是有备而来。后车箱里,有锹、有锹、有油锯。 也有雪! 雪不停下,虽然不大,但风吹雪打的,要是顶风还好。可顺风时,风雪就往脸上拍了。 王强、李大勇换了个位置,俩人脸朝着车厢壁。 “这一天!净瞎整!”王强嘴里叨咕,道:“好天不出来,非赶这破天出来。” 不管谁说赵有财,李大勇都不乐意。此时面对王强的抱怨,李大勇没好气地道:“都出来了,你就别叭叭了!” “我叭叭咋地”王强瞪了李大勇一眼,道:“你俩不又琢磨什么道儿、道儿呢。” 被戳中心事的李大勇有些心虚,但嘴上不甘示弱,道:“你瞎说啥呢大雪嚎天的,我出来找你们家的东西,你还说我你咋是人了呢” “找谁家东西,也不能这天出来……哎呦我艹!”王强正说话呢,突然一个急刹车,使他一头撞在车厢上了。 “该!该!”李大勇小声念叨两句,然后伸手扶住王强,道:“没事儿吧,强子” 王强回胳膊,给了李大勇一杵子。 这时,就听前头副驾驶有动静。王强往外一探头,看到赵有财从副驾驶上下来,像模像样地打量着四周。 赵有财应该是在辨认方位,在确定了方向以后,他上车给林祥顺指方向,让林祥顺继续开车。 林祥顺是车队队长,这山场他比谁都熟,只要说出个地方来,他肯定能把车开过去。 赵有财对这山场也熟,但时隔多年,赵有财也说不出来,当年王大巴掌带他去的那座山,到底是现在的多少林班、多少小号,他只能通过四周山势来判断、来回忆。 在这附近折腾了半个小时,赵有财数次下车确定具体地点,最终还是叫林祥顺把车停在了道边。 五人纷纷下车,赵有财从兜里拿出石林烟,给四人散了烟。 李大勇划着火柴,给赵有财、邢三和他自己点着了烟。 赵有财抽了口烟,抬眼望着周围大山,抬手指道:“那是王寡妇门框,那是老财宝窖。” 来的时候比较匆忙,财宝、财宝窖的事,赵有财还没来得及跟李大勇、林祥顺说呢,但邢三和王强知道,他俩纷纷点头。 “那就是这山了。”赵有财笃定地道:“咱一会儿就顺那偏脸子上去,到山二肋徘坡往阳面一兜,应该就是了。” “二叔啊!”王强想说什么,却被林祥顺抢先,道:“你要找啥呀这一片林子不都伐了吗” 听林祥顺这话,赵有财脸上并未变色。上次他在家谈起这片埋宝地的时候,赵军就曾说过,这边好像是正采伐呢。 永安林区现在的一百二十多个林班,都是86年年底划分的。 86到87、87到88,两年的冬运生产把已划分的林班、小号,能造材的木料基本都砍倒了。 这样一来,赵有财再想找当年的葡萄树,那几乎就是不可能了。 但这也没办法,确定线索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那时候,伐区正作业的,赵军拦不住也不可能带人到伐区去寻宝。 现如今,伐区已经停工了。今天再一下雪,山上果然是没啥人了。 赵有财五人顶峰冒雪地沿着爬犁道往上山去,没走几步,五人就打起了退堂鼓。 只见两边山坡上,白茫茫一片,很少能看着树了。有树,也是不够粗的。 上山、下山,来回两个多小时。用时不长,也没挨什么累。 但到解放车前,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一是风呲的,二是白跑一趟。 赵有财挥了挥手,几人上车往家返。坐在车厢里,邢三问赵有财道:“二兄弟,这咋整啊” “那还有啥咋整的。”赵有财道:“找不着拉倒呗。” “那能行吗”邢三道:“那是多少钱呐找不着不白瞎了吗” “老哥,那你让我上哪儿找去”赵有财反问:“你也瞅着了,那家伙根本没个找啊。” 听赵有财这话,邢三不吭声了。开车的林祥顺到现在也没明白咋回事,但眼看老头子脸色不好,他也没敢问。 直到回到永安屯,解放车往赵家门口一停,林祥顺才对邢三道:“三大爷,到了。” …… “到了!”坐副驾驶的赵威鹏,胖手往前一指,对开车的赵军说:“往左边一拐就是了。” 从早晨开到黑天,终于是到了赵威鹏在常山的公司。 这一天,十二个小时的路程,赵威鹏开累了,换赵军来开。大解放上,李宝玉也换了解臣。 赵威鹏打开大门,让李宝玉把车开进去。后车箱装着那么多东西,放别的地方都不放心。 等把车停在库里,七个人挤上吉普车。李如海、张援民蹲在后排座后面,就这么到了招待所。 还是上次那个招待所,七人在对面饭馆吃了一顿,然后到招待所开房间休息。 七个人开仨房间,赵家父子住一间,李家兄弟住一间,赵军、张援民和解臣住个三人间。 第二天退了房,七人出去吃完早饭,还像昨天那样挤上了吉普车。 但没让张援民、李如海遭太多罪,赵威鹏找到朋友,又借了一辆吉普车。然后,两辆车便往辛集。 一百八九十里地的路程,俩小多时也就到了。看样子,赵威鹏是来过这地方。 进到辛集以后,赵威鹏开车在前带路,带着后面的吉普车到了皮货大市场。 赵军他们从车上下来,就抬头看着那五层大楼。这大楼玻璃都是那种薄玻璃,大门口人进人出。 “这是皮货市场”张援民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大市场应该就是农村的那种大集。 “走!”赵威鹏抬手往大门口一比划,他夹着包便往里走。 赵军几人跟上,在进门的一瞬间,李如海往东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望去,全是车! 有解放,但是少。多数是吉普,还有少数的轿车。 一进门,各种皮子味直打鼻子,另有嘈杂声入耳。人太多了,说话的人也多,根本听不清楚谁说的是什么。 “哥哥!”李宝玉拽了下赵军胳膊,抬手指着东边墙上的小黑板。 小黑板上写着字,最顶上一行写着今日价格四个字。 往下是松鼠皮、黄鼠狼皮……各种皮子的价格,赵军看了一眼发现两件事。 一个是皮价比年前那趟来,略有增长。增长幅度不大,但涨了就是赚。 二是,上次闻洪昌提供的价格表太简单了。人家这里,光松鼠的价格就分好几种。 那上面清楚地写着,长白山山脉的松鼠皮,公母各什么价,还有燕山的松鼠皮,公母各什么价,都是不一样的。 还有像狐狸皮,猞猁皮、也根据产地而有价格上的区别。 “这一楼是便宜玩意儿,都是破烂皮子缝改出来的东西。”赵威鹏凑在赵军耳边,大声道:“咱上楼上看看去。” “走吧。”七人上楼,赵威鹏提议从上往下溜达。可走到四楼的时候,就见楼梯口挂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高价收金钱豹皮。 这两天打针去了,昨天差一千字,今天差一千多。我补两章4000字的哈。 财宝肯定能找着,但得赵军回来主持大局。还有他们不养虎造虎血丸子里,那天在解臣家说一嘴,是有个交代 第二百八十九章 .四楼问豹皮 五楼遇故人 赵军他们这趟出门,带的货不少,但值钱的东西也就那四样:被赵军缝在棉袄里的金熊胆、白化紫貂皮、豹子皮和豹皮小被。 金熊胆不在这里出售,白化紫貂皮也有买主,剩下的两样,都跟豹子皮有关系。 也可以说,赵军今天来辛集,就是想看看怎么能给豹子皮和豹皮小被找个买主。 价钱不用考虑,有李如海兜底呢,关键是现在缺个买主。 闻宏昌倒是挺有钱,有钱到攒白化紫貂皮撺大衣。但上次在赵威鹏家见面的时候,赵军就豹子皮的价格询问过闻宏昌。 可当时闻宏昌说豹子皮不值钱,赵军也没说什么。毕竟像“坐等发财”那种噱头,只能卖给相信的人。 所以,赵军这次带着东西来,压根就没想把豹子皮卖给闻宏昌。 此时看到楼梯口挂的牌子,赵军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所谓的高价收金钱豹皮,就是奔着坐等发财来的。 “叔啊。”赵军叫住赵威鹏,然后抬手示意要在这层转转。 赵威鹏点了下头,夹着包跟着赵军往左走。楼梯间没有多大,走不两步就是一道拱门。 从拱门进去,眼前一条道。道上铺的都是瓷砖,道两侧都是摊子。 进来左右两边,摊子前都是一排皮毛大衣。这些大衣都挂在木制衣架上,第一件灰色的是灰狐狸皮的。 往右是白狐狸皮大衣,再往那边依次是松鼠皮的、貉子毛、兔毛的各种大衣。 在一排大衣的中间有个空,露出后面的摊位。只见摊位上,摆有各种皮毛缝制的夹克、坎肩、帽子、围脖、手套…… “哎”赵金辉相中了一件白兔毛大衣,过去就问那摊主道:“这有我能穿的吗” 摊主连犹豫都不犹豫,直接摇头道:“没有。” 赵金辉一怔,伸手指那白狐狸皮的大衣,再问摊主道:“这个呢” 这小胖子是个不修边幅的主,还净挑白的穿。 “那也没有。”摊主再次摇头,并道:“那有灰的,不行吗” “不要。”赵金辉摇头拒绝,然后看着摊主身后挂着那件大衣,用手一指问道:“那个我能穿吧” “能!”摊主回头时,脸上就满是喜色地道:“那是貂皮的,那衣服可好了。” 废话,貂皮的可不好嘛,钱也好啊。 这年头,一件普通的貂皮大皮,少说都得大几万块! “你给我起开。”赵威鹏推开他儿子,冲摊主招了下手,道:“把那拿下来,我试试。” 说着,赵威鹏还把夹着的包给了赵金辉。 二十多年、三十年后,东北有句话叫:穷穿貂,富穿棉,大款穿休闲。 但那时候,人造貂皮两年一茬。貂皮大衣不说烂大街了吧,就首都办奥运那两年,东北跑乡下的大巴车,还没实行无人售票的时候,那些售票员全穿貂皮大衣。 现在不行,现在貂皮太贵。这大衣,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看赵威鹏那一身肉,摊主二话不说,转身就把大衣拿下来了。 赵威鹏试大衣的时候,赵军他们看着摊位上的其它服饰。 “我看这坎肩。”李宝玉拿起一件白兔毛做的坎肩,问摊主道:“这个多钱呐” “八十!”摊主报价的时候,李宝玉左胳膊被张援民按住,右胳膊被赵军按住。 李宝玉秒懂,这是他二位哥哥都不让他买啊。 李宝玉没猜错,张援民不让他买,是因为他认为这坎肩不值八十。一个破跳猫子毛做的衣裳,还要八十块钱 山鸡、野兔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一块钱都能卖仨兔子。八十块钱在林区,那能买多少野兔子呢 而赵军拦李宝玉,是因为他知道兔子毛的衣裳掉毛。 那摊主的注意力,并不在赵军、张援民、李宝玉三人的身上。此时,他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威鹏。 他常年开门做生意,看人有自己的一套。看赵军他们身上臃肿的大棉袄,摊主断定这几个人定是从东北那旮旯来的。 至于那个穿的不伦不类,还觉着自己挺美的小子,要是再长几岁,摊主会以为他是个小地方进城的办事员。 但现在,摊主感觉这小子像个弱智。 这倒不是摊主对李如海有偏见,一是在这皮货大市场,不管是买的,还是卖的,都没有这么穿的。 二是摊主家邻居家大小子就是个弱智,那大小子天天就穿成李如海这样,站在道边。看着人过去,就抬手敬礼。 此时的李如海,还不知道自己在摊主眼中已经跟弱智划上等号了。他背着手,弯腰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然后还时不时地摇摇头,砸吧、砸吧嘴。 “这衣服多少钱呐”赵威鹏在一面全身镜前,扭动着跟水缸差不多的腰身。 “六万八。”摊主道:“你要实心买的话,六万五你就拿走。” 听摊主报价,赵威鹏也不扭了,转头问道:“四万。” “那可不行!”摊主当场变脸,道:“我进货都进不来!” 赵威鹏体格子大,像这种能盖半个屁股的皮毛大衣,需要的紫貂皮不在少数。如果都用母紫貂出的皮毛,那就得需要四十张。 四十张母的紫貂皮,赵军在山里收,还得四万块钱呢。 摊主能同意才怪呢。 “那我再给你加两千”赵威鹏问,摊主连连摆手,道:“你快给我脱下来吧。” 赵威鹏一笑,脱下大衣的同时,问摊主道:“哎大哥,我看上楼梯那儿写的,收金钱豹的皮呀” 说着,赵威鹏抬头往里看了看,道:“是你这层有收的,还是楼上有收的” 赵威鹏此言一出,刚才还不咋乐呵的摊主,顺便变脸道:“你有啊” 问完一句,他不等赵威鹏答话,紧接着又问道:“你有的话,我收。” “你收”赵威鹏扫了他这摊子,问道:“你不是卖成衣的吗” “那不冲突。”摊主说话时,视线从赵军几人身上扫过,并问道:“你们有金钱豹的皮啊” “你什么价收啊”赵军未答反问,那摊主正好挂完了那貂皮大衣,他回过头重新看了眼赵军身上的厚棉袄,才道:“你们要卖的,是东北豹的皮吧” “啊!”赵军点头,然后反问道:“东北豹不就是金钱豹吗” “是。”摊主也点头,但他紧接着又说:“东北豹是金钱豹,但金钱豹不光只有东北豹。” “啊”赵军一愣,就听摊主道:“我们燕山山脉,往南太行山山脉的豹子,也都叫金钱豹。还有云南的豹子,还是金钱豹。” “啊……”对其它地区的豹子,赵军还真没有研究。 这时,摊主又道:“像我们这边豹子,比你们东北的大。” “比我们那边儿的大”张援民一脸难以置信,道:“黑瞎子、老虎崽子啥的,不都是我们那边的大吗” “豹子不是啊。”摊主笑道:“你们那边豹子,最大也就一百斤呗” 摊主这么问,张援民点了点头,然后就听摊主道:“我们燕山里的母豹子,大的就能达到一百斤。公的,能达到一百五、一百八。太行山那边的豹子呢,比我们燕山的还大,最大的能达到二百斤。” “真的假的呀”李宝玉脱口问道,摊主点头道:“真的,但他们在本地打着,很少有往我们这儿卖的。” 华夏有四大皮都呢,人家那边打着,就近就卖了呗。 “那你们燕山的豹子皮,你们收是怎么收啊”赵军问道:“多少钱一张啊” “公的两万!”摊主报价的时候,一脸的严肃,好像这个价挺高似的。 而报完这个价,摊主紧接着又补充道:“这个价是指没有大伤的,身上不能有子弹眼。” “啊……”听这个价,赵军看了眼自己那几个手下。张援民、李宝玉、解臣齐刷刷地看着他,而李如海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见赵军他们都不说话,那摊主主动说道:“你们东北的豹子小,皮相对来说也小。但你们东北冷,动物皮毛质量就好,价格能往上勾。像我刚才说那种,身上没有子弹眼的,公豹子的皮,我收是一万六千块钱。” 当初“赵二咚”卖豹子皮,就是一万六卖给郑学坤的。但到郑学坤手里以后,他配合着“坐等发财”的噱头,翻倍地往出卖。 所以,一万六根本满足不了赵军的胃口。 之前看楼梯口挂的牌子,赵军就感觉是有人想要“坐等发财”。可此时听摊主给的价,赵军又感觉这只是正常的皮货生意。 “师傅。”赵军试探着跟摊主套话,道:“你们收这豹子皮,也是做衣裳、围脖啥的吗” “这不是。”摊主摇头道:“这个皮子很少能收着,收着也都是出口。到国外,有钱的老外拿它做地毯、做毛毯。” “地毯那是啥玩意”这话是解臣问的,东北这边很少用地毯的,农村、林区就更不用提了。 “铺地下的。”赵威鹏如此说,摊主却是一笑,道:“他们用豹子皮做的地毯,就类似玩物似的,都拿着收藏。” 听摊主如此说,赵军点点头,又问道:“师傅,那你收旁的皮子不得貂皮狐狸皮” “那不收。”摊主摇头,却听赵军再道:“别的都不收,就收豹子皮。” “啊!”摊主这时候察觉到了什么,他只应了一声,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那你们正常收就得了呗,还至于挂牌子吗”赵军又抛出个问题,摊主言辞闪烁道:“啊,我……我是帮一个朋友收的。” 说完这句,摊主不给赵军继续发问的机会,直接问赵军道:“你到底有没有金钱豹皮呀” “啊,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谢谢师傅啊,我再走走,溜达、溜达看看。” 说着,赵军一做手势,身旁几人转身就走。 “哎哎!”摊主见状,连忙拦道:“你要卖的话,我最多再给你加五百……一千!一千还不行啊” 别说他加一千呐,就算加一万,赵军也不考虑。他带着人往里走,这楼上还有不少摊位呢。 皮货大市场一共是五层楼,前四层里一楼和四楼都是成品的皮毛衣帽服饰,二楼、三楼是未经加工的皮毛。 相比之下,四楼商品档次要比一楼高很多,相应的价格也高。可即便如此,四楼买卖东西的人也不少。 走着、走着,赵军一行人中少了张援民和李如海,那俩人被赵军派出去打探消息了。 派出得力干将后,赵军不着急也不着慌,一边走,一边看热闹。 等他们把四楼走完一圈,往出走的时候,队伍里已多了张援民和李如海。 张援民似乎没什么收获,李如海却是凑到赵军耳边,小声道:“大哥,我打听出来了。” “嗯。”赵军鼻子发音,很有领导派头地应了一声。 “他们说,这大市场有个姓张的管理员。”李如海继续小声说道:“初八,这些摊子开板儿开天,那管理员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收金钱豹子皮。说是有多少,他要多少。” “嗯,我知道了。”赵军说话时,手往李如海肩膀一拍,道:“干的漂亮。” 李如海咧嘴一笑,斜眼扫了下张援民、李宝玉、解臣,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军身后。 “叔啊。”赵军喊了赵威鹏一声,然后小声把李如海打探来的消息跟赵威鹏说了。 然后,赵军又对赵威鹏说:“叔啊,你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要有的话,他能不能帮着联系一下那个姓张的” 赵军是要越过中间商,但赵威鹏听了,却是一皱眉,道:“军呐,这你得看这市场有没有人给他收着。如果有的话,他不可能买你的,是不是” 赵军闻言,心知这话不假。那姓张的守着这么大个市场,要能一万六收来皮子,咋也不会买赵军那高价的。 “如海呀!”赵军向后招呼一声,李如海连忙上前,道:“大哥,你吩咐。” 听赵军喊李如海,张援民忙也凑了过来。 “你去打听、打听。”赵军对李如海说:“打听他们这个大市场,从初八到现在,收没收着豹子皮要收着的话,收几张了” “哎,知道了,大哥。”李如海应了一声,就听张援民道:“我也去。” “那你们去吧。”赵威鹏冲张援民、李如海一挥手,道:“我们上楼看看。” 说完这句,赵威鹏又对赵军说:“楼上都是卖隔路皮子的。” “隔路皮子”赵军好奇地跟着赵威鹏往楼上走,李宝玉等人随后跟上。 上了五楼,发现五楼没什么人。赵军往里走,就见果然如赵威鹏说的,这一层卖的皮子都是特殊的。 黑狐狸皮、白梅花鹿的皮、白猞猁皮、鳄鱼皮……赵军他们看这个感觉挺新鲜、挺有意思。 忽然,赵军看到了一张豹皮。 这豹皮的毛发白,见多了豹子皮的赵军,一搭眼就感觉这张皮子跟他经手的所有豹子皮都不一样。 “哎”赵威鹏也看到了那张豹皮,当即问道:“这不有金钱豹皮吗” 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那摊主道:“这不是金钱豹皮,这是雪豹皮。” “啊”赵军一怔,忽听解臣对他说:“军哥,你看那是不是闻老板” 前两天欠的,我从明天开始补 第二百九十章 卧龙凤雏得一……可赚大钱(上) 解臣站在赵军右边,听到解臣说话,赵军便往右边转头。 五楼的人是没有四楼多,但有买货的,也有卖货的。 赵军一眼看去,人头攒动间,还真看到了闻宏昌。 闻宏昌正往这边走呢,边走边跟旁边人交头接耳。 趁着他没过来的工夫,赵军转回头,指着雪豹皮问那摊主道:“师傅,雪豹不属于金钱豹啊?” “不属于。”摊主道:“雪豹毛是白的,跟金钱豹有什么关系呢?” “啊……”听摊主这话,赵军就明白了。东北、华北、云贵这几个地方的豹子,都是黄毛黑斑,那就都叫金钱豹。而雪豹是白毛的,就跟金钱豹没有关系。 “这多少钱呐?”张援民很好奇地问了下价,那摊主抬手比划着说:“这个两万二。” “啊。”张援民连连点头,道:“挺好。” 就在张援民没屁搁楞嗓子的时候,闻宏昌越走离他们越近。 闻宏昌始终没看到赵军一行人,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身旁的瘦高个子说着话。 随着离近,跟在闻宏昌身后的闻明,看到了冲他挥手的赵金辉。 “爸。”闻明扒拉闻宏昌一下,在闻宏昌回头的时候,就听闻明道:“金辉儿跟他爸,还有赵军哥。” “嗯?”闻宏昌一听,顺着闻明所指一看,瞬间满脸堆笑,向赵军他们走来。 赵军几人迎上去,闻宏昌先跟赵威鹏握手、打招呼,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长时间。”赵威鹏笑道:“我们几个今天没啥事儿,出来溜达、溜达。” 听赵威鹏如此说,闻宏昌一笑,然后跟赵军握手,道:“哪天从东北过来的?” “大前天从家走的。”赵军笑道:“前天晚上到的我赵叔家。” 听赵军这话,闻宏昌往前凑了凑,小声问赵军道:“又带来皮子了吗?” “带来了,比上次还多。”赵军此话一出,却是让闻宏昌吃了一惊。 上次交易是1月28号,而今天恰巧是2月28号。一个月的时间,刨出去过年,短短二十天的时间,赵军就能收上来这么多皮子,这份实力让闻宏昌很是震惊。 “闻叔。”李宝玉、解臣依次与闻宏昌握手,而赵金辉跟闻宏昌熟,等轮到他的时候,闻宏昌笑着一拍赵金辉肩膀,道:“小子又胖了。” 几人哈哈一笑,闻宏昌回手为赵军他们介绍身旁的大高个,道:“这是我一个好朋友,他在这个市场管事。” 赵军几人看着瘦高个,只见他一米八五的个子,脸瘦到塌腮,往那一站就跟个大竹竿立着似的。 “这个是小明同学的父亲,在常山做大生意的。”闻宏昌为大高个介绍赵威鹏,两人握手时互报家门。 赵威鹏说完自己姓名,就见那大高个点了下头,道:“张少强。” 二人再互道你好后,闻宏昌又指着赵军对张少强道:“这是从东北来的大老板。” “没有,没有。”赵军按照自己的习惯客套两句,然后笑着向前伸手,对张少强道:“赵军。” 已经报过姓名的张少强,只笑着与赵军握手,但有闻宏昌在旁边说:“少强,你别看小伙子岁数小,可有实力了。” “我有啥实力呀,闻叔。”赵军笑道:“跟你们比,我这就小打小闹。” 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赵军打量着张少强,李如海打探来消息说,四楼高价收金钱豹皮的牌子,就是这市场一个姓张的管理员挂的。 而刚才闻宏昌说,张少强就在这市场管事,难道这就找着正主了? 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少强已经和李宝玉、解臣、赵金辉三人互相打过了招呼。 “赵军呐,你们要买皮毛大衣什么的,就跟少强说。”闻宏昌指着张少强,给赵军做顺水人情,道:“他领你们买去,怎么也省几个钱。” 听闻宏昌这话,张少强淡淡一笑,而赵军笑道:“闻叔,我们来,不是为买东西。我们来,是为了卖东西。” “嗯?卖东西?”闻宏昌一怔,道:“你那些皮子,还卖给我不可以吗?” 说着,闻宏昌手往地上一指,道:“还是市场啥价,我给你啥价呗。” “闻叔,黄叶子、灰皮,肯定还是卖给你。”赵军忙道:“然后我们这次来呢,还带来张豹子皮。” “豹子皮?”还不等闻宏昌有反应,一旁的张少强先问赵军道:“是远东豹的皮吗?” “嗯呐。”赵军一笑,道:“我们那边叫土豹子。” 经赵军亲口确定后,张少强紧忙又问:“现在在手呢吗?” “在呢。”赵军说话一指解臣挎的兜子,道:“搁我小弟兜里装着呢。” 张少强顺着赵军所指看过去,就见解臣拍了拍身前的兜子。 “咱都下楼呗。”收获目光的张少强,笑着招呼赵军五人,道:“上我办公室坐会儿,行不行?” 赵威鹏看了赵军一眼,见赵军微微点头,赵威鹏当即笑道:“那走呗,正好走累了。” 看到赵威鹏如此配合,张少强热情地引着几人往楼下去。 下到四楼时,赵军冲李宝玉做了个手势,李宝玉重重一点头,便奔那拱门而去。 进到拱门里,李宝玉右手大拇指、食指一掐,往嘴里一塞,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悠长,引得很多人向他看来。 这时,正被一摊主推搡的张援民,听到口哨声后,一改脸上的陪笑,没好气地对那摊主道:“我特么不就问你点事儿吗?你不告诉就拉倒呗,推j8毛啊?” “对!”这摊主重重点头,道:“我就推j8毛呢!” “我……”张援民想骂人,却见那摊主从支着的摊底下,拽出根一米长的擀面杖。 张援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相比落荒而逃的张援民,李如海很有风度地冲一女摊主摆手,道:“姐,我走了,谢谢你啊。” 那女摊主瞅着比金小梅岁数都大,李如海这一声“姐”,叫得她心花怒放,满脸堆笑得都是褶子,道:“不谢,不谢,下次你来买衣服,姐给你最便宜的价。” 女摊主说这话的时候,李如海都走出去了。但他仍回身、抬手,对其抱拳表示感谢。 当张援民、李如海到拱门前时,就见李宝玉冲他俩一摆手,然后转身便奔楼梯去了。 张援民、李如海紧忙跟上,三人下到一楼,穿过人流追上赵军。 一楼的摊位上,摆的都是加工过的皮毛制品,但档次远不如四楼的。 往里走到最尽头的时候,就不是摊位了,而是四个隔间。 张少强一拽系在裤腰上的绳子,就从裤兜里拽出一把钥匙来。他用钥匙打开右手边第一间的门,招呼赵军等人进屋后,张少强去找附近的摊主借板凳。 屋里不大,有张桌、有张行军床。桌子后有衣架,有一把椅子。 赵军他们是七个人,再加上闻家父子和张少强,这整整十个人呢。坐那一张椅子和行军床,肯定是坐不下。再有赵威鹏、赵金辉两个大胖子,这爷俩就能把那行军床坐塌了。 张少强是这市场管理员,他说出什么来,那些摊主哪怕不做买卖,也得给他办事。 很快,赵军他们就都坐在了屋里。张少强拿过暖瓶要给赵军他们倒水,却被赵威鹏出言婉拒。 眼瞅着就摆了四个茶缸,给谁倒?不给谁倒啊? 赵威鹏婉拒是给张少强台阶,但张少强不好立马就答应。正好这时,闻宏昌说话了,只听他道:“少强啊,别麻烦了。这也到中午了,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我请客。” 有闻宏昌这句话,张少强便把暖瓶放下了。见此情形,赵军刚要起身,就见张少强向他看了过来。 “小伙子,我能先看看你那皮子吗?”张少强提出个很冒昧的要求。 要么你就给大伙倒水,先招待着客人,然后你愿意怎么看都行。要么就去饭店,到了饭店有酒、有菜,然后你再看皮子,那也行。 可像现在这样,又不能招待客人,又不去饭店,就属于不管不顾了。 但赵军不会计较这个,他看向解臣,道:“小臣。” 解臣二话不说,打开挎兜子,从中拿出叠好的豹子皮。 豹子皮一出,赵威鹏两只眼睛就像是长在了上面,直勾勾地盯着。 张少强起身接过豹子皮,他上手一摸那毛的质感,就知道这确实是远东豹的皮。 张少强将这豹子皮展开在他桌子上,正反两面仔细检查一遍。 经检查,张少强确定这皮子没有补,当即抬起头,指了下闻宏昌,对赵军说:“这老四在呢,我们兄弟多少年了,我不会蒙你。这张皮子,我可以给到你一万八。” 张少强说完,就见赵军笑了。 张少强在这大市场混了有些年头,他每天都跟无数人打交道。他感觉赵军的笑,并不是满意的笑、惊喜的笑。 虽然也不是嘲笑、讽刺的笑,但张少强一看就知道,赵军这是不满意自己给的价。 他再往旁边看,却是发现这屋里除了他和闻家父子,其余七人脸上都带着怪异的微笑。 虽然是笑,但看着就让人感觉不爽。 张少强是个有涵养的人,他没有不高兴,而且很耐心地对赵军说道:“我给你出价一万八,这是近两年,远东豹皮子卖到的最高价。” 说着,张少强抬手往门口一比划,道:“你如果不相信,等咱们吃完饭再回来。然后你拿着这皮子,在这整个这市场,你去问一问,看有没有比这个价更高的。” 说完这句话,张少强又补充道:“你卖给他们,最高也就能给你一万七、一万七千五。” 听张少强说完,赵军一笑,道:“那咱要不……过后再研究。” “行。”一看买卖暂时谈不下来,闻宏昌起身道:“那咱就先吃饭去,这都中午了,也该吃饭了。” 说完这句,闻宏昌又补充道:“咱吃驴肉去。” 听到驴肉俩字,赵军、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王美兰。 想到王美兰的一瞬间,这几人还都有些想家了。 张少强把叠好的豹子皮递给解臣,解臣将其装进兜里。十个人往外走,就出了皮货市场大楼。 闻宏昌没开车,于是闻家父子和张少强就坐上了赵威鹏的车。 赵威鹏开车,副驾驶上本来应该坐赵金辉,但赵威鹏却把赵军叫上来了。 赵威鹏是想让赵军多跟张少强、闻宏昌聊聊,就这样五人坐头一辆车,由闻宏昌指路一路往南走。 十五分钟的车程,几人也聊天,但聊的都是闲嗑,没说一句跟买卖有关的话。 等到了一家挂四幌的饭店门口,吉普车稳稳停下。赵军下车,看向饭店门上挂的牌子,上写五个大字:绝味驴肉馆。 李宝玉开车,紧跟着也到了,十个人呼呼啦啦进屋。 闻宏昌张少强都是这里的老顾客,他们一进屋立马就有人过来招呼。 一帮人找包房坐下点菜时,闻宏昌张罗着要喝酒,赵威鹏没拒绝,但却给赵军和李如海要了汽水。 于是这一桌十个人,八个喝酒的,两个喝汽水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喝完一口酒后,闻宏昌一边伸筷子夹菜,一边问赵军道:“赵军呐,你那张豹子皮是想卖多少钱呐?” 闻宏昌并没有别的意思,有时候谈生意就这样,在两方价格谈不拢的时候,中间要有人说句话,或许就能把这单生意促成了。 赵军撂下装汽水的杯子,看向张少强,道:“我要三万块钱。” 听赵军要价,张少强一愣,随即笑着摇头,道:“那不可能。” “赵军呐。”这时闻宏昌接过话茬,对赵军说:“上次在老赵家,你问我豹子皮怎么收。当时我问你有豹子皮吗,你说你没有,我就告诉你豹子皮不值多少钱。” 听闻宏昌这话,赵军看着他没说话,是在等闻宏昌的下文。 果然,闻宏昌紧接着又道:“那是为什么呢?因为豹子皮是有价无市,一般都没有人收。收完了呢,还不容易往外出。” 说完这句,闻宏昌手拿筷子往张少强那边一比划,才继续对赵军说:“少强说给你一万八,那真是不少了。至于你说要三万呐,从有这皮货市场到现在,也没有过这么高的价。” “没事,没事。”等闻宏昌说完,张少强摆了摆手,笑道:“咱喝酒,咱买卖不成仁义在。” 说着,张少强看向赵军道:“咱能在一起吃饭、喝酒,这就是缘分,买卖成不成真无所谓。我出的价,如果你不满意,就再走走看。我呢,我就继续让他们帮我收。这么大市场,怎么也能收着了。” 赵军闻言,虽没说什么,但他笑着点头回应。 可就在这时,李如海忽然开口,对张少强道:“张先生,您从初八就开始收这金钱豹子皮,算上今天是第五天了,您是不是就见着我们这一份来卖的?” “嗯?”张少强被李如海问得一愣,而其他人纷纷看向李如海。 ? ?还有一章补更,得稍微晚一点,兄弟们困了先睡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卧龙凤雏得一……可赚大钱(下) 从皮货大市场往这驴肉馆来的时候,赵军没和他手下那四人坐一辆车。 在那车上的时候,李宝玉、张援民他们都问李如海在皮货大市场里打探到什么消息了。但任他们威逼、利诱,李如海也不告诉他们,就说自己只向赵军一人汇报。 此时看张少强那惊讶的表情,李如海打探的消息是准确的。 可张少强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看着李如海笑道:“小伙子,你说的没错。” 说完这句,张少强话锋一转,道:“但这皮子再稀缺,我也不可以花那么高的价格去买它。” 说到此处,张少强用筷子大头在桌子上轻点着说:“一万八的皮子,我如果花三万块钱买,这容易让人觉得,我在中间赚钱了。” 张少强此言一出,赵军一怔。而就在这时,张援民最先反应过来,当即问张少强道:“张先生,您要买这豹子皮,是帮别人买的吧?” 张援民、李如海在家的时候,谁也不这么说话,但出来以后,两个人自动地就进入了角色。 “是。”张少强点头,笑道:“我哪能买得起一万八的皮子?再说了,我就能买得起,我买它干啥呀?” “您说的对呀。”张援民闻言一笑,道:“能买这么贵皮子的人,肯定是有钱人。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我们手里有这皮子,但是得卖三万块钱。” “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带这话。”张少强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样做,好像咱们联合起来做局似的。一万八就已经是高价了,为什么还让人家花三万块钱买呢?” “呵呵……”张援民又笑了笑,然后很淡定地道:“一万八是正常的皮子买卖,但三万就不是了。” “啥?”张少强没听懂张援民这话,脱口问道:“不是买卖,那能是啥呀?” 张援民竖起右手食指,笑道:“一万八买的是皮子,三万买的是财运。” “什么东西?”张少强瞪大眼睛,问道:“买的什么?” “财运。”李如海忽然接过话茬,道:“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古时候啊,哪个猎人要是打着虎皮,就献给王侯。王侯得了这虎皮,就往他那王位上一铺,面南背北一坐,预示着称王称霸。” 李如海一番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跟金钱豹皮有啥关系,但喝酒不就图个热闹嘛,就当看节目了。 稍微停顿了两秒,李如海继续说道:“现在哪个大老板要是有张金钱豹的皮,他把这皮子往他那老板椅上一铺,再往这皮子上一坐,就好比是坐在了金钱上。” 说到此处,李如海拿起汽水瓶轻轻往桌子上一磕,道:“这就叫坐等发财。” 李如海的话,听得赵威鹏、赵金辉父子脸上肥肉直颤,听得闻明眼睛冒光。 “这不胡说八道吗?”这是张少强给出的评价,可他此话一出口,就被旁边的闻宏昌按住了手腕。 “少强。”闻宏昌一脸郑重地对张少强说:“可不能瞎说!” 张少强:“……” 跟张少强说完一句话,闻宏昌视线从赵军几人脸上扫过,嘴上问道:“你们是认识庞文怡吗?” 赵军几人面面相觑,就听赵威鹏道:“庞文怡是我同学,怎么?你也认识她呀?” 在来的路上,赵军、张援民、李如海同胖父子坐一辆车,他们知道那庞文怡就是赵威鹏那个捣腾盘条的同学,也就是“坐等发财”的第一个受益者。 “她二女儿跟我小姨子的大伯哥的大儿子谈对象呢。”闻宏昌这话说的有点绕,大伙也不去仔细分析其中的人物关系。 而闻宏昌在众人注视下,继续说道:“她最近这几个月,生意做的特别好。都是倒盘条的,别人谁也倒不过她。 很多人都找她取经,我也是听我小姨子说的,说什么‘坐等发财’。我开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是等着老天爷给机会呢,原来是这么个‘坐等发财’呀!” “啪!”闻宏昌话音落下,赵威鹏狠狠一拍大腿,等他抬手刚要跟赵军说话,就见闻宏昌起身伸手对赵军道:“赵军啊,你把那豹子皮给闻叔看看。” “哎!”赵军应了一声,不用他多说别的,解臣就起身到窗户前,拿下放在窗台上的挎兜子,从中掏出那豹子皮来。 “军哥。”解臣把豹子皮递给了赵军,赵军转手就给了赵威鹏,想让赵威鹏传递给闻宏昌。 可赵威鹏拿着豹子皮,就不想松手了。但想起赵军还有个豹皮小被,想起赵军给他的承诺,赵威鹏最终还是把豹子皮给了闻宏昌。 闻宏昌双手捧着那豹子皮,眼中满是激动。 “赵军呐。”闻宏昌抬头,看向赵军说道:“这个……闻叔就要了,你那个……” 闻宏昌说着话,忽然转向张少强,道:“少强,吃完饭,你先帮我借三万块钱,然后给赵军。” “啊?”张少强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少强是没什么钱,但他想跟别人借三万块钱却是很容易的事。可张少强不理解,这皮子真值那么多钱? “行吗?”见张少强不说话,闻宏昌又问了他一句。 “行。”张少强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闻宏昌道:“你真要买呀?” “买!”闻宏昌重重一点头,随即看向赵军道:“赵军,这张皮子现在就归我了。等吃完饭,少强就给你拿钱。” 说着,闻宏昌起身,直接就把豹皮铺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作用,随着闻宏昌一屁股坐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啊,三万块钱买的椅垫,那能一样吗? 看着闻宏昌喜滋滋的模样,赵威鹏心中竟有些羡慕起他来。 这时闻宏昌举杯,招呼大伙喝酒。张少强喝下一口酒后,看向张援民笑道:“行啦,这回我也不用帮你问了。” “用。”张援民的话,听得张少强一愣,道:“怎么?你们还有皮子?” “我们还有个金钱豹皮做的小被儿。”张援民笑道:“双面毛的,两张皮子对缝的。” “我的天呐!”张少强惊讶地道:“还整出花样来了?那一张皮子,你们就卖三万。那这被,不得要六万呐?” “呵呵。”张援民闻言一笑,抬手比了个耶,看得张少强皱眉,道:“两万……不是,十二万?” 张援民收手、摇头,笑道:“二十万。” “啥?”张少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一声,道:“你们抢钱呐?” “呵呵……”张援民发笑,然后很淡定地对张少强说:“张先生,你们买张皮子,一万八就是到头的价。两张三万六,是吧?” 说到这里,张援民也不等张少强答话,便自问自答道:“你们买的是皮子,但我们卖二十万,卖的就不是皮子……” “是财运!”张少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然后没好气地道:“抢钱都没你们来钱快,那干啥呀?一张三万,两张就二十万了?” “张先生,你有所不知。”遭到别人质疑,李如海并不生气,道:“被者,辈也,祖祖辈辈的辈。” 说着,李如海冲李宝玉一招手,道:“呈上来!” 李宝玉一撇嘴,但身体很诚实地把手往背后一伸,拿过他一直背着的挎兜子。 在李如海喊出“金钱富贵一辈子”和“金钱加身辈辈传”的口号后,豹皮小被的价值翻了二百倍。曾经由张援民保管的豹皮小被,也改由赵家帮的武力担当李宝玉保管。 李宝玉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拿出豹皮小被,李如海接过后,将其往身上一披,道:“金钱加身辈辈传,金钱富贵一辈子,这金钱小被本身就是一富贵人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听李如海这话,闻宏昌豁然起身,抬手指着李如海道:“孩子,金钱小被是吗?你把它拿来,给我看看。” “他闻叔啊!”这一刻,赵威鹏忽然就忍不住了,他伸手拉闻宏昌,道:“你可别人家说啥,你都信呐。那个什么富贵人家呀,二十年前就让人给收拾了。” 赵威鹏此话一出,李如海一愣,张援民、李宝玉瞪大了眼睛,解臣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赵威鹏竟然会拆他们的台! 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听到赵威鹏说话的闻宏昌,看着赵威鹏笑问道:“老赵啊,你是不是想要那小被啊?” “啊!”赵威鹏下意识地一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摇着一双胖手,道:“不是啊,我不想要啊,不想要……” “你快闪开吧。”闻宏昌拨开赵威鹏的双手,吃力地从李如海手中接过那所谓的金钱小被。 “哎呦,这真有年头了!”作为大皮货商,闻宏昌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金钱小被不是新物件,而是有岁月沉淀的。 “那个……”赵威鹏伸手想将小被拽过,却被闻宏昌用胳膊肘挡开。 “少强啊。”闻宏昌刚喊了张少强一声,就见张少强垮着脸道:“你要三万、五万的,我能给你借来,你要二十万,我上哪儿给你借去?要不你看我值不值二十万?” “少强,你这是干什么呢?”闻宏昌道:“我也没说再让你帮我借钱呐,我就是想跟你说,等吃完这顿饭,你帮我借个电话。” “那行。”听闻宏昌是这个要求,张少强道:“吃完饭回到市场,旁边那个邮局就有电话。” 之前张少强要在他办公室里看皮子,就是想着如果能定下来,自己就出去打个电话跟真正的买主沟通一下。 但他没想到,他嫌贵的东西,闻宏昌竟然眼睛都不眨地就买。 “闻叔啊……”赵军刚想和闻宏昌说些什么,就听赵威鹏对他说:“赵军呐,你别忘了答应叔的,你咋也得给我整个小被啊!” “唉呀!”赵军都无语了,他向赵威鹏使个眼色,道:“叔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啥了?” 听赵军这话,赵威鹏忽然想起来了。赵军和他说过,如果豹皮小被真有那么神奇的效果,赵军再帮他打豹子、扒皮、缝小被。 劝住了赵威鹏,赵军还想和闻宏昌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李宝玉又喊他道:“哥哥,那白大皮给闻叔看看不得?” “白大皮?”还不等赵军说话,闻宏昌惊呼一声,冲李宝玉喊道:“你们又打着白貂皮啦?几张啊?” 李宝玉被闻宏昌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看向赵军,见赵军冲他点头,李宝玉才从那挎兜子里拿出一个皮卷筒来。 看到皮卷筒,闻宏昌反而冷静下来。当李宝玉拿出第二个皮卷筒时,闻宏昌还是没什么反应。 但随着李如海拿出第三个皮卷筒,闻宏昌双手猛地往桌子上一拍,拍得杯盘叮铛直响,吓了周围人一跳。 紧接着,就见闻宏昌披着那豹皮小被起身,手舞足蹈、鬼哭狼嚎地乱蹦乱跳、乱喊乱叫。 此时的闻宏昌就像疯了一样,张少强和闻明俩人拽都拽不住。 直到饭店老板被闻宏昌的鬼叫声喊来,闻宏昌才安静下来。但整个人坐在那里,哆哆嗦嗦、浑身颤抖。 “大哥。”见此情形,躲在赵军身后的李如海探出头来,小声问赵军道:“他是不是出马了。” “别瞎说。”赵军轻怼了李如海一下,而这时闻宏昌似乎缓过神来,只见他眼泪含眼圈地看向赵军,道:“今天早晨津门的孙老板刚和我通过电话,问我的白貂大衣做好了没有。” 说完这句话,闻宏昌狠狠地用手拍了下桌子,抬手时闻宏昌一指那三个皮卷筒,道:“我到市场五楼转了一圈,也没收找着白貂皮。这你给我送来,还送来三张,这我那大衣做好了卖给孙老板,挣的钱够我买三个金钱小被的啦!哈哈哈……” 闻宏昌真是高兴了,狂笑数声后,拽下披在身上的豹皮小被,猛地亲了两口。 这时,不光闻宏昌的眼睛红了,赵威鹏看向赵军的眼睛也红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但赵老板和闻老板却不认为这是巧合! “宝……宝玉。”闻宏昌一脸激动地对李宝玉说:“快把那三张皮子给我。” 李宝玉闻言,连忙使双手捧起那三个皮筒卷。可就在这时,张援民、李如海异口同声地喊道:“慢着!” ? ?还欠一章,等我睡醒了写。今天有兄弟提醒我,现实里是3月1号,而书里是2月28号,这不挺同步的吗?是吧。 ?   争取明天卖了皮子、卖熊胆,然后早点回家春猎。春猎完寻宝,寻宝后赵军结婚。赵军结婚以后度个蜜月,然后放山抬参。7\/8月份,山里树枝繁叶茂,视线看不出去也打不了围,主要就是写写放山。之前写的不成体系,再写的话争取比之前要好。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卖白貂皮 刚拿下坐等发财和金钱小被,就有天降横财,这一下子就给闻宏昌砸晕了。 一时的意气风发,让闻宏昌自己露了底,被急于争功的张援民、李如海堵了个正着。 刚上桌的驴肉馅大蒸饺冒着热气,咬开又薄又筋道的面皮,一股汤撒在碗里,那酱油、醋上顿时飘起了油花。 赵军很淡定地吃着饺子,而李宝玉、解臣、赵威鹏、赵金辉、闻明、张少强六人却是愣愣地看着张援民、李如海和闻宏昌的唇枪舌战。 “咱不能漫天要价吧?”经过问价、谈价后,闻宏昌一拍桌子,怒视张援民、李如海道:“我按市场价给你们,还不行吗?” 听他这话,张援民咔吧下眼睛就不吭声了。张援民是个本分人,赵家商会也不是黑店,干不出趁火打劫的事。 “闻老板,你可别蒙我们。”李如海道:“我可打听了,白大皮要在皮货市场卖,也得上五楼。” 说到此处,李如海转头看向张少强,问道:“张先生,咱五楼的皮张都是特殊的,市场价没有估价。就是愿打、愿挨,对不对?” 听李如海这话,吃饺子的赵军抬起头来,看了那孩子一眼。没想到李如海心挺细,在跟人打听豹子皮的时候,还顺便打探到了一些别的有用信息。 这时,张少强没回答李如海的问题,而是看向闻宏昌苦笑,道:“二十万的被,你不讲价就买。这你还磨叽什么呐?快把那三张貂皮买下来,回去把你那大衣做成了,不比什么都强吗?” “你跟谁一伙的?”闻宏昌没好气地怼了张少强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赵威鹏,道:“老赵,你给评评理。上次在你家的时候,我从赵军手里买两张白貂皮,是不是一万八?” “是。”赵威鹏应了一声,一旁的闻明跟着点头。张援民、李如海一愣,心想这赵叔咋又帮着闻宏昌说话呢? “那你看!”得到了赵威鹏回应,闻宏昌手向张援民、李如海一指,道:“今天这三张皮子,他们管我要十万块钱,这合理吗?” 听着闻宏昌指责的话,张援民、李如海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别过头去。 刚才的十万块钱,是他俩异口同声报出来的。事先没有商量,就如此的默契。可张援民、李如海之间,没有惺惺相惜,反而视互相为劲敌。 “我没忘。”赵威鹏笑道:“那天在我家吃饭吗?咱喝酒的时候,你和赵军谈到一万八。谈拢了以后,赵军不是问了你吗?” “问我啥了?”闻宏昌一头雾水,就听赵威鹏道:“你当时说,买完那两张,你还差两张公的就能撺出一件大衣。然后赵军就问你,说他下次来,再给你拿两张,你是不是得八万收?” “我……”闻宏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赵威鹏,道:“那不是开玩笑吗?” “谁告诉你是开玩笑了?”赵威鹏胖手一挥,然后看向李宝玉道:“宝玉呀,你把那仨皮子给叔拿来。十万就十万,叔买了!” “啊?”闻宏昌一愣,诧异地看着赵威鹏,问道:“老赵,你买它干什么啊?你能撺大衣呀?” “我不撺大衣。”赵威鹏笑道:“我买下来,拿着跟你换那金钱小被。” “我……”闻宏昌只觉胸口堵得慌,白貂皮大衣是他四年的心血,能挣几十万的奇货,是不可能放弃的。 而金钱小被对闻宏昌来说,那简直就是命啊。刚拿到手刚往身上一披,白貂大衣就成了。在闻宏昌看来,这东西太来财了,真不愧是“金钱富贵一辈子”。 白貂大衣、金钱小被,哪个也不能割舍,闻宏昌无奈,只能拦住赵威鹏,道:“老赵,你不能这么干呐,你这么干,哪能行啊?” 赵军见状一笑,冲李宝玉使个眼色,李宝玉便捧着三个皮卷筒退了回去。 赵威鹏也是一笑,身子往椅子一靠就不说话了。 “十万肯定是不行。”闻宏昌摆手,道:“今天我就是不买你们的,我慢慢也能撺上。” “那你今年肯定是撺不上了。”闻宏昌话音刚落,就听张援民笑道:“后天就3月1号,我们家那儿,山里眼瞅就开化,吉省、辽省那更不用说了。等开化,下不了踩板夹子,谁还能给你打着这个貂啊?” “就是啊!”张援民说话,李如海立马接茬,道:“你再等一年的话,明年下雪也不是立刻愣儿就有这个。整不好啊,明年这时候你都撺不上。” 闻宏昌无语,这俩人说的还真有道理。紫貂非常稀有,华夏除了东三省以外,有人说xj的阿尔泰山也有紫貂出没。 但闻宏昌收这些年皮子,貂皮都是东北过来的。整个皮货大市场,也没听说谁家貂皮是xj出的。 就像张援民、李如海所言,眼瞅就开化了,东北那些跑山人的老手艺,对紫貂就不起作用,也就没有貂皮能收了。 “十万块钱肯定不行!”闻宏昌忽然强硬起来,道:“实在不行,我就等。等什么时候收着,我什么时候做衣服。没办法,你们这价太高了,我买不了。” 他这话没说死,只说十万块钱不行,张援民便往九万八上讲。 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闻宏昌以一敌二,与张援民、李如海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谈判。 最后,闻宏昌咬定五万块,说这已经就不少了。而李如海给出的最低价是八万,按李如海的说法,他大哥金口玉言。既然上次赵军说了八万的价,那就定到八万。 对于李如海的说法,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是同意的。 可这样一来,双方的价格差距比较大,很难达成意见统一。 “军哥啊!”就在这时,闻明忽然对赵军说话,道:“你看,现在僵到这儿了,你说句话呗。” 听闻明这话,闻宏昌一怔。可不咋地,自己跟两个跟班犟什么啊? “呵呵。”赵军淡淡一笑,对闻明道:“兄弟,这价差的有点儿大呀。” “哥。”闻明姿态摆的很低,和赵军说:“我们今天都买你不少东西了,而且五万这价也不少了。我爸收三十张白貂皮,最贵的是上次一万八收你那两张。以前都没有这么贵,所以说五万就可以了。” 闻明说这些,也就第一句说到赵军心里去了。闻宏昌今天没少消费了,豹子皮、豹皮小被一共二十三万,连价都没讲。 想到此处,赵军看向张援民等人,道:“大哥、如海,这事儿我定,行吗?” “兄弟,你说的算。”张援民如此说,李如海也道:“大哥,你说啥是啥。” 听他俩这么说,赵军冲闻宏昌抬手,道:“闻叔,你再给加一万,六万块钱,你给这三张皮子拿走。” 闻宏昌闻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赵军笑道:“闻叔,我大哥和我兄弟跟你砍这么半天价,降到八万说啥没松口。 我上来自己砍两万,就比你给的价多一万,这是给我俩兄弟一个交代。反正这就是我的底,你看你要合得上呢,你就收。” “唉!”听赵军这番话,闻宏昌叹口气,道:“赵军啊,我是明白了。你这次带你这俩兄弟,就是为了跟我砍价吧?”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张援民、李如海也是一脸的得意洋洋。 闻宏昌又看了看那两人,一个小个不高,其貌不扬;一个中山装套棉袄,穿的不伦不类。看上去都不像正经人,但一个能言善辩,一个条理清晰、消息灵通,竟然都是人才呀! “六万就六万。”这时的闻宏昌,虽有些肉疼,但仍然底气十足。因为白貂皮一旦成衣,那这些钱都翻倍地回来! 说着,闻宏昌起身,环顾整张桌子,问道:“咱都吃好、喝好了吧?” 赵军、赵威鹏都说吃好了,只有张少强对闻宏昌道:“就你后来没怎么吃。” “我没事。”闻宏昌说话时,冲闻明一摆手,道:“去,儿子,结账去!” 闻明答应一声,起来就往包房外走。 这时,张少强看闻宏昌小心翼翼地叠那豹皮小被,便道:“你说你,花二十万买这个,你一分钱不讲。” “这个不能讲价。”闻宏昌对张少强道:“这是来财的,就像上门给你送财神,你还能讲价吗?” 闻宏昌一句话,给张少强问没声了。闻宏昌叠完小被、叠豹皮,在赵威鹏羡慕、悔恨的目光中,闻宏昌把那两样往怀里一捧,招呼大伙离去。 走的时候,还是赵军、赵威鹏、闻宏昌、闻明、张少强坐一辆车。 经过皮货大市场后街的时候,张少强让赵威鹏把车往里拐。 这里面有邮局,闻宏昌要用邮局的电话找人凑钱。 车往里拐的时候,看前面有邮局的大货车横着,赵威鹏、李宝玉便双双把车停在了街口。 十人下车,在张少强的带领下往里走。进邮局后,找人借电话。 “赵军啊。”闻宏昌在打电话前,就对赵军道:“我需要打六到八个电话,能把钱给你凑齐。你们别着急,等我半个小时。” “不着急,闻叔,你打吧。”赵军知道这年头电话不好打,交换台接线什么的,接通都得等一会儿。 “少强啊。”跟赵军说完,闻宏昌又对张少强道:“你回去,帮我借三万块钱。” “啊,行。”张少强说完,跟赵军他们打招呼,便回皮货市场去了。 闻宏昌坐下打电话,闻明、赵威鹏、赵金辉在屋里坐着唠嗑。 赵军、张援民几人在邮局里溜达,大概过了十分钟,赵威鹏、赵金辉从屋里出来,这爷俩找到赵军,就听赵威鹏道:“我俩出去抽口烟,你们进屋去吧。” “啊,呵呵。”赵军闻言一笑,他明白赵威鹏是什么意思,笑道:“没事儿,叔。” 说着,赵军抬手冲邮局正门外一指,道:“那有茶馆,咱上那歇会儿、喝口水。” “那你这儿不留人呐?”赵威鹏小声问赵军,因为豹子皮和豹皮小被都在闻宏昌怀里抱着呢,赵威鹏怕那爷俩跑了。 赵军笑着摇摇头,道:“没事儿,叔。” 说着,赵军眼睛往后一瞟,道:“这里面是大库,没有门、没有大窗户。” “啊?”赵威鹏跟着赵军出门,指着茶馆对赵军道:“咱进屋,他跑出去呐?” 说完这句,赵威鹏又补充道:“我可跟他不熟啊。” 赵威鹏相信赵军他们,是因为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而他和闻宏昌没什么交情,不放心那二十多万的宝贝。 “不能啊,爸。”赵金辉在一旁说道:“我同学不是那样人。” 赵威鹏瞥了赵金辉一眼没说话,而赵军扶住赵威鹏粗胳膊,笑道:“不怕的,叔。咱有宝玉呢,他们跑不了。” “啊?”听赵军这话,赵威鹏、赵金辉父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赵军是啥意思。 跟在后头的张援民等人都笑了,解臣更是拍了拍李宝玉的肩膀。 “呵!”李宝玉一仰头,骄傲道:“我不是吹呀,只要让我看着他影儿,他就跑不了。” 几人进了茶馆,找靠窗户的桌子坐下。这茶馆靠着皮货市场,一天的人流量不小。 七人喝着大碗茶,六个人唠嗑,留李宝玉盯着窗户。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闻家父子还没出来,而张少强夹着个包,一溜小跑地往这边走。 李宝玉敲了敲窗户,听到动静的张少强回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张少强在这一片混得挺开,他一进到茶馆,不少人和他打招呼,连老板都出来了。 张少强跟老板说了两句话,便来与赵军几人汇合。他刚在板凳前坐下,就见闻家父子从邮局里出来了。 那爷俩出门后东张西望,却是不见赵军几人的踪影。 这时,李如海出门喊了一声,把闻宏昌、闻明喊了过来。 爷俩进屋,坐下喝了碗茶,闻宏昌便对赵军说:“走啊,咱去银行,我给你们拿钱。” “银行?”张援民眼睛一亮,道:“我就在电视里见过!” “咱家那边也没有银行啊。”李宝玉如此说,解臣接茬道:“信用社算银行吗?” 没有人回答解臣的话,而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我跟你出来,真长见识!” 四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瞬间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 ?还有一章,补那天的,得晚点。兄弟们困了先睡,明早看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钱货两讫 一百来万 不怪张援民他们没见过世面,要怪只能怪整个山河镇也没有一家银行。 赵军知道在稻花县有一家农行,但那农行里连两千块钱都没有。 每次上级银行只给他们拨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被客户取、贷没了,银行主任就背着枪,到上级银行再取一千。 一千块钱,对赵家来说不算什么。但稻花县的普通老百姓,最高的存款没有超过二百的。同样,最高的贷款,也没有超过二百的。 存款不超过二百,一个是手头紧,再一个就是没有到银行存钱的意识。这年头的老百姓,有钱更喜欢藏在家里。 至于贷款不超过二百,主要是这时候的老百姓淳朴,贷多了怕还不上。 辛集这个小镇子,没有稻花县大,人口也没有稻花县多。 可这是华夏四大皮都之一,折腾五张松鼠皮就二百块钱了,貂皮更是上千。 所以,这边的银行是真有现钱。 张少强把借来的三万块钱交给问闻宏昌以后,他就回皮货市场了。闻家父子跟赵军、赵威鹏坐一辆车往银行走,七八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停在工商银行门口。 车停了,人却没下车。因为闻宏昌的朋友还没来呢,他没办法一下子拿出二十六万,所以只能找朋友周转。 过了十三四分钟,一辆车停在工商银行门口。 看到那车,赵军眼睛都一亮。 二代奥拓! 豪车呀! 看到车停,闻宏昌紧忙招呼赵军几人从车上下去。 刚下车,闻宏昌就感觉不对,他忙又打开车门,将豹子皮、豹皮小被塞进车里。看他那样子,就像怕谁跟他抢似的。 从奥拓上下来那两人,都是闻宏昌的朋友。闻宏昌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并将二人介绍给赵军他们认识。 那俩大款,一个叫王顺义,一个叫刘波。互相打过招呼后,王、刘二人就往银行里走。 这银行有些让张援民他们失望了,没有气派的门脸,更不是什么小洋楼。按赵军他家那边说法,这就是个大四间。前前后后加起来,还没有赵家新宅大呢。 一进门是大厅,大厅里直接就持枪站岗的。在不远处靠墙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个抱着56冲等着换班的。 办业务柜台窗口只有两个,右边那个有人办业务呢,刘波就往左边这个来。 这年头,银行柜台前没有椅子,倒是有个圆珠笔。这笔尾部系了根绳,以防经常找不着。 刘波往柜台前一站,身后呼呼啦啦围过来六七个人,吓了刘波一跳,也吓了柜台里的出纳一跳。 “你们要干什么?”女出纳声音有些发颤,刘波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对刚认识的这几个人说:“没事,不用保护。” “啊,呵呵。”赵军一笑,很坦然地对刘波说:“我们是从小地方来的,没看过取钱。刘师傅,这要是方便的话,就让我们看看。” 赵军这话并不冒昧,要搁二三十年后,人家在柜台办业务,他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人家肯定得防着他。 但这年头不至于,银行里没有电脑,不用输入密码。 “啊……看吧,没事。”刘波没说什么,从兜里拿出存单来,递给柜台里的女出纳,道:“我取五万。”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银行也没有电脑,活期的存单和定期的存折都是靠手写的。 女出纳拿过存单,往上面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预留印鉴带了吗?” “什么东西?”赵军五人眼巴巴地看着,上辈子的赵军是千禧年后发家的,88年那时候,他也穷着呢,他哪知道什么叫预留印鉴啊? “带了。”刘波说话,就从兜里掏出个印章来。 这年头没有电脑信息录入,存折、存单还都是手写,存钱、取钱的业务就全靠辨认字迹和印记。 存单、存折一式两份,银行一份、个人一份。而上面的印记,有银行留下的,也有个人留下的。 虽然从84年开始,就有了第一代身份证。但眼下,没有实名认证,也没有人脸识别。身份证照的还不像本人,所以银行不认也不看身份证。 存单、存折,谁拿着都能取钱。但上次是谁存、取的,印上个人的章。下次来存钱、存钱,也必须得有这个人的章。 这就叫预留印鉴。 这年头,取五万块钱,没人要你预约,也没有人会问你取钱干啥用。 两联单对比后,再核对预留印鉴,确定无误后,银行有专人从后面的库里拿出一捆捆的大团结。 虽然从87年4月份开始,就发行第四套rmb了。但到现在,市面上很少能见到,流通的纸币还是第三套。 对赵军而言,给他大团结更好。要是今天银行给他拿第四套的一百元,虽然轻巧、方便,但拿回林区可没有人认呐。 别说永兴大队不认,如果赵军拿那一百元去找老山狗子收皮子,碰着脾气好的,赵军都得挨骂。要碰着邢三那样的,整不好容易挨刀子。 大团结一沓是一千,一捆是一万。出纳拆捆,一沓沓查钱。 这年头没有验钞机,出纳就自己查。查好了再捆上,一共是五捆。 在出纳查钱的时候,旁边那个窗口那个取钱的人走了。王顺义过去以后,从兜里拿出存单,递进去道:“我取十万。” 男出纳抬手,把存单按在柜台上,然后转头从里面喊道:“孙姐,库里还有十万吗?” “没有。”里面传出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道:“只剩八捆了。” 王顺义闻言,当即说道:“那我就取八万。” 听他改口,男出纳拿过存单,看了一眼后,接过王顺义的印章。仔细检查后,男出纳喊人给拿钱。 很快,十三捆大团结摆在了柜台上。 “查查不?”这时,闻宏昌对赵军道:“要查,你们查,我是不查了。” 这没毛病,最后收钱的是赵家。 “我们查。”赵军招呼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上前,五个人开始查钱。 这五个人查钱的业务都不怎么熟练,唯一稍微熟练的竟然是李如海。 就在他们查钱的时候,银行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了。听他们彼此间的谈话,好像是要下班了。 把桌子收拾干净的女出纳,围上了头巾,又从桌子底下拽出了一个菜篮子。 这一出,看得赵军一愣、一愣的。 “你们拿这么多钱,走的时候可要小心呐。”女出纳人挺好,还叮嘱了赵军一句。 “啊。”赵军一笑,道:“没事,我们带家伙事来的,就是没敢拿进来。” “多亏没拿进来。”女出纳闻言,瞬间严肃起来,道:“你拿家伙事进来,我们那保卫员直接就开枪了。” 说完这句,女出纳又补充一句,道:“你看他们拿的枪,子弹都在膛里呢。” 赵军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数钱。他们数他们的,胖父子跟闻家父子、王刘二人在一边唠嗑。 数到后来,柜台里面的人出来了,在大厅里一边唠嗑,一边等着下班。 这期间,有个来取钱的,直接告诉他没钱了,那人也就走了。 没有来存钱的,赵军数完钱,银行的五个工作人员、两个保卫跟着赵军他们就出来了。 看了眼关门的工商银行,赵军几人上车又奔rm银行。 这小镇子不大,皮货市场、银行、邮局都在这一片。没五分钟又到了农业银行,赵军带着张援民、李如海,跟闻宏昌他们进屋取钱,留李宝玉、解臣在车上看管钱。 还是那一套流程,刘波又取了五万,王顺义取了两万,闻宏昌自己取了六万。 这十三万,赵军还是仔细查过。虽然费事,但在钱这方面,就不能怕麻烦。 仔仔细细地数过钱,十三捆大团结装在大麻袋里,赵军亲自扛着出门,塞进李宝玉、解臣坐着的车里。 钱货两讫,王顺义问闻宏昌父子是否跟着他们的车走,却被闻宏昌给拒绝了。 等王顺子、刘波坐着奥拓离去,闻明才问他爹道:“爸,咱怎么不坐我王叔的车走呢?” “儿子,不能坐他车。”闻宏昌小声道:“咱坐他车,他看着咱那金钱小被,万一要跟我抢呢。” “啊!”听他爹这话,闻明连连点头。可这时,闻宏昌忽然想起一事,道:“我那金钱小被呢?” “在我赵叔车上呢。”赵军在旁接了一句,闻宏昌紧忙向赵威鹏的吉普车跑去。 看到闻宏昌那慌张的样子,赵威鹏皱眉道:“这怎么好像怕我跟他抢似的呢?” 一旁的闻明尴尬一笑,赵金辉扒拉他爸一下。赵威鹏一时间没理解他儿子是啥意思,只道:“儿子没事儿,你赵军哥说了,再给咱做。” 说完这话,赵威鹏转向赵军,问道:“是不是啊,他赵军哥?” “啊?啊……是。”赵军慌忙应了一声,却见赵威鹏皱眉道:“叔咋瞅你没有底气呐?这事儿,你得给叔办呐。” “办,办,肯定办。”赵军连连点头,道:“我回去就办。” 说这话的时候,赵军心里真的没底。山里的土豹子,也不是说让它来,它就会来的。 之前赵军寻思给赵威鹏应付过去就拉倒,而且赵军认为那就是个噱头。 没想到,阴差阳错也是巧合,闻宏昌得到豹皮小被后就来了财运。亲眼看到这一幕的赵威鹏,心就跟被猫抓似的。 从赵威鹏车上拿下豹子皮、豹皮小被的闻宏昌满脸笑容,却没注意到旁边车里李宝玉和解臣的白眼。 刚才冷不丁冲过来一个人,李宝玉还以为有人要截他们商会的钱呢。 抱着他那两样宝贝,闻宏昌过去跟赵军他们打招呼,说要请赵军他们吃饭。 这还不到四点呢,吃完中午饭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谁也没饿呢。而且赵军他们早就说了,拿上钱就往回返。 所以宏昌这么说,不过是分别前的客套话罢了。 可赵军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忙说道:“闻叔啊,我那儿还有那么些皮张呢,你啥时候收啊?” “闻叔知道,闻叔没忘。”闻宏昌道:“所以今天这二十九万,我大部分都是找朋友借的。收你们皮子的钱,我单独留出来了。但你看,你们是明天再来一趟啊啊,还是我过去一趟呢?” 听闻宏昌这话,赵军迟疑了。 今天是1988年的2月28号,农历正月十二。 赵军他们想要回家过十五,路上还得两天。而现在,金熊胆还没卖呢。 这属实是时间紧、任务重。 赵军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才对闻宏昌说:“闻叔,我们明天把皮张给你送来,我们到哪儿找你?” “那直接送我们公司呗。”闻宏昌如此说,赵军问道:“你们公司在哪儿啊?” “你现在上车。”赵威鹏对闻宏昌道:“你带我们过去。” 就这样,闻宏昌又上了赵威鹏的吉普车,把赵军他们带到了一座二层小楼前。 认了门,赵军又和闻宏昌约定交货时间为明天上午十点。 之后,赵军再次婉拒了闻宏昌的留饭,一行七人上车往常山返。 往回返的时候,赵军没跟那胖父子坐一台车,说是有事要交代李宝玉他们。 在车上,赵军对李宝玉、解臣说:“宝玉、小臣,明天早晨咱一起出发,我们奔安国去卖熊胆,你俩开车上这儿来卖皮张。卖完了,你俩拿上钱,马上就往回返。” “返哪儿去呀,哥哥?”李宝玉问,赵军道:“返到赵叔公司。” “还给车停库里呗?”这话是解臣问的,但这次赵军却摇头,道:“不得,他那院不有个收发室吗?你停那门口。” “兄弟。”这时,张援民对赵军说:“要不让他俩还给车停库里,完了他俩在车里呢?” “不用。”赵军摇头,道:“他那院也没啥人,完了宝玉你俩在路上看有卖熟食的,你俩买个烧鸡,再买点儿啥的。跟打更那老爷子,你们几个吃。” 说到这里,赵军手往窗外一指,道:“车停外头,他们在屋里能看见就行呗。” “那倒是。”张援民应一声,然后对前面开车的李宝玉道:“但是宝玉,你们切记,可不能喝酒啊。” “不能!”李宝玉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肯定不能。” “你俩给那老头儿买两盒烟。”赵军叮嘱道:“完了轮流在他家炕上睡一觉,睡精神了,明晚上咱连夜往回开。” “啊?”赵军此话一出,让那四人很是诧异。上次去过安国的李宝玉,直接问道:“哥哥,你们明天从安国回来,不得晚上啦?” “晚上也走!”赵军道:“咱这一趟,一百来万,不走你能睡着觉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卖金熊胆(上) 赵军一行人两辆车回到常山,到那招待所前,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下车前,赵军开口道:“大哥,你下车,上招待所订住宿(xu)。” “哎,我知道了,兄弟。”张援民应了一声,推门下车就往招待所里面走。 “如海,你上对面那饭店。”赵军又吩咐李如海,道:“看有单间,你再招唤我们进去。” 李如海应了一声,推门下车就往道对面的饭店里跑。进屋问了一嘴,李如海出门冲赵军招了招手。 “宝玉、小臣,你俩一人扛一袋子钱,到饭点直接进包房。”赵军说完,他怀抱长条麻袋包下车。 五分钟后,七个人在饭店包房坐下,赵军让大伙敞开了点吃的、喝的。 这里虽是赵威鹏的地盘,但赵威鹏、赵金辉跟着他们来回奔波,赵军不可能再让赵威鹏安排吃住。 吃饱喝足,到招待所住下。还是赵军、张援民、解臣住三人间,三张床中间两个空各放一个大麻袋。 赵军躺在中间,张援民在最左边,此时他侧躺在枕头上,看了看两张床之间的麻袋,又看了看赵军。 “兄弟,这把咱可掏上了。”张援民如此说,却听赵军道:“大哥,明天你别跟我们走了,你跟宝玉、小臣他俩卖皮子去吧。” 李宝玉、解臣两个人武力够用,但头脑简单,赵军怕有什么事,他俩应付不得当。留下张援民,他就放心了。 “行,兄弟。”张援民秒懂赵军的顾虑,当即应道:“有大哥在,这边儿你就不用惦记了。” 听张援民这话,赵军微微点头,而在另一张床上的解臣撇了撇嘴。 第二天一早,赵军他们五点钟起床,下楼到早点铺吃早饭。 吃完饭,李宝玉开着赵威鹏昨天借的车,拉着张援民、解臣去还车。 还完车,他们步行十分钟到赵威鹏公司,开上大解放再来找赵军四人。 双方碰头后,赵军从车里拿下一个布口袋。这布口袋里,装的是熊胆。 不是金熊胆,而是商会收到的普通熊胆。 拿上熊胆,赵军又叮嘱了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几句。 然后他们兵分两路,张援民三人去辛集找闻宏昌交货。 而赵军、赵威鹏、赵金辉、李如海四人,坐着赵威鹏的吉普车前往安国。 从常山到安国,三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上次对路线不熟悉,起了大早,结果快中午才到。 走过一次,今天这趟也算轻车熟路了。晚出发了两个小时,却还是在十点半的时候进入了安国。 一路开到中医街,汽车停在了回春堂门口。 这时,赵军将一个长条麻袋卷,推给身旁的李如海,道:“如海,你在车上吧。” 这年头,没有砸车窗掏东西的。按理说不留人也没问题,可车上有二十九万的巨款,不留人的话,赵军心里不踏实。 留下李如海,并不是赵军不相信赵威鹏和赵金辉,而是万一真有什么麻烦,动家伙是要担责任的。这责任,不能让赵威鹏父子来担。 反正今天卖熊胆,不管是普通的熊胆,还是金熊胆,价格都是固定的,也不需要李如海发挥。 “大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李如海手握着麻袋卷,一脸地坚定。 别看李如海年纪小,可他也是碰过枪,参加过民兵训练的。 此时车上有将近三十万的巨款,如果真有突发情况,李如海绝对敢动家伙。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赵威鹏道:“军呐,药房出来人了。” “嗯?”赵军往窗外一看,就见黄掌柜、黄海珍正站在不远处。 见赵军向他们看来,黄掌柜微笑着抬手,无声地跟赵军打着招呼。 赵军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一手拎起装熊胆的布口袋,一手提着另一个麻袋卷便下了车。 赵威鹏、赵金辉爷俩跟着过去,两方人互相打过招呼,黄掌柜在前、黄海珍在后,爷俩将赵军三人请进了回春堂。 一进回春堂的门,黄掌柜便对他小徒弟说:“三儿啊,关门吧,今天不营业了。” “知道了,师父。”小徒弟从柜台后走出,过去关门挂今日停业的牌子。 黄掌柜引着三人往后走,还像上次一样到后堂,就见黄家那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也在呢。 落座后,黄掌柜亲自泡茶。 赵军不懂茶,也喝不出好坏,端起朱泥烧的压手杯,喝了两杯所谓的熟普后,黄海珍再给他倒茶,赵军就不喝了。 “黄掌柜。”赵军笑道:“那两个金熊胆,我都带来的。钱,你们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黄掌柜笑道:“就等着你来呢。” “那太好了。”赵军起身,把棉袄脱下来以后,扯开里子,从棉花里拨出个熊胆来。 这是熊鬼子出的那个。 这时,黄掌柜从茶几下面拿出个木制托盘,示意赵军将熊胆放在里面。 赵军找另一枚金熊胆的时候,黄老爷子拿起托盘中的熊胆,道:“这是上次那个。” 说完,黄老爷子又把熊胆放了回去。然后,黄家爷仨就等着赵军口中的大货了。 五两二钱的金熊胆在棉袄衣角处,只有在这里鼓着才不显眼。 当赵军把这熊胆掏出时,黄老爷子直接伸手接过。然后这老爷子拿起挂在胸前的老花镜戴上,举着熊胆在阳光下看了一眼,便将其递给黄掌柜。 黄掌柜接过熊胆后,把它放到托盘里,紧接着把托盘递给赵军,道:“小伙子,你确定要卖的话,那我就把这熊胆打开了。” 上次来的时候,黄掌柜就跟赵军说了。收金熊胆,只收里面的粉。要不然五六千块钱一克,买那胆皮不得亏死吗? 再有破开后熊胆粉才能看到品质。而且金熊胆的价格高低,是取决于熊胆中的金星含量。 赵军拿着托盘起身,看眼黄掌柜扶着他家老爷子往南边的桌前走,赵军和赵威鹏、赵金辉随后跟上。 而黄海珍则到一旁,拿起放在地上的暖瓶,往洗脸盆里倒了些热水。 然后,黄海珍从兜里拿出两个新手绢,将其丢在洗脸盆里。 黄海珍不顾烫,呲牙咧嘴地把手绢捞出来,拧到不出水后,拿着奔这边而来。 这屋里除了茶几,还有一张看诊的桌子,桌子上有脉枕、有纸笔。 黄掌柜扶着黄老爷子,坐在南边唯一的椅子上,赵军、赵威鹏坐在黄老爷子对面。眼看赵金辉没地方坐,黄海珍忙给他拿了个板凳。 等清空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黄老爷子从托盘里拿起小的金熊胆,然后用湿热的手绢裹住整个熊胆。 对另一个熊胆,黄老爷子也是如此操作。 这时,撤走脉诊等物件的黄掌柜,将一个戥子放在了桌子上。 黄掌柜和黄海珍都没坐下,而是一左一右地站在黄老爷子身旁。 “这个需要软化一会儿。”黄老爷子指着裹手绢的金熊胆,对赵军说:“要不然干胆皮太硬,开的时候不好开,硬开就得使很大的力道。这一用劲,胆稍微一晃,胆粉就容易洒。洒一捏,可能就损失大几百、上千块钱。” 黄老爷子语气温和、一脸慈祥,坐在他对面赵军三人耐心听着。听到最后,赵军连连点头。 “这个金色熊胆,不是普通熊能出的。”这时,黄老爷子看着赵军,道:“小伙子,你家里一定有非常有本事的猎人。” “老爷子,你老真有眼力。”黄老爷子话音刚落,赵威鹏就抬着胖手,比划着说:“我跟我大侄,还有他父亲,我们打猎都是这个!” 说到“这个”二字时,赵威鹏竖起了大拇指。 别看黄老爷子九十多岁了,眼睛里丝毫不见浑浊,他笑着打量了赵威鹏一眼,然后问赵军说:“小伙子,出这小熊胆的熊,是不是非常通人性?” “老爷子,你咋知道呢?”赵军惊讶地道:“出这个熊胆的熊瞎子可鬼了,我们那边儿人都管它叫熊鬼子。” “你看!”黄老爷子看了眼身旁的黄掌柜,笑道:“这名起的多准?熊鬼子,诡诈。” “还真是。”想起熊鬼子的所作所为,赵军很认同黄老爷子对它的评价。 这时,黄老爷子又指了下黑熊怪出的金熊胆,问赵军道:“看这个熊胆,这个熊不能小了,它不一定通人性,但一定非常聪明。” “老爷子,你老对这个挺有了解呀。”赵军笑道:“你老都说对了。” 黄老爷子闻言一笑,然后拿起那个小的金熊胆,将缠在上面的手绢解下。 “爷,这就可以了?”黄海珍问,黄老爷子答道:“软化一下就可以了,不能裹时间太长。裹时间太长,就渗进去水汽了。” 熊胆粉湿了再晾干也不影响药效,但沾了水汽,分量就重了。几千块钱一钱的东西,老黄家不亏大了吗? 随着黄老爷子将缠在熊胆上的手绢摘下,黄掌柜把一个小皮卷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皮卷,露出一把小刀来。那小刀形似刻刀,刀尖极为锋利。 黄老爷子一手拿住熊胆,一手拿刀一划、一削,系绳那块胆皮直接就被削下去了。 “把戥子给小伙子看看。”黄老爷子吩咐一声,黄掌柜把戥子送到了赵军面前。 赵军也没客气,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这才将其轻轻放在了黄老爷子面前。 “千万不能冲着戥子打喷嚏。”黄老爷子很严肃地叮嘱几人一句,这倒不是别怕的,而是怕打喷嚏将胆粉喷走。 紧接着,黄老爷子又道:“还有从现在开始,咱说话都得捂着嘴。” 捂嘴说话的原因,也是怕呼气把熊胆粉吹走。 说完,黄老爷子手拿开口的熊胆,将里面的胆粉缓缓倒在戥盘上。 赵军家里有他姥爷留下金熊胆粉,所以他并不惊奇。可看到金熊胆粉的赵家父子,却是满脸的震惊。 “哎呦我天呐!”赵金辉捂着嘴,道:“这咋这么多金星呢?” 那熊胆粉里,金光闪闪,是点点金星。 “就这金星才值钱呢。”这话是黄海珍说的,跟赵金辉说完,黄海珍扭头问黄掌柜,道:“爸,这是几成金星啊?” “现在看不出来。”黄掌柜说完,回身又去靠墙的柜子里取东西了。 这时,黄老爷子拿着胆皮倒置在戥盘上,但里面已不再有金熊胆粉落下。 黄老爷子又拿过小刀,把整个胆皮竖着破开,将胆皮里面褶皱处藏着的金熊胆粉倒出后,才把空了的胆皮放到赵军面前。 回来的黄掌柜,手拿一个玉制的小勺,却被黄老爷子抬手拦下。 眼看黄老爷子轻轻提起了戥子,将戥弦拨至平衡处。 黄老爷子眼睛向前挑,向赵军使了个眼色。很快,黄老爷子放下戥盘,他手捏着上面的计数展示给赵军看。 这老爷子双手都占着呢,一旁黄掌柜便捂着嘴,对赵军道:“一两五钱八分。” 赵军再三确认后,捂着嘴点头说道:“对!没错。” 得到赵军认可,黄掌柜从手中的玉制小勺拨了拨戥盘中的金熊胆粉。 拨了两下后,黄掌柜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拨弄起来。 大概总共拨弄了十三四下,黄掌柜才停下动作,手比划一个六,回头惊讶地看着他爹。 黄老爷子稀疏的眉毛皱在一起,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这是六成金星。”黄掌柜心情很复杂地对赵军,道:“这个一钱,我能给你八千块。” “多少?”赵威鹏此时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个熊胆就十二万多! 一旁的赵金辉也懵了,心想山里人挣钱这么容易吗?昨天卖皮子啥的,卖二十九万。今天拿俩熊胆出来卖,卖个小的就这么多钱。 “小伙子。”这时,黄掌柜对赵军说:“这个看它是几成金星,你应该是不会看。你呢,也可以再找别人看看。” “不用了,黄掌柜。”捂着嘴的赵军看不到表情,但他声音中满是喜悦地道:“我相信你们,上次要不是听你说,我也不知道这熊胆能卖这么多钱。” 对黄掌柜一家人的人品,赵军是绝对认可的。 “这是应该的。”黄掌柜道:“这些熊胆粉,你如果没意见,那我就收起来了。” “收起来吧。”赵军笑道:“要不咱都不敢说话。” 黄掌柜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个小玉匣,小心翼翼地把戥盘金熊胆粉装在里面。 等合上玉匣,黄掌柜拿出纸笔,演算、检查后,把纸笔递给对赵军,道:“一两五钱八分,八千一钱,总价是十二万六千四百。” 赵军再没文化,乘法算式他也会,他看了一下,发现没问题便冲黄掌柜点了点头,道:“妥,就这个数。” 赵军话音落下,就见黄老爷子伸手拿过用手绢裹着的大金熊胆。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卖金熊胆(下) 这个大金熊胆是黑熊怪出的,那黑熊怪生前的体重在七百斤朝上。 这么大体格的黑熊,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也不为过。 黑熊怪的胆,阴干后带着胆皮称重为五两二钱。 之前那个带皮一两九钱的小金熊胆卖了十二万六千多,这个大的比那小的重一倍还多,所以赵军很是期待这个大的能卖多少钱。 还是那一套流程,黄老爷子破开软化的干胆皮,将闪着金星的熊胆粉倒在了戥盘上。 这熊胆粉一倒出来,赵军他们肉眼就能判断出来,这堆熊胆粉中金星的比例明显不如上一个。 黄掌柜用他那把小玉勺拨了拨戥盘上的熊胆粉,然后看向他爹,抬手伸出四根手指。 黄老爷子俯下身仔细看了看,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金星占到四成。”黄掌柜捂着嘴,对赵军说:“一钱熊胆粉七千。” “七千……”赵军咔吧下眼睛,想起上次黄掌柜和他说的,三成金星的金熊胆粉,一钱能卖到六千五。要能达到五成金星的话,那就是七千五。 看样子,多一成的金星,一钱金熊胆就能多卖五百块。 “可以。”赵军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对黄老爷子道:“老爷子,麻烦你给称一下。” 黄老爷子闻言,轻轻拿起戥子,待戥弦平衡后,黄老爷子将上面读数展示给赵军和黄掌柜。 “四两五钱八分。”黄掌柜报出的数,赵军认可。 见赵军没有意见,黄掌柜拿出另一个玉匣装起这堆熊胆粉后,招呼赵军三人去茶几那边落座、喝茶。 黄老爷子倒水泡茶,黄掌柜拿纸笔算数,把结果给赵军看。 四两五钱八分的熊胆粉,按七千一钱的价格,总价就是三十二万零六百。 加上之前的十二万六千四,两枚金熊胆一共卖了四十四万七。 “这没问题。”赵军把纸还给黄掌柜,就听黄掌柜问道:“小兄弟,你还有别的货要出吗?” “有。”赵军拿过一旁的布包,对黄掌柜道:“这还有几个熊胆。” “还有几个?”黄掌柜是个沉稳的人,但这一刻也变了脸色,问道:“也是金的。” “那不是。”赵军笑道:“草胆、铜胆都有。” “啊……”听赵军这么说,黄家爷仨齐刷刷松了口气。 黄海珍起身,到那边桌将托盘拿过来,赵军打开布包把里面的熊胆往出抓。 最近赵家帮没上山、没猎熊,拿来卖的熊胆大多都是赵有财收来的,而永兴大队收上来的熊胆不多。 按理说,永兴大队有猎人队、又有枪,猎熊应该比普通跑山人容易。 可永兴大队一年一次大规模春猎,就导致黑熊、棕熊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少。 这次赵军一共拿来两枚铜胆,都是黑熊出的,总重八两二钱。按照五千一斤的价格,这两枚铜胆就卖了四千一百块。 除此之外,赵军还带来十三枚草胆。草胆是赵军家那边的叫法,到了安国还得细分,分为铁胆和菜胆再算账。 这十三枚草胆里,有四枚是棕熊胆,斤价比同品质的黑熊胆少四百块。 经过分类、统计,这十三枚草胆能卖一万二千零九十。 如此一来,赵军拿来的所有熊胆,连金胆带铜胆,外加草胆一共能卖四十六万三千一百九十块钱。 眼看黄掌柜、黄海珍父子从柜子里,四捆、四捆地往出拿钱,赵金辉笑着对黄老爷子说:“老爷子,咱安国的药房,都像你家这么有实力吗?” “哈哈……”黄老爷子未说话先笑,然后才道:“孩子,那怎么可能呢?为了收这两个金熊胆,我们又找了三家药堂,一共是四家凑了五十万。” “啊?”赵军闻言,有些不解地道:“老爷子,那三家怎么没来人呢?” 是啊,这么的买卖,哪几家连个代表都没出? “要都来人的话,这屋里得十多个人。”这时,黄掌柜笑着插话,道:“我家老爷子说,人太多怕你们心里不踏实。” 还真是! 如果赵军进屋的时候,看这屋里人太多,他很有可能扭头就走。 “哎呦。”赵威鹏惊讶地道:“这说明你们人品好啊,同行这么信任,可不多见呐。” “呵呵……”黄海珍呵呵一笑,道:“我爷、我爹就总说,不用给儿孙留别的,留个好名声、好口碑就行。” “也没啥的。”黄掌柜拦过话茬,很谦虚地说:“熊胆粉在那儿放着呢,几成金星糊弄不了这些同行。钱是大伙凑的,哪家分多少熊胆粉,花多少钱也都是透明的。到时候多退少补,谁也蒙不了谁。” 黄掌柜话虽如此,但能挑头撺这么大一笔生意,就是回春堂实力的体现。 四十七捆大团结摆桌上,赵军让赵威鹏、赵金辉父子帮忙数钱。 确认钱够数以后,赵军拿着麻袋就往里装钱。 “小兄弟。”赵军装钱时,听黄海珍问他,道:“再看着你,是不是就得冬天了?” “不用那么晚。”赵军笑道:“我可能夏天前儿,八九月份再过来一趟。” 说完这句,赵军看向黄掌柜问道:“掌柜的,野山参,你们也收吧?” “收!”黄掌柜眼睛一亮,道:“你们长白山的参好,有多少,我们都要。” “那到时候咱电话联系。”赵军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就听黄掌柜说:“这两年有一些有钱的老板,他们有买你们长白山野山参做收藏的。如果有大货的话,还可以额外给你加钱。” “那得看我能不能抬出来了,呵呵。”赵军笑道:“抬野山参就看有没有福气,没有福气的话,红榔头在眼前都看不着。” “小伙子,你是有福气的人。”黄老爷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赵军说得一愣。但看到手里提着的一捆大团结,赵军笑了。 可不嘛,看这两麻袋钱,就知道他有福气。 四十多万都装在麻袋里,赵军向黄家爷仨告辞。这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黄掌柜出于礼貌,开口留赵军三人吃饭。在被赵军婉拒后,黄掌柜、黄海珍送赵军三人往外走。 李如海一直在车里等着,他怀抱裹枪的麻袋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赵军扛着麻袋一出回春堂,就被李如海看到了,李如海那颗心瞬间就踏实了。 “大哥!”李如海推开车门,大麻袋就被赵军塞进来了。 紧接着,是赵金辉扛的麻袋。 摸着硬邦邦的麻袋,李如海脸上露出了笑容。 和黄掌柜、黄海珍道别后,赵军三人上车离去。 都这时候了,四人怎么也得找个地方吃饭呐。就在他们找饭店的时候,赵威鹏忽然对赵军说:“军呐,挣这些钱,你们在山里,躺着花也花不呐。要不然,你们在城里投资点啥?”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赵军的两大产业 “投资?”听赵威鹏的话,赵军微微一怔,然后问道:“叔,你看我能干点啥呀?” “前几年我跟我大哥,我们捣腾螺纹钢来着。”赵威鹏说着,吧嗒一下嘴,道:“但这两年不好,那啥……你要不嫌乎远,你上我们家那块儿,包两艘船干捕捞也行。” “叔啊!”听赵威鹏这话,赵军紧忙拦住话茬,他想了一下那个行业在这年头的叫法,才对赵威鹏说:“你认识有在首都干房屋开发的吗?” “房屋开发?盖楼?”赵威鹏语气中带着惊讶,问道:“大侄儿,你干那活儿,你这点儿钱好像也就小打小闹。” “不是啊,叔。”赵军一看赵威鹏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想盖房子,我是想买房子。” “买房子?”赵威鹏皱眉,道:“买楼啊?现在房屋开发,一般都是给公家盖的,盖单位家属楼的比较多。你想买的话,你得从这单位职工手里买房票。” “啊……”听赵威鹏这话,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问道:“叔,那你在京城有没有认识人啊?硬实点儿的?” “有倒是有。”赵威鹏道:“有两个……跟我不对付的。” 赵军:“……” 现在去京城买几套四合院,花不了几个钱。要是留到千禧年后,那房子得赚翻了。 那真是投资小,回报大。 可虽然赵军文化水平低,不知道有个词叫怀璧其罪,但他前世在四九城打更的时候,见过很多有财无权者的下场。 没人没势却有钱,都不用什么大人物出手,两个胡同串子都够收拾他的了。 见赵军不说话,赵威鹏道:“要不你们跟叔一起干货运吧,你们要是能帮我,我就能把你们附近那个林场的木材运输,一起都给它包下来。” 听赵威鹏这话,赵军不禁有些动心。山河林业局下面比较大的林场,就是永安林场。像曙光、小红杉,一个冬天也就几千立方的产量。 所以赵军前世的赵威鹏,就只在永安搞货运了。而且这生意只做了几年,等大批木柴老客上来,赵威鹏就撤了。 当然了,赵威鹏认识楚安民,他不可能是让人挤兑走的。 据传说,赵老板是在南方有了更好的生意。来回奔波折腾不起,这才放弃了山沟里的货运。 可要是赵家商会和赵威鹏合作的话,永安这边交给赵军他们,赵威鹏就不用两头跑了。这买卖完全可以一直做下去,做到林区停产的那一天。 不说挣钱多少,这买卖在自家地盘,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腰杆子杠杠硬。 “叔啊,这事儿我感觉可以。”赵军笑道:“咱后天到家,跟我妈、我李叔他们商量、商量,完了我们再给你准信儿。” “嗨呀!”听赵军这话,赵威鹏笑了,只听他道:“你要感觉可以,那这事基本上就定了。在你家住那些天,我还不知道吗?那些人都听你的。”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就听李如海在旁接话,道:“我大哥带领我们发家致富,我们都听他的。” “他就……”赵威鹏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一开口,就想起了后座后面那几麻袋的大团结。 “哎,军呐?”赵威鹏吧嗒下嘴,唤赵军道:“要不你看,你再有啥好买卖,你带着叔干吧。” “啥?”赵军一愣,不知道赵威鹏咋蹦出这么句话来。 “我说,你要再有啥挣钱的路子,你给叔带着。”赵威鹏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道:“叔也听你的。” 听赵威鹏如此说,坐副驾驶的赵金辉连连点头,这小胖子也认为赵军的行业比他爸的买卖来钱更快。 赵军面露苦笑,但他想起一事,便对赵威鹏说:“叔啊,我还有真有两个项目想干。” “啥项目啊?”赵威鹏问,赵军道:“养猪。” 这俩字从赵军嘴里往外一蹦,赵威鹏当即变了脸色。 想当年,十七岁的赵威鹏怀揣着报效祖国的梦想参军入伍。 男儿都有英雄梦,青年时期的赵威鹏也有一个兵王梦。 结果,他被安排进了炊事班。 炊事班可不光是做饭,还得管理食材。而管理食材这部分,还包括饲养食材。 饲养的食材分为家禽、家畜,家禽就是鸡、鸭、鹅,而家畜只有猪。 赵威鹏刚开始不乐意,工作态度也不好,然后就把猪给养瘦了。 那时候的部队也困难,全连都眼巴巴盯着那两头猪,盼望着能改善次伙食。 那猪瘦了,还了得? 在挨了老兵几顿打后,赵威鹏端正了态度,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养猪事业中。 也不知道是怕挨揍,还是老天爷赏饭吃,自打端正了态度,赵威鹏和他养的两头猪,就像吹气似的往起胖。 因此赵威鹏在入伍第三年,被连里评为了五好战士。 提起这事,楚安民和陶大宝都有一肚子委屈。因为五好战士有一好是军事技术好,赵威鹏跟这根本不沾边啊。 但那年头,吃肉的诱惑压过了一些内部矛盾,在mz测评的时候,俩人绑一起也没评过赵威鹏。 部队里的荣誉,含金量绝对不低。可赵威鹏退伍以后,他从不像别人一样,会主动提起自己的军旅生涯,他也很少跟战友聚会。 此时听赵军提到“养猪”二字,赵威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军哥呀。”坐副驾驶的赵金辉看他爹脸色不好,连忙打圆场,道:“养猪,那能挣几个钱呐?” “兄弟,你不知道。”赵军笑道:“咱养猪不是目的,咱要的是猪肚子里的猪砂。” “猪砂?军哥,你整错了吧?”赵金辉还以为赵军说的是朱砂呢,而这时不等赵军答话,就听赵威鹏道:“金辉,你不懂的,你就听着,不要乱打岔。” 教育完他胖儿子,赵威鹏很感兴趣地问赵军道:“军呐,你养猪能养出猪砂来?那玩意儿可贵呀,上次我跟你们来,听那黄海珍说的吧?猪砂,一钱就六块五呢。” “叔,咱养的是野猪砂。”赵军笑道:“一钱是十一,一斤就是一千一。” “哎呦!”赵威鹏眼睛一亮,道:“军呐,野猪砂咋养啊?” 赵威鹏也是个可信的,赵军把他包山养野猪的思路跟赵威鹏说了。 当然了,养猪砂的秘方,赵军不可能外漏。赵军只说在山里建圈散养,让野猪就地在山里觅食。以母猪吸引公猪配种的方式,让野猪自然繁衍。 光听这思路,赵威鹏就觉得这买卖可行,主要是成本小啊。不用投太多钱,要是养出猪砂,那利润可就大了。 “大哥。”这时,反倒是李如海提出问题,道:“那咱包林班,打谁旗号啊?到时候干活咋整啊?” 这年头,个人包山不能干别的。要么是采伐,要么是清理、植树。 采伐就是像解忠似的,包一片林子找套户伐木、运材。而清理、植树是营林的工作,清理是收拾采伐完林班,把乱七八糟的枝条、针杆都打掉的。 清理和植树是小活,事儿多而利润少,一般没有人包。到干活期,林场营林把通知往林场家属区一发,闲着没事儿的过去打零工挣钱就得了。 赵军要说包山养猪,那肯定是不行,满林场传得沸沸扬扬,舆论影响不好。 而赵军要说包林班包活,那肯定是没问题。整个林区,不管是采伐,还是干清理,都随便他挑。他挑哪个山头,没有人能抢过他,也没有人敢跟他抢。 但包完了,得干活呀。要不然,对上、对下还是没法交代。 李如海是个爱动脑子的,他提出问题后,紧接着就对赵军说:“我感觉呀,可以让我解大哥包个大林班,包俩也行。” 李如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解忠出头包林班,然后划出一块地方来给赵家商会养猪,至于伐木的活,解忠带着手下套户干。 “那不行。”赵军一听,当即摇头道:“一个楞场顶多干两年,干完两年楞场撤了,咱还给猪挪地方?” “那咋整啊?”李如海问,赵军身体往前微倾,对开车的赵威鹏道:“叔,咱干货运,到时候在林区,得有中转的地方吧?” “应该是吧……”赵威鹏还有些不太确定呢,而赵军上辈子见过那场面,当即对赵威鹏说:“是,叔,得有。而且你雇人抬杠子,你还得有宿(xu)舍,扣溜窝棚啥的呢。” 赵军上辈子从92年开始,那汽运、货运的木材老客一上来,林区那叫一个热闹。 “啊,那没问题……”赵威鹏说着,便明白了赵军的意思,于是说道:“军呐,叔知道你啥意思了。到时候叔找林场给我划块地方,完了咱就在那儿养猪呗。” “嗯呐!”赵军一笑,道:“叔,这事儿,你出面比我出面好。” “行,那没问题。”赵威鹏一口应下,然后很是期待地问道:“军呐,你不说两个项目呢吗?那个项目是啥呀?” “那个项目啊……”赵军说着,看前面街边有炉子、有蒸笼,还冒着热气,便招呼道:“叔啊,看那是吃啥的?” “包子吧?”赵威鹏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咱吃包子?” “叔,简单垫吧一口。”赵军道:“等到家的,大侄儿好好安排你一顿。” “嗨呀,那好说。”赵威鹏说着,把车停在包子铺门口,然后转过头,笑着对赵军道:“其实我最得意你家那高粱酒。” “啊?”赵军闻言一笑,道:“那等到家得,管够喝。” 赵威鹏哈哈一笑,推开车门下车。赵军、赵金辉也跟着下去,留李如海在车上看着。 三人一进包子铺,就见老板迎出来问道:“吃什么馅的?” “都有啥馅的?”赵威鹏问话的时候,自己就转头看向了墙上挂的小黑板。 这包子铺,一天应该是做五种馅的包子。此时到中午,黑板上有三样都已经被擦掉了,还剩牛肉、茴香这一荤一素。 “现在只有牛肉的、茴香的。”老板如此说,赵金辉道:“那吃牛肉的呗。” “我们包子一屉是十个。”老板双手比划着他们家包子的大小,问赵军三人道:“你们要几屉?” “要四屉牛肉的。”赵军从兜里拿出大团结来,递给老板道:“吃完搁这钱算账,咱有粥吗?” “有……”老板刚接过钱,就听赵威鹏道:“我要茴香的。” “爸,你吃牛肉的呗。”赵威鹏话音刚落,赵金辉就道:“你不是不爱吃茴香的吗?” “闭嘴吧,你。”赵威鹏瞪了他儿子一眼,语气很是不善。 赵军不来,赵威鹏想不起在永安林区发生的糗事,平时在家吃到牛肉,也会下意识地过滤掉难堪的往事。可当和赵军在一起的时候,赵威鹏就会对牛肉格外敏感。 被骂的赵金辉有些迷糊,就听赵军对那老板说:“再加一屉茴香的,然后有粥给盛四碗。” 说完,赵军回身轻推赵金辉的同时,对赵威鹏道:“叔,你俩坐下。” 然后,赵军出去换李如海进屋吃饭。李如海吃完了,才换赵军进屋吃。 吃饱喝足,又打包两屉包子带走。上车时,赵军主动要求开车。 坐到副驾驶的赵威鹏,问赵军道:“军呐,还没说完呢,你那项目是啥呀?” “棒槌。”赵军笑道:“叔,咱在林区整块山头,给那个棒槌籽、小捻(nǎn)子都捻里。” “啊?”赵威鹏听得一愣,反应半响才道:“大侄儿,那得多少年能出药性啊?” “叔啊,这就看咱了。”赵军道:“要着急,有二十年就行。要不着急,咱就等三十年,完了狠狠挣它一把。” “哎呦……”赵威鹏闻言,咔吧下眼睛道:“三十年……叔够呛能活到那时候啊。” “没啥问题吧?呵呵……”赵军笑了笑,然后道:“叔,这个钱,咱就当存山里了,也没有啥本钱。” 赵军投资就喜欢这种不要本钱的,这个生意就是年头长,留给子孙正好。 养参跟养猪一样,都需要一片固定的山场。现在不许个人包山,但赵威鹏到永安来投资,他得有自己堆放木料的楞堆场,还得有仓库、中转站。 为此,永安林区肯定得在火车线附近划给他一座山头。 等到林区停产的时候,也允许个人包山了,赵军再以个人的名字把那山头包下来。 这些想法,赵军没法跟赵威鹏说,因为这年头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林区会停产。 “行!”看起来赵威鹏很相信赵军,他语气郑重地对赵军道:“那前儿叔要不在了,你就多帮帮金辉。” ? ?我们家这边的酒好,就我给兄弟泡药酒的酒,在外面一冻都有酒绒。在屋里,夏天的时候,酒倒杯里敞着放,会招酒虫。 ?   啥是酒绒不知道吧?很多卖一辈子酒的都没见过,就是温度一凉,酒里就出像绒毛毛似的东西。 ?   只有纯粮食酒出这个 ?   还有两章啊,我写着呢,一点多能发一章,兄弟们困了先睡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夜遇劫匪 春风得意马蹄疾! 车上拉着七十多万,赵军驾驶大吉普一路狂飙。 下午五点的时候,汽车停在赵威鹏公司大院外。 赵军拍了两下喇叭,收发室里跑出张援民来,将大门打开。 “大哥!”赵军推门下车,问张援民道:“今天顺利不?” “顺利!”张援民笑呵地重重点头,然后反问赵军:“兄弟,你们呢?” 张援民说话时,李宝玉、解臣挎着兜子、拎着装热水的暖瓶从屋里出来。 “我们也顺利。”赵军说完,冲李宝玉、解臣道:“宝玉、小臣,咱收拾、收拾,走!” 李宝玉、解臣异口同声地答应一声,俩人拿热水浇解放车的发动机。 这时赵威鹏带着赵金辉,进公司里去找人交代事情。 赵军四人凑在一起,就见张援民从兜里拿出一张叠的纸。张援民将纸打开后,双手呈到赵军面前。 赵军拿过来一看,就见上面鬼画符似的写着不少数字,但那些数字没有说明,谁知道是啥呀? 还不等赵军发问,张援民就指着纸上的数字,给赵军解释道:“兄弟,灰皮涨价了,母的四十七,公的四十九了。” “快到五十了。”听张援民这话,赵军知道永安林区全员打灰皮的年代快要来了。 赵军记得他上辈子的时候,很多林场工人早晨都不坐通勤车,而是背着气枪,步行去上班。 上班途中经过松树林,寻着松鼠摸两枪。一个月不用多,打两张灰皮就顶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这辈子,赵军提前做好了准备。真到那一天,赵家商会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但赵军打算这趟回去以后,先把气枪生意停了。现在不缺钱了,把气枪都囤起来,等涨到一百块钱一把的时候,再往外出。 “兄弟,咱这趟带来是九百六十三张灰皮。”张援民看着那纸上的数据,给赵军报账,道:“里头有四百零二张公的,五百六十一张母的。母的一张挣五块,公的一张咱挣六块,咱光灰皮就能挣五千两百一十七块钱。” “大哥,这一共卖多少钱呐?”赵军拦住张援民的话,问道:“永兴大队那账,你得给捋明白了。” “兄弟,这不在这儿呢吗?”张援民翻过那张纸来,只见这背面是于学文的笔迹。 “你看,兄弟。”张援民道:“他们帮咱收了是……六百二十八张灰皮,有三百二十张公的,剩下全是母的。咱按说好的,母的四十二,公的四十三给他们。你看,钱都在这儿记着呢。咱得给他……两万六千六百九十六块钱。” “啊……”赵军上辈子做买卖也是一把好手,他记下了张援民报出的数字,然后问道:“大皮和黄叶子是不也都涨价了?” “嗯呐。”张援民摇头,道:“大皮涨的多,黄叶子涨的少。” “黄叶子涨到多少钱了?”赵军问,张援民道:“公的是四十二,母的是三十二。” “咱是三十七、二十七收的,是吧?”赵军道:“行啊,那这一张都比上次多挣一块钱呐。” “那可不。”张援民刚应一声,就听李如海嘀咕道:“上回那些不卖好了,要不这回是不是能多挣点儿?” “上回不卖,哪有这次呀?”赵军问道:“大哥,黄叶子一共挣多少钱呐?” “你看哈,兄弟。”张援民指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对赵军道:“咱带来正好是一千八百张黄叶子,一张挣五块钱,咱就挣九千。八百八十六张公的,九百一十四张母的,一共卖了是六万六千六百五十六。” “哎呦,这多六呢。”李如海笑着接了一句,张援民笑道:“刚才那些灰皮,算上给永兴大队的,总共是卖了四万六千四百零八块钱。” “大皮呢?”赵军问,张援民道:“大皮涨的多,咱收一百一十三张大皮,四十二张公的,七十一张母的。母的一千一一张,公的一千三。” “我艹!”赵军惊讶地爆句粗口,道:“还得是大皮呀!” 大皮涨价涨的多,母的上次是一千零五十,公的是一千二百八。母的涨了五十块钱,公的还涨二十呢。 “大皮,咱一共卖了是十三万两千七百块钱。”张援民道:“咱本钱,也全压这上了。” “这回不怕了,大哥!”赵军笑着一指吉普车,道:“以后咱再也不愁没钱收货了。” “啊?”张援民顺着赵军手指望去,看了眼吉普车,道:“兄弟,咱那熊胆卖多少钱呐?” 不光张援民好奇,李宝玉、解臣也都死死盯着赵军。 赵军一笑,道:“昨天咱卖的豹子皮、豹皮小被、白貂皮,加上今天卖的熊胆,你们卖的皮张,够一百万了。” “多少?”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都瞪大了眼睛,赵军道:“今天熊胆一共卖四十六万多,你们算算呗。” 张援民闻言,狠狠吞咽着口水。倒退两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成为十万元户。 一时激动,张援民都有给赵军磕一个的冲动! 但这就这时,赵威鹏的声音传来:“收拾完没有呢?咱出发啊!” “走!”赵军应了声,然后招呼道:“咱先吃饭去。” 这都黑天了,肯定得吃晚上饭。 七人两辆车出来,找家饭馆吃饭。吃饭的时候,还是赵军在车里看钱,让他们六个先进去吃。 吃饭的时候,赵威鹏、张援民他们五个还得喝口酒。李如海吃的快,吃完就出来替赵军。 赵军吃完,那五个人的二两酒也喝完了。没尽兴,但赵军不让他们喝了。 从饭馆出来,上车连夜往葫芦岛跑。上半夜,让休整了一下午的李宝玉、解臣开。下半夜,换赵军、赵威鹏。 就这样,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两辆车驶进赵家大院。 到赵家吃了早饭,休息半个小时后继续上路。在临走前,赵威鹏带着赵军到村部,费了好大劲把电话要到永安屯。 那头接电话的是赵国峰,赵军没让赵国峰去他家喊王美兰,只是让他帮着带个话。告诉王美兰一声,就说赵军七人明天到家吃元宵。 撂下电话,赵军和赵威鹏从村部出来后,一人上了一辆吉普车。 这趟往家走,就是三辆车了。赵军、赵威鹏、李宝玉三人开车,赵军的车上坐着张援民和李如海。出发的一个小时内,赵军的耳根子一直就没清净。 “大哥、如海,你俩眯一觉吧。”赵军如此说,却听李如海道:“大哥,听我俩说话,不省着你困吗?” “你可拉倒吧。”赵军道:“让你俩嗡嗡的,我脑瓜银子疼。” 听赵军这话,张援民、李如海撇了撇嘴,然后就听张援民问道:“兄弟,你真不用我俩陪你呀?” “不用。”赵军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张援民有些失落。 “行吧。”张援民道:“那兄弟,要碰着劫道的……” “什么劫道的?”赵军脸色一变,打断了张援民的话,道:“大哥,你那嘴别啥都说。” 被赵军喝了一嗓子,张援民紧忙闭上了嘴。 而这时,坐在后排的李如海一笑,身子往前倾的时候,对赵军说:“大哥,咱不怕的,咱带五棵枪出来的。谁敢跟咱嘚瑟,咱就‘嘭嘭’他。” …… “嘭!” 起在空中的二踢脚炸响,院子里的狗叫声乱做一团。 “大哥。”李大勇问赵有财道:“你这么整,能招呼来人吗?” “能……吧?”赵有财一共就说了两字,说第二个字的时候还失了信心。 听着赵有财没底气的话,李大勇一撇嘴,给赵有财搭台阶,道:“大哥,你事先没跟强子、顺子说,他俩不可能来。” “那咋整啊?”赵有财问,李大勇道:“行啦,你在家收拾,我去给你招唤他们去。” “那你去吧,大勇。”赵有财说:“让他们赶紧都过来,完了那个别忘了,让顺子给解放车开着,告诉强子把他那套管枪背着。” “知道了,大哥。”李大勇应道:“你在家收拾吧。” 说完,李大勇快步就往东头走。 李大勇往外走,赵有财往里走。当他走到房前时,王美兰推门出来,没好气地问赵有财:“你乒乓的干啥呐?整这些狗嗷嗷叫唤!” “我放二踢脚,招唤强子、顺子他们过来。”赵有财如此说,就见王美兰皱眉道:“你招唤他们干啥呀?再说了,你放炮能招唤来他们吗?” 两口子说话的时候,赵有财就进了屋。在外屋地里,赵有财对王美兰说:“我让大勇上家招唤他俩去了,完了我们几个上山。” “上山?”王美兰眼睛一亮,道:“找宝贝去呀?” “找什么宝贝呀?”听王美兰的话,赵有财脸一垮,道:“我们上山溜达、溜达,看有啥就打点啥。” 一听赵有财说是上山,不是找宝贝,王美兰脸也沉下来,道:“我不告诉你了吗?不找着我家那些宝贝,你不行上山吗?” “这不咱大儿子要回来了吗?”赵有财小声跟王美兰套近乎,道:“家就剩那一头猪了,还等二月二吃的。这半个月吃啥呀?我上山抓个野猪,弄个大个子啥的,不都行吗?” 听赵有财这番话,王美兰咔吧下眼睛,在赵有财期待的目光中,王美兰终于松口,道:“不要大个子,大个子太膻,那肉没个吃。” “啊?”赵有财一怔,就听王美兰继续道:“你打俩狍子吧,要不过十五就不能吃了。打回来给皮扒了,冻上。” “嗯?”赵有财一愣,王美兰又道:“完了再弄俩野猪。” 赵有财:“……” “那野猪啊,你别整炮卵子、老母猪,那肉都没个吃。”王美兰叮嘱道:“一百来斤隔年沉、七八十斤的黄毛子都行,嚎!” 赵有财无语,心寻思话了:“你特么当下馆子点菜呐?” “还有啊!”王美兰伸手拉住赵有财胳膊,然后冲西屋喊道:“老哥呀!老哥!” “哎,弟妹。”在西屋的邢三先是答应一声,然后推开趴在他腿上的小猞猁,起身、下炕出外屋地来。 “老哥,你二兄弟要上山,你跟他去吧。”王美兰如此说,是因为赵军走的时候告诉过王美兰,千万不能让赵有财上山,要不然那老小子可能会偷跑到海浪林区打虎去。 但这几天家里确实是没肉了,王美兰就想着给赵有财派个监军,不让他往海浪跑就行了。 “行,那我打绑腿去。”邢三说着就往里屋走,赵有财见状,忙对王美兰道:“你看你,你非得折腾老哥干啥呀?他多大岁数了,你还总折腾他!” 王美兰没搭理赵有财,瞪他一眼就回东屋去了。 见王美兰没理自己,赵有财到西屋,对邢三道:“老哥,要不你别去了,你在家吧。” “没事儿,我还是去吧。”打着绑腿的邢三,头也不抬地道:“眼瞅着出正月了,可别影响小子结婚。” “啥?”赵有财眉头紧皱,他感觉这老山狗子没放好屁! 赵有财刚想说什么,一辆解放车停在了他家门口,开车的林祥顺按了按喇叭。 …… 十三个小时后。 茫茫夜色下,解放车的鸣笛声惊醒了在吉普车中小憩的赵军。 当赵军坐起时,就见前面开路的解放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解臣把车停住,赵军二话不说,一提立在两腿中间的半自动,推门就下了吉普车。 他下车时,就见赵威鹏、赵金辉从后面的吉普车上下来。 “叔,你俩别上前儿。”赵军对赵威鹏道:“不能让你爷俩脚上粘泥。” 赵军说完,便转过身去,这时解臣提枪站在车前,李如海两手空空的站在一旁。 赵军看了他俩一眼,便大步向前走去。解臣、李如海快步跟上,后面是小跑的赵威鹏、赵金辉。 当赵军到解放车前时,李宝玉、张援民端枪看着前方。 赵军抬眼望去,就见一棵倒树横在路中间。倒树后,站着十七八个人,领头是一胖、一瘦煞是显眼。 “我艹!”看到这几个熟人,赵军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我说那天咋没碰着呢,这是特么改晚上了,还真特么敬业!” 这时对面那帮人也认出了赵军,眼看那些人翻倒树要过来,张援民凑到赵军身旁,说:“兄弟,要不让大哥跟他们唠唠?” “嗯?”赵军一愣,他想到张援民有口才,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道:“大哥,说话行,你别离我太远啊。” “哎!”张援民应了一声,只见他把枪往肩上一挎,在车灯的映衬下,张援民抬手抱拳,朗声道:“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满桌都是英雄汉,不知哪位君来哪位臣。” 赵军、赵威鹏、赵金辉:“……” 李宝玉、解臣、李如海看张援民眼神里,却是有光! 他们认为张援民这么说,是完全正确的! 这时候,对面那帮劫匪听完张援民的话,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出来混的,多少都听过江湖切口。张援民的话,他们听着就感觉有气势。所以这一刻,那小个不高的张援民,在对面那帮人眼中,俨然是江湖大佬的风范。 “咳!”为首的瘦子,上次跟赵军打交道时很是嚣张。此时他看看左右,发现手下实在是没人能顶上,他才心虚地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瘦子也是没办法了,他就会这么两句,只能硬往上对了。 可他这一对,还把张援民问懵了。张援民会的江湖切口,也就是会《林海雪原》里那几句,防风涂的蜡啥的。瘦子说的这些,张援民不知道该咋对呀。 张援民对不上不要紧,在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位号称从来不会让话掉地上的主。 车灯光映衬下,头戴旱獭帽、身穿中山装,脚踩军勾鞋的李如海上前,抱拳道:“船上几个板?板上几个眼?眼中几根钉?大哥是坐船舱还是坐甲板?” “我……”瘦子看着眼前一身炫酷行头的李如海,整个人彻底懵了。 ? ?还差一章,兄弟先睡,明早起来看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过岭回家 有财学车 夜风吹过,那瘦子轻咳两声,本来冻的梆硬的脸皮,此时隐隐发烫。 瘦子感觉自己太不专业了,没脸跟对面的同行对话。 但大晚上的,不能在这儿干耗啊。 瘦子打量着对面这几个人,想找个软的捏。 放眼望去,那小矬子和小年轻,都是满嘴的江湖黑话,听着就不是一般人物。那两个胖子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斧子,瞅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还有那大高个子和旁边吸溜鼻涕那个,感觉也像刀枪炮。 最后,瘦子把目光落在了浓眉大眼的赵军身上。 他感觉,还是赵军好对付。 被瘦子打量着,赵军不知道为啥,就感觉瘦子的目光很是讨厌。 “你瞅啥?”赵军没好气地问了一句,瘦子张了张嘴,没敢问出那句“瞅你咋地”,而是抱拳问道:“几位大哥,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我们哪条道的,你不用管。”张援民抬手指着瘦子,语气很强硬地道:“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们打死你,不用摊官司。” “嗯?”听张援民这话,瘦子感觉熟悉,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他旁边的胖子,也就是他哥。 那胖子是个弱智,平常他们出来劫道,瘦子都是拿他哥杀人不犯法来威胁人,上次也是这么威胁赵军的。 瘦子也没想到,自己惯用的招式,今天让张援民给用了。瘦子打量下对面这几个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李宝玉和解臣身上。 一个傻大个子,一个吸溜鼻涕的,瞅着就不像什么聪明人。 被瘦子打量,李宝玉也感觉不舒服,当即问道:“你瞅啥?” 说着,李宝玉端起了枪。 瘦子脸色愈发苍白,对面那傻大个子要真跟自己大哥一样,都属于杀人不犯法那种的,一梭子子弹给这帮人突突了,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咳!”就在这时,李如海轻咳一声,背着手上前,道:“人间正道是沧桑,三条大路走中央。” 这话是劝人向善的,但对面那帮人听着,就感觉像江湖切口,还是他们谁也接不上的那种。 就当一帮劫匪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李如海继续说道:“都别可哪儿撒摸了,看看自己那手、看看自己那脚……” 李如海本想劝这些人,有手有脚干啥不挣钱呐。可他话没说完呢,赵威鹏一举斧子,暴喝一声:“都特么滚犊子!要不给你们爪子剁下来!” 赵威鹏的话,结合李如海的话,让瘦子他们觉得赵军七人是剁手跺脚的狠人。 当然,最唬人的是张援民和李如海,这俩人让瘦子感到心虚,还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一时间,瘦子心生退意。但要就这么走了,面子上过不去呀。 就在这时,赵军端枪开火。 “嘭!”子弹从瘦子等人上空飞过,赵军没想打人,那子弹离着脑瓜子挺远呢。 一枪打出,赵军喝道:“滚犊子!俏丽哇的,你看我们敢不敢开枪!” “他们有枪,咱们撤!”瘦子终于找到了理由,只见他把手一挥、招呼一声,一帮乌合之众举着火把,争先恐后地就跑了。 望着那帮人仓皇离去的身影,赵威鹏走到赵军身旁,道:“大侄儿,这就完啦?” 赵军合上枪保险,眼神惊讶地看着赵威鹏,笑道:“叔,咋地?你还真想动手啊?” 说完这句,赵军抬手一指前面的倒树,道:“叔,有你动手的机会,咱给那倒木搬开去吧。” 赵威鹏:“……” 七个人过去,六个人动手。没伸手的是张援民,由于他大病初愈,赵军不让他干重活。 “这帮小子,不说给这搬开再走。”六个人费劲地挪动倒树,李宝玉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行啊!”把横着的倒树挪顺在路上后,赵军起身道:“没磕起来比啥都强,咱赶紧走吧!” 几人匆匆上车,继续赶路。 凌晨一点半,汽车驶入向阳屯,引起零星犬吠。一路来到解臣家,解臣下车打开院子门,让两辆吉普开进院里。 赵军停车、下车,按照约定到西屋窗户下轻敲两声。 赵军刚停手,西屋的灯就亮了。很快,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解孙氏出现在门口,小声道:“快进屋来。” 七个人蹑手蹑脚地进门,到西屋后,赵军一看炕上六个人的被褥都铺好了。 “大姨,你没睡啊?”赵军问解孙氏,解孙氏笑道:“睡了,我搁边上眯一觉了。” 见赵军还想问什么,解孙氏冲赵军摆手,道:“你们快躺下吧,开一天车都累了。” 跟赵军说完这话,解孙氏回手拍了拍赵金辉肩膀,笑道:“这胖小儿真好。” 然后,解孙氏又看向赵威鹏,道:“这一看就是你儿子。” “呵呵,是吧,大姐。”赵威鹏呵呵一笑,就见解忠、刘兰英两口子出现在了门口。 几人互相打招呼,看这两口子穿的整整齐齐,赵军心怀愧疚地问道:“解大哥,你们都没睡呀?特意等我们呐?” “唉呀,兄弟,惦记你们呢。”解忠道:“上午我出去买烟跟他们唠嗑,听说南头三条沟那块儿,有一伙人专门赶晚上劫道。” “你们碰着没有啊?”解忠话音落下,刘兰英紧忙就问。赵军呵呵一笑,道:“碰着了。” 这仨字一出口,赵军眼看刘兰英面露紧张,于是连忙说道:“没事儿,嫂子。我们上次走,就碰过他们。这次一吓唬,他们就都蹽了。” “那还行。”听赵军这么说,刘兰英长松一口气。 “你们赶的也正当。”解忠道:“上次赶白天,这次赶晚上。” “哎?”这时,赵威鹏有些好奇地道:“他们为啥赶晚上劫道啊?五更半夜的,能有人走吗?” “咋没有呢?”李如海笑着接茬,道:“这不给咱劫住了吗?” 李如海说完,就挨了李宝玉一杵子。 “那帮人可特么鬼了。”解忠说:“他们一阵儿白天,一阵儿晚上。比方说这阵儿白天劫吧,时间长了,传出去了。那帮跑车的,都改晚上走,他们就也改晚上劫。” “啊……”听解忠这话,张援民语带惊讶地道:“这帮人行啊,还会兵法呢,声东击西呀。” “行啦。”张援民话音落下,就听解孙氏笑道:“可别东啊、西呀的了,你们赶紧歇着吧。完了那啥……小二啊。” 解孙氏回头找到解臣,道:“走,咱上东屋睡去。” 这一个炕,正常可以睡八个人呢,但架不住有俩大胖子。 解忠、刘兰英、解臣往外屋地走,解孙氏走在最后面。当走到门口时,解孙氏忽然回身又道:“你们睡吧哈,明天早晨我给你们擀面条、打肉卤啊。” 赵军、赵威鹏齐齐应了一声,等解孙氏在外面把房门拽上,就听赵金辉道:“这大姨人挺好啊。” 赵金辉说完,见他爹和赵军几人齐刷刷地看着他,赵金辉一怔,随即笑道:“瞅着慈眉善目的。” “呵呵。”赵军干笑一声,赵威鹏则对他天真的胖儿子道:“赶紧脱衣裳睡觉吧。” 解家四口回到东屋时,就见解英明吧嗒嘴,正睡得香甜。 岁数小,觉大。 “小二啊。”解忠小声问解臣道:“这趟除了遇上这帮劫道的,其它都挺顺利吧?” “顺利,顺利。”解臣应了两声,紧接着连忙道:“大哥,咱哥俩明早晨再唠。你跟我嫂子,你们赶紧睡,要不一会儿你们该睡不着了。” “那哪能啊?”解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刘兰英扒拉他一下,道:“赶紧睡吧,小二开一天车肯定累了,你别说了啊。” 听刘兰英这话,解忠便钻进了被窝。等解孙氏、解臣都躺下后,刘兰英拉灭了灯。 随着陷入黑暗,屋里变得寂静起来。 这年头有早起的,但没有熬夜。这眼瞅都凌晨两点了,每天这时候解忠都快起床了。 今天是担心自己弟弟,才一直没睡。此时一颗心落地,解忠闭眼睛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吭!”忽然,一道吼声将解忠惊醒。曾被黑瞎子闹过楞场的解忠,一时间以为自己家也闹黑瞎子了呢。 东北的老房子,山墙、南北墙都厚,但屋里的隔墙都薄。解家外屋地还窄,东西两屋没有多远的距离。 所以,解忠听得挺真亮。 “吭……吭……”接下来,这声音一声接一声,一声赶一声。 睡得晚,起得晚。 赵军他们第二天都七点了才起,起来的时候就见解孙氏、刘兰英婆媳俩眼底都一片青黑。 赵军看了也没多想,就以为她们是因为睡的晚呢。 解孙氏兑现了自己昨晚的承诺,拿着一米长的擀面杖,在面板前擀面的。但切面条的时候,是刘兰英切的。 面条下锅,煮熟过水。捞出来盛在大碗里,擓上肉卤。没有黄瓜丝、香菜,但有冻白菜和冰糖萝卜丝。 桌子上没有解忠、解臣、解英明,他们不是不上桌,而是没在家。 今天是正月十五,这一天可不只是吃元宵。在这一天,还要给逝去的长辈送灯。 吃完早饭,解臣就要跟着赵军过岭去干事业了。按理说有解忠在,解臣本可以不去。但不去的话,他心里不舒服,于是哥俩就决定一早上山。 “送灯哪有这么早送的。”饭桌上,李如海小声嘀咕一句,但见赵军一个眼神甩过来,李如海连忙闷头吃饭。 各地习俗不一样,在这边都是过了下午四点,瞅那太阳要落山了再送。 但在赵军前世,他回乡以后才发现。到正月十五那天,一早晨山里炮仗声就不断。 那炮仗就是送灯时放的,而那时候送灯提前,是因为后辈给先人送完这盏灯,他们就要离开家,到城里去奋斗了。 而送出这盏灯,既寄托对先人的哀思,也照亮后辈的前程路。 等赵军他们吃差不多了,解臣开着解放车从外面回来了。 解臣、解孙氏吃完饭,短暂休息片刻,解孙氏拿着大包、小包,随赵军他们出发。 解忠包的是小林班,一年就把林班的活干利索了。到现在他不是没事儿了,而是运输没开始呢,眼下还不需要他去永安。 趁这机会,解忠在家陪媳妇、孩子。 此时送解孙氏出来,看着眉飞色舞的解孙氏,解英明瞪了他奶一眼。 “大孙儿!”解孙氏笑呵地拍了拍解英明肩膀,道:“奶出去给你挣钱去哈,完了给你娶媳妇。” 解英明撇了撇嘴,然后叮嘱道:“奶,你在外头注意身体啊,干活儿啥的别逞能,挺大岁数了啊。” 这话说的,明明是好话却不往好了说。但这风格,正是解孙氏传下来的。 “嗯呐!”解孙氏一笑,道:“奶知道了。” 跟大孙子说完,解孙氏又对解忠、刘兰英道:“老大、英子,妈走了啊!” 说完,解孙氏转身就上了吉普车,看得解忠不禁撇嘴,心想:“回家前儿,跟人家依依不舍、眼泪八叉的。这从家走,倒挺乐呵。” “解大哥,我们走了啊!”这时,赵军的声音传来,解忠脸上露出笑容,上前与赵军等人道别。 三辆车离开向阳屯,一路穿岭过两省交界,中午才到永兴大队。 且不说赵军来了,就赵威鹏和陶大宝也是故人相见。陶大宝虽没有准备,但也让他媳妇尽可能张罗饭菜。 当赵军几人在陶大宝家吃饭时,王美兰带着人在家忙活,准备摇元宵了。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邢三、李大勇、李大智、王强、林祥顺六人来在屯南头,到南大地东边,永安屯通往永福屯的大道上。 他们今天出来,可不是为了打猎。昨天赵有财他们上山,抓住两头野猪、打死一头。活捉的两头,一头黄毛子、一头隔年沉。而死的是隔年沉,昨天回来就扒了吃肉。 虽然赵有财这趟没抓住狍子,但取得的成绩也令王美兰比较满意。 满意之后,王美兰今天就不让赵有财上山了。赵有财倒没强求,只是要求要学骑摩托。 吃完午饭没啥事儿,赵有财就磨王强教他。李大勇也要学,而李大智和林祥顺是来看热闹的,邢三是来监视赵有财的。 “姐夫,你说那不对。”王强纠正赵有财,道:“往上挑是一档,往下踩是空档,完了是2、3、4。” “那不对呀!”王强话音刚落,赵有财就反驳道:“那不得是1、2、3、4吗?它们几个连着才对吗?” “它……”王强无语,道:“我告诉你咋记,你就咋记得啦!” “你特么跟我喊啥?”赵有财一瞪小眼睛,王强撇了撇不说话了。 见王强不说话了,赵有财催促道:“完了咋整啊,你别不吱声啊。” 就在赵有财孜孜不倦地学习摩托车驾驶技术时,南大地里,王富正赶着老黄牛吃苞米叶子呢。 (本章完) 大裤裆酒开奖啦! 一等奖(1名):酒2斤,中奖月票编号:94 二等奖(4名):酒1斤,中奖月票编号:74、3142、5640、6663 请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登记兑奖。 今天更新得晚,兄弟们先睡觉,明早起来看。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有财骑摩托撞老牛 “看着这脚踏杆没有?”王强耐心地对赵有财进行着指导,道:“脚尖压住了再踩啊,要不它有个往回的劲儿,能给你脚脖子打折了…… 瞅这个啊,这是离合器。你捏住了它,脚,左脚!你瞅啥呢?那右边有杆吗?” 被赵有财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强心中暗爽,继续指导赵有财,道:“骑摩托前儿,捏住了离合器,完了左脚往上扒拉那个杆,这就是一档了。 等你再加速呢,速度上到三十,就换二档。记着啊,先加速,完了再换挡。减速也是,先减速再换档。” 这一教一学,俩小时就过去了。此时的赵有财,已经能骑着摩托车慢慢悠悠地晃荡了。 这让王强十分惊讶,只听他忍不住问赵有财道:“姐夫,你连骑自行车都骑不了,你骑这个咋能骑呢?” 王强问完,就听旁边蹲着抽烟的李大勇、林祥顺呵呵直乐。 王强见状,就知这里有猫腻,但他也不问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只想着等回去跟自己姐姐告一状。 赵有财又练了半个小时,眼看过三点了,邢三从火堆旁起身喊赵有财道:“行啦,二兄弟,咱回去吧!” “老哥,你们慢慢走吧。”赵有财控制着摩托车转头,嘴上喊道:“我就这么开回去。” 赵有财他们出来的时候,都是走着来的,当时骑摩托车的是王强。 回去的时候,赵有财忽然有了新想法,王强一听就不干。 可还不等王强喊出,就听轰隆隆声响,摩托车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紧接着如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 在众人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摩托车陆续减速,又恢复到赵有财能控制的速度。 “二兄弟!”这时,邢三也跟着喊。可摩托车即便再慢,也不是他们能追上的。 摩托车跑出百八十米,赵有财看着前方宽阔的大路,他决定再爽一把。 然后赵有财的加速,摩托车说不上风驰电掣,但速度也达到了三十七八里每小时。 该说不说的,林区修的这道真适合他练车,宽敞、平坦还没人。 赵有财虽是新手,驾驶摩托车还不太熟练,但在这道上跑也不成问题。 此时大摩托呼啸而过,赵有财两耳灌风,心情却异常激动。 男人爱车,一般也都喜欢骑大摩托。 而赵有财骑着摩托在道上飞驰,就感觉心情舒畅。赵有财也想了,自己学会了骑摩托,以后没事儿就背枪上山。 这可比走路快多了,而且只要有路,这摩托就能走。到合适的山场,停车拿铁链子把摩托往树上一锁,自己背枪钻林子就开干。 打着猎物,就用这摩托拉回去。赵有财听赵军说,这摩托带个三五百斤货都没有问题。 要是打着更大的猎物呢,就干脆把它那往上山一丢,自己回家招唤赵军,让他开解放上山来取。 赵有财越想越美,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继续骑着摩托往家飚。 此时在这大道尽头,往永安屯拐弯的地方,一头老黄牛正在道右边啃柳树的树条子呢。 而它的主人王富,此时在道左边的柳树后解裤腰带准备放水呢。 眼瞅到开春了,家里准备的草料经过一冬天的消耗,已经不是那么充裕了,王富每天就赶午后出来放一次牛。 光放牛的话,一天需要四个小时,牛才能吃饱。因为牛得倒嚼,所以这四个小时还不能一起放。正常的大牛倌,都是上午放两小时、下午再放两小时。 王富不是牛倌,家里还有买卖呢。所以他只赶午后暖和了,出来放两个小时的牛。至于上午呢,就让牛在家吃草料。 正好赵有财也是赶暖和,出来练了两个小时的摩托,跟王富放牛的时间几乎同步。 他们离的远,那边摩托车轰轰叫唤,王富和老牛也听见了,当时还寻思那是啥动静呢。后来想不明白,王富也没多管闲事。 这时候要回家了,老牛看到柳树条子,就最后再吃上两口,吃着、吃着就过道了。而王富也没管那老黄牛,他自己正准备趁机方便一下。 就在这时,老黄牛耳朵一动,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向这边撞了过来。 被人饲养得年头长了,这老黄牛通人性。它“哞哞”两声,迈步上道就想去找主人。 这时候,王富抖了抖身子,正准备提裤子系上的时候。 赵有财骑着摩托,呼啸而来! 此刻的赵有财,已经看着了上道小跑的老黄牛。 “哎呦我艹!”赵有财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还是操作不熟练,赵有财做的并不是减速、停车,而是把车头往右一掰。 赵有财的这个选择,按理也没什么问题。老黄牛是从道右边往左边跑,赵有财就想自己往右边去,从老黄牛身后过去。 可当老黄牛看到一个大铁疙瘩驮个傻老爷们儿,卷着黑烟轰隆隆向自己撞来的时候,老黄牛瞬间就懵了! 这一懵,老黄牛下意识地转身又往回跑。 如此一来,一人、一牛,两个下意识就碰撞在了一起。 摩托车车速不快,是指没飚到头儿,但也不慢呐。再加上幸福250沉,光车就二百六七十斤,车箱里还有油,就往三百斤去了。 动能大、惯性大,大摩托狠狠地撞在了老黄牛后胯上了。 “吭(háng)!”老黄牛被撞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惨叫。 牛正常的时候,就“哞哞”的叫唤。受惊、受伤的时候,叫声就接近熊瞎子了。 这时,王富从那树后出来,就见一个人飞在了半空,飞跃老黄牛,直接摔了出去。 与此同时,王富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黄牛往地上一栽歪的时候,一辆大摩托轰然压下,正压在老黄牛两条后腿上。 “嗷……”牛叫声又变了,这是无比痛苦时发出的惨叫声。 牛叫声传出去,远处的邢三、李大勇几人全都变了脸色。 “什么玩意?”邢三一怔,旁边的李大勇飞奔而出。 “老哥,你慢慢走,我们先去。”李大智丢给邢三一句话,然后紧跟李大勇脚步跑了出去。和他一起的,还有王强、林祥顺。 邢三也着急,但老头子都七十了,他身体硬实是硬实,但跑不过年轻人了。 “艹的!”老头子一脸着急,千防万防结果赵有财还是出事了! 摔飞出去的赵有财,扑倒在地,瞬间摔的是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眼冒金星的赵有财,只觉得浑身都疼。 一个屯子住着,王富刚才没看清飞跃老黄牛的是谁,但此时一看到摩托车,王富也知道了。 “二哥!”毕竟是一起长起来的光腚娃娃,王富再心疼牛也得顾人呐。 王富跑过去扶赵有财的时候,老黄牛仍惨叫不止。 “二哥!”王富搬起赵有财上半身,就见赵有财眉头紧皱、一脸痛苦,嘴里还哼哼唧唧。 这很正常,谁那么摔一下能不疼啊? 王富跪在地上,搂着赵有财问道:“二哥,你咋样啊?” “哼啊……”赵有财嘴里一顿哼唧,其实这时候他疼是不假,但意识很清楚。 赵有财知道,自己骑摩托把老牛撞了。听那牛叫声,老牛伤的不轻啊。 这时赵有财羞愧万分,不知道应该咋跟王富说,他只能装迷糊。 “大哥!大哥!”就在赵有财危难关头,比他亲儿子还亲的李大勇跑来了! 李大勇看都没看那车跟牛,从旁绕过便奔赵有财而来。 “大哥!”李大勇扑到赵有财就问:“你咋地啦?” 就在这时,李大智、王强、林祥顺三人也都赶到了车祸现场。 谁也顾不上牛跟车,全奔赵有财而来。 在众人呼喊声中,赵有财睁开那双小眼睛,看着李大勇道:“大勇。” “大哥!”李大勇悲呼一声,大喊道:“你咋样啊?” “胳膊腿儿不听使唤了。”赵有财如此说,却是吓了众人一跳。 “大哥,你啥话都别说了。”李大勇心急如焚道:“我背你回去!” “李哥,别的!”王富出言阻拦,道:“先别动弹二哥,让他自己缓缓。” “对,大哥。”李大智闻言,也对李大勇说:“我感觉是摔的,缓缓能缓过来。” 听李大智这话,李大勇感觉有道理。 “大哥,你和强子、老哥,你仨在这儿陪小姐夫。”李大智毕竟是当场长的,指挥若定地分配工作,道:“顺子,你跟我回家,完了给车开来。” 之前为了解决曙光林区的黑老虎,赵军从林场借了大解放。因为林场没上班,那车就一直没还回去。 “老六”。李大勇叫住李大智,道:“来前儿拿几根棍子,还有纱布。” 李大智一听,就知道李大勇是要缠担架抬赵有财,他应了一声,跟林祥顺一起往回跑。 “二兄弟!”邢三赶来了,老山狗子过来一看赵有财的惨样,当即问道:“这咋整的呀?那谁家牛啊?” “牛……”赵有财闻言,看向一旁仍哀嚎不止的老黄牛。 不看还好,看了一眼,赵有财顿觉眼前一黑。 …… 李大智跑到赵家院门外的时候,他已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那大解放在林祥顺家门口停着呢,此时林祥顺回去拿热水浇大解放发动机了。 这时,赵家东院的孙万山上茅房回来,他看到李大智,当即打招呼说:“李场长、这着急忙慌的,干啥呢?” “啊,没啥事儿,孙哥。”李大智笑着反道:“今天吃元宵没有呢?” 这时候再怎么着急,该说的客套话也不能少,要不然,什么“当上场长nb烘烘不认人了”,这样难听的话能装几车皮。 “没有呢,晚上吃。”孙万山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听李大智笑道:“那孙哥,晚上多吃啊!” 说完,李大智便跑进了赵家院子。 孙万山见状,不禁有些好奇。他快步走进自家院子,抻脖、仰头往隔壁西院里张望。 李大智拽开赵家门时,王美兰正带着女人们和元宵馅呢。 为了今晚的元宵,王美兰可谓是煞费苦心。 山榛子、山核桃、松子剥仁,炒熟。至于瓜子仁,本来就是熟的,扒出来就得了。除此之外,还有芝麻。 这年头没有黑芝麻,就用白芝麻代替? 这五样干果凑一起,就是五仁。 王美兰正叨咕,说今天的元宵肯定好吃时,李大智一把扯开了房门,冷不丁吓了王美兰一跳。 “你干啥呀?”问话不是王美兰而是林雪,她被李大智吓了一跳。 “媳妇赶紧回家。李大智冲林雪喊道:“拿药箱,完了再过来。” “咋地啦?”林雪问话时,已从板凳上站起。 “小姐夫……”李大智情商高,他知道赵有财最忌讳什么。于是,李大智没说赵有财撞老牛的事,只道:“小姐夫骑摩托,撞着了。” “啊?”屋里女人们、隔壁孙万山都大吃一惊,王美兰更是直接起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棉袄。 要看王美兰这么着急,一直站在门口的李大智忙走进屋里,对王美兰说:“小姐,你别着急,我小姐夫那边应该是没有事……他就是给人家牛撞了。” “啊?”王美兰闻言,一颗悬着的心落下,嘴里喃喃道:“这个缺德的,这个嘚瑟!” “小姐,你不用着急,你在家等着吧。”李大智说完,带着穿上棉袄的林雪就往外走。 但在出门的时候,李大智回身对王美兰说:“小姐,你烧点水吧。等给我小姐夫拉回来,我们给他擦擦啥的。”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而在隔壁院里听墙根的孙万山闻言,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哎呀妈呀,赵二都这么严重啦?” …… 下午四点,两辆吉普车、一辆大解放驶入永安屯。 今天是1988年的3月2号,农历正月十五。 都三月份了,天是一天比一天早。这时候,还没黑天呢。 赵军开着自家的吉普车、拉着四麻袋大团结打头,他正美滋滋地往家走,忽然看到几人,于是就把车给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跟在后面的李宝玉、解臣纷纷把车停下。 战友相见,中午赵威鹏在陶大宝家没少喝,所以往永安来,赵威鹏并没开车。 此时坐在第二辆吉普车副驾驶的赵威鹏,问开车的解臣道:“臣儿啊,咋地啦?” “碰着我军哥他老丈人、老丈母娘了。”解臣此言一出,赵威鹏紧忙推车门,道:“这我可得认识、认识。”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在赵威鹏、张援民等人纷纷下车时,赵军已来到了马家人面前。 不光是马大富、王翠花,就连马玲、马洋也在呢。 很少看到这一家四口一起出行,赵军笑着打招呼,问道:“大爷、大娘,你们干啥去?” “军呐,你回来啦?”王翠花跟赵军说话时,脸色不好,声音也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看他这样子,赵军连忙问道:“这咋地啦,大娘?” “我们上你家去。”马玲此话一出,听得赵军一皱眉。好端端的,这四口人不会轻易登门呐。要说串门子的话,也不会空着手啊。 就在这时,赵威鹏等人围了过来。赵威鹏刚想跟马大富打招呼,就听马大富对赵军说:“孩子,你爸出车祸了。” 赵军:“啥?” ? ?抱歉啊,兄弟们,昨天写写迷糊了,趴炕桌睡着了, ?   为了表达歉意,今晚上出了正常更新,我再赔一章 ? (本章完) 第三百章 父债子偿 眼瞅要到家了,却听到这样一个噩耗,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四人一瞬间都红了眼眶。 赵金辉有些茫然无措,赵威鹏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军皱眉看着马大富,他对马大富的话心存怀疑。 你要说赵有财让大爪子、黑瞎子给踢蹬了,那赵军相信。 但要说赵有财出车祸了,那不扯淡呢吗? 这年头,城里出车祸的都少,更别说林区了。尤其是永安屯,赵军家的车一走,再也就没啥车了。 “军呐!”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东边传来,赵军循声望去,就见韩大春两口子一前一后,小跑着奔这边来。 “你可回来啦!”韩大春到赵军面前,就道:“我听说怎么的?你爸出车祸了?” “大春叔,你听谁说的?”赵军问,韩大春道:“你家东院孙万山呐,说你爸要不行了,都穿装老衣服了。” “啥?”赵军闻言,脑瓜子嗡的一下。装老衣服是这边的叫法,说白了就是寿衣。 东西两院住着,两家就隔一道墙,那消息还能有错? 这时的赵军,只觉头重脚轻,他手脚似乎不用大脑指挥,就推开身旁的解臣、李如海,从两人中间穿过,踉踉跄跄朝家的方向走。 “军呐!”赵威鹏一把拽住赵军,道:“上车,咱上车!” 是啊,上车咋也比跑着快呀。 此刻的赵军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也不招呼马大富、韩大春,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地上了吉普车。 见赵军这个样子,赵威鹏为其做主,指挥道:“我开赵军这车,宝玉你开我那个,小臣开你解放。” “啊!”李宝玉眼泪就下来了,解臣相比较好一些,但脸上也没有表情。 “哥呀。”赵威鹏招呼韩大春,道:“你两口子坐头辆车。” 赵威鹏跟韩大春说完,又看向马大富,道:“你们一家四口,坐宝玉开那车。” 说完这句话,赵威鹏回手,冲他儿子、解孙氏、张援民、李如海一摆手,道:“你们上那解放。” 然后,赵威鹏就钻进了赵军的大吉普里,启车便往赵军家开。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军,怔怔地望着窗外,此时他大脑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随着汽车离家越来越近,乱成一团的狗叫声都没能让赵军回神。 当看到自家院门时,赵军下意识地推车门就往下扑,坐驾驶位的赵威鹏,还有后排的韩大春喊都喊不住他。 车只减速,但还没停下呢。赵军被带了个跟头,他双手一拄地,起身就往院里走。 看到赵军回来,院子里的狗都激动的不得了,一个个在狗窝前连蹿带蹦,嗷嗷直叫。 可赵军连看都没看它们,到自家房前,拽门就进去了。 这时,赵军就感觉到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啊。平时他从外面回来,离家四五十米,院里的狗就开叫。 狗一叫,王美兰就出门迎他。今天这都进屋了,王美兰也没出来。 赵军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一张脸冰凉。他往里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东屋望去,只见赵国峰、谭朝阳两人坐在炕沿边。 完了,屯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这是慰问家属来了吧? 赵军看到赵国峰时,赵国峰也看到了赵军,只见赵国峰回头说道:“你儿子回来了。” 这话是跟谁说的? 赵军以为,应该是跟那泣不成声的王美兰说的。 赵军迈步往东屋里走去,一双小腿就像灌铅一样,每一步迈的都十分艰难。 就在这时,赵军看到李大勇、王强迎了出来。 “嗯?”赵军进屋的一瞬间,他愣住了,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皱眉、眯眼看着坐在炕上的赵有财。 “爸!”赵军饱含深情地喊了一声,赵有财还跟往常一样,应道:“啊,他们呢?” “大爷!” “大爷!” 赵有财话音刚落,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外屋地传来,李宝玉、李如海眼泪汪汪地冲进屋来。 “呀?”进屋的兄弟二人,眼泪挂在眼角,愣愣地看着赵有财。 紧接着,赵威鹏等人呼呼啦啦地都进来了。 这些人都一言不发,齐刷刷地盯着赵有财,赵有财一撇嘴,道:“马哥、大春,你们是不是听孙万山那逼养子逼扯的?” 刚才赵国峰、谭朝阳来,赵有财就感觉不对,他一问才知道屯子人传自己出车祸要不行了。而谣言的源头,竟然又是孙万山。 “孙万山?”赵威鹏眉头一皱,抬手一指东墙,问赵有财道:“大哥,孙万山不是你家东院的吗?” 赵威鹏在赵家住那么长时间,左邻右舍他都认识。 “对,就特么是他!”赵有财一看赵威鹏,当即气呼呼地道:“他满屯子讲究咱俩……” 此话一出口,赵有财感觉到了不妥,连忙在赵威鹏发问前,抬手招呼道:“兄弟、大春、亲家、亲家母,你们赶紧找地方坐。马玲、小子,你们也坐。” “我们不坐了,亲家。”马大富道:“听他们说你有事儿,我们这着急忙慌就来了,啥也没拿呀。” “拿啥呀,亲家,啥也不用。”赵有财说着,看到了人群中的赵金辉。 “兄弟,那胖小,是你家的吧?”赵有财问,赵威鹏叫过赵金辉,让他认识赵有财、李大勇等人。 等赵金辉认识完这些人,就听解孙氏问赵有财说:“妹夫,你咋整的呀?” “唉呀,孙姐,可别提了。”赵有财道:“我寻思没啥事儿,在家练练骑摩托吧,没成想张沟里去了。” 赵有财说的“张”字,是翻倒、栽歪的意思。他没说自己撞老牛了,只说是掉沟里了。 “哎呦,亲家,你再干啥可注意点儿啊。”这话是马大富说的,说完他又安慰了赵有财两句,然后才带着家人告辞。 看赵有财没事,不光马大富一家要走,韩大春两口子、赵国峰、谭朝阳也纷纷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李大勇起身,抻脖往外一看,不由得皱眉道:“他们咋来了呢?” “嗯?”赵军闻言,走到外屋地顺着窗户往外一看,就见一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太,也不怕院子里的狗,俩人相互搀扶着就进了院子,向赵家房前走来。 都是一个屯子的,赵军认识,那老头子叫韩江,他旁边那老太太是他老伴,也就是永安人口中的老韩太太。 看到这老两口子,赵军也是一愣,他家平常不跟这二位打交道。甚至因为有些原因,他们两家之间都没有礼尚往来。即便赵有财那啥了,他俩也不应该来看呐。 但来者是客,人家都进院了,赵军只能推门打招呼,道:“韩大爷、韩大娘。” “孩儿啊!”老韩太太倒不客气,咧嘴道:“我给你家帮忙来了。” “啊?”赵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老韩太太是毛遂自荐,主动上门来当阴阳先生的。 这时屋门被门弓子一拽,自动关上了。刚才听着老韩太太说话的赵有财,在炕上破口大骂,道:“大勇、强子,去!让他俩滚犊子!” “行了,有财。”赵国峰连忙安抚赵有财,道:“你快搁屋歇着吧,我让他们走。” 说着,赵国峰就往外走。见此情形,马大富等人纷纷告辞。 这帮人要走,赵有财要起身相送,却被马大富给拦下了。 李大勇、王强帮着送马大富、韩大春等人出门,当他们出来的时候,老韩婆子拉着赵军的手腕,道:“孩儿啊,你家这事儿太急了,你要有啥整不明白的,韩娘教会你。” 赵军一阵无语,他刚想说些什么,赵国峰从屋里出来喊道:“韩哥、韩嫂啊,赶紧走啊,人家有财啥事儿没有。” 赵军回头一看,见马大富从屋里出来,他紧忙甩开老韩婆子的手,过去招呼马家人、韩家两口子。 等把人都送走了,赵军让李大勇、王强把头一辆吉普车上的钱拿出来。 满满的四个大麻袋扎着口,李大勇手往麻袋上一摸,顿时满脸惊喜地看着赵军。 “大外甥!”王强也是眼睛发亮,问赵军道:“这都是……” 王强话没说完,就见赵军冲他使眼色,道:“老舅啊,赶紧给这些吃的都扛屋去。” “哎,哎!”王强应了两声,扛起一麻袋钱就往屋跑。李大勇一手提起一个麻袋,捣腾着小步飞快地往屋走,赵军扛着一个麻袋都追不上他。 四人进屋时,就听东屋里传出赵有财和赵威鹏的笑声。这时,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出来帮忙。他们把麻袋拿到西屋,放在北窗户底下,赵军才回头问王强,道:“老舅,我妈、我老舅嚒他们呢?” “在顺子家呢。”王强如此说,赵军追问道:“上哪儿干啥去了?” 王强一撇嘴,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东屋赵有财喊道:“儿子啊!” 赵军一听,直觉感觉赵有财喊他没有什么好事。 但他爹喊他,赵军只能往东屋走。其他人跟在后面,李如海问李大勇道:“爸,我妹呢?” “那些孩子都搁咱家看电视呢。”李大勇道:“你过去看看去吧,你妹找你呢。” “嗯?”李如海一怔,就听李大勇说:“说你出门,指定能给她买好东西。” 李如海闻言,嘴角一扯,道:“那我先不回去了。” “爸,咋地啦?”赵军进东屋,问赵有财道:“你磕着哪儿啦?” 赵有财没回答赵军的话,只道:“儿子,你拿一千块钱,上你王叔家小卖店去。” “一千块钱?”赵军闻言一皱眉头,问道:“爸,你要买啥呀?” “你到那儿就知道了。”赵有财说:“我都跟他说好了,你那啥……” 赵有财说着,看向旁边李大勇,道:“大勇,你跟着他去。” “我也去。”李宝玉主动请缨,解臣也道:“东西要多,我开车呗。” “你俩不用。”赵有财拦住二人,道:“你俩折腾一天了,赶紧坐下歇歇,他俩去就行了。也没啥玩意,用不了那些人。” 赵军心里有疑问,但这时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能问,只回身对李大勇道:“走吧,叔。” 李大勇看了赵军一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等从屋里出来,李大勇才问赵军:“军呐,你兜有钱呐?” 赵军拍拍身前的挎兜子,道:“我这有一千,从家走前儿,我妈给我的。” “那你没花呀?”李大勇问,赵军道:“吃喝花点儿,再就是住宿,一共也没花几个钱,我就没动这一千。” “那行,那咱快走吧。”李大勇听说钱够,就开始催促,赵军一把拽住李大勇,问道:“叔啊,到底买啥呀?就一千块钱呐?他那卖店有啥玩意啊?” 李大勇闻言,心知不告诉赵军是不行了。只见李大勇鬼鬼祟祟地往左右张望一眼,然后拉过赵军小声道:“你爸骑摩托,给王富家那牛,腿撞折了。” 有赵有财的“死讯”在前,此时听李大勇这话,赵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见赵军不说话,李大勇又道:“腿折了,牛也干不了活儿了,咱得包人家牛啊。” 赵军无语,沉了数秒后,问李大勇道:“叔啊,那牛呢?” “牛,在顺子家呢。”李大勇小声道:“拉回来,直接就拉顺子家去了。” “啊……”听李大勇这么说,赵军似乎是明白了,当即问道:“我妈她们过去,就是扒牛去了呗?” “啊!”李大勇点头,赵军一撇嘴,然后就听李大勇继续说道:“扒完了,等半夜再搁车,给肉都拉你家去。” “啥?”赵军不解,问道:“这图一啥呢?咋不直接拉我家扒呢?” “这不怕让人知道嘛。”李大勇皱眉,道:“你爸以前……那啥,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吧。” “唉呀!”赵军无奈地叹口气,问李大勇道:“叔,一千块钱能够吗?咱给我张叔买那牛,那还花多少钱呢?” 赵军话音落下,就见李大勇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道:“一千二,你爸他自己有二百,完了还差一千。” 说着,李大勇直接把二百块钱塞在赵军手里,好像生怕赵军反悔似的。 “这……”赵军一怔,随即问道:“叔,我妈咋没给拿钱呢?” “那个……”李大勇苦笑道:“你爸回来以后,你妈跟他叽咯两句,你爸就说了,这事儿不用你妈管了。” 赵军:“……” ? ?还答应补一章,我还起个头,兄弟们困了先睡,明早起来看 ?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一章 产房传喜讯 赵军要升官 就当赵军无语时,大喇叭里传来了赵国峰为赵有财辟谣的声音。 “叔啊。”赵军转头,问李大勇道:“东院那孙大爷是不是不像话了?他咋能那么说我爸呢?” “那个……”听赵军这么说,李大勇为孙万山解释说:“我跟你老舅,我们抬着你爸往回走的时候,让孙万山看着了。” “啊?”赵军闻言一怔,脱口问道:“咋还抬回来的呢?” “那前儿你爸就吵吵腿疼……”李大勇话没说完,就被赵军打断,道:“不是?叔,我二哥有车拉牛,他咋不送我爸呢?” “你爸不让。”李大勇咧嘴,道:“他说拉牛的车不能到你家,要不让人看着就完了。所以没等进屯子呢,我们就给他抬下去了。” 赵军嘴角一扯,追问道:“那老孙大爷也不像话呀,他不看清楚了,他就可哪儿瞎说?” “他是跟他两姨弟吧,那是?”李大勇有些不确定地说:“听国峰说的,他俩不是有啥事儿,着急忙慌上屯部打电话去。他俩往屯部去,我们往家来。 一走一过,他就看着我们了。当时他离着我们呐,能有咱这儿到那树那么远呐,他喊我们来着,但你爸就告诉赶紧走,我们就一门儿往家蹽。” “啊……”听李大勇这话,赵军叹口气道:“这是干啥呀?瞅这屯子传的。” “也没传谁。”李大勇道:“他就到屯部,跟国峰说了。” “嗯,还没传谁呢。”赵军撇嘴,道:“我马大爷都知道了,再传就传城里去了。” 听赵军这话,李大勇瞥了他一眼,却也没说啥。俩人走到王富小卖店的时候,李大勇让赵军到一旁等着,他进屋把王富叫了出来。 “哎呦,军回来啦?”王富看着赵军,满脸热情地打招呼。 “王叔。”赵军满是歉意地对王富道:“这给你添麻烦了。” “军呐,瞅你这话说的。”王富笑道:“那有啥麻烦的,我二哥没事儿就行啊。” 赵军一笑,抬手往旁一指,道:“王叔啊,给你家仓房打开,我再拿箱冰棍。” “哎!”王富应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自家仓房请赵军进去。 赵军进去后,也不说废话,直接拿出一千二百块钱,递给王富道:“王叔,这是包赔你家牛的钱,你查查。” “这多少钱呐?”王富一看是一沓带一叠,他没伸手去接,而是当场就道:“用不了这些吧。” “叔,这是一千二百块钱。”赵军道:“这是我爸让给你的,说给你家添麻烦了。” 赵有财哪说这话,但没办法改,出到外面赵军就得护着他爹。 “这有啥的呀?”王富用手把钱往外推,道:“军呐,用不了这些。叔那牛,是前年花一千块钱买的,你要给,你还给拿我一千吧。” “王叔,你那年一千行,今年一千买不来了吧?”赵军再次把钱递向王富,道:“多少就这些了,王叔你就拿着吧。” “这个……”王富看向一旁的李大勇,就听李大勇道:“拿着吧,完了不该说的话,可别往出说啊。” “唉呀,我能说嘛?”王富道:“我嘴严,你也不是不知道。” 别看王富两口子开小卖店,是整个永安屯的消息情报中心,但这两口子嘴都挺严。 听王富这么说,李大勇接过赵军手里的钱,塞给王富道:“那你就拿着吧,大侄儿都给你了。” “这……”王富看看李大勇,又看看赵军,道:“这哪好意思啊?” “这没啥的。”赵军笑道:“王叔,你查查。来前儿着急忙慌的,我也没查,不知道够不够。” 赵军把台阶递过来了,王富却是一笑,道:“不用查,你叔把这些年钱了,一摸薄厚就八九不离十。” 常年做买卖,却是有这样的本事。李大勇听了,和王富开玩笑,道:“你家不是你媳妇把钱吗?” “谁说的?”王富一挑眉头,道:“我家我掌柜的,你不知道啊?” “知道,知道。”李大勇含糊地应了两声,然后再次叮嘱道:“记着啊,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出说。” “你放心吧,李哥。”王富道:“回去你告诉我二哥,让他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不带往出说的。” “那行,王叔。”赵军闻言,从兜里掏出钱来,道:“你给我拿箱冰棍,我这就回去了。” 王富一把按住赵军掏钱的手,然后走到一边,拿起冰棍箱子,回头塞到赵军手里。 赵军下意识地抱住箱子,紧接着被王富推出仓房。 “拿家给我二哥吃去吧。”王富道:“跟你爸说,别上火啊。” “王叔,给你钱。”赵军要给钱,王富摆手道:“赶紧走吧,什么钱不钱的,快回去吧。” 如此盛情难却,赵军就没再坚持,再和王富道别后,他跟李大勇快步往家走。 “军呐。”往家走的途中,李大勇对赵军道:“咱明天开动员大会呀?” “啊!”赵军一怔,随即点头道:“动员大会,完了报名、发枪。” 永安林区不像永兴大队那么富裕,但为了这次春猎,楚安民数次向上级林业局打报告,最后申请下来十支八一杠、八十支56式半自动步枪。 再加上局里拨的二十支枪,一共一百一十支枪会在明天被送到永安林场。 这些枪,职工可以借。不是职工也能借,但得有林场职工担保。如果枪有什么损失,林场直接找担保的职工。 “谁管这摊啊?”李大勇这话,就有些明知故问了。 赵军闻言,笑道:“叔,这摊归我管。” “那行。”李大勇很随意地说:“那你顺手给我……还有你爸都报上名。” “啊?”赵军皱眉道:“我爸还能去吗?” “他说他要去。”李大勇道:“你就让他去吧,打着、打不着倒其次,你让他上山溜达、溜达,心情不好嘛。” 这话听得赵军一撇嘴,道:“叔,不是打不打着的事,他都让你们抬回来了,还能上去山吗?” “能。”李大勇笑道:“当时就是别一下子,回家上炕坐一会儿就好了嘛。” “儿子!儿子!”李大勇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喊儿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军转头就见王美兰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女人们就连老太太也在其中,除了女人,还有邢三、李大智和林祥顺。 李大智、林祥顺一人拎着麻袋,两个麻袋都装了少半下的东西,但圆鼓鼓的,看着就挺沉。 赵军过去跟众人打招呼,王美兰高兴地拉着赵军,问道:“儿子,这回出去挺顺利吧?” 说着,王美兰看到了赵军怀里捧着的冰棍箱子,然后她看了眼一旁的李大勇,问道:“这干啥去了?” “啊,没干啥,妈。”赵军笑道:“买箱冰棍,咱大伙吃。” 王美兰闻言没说什么,但也没追究,只乐乐呵呵地拉着她儿子往回走。 看着李大智、林祥顺拎的麻袋,赵军忍不住问道:“六叔,你跟我二哥,你俩拎的啥呀?” 被赵军这么一问,李大智警惕地打量下四周,才小声对赵军说:“都是牛肉,今天你爸又整着头牛。” 这话说的,有点像跑山人整个黑瞎子、整头野猪似的。 李大智还以为赵军不知道这事呢,而事实上要不是李大勇说,赵军真不知道赵有财又整着牛了。 不得不说啊,赵有财他们封锁消息,封锁的真好。屯子人传他死了,都没传他撞牛。 赵军看了看王美兰,就听王美兰道:“走,儿子,咱回家,元宵还没摇呢。” 可不嘛,正准备摇元宵呢,赵有财整回个牛来。一帮人扒皮、分肉,忙活到现在。 一帮人正往赵家走呢,就见迎面跑来李如海。 “你干啥去?”一看是自己小儿子,李大勇上前一步,喝道:“刚回来就特么不消停。” 李如海脚步一顿,有些委屈地道:“我是帮我大爷办事儿去。” “啊?啊……”李大勇一听,心中知道李如海的任务,于是便叮嘱道:“去吧,你大爷安排你的,你就好好给办着。” “孩子刚到家,他又支使孩子干啥呀?”这话是王美兰说的,她说完这话,旁边金小梅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嫂子,咱不管那个,咱快回去吧。”李大勇拦下王美兰,又对李如海道:“快去吧,完了早点回来吃饭哈。” 李如海应了一声,冲金小梅等人摆摆手便跑了。 “妈。”目送李如海离去后,赵军小声问王美兰说:“这眼瞅就开化了,这两头牛……的肉还能搁住了吗?” 这年头,林区生活水平不高,暂时还体现不出来。 等三四十年后的东北农村,会流行这样一句话,叫:过年胖五斤,开化胖十五斤。 这是说,东北人有入冬囤食物的习惯。 可一到三月份,随着气温升高,外面囤的食物就放不住了。 那几天,天天吃肉,动不动就想请吃饭,或是往人家里给送冻肉。 本来,赵家囤的冻货都吃差不多了。再就剩几个熊掌,还有几块现杀的野猪肉,还在阴面雪里埋着呢。 但最近这几天,家里多了两头牛,这怎么吃啊? “儿啊。”王美兰对赵军道:“明天上你新房,给那冰箱打开吧,要不这些肉搁不了了。” 赵军应了一声,他也没想到,三四十年后才有的烦恼,会提前落到自家身上。 说话时,众人就到了家门口。 这时,就见周建军骑着自行车从西边过去。 “哎呦,建军来了。”王美兰如此说,却听赵军嘟囔道:“信儿都传永胜去啦?” 但转念一想,赵军又感觉不能。要是“噩号”传到永胜,大姐肯定得回来。 周建军下了自行车,笑着上前跟长辈们打招呼。一帮人进到屋里,看赵威鹏、赵金辉来了,王美兰热情地对他们表示欢迎。 解孙氏拉着老太太,诉说这二十多天的思念之情。看到这一幕,其他人感觉好笑,赵有财心里却发慌。 这些天解孙氏不在,老太太一直住在赵家,跟王美兰、俩丫头住东屋。这样一来,赵有财就在西屋住。 解孙氏回来了,老太太就得回家了。如此,赵有财就不能在西屋住了。 赵有财倒不是多愿意跟邢三住,而是今天他又惹了祸,白天家里人多,王美兰不跟他一般见识。等晚上人都走了,那不得秋后算账啊? “建军呐。”王美兰把倒好的茶水送到周建军手中,然后问道:“我大外孙挺好的?” “可好了,能吃能睡。”周建军笑着应了一声,随后便说明来意,只见他对赵军说:“军呐,明天早晨你跟通勤车上林场。” “我知道,姐夫。”赵军道:“上次,我周大爷不就说了吗?” “是。”周建军一脸严肃地叮嘱道:“明天是你指挥,你一定不能掉链子。” 说完这句,周建军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干好了,你还能往上提提。” 听周建军的话,赵军还没说啥,王美兰先激动了。 “建军呐。”王美兰问道:“你兄弟还能往哪儿提呀?” “妈。”周建军一笑,道:“我兄弟,咋不当个组长啊。” 王美兰没有多么望子成龙,但她也愿意看着自己儿子进步。 听说赵军能当组长,王美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建军呐,这事儿准吗?”这话是李大智问的,比起王美兰,李大智考虑问题更全面。 如果赵军升组长,那刘金勇怎么办?刘金勇再往上,就是保卫场长了。可现在保卫场长阎书刚,才上任两个月呀。 “准!”周建军点头,这屋里全是自己人,周建军也不瞒着,道:“今天楚局长来电话了,搁电话里夸赵军了,表扬赵军在海浪打虎……” “哎?”听周建军这话,赵有财连忙打断。大伙刚听到关键处,所以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没说话,眼睛往旁边一扫,便有李大勇问周建军道:“建军呐,那虎是你老丈人打的。” 听李大勇这话,周建军笑了,只听他笑道:“我老丈人跟我小舅子,那不都是一家的吗?” “这……”李大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金小梅拦住。 这时,周建军看向赵军,继续说道:“明天楚局过来,完了附近小红杉、光明、新山的书记、大场长也都跟着过来,你好好准备、准备,完了明天你得讲话啥的呢。” “啊?”赵军闻言,脸上喜悦瞬间消失,道:“我讲话?我……我……我会讲啥呀?”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二章 赵家帮内部倾轧 自从楚安民、周春明决定在永安林区搞春猎试点之日起,赵军就是他们心目中最佳的总负责人。 这个名头听起来响亮,但负责的实际工作并没多少。无非就是事前统计名额、发放枪支,事后统计战利品、确定获奖名单、收回枪支。 再就是遇到什么难打的山牲口,会请赵组长出手。除此之外,还真没什么需要赵军做的了。 至于动员大会上的讲话,完全在赵军的意料之外。 赵军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准备,此时听周建军的话,赵军瞬间有些慌乱。 “六叔,小云呢?”赵军问李大智,道:“她能不能给我写个发言稿啥的?” “她……应该没问题。”李大智笑道:“等吃完饭了,你跟你妹妹说吧。” 就在这时,被解臣扒拉一下的李宝玉忽然开口,对赵军道:“哥哥,你莫要担心,我给你写。” “啊?”赵军一怔,就连李大勇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李宝玉。 见赵军看向自己,李宝玉重重点了点头。 随着李宝玉点头,还不等赵军说话,屋外的狗先叫了两声。 “呀!”赵有财往窗外一看,瞬间眼前一亮,道:“如海回来了!” 李如海是替他办事去了,而此时的赵有财迫切想知道李如海是否将那些不利于他的舆论压了下去。 李大勇就像赵有财肚子里的蛔虫,眼看李如海进院子以后,就奔摇头晃尾的红母狗去了,李大勇连忙起身往外走。 “如海呀。”推开赵家房门,李大勇喊了他小儿子一声。等李如海过来时,李大勇埋怨道:“到家不进屋,干啥呢?” “啊,呵呵。”李如海瞬间懂了他爸为啥着急,当即点头道:“爸,你放心吧,我大爷的麻烦,我都给铲了。” “你咋铲的?”李大勇小声问,李如海小声道:“我跟他们说,那天那个老牛不是我大爷打的,是我大爷在曙光林区打大爪子,人家书记为了感谢我大爷,才给咱们的。” “好儿子!”李大勇抬手在李如海肩膀上重重一拍,道:“赶紧进屋吧,你周姐夫来了。” “啊?”李如海随李大勇进屋,跟周建军打过招呼,在得知周建军来意后,李如海拍着胸脯向赵军保证,道:“大哥,这个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你明天好好露把脸。” “这怎么不像什么好话呢?”听李如海这话,赵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还不等赵军说什么,李宝玉先不干了,就听他道:“行啦,这事儿不用你了,我亲自写。”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厉害人似的。 李如海闻言也是一怔,他上下打量李宝玉两眼,并没再说些什么。 赵家帮的内部斗争,主要存在于李如海与张援民之间,其次就是李如海和李宝玉两兄弟的不和。 如果说,李如海和张援民是文人相轻,那李如海和李宝玉就是文武之争。 如今李宝玉在解臣的鼓励下,决定跟李如海一较高下,这让李如海有了狠狠打压他们的念头。 但不管赵家帮内部怎么争,李宝玉、李如海毕竟是亲兄弟。 当着大伙的面,李如海没在言语上挤兑李宝玉,只想着今晚回家就奋笔疾书,说什么也要写一份让赵军满意的发言稿,以此将他哥彻底地压灭火。 “军呐。”见赵军的问题解决了,赵威鹏便向他问道:“你别忘了,给叔整把56冲啊。” “嗯?”赵军一愣,心想赵威鹏这话怎么说的,啥叫别忘了?他从来也没自己说过,让自己去帮他搞56冲啊。这眼瞅明天就春猎了,上哪儿整那玩意去? 跟赵军丢下一句话后,赵威鹏又笑着向众人宣布,道:“我这回提前来呀,就是为了参加春猎的。” 听赵威鹏这话,见识过他枪法的王强忍不住一撇嘴。 “姐夫。”这时,赵军向周建军问道:“上哪儿能给咱赵叔借棵全自动啊?” “这个……”周建军稍微迟疑了一下,才道:“明天我上乡里看看去吧。” “行,那麻烦建军了哈。”赵威鹏向周建军道谢,然后笑道:“我就乐使那火力猛的。” 这赵威鹏即将成为永安林区的大金主,人家就想借把枪用用,永安林场肯定得满足人家要求。 “那没事儿,赵叔。”周建军跟赵威鹏说客套话时,打量下其身旁的赵金辉,见这爷俩一个身材,周建军笑着问赵金辉说:“兄弟,我也给你借个全自动呗?” 永安本地的人,更习惯称56式冲锋枪为全自动。 “啊,那谢谢大姐夫了。”赵金辉闻言,咧嘴笑着向周建军道谢。这胖小子是个自来熟,赵军怎么称呼周建军,他就怎么称呼。 不过该说不说的,在赵金辉身上并没有富二代的娇气和骄傲,赵军、李宝玉等年轻人跟赵金辉相处着也不错。 “大侄儿,你打枪咋样啊?”这时,赵有财对赵金辉说:“要不行,你跟着大爷,大爷教你两天,就够你用了。” 赵有财又有了收徒之心,但他主要是想为自己上山找个借口。要不然,就今天下午他撞完老牛又跟王美兰吵架,王美兰明天不一定能让他跟着去春猎。 “不用,大爷!”那小胖子一挺鼓鼓的胸脯,道:“我枪法正经不错呢。” 说完这句,赵金辉转头问身旁赵威鹏,道:“是不是,爸?” “嗯呐!”赵威鹏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儿子比我差点儿,但也挺不错。” 听他这话,再看看那面带微笑的小胖子,赵军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小啊。”王美兰忽然插话,对赵金辉道:“上山啥的都挺累的,要不你搁家得了。搁家,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呗?” 王美兰都知道赵威鹏打枪不咋地,他儿子要是不如他,那还是在家的好。 “没事儿,大娘!”赵金辉不懂王美兰的言外之意,一脸跃跃欲试地道:“从打我爸在这儿回去,就天天念叨他打猎啥的。我这次,我也打个大黑瞎子。” 赵金辉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两秒。这情况叫冷场,在赵军家这边,这就叫话掉地下了。 “哎?小子。”王强捡起话茬,问赵金辉道:“你爸都跟你说,他打着啥啦?” “大野猪、大黑瞎子,还有大猞猁。”赵金辉给出的回答,还都以大字来形容。 “啊……”王强闻言一笑,瞥了赵威鹏一眼,然后问赵金辉道:“那你爸跟没跟你说,他打大牲口啥的?” “大牲口?”赵金辉一愣,在东北,大牲口指的是家里干活的牛、马、驴、骡子。 王强说完,就被赵威鹏狠狠地瞪了一眼。与此同时,王强感觉脊背一寒,他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咳。”王强轻咳一声,连忙对赵金辉道:“就是大马鹿。” 王强不这么问还好,他这么一问,又被赵威鹏瞪了一眼。而他身后那冰冷的目光,也不曾转移。 王强可能是忘了,那二位当初就是错把大青牤当成了大个子。不同的是,枪法好的打了一枪,枪法不好的打了一梭子。 “大个子,好像是鹿吧,我听我爸说的。”赵金辉还是很单纯的,听他这么问,赵军笑道:“嗯呐,兄弟,大个子就是鹿,大马鹿。” “啊!”赵金辉眼睛一亮,道:“我还想呢,这趟我要能打个鹿,我就把鹿角砍下来当战利品。” “这前儿鹿角都掉了。”这话是李大勇说的,只听他道:“你上山里捡去就行。” 大马鹿、梅花鹿,甚至是狍子都会脱角。马鹿是每年深秋就开始落脚,一直到三月初,所有马鹿的角都掉了。 等春暖花开、地气上升、阳气滋发,鹿就该长鹿茸了。 “掉了?”赵金辉一脸问号,道:“那咋能掉呢?我看电视,那不那老大……” 打围人都爱吹、能白话,今天好不容易碰见个新手,大伙七嘴八舌地给赵金辉讲着山里的事。 看这帮人唠的热乎,王美兰就出去张罗晚饭了。今天是正月十五,又是赵军跑商归来的日子,王美兰把晚饭准备的相当丰盛了。 如今,又有了赵有财的鼎力相助,饭桌上又多了一味美食。 王美兰一出外屋地,就见金小梅在西屋门口冲她摆手。 王美兰走过去,顺着金小梅所指往窗户下一看,瞬间眼睛睁得溜圆。 四个大麻袋,立在窗户下。林雪、杨玉凤、解孙氏她们几个谁也没打开麻袋,但都情不自禁地用手摸着麻袋外面的棱棱角角。 王美兰过去一摸,顿时大眼睛放光。 钱! 老王家血脉中的财迷属性,此时展现得一览无余,王美兰激动地身体都微微颤抖。 这四个大麻袋,得装多少钱啊? “小……小梅。”王美兰磕巴了一下,吩咐道:“吃完饭,咱开会!” “开会!”金小梅应道:“必须开会!” 一旁解孙氏、林雪、杨玉凤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赶紧!”王美兰起身时,胸中豪情万丈,用力地把手一挥,道:“做饭!” 王美兰一声令下,几人开始忙活做饭。 这几家人里,除了孩子们和老太太、李彤云,就只有徐春燕不在。老太太、李彤云那是在西院李家看孩子呢,今天赵有财被抬回来的时候瞅着挺吓人,老太太跟李彤云就把孩子们都领走了。 而徐春燕,此时在她家看着锅里牛肉呢。王美兰带人在她家扒牛皮、卸牛肉的时候,就让徐春燕把水烧上开始烀肉。 只有这样,晚上才能吃上手把牛排。 至于李大智、林祥顺拎回来的两个半袋牛肉,一少部分今晚炒菜,而大部分都将用来剁馅子。和好馅子,几家一分,明早各自在家包馅。 屋外大锅没动,只是赵李两家外屋地灶坑同时开火,煎炒烹炸准备着今天的晚宴。 牛肉一下锅,热油一炒,牛肉味瞬间就出来了。在东屋抽烟的赵威鹏,闻到这味儿,瞬间勾起了那段难堪的回忆。 “大哥。”趁着王强、李大智几人激烈讨论八一杠和56半时,赵威鹏小声问赵有财道:“那牛肉还没吃完呢?” 赵有财一把抓住赵威鹏小臂,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把嘴凑到赵威鹏耳边,道:“这是别人给的。” 说完这句,赵有财见王强几人的注意力没在这边,便对赵威鹏道:“初七半夜,我在曙光林区干个大爪子,他们林场书记为了感谢我,非得送我这么个牛。” “哎呦,大哥,你真行啊。”赵威鹏说着,回手拽了下跟赵军、李宝玉他们唠嗑的赵金辉,然后指着赵有财,对赵金辉说:“儿子,你大爷前几天,打死个东北虎。” “是吗?”赵金辉满眼惊讶、敬佩地看着赵有财,毕竟在东北人心中,东北虎有着很高的地位,是猛兽中的佼佼者。 “呵呵……”赵有财淡淡一笑,刚要谦虚两句的时候,却听赵金辉道:“大爷,你家我军哥抓两个东北虎、打死一个,这你也打死一个,你们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赵金辉感觉自己这奉承话说得很到位,可赵有财听了这话,却咋都感觉别扭。 “金辉啊!”还好有李大勇在,他对赵金辉道:“你赵大爷可不是打一个大爪子,人家打仨呢?” “仨?”听李大勇的话,不光赵金辉震惊,就连赵威鹏也惊到了。 “大哥,我这才走几天呐?”赵威鹏一脸难以置信地问赵有财,道:“你就打仨大爪子啦?” “啊,呵呵。”赵有财一笑,道:“那次在岭南五道沟,一把就磕俩。” 说这话时,赵有财小眼睛瞪了下那边的赵军、李宝玉几人。 赵有财瞪他们,是因为这几个小子在外头,就知道吹嘘赵军的战绩,而连提都没提他。 “咋磕俩的呢?”赵威鹏如此一问,赵有财话匣子就合不上了,再加上旁边有李大勇配合,把胖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着外屋地门开,孩子们的说笑声传进里屋。 王美兰让孩子们到东屋,去跟赵威鹏、赵金辉打招呼。这边人对孩子的教育就是,见着人得知道说话。 赵威鹏人随和还大方,之前在赵家的时候,跟这几家孩子相处的都不错。 而当李彤云跟着进屋时,赵金辉却是眼前一亮。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三章 赵家商会第三届全体股东大会 该说不说,李彤云虽泼辣,但颜值属实能打。赵威鹏看了这姑娘一眼后,很是惊讶地对李大智道:“六兄弟,这是你家闺女呀?” “啊!”李大智笑着一点头,然后喊李彤云道:“闺女呀,这是你赵叔。” “赵叔好。”李彤云规规矩矩,很有礼貌地跟赵威鹏打声招呼。 赵威鹏笑着回应后,紧接着就见李大智一指赵威鹏身旁的赵金辉,继续给李彤云介绍说:“这是你赵叔家孩子,你好像得叫哥吧?” 李大智说话是问李彤云,但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却是看向了赵威鹏。 “我家金辉十九。”赵威鹏如此说,李大智道:“那叫哥没错。” “赵哥你好。”李彤云落落大方地和赵金辉打招呼,而赵金辉却是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连连点头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嗯?”听他这话,李彤云一怔,李大智脸色微沉,问道:“金辉,这怎么还久仰呢?” “那个……”赵金辉脸通红地道:“我宝玉哥就说,他妹长的沉鱼落雁的。” 这话,李宝玉在赵威鹏家吃饭的时候就说过,但当时赵金辉没当回事。 听赵金辉的话,李大智脸上露出笑容,李彤云则是很满意地看了她哥一眼。 可就在这时,赵金辉又道:“但如海说你是母……” “辉哥!”李如海慌忙地打断赵金辉,然后以首都方言给自己找补,道:“我跟你咋说的?姆们就是漂亮。” 说这话时,李如海顶着李大智、李彤云刀人的眼神,一个劲儿冲赵金辉挤眼睛。 “啊!啊!”赵金辉是个实在人,他没对李如海落井下石,而是点头道:“对,对,如海是那么说的。” 李彤云闻言一笑,眼睛往旁一瞥,冷冷的目光看得李如海心里发凉。 …… 红焖熊掌、红烧野猪排骨、野猪肘子蘸蒜泥、手把牛排肉配韭菜花、牛肉炒大葱、牛里脊做的锅包肉、牛肉炒蒜薹、酱焖林蛙、飞龙羊肚菌汤、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自制香肠。 十二道菜,有凉有热、荤多素少,摆了满满一桌子,每个人吃饭用的碗筷就得找空处放。 随着一个个盘、盆、碗、盔往桌上端,赵金辉才知道为什么每次赵军去自己家,赵威鹏都要求全家以最高规格隆重接待。 家里有钱条件好,赵金辉也是吃过、见过的,就飞龙、林蛙、熊掌这样的山珍,他在家里的时候也吃过不止一次。 但这些食材,城里人做和山里人做是两个味道。这些山珍就得林区的妇女来做,那味道才地道。 酒足饭饱,女人们麻利地收拾桌子、折剩菜、刷碗筷,她们今晚要开股东大会。一想到那几麻袋钱,她们脸上就洋溢起笑容。 老太太不参加大会,她带着几家孩子们到隔壁李家去看电视。 喝完酒的男人们在西屋唠嗑、抽烟,烟雾中赵威鹏抱着小黑熊、赵金辉抱着小猞猁,爷俩的胖手在小动物的脑袋上摩挲着。 随着刷洗好的碗筷放起碗架,外屋地的活都干完了,王美兰到东屋问那伏案演算的李彤云,道:“闺女,怎么样?” “没问题,大姑。”李彤云撂下手中笔,把账本推给王美兰看,王美兰只扫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王美兰收回目光时,金小梅等人陆陆续续进来,王美兰说了句准备开会,李彤云便从炕上下来,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在屋里响起,在西屋的赵威鹏、赵金辉齐齐一怔。 “兄弟、金辉。”赵有财像一个积极分子似的,对赵威鹏、赵金辉说:“让邢老哥陪你们,我们开会去了。” “啊?开会?”赵威鹏一愣,但随赵有财手指望去,赵威鹏便看到了北窗户下的四麻袋钱。 赵威鹏明白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分钱这种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一说开会,这帮人都挺积极,纷纷起身向东屋走去。 眨眼之间,这屋里就只剩下邢三和赵威鹏、赵金辉了。 为了帮赵家招待好客人,邢三主动地跟那胖父子聊起了山里的事,赵威鹏、赵金辉也很有兴致地跟邢三唠着嗑。 看到赵有财带头进入会场,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看到她的小动作,赵有财反而笑着向王美兰点头表示友好。 今天犯了那么大的错误,明天还想参加春猎,赵有财可不得好好表现嘛。 除王美兰以外,其他女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大勇、李大智身上。准确的说,是看着他俩拽进屋的麻袋。 那一百万,有一半是赵军几人的战利品,所以只拽过来两个麻袋。 随着走在最后的李如海进屋、回身、关门,林祥顺暂停了音乐。 整个东屋,瞬间安静下来。 “咳。”王强轻咳一声,在众人注视下,起身道:“现在我宣布啊,咱们赵家商会第三届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啪啪啪……”李如海带头鼓掌,众人也都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有钱勾着,今天的掌声格外的响。屋外窗户根下的黑虎听着动静,都从狗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东屋那两扇窗户。 窗帘阻隔了黑虎的视线,而此时的赵家西屋,正在听老山狗子讲他力退强敌的赵家父子,听到掌声甚是惊讶。 赵威鹏公司连打更老头儿在内,一共四十多人呢,开会也没有这样热烈的氛围呀。 由于股东们太激动,一时间掌声还停不下来了,王美兰两次压手才把掌声压下。 看着一个个激动的面孔,王美兰抬手向右边一比划,道:“下面由小云跟大家汇报一下,咱们这一阶段取得的成绩。” 王美兰话音落下,屋里又一次响起掌声。 “三大爷。”听到第二波掌声的赵金辉,忍不住问邢三道:“他们开会,这么热闹呢?” “嗯呐呗。”邢三心想了,要不是得陪着你俩,我老头子也开会去了。我虽然不是股东,但我是业务员呐。 “爸,我想看看热闹去。”赵金辉对赵威鹏如此说,却被赵威鹏抬头拦下。 然后,就听赵威鹏道:“儿子别着急,没到咱爷俩出场呢。” “啊?”邢三闻言一怔,忙问赵威鹏道:“怎么的?你也入股了?” 最近在赵军家待久了,邢三都知道入股了。 “啊,呵呵。”赵威鹏一笑,很是开心地道:“他们开完这个股东大会,还得开一个股东扩大会议。这个会呀,主要就是为了我们爷俩开的,呵呵呵呵……” 西屋里,李彤云双手捧着账本,款款起身道:“赵军哥、援民哥、宝玉哥,还有李如海,他们四人在我大姑的英明领导下,于上个月25号出发前往河北。经过一个礼拜的艰苦奋战,他们取得的成绩让人振奋,他们收获的成果让人喜悦!” “哗……”掌声又起,看着那一麻袋、一麻袋钱,这帮人随着言语调动,一个个嗨了。 李彤云也腾出手来拍着巴掌,当这姑娘视线落在那两个麻袋上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家去年要有一万块钱,我都再揍那宋桂香一顿!” 掌声落下,李彤云平复了心情,打开账本继续汇报道:“下面由我来向各位股东汇报,这一阶段我们商会的盈利情况。” 虽然账本上有种数据,但这些人都不想了解那些。一是大伙听着费劲,二是大伙也不关心支出、收入啥的,他们只在乎赚了多少。 “首先是熊胆,光这一项,我们的盈利就高达一千八百一十元整。”李彤云话音落下,众人大眼瞪小眼、鸦雀无声。 不怪这些人狂,眼前两大麻袋钱,一千八还值得一提吗?总不会麻袋里装的都是一分、两分的吧? “好!”眼看气氛不积极,李如海起身叫好,并狠狠地拍着巴掌。 在李如海的带领下,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鼓掌表示庆祝。 其实这利润就已经不小了,一斤熊胆不论品质,赵家商会基本都能从中获利五百块,这就不少了。 至于两枚金熊胆带来的利润,那属于个人战利品,是赵军、赵有财、邢三、张援民、解臣五个人的,不参与分红。 “接下来,是皮张这一大项。”掌声落下,李彤云都掩盖不住喜悦,笑道:“这一大项,又分为普通皮张和特殊皮张。普通皮张呢,我们的总盈利是……” 说到此处,李彤云停顿一下,再低头看了眼账本后,才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道:“三万一千一百六十七元!” “哗……”这回不用李如海带头,大伙就报以热烈的掌声。 “特殊皮张,是一张白貂皮和豹皮小被。”李彤云如此说,是因为那三张白貂皮有两张是战利品,而那张豹子皮是赵家帮打的,所以这些都不参与分红。 在众人注视下,李彤云继续说道:“白貂皮是赵军哥斥资三千六百元收来的,卖的时候卖了一万元整,获利就是六千四百元。而豹皮小被,是赵军哥花一千块收的……” 说到这里,李彤云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这姑娘把手一挥,声音高昂地喊道:“卖的时候竟然卖出了二十万元的天价!” 为了这些人一个惊喜,赵军事先要求参与跑商的人对这趟的利润进行保密。 如今看来效果很是不错,当这些人听到二十万时,有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的激动得不能自已。 短暂激动过后,众人纷纷夸奖起赵军来。 那豹皮小被是赵军低价收来的,转手卖了二十万,但这十九万九的利润,一大半都是赵家的。 所以赵军并未贪功,而是起身拽过李如海,道:“这个……咱得说是如海的功劳。”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小脸都乐开花了。这孩子向来藏不住话,他一到家就想给大伙讲他这一趟的传奇经历,但赵军不让他说,给李如海憋够呛。 “本来吧,我没寻思能卖那么多钱。”赵军继续说道:“它那年头太长了,毛皮质量属实不好,要不然也不能一千块钱就让我收来。这就说是按‘坐等发财’往出卖吧,那坐屁股底下也不扛崴扯。” 崴扯这个词是东北话,是用力揉、搓的意思。如果给那豹皮小被当坐垫的话,屁股坐又来回蹭,还真容易坏。 “我寻思能卖三五万就顶天了。”赵军道:“但没想到啊,如海两句话,二十万!” 听赵军如此说,除了张援民、李宝玉和解臣,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李如海。 “老儿砸!”金小梅激动地问李如海道:“你咋说的呀?你跟妈学(xiáo)学(xiáo)。” 李如海感激地看了赵军一眼,他大哥太了解他了,给他搭了这么个台子,李如海清了清嗓子,把他那套“金钱富贵一辈子”、“金钱加身辈辈传”的说词跟大伙讲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当李如海讲说,他是如何有这样的巧妙构思时,赵军却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劲的是他妈,只见王美兰脸色沉了下去,与周围高兴、激动的众人对比,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侄子莫若母,知母也莫若子。 赵军一看,就知道他妈是后悔卖那豹皮小被了。见此情形,赵军急忙转移话题。 “我建议啊。”赵军轻拍了下身旁李如海的肩膀,然后对众人道:“咱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如海的努力和付出。” 说完这话,赵军带头鼓掌。 “哗……”掌声响起,李如海激动得小脸通红,连连向两边鞠躬。 这一年,李如海在外面混的不错。但家里这些人,似乎都看不到他的“成绩”。今天能够切实地为自己人做出贡献,并得到大伙的认可,李如海别提多开心了。 张援民一边鼓掌,心里一边叹气。这一局,自己是输给李如海了,张援民虽有些不甘心,但他也佩服李如海的能力。 相比之下,李宝玉就表现得有些不服气,他不但鼓掌敷衍,还白了李如海一眼。 等掌声落下,赵军坐回四脚八叉凳上。他以为说完就完事呗,可他是坐下了,李如海却没坐下。 “感谢各位亲友对如海的认可。”李如海笑着对众人道:“我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呢,首先要感谢我大娘的英明的领导。” 说着,李如海带头鼓掌。不过这时候大伙都有些懵,不知道这孩子咋忽然发表上感言了。 “其次呢,我得感谢我大哥。”李如海说话时,看向赵军道:“我大哥带走我正路,让我进场子当门卫、转职保卫员,我大哥还经常教我做事、做人。我能今天取得的成绩,必须要归功于我大哥。” “哎呀!”听李如海这话,赵军心里有些小激动。赵军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感觉这孩子懂事了,自己没白经管他。 “军呐!”李如海话音落下,金小梅就对赵军说:“你叔和你婶儿啥也不说了,就是感谢你。” “婶儿,如海就是我弟弟,这不应该的嘛。”赵军笑着如此说,解孙氏感慨道:“看看小军,多有当哥的样儿。” 在众人夸张赵军的声音中,王美兰暂时不去想豹皮小被了,她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听李如海道:“在这里,我还得感谢我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 “嗯?”众人闻言一怔,就听李如海继续说道:“还有我小妹小巧对我的时常鼓励。” 听李如海这么说,李宝玉猛地一瞪眼睛。就在这时,李大智抢在李如海继续开口前,道:“好啦,好啦,如海说的太好了,咱们也鼓励、鼓励他!” 说完,李大智带头鼓掌。这一套他熟的很,他每次在单位开会发言的时候,他同事都是这么打断他的。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大伙要凑钱为有财赔牛 在大伙热烈的掌声中,李如海怏怏不乐地落座。 看李如海那小样儿,王美兰淡淡一笑,唤道:“如海,你来。” “啊!”李如海茫然地起身,走向王美兰时问道:“咋了,大娘?” 王美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她拉着李如海,走到一个装钱的麻袋前。 然后,王美兰伸手从麻袋里拿出了一沓大团结。 王美兰一手拿着钱,一手拉着李如海,郑重地对与会的众人说道:“咱得说啊,如海这孩子,最近这俩月的表现,是非常、非常不错的。 一开始帮咱们攒拢业务,让咱头三脚踢的顺顺利利。后来,如海在家帮我们干活,也不出去烂乱跑了。 这次呢,如海又给咱们创收。我啊,就以我个人的名义,奖励如海一千块钱。” 对于赵家商会来说,李如海是绝对的王牌销售。永安林区这边的业务,基本上全是李如海拉过来的。 上次开会的时候,王美兰就要奖励李如海,但被李如海正义言辞地拒绝了。 而这次,王美兰直接拿出了巨额奖金。 可对于王美兰的,赵家商会各大股东都持反对意见。 “妹子,这钱不能都让你出了!”解孙氏嚷道:“也得算我家一份。” “大姐,不用。”王美兰道:“我挑的头,这钱就我出吧。” “那不行。”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林雪道:“姐,你咋不说如海出力挣着的钱,我们都跟着分呢?你不能分钱时候有我们,摊钱时候你自己拿呀?” “就是啊!”徐春燕道:“人家我六婶儿说的对,这钱我们也乐意出。” “嗯呐呗。”杨玉凤笑道:“下回如海再给咱挣二十万,咱还得奖励他。” “我看行!”赵玲道:“干脆呀,咱按股份分钱,咱也按股份发这奖金。” 原来这些人反对王美兰奖励李如海,是因为奖金都是王美兰出的,他们没摊上。 可古代禅位还得三推三让呢,作为李如海的家长,金小梅连忙出言阻拦,道:“嫂子,不用给他钱呐,这买卖不也有我们家股份呢吗?” “那可不是。”王美兰把金小梅伸过来的手扒拉开,道:“如海起码帮咱多挣十万块钱,孩子要不管呢?你不也那么地了吗?” “就是啊,小梅。”解孙氏抬手比划着,对金小梅说:“你快别跟你嫂子撕吧了。” “不是撕吧,孙姐。”金小梅摇头道:“这孩子才多点儿小岁数啊,能给他那么多钱吗?” “那给你!行了吧?”王美兰笑着跟金小梅开玩笑,道:“弟妹,你是不是就这意思?” “不是,不是。”金小梅不承认,可这时就听李如海道:“大娘,这钱你就给我妈吧。给我妈,我妈就乐呵了。” “去你妈蛋的!”金小梅闻言,脏话脱口而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揣着,如海。”王美兰把钱塞进李如海兜里,道:“回家你给你妈,完了你妈留着钱,不也是给你说媳妇吗?” 这话倒不假,李宝玉那头该花的,都已经花完了。等李宝玉结婚搬走,李家的房子、地、钱,就都是李如海的了。 “小姐。”忽然李大智开口,对王美兰道:“有个事儿,我们几家商量挺长时间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道:“你们咋还搞串联呢?要造反呐?” “不是,不是!”听王美兰这话,李大智连忙摆手,道:“那我们哪敢呐?那不疯了吗?” “那啥事儿啊?”王美兰问,李大智道:“小姐,你看我们这几家,老的、少的天天在这儿吃。再以后呢,我估计也是在你家吃。” 李大智说到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听他这么说,王美兰大概猜到李大智要说什么了。 “你别你姐整没用的。”王美兰皱眉,道:“吃喝那能几个钱啊?” “几个钱,也不行啊,小姐。”李大智道:“架不住我们天天在你家吃呀。” “是啊,老婶儿。”刚才反对王美兰的都是女人,此时就轮到男人们表态了,只听张援民道:“我们没别的意思,就寻思摊点儿伙食费。这你要还不同意,那我们以后也没法再过来吃饭了。” “二婶儿,你就听我们的吧。”林祥顺也劝道:“要不我们还得自己在家开火。” “你们净整没用的。”王美兰掰着手指,道:“粮食、土豆子啥的,你们不也都往这儿拿吗?隔三差五的,你们还上集买肉。我家出的,多数不都是在山上整的吗?那也不花钱呐!” “不也有花钱的嘛。”李大智瞟了眼坐在炕沿边,一直未曾说话的赵有财。 发现李大智偷摸地看自己,赵有财眉头一皱,感觉这老小子没憋好屁。 “是。”李大智话音刚落,张援民就接茬说道:“那前儿六叔跟我,还有老舅、顺子、小臣,我们商量了。” 说完这句,张援民看向李大勇道:“李叔,你别见怪啊。你当时没搁屋,但我感觉你肯定能同意,而且我也跟宝玉说了。” “啥事儿啊?”李大勇闻言,转头看向李宝玉,却发现他家老大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咱六家嘛。”张援民道:“一家拿二百块钱,就当伙食费了。完了啥前儿再需要了,咱们几家再掏。” “啊,那没事儿!”李大勇大手一挥,道:“我们家人还多呢,五口人、俩大小伙子,让我们多掏俩钱都行啊。” “不是?”王美兰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很不高兴地道:“这是干啥呀?咱们这几家呢,是都在我家吃,但你看像过年买那些东西,瓜子、苹果啥的,不也都是从咱们大伙账上走的吗?不就顶算大伙都齐钱了吗?还一家二百?那六家就一千二,吃啥……” 说到此处,王美兰忽然愣住了,她对一千二这个数有印象,好像今天在哪里听过。 想到这里,王美兰猛地转头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比王美兰反应过来得早,听说大伙给他凑钱赔牛,赵有财一时间不觉得有什么感动,反而羞恼不已。 丢人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还有那张援民,挺大个裤裆也不会说个话,还什么“啥前儿再需要了,咱们几家再掏”。咋地?啥叫再需要啊?我还打牛啊? 本来想着今天好好表现,明天好让王美兰放自己去春猎的赵有财,此时忍不住了,他大声道:“那都不用你们管,钱我都给王富了。” 赵军:“……” “啥前儿给的呀?”王美兰问,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不说了吗?不用你们管,有那肉,你们吃就得了呗。” 听赵有财语气不善,大伙谁也不敢再提凑伙食费的事了。 “咳!”这时,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的王美兰轻咳一声,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才道:“那啥……那个,咱这回挣的钱、还有咱的本儿啊,都在这儿放着呢。大伙研究、研究,咱各家是继续投买卖里呀?还是分你们分红啊?” 王美兰问的是大事!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地表态。场面虽然混乱,但能听得出来,大伙没有要求分红的,都要把挣的钱再投到商会的买卖里面。 “啪!啪!”李如海起身,重重地拍了两下巴掌。虽然拍的掌心通红、发麻,但李如海面不改色,只道:“大家注意一下会场秩序,我们听王会长说。”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王美兰赞赏地看了李如海一眼,然后让几家人依次发言、表态。 果然,包括赵家在内的七家人,一致要求继续投资、不分红。 出这种结果是很正常的,一个林区能有啥消费的?别说了林区,就城里还能咋地? 要说吃的好,赵家比城里人吃的都好。要说改善家里条件,那就是买家电。 可之前买电视,王强、林祥顺都后悔了,说买回去也不看,赵家有就行了。后悔当初,不如把那钱都投商会里了。 “那行。”见大伙都这么拥护自己领导下商会,王美兰很满意地道:“那咱们就继续收皮张、熊胆,这明天就开始春猎了。” 说到这里,王美兰唤道:“如海呀!” 李如海起身,向王美兰抱拳,一脸严肃地应道:“如海在!” “如海,明天你也跟着上场子。”王美兰道:“虽然说场子人也都知道咱这买卖,但咱们再张罗、张罗。” “大娘,咱娘俩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李如海奉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把这方面的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行!”王美兰很欣赏李如海的态度,道:“交给你,大娘没有不放心的!” 得到王美兰认可的李如海很是高兴,虽然赵有财是名义上的掌柜,但他当家不做主,这个商会真正能做主的,还得是赵军和王美兰。 “妈呀。”这时,赵军对王美兰道:“明天把咱家那公文包给如海吧,我答应他的。” “给!”王美兰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对李如海说:“如海,等开完会的。大娘就把那包倒出来,完了那以后就归你了。” “谢谢大娘!谢谢大哥!”李如海大喜,抱拳向王美兰、赵军道谢。有了这公文包,他这一身炫酷行头才算齐全。 见给这孩子一个公文包,比之前给他一千块钱,更让李如海激动、高兴,王美兰感觉李如海还是天真,当即笑着抬手下压,示意李如海坐下。 李如海笑呵地落座,耳边却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虚头巴脑的。” 李如海嘴角一扯,他不用看都知道说这话的是谁。除了他亲哥,谁能这样啊? 想着要遵守会场秩序,李如海没搭理李宝玉。 而这时,王美兰继续主持会议,道:“咱们林区的春猎,和永兴的春猎是一起进行。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可能要很忙,希望咱大伙都先有个心理准备。” “姐呀,忙才好呢。”这话是赵玲说的,只听她道:“忙,咱才能挣钱呢?是不是?” 赵玲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附和,王美兰笑道:“咱这回再收货,咱在钱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啦。” 说着,王美兰看向赵军,道:“那咱养虎血丸子的事儿,是不是得抓紧了?” “妈!”赵军闻言,连忙把一只耳的情况说给王美兰听。 听说一只耳被送到吉省动物园,王美兰感觉她那个今年盈利一百万的小目标是没戏了。 但就在这时,赵军说道:“妈,虎血丸子养不了,咱养猪砂的买卖没问题。” “猪砂?”与会的大部分人,惊讶、好奇地看着赵军和王美兰。那天王美兰、赵军在第二次股东大会上,只说了养虎血丸子的事。而养猪砂是他娘俩和赵有财、王强、邢三,在私底下研究的。 “儿啊!”听赵军提起养猪砂,王美兰皱眉道:“这事儿,妈睡不着觉前儿,妈也琢磨了。咱想搁山里养野猪,咱没地方啊。真要占块地,让场子人、屯子人讲究,你周大爷和你姐夫那工作就没个干的,咱得注意影响,是不是?” “妈,场地的问题解决了。”赵军如此说,王美兰忙问:“咋解决的?” 赵军没说咋解决,而是让王美兰先说想猪砂的计划。 王美兰一想也对,于是先将自己打算用秘方养野猪、养猪砂的计划和大伙说了。 大伙一听,感觉这确实是来钱的道儿,但这帮人解决不了养猪场地的问题。 这时候,赵军又提出了解决方案,而且还有跟赵威鹏一起搞货运的想法。 各位股东听了感觉靠谱,然后一致同意并通过了赵家商会股东扩大的提议。 当赵军到西屋去找赵威鹏时,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早都等得坐不住了。 他爷俩如此急不可耐,投资、挣钱只占一小部分的原因,绝大部分原因是他们想过去凑热闹。 胖父子一开始跟邢三在这屋,听老山狗子讲这些年的跑山经历。起初邢三讲的还挺有意思,可到后来赵威鹏、赵金辉就发现,邢三的精彩经历,雷同处太多了。不是跟这个干起来,就是给那个打了。 所以,对面屋时不时传出的掌声、笑声,让赵威鹏、赵金辉心痒难耐、向往不已,十分想过去凑热闹!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五章 赵家商会进军运输业(上) 第三百零五章 .赵家商会进军运输业(上) 赵军亲自来请,赵威鹏、赵金辉一句废话不说,急匆匆地跟着赵军进入会场。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邢三。 这人呐,真是奇怪。要换半年前,就算给邢三磕俩,老头子都不带掺和这种事的。 可今天,赵军一招唤,邢三就跟着来了。而且进场的时候,老头子昂首挺胸,将自己业务骨干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赵威鹏虽然是大金主,但在这屋里,他也只能跟赵军、李大勇等人一起坐板凳。 这是没办法的事,炕沿边是女人们和赵有财坐的。 赵威鹏对他自己坐哪儿并没有意见,但他看着那坐在女人中间,右边王美兰、左边解孙氏的赵有财,赵威鹏怎么看,怎么感觉奇怪。 “赵叔。”这时,赵军轻唤赵威鹏一声,笑道:“咱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现在你给咱大伙介绍、介绍咱那货运的买卖。” “军呐。”赵威鹏闻言,抬起胖手示意赵军不要说话,然后赵威鹏又道:“你们是不是得欢迎、欢迎我们爷俩呀?” “嗯?”听他这话,不光赵军有些懵,其他人也都是一愣,谁也没明白赵威鹏是啥意思。 “啧!”见大伙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赵威鹏砸吧下嘴,道:“我刚才在那屋,听你们又放曲、又‘呱呱’鼓掌的。这我们来了,你们咋不得表示、表示啊。” 赵威鹏的话把大伙逗笑了,王美兰紧忙起身招呼,道:“快,咱给赵老板呱唧、呱唧。” 掌声随着王美兰的话响起,赵威鹏、赵金辉笑呵地向众人抱拳。 等掌声落下,心满意足的赵老板轻清嗓子,道:“其实货运这行吧,我也是刚接触。我是去年年后,认识一个东北关里运煤的老板,他就是货运。然后我通过他,慢慢摸索的这一行。” 东北这边运输的方式,主要就是货运和汽运。所谓的货运,就是火车运输。而汽运,就是汽车运输。 从建国以后,东三省不断输出木材、煤炭、石油等物资支援全国各地。 永安林区的木材运输从二十年就有,但一直以来,始终都是汽运加货运的形式。也就是先用大货车将木材送到蛟河火车站,然后再改火车运输。 解孙氏的大姑爷,就在那火车站上班。据说那不大的蛟河火车站,黑天、白天都在不停地发车、接车。而那些运材,通过蛟河火车,最远是送到深圳。 在这种汽运加货运的形式中,货运那方面不用永安林区管。而永安林区要做的,就是将木材送到蛟河火车站。 可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像去年赵军结识解忠、解臣的时候,哥俩就正在77楞场搞运输呢。 他哥俩还不是直接跑蛟河,而是将木材运材从林区运到中转站。 永安林区的木材中转靠近盘山公路,到那里还得折腾一通,然后再由林场司机往蛟河送。 所以,运这一趟老麻烦了,要消耗很多的人力、物力。人力像林场的司机、楞场运输把头雇的杠子手、中转站的杠子手,物力像汽车、汽油这就不用手了,中转站还有架杆机……林林总总的下来,这里头的麻烦事老多了。 所以当赵威鹏提议由他接手,用货运的方式直接将木材从林区运往南方时,楚安民、周春明当场就想答应了。 因为这样的话,永安林区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不但能省钱,还省心呐。 “老楚让我往gd运,我到那边找公家谈了。”赵威鹏道:“运到gd,一立方木材他们给我二十块钱,再加上你们林场给我的十五,这一立方木材从你们这儿运到gd,就是三十五块钱。” “哎呀妈呀!”赵威鹏话音刚落,就听林祥顺惊讶地道:“难怪周书记他们答应你呢,这也太合适了。” “可不咋地!”解臣也道:“我们去年给那木材运到中转站,一立方就十块钱呐。” 这么一对比,永安林区给赵威鹏的不多,gd那边给赵威鹏的也不多。 但永安林区,一年能产三万五千立方米的木材。如果一立方米收入三十五块钱,那三万五千立方米就是…… 眼看赵军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李彤云开口道:“赵叔这生意干好了,光咱林场的活儿,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二万五千。” 听李彤云这话,屋里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眼珠上浮现一层金光。 虽然赵军他们这一趟就带回一百万,但那一百万里,只有一少部分是赵家商会的收入。而且这次能赚这么多钱,主要是奇货可居。 豹皮小被、白貂皮,要没有这两样,那赵家商会光捣腾熊胆和普通皮张的话,盈利不会超过三万。 “叔啊,你这买卖这么挣钱呐。”赵军惊讶地对赵威鹏道:“你这要干十年八年的,那不妥了吗?” “挣不了那么多。”赵威鹏苦笑道:“大侄儿,你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呀。” “成本高啊?”李大智问道:“赵哥,我就好奇,你那车皮咋整来的?” 这年头是货多车少,多少货主想用火车运货都得排号,经常有货压在货场多少天,都发不出去。赵威鹏能整车皮跑出来运输,那绝对不一般啊! “兄弟,你这问到点子上了。”赵威鹏抬手,竖起两根手指,道:“二十万。” “啊?”李大智惊呼一声,又听赵威鹏补充道:“一列十四节车皮。” “你买的呀?”这话是赵有财问的,这是他今天参加会议以来,第二次开口说话。 赵威鹏被赵有财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啥买的呀,大哥?你当大吉普呐?咱说买就买啦。” “哈哈哈……”众人大笑,赵威鹏轻叹一声,然后道:“找人,给人家上贡。这一列车空出来,我自己雇司机,跑半年。” “我的天呐!”赵威鹏话音刚落,李宝玉便无比震惊地道:“这就要二十万?” “这还多呀?”赵威鹏笑道:“这还托人给说的呢。” “那你一列车十四节……”这时,李大勇皱眉道:“运我们林区这些木材,你得跑多少趟呐?” “我两列车。”赵威鹏抬手比划了一下,笑道:“我上回来,跟你们那个周书记,我们在一起算来着。木材吧,一方米按七百公斤算,三万五千立方就是两万四千五百吨。” 木材由于树木种类的不同,一立方米木材的重量在五百到九百公斤不等。当时林场领导陪着赵威鹏算账的时候,给取了个七百的平均值。 这时,赵威鹏继续说道:“一节车皮拉六十吨,十四节呢,是八百四。但你们周书记说,中间得有空啥的,没法装那么满。完了跑一趟就按六百吨算,这就得跑四十一趟。” “我的妈呀!”作为调度组组长的李大勇闻言,忍不住道:“那你这一年能跑完吗?你这车到哪个站不都得停啊?一停,少说都得俩小时。” “能,不两列车皮呢吗?”赵威鹏道:“十天咋也跑个来回,两列车一家跑二十趟呗。” “二十趟,十天一来回,就是二百天呗。”这个账,李如海能算清楚,道:“二百天,六个月多月,不到七个月呗。” “这跑到秋了。”林祥顺道:“今年冬运生产前,能干完呐?” “应该能。”赵威鹏道:“你们周书记说没问题嘛。” “叔啊。”赵军问道:“那你算没算,你忙活完,到最后能剩多少钱呐?” “呃……”赵威鹏沉吟道:“一个车,我给配俩司机、四个烧煤的,司机是一个月四百……” “啥?”李宝玉对自己同行的工资有所不满,道:“啥司机呀?一个月四百块钱!” “人家开火车的。”李如海在旁边道:“你要能开,你也挣那四百块钱去呀!” “不是四百,是四百五。”在李宝玉用眼睛剜李如海的时候,赵威鹏苦笑着打断兄弟俩的争论,道:“跑十天、歇十天,平均一个月能上十五天班啊。” “六个多月、七个月,俩司机……”李如海嘴里念叨着,但这次他心算就算不明白了。 还好有李彤云,这姑娘道:“一个人是三千一百五,俩人六千三。” “对!”李如海附和了一句,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四个烧煤的,一人一个月一百,七个月是两千八。跑一来回,得八吨煤。跑四十趟,就是三百二十吨。一吨煤,我朋友给我供,是五十块钱,就得一万六。” “这都小头儿。”解臣忽然插话,道:“鹏叔,你关键是得雇人呐。我跟我大哥那时候,用的都是屯亲,完了一立方米,我大哥给他们七块钱。你正常找的话,就不用那么多,给六块、六块五好像都有人干。” 虽然当时林场是按一立方米十五块钱给的解忠,但解忠作为把头,得供那些人吃喝,还有跑车的油钱。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开销,他也挣不啥玩意。 解臣话音落下,李彤云主动接话,道:“要按六块一立方算,那三万五千立方,光雇人干活就得二十一万。” “是呗。”赵威鹏应了一声,然后对李彤云道:“闺女你算算,再刨出叔给人上贡那四十万,我还能剩多少?” 李彤云闻言,闷头在纸上计算一番,然后对赵威鹏道:“剩五十九万一千三百块钱。” “再刨出去十万。”赵威鹏道:“火车线调度啥的,到时候我派几个人,跟着车给挨个地方都安排了。” 这年头,火车不是乱跑的,得由调度调配。公家的火车自然是没问题,但像赵威鹏这样的。要是不找人的话,在哪个小站停半年都有可能。 “赵叔啊。”忽然,张援民问赵威鹏道:“你拿二十万租这车皮,能让你用到啥时候啊?” 赵威鹏说上贡,那是自嘲。他自己可以说,张援民却不能那么说,说好听是赵威鹏租的。 “过年前。”赵威鹏此话一出口,就见张援民仰头一笑:“哈哈哈……” 赵威鹏:“……” 赵威鹏有些懵,不知道这有啥好笑的。 可紧接着,就听张援民道:“赵叔啊,那你可不止挣这些呀。” “啊?”赵威鹏一怔,就听张援民道:“刚才小云说五十九万,你说再刨十万,那就是四十九万呗?这是不到七个月挣的,是吧?” 赵威鹏点头,张援民追问:“你说的过年,是阳历年吗?” “那不是。”赵威鹏摇头,道:“就是过春节。” “那你这不还能再干几个月呢嘛?”张援民如此说,将赵威鹏说的一愣。 赵威鹏不是林场人,他没反应过来。而这屋里的男男女女,此时却都听明白了。 “铃铛他爸说的呀!”李大勇对赵威鹏道:“你等今年我们冬运生产一开始,山上那头采伐,你就跟着拉呗。山上也有火车道线,就让那火车往过跑呗。” “哈哈哈……”李大勇话音刚落,又听一阵笑声。有了刚才的铺垫,赵威鹏紧忙向张援民望去,就听张援民道:“赵叔,过年前我们林场停产,你把这木头就都给他拉完了。然后就顶算你租一年的车皮,干两年活!” “嗯?”听到此处,赵威鹏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睛看向张援民的时候都直冒光啊。 只见张援民抬手,对赵威鹏道:“然后来年,就89年,你就别租他那车皮啦。等到90年过完年,你再租,完了还干两年的活!” “啪!”听张援民这话,赵威鹏狠狠一拍大腿。 “哎呦我……”赵金辉惨叫一声,他爹那一巴掌拍他腿上了。 “哎呀,援民!”赵威鹏起身,走到张援民身旁,一屁股挤开解臣,硬坐在长条板凳的一端,跟张援民同坐一条板凳。 赵威鹏拍着张援民的手背,感慨地道:“上次叔来,你还在炕上躺着呢,我没咋跟你近乎。但头两天,你一到叔家,叔就感觉你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吧,呵呵……”张援民被夸的直乐,其他人也是看傻眼了,没想到大老板也会说奉承话。 “是啊!”赵威鹏重重点头,道:“你这一句话,给叔省四十万呐!要不等明年,叔不还得花四十万吗?” “四十万?”张援民闻言,瞬间转头看向了李如海。 “呵!”二人四目相对,视线于空气中碰撞,李如海冷笑一声。 他明白张援民是啥意思,张援民是在说你能挣二十万,我就能省四十万! ? ?差一章没写完,兄弟们先睡,我接着写。 ?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赵家商会进军运输业〔下〕 赵家帮虽然没有几个人,但内部竞争却是十分激烈的。 这趟河北跑商,李如海立了大功,张援民就一直憋着劲儿,想要另立奇功盖过李如海。 这时,张援民看到李如海眼中的不屑,但张援民并不在意,只转头对赵军说:“兄弟,咱要包车皮,一列一年也能省二十万呗?” 说完,张援民又瞥了李如海一眼。 帮赵威鹏省钱,与商会无关,小诸葛都不屑要那功劳。可如果商会也包车皮,那就有关系了。 你李如海为商会开源二十万,我张援民一列车皮就能节流二十万,这不就打平了吗? “一列车皮……”赵军闻言,沉吟道:“小红杉离咱这儿太远了,曙光有四千二百立方……” 说到此处,赵军看向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等人,问道:“跃进能有多少?” 赵军口中跃进,也是个林场,在永安林区北边,规模中等,不大不小。 “不到一万立方,具体我还真不知道。”李大勇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九千肯定是有。” “小云呐。”听李大勇之言,赵军唤了李彤云一声,道:“跃进林场按九千立方,曙光按四千立方,你算算就这俩林场,咱花二十万包两列车皮,最后两年能挣多少?” 听赵军吩咐,李彤云连忙拿纸笔演算。 很快,李彤云就得出了结论,只听这姑娘声音略微颤抖地道:“军哥,两年能挣六十四万一千七百。” 李彤云此话一出,屋里人瞬间鸦雀无声。 永安屯人都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像赵军这一代人,更是从打懂事就看着林区建设。 身为林区子弟,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林区会停止采伐。 所以,此时在大多数人眼中,这稳定的赚钱买能传给儿孙。 就在大伙即将开始议论前,赵威鹏胖手一挥,对赵军道:“赵军,把眼界放开点儿。我听说,你们林业局过去这一年,冬运生产任务总量比前一年就多了十万立方米。 你们三十六个林场,增产之后总量能达到六十万立方米吧?你算算,咱给这六十万立方都包下来,那得挣多少钱?” 听赵威鹏如此说,屋里这些人更没声了。守着两个产量加在一起才一万三千的林区,一年就能赚三十万块钱。 那要是像赵威鹏说的,干六十万立方木材的活儿,那一年得挣多少钱呐? 不敢想,不敢算,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但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赵军和王美兰两个人的身上。 “叔,那你是咋想的?”赵军这么问赵威鹏,是问他想何如合作。赵威鹏肯定是要再投钱的,但如果两帮人分着干的话,那就不叫合作了,那是自己赚自己的了。 果然,被赵军这么问,赵威鹏道:“我还有其它的买卖,除去一些应急的钱,现在我还能拿出十万块钱。” 赵威鹏这么一说,赵军就明白了。赵威鹏想让这十万块钱继续钱生钱,但拿这十万块钱还包不下一列车皮,这就需要赵家商会投资了。 赵军看向王美兰,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王美兰却瞬间懂了她儿子的意思。 “兄弟,那你放心吧。”王美兰开口,对赵威鹏道:“你那十万块钱,不能让你剩手里,你看你差的、差多少……” 说到此处,王美兰抬起手,往外一挥巴掌,道:“我们商会补上!” 说完,王美兰放下手,才又继续说道:“兄弟,gd那头儿,我们说不上话。到时候怎么跟人家租,都得你出面了。” “那没问题,嫂子。”赵威鹏听了王美兰的话,当即表态道:“这都好说,这就包我身上了。” “哎?赵哥。”这时,李大智对赵威鹏说:“你那两列车皮,能干我们林场三万五的活儿。那就是说,那一列车皮拉一万七八立方都没问题。那咱们又何必非得拉一万三呢?咱换个大一点的林区,那不好吗?” “可以呀!”赵威鹏笑道:“大智兄弟,实话跟你说吧。我当时相中俩地方,一个就是咱永安,另一个是云松林场。” “赵哥,那林场产量能达到多少啊?”李大智问,赵威鹏说:“老楚说是两万。” “两万……”李大智咔吧下眼睛,道:“多出三千立方,干到下雪能干完吗?” “能啊!”李大智话音刚落,就听赵军笑着接话茬,道:“这两万,加曙光、跃进那一万三,这三万三……不正好两列车皮吗?” “嗯?”听赵军这话,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经过年前、年后的跑商,这些人眼界开了、胆子大了。此时大伙才反应过来,这么好的买卖,谁说就只能包一列车皮了? 当然,这个问题得问问赵威鹏才行。 “叔。”赵军问赵威鹏说:“在你那两列的基础上,咱再加两列行不行?” “行。”赵威鹏道:“只要咱认花钱,啥事儿都好办。” “那行。”赵军一笑,他眼神飘向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他们四家在商会的股份最多,甚至张援民和解臣还有金熊胆的分红。以他们四个的财力,包一列车皮就不成问题。 但眼下赵军没法跟他们仨相谈,所以就先定下来两列车皮。 “哎呀!”见赵军看向自己,张援民笑道:“咱要能包两列车皮的话,我就能帮咱商会省四十万了。” 听张援民这话,众人都是淡淡一笑,唯有李如海板着小脸不吭声。 “对了,兄弟?”忽然,王美兰开口,问赵威鹏道:“你说那个,安排火车线调度那十万块钱,我们还需要再出一份吗?” “不用了,嫂子。”赵威鹏摇头,道:“办这事的时候,咱以我的名义。完了这四列车皮也这样,我安排了,他就不能卡咱。这就相当于咱花一次钱,人家就把事给你办利索的。以后再打交道,拎两瓶酒过去一说就得了。” “那这么地,兄弟。”听完赵威鹏一番话,王美兰道:“这钱不能都让你出,那啥……那个……四列车皮就算四股,你自己占两股半,我们占一股半。你要花十万块钱的话,我们就再给你三万七,或者是三万八呗。” 如果只是赵军家和赵威鹏家做生意,以赵军、王美兰大咧咧的性格,赵威鹏跑火车线关系这十万块钱,赵军家担一半都没问题。 但事实上,商会是七家人的,王美兰得为自己的股东负责。 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威鹏道:“行,嫂子,那都好说。” “好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王美兰刚要拍板,就听赵有财道:“咱好像挣不了那些钱。” 赵有财说完,就见众人都向他看来,赵有财道:“你们少算不少东西呢,像你们雇抬木头那杠子工,得供吃供住吧?这不都是钱吗?还有一些小来小去、零了码碎的,这你们都别不当回事儿。” 当着外人的面,王美兰不乐意收拾赵有财。可此时,王美兰忍不住问赵有财道:“你说这些,我有五万块钱够不够?” 被王美兰如此一问,赵有财瞬间哑火了。 见赵有财不吭声了,王美兰面向众人,笑着宣布道:“那咱大伙要都没意见,咱就这么定了!” “定!”率先响应的是解孙氏,紧接着大伙都鼓起掌来。 “那妥啦!”见几家人都这么支持,王美兰笑着举起右手,然后往外一推,道:“那咱就散会,咱煮元宵、炸元宵。” 今天是正月十五,晚饭之后还有一顿宵夜呢。 这顿宵夜就是元宵! 赵家的元宵,都是王美兰带人摇出来的。摇好了,都搁外头冻着呢。 随着王美兰一声令下,林祥顺起身按响录音机。音乐一响,与会代表陆续退场。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赵威鹏坐在地上。 李大勇、李大智、张援民紧忙去扶,张援民更是一脸歉意地道:“赵叔啊,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他俩坐一条板凳,张援民一起来,这板凳就被赵威鹏坐的翘翻了。 “没事儿,没事儿。”赵威鹏揉了揉胳膊肘,呲牙咧嘴的。疼是真疼,好在没摔坏。 王美兰带着金小梅、赵玲去仓房拿元宵,拿出来之后,金小梅、赵玲直接去了隔壁李家。她们会在那边煮元宵,煮完再拿到赵家来。 而炸元宵是王美兰的活,她会在自己家亲自炸。 趁着炸、煮元宵这工夫,男人们穿上棉袄出去放炮仗、烟花。 这时候赵军才发现,自家除了二踢脚,竟然还有窜天猴和小桶的烟花。 “老舅,这都哪儿整得?”赵军问王强,王强道:“搁王富小卖店买的,这叫窜天猴,那个是花。” 这边提起烟花,就用个“花”字代替。 “你们可没少买。”赵军如此说,林祥顺在旁笑道:“他怕压钱,没进多少,都让我跟老舅包了。” 这两样跟小洋鞭、二踢脚不一样,小洋鞭一般家里办事都用。而二踢脚,是跑山人上山防身的东西。 至于窜天猴和烟花,王富怕卖不出去再压货,所以都没进多少。 怪不得赵军没在屯子里,听到窜天猴“嗖嗖”的声音的。 吃晚饭之前,赵军、李宝玉、解臣开车,拉着几家人上山送灯去了。 送完灯回来,又在外面撒灯。 苞米瓤子、锯末子、稻壳子和着柴油拌了,在家门口、帐子外,搁七八步撮一小堆儿在地上,然后用火点着,这就是撒灯。 所以,今晚屯子里火光通明,一条条屯道上都是如此。往远处看,一团团火焰在风中歪倒、跳跃。 当整个屯子,家家户户门前、每条路上都撒灯之后,看上去就特别壮观。 烧到这时候,火都灭了。但赵家门口的大红灯笼亮着,赵军等人借着光亮点燃烟花、窜天猴。 窜天猴是“嗖嗖”叫唤着往外窜,而王强、林祥顺买的十桶烟花,都是一个样子的。 这烟花叫莲花,点着了先呲火花。然后一团红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散开,化作一大朵莲花, 朵朵莲花升起,很是好看。赵军忍不住问王强,道:“老舅,你买这花多少钱呐?” “两毛。” 这年头,两毛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烟花虽好看,但两毛钱眨眼就没了。 随着烟花放完,在他们要回屋时,就见赵有财将破开的烟花桶提到帐子前。 “哎?”赵有财一指那烟花筒,对众人道:“我瞅这玩意引火挺好啊。” “嗯呐!”张援民最先附和,道:“这玩意能好烧啊。” “大哥,你快拉倒吧。”赵军闻言,忙道:“这玩意里头火药烧不净,到时候给你炕崩塌了。” “那算了吧。”张援民还是挺好劝的。 当男人们回屋时,却听屋里的女人夸赞着刚才的烟花。刚才女人们都趴窗户看放烟花来着,而且看完对那莲花烟花赞不绝口。 “儿啊!”王美兰对赵军,道:“啥前儿有空再进城,你就多买点这个回来。等到你结婚那天,妈给你好好热闹、热闹。” “行,妈,这个行。”赵军先是应了一句,然后又对王美兰道:“完了妈,那个松明火把就别点了。” 当初李如海给王美兰出招,建议在赵军结婚那天,效仿座山雕过寿,在屯子里点多少根松明火把啥的。 王美兰就喜欢排场,当时听完,她竟然还动心了。可现如今,王美兰感觉还是这烟花更好! 虽然在山里松明火把不花钱,买烟花得花钱,但老赵家差钱吗? 今天从永安首富晋级为山河首富的王美兰,如今腰杆子硬的很! 元宵出锅,煮的连汤带大盆里,炸的放在大搪瓷盘子上。 这年头,永安这边见不着糯米,元宵都是用江米面做的。 一般的馅,就是芝麻、花生、青红丝这三样,而且芝麻没有黑芝麻,都是正常那种的。 而赵家的元宵是自己做的,王美兰带人使核桃、榛子、松子、瓜子、芝麻五种干果和馅,别提多好吃了。 赵威鹏、赵金辉闷头一顿猛吃,直到赵军放出大卫星,道:“我准备呀,再成立个参帮,以后年年七八月份,进山抬几天红榔头。”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七章 赵家参帮 赵军虽然早已拿定主意,这辈子就在山沟沟里守家守业,但该赚钱还是得赚钱。 88年,注定是赵军事业腾飞的一年。 在决定与赵威鹏强强联手后,赵家商会就又多了个来钱的路子。 一列车皮,两年赚六十万,应该说是稳稳当当的。而这买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需要赵军操太多的心。 各个林场的产量都是有数的,按照一立方米三十五块钱,总收入就是固定的。给司机、烧炉工的工资、烧煤的钱、给搬运工人的工资,还有租车皮的钱,这些也都是固定的。 除此之外,再就是给工人的吃喝。这个对比各楞场的伙食饭就行。 到时候赵军安排个信得过的人当把头,然后自己就能出去跑山挣钱了。 对于今年的跑山,赵军是有计划的。而他的计划,就是一切向钱看。 野猪、狍子、大马鹿这些东西,赵军不会再特意去打了。他的主要目标,就是猞猁、东北豹和熊瞎子。 这三种动物,都能给赵军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猞猁皮虽然掉价了,但也三千块钱一张呢。 东北豹那就不用说了,一张豹子皮就六万块钱。当然,那得是皮子上没有枪眼的。 不过,就算有枪眼也没事,攒两张缝制成小被,到时候从“坐等发财”升级成“金钱富贵一辈子”,还能多卖俩钱。 而熊胆经过涨价后,一枚黑熊所出的四两干熊胆,其价格就在两千左右。 当然了,进山打猎不是赵军想打啥就打啥的。但如今赵军手底下,可是有将近两百号的护林员。 这些人天天钻林子、满山走,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兽踪。如果他们能给赵军提供准确情报的话,那就妥了。 像去年上半年,赵军隔三差五就打个熊瞎子,正是因为总有人给他提供情报。 一年四季,三季打猎。唯有夏季,不但酷暑难耐,而且枝繁叶茂、草木葱茏,人的视线受阻,离着猎物三五米都看不到。 这个时候,就不适合打猎了。但七八月份,红榔头一出,就是放山采参的好季节了。 去年,赵军带着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抬过两次参,后来又领着赵有财探过两次老埯子,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虽说在每个埯子都抬出棒槌了,但赵军相信没抬出来的,要比抬出来的多很多。 眼下赵军就知道五个老埯子,这绝不是三两个人偷偷摸摸就能干了的活儿。 所以,赵军决定组建参帮大干一场。通过采参,快速地筹集资金,然后多包车皮,争取在三年之后,就有实力将山河林业局六十万立方米的木材运输全都包下来! 六十万立方米呀! 一立方按三十五块钱算,这一年得挣多少钱呐! 赵军话音落下,最先响应的是邢三。 “行,小子,放山好。”邢三道:“到时候三大爷陪你去。” “军呐。”赵威鹏道:“到时候要没啥事儿,我也跟你去。” “叔啊,参帮放山可遭罪。”赵军笑道:“咱得在山里吃、山里住。” “啊?”听赵军这话,还不等赵威鹏说话,就听赵金辉道:“军哥,那可太有意思了。” 赵金辉的话,把赵军逗笑了。 “兄弟,有意思吗?”赵军笑道:“七八月份,那虫子、蚊子一大堆儿,你这……” 赵军话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而这时,王强接话茬对赵金辉,道:“金辉,到时候你还得胖一圈。”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赵金辉用勺擓着一元宵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那我也想去,没去过。” “哎?儿啊!”王美兰问赵军道:“你们在山里住,是不得搭临时棚啊?” “那肯定的。”赵军道:“我们要是大帮去,就在老埯子跟前儿安营扎寨。住个十天半拉月,给这老埯子抠干净了。完了我们回家修整几天,再换地方。” 传统的参帮都是这么干,永胜屯的庞家帮也这么干。能回家也不回,就是在山里吃、山里住,节省下来时间、体力,全都投入到放山中去。 “那能行吗?”王美兰少有的不支持赵军,道:“明年七八月份,你才结婚几个月呀?还能跑山里住去?” 赵军被王美兰问的一愣,而就在这时,张援民撂下碗,对赵军说道:“兄弟,不用啊。以前那么干,是条件困难。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啊,咱来回开车就完了呗?” “哎?”赵军闻言,咔吧、咔吧眼睛,道:“对呀!早晨去,晚上再回来呗。” “就是!”李宝玉附和一声,然后问赵军说:“哥哥,咱参帮放山,是不是得搭老爷座?完了谁喊山,还得搁人恭敬着?” “那必须的。”赵军道:“咱既然是参帮,该守的规矩,咱必须得守啊。” “啥意思啊,军哥?”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赵金辉问道:“你们说啥呢?啥叫老爷座呀?” “这玩意可有说道。”赵军笑道:“野山参这个东西,没有福的人寻不着它。你就从它旁边走过去,你都看不着那红榔头。” “这么玄乎呐?”听赵军这么说,赵威鹏道:“我听他们说,人参会跑啊,是真的吗?” “我没见过会跑的。”赵军先是摇头,表达自己的观点,然后才道:“不过岭南有个邵秃爪子,那老爷子九十多了,他是参帮的老把头,岭南、岭西都是这个!”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赵军竖起了大拇指。 “那老胡子还活着呢?”这话是李大智问的,邵云金以前是王寡妇手下,也是十八道岗子这边的人。李大智虽然是小辈,没见过邵云金本人,但李大智听过那老胡子的大名。 “活的正经挺好呢。”赵军笑道:“那老爷子天天看牌呢。” “一个手还能看牌呢?”这话是金小梅问的,赵军笑道:“他盘着腿儿嘛,抓一张牌,就插大腿窝儿里夹着。” “哎?大侄儿。”赵威鹏不关心那老胡子咋看牌,他只扒拉赵军,问道:“咋地?那老头儿见过人参跑啊?” “他说他见过。”赵军想起在邵家做客时,邵云金讲的昔日经历,便对赵威鹏说:“那老爷子说是七十多年前嘛,说那前儿好像还有皇上呢,他跟他师父上山。 也是一个参帮,在山里搭窝棚住一个来月。完了有一天么,就开眼儿了。老把头跪倒爬起的,大钱儿也绑上了、红绳也系上了,拿鹿角匙就往出抬。说是芦头一出来,就赶小孩儿胳膊那么粗啊……” “别听他特么扯淡!”还没等赵军说完,就被邢三打断,老头子没好气道:“芦头就小孩胳膊了,那棒槌得多粗啊?” “说就跟那大白萝卜似的。”张援民接了一句,那天他也在场。 “完了呢?”赵威鹏追问,赵军道:“完了他岁数小啊,‘当啷’来一句,说‘师父你可注点儿意,别让那棒槌跑了啊’。” “啪!”说到此处,赵军拍了下巴掌,才继续说道:“他说完这句话,他们参帮那边棍,也就是二把头,直接给他一大嘴巴,那家伙给他打的,眼瞅着脸蛋子就苍起来了。” “这干啥呀?”赵金辉问,赵军道:“兄弟,放山不行瞎说话。像吃饭,你都不能说吃饭,得说拿饭。要累了想歇会儿吧,你要坐下得说拿蹲儿。 看着棒槌得喊山,还不能瞎喊。抬的时候,更不行瞎说话。也就他师父是他二舅,早先过继出去了,但有这层关系在,要不那天直接就得给他打死到山里!” “至于吗?”赵威鹏很有正义感地道:“说错一句话,还至于给人打死?” “就是啊!”赵金辉也嚷道:“我要说跑了,那人参还真就跑啦?” “跑啦!”见赵金辉这么问,赵军点头道:“他就说跑了。” “啊?”胖父子齐齐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他一说完跑啦,他师父正抬参呢,立马就感觉不对。往下再抠,那棒槌就软乎了。” “啊?”众人大惊,赵金辉问道:“咋能软乎呐?” “就他说跑了之前,出土那芦头没事儿。”赵军道:“剩下往下,那棒槌就剩一层皮了,软咕囔的。” “这就是跑啦?”赵威鹏追问,赵军点头道:“嗯呐,他说是跑了。” 赵军话音落下,张援民接话,道:“就剩那芦头,他们还卖八百两银子呢。你说要都抬出来,那得多少钱?” “啊?”赵威鹏震惊,道:“我艹,八百两银子那就不少了,搁现在那得合多少钱呐?” “所以说嘛。”赵军笑道:“他师父回手又给他个大嘴巴子,那边脸也苍起来,对称了。” 赵军此话一出,大伙呵呵直乐。 “行啊。”等笑声落下,赵有财道:“他师父打他是护着他,打完也就拉倒了。” “嗯呐。”邢三也道:“人家放山不像你们打围,你们打围稀里糊涂也就那么地了,那放山里头规规矩矩的,差一点都不行啊。” “哎?兄弟。”听邢三这话,张援民转向赵军,道:“咱哥几个上山打围,你给我们三一三十一,也就那么地了。再放山可不行啦,这纯是你带着我们挣钱呀。” “嗯呐,军哥。”解臣也道:“听那老爷子说完,我才知道。你领我放山,那就是硬给我钱呢。” “是啊,小子。”一看张援民、解臣都这么上道,邢三忙对赵军说:“你总说不仁义的财,咱仁义赚。打围杀生害命的财,你分也就那么地了。这放山可不是啊,你要是组参帮,你就得有规矩呀。” “那按规矩怎么分呢?”这话是王强问的,他问完就听张援民道:“抬出棒槌卖钱,不管卖多少,把头先拿四成。” 把头直接拿走百分之四十,这听着不合理,其实挺合理。 放山要是没有把头,那就全靠碰运气了。要是跟着把头,把头自会找到人参生长之地。 “边棍儿拿半成,喊山的拿一成。”张援民继续说道:“剩下的四成半,所有人再三一三十一。” 放山时,一帮人是要排棍的。排好了以后,一片一片地推,一面一面的寻找人参。 一般都称最右边那人为头棍,头棍基本都是把头。而边棍,一般都是最左边那个人,也就是参帮里能力仅次于把头的。 而喊山就是发现人参的人,谁看着人参,谁肯定是有功,单独拿走一成绝对是没毛病。 “行,这就不少了。”王强笑道:“搁家待着了,不也是待着嘛?咱要抬苗大货,卖个万八千的,那也掏上了。” “就是啊!”附和王强的人是李如海,这孩子对赵军说:“大哥,你放山一定得把我带上。” 说完这句,李如海不等赵军拒绝,就道:“为啥呢?因为我天天都观景。” 所谓观景就是做梦,这在放山里是好兆头。一般早晨,参帮这帮人起来拿饭的时候,把头就会问昨天晚上睡觉,谁观景了、观的是啥。 这个观景,在放山行里是一种好的预兆。前一晚观景的人,第二天有很大几率能坐上老爷座。 刚才赵金辉问老爷座是啥,被他爹一句话给岔开了。 老爷座是参帮人用树枝子、蒲草搭的座位,喊山过后,把头拿家伙事开始抬参,喊山之人就会被请到老爷座上。 坐在上面后,有给扇风的,有给递水的,还有给捶腿的,一直伺候到把那棒槌抬出来。 “啊……”赵军看了看李如海,他是听李如海说过,这孩子可能是一天想事太多,所以他从懂事开始,只要睡觉就必做梦。 “行!”想想放山也没啥危险,赵军便点头应道:“那我就给你带着。” 见赵军松口,李如海惊喜万分,起身向赵军鞠躬、道谢。 “大侄儿!”这时,赵威鹏对赵军说:“那咱就说好了,你要挖人参去,就带着我跟你金辉兄弟。” “行,叔,那没问题。”赵军道:“人多力量大,放山不怕人多。只要是自己人,那就越多越好。” “这对!”王美兰附和道:“我听说他们有的那个参帮啊,给什么兄弟媳妇、小姨子、外甥女都领着。” “咋地,姐?”听王美兰这话,王强开玩笑似的问道:“你也要跟我们去呀?” “我可不去。”王美兰摇头,笑道:“家里还有买卖呢?再说就没有买卖,我还有儿媳妇呢!” 说完这话,王美兰一指赵有财,对王强道:“到时候让你姐夫去。” 赵有财:“嗯?”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八章 小团体分卖金熊胆的钱 平常都是赵有财嚷着要上山,而王美兰横扒竖挡地不让。 今天王美兰主动说让赵有财上山,赵有财心里却不以为然、不屑一顾。 七八月份,山里的草比人都高,再加上满山满树的叶子,根本啥都看不见、啥都打不了。 而且王美兰让他跟着去,也不是让他去打猎,而是让他跟着去放山。 是,去年秋天,赵有财是先后两次跟着赵军去放山。 但那两次都是被钱勾的,即便两次加起来,到赵有财手里也没超过二百块钱,可当时的赵有财缺钱爱财呀。 不过,自从雪夜宿深山之后,赵有财仿佛一夜就想通了。他不再着眼于金钱,而是有了更远大的追求。 想想去年自己敬山上贡、磕头的经历,赵有财不禁脸红。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咯铛”一声看,李宝玉撂下碗筷,用手背一抹嘴,道:“大伙吃着啊,我先回去了啊。” “嗯?”众人闻言一愣,但凡来赵家聚餐,李宝玉向来都是最后一个走,今天咋反常了呢? “李哥。”解臣问李宝玉道:“这么晚了,你还看对象去?” 听解臣这么问,大伙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宝玉。 “什么看对象?”李宝玉瞪了解臣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有正事儿呢,我得给我哥哥写演讲稿呢。” “啊……”听李宝玉如此说,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似乎都有些失望。 “宝玉呀!”赵军出声,叫住李宝玉道:“你写字啥的,可别整太繁琐的。” 赵军知道他这几个兄弟,都是看两眼书就显摆的主,万一写点什么自己不认识的字或是绕口的话,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放心吧,哥哥。”李宝玉一边把胳膊往棉袄袖子里伸,一边对赵军道:“我懂。” 说完,李宝玉就往外面走。 “爸,这两个给你吧。”眼看他哥出去,李如海起身,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和汤都倒在了李大勇碗里。然后李如海抓起他的棉袄、中山装,就追李宝玉而去。 李家两兄的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但在大伙眼里,这不过就是两兄弟打打闹闹罢了。 吃完元宵,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食客们就陆续回家了。 在王、林两家和两个李家离去后,张援民一家和解臣、解孙氏、老太太却留了下来。 老太太留下,是为了等解臣、解孙氏一起走。而张、解两家,是留下来分钱的。 之前分的钱,是商会的钱,而卖豹子皮和金熊胆的钱还都没分呢。 豹子皮是赵家帮的战利品,里面有王强和李宝玉的股。但李宝玉回家奋笔疾书去了,少一个人就暂时没分那六万块钱。 人家分钱,赵威鹏、赵金辉没留下看热闹,父子俩抱着小黑熊、小猞猁,到东屋跟老太太、赵虹、赵娜、小铃铛看电视去了。 此时西屋里,就剩下赵军一家三口、张援民两口子、解臣母子,还有邢三。 炕桌都被推到了角落了,赵有财、王美兰、张援民、杨玉凤、解孙氏、邢三等人围坐一圈,看着赵军、解臣一人拽着一个麻袋到炕沿边。 靠边坐着的张援民、邢三连忙伸手,帮着赵军、解臣托了麻袋一把。 “慢点儿啊!”赵军叮嘱道:“都是打捆的。” 大团结百张一沓、十沓一捆,就是一万。 成捆、成捆的大团结倒在炕上时,给予人视觉上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之前赵家商会开股东大会的时候,也拽过去两麻袋钱。但由于大伙要继续入股投资,所以那钱就没分,也没往外倒。 眼下,四十四捆外加七沓的大团结堆在众人面前,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杨玉凤拿起滑到自己腿边的一沓大团结,眼睛却看着那一捆捆钱,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这都……都是咱的?” 听杨玉凤这话,赵军笑着点头,道:“嫂子,这钱都是咱的。” 说着,赵军边往兜里伸手,边道:“我们这回上安国,卖了俩金熊胆。” 说到此处,赵军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并将其打开,道:“当时我大哥和小臣都没在,他们卖皮子去了,但我赵叔和金辉在呢。完了,这是回春堂黄掌柜给写的条。” 说完赵军把手中的纸递给了张援民。小的金熊胆是赵有财一个人的,但大的可不光都是赵军的,还有张援民、解臣和邢三的。 卖熊胆的时候,张援民和解臣都不在,所以这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从安国到常山,哥几个见面的时候,赵军就跟张援民、解臣报过账。此时到家分钱,还得再说一遍。 关于钱的事就得这样,必须得说的清清楚楚。 张援民接过那张纸后,他没看而是将其递向了解孙氏。 “你给我干啥呀?”解孙氏性子直,但她可不傻,她没接张援民递过来的纸,而是一摆手道:“还给小军。” “给你,兄弟。”张援民回手,将纸塞在赵军手里,道:“你是把头,啥事儿你做主就行。” “那行。”赵军拿着纸,道:“那我念叨、念叨。” 赵军说完,眼看解孙氏要拍巴掌,连忙道:“行啦,大姨,不用鼓掌啦。” 解孙氏一笑,眯着眼睛看着赵军。 “这俩金熊胆呢,有一个是我爸杀出来的。”赵军道:“这个没破皮之前,是一两九钱,但人家就要那胆粉。等破开以后上秤呢,是一两五钱八分,按八千一钱出……” “多少?”赵军话没说完,就被赵有财打断,此时赵有财昂头望着赵军,小眼睛锃亮! “爸,你杀出那个胆,品质特别好。”赵军道:“人家说金星达到六成,就按八千一钱的价格收。” “我的妈呀!”杨玉凤惊呼一声,道:“八千块钱一钱啊,那……那一两多得卖多少钱呐?” “一两五钱八分。”赵军道:“总共是十二万六千四百。” 即便看着这么多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听到这个价格时,所有人仍都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到。 “唉呀!”最先回神的,竟然是赵有财,只听他叹口气,然后对身旁的王美兰说:“我一要山,你就叨叨叨、叨叨叨。咋样?我上对了吧?” “对,对,对!”这时候,王美兰哪会跟他计较啊,只乐呵地在赵有财肩膀上拍了两下。 “爸、妈。”赵军招呼赵有财、王美兰,道:“给咱那钱,先拿过去。” “哎!” “哎!” 两口子乐呵地应下,然后双手并用地自己身旁拿钱。 一手一捆,很快就拿完了十二捆。 散的七沓大团结,也有六沓给了王美兰。并且还从最后一沓,抽出了四十张。 眼看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把属于他们的钱拿走,张援民、杨玉凤、解臣、解孙氏、邢三都满眼期待地看着赵军。 赵军也不废话,语速飞快地说:“剩下那个金熊胆呢,是我、我大哥、小臣,我们哥仨去打的。但那大熊瞎子的消息,是三大爷给的。所以当初去的时候,就跟我三大爷说了,得有他一股。” 说到这里,赵军看向张援民和解臣。 “兄弟,有这么回事儿。”张援民如此说,解臣也附和地点头。 见二人都没有意见,赵军继续说道:“这个熊胆,阴干后带着皮儿是五两二钱,破开那粉上秤是四两五钱八分。完了呢,这个品质不如我爸打的那个,金星占四成就按七千块钱一钱卖的。” “价差这么多呢?”这话是王美兰问的,但她是替张、解两家问的。 “按品质,妈。”赵军道:“差一成,就差五百块钱,差两成就是一千。” “妹子,七千就不少啦!”解孙氏激动地道:“这……这都不敢想啊!” 听她这么说,张援民两口子还有解臣都直点头。 赵军一笑,继续说道:“这个熊胆呢,总共是卖了三十二万零六百!” 赵军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地在吸气。 “三……三、三十二万!”杨玉凤磕巴着说:“我是不是做梦呢?” “做梦也是美梦。”张援民说着,伸手摸着面前的成捆大团结,道:“这回看屯子人,谁还敢瞧不起我。” 不怪张援民这么说,一年前他还因为三两块钱的药钱,被人追到家里要账呢。 一年后,就成十万元户了! “咱是四个人的股的嘛。”赵军道:“一家就是八万零一百五十。” 说完,赵军把纸一叠,对众人笑道:“别瞅啦,动手拿钱呐!” 大伙纷纷动手,一家八捆。然后,又将剩下的六十张大团结分了。 “兄弟!”张援民抱着四捆大团结,喊了赵军一声。但紧接着,他却看向解臣。 “军哥!”解臣与张援民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对赵军道:“我跟张大哥,我俩商量好了,我俩这钱有你一半。” “你俩可快拉倒吧。”赵军闻言一摆手,道:“别扯那没有用的,该你俩的,就是你俩的。” “兄弟!”杨玉凤一手抱着钱,一手伸向赵军,道:“那天听小虹念课文,什么吃水不挖井人的,你大哥挣这钱,不都是你带的吗?要没有你,我们家吃口肉都费劲。” “嫂子,你可别说那些了。”赵军道:“那天咱在这屋,咱不都说了吗?那次要没有我大哥和小臣,我整不好都得让那大黑瞎子踢蹬了。 我们兄弟在一起,啥都是互相的。他们能豁出命救我,我也能豁出去分给他们这钱。” “凤啊!”赵军话音刚落,王美兰出声拦住杨玉凤,道:“别这个、那个的啦,你就听你兄弟吧。” 跟杨玉凤说完,王美兰看向赵军,压低声音问道:“儿子,这钱咋整啊?” 说这话时,王美兰脸往东边一撇,赵军瞬间心领神会,道:“包车皮!” “包啊?”王美兰又向赵军确定,就见赵军点头,道:“包!干啥不包啊?” 说完,赵军看向张援民、解臣。 “兄弟,你干,我就干!”张援民如此说,解臣道:“军哥,咱干吧。” 见两兄弟都同意,赵军道:“你们要不留花的,咱就都投里。你们一家出八万,完了……” 赵军话没说完,就被邢三打断,只听老头子道:“小子,你给我这钱也投里。”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咱一共是四十四万,正好咱再包两列车皮!” “那可太好了!”张援民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道:“一列车皮,一年就三十来万呐。两列六十万,能使两年就一百二啊!” “哎呦我天呐!”解臣惊喜地对身旁解孙氏道:“妈,我感觉这屋快搁不下我了!” 解孙氏:“那你出去!” …… 就当赵家西屋一片欢乐的时候,李家西屋气氛有些压抑。 李家兄弟,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 李宝玉坐在炕上,伏在炕桌上写着东西。李如海坐在他以前上学时的书桌前,同样拿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这气氛应该是很好的,可兄弟俩时不时地停笔、抬头对视一眼。而视线碰撞时,似有火花擦出。 “艹!”再一次对视时,李宝玉忍不住爆粗口,道:“这小狼三儿!” 李宝玉刚说的是本地方言,意思跟白眼狼是一样的。 “嗯?”李如海一怔,放下手中钢笔,侧身问李宝玉道:“不是?我咋就小狼三儿了?” “你特么打小搁外头让人家熊,不都是我给你出头吗?”李宝玉道:“要特么没我,那张来发不得天天揍你呀?” 听他这话,李如海撇了撇嘴,歪头笑道:“那他拥呼啥揍我啊?” “拥呼你嘴欠呗!”李宝玉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可紧接着就听李如海道:“他第一次给我推沟里前儿,我特么才四岁!我四岁,我嘴就欠啦?” 被李如海这么质问,李宝玉咔吧下眼睛,道:“那谁知道你干啥啦?” “还我干啥啦?”李如海瞪了李宝玉一眼,道:“不拥护你给张来宝推泥坑里、推个跟头,整他一身大泥,完了你还叫人家小泥猴儿,张来发才推我的吗?” “是吗……”李宝玉拉长音,那疑问的口气就弱了很多。 见李宝玉这样,李如海撇了下嘴,指着李宝玉道:“你还说我呢,你最小狼三儿!” “你放屁!”李宝玉梗着脖子,道:“我咋地啦?” “你咋地啦?”李如海冷笑道:“这次你看我立功,你不乐意,你咋不寻思呢?那小被多卖钱,谁合适啊?除了咱大哥、张大哥、小臣哥,再就是你股份最多,你说谁合适?” 听李如海这话,李宝玉快速咔吧两下眼睛,不吭声了。 见李宝玉不说话,李如海乘胜追击,道:“我给你多挣钱,完了你瞅我像黑眼风似的?” 黑眼风是东北方言,是仇人的意思。 被李如海这样指责,李宝玉感觉自己确实不对。 李宝玉是个爷们儿,意识到错误后,连忙凑到炕沿边,诚恳地对李如海道:“如海啊,别跟哥一样啊。” 说着,李宝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就往李如海手里塞,边塞边道:“哥给你拿钱,你乐买啥就买啥,啊。” 李如海看了眼手里的一沓钱,钱倒是挺厚,但最大票是一块的,估计这一沓顶天也就十多块钱吧。 不过李如海没嫌弃,直接把钱揣在了自己兜里。 见李如海收下了,李宝玉一笑,道:“弟啊,你这趟立那么大个功,你也让哥表现、表现呗?” “你能行吗?”李如海闻言,皱眉看向李宝玉道:“写演讲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特么瞧不起谁呢?”李宝玉瞬间变了脸色,道:“我这些年看书、看报比你少啊?再说了,大姐夫走之前,我都跟他唠了。” 李宝玉口中的大姐夫就是周建军,周建军今天来,吃完饭就走了,并没参加股东大会。 “行吧。”听李宝玉这么说,属实也有些困了的李如海对他道:“那你可好好写着,别让咱大哥挂台上!” “哎呦呵!”一听李如海松口,李宝玉笑道:“你就放心吧,你哥多大学问呢?写这,不手拿把掐的嘛!”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赵军挂台上了 知道赵威鹏要来,王美兰提前带人把被罩、褥面都拆了、洗了,又重新缝上。 干净的被子、褥子铺上以后,有一股胰子的味道,没有多么清香,但闻着就是舒服。 王美兰指挥赵军,把给赵威鹏、赵金辉准备的被褥从被垛上拿下来以后,她便回了东屋。 当王美兰推门进东屋时,两个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而赵有财正坐在炕上,看钱呢。 装钱的大麻袋放在地上,赵有财两眼注视着那麻袋。 “瞅啥呢?”王美兰走到炕沿边,侧身坐下时,问赵有财一句。 见赵有财没搭理他,王美兰一笑,从兜里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将这十五张大团结递到了赵有财面前。 那大金熊胆卖的钱,一家分到八万零一百五。此时八万在麻袋里呢,给赵有财的是那一百五。 “嗯。”王美兰见赵有财没接,拿钱的手背往赵有财胳膊上轻轻一磕,道:“拿着吧,你乐咋花就咋花。” 赵有财看了眼钱,他没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着王美兰,问道:“这啥钱呐?” “啥钱……”王美兰多聪明啊,看赵有财这架势,就知道这老小子要闹事,当即笑道:“这给你的零花的。” “干啥给我这些零花呀?”赵有财又问,王美兰微微一撇嘴、眼睛一蹬,问道:“你要不要?” 被王美兰这么一问,赵有财紧忙伸手把钱接过。不在乎钱是不在乎钱,但他兜里没钱不行啊。今天陪老牛出了二百块,眼下赵有财兜里属实是没钱了。 看赵有财把钱揣在兜里,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脱鞋、脱袜子准备洗脚。 “唉!”就在这时,赵有财叹口气,道:“这人呐,没处说去。” 王美兰知道他没憋好屁,压根就没接茬。 然后,就听赵有财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道:“你要不行啊,你媳妇、孩子都瞧不起你。” “你这啥话呀?”属实这话太刺耳,王美兰皱眉道:“谁瞧不起你了?” “还能有谁呀?”赵有财反问,随后说道:“这家伙,今天看我摊上点事儿,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晚上看我挣钱了,又跟我嬉皮笑脸的。” 王美兰:“……” 行啊,看在十二万六千四百块钱的面子上,王美兰没搭理他。 王美兰不说话,赵有财抬手在她肩膀头上一拍,道:“瞅着没有?十二万呐,我就一枪啊!” “嗯,你厉害,你厉害。”王美兰不耐烦地应付两句,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这次我跟着春猎去,你不行欠儿、欠儿地拦着我啊。” “你还能挣十二万?”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瞬间不吭声了。他枪法好是没错,但那熊鬼子、黑熊怪可不是总能看到的,当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抬腿擦脚,道:“行啦,他赵叔来了,你愿去就跟着愿去吧。完了,你别招灾惹祸就行啊。” “这什么话呢?”赵有财闻言,似乎很不乐意。 “眼瞅就开春了,屯子人趁着雪还没化利索,不少都赶爬犁拉柳条子呢。”王美兰道:“你打枪啥的注意点儿,咱家老牛肉要吃不了了。” “我特么……”赵有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狠狠地瞪了王美兰一眼,撩起被子就钻进了被窝。 …… 王美兰的话不假,第二天都3月3号了,眼瞅着就开化,还剩好几百斤的牛肉呢,往哪里放啊? 吃吧! 这一早晨四点多钟,赵有财出去跟李大勇插狗食、猪食,王美兰就在外屋地包上了牛肉馅的大包子。 “吭……” “吭……” 做早饭的王美兰,听着身后那扇门里,呼噜声一声接一声。 门开,邢三一脸困倦地从屋里出来。 “老哥。”王美兰回身,小声问道:“你再睡会呗,这一晚上没睡好吧?” “唉呀妈呀!”邢三皱眉道:“这一宿啊,我都没咋睡。弟妹呀,我那房子也收拾利索了,今天我就搬走吧。” “唉呀!”王美兰叹口气,道:“老哥,没寻思让你现在搬,我寻思等我们搬新房,你再搬呢。” 王美兰给邢三在永安屯买了房子,但那房子离赵家新宅近,离这边却有几分钟的路程。 “拉倒吧。”邢三摆手,道:“我受不了了,今天赶紧就搬吧。” 这老山狗子,纯是过好日子过的。以前他在山里,半夜啥动静都有,他也能睡着。 “行,行,老哥。”王美兰怕这老头子一急眼给那胖父子伤了,连忙道:“今天我们就帮你搬,也没啥玩意儿,小半天就完事儿。” “嗯呐。”邢三应了一声,道:“我跟二兄弟喂猪去。” …… 和邢三一样,赵军今天也不太精神。以前跟赵威鹏睡还好些,而这父子俩的二重奏,是一声接一声,吵的赵军也没休息好。 就在赵军无精打采吃包子时,李宝玉一脸亢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哥哥!”李宝玉进屋,直接找到赵军。他也不管这些人吃饭呢,只将手里的两页稿纸递到赵军面前,道:“你快看看我给你写的。” “啊?啊。”赵军哪有精神头看这个呀,但看李宝玉一脸兴奋的样子,赵军就想着别白瞎自己兄弟这份心意。 可他迷迷糊糊的,属实看不进去,只看两眼听王美兰招呼李宝玉吃饭,赵军便放下演讲稿,对李宝玉说:“宝玉啊,坐下吃点儿呗。” “不吃了,哥哥。”李宝玉说话就起身,道:“我回去眯一觉去。” “你一宿没睡呀,李哥?”赵金辉问了一句,就听李宝玉道:“好几年不写材料,生疏了,忙活一宿才完事儿。行啦,你们吃吧,我走了。” 说完,李宝玉便往外屋地走去。当走到西屋门口时,李宝玉回身对赵军说:“哥哥,你看看那稿,自己捋捋啊。” “哎!”赵军应了一声,可等李宝玉出门后,他便将那演讲稿叠起来并塞进兜里。 赵军心里想的是:“看什么看?捋什么捋?我又不是不认字!” 吃饱喝足,赵军穿戴整齐,换上一身工装,准备出发去林场。 赵有财、赵威鹏、赵金辉与他同去,邢三没去,而是留在家里补觉、看家。 家里头大几十万的现金,没有一个靠谱人在家还真不行。 赵军四人出门,喊上隔壁的李家三父子,然后赵军、赵威鹏各开一辆吉普车,李宝玉开着解放车,他们一起去接人。 接上王强、张援民、解臣,又与开林场大解放的林祥顺汇合。然后,四辆车出屯子直奔林场。 赵军只是没休息好,李宝玉还一宿没睡呢,但他的精神头却比赵军强多了。李宝玉这一路嘴没停,不断地跟解臣吹嘘着自己昨天一晚上的成绩。 吹嘘够了,李宝玉又开始劝解臣读书。用李宝玉的话说,古有孙权劝学,今有宝玉劝解臣向上。 “不是,李哥?”解臣实在听不下去,他拦下李宝玉的话,道:“你也就跟我的能耐吧,张大哥还有你弟,都把你跟我划成一路人了。” “放屁!”李宝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嚷着道:“咱俩怎么能是一路人呢?” “咱……”解臣无语,皱眉道:“李哥,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李宝玉道:“瞧不起谁呢?他俩顶多算个文人,我特么是文武双全。” 听李宝玉这话,解臣笑道:“李哥,你要这么说,那咱俩还真是一路人。” “是什么是?”李宝玉白了解臣一眼,道:“你纯纯一介武夫。” 解臣:“我……” “你等我立了功的!”李宝玉很是得意地自言自语,道:“什么张援民、李如海,我全给他干掉。” 开车的解臣见李宝玉这个状态,不禁摇头,小声道:“这是疯了!” …… 四个屯子的通勤车还没到呢,永安林场的大门就已经开了。 “赵叔。”坐在第二辆吉普车上的李如海,对开车的赵威鹏道:“麻烦到收发室那儿,靠边给我停下。” “哎,好嘞。”赵威鹏应了一声,坐副驾驶的赵金辉回头问道:“如海,你上收发室干啥去?” “呵呵。”李如海一笑,抬手向窗外一比划,道:“这是我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 赵金辉:“……” 开车的赵威鹏呵呵一笑,在赵老板看来,永安屯这些个小年轻,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能耐。主要是人品都没问题,他也愿意让自己儿子跟这些人交朋友。 吉普车停在收发室门前,李如海向赵威鹏道谢、跟赵金辉、张援民道别后,这才下了吉普车。 车队继续往里走,一直到办公楼前。 四辆车一一停稳,众人往楼里走,先到赵军的保卫组。 这时,保卫组的门已经开了,刘金勇正带着四个保卫员往旗杆上套彩旗呢。 今天永安林场要举办大型活动,得在场区院里遍插彩旗。 赵军、赵有财、王强、张援民、李宝玉,五人身为保卫组的一员,他们都动手帮忙。赵威鹏等人也没闲着,跟着参加义务劳动。 上午八点半,通勤的小火车陆陆续续在林场外靠站,沉寂了大半个月的永安林场又热闹起来。 今天林场职工来的比较齐,毕竟连赵军他们都来了。 而且今天来的,不光是林场职工,还有各路的炮手、跑山人。 就像永兴的春猎,赵军、黄贵都能去参加一样,永安春林也不是只有林场职工才能参加。 由于人多还杂,所以今天的动员大会没在礼堂召开,而是在办公楼门前。 林场内,各条道路两侧彩旗飘飘,广播喇叭里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办公楼前人头攒动,雨搭下两张长条桌后,坐着与会的领导。 很简陋的主席台,但林业局楚局长亲自到场。场里领导那就不用说了,书记和三大场长已都到位。 随着几位领导就坐,随着一箱箱的56半、八一杠被抬上来,大会正式召开。 借枪、登记那都在后头呢,眼下只有一个环节,就是战前动员。 这个动员,由赵军来做。 按理说,楚局长到了,应该让楚安民来做战前动员。就算楚安民不上,也应该由周春明来。周春明不来,阎书刚这个保卫场长也可以顶。 但楚安民亲自点将,非得让赵军来做这个战前动员。 该说不说的,楚安民真是很器重赵军,也对赵军报以了厚望。 楚安民还想着,永安春猎成功以后,让赵军去林业局下面其它林场做指导呢。等到明年过完春节,最好是各个林场都来场春猎。 赵军心理素质强,虽然没文化,但丝毫不怯场。只见赵军拿着李宝玉给写的演讲稿,站在话筒前面对着三百多人,声音洪亮地开始了战前动员。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工友们:二十二年前,永安人在d的领导下,在这片土地上划林区、建林场,用我们的辛勤劳动和汗水,建设家乡、报效祖国……” 赵军长得不错,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一瞅就精神。 而且因为对这演讲稿不熟,所以赵军把语速压得很慢。这样既不会念错,又显得格外沉稳。 台上,楚安民、周春明等领导微微点头。台下,赵有财、马大富等人看着赵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李宝玉更是昂着头,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赵军继续照稿念道:“二十二年来,永安人为祖国贡献了五十二万立方米的木材。这些木材运往全国各地,为新zg的建设添砖加瓦,这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永安人的骄傲。” 念到此处,赵军忽然一皱眉头。 这时并没有人发现赵军的异样,只有台下的李宝玉,面带微笑的看着台上的赵军。 赵军皱眉,是因为在“骄傲”俩字后面出现了一个括号,但赵军保持语速,继续念着括号里的字,道:“此处有掌声,稍停顿。” 等念完括号里的八个字,赵军脑袋“嗡”的一下。这时候,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而台上、台下瞬间笑做一团,李宝玉在短暂错愕之后,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黄贵再出山 秘书给领导给发言稿,都会有“此处有掌声”这样标注,好让发言的领导能跟台下的与会人员有个互动。 李宝玉生怕赵军不知道,还在“此处有掌声”后面加了“稍停顿”仨字,想着他哥哥一看就能明白。 可让李宝玉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哥哥直接把括号里的字都给念出来了。 此时台上、台下笑声连成一片,李宝玉却是脸色苍白。 对赵军忠心耿耿的李宝玉,眼下的心情就跟李大勇得知了赵有财屠牛,是一样一样的。 “这小子。”台上,笑够了的楚安民,俩眼盯着赵军后脑勺,脸色却是沉了下去。 楚局长有些不高兴,自己对这小子报以厚望,可这纯纯是个不学无术的。 “呵呵。”笑声落下,赵军干笑一声,他这么一笑,结果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等这阵笑声再落下,赵军道:“跟大伙开个玩笑,老人家讲话了,严肃活泼嘛!” 听赵军这话,没有笑声,但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而这时,张援民果断地用肩膀撞了下身旁的解臣,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在他身边的,都是自己人,他们七八个人一起鼓掌,瞬间就带动了所有人。 见刚才闹的笑话就这么滑过去了,赵军紧忙照稿念叨:“二十二年来,我们以林场为家,建设我们的家园,可却时常会受到野生动物的侵害。 它们破坏良田,糟蹋我们的胜利果实,甚至残害我们工友和亲人。只去年一年,发生在我们林区的野猪袭击人事件,就高达十余起。熊瞎子伤人、害人的事,那就更多了。这让无辜的死难者及家属蒙,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为了保卫家园、保卫亲人、保卫胜利果实,在局领导、场领导的关心和努力下,我们永安林区将从今天开始,进行为期十天的春季围猎。 我们将对破坏林区作业、农业生产、人畜生命的野猪、熊瞎子、东北虎、东北豹、大猞猁、马鹿、狍子、獾子等野生动物,进行围捕、猎杀。 报名的猎人,将自动成为永安猎人队的一员,成绩优异者林场会颁发奖金以及奖状……” 这年头,不光东北虎不能随便打,大马鹿也是不能乱打的。就是打马鹿没有打东北虎那么严,有林场或屯部批条就行。 所以在赵军的发言稿中,出现了“永安猎人队”一词。这个猎人队,就是给猎人们一个合理围猎那些动物的身份。 “最后,我预祝永安林区春季围猎圆满成功!”随着赵军喊出最后一句,台上、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军向台下点头致意,道:“楚局长为了支持咱们春猎,特意从武装部借来了十支八一杠和八十支56式半自动步枪。 稍后保卫组将现场办理报名登记,永安林区的职工和家属,报名后可以登记借枪。外边来参加春猎的,如果想借枪,必须要有林区职工出面做担保。如果枪支出现丢失、人为损坏,将按照当时登记的姓名追究责任。好啦,我就说这么多。” 赵军说完,回到桌子后面坐下。这主席台上除了楚安民、周春明、三大场长之外,还有两个位子是赵军和刘金勇的。 此次围猎活动,是保卫组张罗的,作为组长和副组长,刘金勇、赵军才有资格坐主席台。 赵军坐下后,周春明起身,宣布永安林区春季围猎正式开始。 随后,领导们退场,参加春猎的排队,保卫组的登记。 来看热闹的赵威鹏、赵金辉,跟着楚安民及场领导进了办公楼。 赵军作为保卫副组长,他和刘金勇一起管负责登记。刘金勇带着两个保卫干事负责报名登记,赵军也带了两个保卫干事,但他们负责借枪登记。 营林保卫这边,赵有财带着他的好兄弟李大勇,二人背着枪坐林祥顺的车走了。而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五人留下现场,帮忙发枪。 林场二百多工人,并不是全都参加春猎,很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而登记刚开始,过来领枪的也少,王强、解臣顶在前面就够用。 张援民在二人后面摆弄着一颗八一杠,再后面是李如海数落着李宝玉。 “哥,不是我说你。”李如海皱眉看着李宝玉,道:“明后天刮风下雨你不知道,那咱大哥啥文化水平,你也不知道? 让你给写个稿,你消消停停写就得了呗,你扯那没用的干啥呀?” “谁寻思他能照稿念出来呀!”李宝玉也是满脸的懊悔,道:“我还特意告诉他,让他自己捋捋!” “你还告诉他捋捋?”李如海歪头瞪着李宝玉,道:“你为啥不指着告诉他,到那旮沓得瞅着点儿啊?你要告诉他,何必的呢?” “我……”李宝玉满肚子委屈,道:“那就赖我呀?” “不赖你,赖谁呀?”李如海怒道:“那出了问题,不就是你的责问吗?还能赖大哥吗?” 听李如海这样说,李宝玉不吭声了。而此时在哥俩身前摆弄八一杠的张援民闻言,不禁摇头道:“袁绍、袁术、公孙瓒、刘表、刘璋、刘阿斗,唉!。”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张援民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起今早出门前,抽空看《三国演义》舌战群儒那回里,有罗贯中夸赞诸葛亮的两句诗。 张援民灵机一动,将其改编道:“堪爱永安美丈夫,愿将弱主整匡扶。罢了,罢了,我兄弟待我恩重如山,我唯有鞠躬尽瘁……” “援民!”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援民的意淫,他抬头一看,就见王强冲他招手,道:“在那儿叨咕啥呢?赶紧把枪拿来!” “啊?”张援民闻言,连忙端枪上前。刚往前一走,就见在王强、解臣对面站着一人。 “哎呦,大兄弟!”看到这人,张援民满脸堆笑着把枪递了过去。 王强一把将枪夺过,回身将其递到马胜面前,随后小声说道:“子弹让你妹夫给你整。” “行,王叔。”马胜一笑,接过枪道:“那我先过去了啊。” “哎。”王强应了一声,说:“胜子,你上山啥的,注点儿意啊!” “嗯呐,王叔。”马胜笑着向王强一抬手,然后又跟张援民、解臣打招呼道:“走了啊,张哥、小臣。” 时间长了,马胜都认识他妹夫身旁的哼哈二将了。 张援民、解臣笑脸相送,马玲的面子,谁能不给呀?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保卫组收摊、收彩旗,九十棵枪,一棵都没剩。 “兄弟。”这时,张援民问赵军道:“咱咋整啊?咱也上山呐?” “咱回家。”赵军道:“咱回家歇歇,这几天一劲儿开车,身上可乏了。” “大外甥,那咱不拿名次啦?”王强问,赵军皱眉道:“老舅,咱要那玩意啥用啊?” 问完这句,赵军笑着说道:“咱又不差那俩钱,要名声呢?咱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你磕九百斤大野猪王的事儿啊?” “哈哈……”被赵军一句话搔到痒处的王强一笑,道:“也是哈,大外甥。” “等我赵叔出来,咱跟他打个招呼,完了咱就回去。”赵军此话刚一出口,就见楚安民、赵威鹏、赵金辉三人在林场四位领导的陪送下,从办公楼出来了。 “赵军呐。”楚安民看到赵军,便喊道:“你过来!” “哎,楚局。”赵军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他那几个手下凑了上去。 “都安排好啦?”楚安民问的是报名、借枪的事,赵军连连点头,道:“都安排好了,楚局。” 楚安民没提上台发言的事,只对赵军说:“最近这几天,你就多盯着点儿啊。要有厉害的山牲口,别人整不了,你就上。” 楚安民说这话,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给赵军找麻烦,而是认为不管是多难搞的山牲口,只要赵军出手,就肯定能搞得定。 “你放心吧,楚局。”赵军道:“我们都准备好了。” “那行。”听赵军这么说,楚安民点了点头,然后回身对赵威鹏说:“那咱走啊?” “走吧。”赵威鹏要跟楚安民进城,是因为他和赵家商会合作后,需要和楚安民谈包附近几个林场的事。 眼瞅他们要走,周春明出言留饭,但被楚安民拒绝了。 送走了楚安民,赵军开吉普车将周春明和三个场长拉着,而周建军和周成国,则由李宝玉开车往回送。 等送完阎书刚,赵军拉着李大智到家时,王强、李宝玉几人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赵军把车停下,进院时就见王美兰从仓房里出来。此时的王美兰拿着两个小筐,筐里装着瓜子、花生。 看到赵军,王美兰忙道:“儿啊,赶紧进屋,黄贵来了。” “呦!”赵军闻言,忙向屋里走去。他一进门,就见金小梅、杨玉凤等几个女人在外屋地做饭呢。 这时,屋里传出黄贵的声音:“我兄弟回来啦!” “老哥!”赵军惊讶地迎上前,关切地问黄贵道:“你挺好的呗?” “挺好的,兄弟。”黄贵一笑,侧身示意赵军跟他进屋。看那东屋里烟雾缭绕,赵军心知黄贵不是自己来的。 果然,赵军进门就看见一屋子人。 他在桥头村认识的姜伟丰、陈进军、陈进勇,还有永胜屯的蒋明、魏来都在炕上坐着呢。 由于赵有财不在,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就陪着这帮人喝水、唠嗑呢。 看到赵军进屋,那帮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寒暄几句后,赵军打量眼黄贵,问道:“老哥,你是来参加春猎的?” “啊!”黄贵点头,笑道:“这不找兄弟你,走后门来了么。” “嗯?”赵军一怔,就听黄贵继续说道:“我们都九点多了才到永胜,也没上林场去,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把名报上。” 一听黄贵这话,赵军松了口气,道:“哎呀,老哥,我还寻思啥事儿呢。” 说着,赵军向李如海一挥手,道:“如海,上我车里,给我那本拿出来。” “哎,大哥!”李如海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看到这一幕,黄贵很是感慨地对赵军道:“兄弟,你是越混越好了。” 难怪黄贵感慨,他差不多就是去年这时候认识的赵军。 当时他领着六条狗,到永胜猎那伤人、挑狗的六百斤炮卵子。认识赵军的那天,也算是黄贵的高光的时刻,他的六条狗硬生生按住了一头三百斤炮卵子,然后黄贵持刀上前,一刀结果了野猪性命。 那时的黄贵意气风发,根本没把赵军放在眼里。没想到才一年呐,赵军不仅成了名传岭上的伏虎将,更是混的是越来越好。 反观他,永胜围猪折了狗帮,永兴春猎断了腿。好不容易养好伤,又因去五道沟打虎,而没了两根半的手指头。 黄贵是一个坚强的人,在家修整几个月后,他重整旗鼓、再次出山。 也算他运气好,没的两根手指是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缺的那半根是中指。 在打枪的时候,是用左手托枪。如今少了两根半手指,确实是有影响,但也能将就用。 李如海很快就从外面回来,他拿着个硬壳的本子进来,双手将其呈到赵军面前。 赵军接过本子,看向蒋明、魏来,道:“蒋哥、魏哥,我姐夫给你俩报名,完了还给你们一家领棵半自动。” “嗯呐!”蒋明闻言,笑着抬手向黄贵一比划,道:“这不为了搁家等他嘛,我们就没上场子去。” “去不去都没事儿。”赵军说着,看向黄贵又道:“老哥,你要使半自动的话,我出去给你借一棵。” 赵家帮不缺枪,但他们都得用。多出来的一棵半自动是李如海的,已经被他爹背走了。 “不用,兄弟。”黄贵道:“我使我那枪使惯了。” 说完这句,黄贵看了身旁人,才又对赵军道:“再说了,我们六棵枪呢,打啥都够用。” “那行,老哥。”赵军打开本子,将黄贵四人的名字都写上,然后对黄贵一笑,道:“行啦,老哥。我给你,还有我姜哥、进勇、进军,都报上名了。” “那太好了。”黄贵笑道:“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儿啊。” 众人呵呵笑,赵军也是一笑,然后对黄贵道:“老哥,来了就在家住几天呗?” “不得!”黄贵摇头,道:“我上你蒋哥家住去,完了我们几个在那边上山。” “啊……”听黄贵这话,赵军点了点头。这时,就听蒋明问他道:“兄弟,我们杀熊霸仓去,你去不去?”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明天去寻宝 蒋明、魏来他们都没有工作,每年种地打粮是一家人的口粮,而收入就靠跑山。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小气的人。 六个人,有四个都是老跑山人;六棵枪,还有两棵半自动。 这阵仗打啥都没问题,但蒋明还是向赵军发出了邀请。 赵军要是去了,就多一个分钱的。更何况谁都知道,赵军不可能一个人去。 其实,这样打围才是对的。杀猎和放山抬棒槌不一样,打围是挣杀生害命的财,越上心、越小气,越容易把人搭里面。 “蒋哥,你们打吧,我就不去了。”赵军一笑,先是婉拒,然后叮嘱道:“蒋哥,按理说你跟我魏哥、我老哥,你们都是老跑山的,我一小年轻的,我不应该说。 但我感觉呀,就从去年开始,咱这山牲口都邪性啊。你们上山啥的,可一定加小心呐。” “嗯呢,兄弟。”赵军话音刚落,便有魏来接茬道:“可不咋地,就刚才来前儿,我跟黄哥我们还说呢。这年这山、这林子,都吃人呐。” 所谓的山林吃人,就是人在山里容易出事,容易丢性命。 听魏来这么说,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魏哥。”赵军想起一事,便对魏来说:“我想跟你说呢,那半大狗崽子,我年前踅摸了没整着。等春猎忙活完的,我高低给你安排上。” “哎呀,兄弟。”魏来闻言,忙拦赵军道:“那玩意有就有,没有就拉倒。那天那事儿,也不能怪你。” “咋地啦?”黄贵好奇,赵军便把杀人熊的事跟他说了。 黄贵听完,面色愈发凝重,道:“这熊霸也太猖狂了,进窝棚踢腾人,以前听都没听过。” “嗯呢呗。”赵军提起这事,还有些后怕,道:“特么的,那天那熊霸追我呀,从那顶上一溜就下来了。我拿枪叫它,它也不往前来。打吧,我还瞅不着它。” “你瞅瞅。”蒋明摊手,道:“这多特么邪性,多特么吓人。” “可不嘛!”赵军又道:“要不说,得亏我魏哥家那几个狗了。” “行啊,兄弟。”听赵军如此说,魏来道:“那仨狗能给你搭把手,也不白瞎了。” 几人正说话时,王美兰出现在门口。她没打扰几人说话,而是向李宝玉招了招手。 李宝玉急忙起身出门,然后搬着靠边站进屋。 到屋里,李宝玉把桌子支上,那边就开始上菜了。 炸花生米、午餐肉罐头、家常凉菜、切片香肠,凉菜先上桌,然后才是热菜。 大葱炒牛肉、野猪肉炒酸菜,然后是酱牛肉、红烧野猪排骨。一共八个菜,比不了赵家平常的伙食。 但赵家伙食硬,一般都是晚饭。平常午饭也就是简单吃一口,今天这是黄贵他们来了,王美兰临时给凑这么几个菜。 红烧野猪排骨是昨天做多了,但满满一小盆也不像剩的。 而酱牛肉是今天上午做的,两头牛八条腿,得赶紧吃才行呢,要不过两天开化,那真就麻烦了。 “哎呀!”看到桌上的酱牛肉,黄贵问赵军道:“兄弟,你家咋总有牛肉呢?总这么吃,能行吗?” 还不等赵军说话,旁边蒋明扒拉黄贵一下,道:“姐夫,给你安排啥,咱就吃呗。啥事儿啥的,咱少打听。” 虽然老齐大婶她们传播八卦的功力不如李如海,但经过那么多天的发酵,在永胜屯的蒋明、魏来也有耳闻,都听说赵有财又在外头打死老牛了。 别管平时咋样,在面对外人的时候,王强肯定得向着他姐夫。 见此情形,王强端起酒杯,招呼黄贵等人喝酒。 王强没有处理这种事的能力,这种事哪是打岔能打过去的?就应该当面说明白,而且赵有财那次还真是被冤枉的。 可天不助赵有财,唯一能摆平这种事的李如海,因为岁数小,所以没资格跟着招待客人,只能到西屋混女人、孩子那桌。 酒过三巡,黄贵问张援民道:“援民兄弟,你这是养好了呗?” “啊,好了,呵呵。”张援民跟黄贵打过交道,知道黄贵这人好提人短处。 果然,黄贵紧接着便追问张援民,道:“还照不照量熊瞎子了?” “可不整了。”张援民摇头,道:“以后我就消消停停过日子,啥特么也不扯了。” 这话,倒是张援民此刻的心里话。他家现在成十万元户了,傻子才提拎脑袋出去玩儿命呢。万一真给小命玩儿没了,家里那些钱,整不好都得便宜别人。 这顿酒喝到下午三点半,直接给黄贵喝多了。 这老小子一个劲儿嚷着要与赵有财一较高下,要在这次春猎中决个胜负。 赵有财不在家,黄贵就指名让赵军、王美兰替他给赵有财带话。 赵军、王美兰也不傻,热情地应下后,娘俩就故意将这件事给忘了。 黄贵喝多了,魏来、蒋明、姜伟峰三人意识还算清醒,连忙张罗着要回去。 这都没少喝。赵军哪能让他们自己往永胜走? 于是赵军亲自开车,将黄贵一行七人送到了蒋明家。然后拒绝了蒋明两口子的留客,开车就往回走。 从永胜屯出来,赵军一路往家返。进屯子以后,赵军没回自己家,而是直奔马家。 出门好几天没看到马玲,回来了咋也得去看看。 到马家院外,赵军把车稳稳停下,然后从车上拿了四包共一百发的7.62mm口径子弹。 今天马胜从林场猎枪的时候,是赵军给他做的登记。 自己大舅哥,必须得照顾。八一杠的子弹,和56半的子弹是一样。这个子弹,赵军不缺。 从车上下来,赵军一路往屋里走。当他到门票前时,屋门打开,露出马玲的笑脸。 赵军进门,到东屋跟马大富、王翠花打过招呼后,跟马大富在炕上坐下 王翠花知道赵军、马玲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就让马玲在屋陪赵军唠嗑,而她去给赵军沏糖水。 眼看赵军把四包子弹放在桌上,马玲眨着大眼睛,问赵军道:“这啥呀?” 马玲也参加过民兵打靶,但她还真没见过这种成包的子弹。乍一看,姑娘以为这是赵军给她家拿的吃的呢。 “这不子弹吗?”这话是马大富问的,然后就见赵军笑道:“嗯呢,大爷,这是一百发子弹。” “你给我们拿这干啥呀?”马玲很是惊讶看着赵军,这姑娘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想都这么熟了,你空手来都没问题,但你进屋就往桌上撂一百发子弹,这是要干啥呀? “这是给咱大哥的。”赵军解释说:“咱大哥今天在林场借棵枪,我寻思给他拿点子弹,省着他花钱买了。” “啊?”马玲闻言,却是一皱眉头,看向马大富问道:“爸,我大哥借枪干啥呀?” “那不你嫂子她二哥来了嘛。”马大富说:“八成是要上山吧?” “她二哥能行吗?”这话是王翠花问的,她端着水进来,把杯子放在赵军面前,笑道:“军呐,喝水。” “哎,大娘,快坐下歇会儿吧”赵军手扶着杯子,笑着客气道:“别忙活了。” “没事儿,没事儿。”王翠花笑着坐到马玲身旁,然后重复刚才的问题,问马大富说:“小青她二哥会打猎吗?” “你看,你问我。”马大富笑道:“我哪知道啊?” 马大富话音刚落,就听西屋传来两声狗叫。那天赵军上长岭,买回来几个小狗崽,其中一个就给了马玲。 那狗还小,但也知道看家了。 还没等狗叫声落下,外屋地的门就开了,马洋带着一身凉气进门,直奔东屋而来。 “军哥!”马洋进屋,便对赵军说:“我看车停外头,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赵军一笑,刚要和这小子说话,就听马洋继续说道:“军哥,我听前趟杆那白三儿说,你今天在场子丢人啦?” 马洋此话一出口,赵军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这孩子!什么丢人呐?你知道个屁呀!”马大富大声候了马洋几句,然后道:“你军哥今天说的,正经挺好呢,你瞎叭叭什么玩意儿。” 看他爹生气了,马洋啥也不敢说了。而就在他要溜走的时候,听到赵军问道:“小弟,你今天不上学吗?” “嗯?”听赵军这话,马大富、王翠花、马玲齐刷刷地盯上了马洋。 马洋心里一突、脚步一顿,瞬间变了脸色。 “哎?”赵军像是很纳闷地扒拉下袖口,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这前儿没放学呢吧?小虹、小娜还没到家呢……” 虽然林场没恢复正常工作呢,可孩子们都已经开学了。 “俏丽哇的!”赵军话没说完,就被马大富骂声打断。 此时的马大富,一脸愤怒地看着马洋,同时双手撑着炕桌就要起身。 马洋慌忙就往西屋跑,王翠花、马玲见状,忙将马大富拉住。 这时候,赵军要想继续坑马洋,那他起身就走。他现在要是走了,马洋必挨一顿胖揍。 但赵军点到为止,毕竟老丈母娘给沏的糖水还没喝呢,不能白瞎丈母娘的一份心意。 赵军跟马家三人唠了会嗑,才起身告辞离去。出门、开车,往家走的途中,碰到了放学回来的赵虹、赵娜、李小巧、小铃铛、王田。 赵军把五个孩子拉上,一脚油门就到了家。这时候,赵有财还没回来呢。 孩子们到西院李家,等着李彤云对他们进行辅导。赵军进屋,就听屋里鼾声此起彼伏。但听音量,就知道并非是赵威鹏父子。 今天陪黄贵喝酒,王强他们也没少喝。等送走了客人,几人在赵家西屋睡上一觉。 听说赵虹他们回来了,李彤云下地,穿上棉袄就往外走。 女人们在外屋地准备起晚饭,东屋就赵军、邢三、老太太在看电视。 邢三知道老太太和他一样,都百分百支持赵军。所以,邢三没管在屋的老太太,只凑到赵军耳边小声道:“小子,咱啥前儿上山找东西去啊?” 昨天赵军带着一百来万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四麻袋钱上。 邢三也不例外,当初老头子在山里生活,但他那不是隐居,而是为了跑山。 那时候的邢三,过日子要多仔细,就有多仔细。自从跟着赵军,邢三过了两天好日子。但昨天冷不丁看到那么多钱,老山狗子就有些懵。 今天缓过来了,邢三便想起了王大巴掌的藏宝。 这几天赵军也是忙,都把这事给忘了。此时经邢三一提醒,赵军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得办。 “明天吧。”赵军道:“咱明天上去看看。” “小子,我得先给你个知会。”邢三还是压低声音,对赵军说:“那一片树让人都给伐了,你爸找不着你大姥说的那山葡萄了。” “那也得去看看。”赵军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谱。 前两次赵军断定能找到东西的依据,是从藏宝窖起出来的东西,不够老庞家整栋买楼的。 所以,赵军认为肯定还有宝贝是他没找到的。可这次安国之行,让赵军意识到金熊胆粉是很值钱的东西。 而邢三、王强上次寻宝,就找到了一匣子的金熊胆粉。那些金熊胆粉,加上其它东西,还真是一大笔钱。几年之后,那些东西的价值肯定比现在高,没准真够庞家人挥霍的。 但这也只是赵军的猜测,既然有了线索,无论如何都得上去看看,不可能这样就放弃了。 “这春猎呢,明天去能行啊?”邢三问,赵军咔吧下眼睛,道:“明天去就是看看山场、具体情况啥的,咱不领狗,咱背枪上去。就像打围似的,谁也不知道咱干啥。” “行。”听赵军如此说,邢三应了一声。而这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儿啊!”在外屋地的王美兰,喊赵军道:“是不是你爸回来啦?你出去看看,看看他要能整回啥了,你帮他拽拽。” 王美兰和馅呢,没空出去搭理赵有财。 “小子,我跟你去。”邢三跟赵军说了一声,一老一少出门也没见到人和车过来。 俩人走出院子,就见解放车停在西边,离家大约五十米的地方。 “三嫂子!”这时的赵有财站在车箱上,冲人家院里喊道:“我再给你割块肉啊?大炮卵子!五百多斤呢。我自己打的,我也不卖钱,我们也吃不了啊!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割个大腿儿!”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能显摆的赵有财 赵家西院是李宝玉家,东院是老孙家,再往东过道那院是老张家。 老张家男的叫张凤海,像他们这辈人,叫凤山、凤海、占山、占海的很多。 张凤海与赵有财同岁,比赵有财大两个月,在家行三,所以赵有财管他媳妇叫三嫂。 张三嫂这人挺朴实,一听赵有财要给她野猪大腿,虽然很是心动,但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二兄弟,要不了那些呀,快你们自己留着吃吧,你们家人多。” “哎呀!够吃啊!”赵有财一手从后腰抽出侵刀,一手冲着张三嫂招呼,道:“三嫂子,我打这大炮卵子五百来斤呢!” “五百来斤呐?”张三嫂很是惊讶,而赵有财对她能有这样的表现甚至满意,当即答道:“嗯呐呗,刚在屯部泡完秤,五百三十六斤!” 按照林场的要求,猎人们打到猎物以后,需要将猎物带到家属区登记。 登记是为了最后评奖,需要详细登记猎物种类、个数以及重量。 为了避免重复登记,像野猪、黑熊、大马鹿、狍子这种大型猎物,就在称重后将其左边耳朵割下来。 要是野兔、獾子、松鼠之类的小型猎物,就将其左前爪剁下来。 “哎呦我天呐!”张三嫂惊呼一声,然后感慨地道:“要么说,还得是我二兄弟呀,打多少年前,他们就赵炮、赵炮的喊你。” 张三嫂说话时,赵有财麻利地卸下一条野猪前腿,从后车箱顺了下来。 “哈哈……”听完张三嫂的话,赵有财开怀大笑,道:“三嫂,你等我再给你割块腰盘儿。” 给张三嫂割完肉,赵有财回手拍了拍车厢,坐驾驶室的林祥顺启车往西。 赵军、王强就站在院门外瞅着,眼看解放车过来,却见赵有财又拍了两下车厢。 坐副驾驶的李大勇推开车窗,就听赵有财喊道:“让顺子往前开,上老安家。” “知道了,大哥!”李大勇答应地倒是痛快,然后他好像跟林祥顺说了什么。在到赵家院前时,林祥顺按了按喇叭,然后继续把车往西边开。 眼看着解放车从眼前驶过,赵军掐腰看着车上的赵有财,都无语了。 李家往西第二家,那家姓安。当解放车停在老安家门口时,就听赵有财扯着嗓子喊道:“小安子!小安子!” 小安子应该是没在家,但赵有财把小安子媳妇喊出来了。 “老赵二叔。”小安子媳妇边往院门口走,边道:“我家小安子没在家呀,咋地?你找他有事儿啊?” “没啥事儿!”赵有财扯着嗓子喊道:“今天我上山,打个大炮卵子。五百来斤呢,我寻思给左邻右舍的都割块肉。” “啊,那可太谢谢你了。”听赵有财的话,小安子媳妇挺高兴,就在她等着赵有财给割肉时,赵有财问她道:“你家小安子是不是也上山啦?他没回来呢?” “没回来呢。”小安子媳妇道:“他上山也打不着啥,就是瞎玩儿。” “啊,那得锻炼、锻炼呐。”赵有财说着,将一条野猪前腿递了下去。 五百斤的炮卵子,整个一条前腿就三十多斤了,小安子媳妇乐得都不行了,连连向赵有财道谢。 眼看解放车继续向西,赵军、王强齐刷刷叹了口气。这时,李大智、李宝玉、张援民、解臣,他们都出来了。 听着赵有财扯嗓子跟人喊着说话,李大智吧嗒下嘴,道:“平常说话呜噜、呜噜的,这前儿来劲了。” 赵有财在家行二,他大哥胎带的毛病,生下来就身子骨就弱。 身体弱,孩子就蔫,平日里也不跟小伙伴玩儿。所以,同辈那些孩子都管赵军他大爷叫大蔫吧。 顺着赵大蔫往下叫,赵有财就成了二蔫吧。后来,屯子人发现这小子蔫吧人、咕咚心,于是赵有财就从二蔫吧变成了二咕咚。 都说: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赵有财在生活中,瞅着就发蔫。不跟人生气的时候,他说话声音都小,就好像把话含在嗓子眼里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 可就是这样的赵有财,今日完全变了个样子。 “走吧,大外甥。”眼看解放车越走越远,王强对赵军道:“咱先回去吧。” “唉呀!”赵军也是无奈,转身跟王强等人往回走。 他们进屋的时候,王美兰正在锅台前炸牛肉丸子呢。 平常赵军上山回来,王美兰都出去迎接。一是迎她儿子,二是迎猎物。 王美兰倒也迎过赵有财两次,但迎回来的猎物都是老牛。所以今天知道赵有财回来,王美兰也没出去。 此时她正用张援民拿麦乳精桶做的神器,往油锅里下丸子呢。 麦乳精桶,靠近底部的地上开了小孔。和好的馅放在桶里,自会从那小孔中流出。 王美兰拿根筷子看着,流出拇指盖那么大,就用筷子往下一拨。肉馅落进热油锅里,由于油温够高,肉馅沉底后,又迅速就飘了上去。 就这样,一个个金黄的丸子就飘在了油面上。 和淀粉的肉丸子,下锅膨胀、蓬松起来,变得跟鹌鹑蛋差不多大。炸完了通红的,又酥又香。 看王强进屋,王美兰随口就问了一句:“强子,你姐夫呢?” 王强脱口道:“游街去了。” “啥?”王美兰一怔,那年头过来的人,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王强呵呵一笑,就听跟进来的李大智道:“我小姐夫打个大炮卵子,满屯子显摆呢。” 说完这句,李大智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说:“挨家给人家分肉呢。” “他愿意分就分去吧。”王美兰本来就大方,一听是炮卵子,更是无所谓地道:“整回来,咱也不能吃,赶紧分了得了。” 说着,王美兰拿起笊篱,开始捞丸子。 “儿子!”王美兰一边颠着笊篱控油,一边对赵军说:“上西院,招唤你妹妹他们回来吃丸子。” “我给他们送去吧,妈。”赵军道:“让我妹她们吃完了,接着跟小云学。” 那帮孩子老闹腾了,还是让他们跟着李彤云学习吧。 王美兰两锅丸子炸完,用过的油都擓出来了以后,才听到屋外响起声声狗叫。 王美兰顺着灶台旁边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就见解放车停在门口,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人正从车上往下拽东西呢。 “儿子!”王美兰再次呼喊赵军,道:“快去,给你爸他们搭把手。” 王美兰说话的时候,赵军就已经在穿棉袄了,他没让王强、李大智动弹,而是带着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出去了。 四人出屋的时候,赵有财那边已经完事了。一头五百多斤的大野猪,被赵有财分得就剩一条后腿和两条里脊了。 赵有财拽着猪后腿进院,然后冲提着野猪里脊的林祥顺道:“顺子,给那里脊拿屋去吧。” 说完,赵有财就和李大勇蹲在仓房前,分割起了野猪大腿。 这哥俩也真是不嫌乎累! “二哥。”与林祥顺走到一起,赵军看着他提着的野猪里脊,不禁笑道:“那么大一头野猪,就剩这两疙(gā)瘩(da)肉。” “军呐,可别提了。”林祥顺皱眉说话时,回头看了那哥俩一眼,然后才小声对赵军说:“五百三十多斤的大炮卵子,我二叔非得要往下拽。哎呀妈呀,这家伙给我累的。拽完了,累得我这胸腔子都空捞的疼。” 即便山坡上有雪,三个人拽五百斤野猪也费劲呐。 “顺子哥。”李宝玉闻言,道:“那就扔上山呗,给左边耳朵割下来登记。剩下那肉扔那儿,完了明天咱大伙去拽去呗。你们就仨人,那五百斤野猪咋拽的呀?” “可别提了。”林祥顺咧嘴,对李宝玉道:“我跟你爸搁前边拽,我二叔在后面拿大棍子支着。” 说完这句,林祥顺叹口气,道:“费劲扒力拽回来了,到屯子还都分吧了。” 听他这话,赵军也不能说啥,只能陪着林祥顺往屋里走。 这时,赵有财起身去仓房拿了个破盆,然后把分割好的肉往盆里扒拉。 李大勇继续剔肉,赵有财则开始喂狗。二黑三条,白龙一条,青龙、黑龙……一直到黑虎,也都只有一条。 “老虎啊!”来到青老虎面前时,赵有财笑呵呵地递上一条野猪肉,道:“给你。” 之前有一次,赵有财喂青老虎肉,青老虎不吃,气得赵有财把肉都扔了。 但最近这些日子,都是赵有财插食喂狗。他每次喂食,青老虎也都没少吃。 此时肉被人送到嘴边,青老虎斜眼看了看赵有财,然后轻轻歪头,小心翼翼地把肉叼在了嘴里。 它这么小心,是怕咬到赵有财的手。 虽然青老虎看不上赵有财,但这老狗通人性,它知道赵有财是自家人。所以,即便它常冲赵有财吼叫,但它绝不会真的下嘴去咬赵有财。 “好狗!”见青老虎如此,送出肉条的赵有财,抬手就想摸摸青老虎的头。 青老虎把脑袋一转,躲开了赵有财的手,但赵有财也不生气,而是又从盆里拿起了一条野猪肉。 这时的青老虎,用后槽牙嚼着野猪肉。等它把这条肉吃完,赵有财立马送上第二条。 这次青老虎没看赵有财,直接张嘴叼住了肉。 “嗷!嗷!”看到这一幕的黑虎不干了,你要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当着我面搞区别对待,真是太欺负狗了! “虎子,别闹啊!”赵有财回身对黑虎,道:“明天老虎跟我上山,我得给它喂饱饱的。” 说完,赵有财又拿起一条肉喂给青老虎。 “嗷!嗷!”黑虎又朝赵有财叫了两声,可这次赵有财连理都没理它。 赵有财一路喂过去,从赵家喂到李家。他倒是把每一条狗都喂到了,但归他赵有财的狗,他就喂的多。 这倒没毛病,谁出力,谁就多吃。多吃肉的狗,明天都是要跟赵有财上山的。 喂完一圈,赵有财对李大勇道:“兄弟,明天早晨咱早点儿走。咱有车,咱连仗干它几场。” “好嘞,大哥。”李大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而这时,李家房门打开,赵虹一马当先跑了出来。 “爸!”今天得到解放的赵虹,乐颠地向赵有财跑来。 “二闺女!”赵有财一把抱住赵虹,父女俩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在父慈女孝的气氛下,赵有财问赵虹道:“二闺女,今天上学咋样啊?” “上挺好。”不管赵虹成绩多差,谁问她,她都这么回答。 但紧接着,赵虹对赵有财说:“爸,明天该我交柴火了。” 这年头不光林区、农村,就是城里的学校,只要教室烧炉子,就得学生从家往学校背柴火。 这属于班级任务,要有那离家远的学生,老师特许他不用背柴火,那班级同学都得排挤他。 “二闺女!”赵有财拉着赵虹回身,一指他家院外东帐子前的柈子垛,道:“明天把那一垛都给你拉去,行不行?” 像赵虹这么大的孩子,虽然学习不咋地,但在学校里特别爱表现。 一听赵有财这么支持她,赵虹立马想到,明天到学校受到老师表扬、同学羡慕,瞬间有些飘飘然。 这时,赵娜、李小巧他们也都围了过来。看到李小巧,赵有财咔吧下眼睛,然后对赵虹道:“二闺女,你跟小巧,你俩一班。那一垛,算你俩的,行不行?” “行!”半垛柴火也够出风头了,而且赵虹跟李小巧关系特好,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明天早晨我跟你叔、你二哥,把柴火摞你们班窗户根底下。”赵有财道:“完了跟你老师说,是你爸给拉来的。” “嗯呐,爸!”赵虹乐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对了,二闺女,爸今天上山打猎,打个五百三十六斤的大野猪呢。” “哎呀,爸!”赵虹闻言,惊呼道:“你太厉害啦!” “厉害吧。”赵有财笑道:“到学校了,跟同学唠嗑啥的,你就跟他们说,看他们谁爸能有你爸这两下子?”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虹连连点头。这年头的孩子都好显摆,平时赵虹总跟同学显摆她哥能打野猪、黑瞎子,大不了明天显显她爹呗。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小学生作文:我家的老黄牛被人撞了! 今天晚上,赵家餐桌上的菜肴主要还以牛肉为主。 牛肉炖大萝卜、酱牛肉、炸牛肉丸、牛肉片炒酸菜、牛肉炒大葱,这伙食真硬,但赵家东西两屋吃饭的看到这些菜,都抿着嘴,半天不动筷子。 “吃吧,都瞅啥呢?”东屋主位上,王美兰拿起筷子,对众人笑道:“吃完饭,咱还剁馅子。昨天不搁萝卜和的馅嘛,今天咱搁大葱和。和完了一分,明天早晨,你们乐吃啥自己做。” “姐呀。”林雪闻言,皱眉道:“我早晨蒸两锅大包子,还剩不少呢。这眼瞅外头就开化,也冻不住了。” “唉呀。”听林雪这话,王美兰道:“没事儿,正经能放一阵子呢。” “妹子。”解孙氏皱着眉头,小声对王美兰说:“咱天天这么吃,也受不了啊。” 天呐! 解孙氏,多么爱吃的一个人,现在都成这样了。 没办法,谁让赵军家里牛肉太多了。两头牛,其中一头被黑老虎掏了内脏、啃了两口肉,但也剩四百八十多斤呢。 再加上昨天赵有财撞废那头,这两头牛一共出了将近六百斤的肉。 要是刚入冬天那阵儿还好,可今天都三月三号了,看山河台天气预报显示,后天气温就能达到零下十度左右了。 这个温度,只要太阳一出来,阳坡的雪就开化了。 再有个十多天,白天的气温就能达到零度左右,月底白天就零度以上了。 那时候,背阴面的雪也开化,赵家后院雪堆也就维持不了几天了。 二十五六天的时间,吃六百斤牛肉,平均一天吃三十斤。 赵家食客再多、再能吃,但天天吃的话,谁也受不了啊! 王美兰说,她要带着金小梅、徐春燕等人,拉着牛肉到集上去卖,但被赵有财严厉的制止了。 到目前为止,他撞废老黄牛的事被捂得严严实实,所以赵有财禁止一切有可能泄露机密的事情发生。 赵军没说替他爹赔牛钱的事,王美兰就以为那牛是赵有财自己掏钱赔的呢。 而之前那头牛,是曙光林区奖励给赵有财的。这样一来,赵有财不让卖牛肉,王美兰也没办法。 “嫂子!”这时,金小梅对王美兰说:“要不的,先给小军那冰箱插上呢?冰箱还能冻点肉呢。” “那能冻多少啊?”王美兰道:“我看冻东西那里头,能放二十斤肉就不错了。” “哎,对了,姑。”忽然,李彤云笑着对王美兰说:“今天小虹写作文,老师让写新鲜事儿,她就写的家里买大彩电、大冰箱、洗衣机、录音机。” “这丫头啊!”王美兰闻言,看向身旁的赵虹,道:“这一天你就显摆吧。” 赵虹嘿嘿一笑,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赵家晚饭从来就没有糊弄的时候,所以他们吃晚饭比一般人家晚。 此时,小卖店王富一家已经吃完饭了。晚上这时候,小卖店就没什么生意了,可王富一家也没闲着。 王富在盘货,杨雪在记账,而这两口子的闺女,正趴在柜台上写作文呢。 这小姑娘叫王薇,跟赵虹、李小巧是一个班的。赵虹、李小巧写什么作业,王薇自然也写什么。 作文题目都是一件新鲜事,可小王薇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我家的老黄牛被人开车撞死了。 …… 吃饱喝足,赵家食客们陆续离去。今天邢三也走了,回他在永安的新家去了。 王美兰给邢三买的房子不大,小两间房进门就是外屋地,然后就东边有个大屋。 房子不大,但邢三自己住肯定是够了。前房主刚搬走,人家烧一冬了,屋里也暖和。 王美兰带人把屋收拾了一番,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邢三便拎包入住了。 所以今天晚上,赵家久违地就剩他们一家五口人了。 冷不丁的清净,让赵军感觉新鲜,可正当他一个人坐在西屋炕沿边洗脚的时候,就听东屋传出王美兰、赵有财的争吵声。 “这家伙的!”听着那屋越吵越激烈,赵军紧忙拿抹布擦干了脚,趿拉上鞋就往门外走。 从年前开始,邢三、老太太就在赵家住。有他们在,王美兰、赵有财一直也没这么吵过。 今天邢三、老太太都走了,两口子这是没顾忌了,也不管还没睡下的俩闺女,直接就吵起来了。 当赵军推门进屋时,就见王美兰怒视赵有财,吼道:“你一天就嘚瑟吧!不够你嘚瑟的!” “我就嘚瑟!咋地?我愿意!”可能是因为那十二万,赵有财都敢跟王美兰犟嘴了。 果然,只见赵有财挥着胳膊,比比划划地道:“我特么上山磕那熊鬼子,卖熊胆卖特么十来万,钱不也都特么给你们了吗?” “给谁们了?”王美兰道:“那是给我花的吗?你看我花几个钱呐?” “你没花,我花啦?”赵有财道:“那特么谁花了?” “你特么别嘴巴啷叽的!”王美兰抬手在赵有财腿上抽了一巴掌,道:“那挣钱,都不给大孙子挣的吗?我能花啥呀?” 她儿子还没结婚呢,她都把孙子搬出来了。但王美兰一提孙子,赵有财还真不吱声了。 “唉呀,爸、妈,你俩吵吵啥呢?”赵军进来就道:“大晚上的,让左邻右舍的听见,那不让人笑话吗?”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赵有财不吵了。然后就见王美兰冲两个小丫头一甩手,道:“我关灯,你俩睡觉!” 赵虹、赵娜也不敢吭声啊,而这时王美兰回手一指赵有财,道:“走,上那屋去!” 赵有财今天没怂,起来跟着王美兰就往西屋去。 一家三口到了西屋,赵有财往炕头一坐,便从兜里掏出了石林烟。 王美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到了炕稍这边。 “咋地啦,妈?”赵军问王美兰,道:“大晚上的,跟我爸吵吵啥呀?” “你明天不要找东西去吗?”王美兰反问赵军一句,紧接着抬手指向赵有财,说:“他说他不去。” “嗯?”赵军一怔,转头看向赵有财,道:“爸,你不去,我们能找着吗?” “我去也找不着啊!”赵有财理直气壮地说:“那天我跟你老舅,我们都去了。那满山树都伐了,上哪儿找山葡萄去?” “你还舔脸说呢!”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心里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指着赵有财道:“你要早叭叭,不早上山找去啦?头二年去,那不还没采伐呢吗?” “那谁知道了。”赵有财也理亏,但吵架不能认怂,只见他把身子一拧,嘟囔道:“你爹跟我说那些玩意,谁知道咋回事儿啊!” “我……”一听这老小子敢埋怨自己爹,王美兰急了,起身就要动手。 赵军紧忙拉住王美兰,好言安抚道:“行啦,明天我爸不去,我领人去。” 跟王美兰说完,赵军回头问赵有财道:“爸,我老舅不是知道那地方吗?” “知道。”刚才被王美兰吓起身的赵有财,重新坐下道:“那天我领他上去了。” “唉呀!那行,我们明天去。”赵军说话之前先叹了口气,而听她儿子叹气,王美兰怒视赵有财道:“你等找不着的,我跟你没完!” “啥有完、没完的。”赵有财抬手一指北窗户,道:“我这一年少挣钱啦?一张豹子皮、一颗金熊胆,这就多少钱?那还有旁的呢,呵!” 说到最后,赵有财还冷呵一声。他这样子,气的王美兰直咬牙。 但生气也没招,赵有财是给家里挣钱了,而且还没少挣呢。 这时,赵有财吐出口烟,毫不掩饰地说:“今天春猎第一天,我就磕个五百斤炮卵子,我看谁能比过我!” 看赵有财这架势,誓必要将第一收入囊中。 赵军、王美兰也没搭理他,王美兰丢下一句“你在这屋睡吧”,然后王美兰就走了。 赵有财也不废话,只冲赵军一挥手,道:“焐被!” 赵军:“……” …… 第二天一早,刚过四点钟,赵有财就起来了。 棉袄压在脚底,棉裤放在他和赵军中间,伸手就能够到。 可当赵有财去拽棉裤的时候,一拽竟然没拽动。他儿子还睡着呢,赵有财就没开灯,而是摸到赵军枕头旁边的手电筒。 打开手电,赵有财才看到小猞猁、小黑熊都在他棉裤上趴着呢。 早晨这时候,屋里没那么热乎了。小猞猁蜷着身子,但小黑熊扛冻,它四腿伸开、摊趴在棉裤上。 “嗷!”赵有财抓起小猞猁的时候,小猞猁夹着嗓子叫了一声。 赵有财把小猞猁丢在一旁,又去拽小黑熊。可这时候的小黑熊,体重超过三十斤了,赵有财一拽没拽动。 “起开!”赵有财用力将小黑熊推开,然后拿过棉裤往腿上套。 小黑熊怏怏走开,而一旁赵军被窝里,探出个小脑瓜来。 小熊这窝狗崽,唯一留下的黑胖深受赵军喜爱。不清楚小家伙是不是知道赵军曾经给它接过生,反正它认赵军也粘赵军。 等穿好衣服,赵有财下炕,蹬上鞋出屋。 外屋地灯亮着,王美兰和面,今早准备烙馅饼。看到赵有财出来,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没和他说话。 赵有财也没吭声,直接出屋下窖、取土豆、插食去了。 等赵有财插好食,先将猪食盛到喂得罗里。然后,又擓了一水梢的食去喂狗。 昨天赵有财给狗喂肉的时候,是少给赵家帮的狗,而多给属于他的狗。 但今天喂食,赵有财给黑虎、青龙都喂的全饱,而给他自己的狗,却是只喂了半饱。 今天赵有财要带狗上山围猎,他认为今天将会是他发展狗帮的第一步! 赵有财喂完狗,回去就听王美兰对他说:“去,擓黄豆换豆腐脑去!” 赵有财没吭声,默默到碗架前。他将碗架门打开,从上边门里拿个盆,然后又从下面门里的面口袋中擓出黄豆。 赵有财换完豆腐脑,往家走的时候,碰到了双手揣袖而来邢三。 等他俩到家、进屋,赵军都已经放好桌子了。牛肉馅饼配豆腐脑,二大碗碗口那么大的馅饼,赵有财吃了八张,外加两碗豆腐脑。 吃完饭,赵军、赵有财、邢三三人一起坐在炕沿边打绑腿。 今天他们都上山,但却分兵两路。赵有财去打围,而赵军、邢三去寻宝。 打好绑腿,赵有财起身准备上山的东西。 赵家帮上山打狗围,那相当不一般了。挎兜子有绷带、有伤口药,甚至还有止疼药。 赵家猎帮没有这些东西,赵有财决定蹭赵家帮的。 赵有财检查物资的时候,隔壁李大勇、李宝玉来了。这爷俩今天也分帮,一个跟着赵有财,一个追随赵军。 赵有财将兜子挎在身上,伸手从墙上摘枪时,王强和林祥顺到了。 他俩同样,一个跟着赵军走,一个和赵有财混。之后的张援民、李大智也是如此,张援民随赵军出谋划策,李大智跟着赵有财去凑热闹。 两伙人收拾妥当,从屋出来到王美兰那里领补给。补给的标准是赵有财定的,一人一斤大煎饼。 带上补给,两伙人鱼贯而出。看他们都作上山的打扮,两家院子里的狗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连蹿带蹦,嗷嗷直叫。 赵有财在门前站定,抬手冲赵军挥了下,道:“你们先走吧。” 赵有财知道,要是这时候撒狗,那些狗都要跟赵军走就麻烦了,都容易拽不回来。 “那我们走了啊,爸。”赵军跟赵有财打完招呼,便带着他的人走了。 赵军一行是六个人,就开了一辆吉普车。他亲自开车,李宝玉块头大坐副驾驶,后排挤了邢三、王强、张援民、解臣四人。 目送吉普车离去,赵有财喊了声“撒狗”,然后他和李大勇同时在东西两院放狗。 东院也就是赵军家,赵有财带青老虎、二黑、红母狗。西院李家,李大勇放开邢智勇留下的一条黄狗、一条青狗。 眼看其它的狗急的乱蹦,林祥顺忙问赵有财道:“二叔,再领几个狗呗?” “不领了!”赵有财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咱狗,咱不领。要不等哪天没有他们那狗了,咱这狗帮不习惯。”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重文轻武的赵家帮 提供线索的解臣 自枪法大成之后,赵有财在所以涉及打围的事情上,都是相当骄傲的。甭管别人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赵有财都不屑一顾。 因为他就感觉,一枪在手,我上我也行。我没打着,不过是我没赶上罢了。 至于打老牛啥的,赵有财将那归咎于自己的运气不好。 如此骄傲的赵有财,不占赵家帮一丝一毫的便宜。家里有那么多狗,赵有财都不领,就领属于他的那几条。 青老虎、红母狗是他买的,二黑是他捡的,邢智勇留下的青、黄二狗,虽是胡振江牵来送给赵军的,但被赵军转赠给赵有财了。 除了这五条狗,东院还有秃尾巴和两条半大小红狗也是赵有财的。 但秃尾巴到赵家以后,连一晚都没住上,就被送去解家养伤了。才回来不几天,秃尾巴跟赵有财还不是很熟。赵有财怕它冷不丁上山回瞎跑,就想着等熟悉几天再领它出去。 至于那两条半岁的小红狗嘛,如果红母狗是成活的猎狗,那赵有财真就带着那俩小的了。 因为小红狗上山会跟着它妈,红母狗找猎物,小红狗就跟着找。红母狗要向猎物发起攻击,小红狗也会跟着上。 可红母狗还不会活呢,所以赵有财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红母狗拖出来,然后再用红母狗拖那俩小红狗。 听赵有财说不领赵家帮的狗,从隔壁院翻墙过来的李大勇问道:“大哥,咱这四个狗,不单吗?” 李大勇口中的“单”字,在打围行里是势力单薄的意思。 红母狗第一次上山,啥样还不知道呢,所以能干活的就四个狗。 林祥顺也有这个顾虑,所以他刚才那么问赵有财呢。 “没事儿!”赵有财满不在乎地道:“不管碰着啥,只要这四个狗能留个窝儿,让我了着个影儿,我就能磕住。” 赵有财这话可是有点狂,虽然李大勇、林祥顺知道他枪法好,但打狗围和打溜围是两个劲儿啊。打狗围主要是靠狗,你枪法再好,你要了不着影呢? 但这时候,赵有财已经背枪向院外走去,李大勇、李大智和林祥顺只能紧忙跟上。 林祥顺开车,赵有财让李家兄弟坐副驾驶,而他则坐在后车箱里陪狗,跟猎狗沟通感情。 就这样,解放车拉着四人五狗出屯子入山林。 而与此同时,赵军正在吉普车里跟自己人交代情况。 无论是之前赵有财带人出来,还是今天赵军带队,他们爷俩虽然说是找宝,但没说王大巴掌留下金葡萄、金西瓜啥的,只说动荡年间王美兰她妈藏起来些东西,埋在那片山上了,但却忘记具体位置。 赵家父子手下这些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让干啥就干啥,也不乱提问题。 像为啥埋这些年了,才想起找啊?为啥不赶采伐之前找啊?这些问题,都没有人问。把头说来,他们就跟着来;把头让找,他们就找,找不着也不埋怨。 赵军没全瞒着这些人,他给出了重要线索,就是埋东西的地方,应该有一棵山葡萄秧。 听赵军如此说,张援民皱眉道:“兄弟,采伐之前得清理,啥秧子也留不下呀。” 这话不假,张援民干过油锯手那活,他最知道了。要放倒一棵树之前,得用大斧把树周围乱七八糟的枝条、藤秧都清理了。既然那一片连树都没了,葡萄藤也就没了。 赵军也知道张援民说的对,听完张援民的话,赵军不禁皱起了眉头。 正所谓:一个人藏东西,一百个人都找不到。像藏宝的地方要是没个准确记号,那么大山场上哪儿找去?就只能碰碰运气了。 坐副驾驶的李宝玉见赵军皱眉,忙道:“哥哥,你别着急,咱先到那儿看看再说。” 听李宝玉这话,张援民忙对赵军道:“兄弟,你放心吧。大哥一定竭尽所能,帮你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张援民此话一出,邢三、王强、李宝玉、解臣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这老小子也太会说话了。 李宝玉嘴唇微动,他一直以赵军的头号心腹自居。可最近李如海、张援民相继立功,让李宝玉有一种危机感,他感觉自己在赵军身边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尤其是他昨天给赵军的发言稿,还弄巧成拙了。得亏赵军反应快,得亏工友们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要不然赵军真就挂台上了。 “哥哥!”李宝玉转头看着赵军,一脸坚定地道:“等到地方了,我先满山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完了咱们再剥茧抽丝、披沙拣金。” 李宝玉还是了解赵军的,他只要把话说的玄乎一点,他哥哥听不懂,就会以为他说的有道理。 但李宝玉也不是就想忽悠赵军,他都说了,他要满山转一圈,这就是打定主意要为赵军出力。 “呵!”可这时,就听张援民轻呵一声,道:“宝玉呀,找线索的事儿就交给大哥吧。你跟小臣,你俩呀,就扛着那油锯、镐啥的。完了等要出大力的时候,你俩再表现。” 听张援民这话,李宝玉、解臣心里很不服气,解臣当即反驳道:“张哥,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们咋就不能找线索呢?我们咋就得出大力呢?” “就是啊。”李宝玉没好气地道:“就你行?” “唉呀!”张援民叹口气,道:“宝玉、小臣,你俩可别犟啦。宝玉也别满山跑了,你要实在有劲儿没地方使,不行的话你就给我背上去。” “我美的你大鼻涕泡儿!”李宝玉闻言,嚷道:“我还背你?你要帮我哥哥、帮我大娘找着东西,我给你背下来,行。你要找不着,我给你扔大壕沟里。” “呵呵……”哥兄弟闹着玩,张援民也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道:“啥也别说了,宝玉。等到山上,你就看你大哥的吧。要有线索,我肯定不会放过。” “行啦,你们别吵吵啦!”这时,邢三出言拦住几人争吵。一听这老头子发话,张援民、李宝玉、解臣都不吭声了。 “强子。”邢三指着前头,问王强道:“是一拐弯就到了吧?” “嗯呐。”王强应了一声,然后对赵军说:“大外甥,拐过去就停车。” “好嘞!”赵军说话就往右转,然后把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六人纷纷下车,李宝玉自觉地背上了油锯,解臣也是主动地扛起了锹镐。 王强在前带路,六人往山上去。 六人按照那天赵有财的路线先上后绕,经过一个小时的路程,才来到那片山坡。 赵军到这儿一看,心顿时就凉半截。只见雪地上,拔起一个个树墩子。放眼望去,一面山坡都没几棵树了,空空旷旷的能看出去很远。 但来都来了,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赵军带着人散开,从岗背篓头往下走。 这一面是阳坡,赵军大半个月没上山,今天一上山就感觉出不一样了。 脚往这雪上一踩,“噗嚓”、“噗嚓”的,仔细一看,雪最上层就像冰沙似的,不像以前那么绵密了。 这就是已经开化了。 正常的雪,抓一把、用手攥,手掌的温度会使雪融化。但要是带着手套,那就不会了。 赵军他们出来得早,绕山过来到现在将近十点了。这时候气温还没上去,等到午后的时候,气温上来再加上太阳一照,戴着手套攥最上层的雪都能出水。 到那时,那雪是肉眼可见的湿。 这就是雪在化。 虽然这几天的气温还没到零上,但这是阳坡,而且没了大树遮挡,就已经开化了。 六人往下走,他们走的不快,一路仔细观察着四周。可这附近,除了雪就是树墩子。 永安这边,油锯手干活的时候不愿意弯腰,所以树墩子都过膝高。 伐木的时候,周围不光清理枝条藤秧,还会把树四周的雪踩实。虽然前年下了场中雪,但树墩子附近雪层还是薄。 再加上这几天开化,树墩子周围的雪就更薄了。这样一来,一个个树墩子几乎都露出来了。 这正好给了赵军六人方便,他们仔细地观察这些树墩子,看树墩子上是否能有记号。 这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离地不足一米的树墩子上,有记号的可能性太小了。但即便这样,赵军等人还是仔细地检查着。 其实,赵有财带人来的那天,他们也检查了。而且赵有财、李大勇等人,都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疏忽。 但眼下,赵军他们没有别的头绪,只能再检查一遍这些树墩子。 往下走,倒是有几棵没伐的树。但那树都细,根节处也就赵军腰那么粗。 赵军瘦,二尺四的腰,那树属实是没多粗。可只要一遇到树,赵军六人就围着树找记号。甚至有两次,李宝玉还爬树上去看,但也都没有发现。 等下了山坡,都已经下午两点了。在这面坡上,找了足足四个小时。 赵军坐在树下嚼着张煎饼,对几人说道:“三大爷、老舅,吃完这口煎饼,咱就回去吧。” “小子。”邢三闻言,便问赵军道:“那就不找啦?” “现在找……咋找啊?”赵军道:“等开春,雪都化了的吧,咱再来看看。”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吃完手里的煎饼,六人起身顺着沟塘子往外走。将近三点的时候,六人坐上了吉普车。 来的时候,开车的是赵军。回去的时候,换成李宝玉了。 这是李宝玉主动要求的,他感觉这一天自己没出上什么力,就帮哥哥开车,这也算表现了。 忙活一小天,什么都没找着,六人不禁有些气馁,谁也不说话了,就导致车内格外的安静。 “咋都不说话了呢?”看气氛不对,赵军试图调节,只听他笑道:“能找着算,找不着就拉倒吧。找不着,咱也不缺钱花呀。” “那倒是。”王强也笑了,他道:“早知道咱不蹿这趟了,咱也领狗打围去。” “那不跟我赵叔对上了吗?”解臣如此说,张援民开玩笑地对赵军说:“兄弟,我感觉呀,咱跟我老叔之间,早晚得有一战。” “哈哈……”大伙被张援民的话逗乐了,气氛瞬间就上来了。 就如赵军所说的那样,找不到那些东西又能怎样?日子照常过,而且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大哥。”忽然,李宝玉对张援民道:“你说你,来前儿叭叭的,我还寻思你咋厉害呢。哪成想啊,到这儿了,你还不如和小臣呢。我俩起码还能出点力气,你是啥也不行了。” “我……”张援民一看“武人”要抬头,当即镇压道:“诸葛亮还有斩马谡的时候呢,何况你大哥了?再说了,就今天这局面,谁能有招啊?你就给管、乐整来,那也都白扯。” 听张援民这话,李宝玉撇嘴道:“大哥呀,你就是老母猪掉胯——总有唠的。” “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道:“口才也是才呀,诸葛亮舌战群儒,你不知道吗?你大哥是没诸葛亮那两下子,但你也比不了张昭、陆绩呀。” “这家伙!”李宝玉是说不过张援民,只能无奈地道:“这小人书可是让你看明白了。” 听李宝玉这么说,张援民就当李宝玉是夸他,笑的很是开心。 “哎?”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援民的笑声,紧接着就听解臣道:“李哥,停车!” “嗯?”李宝玉一怔,又听解臣喊道:“李哥,快停车!” 李宝玉确定自己没听错,紧忙把车停住。 “咋地啦,小臣?”赵军回头问解臣,就见解臣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军哥!我知道线索啦!” “啊?”赵军一愣,张援民先拦解臣,说:“你可拉倒吧,小臣。你大哥我都没找着线索,你能找个六啊?” “你上一边子去吧。”解臣推开张援民,然后清了下嗓子,对赵军说:“军哥,咱这么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呐!” 好嘛,几本小人书看的,啥人都能说成语了。 赵军看着解臣,问道:“那怎么找啊?” “咱得分析。”解臣说这话时,不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援民,道:“得是真正的聪明人,动脑瓜才行呢。” 张援民哪能听不出解臣是针对他呢,当即回怼道:“小臣,你别光动嘴啊,你动动脑瓜,我看看。” 赵军麾下有邢、王二老和两文、两武,其实那两文、两武平日里相处也得很好。如果有外敌,那他们肯定一致对外。 但如果是赵家帮内部有事,他们四个就会迅速地分为四伙,然后展开激烈的内斗。 赵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他只想听解臣说出点有用的。 “军哥!”解臣在脑海中回忆着赵有财对自己的教导,然后说道:“我听你说,老人藏东西的时候,说那旁边山葡萄甜呐?” “甜咋地?”还没等赵军说话,就见李宝玉回头白了解臣一眼,道:“酸、甜,你也吃不着啊。” 解臣使眼皮夹了李宝玉一下,然后继续对赵军说:“军哥,山葡萄只有长在色(sǎi)树、白妞子、水曲柳上,它才甜、它才好吃!” “呀!”赵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枪绝赵有财 山葡萄就是野葡萄,葡萄粒比黄豆粒大不多少,口味以酸为主,略带一丝丝甜,有的还带着苦、涩味。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山葡萄藤绕着色树、白妞子树、水曲柳往上爬秧、攀蔓的,结出的葡萄不苦不涩,而且甜度还高。 可那些倚着松树、秋子树生长的山葡萄,果实滋味就不好了。 赵有财赴五道沟打虎前,到永兴大队去作客。那天正赶上解臣拉着解孙氏衣锦还乡,他们同住在永兴大队招待所时,赵有财提出了想收解臣为徒的想法。然后大半夜的不睡觉,拉着解臣给他讲山里的事。 赵有财打小就跟赵军他爷跑山,山里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从野生动物的习性,讲到山形地势,最后话题不怎么就扯到了山葡萄上。 赵有财给解臣讲,说啥样的山葡萄甜,那时解臣就感觉赵有财说这些都是没有用的。 可让解臣没想到的是,这些他认为没有用的知识,竟然在今天用上了! 而且还用在了关键的时候。 当解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赵军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林区长大的,即便是年纪小的李宝玉,也知道解臣刚说的这些,赵军、邢三、王强、张援民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他们知道归知道,关键的时候他们没想到这些,也没能将自己知道的事跟仅有的线索联系起来。 反而是解臣做到了! 赵军皱眉回忆,嘴上说道:“今天那片儿是红松林呐。” 莫说那片林子了,整个那条山岗都是松树岗。但所谓的松树岗,也不可能一棵别的树都没有,只是不多。 如果在那松树林里,有色树、白妞子,或者是水曲柳,那宝贝十有八九跟这些树种有关。 “是,是!”这时候大伙都明白了解臣的意思,王强忙着点头,道:“可不咋地!” “我好像看着过一棵白妞子。”赵军歪着头,仔细回忆道:“在山二肋那块儿。” 白妞子又叫白牛槭、东北槭,这树木质细腻、防腐耐裂,能用做建材,也能用来造船,甚至用来做军工材。 “我看着一棵花曲柳。”赵军话音落下,邢三紧接着便道:“疙(gā)瘩(da)溜球的。” 花曲柳就是水曲柳,水曲柳长粗了,树身上就长疙瘩。破成木材,就有很多特殊的花纹,搞文玩的管这叫瘤疤。 “我没看见有。”王强跟了一句,然后问其他三人,道:“小臣、宝玉、张援民,你们看没看着色树、白妞子、水曲柳?” 李宝玉、解臣都说没有,而张援民摇了摇头。见此情形,王强对赵军道:“大外甥,咱回那山场啊?” “拉倒吧,老舅。”赵军道:“都这时候了,咱再上山,忙活不啥玩意就黑天了。” 说完这句话,赵军对李宝玉一摆手,道:“宝玉,走,回家!” “好嘞,哥哥!”李宝玉应一声,启动吉普车往回走。 “哎?咱说哈。”这时,王强笑着夸解臣道:“到最后,还得靠小臣啊!” 听王强这话,解臣脸上露出笑容。 “嗯呐!”邢三附和道:“解小子是造一阵子。” “哈哈哈……”解臣更得意了,而张援民、李宝玉却是齐齐一撇嘴。 可他俩不吱声,解臣却找了上来,他先是唤张援民道:“张大哥你说的对呀,关键时候还得是脑瓜好使才能出上力呀。” 张援民:“……” 纵使是永安第一说客,这时候也是无话可说。 见张援民不吭声,解臣愈发的得意。这些日子,他净让李如海、张援民拿话敲打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解臣定要出口恶气。 “唉呀!”解臣轻叹口气,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道:“我一看,我比某些人强。干脆,我也给自己起个外号,我叫大诸葛得了。呵呵……” 张援民脸颊紧绷,双手紧紧地握着膝盖。 “李哥!”调侃完张援民,解臣又对前面的李宝玉道:“明天再上山呐,锹啊、镐啊的,你也都扛着吧。你兄弟这回立功了,出大力的活儿也不是我干的了。” 听解臣这些话,赵军、邢三、王强暗暗发笑去,李宝玉却是压不住火,道:“解小二儿,你特么就嘚瑟吧,啊。” “我这怎么能叫嘚瑟呢?”解臣笑道:“我这是立功了!” 跟李宝玉说完这话,解臣看向赵军,问道:“是不是,军哥?” “嗯呐,是。”作为领导和受益者,赵军必须得认可解臣的功劳。只见赵军点头,道:“小弟今天确实可以。” “那相当可以了!”作为另一个受益者,王强越看解臣越高兴,大笑道:“小臣,晚上让我姐夫开瓶茅台,老舅说啥得敬你一杯。” “哈哈哈……”解臣笑着推辞道:“不用啊,老舅,这不都我应该的嘛。” 听解臣这话,张援民、李宝玉又是齐齐一撇嘴。 过完年,天眼瞅着就长了。这些人将近四点钟到家时,天还不见黑呢。 不但不见黑,而且外面还暖和呢。四人停车时,就见王美兰正带着人在院里忙活呢。 女人们扒野猪呢,但应该是快扒完了。就见两个大案板上放着一块块肉,而东西两院的狗,肚子全都是鼓着的。 由于吃的太多,即便察觉到赵军他们回来了,狗叫声却不如往常那么激烈。 看到吉普车停在门口,王美兰放下刀就迎了出来。 看到赵军从副驾驶上下来,王美兰很是紧张地问道:“咋样啊,儿子?” 那天赵有财他们从山上回来,把那片山场的情况和王美兰一说,王美兰心就凉了半截。 然后,赵军就成了王美兰最后的希望。如果赵军再找不到,那他们老王家的宝贝就真的没了。 面对王美兰的期待,赵军微笑着点了点头。而随着赵军点头,王美兰眼睛瞬间就亮了。 “儿子,找着了?”王美兰问,赵军却又摇头了。 “妈,今天没找着。”赵军此话一出就见王美兰脸色不好,他急忙补充道:“不过我们有目标了,我们明天还去。” “有目标了?”王美兰闻言,眼睛瞬间又亮了,她拉住赵军胳膊,问道:“啥目标啊?” “进屋说,妈。”赵军如此说,是要防止被左右邻居听去。 “啊,啊!”王美兰点头,转身往回走时,对收拾残局的金小梅等人道:“小梅啊,你们收拾着,我先进屋了。” “你屋去吧,嫂子。”金小梅应了一声,道:“就剩这点活儿,我们一会儿就收拾完。” 这时,赵军走过来看了眼案板的猪肉,脱口问道:“这是打几个猪啊?” “这是俩。”杨玉凤笑道:“我老叔今天打俩隔年沉、一个老母猪,他把那老母猪给屯子人分一半,剩一半说留着喂狗。” 野猪只要打过圈,不管公猪、母猪,肉都不好吃。 王美兰在吃这方面特别讲究,炮卵子和老母猪,王美兰都只要那两条里脊。 “喂狗不白瞎了吗?”这话是邢三说的,老头子过日子仔细,虽然下山到赵军家以后,邢三也知道享受生活了。但享受生活归享受,老头子还是看不得浪费。 邢三就认为,赵军家不吃那老母猪的肉,却可以拿到集上去卖。甭管卖几个钱,也比喂狗强啊。 “啊……”金小梅闻言,忙帮着赵有财解释说:“我大哥说了,要拿那肉拖狗。” 听金小梅这么说,邢三就没再说啥。可等几人一进屋,就听李大勇嚷道:“小军啊、强子,今天我们又磕仨野猪啊。” “呵!”王强闻言,冷呵一声,道:“仨野猪咋地?我们哪趟不整四五个?” “你们那是啥呀?”李大勇道:“你咋不说你们领多少狗呢?” “那你们领多少狗啊?”王强反问,他还以为赵有财得把家里所有狗都领走呢。 “我们领五个狗。”作为赵有财的嘴替,李大勇很骄傲地说:“还有一个狗是头一天上山。” “啊?”赵军一愣,问赵有财说:“爸,你们领的哪个狗啊?” 被赵军问话,赵有财却一声不吭,只低头、伸手从兜里拿出烟盒。 “领的老虎、二黑,邢智勇给那两狗。”李大勇替赵有财回答,道:“还有红母狗子,这其实顶算是四个狗。” “四个狗?那打的正经不错呀。”赵军这话是由心底而发,如果是把家里的借狗都领着,那打三头野猪都不多。可要是就领这五个狗,那能取得这个战果,说明这次围猎打的相当可以了。 “干几仗啊?”李宝玉问,李大勇道:“两仗,第一仗磕个老母猪,第二仗磕个隔年沉。” “啊?”李宝玉听了感觉不对,又问道:“我妈说打俩隔年沉啊?” “那个是你大爷拿枪搂死的。”李大勇如此说,表达的却是不贴切。三头野猪都是用枪打死的,而李大勇的意思是其中一头隔年沉没借狗力,完全是赵有财的独自发挥。 可这,王强就不明白了,但他也知道问赵有财没用,便对李大勇说:“你们到底咋打的呀?带狗上山,咋还打溜围了?” “哪有啊。”李大勇道:“我们给猪划拉起来,猪顺坡往下跑。过沟塘子、跑到对面坡儿。我大哥在这边,一枪就搂死一个。” “我的妈呀!”听李大勇这么说,邢三忙问:“那得搁多远呢?” 李大勇抬起右手,仅收起大拇指,努嘴道:“得有四百多米。” “啊?”众人闻言大惊,隔着四百米,透过枪星看过去,一百多斤隔年沉比枪星还小。在这个距离上打枪,还能着中,那就不是一般人物了。 1987年过年前,小诸葛张援民初出茅庐,带着陈大赖去猎熊。结果把事情搞复杂了不说,张援民还把油锯丢在了山里。 等赵军带着李宝玉,陪张援民去找油锯时,碰到蒋明三人带狗猎鹿。 那一仗,他仨杀秃噜了。而在危难关头,就是赵军端枪朝着对面打了一枪。隔着五百米的距离打死了马鹿,救了李大拐一条性命。 实话实说,赵军那天救李大拐的一枪是蒙的。可听李大勇的意思,赵有财似乎不是蒙的。 “姐夫?”王强问赵有财说:“你蒙的呀?” “蒙什么玩意呢?”赵有财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在说话前,赵有财瞪了王强一眼,然后比划着道:“我搁枪星” “蒙什么呢?”赵有财瞪了王强一眼,抬手比划着道:“我搁枪星里一瞅,那野猪就跟手指盖这么大。” “那你咋打的呀?”王强自知自己是没这水平,便有向赵有财取经的心思。 “就那么打呀。”赵有财含糊地道:“感觉到了,我就搂它……” “行啦,他爸呀。”忽然,王美兰出声拦住了赵有财,道:“你先别说你那个啦,你听儿子说,儿子他们上山没白跑。” “啥?”这回换成赵有财一脸惊讶地看向赵军了。 那山坡,赵有财之前也去了,他不认为能有结果。 “这让小臣说。”赵军回身拽过解臣,道:“这都小臣想出来的。” “是吗?”王美兰闻言,忙对解臣道:“快跟姨说说,咋回事儿啊?” 王美兰话音刚落,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解孙氏、杨玉凤、徐春燕拿着工具先进屋来。 她们仨正好赶上解臣发言,等听解臣说完,进屋凑热闹的解孙氏惊讶地道:“小二啊,你这出息啦。” 说着,解孙氏用力拍着解臣肩膀,道:“我没想到啊,我老儿子出息成这样!” “哈哈……”解臣被他妈拍的直紧鼻子,但这时也是一笑,道:“妈,你不也看着了吗?我平常一有工夫,我就学习。” 听解臣这话,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皆是一撇嘴。而赵军也无语了,他感觉全世界也就他这几个兄弟会拿小人书当教辅资料看。 “唉呀!”忽然,有人叹气。众人循声望去,见发出声音的是李如海。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赵虹护(坑)爹 自河北卖豹皮小被立了大功,李如海在众人之中的地位直线上升,他这一叹气,大伙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意见或看法,当即一道道目光向李如海投来。 幽幽叹了口气的李如海,此时缓缓摇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嗯?”屋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一愣,刚夸完自己功劳的解臣下意识问道:“说啥玩意?” 解臣话音刚落,被王美兰特许不用干活的李彤云笑道:“臣哥,他说你是小逼崽子。” “我……”解臣伸手要抓李如海,却被他及时躲到了赵军身后。 “如海,你过分了啊。”这时,张援民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你哥都白给似的。” 听张援民这话,李宝玉连连点头。 “张大哥,你寻思你俩不白给呀?”李如海摇了摇头,嗤笑道:“我说我去吧,你们不让。你们非得要去,完了还出不上力。” 今天赵家帮集体外出,却不是要打围。于是,李如海也张罗着要跟着去。 可当他向赵军请命时,被赵军给拒绝了。还不等赵军说原因,李宝玉就说是因为李如海嘴松,所以才不领他。 这话让已决心痛改前非的李如海很是伤心,还好赵军急忙解释说,是因为吉普车坐不下,才不带李如海的。 赵军的解释让李如海宽心,可就在那时,张援民却调侃李如海,意思是说李如海去了也没用。 解臣因为嘴笨,倒是没说什么,但却瞥了李如海一眼,还“呵呵”了两声。 这两声“呵呵”,比李宝玉、张援民那伤人的话更让李如海恼怒。 当着赵军的面,李如海没跟他们计较,但却将这些“屈辱”都记在了心里。 “张大哥,我以为你是咱屯子少有的聪明人呢。”李如海看向张援民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两下子,咋还不如我臣哥呢?” “我……这……”张援民语塞。 “如海!咋跟你张大哥说话呢?”这时,李大勇出声制止了李如海的报复行为。 李大勇发话了,李如海立刻不吱声了。 “行啦,别说你们那事儿啦。”赵有财将寻宝的话题翻篇,然后对李如海说:“如海呀,明天我们都出去了,你在家没啥事儿,上外头溜达、溜达,打听、打听。” “打听啥呀,大爷?”李如海问,赵有财道:“这不正春猎呢么,你打听、打听各个屯子都什么情况。” 说着,赵有财掰手指道:“昨天我磕那大炮卵子五百八十多斤,今天那老母猪二百出头,隔年沉也都一百二三,这加一块堆,一千来斤了。” 这是开春了,野猪都瘦。 “啊……”李如海瞬间懂了赵有财的意思,当即便问:“大爷,我就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谁整的比你多呗?” 道破赵有财心思的李如海,不等赵有财说什么,便给出结论说:“你放心吧,大爷,不带有比你打的多的。”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有财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是吗,如海?”赵有财满意地看着李如海,道:“你咋知道呢?” 看自己大哥高兴,见自己老儿子会说话,李大勇脸上也露出笑容。 可就在这时,却听李如海道:“大爷,这我当然知道啦。那我大哥不出手,咱林区就属你是头子呗。” 听到这话的赵有财顿时变了脸色,而李大勇也是脸色一沉,骂李如海道:“俏丽哇的,让你出去打听,你就出去打听呗,哪特么那么多话?” 李如海被骂的脸色一变,他刚要往王美兰身后躲,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那帮小的放学了。”王美兰冲李大勇甩手,道:“大勇啊,可不行骂孩子了啊。” 王美兰话音落下,便听外屋地传来开门声,然后就见小铃铛敞着棉袄、歪戴着帽子、单手挎着书包地跑了进来。 这孩子进屋就想要说话,但由于跑的太急了,上气不接下气,弯腰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看这孩子就是跑回来的,众人见状,都以为是上学的孩子遇到了什么麻烦。 邢三、李彤云,当即摩拳擦掌。 不光屋里人变了脸色,在屋外收拾残局的金小梅等人,也都着急忙慌地进屋来了。 “咋地啦,铃铛?”王美兰问,就听小铃铛道:“老奶,大事不妙了!” 好好一个孩子,让这些大人给带歪了。 “铃铛,咋地啦?”从后面进来的金小梅问道:“小巧他们呐?” “李奶,他们在后头呢。”小铃铛顺了两口气,指着窗外道:“宋老师来了!” “宋老师?”王美兰眉头一皱,她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当即反应过来小铃铛说的宋老师,是赵虹和李小巧的班主任宋丽霞。 “这个死丫崽子!”王美兰骂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王美兰可不是骂小铃铛,来的是赵虹、李小巧班主任,关小铃铛什么事? 而李小巧嘛,这丫头跟她父兄一样,都属于放屁添风的主,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所以能惹老师上门家访的,就只有王美兰的宝贝二闺女了。 王美兰能想明白的事,大伙自然也都能明白。 眼看王美兰往外走,李大勇忙对赵有财说:“大哥,咱也看看去吧。” 这年头,老师不只是个职业,还是受人尊敬的。 在永安林区,哪怕是天上下刀子的时候,也没祸害过老师。 虽然宋丽霞来家访跟李大勇两口子没关系,但李小巧在宋丽霞的班,李大勇、金小梅就不能怠慢。 赵有财闻言,二话不说和李大勇、金小梅一起往外走。 就这样,赵有财、王美兰、李大勇、金小梅,四人出院子去迎接宋丽霞。 四人到了院外,就见宋丽霞推着她那自行车过来,离赵家已经不远了。 赵虹、李小巧一左一右,边走边跟宋丽霞说着什么。 两个岁数小的孩子,王田坐在自行车前大梁上,赵娜坐在后座上,就这么被宋丽霞推回来了。 赵有财四人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宋丽霞家也住永安屯,男人是林场二食堂的普通厨子。但由于她是老师,赵有财四人对她都相当客气了。 趁赵有财三人招呼宋丽霞的时候,王美兰将王田、赵娜从车上抱下,然后回手给了赵虹一杵子。 赵虹也没想到她妈会冷不丁出手,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但她穿着厚厚的棉袄,王美兰一杵子怼得没多疼,动静却是不小。 听到动静的宋丽霞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却没说什么。 “弟妹,赶紧,咱上屋暖和、暖和。”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赵有财将宋丽霞请进自家院子。都一个屯子住着,赵有财跟宋丽霞她男人处的也不错。 这时,分解完的野猪肉还都在外面放着呢。 进院的宋丽霞见状,便向赵有财道:“赵二哥,今天又打着野猪啦?” “嗯呢,哈哈……”赵有财一笑,抬手竖起三根手指,道:“我今天磕仨,一个大老母猪,两个隔年沉……” 话说到这儿,赵有财就见王美兰瞪了他一眼,赵有财紧忙收敛。 王美兰瞪赵有财,是生气这老小子这时候还显摆。等给赵有财瞪没声了以后,王美兰对宋丽霞道:“丽霞呀,一会儿走前儿,给你拿点儿肉,回家给孩子包饺子。” “不要,二嫂。”宋丽霞紧忙拒绝,道:“昨天我二哥给我家送肉了,送半扇排骨、一个后大腿呢。” 宋丽霞话音落下,就听赵有财在旁道:“今天我回来,我还弟妹他们家送了呢。” 说完这句,赵有财对宋丽霞笑道:“我春城兄弟在家呢,非让我进屋坐一会儿。” 赵有财口中的春城兄弟,就是宋丽霞她男人。听赵有财这么说,宋丽霞笑道:“谢谢二哥了,天天给我家送猪肉。” “哎呀,这算啥的?”赵有财笑道:“一个山上打的,大伙吃呗。” 这时,王美兰甩给赵有财一个赞赏的眼神,王美兰想说你这猪肉送的好啊。 说话时,就已到了赵家房前,李大勇帮宋丽霞把车停到西窗户下,赵有财扶着房门,将宋丽霞请进了家门。 进屋后,王美兰、金小梅将宋丽霞请进东屋。 赵有财、李大勇紧跟着也进去了,赵玲出来把赵虹、赵娜、王田、李小巧带进西屋,就听赵虹对李彤云说:“小姐,咱上西院学习去吧。” 听她这话,屋里人都笑了。但怕被对面屋的宋丽霞听见,大伙都憋着没笑出声。 这孩子是想躲打。 李彤云看向赵军,就见赵军点头,小声道:“小云呐,你领他们去吧。” 李彤云闻言点头一笑,然后她起身下炕,带着孩子们走了。 这时,杨玉凤端着水,徐春燕拿着花生、瓜子进了东屋。 “快别忙活了。”一看是她俩,宋丽霞笑道:“都不是外人,我坐一会儿,说两句话就走了。” 杨玉凤、徐春燕双双一笑,两人撂下东西便出了东屋。 此刻外屋地、西屋鸦雀无声,大伙都竖起了耳朵。 “丽霞,这又折腾你跑一趟。”王美兰知道逃不出去,先开口对宋丽霞说:“是不是我家那丫崽子又惹祸了?” “呵呵。”宋丽霞一笑,她也是给王美兰、赵有财面子,没急着说赵虹闯祸的事,而是道:“二嫂,咱们小虹学习上来了。” “是吗?”王美兰有些惊喜,就听宋丽霞继续说道:“嗯呢,上课乐意举手了,回答问题也都没错的。” 王美兰听得很是高兴,然后笑道:“她有个小姐,放假在家就领她学习了。” “那可挺好。”宋丽霞一笑,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但是……这孩子越来越厉害呢?” 听宋丽霞这话,王美兰瞬间愁眉苦脸,问道:“又跟谁家孩子打架啦?” 宋丽霞皱着眉头,道:“又给人孙瑞海打了。” 赵有财、王美兰:“……” 赵军:“……” 赵有财、王美兰无语,是因为他们二姑娘专可一个人打。上学期宋丽霞来家访,说赵虹打的也是那孩子。 而赵军无语,是因为孙瑞海是他上辈子的二妹夫,也就是赵虹的男人。 赵军上辈子把日子过的稀里哗啦,但他姐姐和两个妹妹日子过的都挺好。不说大富大贵,但家庭都是很幸福的。 两个妹夫也都好,赵军在外头扯犊子的时候,都是他在永安屯的两个妹夫照顾的赵有财。 重生以后,赵军家条件好了,但他仍希望两个妹妹的归宿不要有什么改变。 但眼下看来,二妹妹跟二妹夫的婚事怕是要完。 王美兰都不用问,她就知道是自己家闺女的问题。所以,王美兰就着赶紧想给宋丽霞道歉。 可她刚要说话,就听赵有财问道:“弟妹,这回又拥呼啥呀?” 被赵有财这么一问,宋丽霞稍微一怔,然后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 要是赵有财不问,宋丽霞可能就不说了。可既然赵有财问了,那宋丽霞不说还不行了。 事情的起因,是昨天宋丽霞留的作文,让学生写一件发生在身边的新鲜事。 今天课上,宋丽霞挑几个学生朗读一下自己写的作文。 平时这种事,赵虹都往后躲。但今天,赵虹特别积极地想要朗读她的作文。 眼看赵虹都快站起来举手了,宋丽霞便第一个点了赵虹。 赵虹的作文很简单,从头到尾就一个路子,写她家买电视、买冰箱、买洗衣机、买录音机、买大摩托、买大吉普。 在文中,赵虹还特别强调说,她家的洗衣机、电冰箱、大摩托都是林区唯一仅有的。 对于赵虹写的作文,宋丽霞感觉她有点跑题了。但看赵虹一脸得意的样子,宋丽霞就没在课上说赵虹,想着等课下有机会再找跟赵虹唠唠。 然后,宋丽霞又点了王薇的名字。 王富家的王薇是赵虹他们班班长,王薇的学习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像读作文这种事,平常肯定有她一个。 和赵虹的流水账相比,王薇的作文叙事通顺多了。王薇写的是正月十五那天,她爹出去放牛,但人回来了,牛没回来。 在她妈的追问下,她爹才说她家的老黄牛被一个屯子的赵大爷骑摩托给撞死了。 可怜的老黄牛,兢兢业业地辛勤劳动,她学习的笔和本,身上的花棉袄都有老黄牛的一份功劳。却不想在元宵佳节,老黄牛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王薇作文的行文和遣词造句都没毛病,可就在王薇临坐下时,孙瑞海来了一句:“王薇家牛是赵虹她爹撞死的!” 赵虹一愣,随后怒吼一句“你放屁”,可人家孙瑞海说了:“你自己写的嘛,咱林区就你家有摩托车。” 这一句话,说得赵虹恼羞成怒,一时没把控住,忘了这是在上课了,抡起语文书就把那孩子打了…… ? ?我今天感觉还不错,今天在家待一天,明天再去针灸。坐着还是不行,我躺炕上写,前天欠的我今天补上,晚上一起发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赵家帮和赵家猎帮早晚会有一战 课上打同学,简直岂有此理嘛! 王美兰恨得咬紧牙关,脸颊紧绷,显然是气坏了。 而一旁的赵有财,犹如五雷轰顶,呆坐当场。 这次骑摩托撞老牛的事,捂得比较严,至今也没外泄、扩散。 在此前赵有财一直怕李如海把这事抖搂出去,所以他通过李大勇对李如海施压,并对其进行恐吓、威胁。 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将他骑摩托撞牛一事传播出去的,不是李如海,而是几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可别小瞧这些小学生,学生放学回家都会跟家里讲学校发生的有趣事。就赵有财开车撞老牛一事的趣味性,那些孩子回去不跟家长说才怪呢。 见作为明面一家之主的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无奈,脸上硬挤出笑容,给宋丽霞道歉,说:“丽霞,实在不好意思了,这孩子我肯定好好教育,说啥也不能给你添这麻烦了。” 王美兰都下这样的保证了,宋丽霞自然会给她这个面子。 “行啊,二嫂。”宋丽霞说话就起身,道:“我来也就为这事儿,完了我就回去了。” 听宋丽霞说要走,王美兰几人急忙留客,但宋丽霞去意已决,便在四人相送下出屋。 “完了!”顺着窗台目送五人往院外走,林祥顺摇头:“我二叔撞老牛这事儿,到底传出去了。” “唉!”林祥顺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这孩子!”李大智抬手,在李如海背上拍了一巴掌,道:“别瞎说,让你爸听着,就得收拾你。” “还收拾我呢?”李如海小声嘟囔道:“这家伙,前天晚上一到家,就跟我俩呼嚎的,说这事要从我嘴里传出去,就给我腿儿掰折了。” “该!”张援民在旁道:“谁让你一天净瞎叭叭了。” “那是以前。”李如海微微昂头,骄傲地说:“现在我一句话,都值个万八千的,我说他们那破事儿呢?” 李如海正说着,忽然被解臣扒拉一下,道:“如海,快别说了,他们回来了。” “嗯?”李如海如惊弓之鸟,紧忙往窗外看去。 就见赵有财、王美兰、李大勇、金小梅,四人从院门口往里走的时候,王美兰奔赵、李两家隔墙而去,但被赵有财、金小梅给拽了回来。 直到进了屋,王美兰还骂骂咧咧呢。 “行啊,闺女。”老太太紧忙劝道:“一个孩子,打打闹闹的,那不太平常了吗?” 这老太太没儿没女,拿赵虹当自己孙女看,当然得护着了。 王美兰恨她二闺女,恨得咬牙切齿,憋着劲儿等晚上好好收拾那丫头一顿。 今晚赵家的伙食依旧很丰盛,四口大灶齐发力,做出一道道美味佳肴:烀肘子蘸蒜泥、红烧排骨、锅包肉、猪肉炖粉条、猪肉炒酸菜…… 这些硬菜都是用赵有财打的隔年沉做出来的,正常情况下,这些菜一上桌,赵有财就该借着这些菜讲他今天围猎中的风采。 可此时坐在炕沿边的赵有财,却是无比的沉默。 一言不发,给他烟就抽烟,给他酒就喝酒。 这种事也没法劝,大伙也不知道该咋劝。不过想想,这种事在赵有财身上发生也已不是第一次了,相信赵有财可以挺过去。 酒足饭饱,食客们在赵虹的挽留声中一一离去。 当送走隔壁李家五口后,王美兰一把揪住了赵虹,赵虹当即开嚎,但仍被王美兰提溜进了东屋。 随着东屋门关上,里面传出了赵虹的哭嚎声。 西屋里,赵有财抱着小黑胖,脸色阴沉地看着房梁。 赵军抱着赵娜,小声跟自己的老妹妹说:“老妹妹,咱在外头前儿,人家不招咱,咱可不行跟人家动手啊。” 听赵军这话,赵娜连连点头。看着乖巧的小丫头,赵军又叮嘱道:“完了要有谁欺负你呀,你就回来跟哥说,啊。” “哥。”赵娜脆生生地道:“三大爷说,谁欺负我,让我跟他说。” “拉倒吧。”赵军闻言,连忙说道:“你可不行跟他说……” 赵军话没说完,就听赵娜问道:“那孙大姨呢?” “孙……”赵军刚反应过来,就听小赵娜道:“我孙大姨也说,谁欺负我,让我告诉她。” “她也拉倒吧。”赵军道:“她一个外来户,可别惹事儿了。” 解孙氏刚到赵家,就跟王大龙家干了一架。没过两天,她又给张来宝的婚事搅合黄了。为此,她气病了林区媒婆刘铁嘴,然后还胖揍了张来宝一顿。 这是个惹祸的头子。 所以当初王美兰帮着解家买那房子的时候,两方都达成共识了,可到屯部去找赵国辉登记时的时候,赵国辉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乐意。 听赵军说找解孙氏也不行,赵娜又问:“那小云姐呢?小云姐也说了,谁欺负我们,她就废了谁。” 赵军:“……” “行了,老妹妹。”赵军回到最初的问题,对赵娜说:“不带有人欺负你的,你就放心吧。” “嗯!”赵娜还小,听不出赵军情绪的变化,只一点头道:“哥,咱不救救我二姐呀?” 赵虹的哭声一直没停,但赵军也爱莫能助。 “爸呀。”心疼妹妹的赵军,还是把主意打到赵有财身上,说:“你去看看去吧,瞅我二妹妹嚎的,再给嗓子喊坏了。” 赵有财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呢,但听二闺女哭的凄惨,赵有财叹了口气,便下炕往东屋走去。 赵有财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被王美兰一顿臭骂的赵有财,回来就狠狠骂了赵军一顿。 又过了七八分钟,东屋安静了。又过了两分钟,就听王美兰喊道:“你俩回来睡觉!” “走吧,老闺女。”赵有财知道这时候不能惹王美兰,忙拉着赵娜回东屋去了。 赵有财一进东屋,就见王美兰都把被捂好了。此时王美兰正拿着暖瓶,往盆子里倒洗脚水呢。 赵虹红着眼睛,撇着嘴坐在炕沿边儿,看到赵有财、赵娜进来,倔强地把头转了过去。 “瞅啥呢?”王美兰冲赵虹喝道:“脱袜子!” “哎,知道了,妈。”被王美兰呼喝的赵虹,立刻变了脸色并柔声回应,然后她搬起小脚丫脱下袜子。 “行啦。”赵有财走过去,坐在赵虹身旁,和颜悦色地道:“二闺女呀,别眼泪叭嚓的了啊,睡觉前儿哭,该不好了。” 赵有财感觉自己是慈父,可听他好言相劝的赵虹,却瞪了他一眼。 “嗯?”赵有财纳闷时,就听赵虹道:“爸,你就骗我!” “啥?”赵有财一头雾水,不解地问:“二闺女你说啥呢?爸啥前儿骗你了?” 赵有财在赵军面前是一个样儿,可到了仨闺女面前,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儿了。 对闺女,赵有财自认很有当爹的样儿。 可这时,就见赵虹小嘴一撇,道:“你让我上学校给你宣传,说你打五百斤大野猪。结果整了半天,你是撞五百斤老牛了。” 赵有财:“……” 赵虹一句话,给赵有财干没声了,给旁边还生气的王美兰逗笑了。 赵有财看了看自己二闺女,深呼吸平复心情。这要是换儿子说,赵有财非一巴掌给他抽炕柜里头去不可。 但是闺女,赵有财就忍了。 洗漱完,一家四口躺在炕上,王美兰柔声地哄两个小丫头睡觉。 在炕梢的赵有财紧闭双眼,但他没睡,而是想着事。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把两个小丫头都哄睡了,王美兰看了看赵有财。 两口子过二十多年了,王美兰非常了解赵有财,她从赵有财呼吸上判断这人没睡着。 于是,王美兰小声对赵有财说:“他爸呀,明天我领小梅她们上集,把牛肉卖了去吧。” 要说为了赵有财的名声,把那些肉都留家里,不卖也就罢了。 可现如今,赵有财的事已经漏了,再留着那些牛肉,硬吃就犯不上了。 赵有财闻言,忍不住长出口气,然后将身一转,用后脑勺对着王美兰。 赵有财虽然态度不好,但看他这样子,王美兰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 第二天一早,赵有财早早就起床插食、喂狗。 李大勇翻墙过来帮忙,问赵有财道:“大哥,今天咱还上山呗?” “上!”赵有财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这次春猎,我高低得拿第一!” 说完这句,赵有财转头对李大勇说:“兄弟,今天给你家如海派出去……” “我知道,大哥!”李大勇还不等赵有财说完,便道:“昨晚上回家,我跟他说了,让他把那事儿给你压下去。” “压不压都行啊。”赵有财道:“我也不在乎了,我就想着这次春猎,我拿他第一,我看谁还敢跟我俩七儿八的?” “啊?”听赵有财这话,李大勇诧异地道:“大哥,那你想让如海出去干啥呀?” “让他打听、打听。”赵有财说:“问这林场四个屯子,有谁下大货了。” 就当赵有财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时,王美兰已经在屋里包上饺子了。 今天早晨赵家吃野猪肉大葱馅的水饺,邢三照常过来蹭饭。 当赵军、赵有财、邢三围着炕桌吃饭时,王美兰端着饺子汤进来。 在将装饺子汤的碗放下后,王美兰对邢三说:“老哥,今天你搁家看家吧。” 一听看家俩字,邢三瞬间想起了年前在家帮着收皮子的痛苦。他刚要拒绝,就听王美兰说:“我跟小梅,我们今天上集卖牛肉去。家里这么些钱,没有个抵实人,我不放心呐!” 年后买卖还没上来呢,王美兰让邢三在家,说是让他看家,其实就是让他看着家里的钱。 老山狗子靠谱,不但人品可靠,战斗力也可靠。 “啊,那行。”听王美兰这么说,邢三一口应下,然后对赵军说:“小子,那我不跟你去了啊。” “没事儿,三大爷。”赵军道:“你就在家吧,你这么大岁数了,以后轻易都不折腾你。” “唉呀!”听赵军这话,邢三叹口气,道:“小子,你别说。下山过两天好日子,我越待越懒。” “那怕啥的?”赵军笑道:“接你下山,就是让你享福来了。”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屋外响起声声狗叫。 在外屋地的王美兰往外一看,便冲屋里喊他:“他爸呀,张利福来了。” “啊?”赵有财听说是张利福来了,紧忙下地迎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赵有财便拉着张利福进来了。 王美兰给张利福拿了副碗筷,就让张利福跟赵军他们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唠嗑,张利福说明自己来意。他来,是给赵军提供消息来了。 昨天张利福上山溜套子,发现他套野猪的钢丝套被挣折了,于是才来找赵军,想请赵军带狗去打那野猪。 听张利福说完,赵有财冲他一摆手,道:“老六啊,今天你大侄儿有事儿,我领狗跟你去。” “那也行,大哥。”张利福笑道:“你爷俩谁去都行啊,你家那狗好使。” 听张利福这么说,赵有财很是满意地招呼他多吃。 等吃饱喝足,赵有财就开始收拾。等他收拾的的差不多了,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都来了。 见手下人到齐了,赵有财张罗出发。五人拿上煎饼,出门领狗。 猎狗们一看赵有财要上山,瞬间都激动起来。 “二哥。”张利福问赵有财说:“都解哪个狗?” “这俩。”赵有财指了下青老虎,又指红母狗,然后对张利福说:“你解那红狗,它不咬。” 张利福过去解开红母狗,这时赵有财也已经把青老虎和二黑撒开了。 “嗷嗷嗷……”见赵有财还不准备领自己上山,黑虎冲着赵有财一顿咆哮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二哥!”这时,张利福指着白龙、青龙等狗,问赵有财说:“这些狗都不领啊?” “不领。”赵有财一脸严肃地道:“那狗都是他们的,咱赵家猎帮就这几条狗。” 张利福:“……” 赵家父子的事比较复杂,张利福不清楚也不理解,但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赵有财的船。 就这样,大解放拉着五人、五狗离去。解放车刚走,张援民一家就来了。 小铃铛带着赵虹他们去上学,而张援民进屋就对赵军说:“兄弟,我有种感觉。” “咋地啦?感觉啥呀?”赵军问道:“大哥,你又哪儿不得劲啦?不得劲儿的话,今天你就别去了。” “不是,不是。”张援民摆手,笑道:“我感觉啊,咱们赵家帮跟他们赵家猎帮,早晚会有一战。” ? ?还欠一章,没能赶出来一起发,我继续写。得稍微晚点,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八章 确定藏宝处 对张援民的话,赵军不以为然,只笑道:“大哥,这话让你说的。他们那伙都是长辈,你要干啥?” 张援民闻言一笑,道:“兄弟,大哥意思是这次春猎,咱们两帮就得对上,就得争那第一。” “不能啊。”听张援民的话,赵军仍然不信,摇头道:“啥第一不第一的,我现在就寻思给我妈的东西找回来。” 赵军说的是心里话,人一有钱,眼界自动就提升了。 就说赵有财心心念念的第一名,奖金也不够换五张灰皮的。 至于名声嘛,伏虎将又没打死过老牛…… 赵军话音落下,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王强和解臣来了。 西院李宝玉从家出来,翻墙与二人一起进赵家。 他们这伙人齐了,赵军便张罗出发。 五个人拿上煎饼,从屋出来准备登车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李如海的喊声:“大哥,等等我!” “嗯?”开车门的赵军一顿,便听李宝玉催促道:“哥哥,赶紧上车啊。” 李宝玉话音未落,就见李如海飞快地跑来。 “大哥!”李如海到赵军跟前,便向赵军抱拳,道:“此去鞍前马后,怎少得了我李如海?” 赵军挺得意他这些兄弟,但真心不喜欢他们的这种说话方式。 还不等赵军说话,就听李宝玉道:“李如海,李二把头交代你的事儿,你不给办呐?” 这是李宝玉第一次提到李二把头这个人,但赵军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如海闻言,却是一撇嘴,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足挂齿?我交给我手下的联络员了。” 听李如海这话,解臣笑道:“行啊,如海,手底下都有联络员了?” “就屯子那帮老娘们儿。”王强接了句话,给大伙都逗乐了。 李如海也笑了,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李二把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丢给李如海,让李如海给他办两件事。 一是压下一切对赵有财不利的消息,二是打听这次春猎是否有狠人冒出。 其实赵有财只交代了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李大勇自作主张加给李如海的。 有些人就这样,他花点钱就感觉可了不得了。 这两件事对李如海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但看着被丢在自己面前的两块钱,李如海乐了。 李如海给商会立功,他大娘一赏就是一千。李如海给赵军办事,赵军最少也是十块,有几次都是一百、二百的。 两块钱?别说现如今了,就算商会没成立,李如海自己干掮客的时候,也没多瞧得起两块钱啊。 所以从这笔赏金上,李如海就看出来,他们赵家猎帮没什么发展了。 在把李大勇交代的事安排下去后,李如海就挤上了赵家帮的吉普车。 汽车出屯子、入山场,一路颠簸来到昨天寻宝的林班。然后,吉普车沿爬犁道一路而行,直接就上去了。 赵有财他们乘解放车来,也就那么地了。赵军一行是吉普车,可以直接上来啊。 昨天王强带路,他还是老跑山人的思维,所以带着赵军他们多走了不少路。 此时汽车沿路而上,在赵军他们昨天搜索过的山坡旁停下。 如此,往南一走就是那面坡。 李宝玉稳稳地把车停下,在他们五个都下车以后,李宝玉背上油锯,扛起锹和镐。 “宝玉,这咋都你自己拿呢?”赵军见状,忙对李宝玉伸手,说:“把那锹给我。” 赵军说话时,是面对李宝玉,背对张援民、解臣和李如海。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三人冲着李宝玉一顿挤眼睛。 昨天晚上他们从赵军家出来,张援民、解臣调侃李宝玉,再有李如海在一旁溜缝,最后四兄弟立下约定。 以后不管是谁,只要立功就是大爷。这种事在放山行参帮里很常见的,李宝玉自诩是四人中读书最多的,不愿意在张援民他们面前低头,所以一咬牙就答应了。 可最近,只有他一人寸功未立,所以一个人力所能及的苦力活,都得由他李宝玉来干。 李宝玉拒绝了赵军的好意,自己背上油锯,扛起了锹镐。 好在没走几步就到了那面山坡,一行五人并排从上往下推,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棵树。 在林区混了一年,解臣都能认出各种树木,更不用说赵军四人都是林区土生土长的了。 五人一路往下推,谁发现色树、白妞子、水曲柳,就吹口哨招唤同伴。 昨天没在意这方面,所以大家的印象都不是很深。今天刻意的留心,这才往下推了二百多米,五人就发现了两棵白妞子和一棵水曲柳。 赵军仔细检查过这三棵树留下的树墩,并不见有什么异样,便记住了方位,然后继续往下排查。 再往下走没几步,就是赵军昨天发现的白妞子。林场的油锯手为了干活方便,伐树的时候不弯腰,这样留下的树墩子就比较高。 赵军单腿跪在树蹲前,仔细地看着树干表皮,隐约能看到树干上曾经有刀刻的痕迹。 “老舅,你看!”赵军招呼王强过来,王强蹲身、皱眉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川”字,被一横贯穿,要是把这符号立起来的话,那就像个王字。 关键是,在王寡妇的财宝窖对面,也曾有过这么一个符号。 找到了! 赵军、王强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这是老王家的最后一处宝藏。王美兰口中的金葡萄、金西瓜很可能都在这里,而那金葡萄里还有传说中的虎血珠子! 见这舅甥俩神情有异,张援民四人猜到这树就是他们要找的。 “哥哥。”李宝玉蹲在赵军身旁,道:“咱怎么整啊?拢火吗?” “先别着急!”赵军抬手,李如海连忙上前将赵军扶起,然后还弯腰为赵军拍打下裤子上的雪。 “还等啥呀,大外甥?”赵军不急,王强倒急上了。 这时,赵军看向符号正对着的红松树墩,道:“老舅,你说能不能是反兆?” 赵军这话,张援民等人听着糊涂,但王强瞬间就懂了。 头一次的财宝窖就是反兆,也就是从记号对面那棵树下挖出来的。 “那这两棵都挖了?”王强皱眉道:“咱多拢点柴火,两边点火呢?” “老舅、兄弟。”这时,张援民忍不住向舅甥俩问道:“这是为啥呀?” 赵军转头看了看张援民,然后又看向李如海,想着这俩人脑瓜好使,就想让他俩帮着自己分析一下。 “大哥、如海,你们说哈。”赵军只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却是让张援民、李如海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放山的不刻反兆吗?”赵军不提上次,只问二人道:“你们说,这个能不能是反兆啊?” “反兆?就对着呗?”李如海问,见赵军点头,他紧接着又道:“大哥,那就像老舅说的,就那树底下也刨开呗……” “等会儿!”忽然,张援民打断了李如海的话,然后他手指那白妞子树墩,对赵军说道:“兄弟,就刨它。” 说完这句,张援民一笑,道:“你就信大哥的,不可能是反兆。” “咋地呢,援民?”王强问,张援民道:“老舅,当初家里老人留下话,就念叨山葡萄好吃。要没有别的话,那就不可能再节外生枝了。” “倒也有道理哈,大外甥?”王强还是征求赵军意见,而赵军能有啥意见呐?他想既然问了张援民、李如海的,那就听他们的吧。 于是,赵军当即对五人道:“那老舅,咱现在就清理、拢火,先刨这个。” 领头的发话,王强等人便不再犹豫,而是纷纷动手。 李宝玉拿锹铲着那树墩周围的雪,赵军五人则到附近去拢干树枝。 当五人忙活得热火朝天时,赵把头正带着人、狗在山林中行走。 张利福带路,到那野猪挣脱套子的地方。就见那周围扑腾一片,都是野猪挣扎的痕迹。 青老虎过去闻了闻,却没有其它举动,说明这猪离这里挺远呢。 接下来,就是掐踪了。 赵有财吹口哨,招呼着猎狗随他沿野猪脚印而行。 赵有财的举动,给了青老虎一个信号,就是要磕这留脚印的猪。 青老虎是抬头香的头狗,能打响叶子的大头狗,打雪溜子就更没问题了。 接下来的路,不用赵有财带,青老虎捋着那脚印一路而去。 但这野猪不在附近,所以青老虎没落下赵有财太远。 邢智勇留下的一黄、一青两条狗,被赵有财取名为大老黄、大老青。 青狗出头狗,大老青就是邢智勇的头狗。在赵有财的狗帮中,大老青充当二头狗的角色,跟着青老虎往前摸索。 而二黑、红母狗、大老黄,那就四处溜达。这山上,不只那钻套子野猪留下的脚印,还有其它野兽的足迹,甚至帮猪的脚印。 可看样子,那些帮猪过去不是一天、两天了。赵有财不曾蹲下去摸,所以无法判断。但看青老虎,只追着他们最初目标,赵有财就没去做那么无用功。 他们追的这头野猪是挣套子逃脱的,身上带着一段钢丝绳。所以在野猪的脚印中间,有钢丝绳拉沟的痕迹,这个很好分辨。 五人跟着青老虎穿山过岭,走到上午十点半,赵有财找个树腿子坐下休息,刚从兜里掏出烟来,就见刚在不远处趴下的青老虎,忽然竖起了脑袋。 赵有财抓着烟盒的手,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而这时,李大智在旁说道:“小姐夫,舍不得给我们抽啊。” “老六,你别叭叭。”赵有财说话的瞬间,就见青老虎蹬腿从地上起来,踩着岗梁子就往下跑。 青老虎是公狗,而公的头狗很少有跑狂的,黑虎是个例外。 青老虎就像最初的花小,即便它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但除非是到猎物跟前,否则它都不会叫。 这样一来,帮狗就不出去,聚狗就费劲。 就像眼下,青老虎都没影了,二黑、大老青、大老黄和红母狗都趴那儿,跟没事狗似的。 大老青虽是二头狗,但它没有抬头香,它分辨不出山风吹来的野猪究竟在何方,所以它也不动地方。 但这种事,不怪头狗,也不怪帮狗。 没有头狗领,但有人呢。赵有财吹声口哨,吹得四条狗纷纷抬头看他的时候,就见赵有财一挥胳膊,二黑第一个起身,跟着赵有财往出走。 紧接着是红母狗,然后才是那俩。 赵有财在前,林祥顺在中间,李大勇断后,三人带着狗追青老虎而去。 这时候就跟人遛狗是一样的,这四条狗知道跟着人走,但不会离人太远,不会去追青老虎。 五人带四狗走出有二百多米,赵有财他们没听着青老虎叫,可狗先听见了。 二黑飞快地往下跑,那三条狗紧随其后。 此时的青老虎,正追逐着一头炮卵子。 这炮卵子体重在二百五六十斤左右,但眼下就要开春化雪了,这是一年中野猪最瘦的时候,身上几乎就没有脂肪了。 这炮卵子,要搁去年秋天的时候,得三百斤开外。 这野猪像人斜挎书包似的,身上套着钢丝绳。但对猎人而言,这都不是最显然的,最显然的是这炮卵子的那对獠牙。 野猪不管公母都有獠牙,只不过母野猪的獠牙短,不会露出嘴外。 而公野猪的獠牙,会随着年龄增长而生长、变弯。就像赵有财前天打的五百八十多斤炮卵子,那猪的獠牙就像圆月弯刀似的,而且还黄。 今天这头炮卵子,一双獠牙就跟匕首似的,又直又尖。 而且雪白! 这种野猪在打围行里叫挑茬子! 茬子在这边,用来形容狠人。以挑茬子为名,可见这种野猪的凶狠。 正常不管是野猪,还是黑瞎子、棕熊,看到狗的第一反应都是走。 可当青老虎过来的时候,这挑茬子还没起窝呢。被青老虎强制叫醒的野猪,可能是有起床气,起来就奔青老虎冲过去了。 青老虎打围多少年了,什么样的野猪它没见过,挑茬子没等到它跟前呢,青老虎便往树后一躲。 挑茬子瞬间就懵了。 野猪跑起来都不会拐弯,更别提绕树了。眼看挑茬子从自己身旁窜出去,青老虎迈步就追。 青老虎再老,它也比野猪跑的快。当它与野猪并驾齐驱的时候,挑茬子一个急刹车,又奔青老虎撞来。 这野猪,凶得很啊! ? ?这补那天请假的,稍微晚了点,实在抱歉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九章 挑茬子破赵家猎帮 青老虎壮年的时候,能单抓二百斤的母野猪。要是对上炮卵子肯定是不行,但它也能拖延得住。 在打围行里,这叫留窝(wo)儿,也叫蹲窝儿。 这是评价大头狗的标准之一。 如今的青老虎老了,但香头还在,趟子比年轻的时候稍差。按理说,随着身体素质下降,最受影响的应该是它蹲窝的能力。 可青老虎打围,靠的是经验和技术。 眼看野猪奔自己来,青老虎想都不想,就往树后蹿。 这不是怂,这是经验,也是智慧。 二百五六十斤挑茬子的战斗力,跟同体重的母野猪是不能做比较的。 这头野猪,就算黑虎来了,也硬抗不得。 青老虎往树后一躲,躲得是严严实实,野猪从树旁蹿过去,连青老虎一根狗毛都沾不着。 野猪冲过去,眼见前方一片坦途,它也不回头来找青老虎麻烦,顺势直奔山下而去。 野猪一走,青老虎又追。 青老虎属于迎头狗,它习惯以赶超猎物方式,将猎物拦下。 青老虎从野猪身旁经过,自野猪前头划了个半圈,野猪看到青老虎在眼前一晃,便追着青老虎的屁股跑。 青老虎往回一兜,绕着大青杨一走,野猪就又找不着狗了。 这时,青老虎从树后蹿出来,“汪汪”一叫,引得野猪又来追。 打狗围,打的是配合。是猎狗与猎狗之间的配合,是猎狗与猎人之间的配合。 聪明的青老虎,试图将野猪留在这一带,好给同伴和猎人赶来的时间。 但野猪一双獠牙太凶,青老虎没法近身。这就导致每当野猪要走的时候,青老虎根本没法去拦。 青老虎能做的,只有等野猪起步后,它再追过去。像之前那样,从野猪前头掠过,以此来挑逗、吸引野猪尾随它、追击它。 这就使得,一猪、一狗不断纠缠着往山下走。这已经是青老虎能做到的极限了,有它这么牵扯,总比野猪一路往下冲要好。 在青老虎与野猪缠斗五分钟后,二黑率先赶到。正好野猪奔着青老虎追过来,青老虎往树后一躲的时候,二黑便到了野猪近前。 野猪很凶,看到二黑过来,它甩头就攻二黑。二黑也是成活的猎狗,当即“汪”的一声,往旁躲闪。 见此情形,青老虎从树后闪出,凑上前想咬野猪的左耳。 青老虎要是像花小儿一样掏卵子,再配合它绕树绝技,它绝对是野猪杀手。 但可惜,青老虎是挂钳子的猎狗。 刚逼退二黑的野猪,迎着青老虎一撅它那长长地猪嘴。 一对野猪獠牙,如匕首一般,迎着青老虎而出,青老虎慌忙躲闪,野猪闷头又奔它冲了过去。 “汪!”青老虎尾巴一夹,迅速往树后躲闪。二黑紧忙来追野猪,但野猪不理二黑,而是继续往山下跑。 凶归凶,但这野猪不愿意恋战。一是这季节,天天都吃不饱,野猪不愿意消耗体力、热量。二是,这炮卵子被青老虎豁楞起窝,它一直夹着一泡尿。夹着这泡尿,它干啥都不舒服,就不愿意跟狗撕吧。 可它没跑出多远,就见青老虎从左往右,二黑从右往左,双双拦在野猪前头。 野猪一个急刹车,停在与青老虎、二黑相隔两米左右的地方。 这时的野猪将身一抖,脊背黑色鬃毛根根炸立,口鼻发出“吼吼”之声。 “汪汪汪……”青老虎、二黑站在野猪面前,冲着野猪就是一顿咆哮。 野猪猪嘴下压,一双小豆眼上挑,盯着青老虎便冲了过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冲撞,这里蕴含着杀招。只要那下压的猪嘴往上一挑,它锋利的獠牙绝对能穿透护甲。 青老虎根本不会硬接,它往旁躲闪,避开野猪的攻击。二黑趁此机会就往野猪身上贴,它想咬野猪右边的猪耳朵,但再一次被野猪以獠牙逼退。 打开一条去路,野猪刚要往下走的时候,大老青和大老黄到了。 邢智勇第一次请赵军过去杀黑瞎子时,他家也有两条狗,但那都是黑的。 而这两条狗,是去年夏天的时候,邢智勇拿钱从岭南买回的。 岭南打围的比永安这边多,猎狗也多。这俩狗都是成活的猎狗,不见有得多强,但也不会太差。 要说有影响,无非是它们有一个多月没上山了。不过这俩狗没上山,是丧主、换主的原因,而不是受伤、养伤。所以,它俩不涉及回生的问题。 而且自从到李大勇家,这两条狗就跟着赵家狗帮一起享福。别的不说,野猪肉没少吃,野猪骨头也没少啃。 今天一看着野猪,这俩狗二话不说,拉开架势就干! 大老青是掏野猪哈拉巴的狗,它叫着绕到野猪左侧,摇晃着尾巴,试探着想要上前。 之前野猪注意力都在青老虎和二黑身上,此时身旁又多了一个虎视眈眈、鬼鬼祟祟的大老青,野猪肯定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 而就在这时,大老黄下口了。这黄狗真是干脆,摸到野猪身后,张嘴就往野猪屁股后挂着那两个大蛋上掏。 为啥赵有财不怕他的狗帮单? 就是因为杀猪请客那天,邢智勇的大舅哥胡振江告诉赵有财了,这条黄狗是专掏野猪屁股、野猪卵子的狗。 咬母猪就咬屁股、掏菊花,咬公猪就是咬卵子。这几个部位,下口不用多狠,咬一口就够野猪嚎的。 果然,这一口咬得野猪“嗷”的一声,猛地将身一转,惊退了二黑、大老青。 野猪看都不看他们,转身直奔大老黄。 大老黄躲避技巧不如青老虎,但也知道躲。可大老黄这一跑,就把刚赶来的红母狗暴露出来了。 吃了两天野猪肉的红母狗刚鼓起的勇气,直接被野猪给惊散了。眼看这大野猪,鼻喷白气地奔自己来,红母狗转身就往回跑。 它这一出,倒是与刚归顺赵家帮的黑虎有些相似。 眼看野猪奔红母狗去,青老虎四狗连忙追了过去。 看着那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吱吱直叫、呜呜乱跑的红母狗,炮卵子也没兴趣再追了。可它脚步一停,就被青老虎四狗围住了。 狗叫声连成一片,在野猪转身间,四条狗不断绕着它,调整着位置。 而这时,红母狗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比起当初的黑虎,红母狗还要勇敢一些。黑虎是一口气跑到主人跟前,而红母狗是野猪不追了,它就不跑了。 野猪也不傻,当转到头朝山下时,它身形一顿,紧接着迈开猪蹄就往下冲。 二黑急忙闪躲、让开去路,任野猪往下跑。这猪冲起来,别说狗了,黑熊、老虎也得寻思、寻思。 挡是肯定挡不住了,而二黑也没想挡。现在放野猪过去,它和青老虎、大老青、大老黄再追也不迟。 就这样,野猪跑,四条狗拖着红母狗追。随着二黑、青老虎将野猪截住,大老青在侧面游走、扰乱野猪心神,大老黄直接蹿起掏猪卵子。 “嗷……”惨叫声在山林间回荡,野猪愤怒地转身去追大老黄,青老虎、二黑、大老青在它周围骚扰。 如此一连几个来回下来,野猪就感觉它那对大蛋火辣辣的疼。 用东北话讲:卵弦子都疼! 再猛的野猪也架不住这个,接下来这野猪就该找倒木、王八坑坐下,以便护住后门。 而只要它一坐下,这就是定死窝儿了。有大老黄在,它再想走,还是卵子疼。 可这附近,没有倒木,也没有王八坑。 “嗷!”又被大老黄掏了一口的野猪将身一拧,惊退大老黄的同时,野猪往旁一步,后腿一撇就坐在了一棵红松树下。 这野猪往那儿一坐,就跟个狗似的,两条前腿支着,猪头左右摆动,怒视着围过来的四条狗。 四条狗围着野猪,开始了试探。它们叫着向前,试图去咬野猪。 野猪连续不断地左右摆头,以锋利的獠牙逼退猎狗们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但比起之前,野猪现在不能起身,所以它的攻击范围有限。 而且它每一次甩头,只能应付一侧的猎狗。可青老虎、二黑,是要钳它两个猪耳啊。 随着野猪往左一甩头,青老虎稍微往后一退,野猪的攻击就落空了。 这时不等野猪回头,二黑蹿上前,一口就咬住野猪右边的耳朵。 野猪猪嘴下沉,准备扭头往右撅的时候,青老虎看准机会,一口咬住了野猪左边耳朵。 然后青老虎四爪撑地,浑身肌肉绷紧,发力一扯,硬是将野猪酝酿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汪!”紧接着是大老青,它咬住野猪右侧前肘窝。 最后是大老黄,虽然野猪把屁股护住了,可大老黄试着去扒野猪尾巴根。 此时它对野猪的伤害最小,但对野猪的威胁却是最大。有大老黄在,野猪轻易不敢起身。 野猪不起身,一身力气连六成都施展不出来。可即便如此,二黑和青老虎也没能把这野猪摁下。 此时要是花龙在,咬住野猪猪嘴往下一闷,不但这野猪得趴下,而且野猪再想翻盘都费劲。 野猪嗷嗷叫着,摇晃着脑袋,试图挣脱青老虎和二黑的钳制。 但这两条狗下口都狠,死死钳住野猪耳朵,不让猪头有太大幅度的摆动。 与此同时,老大青奋力地撕扯着野猪的前肘窝。可即便如此,它们仨也没能给野猪摁下。 如此一来,就给了野猪机会。 这野猪后腿一蹬,后身直接就起来了。大老黄来不及去掏野猪蛋,这野猪就发威了。 就见这野猪将身一晃,脊背鬃毛从后往前如起浪一般,瞬间就起来了。 紧接着,野猪双肩一拱,力道十足往左一拨头,右边的二黑就咬不住了。 二黑也是经验丰富的猎狗,当它发现拽不住猪耳朵的时候,二黑就有了准备。 可这时候,野猪右耳朵就脱了二黑的口。 此刻,青老虎还咬着野猪左耳呢,可野猪猛地一甩头,猪头带着青老虎抽向了二黑。 狗咬猪哪里,猪伤狗时,几乎也会伤在那位置。 二黑咬猪耳,野猪甩头就奔它前面来。这一嘴要是抽中了,二黑脑袋、前膀子都得中招。 还好二黑有经验,当它拽不住野猪耳朵的时候,它便已然有了准备。 “啪!”一声脆响! 野猪长长的猪嘴撩在二黑右肩上,这一下没挨实,但也给二黑撩了个跟头。 再看二黑那护甲肩头被猪牙破开,瞬间有血流出,流在护甲上。 “汪汪汪……”二黑在雪地上一轱辘,起身又奔野猪。 说时迟,那时快。 从野猪起身到二黑受伤,连十秒钟都没超过。伤了二黑的野猪,猪嘴往下一压,直奔大老青怼去。 大老青一个多月没上山,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它还没适应过来呢。 此时大老青刚反应过来,它刚松开狗嘴要跑,野猪的嘴就插在了它身下。 刚才野猪猛烈甩头攻击二黑时,就将它左边猪耳从青老虎嘴里拽出来了。 此时没有了束缚,野猪这一招可是用上了全力。随着野猪一撅,大老青瞬间起在了半空。 “嗷!” “嗷!” 一声是大老青落地摔出来的,一声是野猪被大老黄掏卵子发出来的。 多亏之前赵有财二番屠牛击毙大青牤,赵军又从永兴大队获得了几张牛皮,使得家里猎狗各个都有护甲。 当大老青翻身从雪地中起来时,它身上护甲两处被破。 一处在肚子上,一处在右肋上。 锋利的猪牙不但破甲,还刺破了大老青的身体。但看大老青,好像没有什么大事。 还得说,多亏了赵把头、小赵炮为这些猎狗提供了护甲。要是没有护甲,大老青必死无疑。不但肠子得被挑出来,肋巴扇直接都得被挑透气了。 “嗷!”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这是大老黄发出来的,野猪悍然转身,追上大老黄就撅。 还是那句话,狗咬猪哪里,挨挑的时候,伤也伤在差不多的位置。 大老黄是掏猪后门的狗,当野猪转身时,大老黄也转身。但大老黄慢了一步,野猪追上来,猪牙挑在大老黄屁股上。 护甲也不能护屁股,要不然狗没法上厕所。 野猪这一挑,给大老黄屁股豁开个口子,大老黄惨叫一声,夹着尾巴就跑。 没有了大老黄,青老虎和二黑、大老青根本就拦不住这野猪。连续挑狗的野猪反而越战越勇,带着青老虎和二黑就奔向了沟塘。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章 解臣再立功:又一处财宝窖 青老虎、二黑随着野猪下沟塘子时,赵有财、李大勇、张利福才赶过来,此时三人居高临下,堪堪能看到野猪不久前坐过的那棵红松树。 不怪这老哥仨慢,山路难走,赵有财、李大勇、张利福跑下来,跑的一裤兜子汗。 大棉裤跑出汗,滞得都迈不开腿。赵有财他们能这么快,已经很不易了。 但他仨终究是晚了一步,若能提前两分钟到这儿,赵有财都能捞着一枪。 红母狗吭吭唧唧、哆哆嗦嗦地跑到赵有财腿旁,但赵有财来不及看它,只快步向前走去。 看到赵有财,受伤的大老青、大老黄也全都向他跑来。 “大勇、老六,快看狗!”赵有财一看两条狗小跑的姿势,心里就感觉不好。他招呼李大勇、张利福经管这两条猎狗,而他自己则继续跑向前面。 往前跑了几步,赵有财就看到那红松树周围一片狼藉,雪地像是被犁翻过了一样。 赵有财正要往下追,就见二黑呵哧气喘地回来了。 “二黑!”赵有财看到二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场围猎的结果一目了然,围猎失败,现在就怕猎狗受伤。 看到赵有财,二黑也很是激动,过来就起身往赵有财怀里扑。 “唉呀!”赵有财一眼就看到二黑肩上的伤,紧忙搂住二黑不让它动。 赵有财抬手去碰二黑肩膀,二黑吃痛,就要往出挣扎。 赵有财顺手放了二黑,他看到二黑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了。 “大哥快来!”这时听到李大勇喊自己,赵有财知道自己兄弟一定是有事,于是他急忙回身向李大勇走去。 走的时候,赵有财就看到了,李大勇把大老青身上的护甲扒了。大老青肚子上的伤,赵有财没看到,但他看见了大老青肋巴上的伤。 见赵有财走来,李大勇喊道:“大哥,把药啥的给我。” 李大勇说话时,赵有财已经到了他跟前,这时赵有财看见大老青肚子上的伤,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见那伤不重,赵有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伤口药和绷带,递给李大勇,说:“简单包一下,止住血就行,我看它好像能走。” 不是赵有财不在乎这狗,而是就算现在包出花来,等回家还得打开再处理。 “能走。”李大勇点头,道:“有护甲,没给挑透。” “那就行啊。”赵有财说着,看向张利福那边。见赵有财向自己看来,大老黄哈着白气,迈步走向赵有财。 “二哥,这狗就屁股蛋子有伤。”张利福如此说,赵有财道:“那没事儿,屁股蛋子都活肉,不要紧。老六啊,你给它糊上药,看不出血就行了。”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见林祥顺、李大智气喘吁吁地赶来。 “快,快!”赵有财催促二人,道:“顺子,你俩快给二黑护甲扒下来,完了给它肩膀头子那块儿糊上药。” 说完话,赵有财就把二黑交到了林祥顺手里。 见赵有财要走,林祥顺忙问:“二叔,你追那猪去呀?” “啊!”赵有财道:“老虎还没回来呢!” 赵有财刚说完,就听“哈哈”声响,青老虎回来了。 当初赵军到福泰接青老虎的时候,青老虎的前主人孙兴旺就说过,要搁二年前,这狗趟子能达到七八里地。如今即便是老了,也有五里地。 可从青老虎离开赵有财,到它发现野猪,再到它追过沟塘子,也没有五里地。 这倒不是青老虎又退步了,而是它不卖力气。 就两口子养一条狗,这狗也会区别对待它的两个主人一样。 猎狗跟人上山打猎,出力多少就看猎狗和猎人关系如何了。如果今天是林祥顺领青老虎上山,由于天天在家能见面,青老虎也会给林祥顺干活,但它顶天能出六成的力气。 要是李宝玉、解臣领青老虎上山,因为这俩人平时总跟赵军一起它上山,青老虎会出七成的力气。 而赵有财呢,虽然青老虎掐半拉眼珠子也看不上他,但青老虎知道赵有财是自家人。而且它甚至能通过气味,断定赵有财跟赵军有血缘关系。 这是一件很玄乎的事。 狗能分辨出来谁是自己人,也能分辨出谁是自己主人的家人。 就像赵春回娘家来,家里的狗见了她都亲,一点生疏都没有,热乎程度要胜过天天来家的杨玉凤、徐春燕等人。 所以青老虎再不愿意跟赵有财出来打猎,但只要赵有财把它领上山,青老虎也会给赵有财出八成的力气。 要是青老虎比较喜欢的王美兰、赵虹、赵娜带它上山的话,青老虎能施展出九成的能耐。 而要是赵军的话,那青老虎肯定是拼尽全力。甚至碰到赵军有危险时,青老虎还能舍命护主。 回来的青老虎,自己坐在一旁喘着粗气,赵有财见状,过来想看看青老虎身上是否受伤。 可见赵有财走过来,青老虎抬屁股起来就要走。 “站那儿!”赵有财一声呼喝,将青老虎给叫住了。青老虎白了赵有财一眼,任其在自己身上摸摸搜搜。 赵有财检查一番,见青老虎没伤也就不管它了。 赵有财再次走到李大勇身前,对那给大老青做包扎的李大勇说:“大勇,你们给狗经管回去……” “大哥!”不等赵有财说完,李大勇就问:“你干啥去?” 赵有财回手,往对面山坡上一指,道:“我磕那炮卵子。” “大哥!”李大勇闻言,急忙道:“大哥,让狗惊起来的炮卵子不站脚,你咋撵呐?” 不光被狗惊起来的野猪不站脚,被人惊起来的野猪,也是一口气跑到下午三四点钟,准备觅食了才会停下。 狗撵野猪能撵上,人不行啊!野猪走,人都追不上呢,更何况野猪野是跑呢。 “二叔啊!”李大勇话音落下,林祥顺接茬道:“咱回去吧,回去还得缝狗呐!” “你们缝,完了让小云她妈给打针。”赵有财道:“家不还有青霉素嘛,给这几个狗都打上。” “二哥。”这时,张利福也劝赵有财道:“你这么撵,得撵啥时候去啊?” “我撵到下黑,我就不信它不站脚。”赵有财气呼呼地道:“tmd给我狗伤了,我必须磕死它!” 难怪赵有财生气,他踌躇满志地准备发展狗帮,不成想第二次带狗上山就折了。即便是受伤最轻的二黑,也得养上一礼拜。大老黄得半月,而大老青得一个月起步。 “大哥!”见赵有财如此固执,李大勇连狗都不顾了,他起身再劝赵有财,道:“你这么整犯不上啊!咱何不回去重整人马,明日再战?” 听李大勇这话,李大智忍不住嘀咕道:“哪来的人马呀?” 李大勇一怔,他瞪了李大智一眼,然后对赵有财说:“大哥,我刚才看那野猪蹄痂子印儿了,我估摸这猪啊,三百斤都不到。咱家还有那么些狗呢,四百斤炮卵子都能生擒,别说这个了。” “我不用他们狗!”赵有财一摆手,拒绝道:“我没有狗,我也能磕住这猪。” “能磕也不能今天磕呀!”林祥顺道:“二叔,你明天早晨再来撵它,堵它被窝子多好啊?” 林祥顺的意思,是野猪都得中午能起床,何不明天早起上山,掐踪摸到野猪猪窝。 被几人轮流这么劝,赵有财心中怒火稍退,伸手从兜里摸出石林烟来。 …… “来,张大哥。”李宝玉从烟盒里抽出三颗烟,先给了王强,紧接着又分了一颗给张援民。 此时白妞子树墩旁,已经堆了不少干柴火,不远处还有两截倒木。 张援民接过一颗烟接在手里,等李宝玉划火柴的同时,张援民看看四周,道:“小臣干啥去了?” 坐在一截倒木上撕煎饼的李如海,接话道:“偷懒去了呗。” 说着,李如海把撕开的煎饼先给了赵军。 摊煎饼,摊出来是圆的,很大的一张。摊出来是酥脆的,需要掸水将其软化,然后叠成b5纸那么大,一元硬币那么厚的方形。 这样叠完了,便于携带。但厚煎饼咬着费劲,就得撕开。 赵军接过煎饼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道:“我半天没看着他了。” “嗯呐!”王强道:“上茅房去了吧?” “上茅房也该回来了,这都多半天了,准是偷懒去了。”这话是李如海说的,然后就听李宝玉笑道:“这小子居功自傲啊,昨天立点儿功,今天就飘了。” “备不住啊。”张援民笑着接话,道:“以前他老末儿,今天都不用扛锹、扛镐了。” “嗯?”李宝玉听这话,感觉有些不对劲。而就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叭叭我啥呢?” 说话的正是解臣! “哎呦!”张援民呵呵一笑,道:“小臣回来啦?” “啊!”解臣应了一声,上下打量张援民一眼,道:“张大哥夸我呐?” “哈哈哈……”张援民哈哈一笑,而赵军、王强、李宝玉、李如海也被解臣阴阳怪气的话给逗乐了。 “给你。”李宝玉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解臣道:“自己拿着抽。” “我先不抽。”解臣将烟和李宝玉的手一起推开,他的举动看得李宝玉、张援民一愣。 “军哥!”解臣走到赵军身前,就听赵军问道:“吃煎饼呀?” “不吃。”解臣笑道:“军哥,我又立功了。” “嗯?”解臣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 “你又干啥啦?”李如海问,解臣却没搭理他,只对赵军说:“军哥,你可不能听小人谗言呐,我刚才可不是偷懒去了。” “啊?啊……”赵军眉头微皱,问道:“那咋回事儿啊?” “我没啥事儿,我就往下溜了一趟。”说到此处,解臣往下一指,才继续说:“底下我瞅着有个大色树墩子,那上也有记号。” “啥?”手拿煎饼的赵军猛地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解臣,道:“小臣,你再说一遍。” “啥样记号啊?”王强同样一脸急切。 这回解臣指着不远处的白妞子树墩,对赵军道:“跟这上画那一样。” 听解臣这话,赵军回手把煎饼塞给李如海,然后对解臣一扬手,道:“走,小臣,领我过去看看。” “哎!”解臣答应一声,带着赵军就走,王强、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都紧忙动身跟了过去。 六人往下走时,解臣一直待在赵军身边,表现自己:“军哥,我可一直没闲着。我寻思咋地呢?啥事儿咱得办周全了,我宁可不歇着、不抽烟,我也得把这片坡子都转一圈。” 听解臣这话,张援民、李宝玉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手中剩的半根烟丢进了雪壳里。 “小臣。”王强倒是没把烟撇了,他手掐着烟夸解臣,道:“你费心了啊。” “呵呵。”解臣一笑,就听王强又道:“要这地方能找出东西来,我们都得谢谢你。” 谁也没想到,这一面山坡上有两处老王家的财宝窖。如果解臣没有新的发现,那他们抠完上边那个,不管出多少东西,他们也都会撤走。 “老舅,咱又不是外人,谢啥呀?”解臣说完这句话,吧嗒下嘴继续说道:“要谢,也得是我谢我军哥。要没有我军哥,能有我今天吗?” 解臣这番话,赵军、王强都很受用,而张援民、李宝玉却是齐齐撇嘴。 走在后边的李如海,皱着眉头、看着解臣后背,道:“这小子比我还能虚呼。” 可让李如海惊讶的还在后头呢,解臣嘴不停,道:“前天咱开完会,回去了,我妈就告诉我,以后我军哥就跟我大哥一样,都是我亲哥。” 解臣这话倒是真心话,而这次李如海跟着张援民、李宝玉一起撇嘴。 “军哥!”走在前面的解臣也不管他仨,继续表白自己心意,道:“以后你一句话,让小臣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眨眼的。” “你可拉倒吧!”李宝玉实在忍不住,大声道:“咱这是林区,要有火海,那不全没了吗?” “就是!”李如海瞥了解臣一眼,道:“谗臣呐!” “唉!”张援民则是重重叹口气,然后念了几个名字,道:“张让、赵忠、黄皓……” 解臣根本不搭理他们,抬手为赵军引路,道:“军哥,你慢点儿啊,前头儿就是了!” “我看见了!”赵军抬手往前一指,问道:“是不是那个?” 前面七八米处,就有一个色树的树墩子。 “嗯呐!”解臣点头,道:“你看,军哥,旁边我立个树杈。” “小臣办事真稳当。”王强又夸了一句,夸得解臣喜笑颜开。 几人走到色树树墩前,就见解臣弯腰,从雪地里扶起一截,大概四十多公分的枯秧子。 “哎呦!”赵军、王强一看,双双变了脸色,然后就听解臣笑道:“军哥,你看,山葡萄秧子。” 说完这句,解臣又补充道:“还是红根的!”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财宝窖开 奇异宝瓶 当日赵有财给解臣讲山葡萄的时候,还有一句话就是:山葡萄秧子,根部发红的结果甜。 解臣扶起来的山葡萄秧,除了扎在土里的根部,留在外面的只有三十公分的那么一截。 这应该是打枝、清理的时候,把上面打掉了,剩下这一段,直接就用脚给踩倒了。 正常来说,这截葡萄秧应该是埋在雪里,但看树墩子周围雪被翻过的痕迹,应该是解臣翻出来的。 “军哥。”解臣咧嘴,对赵军一笑,道:“我看这树墩子上有记号,我就在这四外圈胡撸、胡撸,这家伙还真有收获。” 听解臣这话,赵军心里更满意了,当即点头道:“小臣,你辛苦了啊。” “嗨呀。”解臣笑道:“军哥,辛苦啥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齐齐一撇嘴,就见解臣抬手,向周围比划着说:“军哥,这一片所有的树墩子,我都挨个看了。来回看两遍,绝对没有第三个了。” “干的好。”还不等赵军说话,王强先夸解臣,道:“得亏你细心呐,要不然说不上丢多少东西。” “呵呵……”解臣一笑,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就被李如海插话,道:“大哥,咱再在这周围也拢堆火呀?” 赵军却是没答话,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一瞅都十点多了,赵军往四周扫了几眼,然后往上一指,道:“咱今天抠那个,明天来,再抠这个。” 这时候雪开化,地却一点也没化呢。想要挖坑、刨土,就得烧。 烧的话,正经烧一阵子。烧完还得刨、还得挖,而且寻宝是个避人的活,容不得两处开工。 主要是在来之前,赵军怎么也没想到,一面山坡上竟然埋着两处宝藏。要早知道是这样,他就把赵家猎帮那几个人也带来了。 现在只能挖上头堆完柴火那处,这里就留着明天再来一趟吧。 赵军招呼一声,带着几人往上走时,解臣却留了下来。 “你还干啥呀?”李宝玉见状,便问:“咋地?立功就不出力啦?” 李宝玉还以为解臣要躲刨土、挖土的活呢,可解臣却道:“这四外圈雪是我揣开的,我给它扑撸平了,来人也看不出来。” 人脑袋开窍,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从昨天为赵军提供线索那时起,解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脑瓜灵活,办事还周全了呢。 听他这么说,赵军、王强又给解臣一顿夸,夸得解臣呵呵直乐,而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三人,却是憋了一口气。 到上头,赵军看着那树墩子就想到一事,他对其他五人道:“老舅,你们说哈,咱好像不用给四外圈都刨开吧?” “嗯?”王强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我感觉都刨,咱也刨不起,咱刨划道儿这边就行吧?” 听赵军这话,几人都咔吧、咔吧眼睛,感觉有道理。 即便是藏十件东西,也是埋一堆,不可能转圈埋吧?那么这个一堆,很有可能就是对着树墩上的记号。 六人忙挪柴火,按照赵军说的,就烧对着记号这边。 桦树皮引火,干柴烈火,火苗子瞬间蹿起一人多高。 这时候烟大,六人躲到远处,赵军让李如海再拿出大煎饼来。 虽然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但吃利索了好干活呀。 “李哥。”这时,解臣扒拉李宝玉一下,道:“给我颗烟。” 之前李宝玉要给解臣烟来着,但那时候解臣立功心切,没接李宝玉递的烟。 此时他再想要烟,李宝玉却是摇头,道:“没有。” 解臣:“……” 李宝玉说没有,那是开玩笑。哥几个争归争、闹归闹,但不至于影响感情。 六人边吃边唠嗑,唠商会的生意,唠永安的春猎,唠赵有财的猎帮。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赵有财吃亏的事,唠起来赵有财这半辈子的跑山经历,王强对几人道:“该说不说的,我姐夫点儿背是点儿背。但手把呀、经验呐,绝对是没问题。” “嗯呐!”张援民附和道:“你瞅给小臣都教明白了。” “这什么话?”解臣瞪了张援民一眼,然后想到一事,便笑着说道:“我赵叔想收我,还有我李哥当他徒弟呢。” “嗯?”赵军一愣,就听解臣紧忙解释,道:“军哥,我没同意,我没干啊。” 说完这句,解臣又笑道:“我也不能弃明投暗呐!” 解臣的话把大伙逗乐了,但赵军作为儿子,他得顾着赵有财面子,于是赵军数落解臣,道:“小臣不兴瞎说啊。” “就是!”李如海接茬,道:“我大爷怎么就暗啦?” “我说的是前途。”解臣笑着如此说,这小子最近是脑瓜灵活了,都会抖包袱了。 “哎?宝玉。”这时,张援民转头问李宝玉,道:“小臣不干,你干不干呢?要不你跟我李叔他们混去得了。” “我不去!”李宝玉斩钉截铁地道:“我就跟着我哥哥,剩下谁也不好使。” “哎呦呦。”他们哥几个是互相拆台,听李宝玉这样说,解臣道:“这么忠心呐?” “废话!”李宝玉白了解臣一眼,大声道:“我跟我哥哥屁股后混那前儿,你们说不上在哪儿呢!” 他说这话,没有人跟他犟。李宝玉打懂事起,他就跟着赵军。要论资历,赵家帮还没有能比过李宝玉的。 “嗯呐!”见张援民、解臣都不说话,李如海笑道:“哥啊,你对咱大哥,也就剩下忠心了。” “那是……”李宝玉乍一听,还以为李如海夸他,可李宝玉脸上笑容一闪而过,却是反应过来了。 “你说特么啥呢?”李宝玉伸手去抓李如海,在被其躲开后,李宝玉指着李如海,道:“我能力也不差,我是内秀。” “哈哈哈……”众人哈哈直乐,李如海唠高兴了,嘴上又没把门了,在递给王强一张煎饼后,对李宝玉说:“你还内秀呢?瞅你那天整那什么玩意,直接给咱大哥挂台上了。”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军脸色瞬间沉下去了。那天挺丢人呐,但那天的事可不赖人家李宝玉,而是赖他赵军自己。 解臣感觉自己抓住了机会,当即起身指着李如海,喝道:“说什么呢,你?” 李宝玉话音落下,就听张援民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如海也感觉到了不对,忙抱拳想跟赵军认错,却被李宝玉一把揪了过来。 “哥哥!”李宝玉问赵军道:“我给他拖下去掌嘴!” “上一边子去!”李如海推开李宝玉的手,对赵军陪笑说:“大哥,以后再有写稿的事儿,你找我给你写,我给你量体裁衣、量身定制。” “行,等下回的。”赵军也感觉动笔这种事,还是李如海靠谱。可李宝玉却是知道,李如海的意思是挑大白话、最简单的形式给赵军写。 但这事,李宝玉不好明说,只能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哥几个吵吵闹闹,时间过得很快。等到不远处火苗下去,几个人凑过去烤火、继续等待。 等火苗高过脚面的时候,李宝玉、解臣就拿着锹,将还烧着的木炭撮到一旁留着备用。 然后,两人在树墩子前开始破土。他们下锹的地方,离树墩有个三十公分。要不然离树墩太近,下锹都是树根子,土烧化了也没用。 在这位置下锹,还有不少树根呢。能造材的大树,树根可谓是盘根交错。 这时候,张援民就拿着油锯开干。等他破开一些树根以后,赵军、王强挥镐刨。他俩刨差不多了,李宝玉、解臣用锹往出撮土。 他们开的坑不能小,如果坑小了,等坑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在坑里转不开身,就没法干活了。 所以几人开的坑,长约三米,宽两米左右。这么大的坑,才能容纳两个人,背靠着背在里面干活, 烧了二十多分钟,从破开土面往下挖,挖了不到半米,就挖不动了。 地冻着呢,镐刨也不行。正好旁边还有烧着的柴呢,撮两锹倒坑里,拢上柴火接着烧。 烧完再挖,挖完再烧…… 反反复复的,四个多小时过去,六个人忙活到了下午三点多。 越挖越慢,因为刚开始大伙都动手。而现在坑里,只有李宝玉和解臣俩人了。 他俩背对着在坑里,挖土往上面坑外扬。此时李宝玉脑袋就露个尖,也就是说挖一米八十多公分深了。 眼瞅着天就黑了,站在坑边土包上的赵军,面色凝重地看了王强一眼。 天再黑就没法干活了,可这挖一半怎么停啊? “看看吧,大外甥。”王强道:“刚烧完,再挖这一起。完了要不行,咱就回去。” 王强话音刚落,就听解臣“哎呀”一声,喊道:“李哥,你来、你看,这是不是有东西?” 听解臣这话,在坑外的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如海纷纷把头凑到了坑边。 李宝玉过去,蹲身使手一摸,紧忙抬头喊赵军,道:“哥哥,好像木头板子!” “什么木头板子!”解臣使肩膀撞了李宝玉一下,道:“那是木头箱子吧?” “啪!”在坑外的赵军狠狠一拍巴掌,道:“宝玉、小臣,你赶紧摸边儿。” 说是摸边,其实是让李宝玉、解臣用锹去探。 哥俩用锹往外扩着探,大概过了两分钟,李宝玉抬起双手,横着向赵军比划着说:“哥哥,得这么大。” 说完这句话,李宝玉又竖着比划了一下。 赵军估摸李宝玉比划的,那箱子似乎不大,长宽都在半米左右。 “旁边没有是吧?不用往旁边掏吧?”赵军问这话的意思,是问那箱子是不是完全在坑底范围之内。如果不是的话,还得往坑旁边掏,那就更费劲了。 “不用。”李宝玉说着就抬头,问赵军道:“哥哥,咱抠啊?” “抠!”赵军说话,就从挎兜子拿出个钳子。然后他蹲下身,用钳子将固定镐头、镐把的钉子拔了下去。 紧接着,赵军把钳子交给王强,他自己先拿着镐头下了坑。 要是挥锹抡镐,那这坑里只能容纳俩人。要是蹲那儿用锹头、镐头慢慢抠的话,那赵军、王强、李宝玉、解臣四个人都没问题。 这时林子里渐黑了,坑里就更黑了。张援民、李如海坐在坑边,手里拿着火把,给底下人照明。 赵军四人,两人拿锹头、两人拿镐头连抠带撅,等半个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再往下土就冻着呢,实在是抠不动了。 “tmd!”赵军爆句粗口,道:“不特么抠了,我给这箱子刨开。” 一开始,赵军是想把这箱子都搬回家。但现在是不行了,他就想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整回去。 反正外头就一破松木箱子,实在整不出去也就那么地了。 “兄弟,你别刨!”张援民喊住赵军,道:“你没深拉浅的,你再给里头东西刨坏了。” 赵军知道张援民手巧,当即说道:“大哥,那你来吧。” 张援民将手里火把交给李如海,然后他没急着下坑,而是去拿油锯。 油锯先下,然后是张援民。 张援民下去以后,用油锯横着开那箱子盖。他手很稳,下锯也很轻。 很快,整个箱子盖都下来了。 打开箱子盖,里面黑乎乎的一堆。上头火把照亮,赵军再伸手一抓,发现都是破布头子。 比起上次的财宝窖,这处藏宝更深,又有防腐的松木,使这箱子里的东西保存的都还行。 “抖落、抖落。”王强道:“别布头子里夹东西。” 王强想的挺好,但那堆破布头子里啥也没有。 这箱子不大,但挺深的。赵军、王强抓出破布头后,就见里面只有一个像细口花瓶似的器皿。 这东西细脖大肚,瞅那肚子粗细都赶上家里用的小盆了。看到这东西,坑上的李如海惊呼一声:“是不是古董啊?” “啥古董啊。”张援民皱眉道:“这特么好像黄泥烧的。” “行啦,别管啥烧的啦。”王强道:“大外甥,赶紧整出去,完了咱回家。” “哎!”赵军应了一声,双手去捧东西的大肚时,却觉手上一沉,竟然没捧起来。 “哎呦!”赵军心中一动,心道:“这里有东西呀!” ? ?这章补昨天的啊,今天的我继续写,稍微得晚点,兄弟们先睡。我白天又针灸去了,折腾一小天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二章 瓶中藏了东西 说它沉,倒不是赵军拿不动,而是超出了正常、超出了预料。 李宝玉抬手把锹头往坑外一甩,然后手把坑边先出了坑。 上来的李宝玉蹲在坑边,接过被赵军举上来的“宝瓶”。 “哎呦。”李宝玉接过来的时候,也是惊讶地道:“实心的?” “我看看。”一旁的李如海,忙将泥瓶接过,然后趁着李宝玉拽赵军上来的工夫,李如海借着火光往瓶子里瞅了瞅。 一眼看进去,黑乎乎的。拿着瓶子摇一摇,更是没有任何动静。 还真是实心的。 李宝玉先拽赵军,再拽王强。王强一出来,便从李如海手中拿过石瓶,他稍微一掂量,再看那圆圆的瓶身,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强回头看向赵军,见赵军正弯腰接解臣送上来的油锯,王强到嘴边的话就成了:“大外甥,这坑填上啊?” 早年生产队挖鹿窖摔死过人,所以上山不行瞎挖坑。挖完了,也都得给填回去。 “填。”赵军这话一出口,就听王强问道:“底下还能不能再有东西了?” “老舅,这不可能吧。”被李宝玉拽上的张援民,笑着对王强道:“谁能那么干呐?挖出一个箱子,底下还有一个?费那事,干啥不整个大点箱子装一起呀?” 这话倒是没毛病,但赵军知道王强是啥意思,第一次开王寡妇的财宝窖的时候,那财宝窖就是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但赵军感觉那个财宝窖之所以有两层,应该不是一个人埋的。 “哥哥。”这时李宝玉回头对赵军说:“咱可得想好了啊,这刨开一次太费劲。” “嗯。”赵军闻言,点了点头仍道:“填上吧。” 得了赵军这句话,李宝玉便用将锹头、锹把按在一起,等用钉子固定二者时,使钳子将钉子钉进去一半,再将剩下的一半敲弯。 挖坑时难,填坑容易。将坑回填完,赵军亲自抱着泥瓶,带着五人往回返。 吉普车离他们并不远,上车以后,准备开车的李宝玉看了眼坐副驾驶的赵军,问道:“哥哥,这瓶子里能不能是藏东西了?” 李宝玉话音刚落,就被坐他后面的李如海怼了一下。这时李宝玉才察觉到什么,一边启车,一边嘀咕道:“我得赶紧往家开呀,都等咱吃饭呢吧?” 李如海使眼皮夹了李宝玉后脑勺一下,就这脑瓜子,还真不如解臣。 “嗯呐。”张援民附和一声,笑道:“也不知道我老叔今天又整几个猪。” “哎呀!”听张援民这话,李如海一拍大腿,笑道:“我大爷还交待给我任务了呢。” 说完这句,李如海对开车的李宝玉说:“哥,等进屯子就给我放下,我得完成任务去。” “拉倒吧,如海。”赵军道:“这都啥前儿了,你上哪儿给他打听去?咱回去,就赶紧回家吧。” “那不行。”李宝玉笑着接茬,道:“出来前儿,我爸特意告诉的,必须坚决完成任务。” 听李宝玉这话,赵军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话虽是李大勇交待李如海的,但明显是赵有财唆使的。 “如海呀,要不你明天早晨再给他们打听吧。”王强对李如海道:“你这也忙活一天了。” “没事儿,老舅。”李如海笑道:“我出来前儿都安排好了,我就上老齐大婶家问一嘴就行。” …… 出山场,返屯子。 进屯子的时候都过五点半了,赵军让李宝玉把李如海送到老齐家。李如海进屋打听消息,赵军几人在车里等他。 不到三分钟,李如海就从屋里出来了。上车后,赵军五人谁也没问李如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而李如海也没提。 看来除了赵有财,并没有人关心那些闲事。 解放车到赵家院外停稳,在声声狗叫中,看大灯笼没亮的解臣,推车门就往屋里跑。 可一进院,解臣紧忙又折出来。出来的解臣,直接蹿到副驾驶前。 正好赵军推门下车,就听后头的李如海道:“今天我才看出来,我小臣哥太适合混仕途了。这家伙,都知道给领导开车门了。” 听李如海这么说,张援民刚要调侃,便听解臣对赵军道:“军哥,二黑没回来!” 二黑的狗窝离院门最近,所以解臣一进院就发现了不对劲。 “哎呦我天呐!”听解臣这话,赵军抱着泥瓶就往院子里走,其他人快步跟上。 受伤的大老青、大老黄在隔壁,所以赵军进自家院子,只能看到二黑的狗窝前没有狗。 再看青老虎它们都在,赵军知道并不是赵有财上山没回来呢,而是二黑确实出事了。 赵军急忙往屋前走,等他到门口的时候,王美兰从里面把门推开。 “儿子,这啥呀?”看到赵军怀抱的泥瓶,王美兰心里的紧张和激动都化为了疑惑。她家缺的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金西瓜、金葡萄,而这又是啥? “妈,这山里刨出来的。”赵军把泥瓶递给王美兰,王美兰入手感觉一沉,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赵军问道:“妈,二黑呢?” “搁小臣家呢。”王美兰说话时,转头向西屋瞅了一眼,道:“让野猪挑了。” “啊?”赵军一听,当即变了脸色,问道:“伤啥样儿啊?” “二黑没咋地。”王美兰道:“你李叔家那俩狗伤的比较严重。” 赵军几人都知道王美兰说的那俩狗是哪俩,大老青、大老黄虽然到家的时间不长,但狗都通人性,平时都知道跟人亲。即便对它俩的感情没有对小花深,可李宝玉、李如海一听,也都紧张起来。 “伤啥样儿啊,大娘?”李宝玉问,王美兰也没法回答他。因为赵有财他们给狗整回来,就直接送到解臣家了。然后派林祥顺开车,接林雪去给狗打针。 王美兰今天带人上集卖牛肉、卖野猪肉,忙活到午后才回来。到家以后又张罗饭。再因为听林雪说狗都没事,王美兰就没过去看。 此时李宝玉问王美兰,王美兰就回头喊林雪,道:“他六婶儿啊,赶紧跟孩子说说,那狗都伤咋样儿啊?” “都没啥事儿,不用惦记。”林雪很随意地道:“养几天就好啦。” “那咱去看看呀?”这话是李如海问的,李宝玉刚想说走,就听赵军道:“进屋歇歇,吃完饭再去。” 既然狗没大事,就不用太着急。比起看狗,赵军更想问问领狗上山的人,这是咋整的呀?那么大能耐的人,咋还能让野猪给狗伤了呢? 赵军他们回家、进屋,站在门口跟王美兰她们说话的时候,西屋里一声没有,安静得很。 当赵军进屋的时候,就见赵有财正坐在炕上抽烟呢。 赵有财没理他们,但李大勇看到赵军进屋,便笑道:“军呐,回来啦?” 打围伤狗属于正常,谁也不可能保证一辈子上山都能下货。而赵军心里不舒服,是因为总有人吹吹嘘嘘的。 赵军咋不可能给李大勇脸色,他笑呵地回应道:“回来啦,叔,你们啥前儿回来的?” “我们晌午就到家了。”李大勇笑着答道,有车是好,他们回来的很早。 “小子,赶紧脱衣裳暖和、暖和。”邢三说着,手往靠墙桌子上一比划,道:“那暖瓶里有热乎水,你们兑温乎了,喝。” 赵军应了一声,把枪交给伸手过来的李宝玉,然后一边解棉袄扣子,一边问李大勇说:“叔,狗咋还受伤了呢?” “啊……那个,让野猪挑的。”李大勇这话,跟没说一样。 “炮卵子啊?”他爸话音落下,李宝玉便问:“多大的猪啊,爸?” “二百五六十斤。”李大勇如此说,李宝玉瞬间变了脸色,道:“挑茬子!” 李大勇瞪了李宝玉一眼,没再说话。 “不是,李哥。”王强开口是跟李大勇说话,但眼神却飘向了赵有财,道:“你们咋还能干孤个子去呢?” 打围行里,管成年公猪叫孤个子,也有叫单个子。因为成年的公猪,除了交配那一段时间,其余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挑茬子也属于孤个子,一般打狗围的习惯说挑茬子,是因为挑茬子伤狗。而打溜围的人,就习惯说孤个子。 王强是打溜围的,但他知道打狗围的行里,有一句话叫:孤猪难打。一般打狗围的,很少有追着公猪磕的。 如果是碰上的,那没有办法。可张利福早晨来说,那野猪是钻套子的,这就不是意外。你赵有财到地方一看脚印,就应该知道那是孤个子猪,你还能硬干? 但想想呢,倒也正常。人都这样,没遇到事情的时候,或者说别人的时候,都可明白了。等一遇到事的时候,头脑一热就该往前冲了。 越是有能耐的,越是如此。因为他自信,没出事呢,他就以为没问题。 听王强这么问,李大勇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李大勇的意思是:你别问我呀,你要有能耐,你问你姐夫去。 王强还真不敢,问了就是白挨骂,他只敢这样旁敲侧击地敲打、敲打。 “哥哥!”李宝玉虎啊,转头就问赵军道:“咱给狗报仇去呀!” “报什么仇啊。”赵军道:“狗又没死,养养得了。” 赵军说话时,连着冲李宝玉使眼色,他可害怕赵有财领着黑虎、青龙再去追那炮卵子。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从打他们进屋,就一直没开口的赵有财,此时把烟头往自制的烟灰缸里一摁,道:“这事儿不用你们管,我明天打溜儿磕它去。”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刚想劝他两句,就见赵有财冲李如海一扬下巴,问道:“如海,交待你的事儿,你给了吗?” “问了,大爷。”李如海笑呵地冲赵有财一点头,笑道:“咱林区现在就属你们赵家猎帮最nb。” 听李如海这话,林祥顺、李大智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俩对什么猎帮的归属感并不强。可赵有财、李大勇闻言,老哥俩都很是高兴。 而这时,李如海却道:“你们前两天磕一千斤猪,那就是头子啦。” “是哈。”李大勇笑着对赵有财说:“大哥,你第一天磕那六百斤猪,就够过儿了!” 赵有财没说话、没多余动作,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表示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除了我们呐?”李大勇又问李如海,道:“外来的,有没有像样儿的?” “有就是那谁……”李如海迟疑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我是叫黄老哥呀?还是叫黄大爷呀?”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军就感觉不好。可他这时候再想拦,就已经晚了。 “谁呀?”李大勇问李如海,道:“谁呀?又老哥,又大爷的?” 而赵有财眉头一皱,小眼睛瞪得滴溜圆,问李如海道:“黄老尿?” “是他。”李如海连连点头,他岁数小,他没法提黄贵的外号。 “他打着啥啦?”赵有财追问,李如海道:“说是昨天磕个五百多斤熊霸。” “熊霸?”赵有财眉毛一挑,嘴里念叨:“这老小子……” 想当年黄贵在永安林区混的时候,总和赵有财、徐长林斗。他们既有交情,也是对手。 尤其是随着年龄增长,徐长林已经收枪归隐,赵有财、黄贵也都过了不惑之年。跑山人一过五十,身体素质断崖式的下跌,就会感觉到腿脚发笨、体力不支。 所以趁着现在二人还有最后的巅峰,赵有财、黄贵都想和对方分个胜负。 黄贵那天走前留下的话,赵军、王美兰没提,但李如海一说黄贵来了,还打了五百多斤的熊霸,赵有财立马就坐不住了。 对跑山人来说,熊的危险程度要比野猪高。因为野猪不会上树,所以很少跑山人是有打野猪折的。相对而言,猎熊的危险系数要高很多。 黄贵虽然猎的是五百斤熊霸,但赵有财认为这个战绩不比自己这几天的差。 “大勇。”赵有财对李大勇道:“明天咱起早,咱还磕那猪去。” “爸,要不拉倒吧。”赵军闻言,紧忙劝道:“我们那边挺多活儿呢,要不你们跟我们走吧?” “咋地,儿子?”没等赵有财说话,忽然出现在门口王美兰问赵军说:“咋还有活儿呢?” “还有一个坑得挖。”赵军抬手比划,道:“今天我们发现一个白妞子,树墩子上有记号。完了小臣自己又发现一个色树的墩子,上面也划道儿了。” “哎呀!”王美兰闻言,看向解臣道:“小臣现在行啊!” “呵呵……”解臣呵呵一笑,就听张援民道:“嗯呐,可行了。这家伙今天呼呼干活儿呀,连刨带撅的,我老舅要跟他换班,那都不干呐。” 张援民说的话是夸解臣呢,但说话的语气不免有些阴阳怪气。 “哎呀!”王美兰是何许人也,她自动忽略张援民的语气,只对解臣道:“小臣啊,再不兴那么干活儿了啊,可别累着。” “婶儿,不是,姨呀。”解臣对王美兰的称呼变化是解孙氏以武力胁迫的,此时他对王美兰道:“我不寻思早把东西起出来,就早点拿回来,好让你高兴、高兴嘛!” 听解臣这话,王美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旁李宝玉、李如海撇嘴,张援民狠不得有抽自己嘴巴子的冲动。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金灿灿的夺人眼 今晚赵家的晚饭比较简单,东西两屋饭桌上,中间一大盆牛肉炖萝卜,周围摆着一圈小菜。 炝土豆丝、黄豆芽炒牛肉粒、酸菜粉、糖拌萝卜丝、炸鸡蛋酱配萝卜干和冻白菜。 天天那么吃肉,今天来这么一顿,男女老少吃的都挺高兴。 吃饱喝足,王美兰、金小梅过来捡桌子的时候,赵军问王美兰道:“妈,牛肉都卖完啦?” “那能啊。”王美兰苦笑,道:“一块四一斤,也没有人买呀。” 说着,王美兰看向金小梅,道:“卖有二十斤啊。” “嗯呐,也就那样儿。”金小梅如此说,李大智皱眉道:“不能啊,咱都一左一右都是林区职工,应该不差钱啊。” “那你得分时候。”李大勇说完,王强接茬道:“刚过完年,谁还这么吃啊?” 听王强这话,周围人纷纷点头。虽然他们天天这样吃,但现如今他们已经很习惯地,将自己和林区其他人家区分开了。 “那还说啥了。”听王强的话,王美兰道:“要搁过年前,我也不卖呀。” 赵军闻言一笑,又问王美兰说:“妈,明天没集了,后天你们还去呀?” “我就不去啦。”王美兰道:“再有半个月,你结婚办事儿了。妈还去啥啦?我这几天,我就得准备了。” “再赶集让你孙大姨,还有你江奶她俩去。”金小梅紧跟着也对赵军说:“卖多少算多少,卖出去二百左右斤,剩下的留你结婚办席用,就完事儿。” 今天是1988年的3月5号,农历正月十八。再有半个月,到农历二月初三那天,就是赵军结婚的日子。 十五天,一晃就到,所以王美兰得收拾屋子、收拾院子、收拾仓房,收拾里里外外迎接她儿子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什么牛肉、猪肉的,王美兰也不在乎了。今天下午回来以后,她又带人把后院的牛肉整理了一下。 把牛肉按部位,在小菜园里堆成四堆,然后用雪埋上。雪上盖塑料布,塑料布上再压麻袋,麻袋上盖稻草,以此来确保赵军结婚前,那些牛肉的新鲜。 “呵呵呵。”忽然,一阵傻笑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李宝玉笑道:“我哥哥办完事儿,再有一个来月就该我了哈。” “嗯呢呗。”金小梅道:“你大娘今天还念叨呢,说牛肉留不到你办事儿那时候,要不就不卖了。” “哎?”这时,王美兰扒拉了金小梅一下,道:“留不到也没事,到那前儿我再给宝玉张罗呗。” “嫂子,这不用你张罗。”金小梅道:“我也寻思好了,到时候我们再上永兴抓两个猪。” 现在赵家后院还养着一头大黑猪呢,但赵军结婚的时候,这猪就上大席了。 “哎,弟妹?”赵有财闻言,忙拦进金小梅,道:“你还花那钱干啥呀?到时候我提前两天,把那猪肉给你打回来,你搁凉水拔上就完了呗。” “就是啊。”李大勇附和着,说金小梅道:“花那钱干啥呀?我跟大哥上山磕俩隔年沉就够用。” 听赵有财的话,金小梅忍着没什么动作,等听完李大勇的发言,金小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当着这么多人,金小梅不好说她男人。而这时李大智呵呵一笑,对李大勇道:“大哥,你咋寻思的呀?” “嗯?”李大勇一怔,就听李大智继续说道:“我大侄儿结婚头两天,是女方办事儿,你上山抓猪去?”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赵军家这边结婚的习俗是女方家先办,然后等到女方办完喜事的第三天,男方家再办。 这个第三天,有两种算法。第一种就是女方家办完喜事,中间隔两天,男方家再办。 还有一种,是跟白事三天出殡的算法一样。白事是去世那天算一天,中间隔一天,然后出殡那天就是第三天。 要换到结婚这边呢,女方家办事就是第一天,中间隔的一天是第二天,然后男方家办事就是第三天。 两种算法,都是为了碰一个吉日。而且这个吉日,首先得以男方为主。 就比如说赵军和马玲的婚事,赵家订在农历二月初三那天办喜事。收了赵家厚礼的刘铁嘴,亲自翻查历书,得出那天是吉日,宜结婚、宜订婚、合婚。 而是马家跟赵家隔一天,就是农历二月初一办。历书上显示,那天不属于吉日。可以订婚、合婚,但没说宜结婚。 而要是隔两天的话,改成农历一月三十,那天在历书上就是吉日,而且宜结婚。 所以,马家会在农历的一月三十,也就是1988年的3月17号办喜酒。 马家办完喜事,马玲并不跟赵军回家。而是先留在娘家,等赵军过两天来接媳妇。 而这两天,马玲会在娘家人帮助下收拾嫁妆。虽然没什么像样的嫁妆,但马玲出嫁得有箱子。 等赵军来接亲那天,娘家人抬着箱子跟着一起去。到赵家那边,这些马玲的娘家人就成了娘家客(qiě),赵家必须得好生招待。 这时见李大勇不说话,李大智追着道:“你儿子眼瞅要结婚了,你不搁家,你满山乱窜,不让人家笑话啊?” 是啊,眼瞅你儿子就结婚。你头两天还上山打猎,让人家一看,这爹得多没溜儿啊。 万一赶上运气不好,再把人折山里,小两口这喜事还办不办? 李大勇语塞,然后就听王强对赵有财道:“听见没,姐夫?我大外甥都要结婚了,你还满山出溜呢。” “去你爹了尾(yi)巴的!”赵有财气恼之下口不择言,但被王美兰狠狠地瞪了一眼。 …… 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她们就以家庭为单位,各自打道回府了。 剩下赵家五口,王美兰进东屋好焐被褥,就哄两个丫头睡觉。 赵军和赵有财父子俩在东屋里,研究那个泥瓶。 “爸,咱家有凿子吗?”赵军问,赵有财没好气地道:“我看你长得像凿子。” 说着,赵有财还白了赵军一眼,道:“”你爹是厨子,又不是木匠。” 赵军:“……” 狗帮刚起步就被野猪撅散了,这让赵有财胸前一直憋着一口气。之前家里那么多人,他没法说啥。现在食客们都走了,赵有财便撂了脸子。 赵军也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两句话,净挨了一顿呲。这气的赵军嘴角一扯,没好气地道:“你下回再赔老牛,你别找我啊!” 赵军这话的意思,是说赵有财撞王富家那头老牛赔了一千二,这里有一千块钱是他给赵有财出的。 可这话一出赵军口,听的赵有财勃然大怒。 啥叫下回再赔老牛啊? “我俏丽哇!”赵有财大怒,当即双拳一握便要起身。 赵军心里一惊,刚要喊王美兰来救自己,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我老舅来了。”赵军说话时,忙把屁股往炕沿边挪了挪,让自己离赵有财远一些。 当年永安巨贾王大巴掌走的时候,就一个喝多了的姑爷在身旁,老爷子留给儿女的话,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才被告知给王美兰、王强。 而王家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她是拉着王美兰、王强的手,告诉姐弟俩要互相扶持。 还说王美兰虽是出嫁的姑娘,但自64年开始,老王家就是王美兰在支撑。后来王美兰嫁给赵有财,就成了赵有财、王美兰俩人撑着。 所以王老太太说,但凡是老王家的东西,就姐弟俩一人一半。 那时候的老王家,就只有赵有财从大队部顺出来的那一包银饰。 那包东西,一开始都存在王美兰手里。直到后来王强结婚的时候,赵有财让王美兰把那些全给王强。 在赵军重生之前,赵春是永安建场以来的第一伏弟魔。而在赵春之前,这个称号是属于王美兰的。 伏弟魔就是总认为自己弟弟难,虽然她弟弟都是咎由自取,但她们都始终都意识不到。 当赵有财主动提出,要把那些东西都给王强的时候,王美兰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 那时王强不同意,非要一家一半。但王美兰也都把东西硬塞给他了。 这些年王强游手好闲,就是靠的那些东西。而最近这半年,王强迷途知返,他虽然不提,但也对当初的行为感到后悔。 所以在启王寡妇的财宝窖之前,王强就说过,不管挖出啥来,就都给他大外甥了。 但在赵军和王美兰的坚持下,最后决定两家各分一半。 前两次寻宝都是如此,但属于王强的那一份,他始终没拿回去,全存在王美兰手里了。 对于王强的决定,赵玲举双手赞成。这年头的女人,不怕家里穷、不怕日子苦,就怕老爷们儿不干正事。 经历了那两年隔三差五就回娘家的日子,赵玲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所以启出啥财宝来,她都不管,她就领孩子回家睡觉。 王强进门就奔西屋来,进屋见父子俩剑拔弩张。 当然,主要是赵有财。只见他瞪着一双小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赵军。 “老舅!”一看来靠山,赵军紧忙示意王强来自己身边。 “你干啥呀,姐夫?”王强没急着过去,而是给了赵军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他一边脱棉袄,一边问赵有财道:“你呲牙咧嘴的,咋地啦?” “小犊子欠揍!”赵有财如此说,王强顿时脸色一变。只见他上前两步,拽着赵军胳膊往后一拉,然后一屁股赵军身前,梗着脖子对赵有财道:“来,来,你揍他一个,我看看!” “ctmd!要不是过两天,他还得上台,你看我抽不抽他!”赵有财说这话,是说等春猎结束的时候,赵军还得上台。但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可听他这么说,王强阴沉着脸,道:“来,来,我不上台,你打我,来!” 赵有财一怔,皱眉看向王强,道:“你特么有病啊?你特么装什么犊子?你忘啦,你跟我屁股后,咧咧哭的时候啦?” 赵有财和王美兰刚结婚的时候,王强还不大呢。那时候赵有财上山打猎,王强就乐意跟着赵有财混。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强就不跟赵有财混了。 赵有财仔细回忆一下,应该就是从赵家帮成立以后,王强就叛投他外甥去了。 当然,赵有财眼中的“叛投”,在王强看来是无比正确的。毕竟在古代,舅舅是能一心一意帮你夺皇位的那个人。 “那咋的?”听赵有财说起自己来时的路,王强也不感觉惭愧,只道:“姐夫,你平常跟我俩呼嚎的,我都不跟你一样儿。但当着我面儿,你想动我大外甥一手指头,我就告诉你,那肯定是不好使啊。” 赵有财闻言,怒道:“这特么b让你装的,我……” 赵有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东屋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赵有财急忙闭上了嘴。 一看自己最大的黑后台来了,赵军、王强顿时士气大振,不约而同地甩给了赵有财一个挑衅的眼神。 赵有财就当没看见,低头从兜里掏出烟盒。 “赶紧,赶紧!”王美兰进屋,就招呼赵有财,道:“别抽了,赶紧给这打开。”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指挂在墙上的挎兜子,对赵军说:“把我那扒皮刀,给我拿出来。” 扒皮刀很小,也就一拃长。 赵有财用刀轻轻刮了瓶身两下,见随着刀动,往下直掉黄泥粉面。有时候,还有少量的黄泥块掉下来。 赵有财捅咕了半天,才将泥瓶肚破开,露出里面的泥球。 “你慢点啊!”王美兰叮嘱赵有财一声,然后就见赵有财用刀尖抵在泥球上。 赵有财回手拿过扫炕的笤帚,用笤帚把轻轻敲刀把。 赵有财以为这泥球和外面的泥瓶是一起烧制的,但没想到泥球一碰就碎。 正好赵有财手上发力,刀尖怼碎泥球,就见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的,一堆东西洒在桌子桌子上,流到炕上。 霎时间,炕桌上、炕席上都是金灿灿的。 看到这些东西,赵军、赵有财、王美兰、王强,四人有大眼的瞪大眼,没大眼的瞪小眼。 ? ?五一之前肯定能结婚 ? (本章完) 泡了半年的鹿枪酒,兄弟们快来抽奖! 上个月抽奖,都不来领奖,六斤酒就发出去二斤。 剩四斤酒,这个月抽。这酒泡到现在,都泡半年了,效果嘎嘎好。抽四个兄弟,一人给一斤。 我又淘腾药材了,这次我泡了50斤的! 简单介绍一下药酒,就是书里大裤裆家祖传的方子。我用的鹿鞭、鹿茸,都是梅花鹿的,是开鹿场朋友给我的。 灵芝是我们山上采的,人参是他们挖出来的野山参残参。 残参就是挖的时候,把须子挖断了。参贵贱看品相,须子一断,不值钱了,但药效不受影响。 我买了三苗,花了两千多,都是够年份的野山参。 酒是52°纯高粱酒,我们这边叫小烧,它是去年的酒,但是老酒厂酿的。零卖四十一斤呢,喝完头不疼。这个价的小烧,属于高价了。 酒泡到现在有六月了,药效挺好的。 酒劲也挺猛。中奖的兄弟喝的时候,一定注意,少喝。 奖品(4份):每份药酒一斤。 咱还跟上个月一样,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4月10号晚21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就找她。快递走京东,我出邮费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砂金 淘金 荧光灯管下,炕桌上、炕席上,金光闪闪,洒了一片。 仔细看去,那堆东西有圆有方,有鼓有扁。形状,有的像半边蚕豆,有的像燕麦片,有的像石头子…… “这……”赵有财捻起个形似花生米的,惊讶道:“都是金的!” “这……这……”王美兰双手从炕桌捧起一小撮,看着这些金子,王美兰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瓶子一到家,王美兰就有些失望。别人不清楚,但王美兰可知道,她家的金葡萄、金西瓜都不是这个瓶子能装下的。 可现在……这堆金子上秤称(yāo),三四斤都得有。 “这金子顶上是啥呀?”忽然,王强的一句话破坏了王美兰的好心情。 此时王强双手的大拇指、食指一起捏着一片金子,这片金子不小,形状跟半边蚕豆似的,一边中间稍微带点灰白色,王强用指甲抠了抠,发现抠不掉。 “这是砂金,不纯。”赵军是没文化,但他上辈子腰缠万贯,结交的都是土豪、大款,高低还是见过世面的。 “砂金?”赵有财一怔,随即说道:“河里捞的那个?” “爸,你还知道河里捞出来的呐?”赵军没有别的意思,他纯是惊讶,因为永安这边没有砂金。 可赵军刚得罪完赵有财,此时赵军这话听在赵有财耳中,就像赵军瞧不起他似的。 赵有财狠狠瞪了赵军一眼,但当着王美兰的面,他没说什么,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王美兰、王强姐弟俩,乐呵地把砂金往起收,装在一个布口袋里。 “姐。”王强一边收金子,一边问王美兰,道:“咱家底子这么厚呐?” 王美兰闻言,笑道:“这些玩意我还真没见过,哈哈哈……” 摸着金子,王美兰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且笑声很是爽朗。 “哎?”王强捡起了小金豆子,兴奋地问周围三人,道:“咱这河里能不能捞着金子?” “咱这儿哪有啊。”赵有财道:“得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那边才有呢。” 赵有财此话一出,不光赵军,就连王美兰、王强这时候也不捡金子了,三人齐刷刷地直眉瞪眼看着赵有财。 刚把烟叼在嘴里的赵有财一愣,香烟一下子从嘴里掉在裤裆上。 赵有财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捡起烟时看向三人,问道:“你们这么瞅我干啥呀?” 王美兰也不跟他废话,只问道:“咱爹走前儿,说没说这些金子的事儿?” “没说!”赵有财晃脑袋,回答地斩钉截铁,但赵军三人看他的眼神中满是怀疑。 “真没说!”赵有财拔高了声音,却被王美兰一巴掌抽在手背上。 “啪”一下,抽得挺疼,而且还把赵有财手里的烟又给打掉了。 “别吵吵!”王美兰抽完了以后,瞪着赵有财,道:“孩子睡觉呢,不知道啊。” 赵有财感觉这娘们儿是打击报复,但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将烟再次捡起。 可捡起香烟的赵有财,却听赵军说了这么一句话:“哪天找我张大哥问问,问问他能不能处理这个东西,不纯不行啊。” “嗯?”听赵军提起张援民,再联系这些砂金,赵有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画面。 那年冬天特别的冷,赵有财顶着风雪奔张大脑袋家去。 张大脑袋那人跟神经病似的,但一双巧手在永安无人能敌。他不仅精通木匠活、瓦匠活,还能自制很多东西。简单的,他能制作家里的扫帚、盖帘;复杂的,他甚至能用钢管和木材做枪。 赵有财那天过去找张大脑袋,是因为家里老洋炮的钩子鬼不受使,想让张大脑袋帮着做一个。 这个事儿,正常应该赵大柱子去。但那几天赵大柱子扒猪圈,脚踩洋钉子上了。他走路费劲,就派赵有财过去。 不知城里是咋样,反正在这边农村、林区,老邻旧居之间没有太客气的。 就像他们说话,说你不说您。还有到谁家也不敲门,拽门、推门就进。 这不是不懂礼数,他们的礼数不在这上,只是他们没这个概念。 当天赵有财也是,到张大脑袋家拽门就进。 张大脑袋家不养狗,屋里人也不知道赵有财来。当赵有财进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了“砂金”两个字。 当他走进张家外屋地,往东屋门里看去的时候,就见张大脑袋家竟有客人。 而那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八道岗子首富——王大巴掌。 虽然都是乡里乡亲,而且王、张二人同为上一代的四绝,但赵有财从来不知道王大巴掌跟张大脑袋有私交。 张大脑袋那人不是一般的隔路,就在早些年,十八道岗子不少山民都给王大巴掌家干活,但张大脑袋从来没有。 可那天,赵有财看到王大巴掌盘腿坐在张家炕上,抽着烟袋锅子,而张大脑袋就垂手站在炕下。 那一出不像是招待客人,倒像是下属在跟领导做汇报。 看到赵有财,王大巴掌喊了声“赵二小子”,而那时张大脑袋紧忙回头,就好像干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儿一样。 那一年赵有财才十四岁,王美兰也才十岁,赵有财还没管王大巴掌叫岳父呢。他当时也挺怵那个大财主,跟张大脑袋说了两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此时也不知是怎得,赵有财想起那一幕,在联系面前这些砂金,赵有财感觉这其中一定有联系。 赵有财咔吧、咔吧眼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却见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寻思啥呢?”王美兰问,赵有财呵呵一笑,道:“兰呐,我可跟你说呀,这事儿可不是咱爹走前儿交待我的。” 赵军、王美兰、王强:“……” “又啥事儿啊?”王美兰咬着牙,齿尖挤出字,道:“你赶紧说!” “就咱俩结婚,完了回门子嘛。”赵有财道:“咱娘就叨咕,说咱家金镏子啥的,都搁柴火垛里让胡子拉走了。” “啊!”王美兰应了一声,等着赵有财下文。 赵有财继续说道:“完了爹和娘呛呛两句,你就拽着妈,上外屋地做饭去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抬手一指王强,道:“他p眼子刺挠还出血,完了自己嚼婆婆丁往上糊。” 王强:“……” 赵军、王美兰:“……”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东北人不光挖它当蘸酱菜,这玩意还可以清解火热邪毒、消炎杀菌。 “姐夫,你咋回事儿啊?”王强没好气地问赵有财,说:“该记的,你记不住、想不起来。这破事儿,你记它干啥呀?” “我……我意思是说,你们当时都没在跟前儿。”赵有财如此说,却听王美兰道:“废话!我们在跟前儿,我们还问你呀?吭哧瘪肚的,赶紧痛快儿说!”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然后说道:“咱爹也没说旁的,就跟我讲这砂金,是在山上让水冲下来的。完了就在那河沟里,你拿个簸笠过去筛(sà)拉,就能筛拉出来。 他们管这叫淘金,说是以前不老少人都指这挣钱。咱这儿没有,他们都上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那撇子。 说光头那前儿吧,也不让个人瞎整,但你要偷摸整,该上贡就上贡,那也没事儿。但等解放以后,管的就严了。” 听赵有财说完这番话,王美兰稍等片刻,见赵有财不再吱声,王美兰便催促道:“接着往下说呀,完了呢?” “完了就完了呗。”赵有财道:“咱爹就说这些。” “你再想想。”王美兰瞪着赵有财,道:“这话说半拉嗑叽的,能是这么回事儿吗?” “那……那……”赵有财皱眉想了再想,最后无奈地道:“那他就说这些呀!我说完了,还说啥呀?” 王美兰狠狠地白了赵有财一眼,这时就听王强道:“姐,你说这些砂金,能不能是咱爹整回来的?” “那肯定的呀!”王美兰轻叹一声,道:“这老爷子,咋攒的这些家业呢。”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心中暗想:“这些玩意,特么上辈子都便宜别人了。” 赵军一想这事还挺生气,但又想起王美兰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他便对王美兰道:“妈,我记着你跟我说。以前我大姥一上秋就出去卖马,他那前儿能不能就是出去整金子去了?” “备不住啊!”王美兰微微点头,道:“等我记事儿那时候,咱这边早都解放了。你大姥他就不咋出去了,我那还是听你大舅说的呢。那老爷子以前一走,都好几个月不着家,不到过年都不回来。” 王美兰除了王强这个弟弟,她还有个大哥叫王勇。但在王美兰七岁那年,王勇因病走了。 “哎?”就在这时,赵有财盘着的腿伸开,使脚蹬了赵军大胯一下。 等赵军转头看向他时,就听赵有财问道:“你记着不得?你张大哥他爸是不是上过大、小兴安岭?” “啊!”赵军点头,道:“以前我大哥总念叨嘛,说他爸走南闯北,还上大兴安岭猎过犴达罕呢。” “是!”赵军话音落下,就听王强接话道:“他屁股蛋子上别那个刀,把儿就是使犴达罕皮做的。”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岭南的五道沟、老爷岭,都是东北虎往返罗刹国与华夏大兴安岭的必经之路。 而当年,张大脑袋也曾到过那里。起初大伙都以为他是要饭去的,但此时被赵有财这么一联系,赵军当即向赵有财问道:“爸,你这意思是,我那张大爷……他也淘过金?” “你可拉倒吧。”还不等赵有财回答,就见王强一甩手,然后笑道:“他还淘金呢?他家穷的那家伙,淘米都费劲呐。他要能淘金,张援民还能穿掉裆的裤子?” 听王强这话,赵军和王美兰都挺认同,因为张援民家以前穷是真穷,用小铃铛的话说,他爸、他妈以前还总吃不饱呢。 “不对!”可赵有财却摇摇头,然后把他当年在张大脑袋家听到的、见到的,都说了出来。 听赵有财说完,赵军、王美兰、王强三人陷入沉思。 “那年有没有援民呢?”王美兰问,赵有财皱眉寻思了一下,道:“他今年三十吧……那年,他妈好像怀着他呢。” “好像能对上。”王美兰道:“我记着援民跟凤都念叨过,说的援民下生前儿,他爸就没在家。过两年,那人才回来,他妈还以为他爸死外头了呢。” “那他爸出去干啥去了?”王强问道:“那时候也不让淘金子了吧?” “不让了。”赵有财道:“那时候都是集体组织让大伙淘,淘完了给记工分。” “那我张大爷干啥去了呢?”赵军嘀咕道:“他也没淘着,要淘着了的话,家里不能那么穷啊。” “是啊!”赵有财道:“说的就是嘛!” “那援民是咋说的?”王强问,赵军道:“他也不知道,好像就说是出去挣钱去了吧。完了,也没拿回来钱呐。” “唉呀!”王美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小片砂金丢进袋子里,然后对赵军三人道:“行啦,他干啥去,跟咱也没关系。咱现在也不是不能挣钱,咱不干那不让干的事儿。” 说完这话,王美兰把布袋口一拧,道:“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强子你们不还得再去一趟呢吗?” “嗯呐,姐,我这就回去了。”王强回应完王美兰,起身下炕的时候,对赵军道:“大外甥,明天我七点钟过来呗。” “嗯呐,老舅。”赵军道:“咱明天早走,明天活儿不少呢。”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看向赵有财,问道:“你不跟着去呀?非得打你那猎呀?” “嗯呐,我必须得打。”赵有财微微撇嘴,道:“我高低给那炮卵子磕下来,完了那啥……要不让顺子、大智跟儿子去吧。” 见赵有财执意如此,王美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拽那装砂金的布口袋,下炕就奔东屋去了。 …… 第二天凌晨五点,赵有财、王美兰双双起床。 王美兰到外屋地烧灶坑、和面,准备做手擀面。而赵有财,则去屋外烧灶坑、插狗食、猪食。 当赵有财从窖里上来,提着两喂得罗往灶前走的时候,借着挂起来的提灯,赵有财看到在一处灶台旁边,丢着一个麻袋。 赵有财放下喂得罗,拽起麻袋将里头往外一掏,顿时变了脸色。 赵有财拎着麻袋进屋,把手里东西往王美兰面前一送,没好气地道:“瞅你这儿子,多特么败家!这布条子能引火?这给他狂的!” 见这老小子找自己儿子麻烦,王美兰无奈地一抿嘴,道:“那这玩意,你留着干啥呀?” “留着干啥?那开春儿绑个架条,不好吗?”赵有财道:“要不的,塞鞋里也行啊。” 换季换下来的鞋,要刷洗干净。等晾干后,要在鞋里塞上东西,将鞋撑起来,防止鞋变形。 “行,行,你放那儿吧。”勤俭节约永远都是美德,赵有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王美兰拿他也无可奈何。 可就在这时,随着赵有财将布条往麻袋里塞时,王美兰无意间看到布条上似乎有线条一闪而过。 “你等会儿!”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双双无功而返 赵有财一愣神的工夫,王美兰就从他手里拽过了一把布条。 昨天赵军他们开箱子的时候,一是坑底光线差,二是没人会想到布条上还有玄机,所以谁都没在意。 还是王强怕布条里会裹东西,这才让赵军把箱子里的布条都掏出来,抖利索、抖干净,发现确实没有裹带后,又怕那泥瓶在回家的途中颠簸碎了,这才用这些布条缠着泥瓶来防震、防磕碰。 只是等进屋的时候,赵军只从麻袋里掏走了泥瓶。剩的布条就丢在外面的土灶旁,留作引火之用。 得亏着家里有个“会过日子”的,赵有财的节俭让王美兰看到,在那黑色布条上隐约有用蓝色勾勒出的线条。 黑布上勾蓝色,不管是深蓝还是浅蓝,正常都是看不出来的。可不知道那是用什么笔画的,或者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的特殊颜料。此时在灯光下一晃,就能看到。 这时赵有财也发现了布条上的玄机,两口子把面板抬到一旁,将布条散在桌子上仔细观看。 每根布条上都有蓝色线条,有的是简单的轮廓,有的是山、水的一部分,有的上面甚至还有细小的汉字。 赵有财、王美兰虽也没啥文化,但都第一时间想到,如果将这些布条拼起来,可能会得到一副地图。 “他爸啊。”王美兰抬头,看着赵有财,问道:“这能不能是座金山呐?” 赵有财:“……” “赵金山来啦?”忽然,赵军的声音在西屋门口响起,两口子循声望去,就见刚起床的赵军眯着眼睛站在门口。 “不是,什么赵金山。”赵有财抬手,招呼赵军道:“你过来,来。” 赵军走近,顺着赵有财所指往桌上一看。怕赵军看不着,王美兰双手托起一根布条,在灯光下轻微地晃动。 “哎?这啥呀?”赵军一搭眼,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当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的时候,邢三来了。 对于赵家而言,老山狗子的可靠程度不亚于王强。他连参王和那天分到的八万多块钱都给了赵军,这虽不是一家人,也已胜似一家人。 邢三进屋一看,刚想问这三口人研究啥呢,就被赵军招唤了过去。 老头子拿过布条,在灯光下一晃,顿时眼睛一亮。然后,邢三双手托着布条给赵军看,道:“小子,这顶上好像有个字啊。” 邢三不认字,而赵军看了一眼,便道:“这好像是个河字呢。” 这个河字,在这根布条上只显示一多半,三点水的偏旁少了半边。 听赵军的话,邢三很是肯定地道:“小子,这好像是地图啊。” 老头子以前是没见过地图,但最近这些日子,他在赵军家看电视,看天气预报看着了。 “嗯。”赵军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邢三问道:“这在哪儿整的?” “昨天起东西,起出来的。”赵军如此说,邢三惊讶地道:“你大姥留下来的?” “嗯。”赵军点头,就听邢三又问:“昨天就起出来这些布头子?” “还有三斤来沉的砂金。”赵军没瞒着邢三,可邢三不知道啥叫砂金。 “儿子。”这时,王美兰问赵军道:“昨天给这布条子都收回来了吧?没有落下的吧?” “啊?啊!”赵军回忆了一下,然后才重重点头,肯定地道:“都拿回来了,妈。” “那行。”王美兰把桌上的布条一划拉,道:“赶紧拿屋去吧,完了我马上给你做饭,吃完饭你们不还要早走呢吗?” 这布条放家又没不了,啥时候拼图都行,现在还是抓紧吃饭。吃饱喝足,上山继续挖宝。 五十六根粗布条子,装了一三角兜,赵军把这三角兜塞在他那屋炕柜上。 等赵军下炕的时候,就听邢三在外屋地问王美兰,道:“弟妹,今天不用我在家了吧?” “不用了,老哥。”王美兰道:“今天我搁家。” 昨天卖肉给王美兰卖灰心了,卖不出去干挨冻,还吆喝得嗓子生疼。 “那我跟小子上山。”邢三说这话时,赵有财刚从碗架擓完咸盐,正要往外走,好把这盐放在狗食里。 看赵有财过来,王美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跟儿子去?” “我跟他干啥去呀?”赵有财语气生硬地道:“他们不就刨坑吗?让顺子、大智都跟他去,他们九个人还不行吗?” “行!行!”王美兰大声道:“啥特么也指不上你!” “唉呀!”邢三都多少年没见过两口子打仗了,一看赵有财、王美兰吵吵起来,老头子手足无措地劝道:“兄弟、弟妹,可别吵吵了。这一大早晨的,俩闺女还睡觉呢。” 听邢三劝架,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转头对邢三笑道:“没事儿,老哥,你进屋歇着去吧,一会儿就饭好。” “我跟二兄弟喂狗去。”邢三跟赵有财出门喂狗,王美兰一边擀面条,一边跟在里面洗脸的赵军数落着赵有财。 “行啊,妈。”赵军一边擦脸,一边劝道:“他不去就不去吧,我这头儿人也够了,他去不去都行。” “是他不去也行。”王美兰道:“但这自己家的事儿,他都不上前,净特么扯犊子。” …… 吃饱喝足,赵家父子各带一队人上山。但今天林祥顺、李大智跟着赵军行动,赵家猎帮这边就只剩下赵有财和李大勇了。 他们俩都不会开车,坐顺风车进山场后,还得自己走将近十里的山路。 要搁平时,赵军肯定得给他们送到地方。但今天有重要事,所以到岔路口把赵有财、李大勇丢下后,赵军、解臣开着吉普车和大解放就走了。 今天赵军回来的挺早,下午两点多钟就到家了。看赵军回来这么早,王美兰还挺惊讶。 灯见赵军他们没带回来东西时,王美兰心就凉了半截。 “儿啊!”王美兰拉着赵军,问道:“东西呢?没找着啊?” 赵军轻轻拍拍王美兰的手以示安抚,道:“妈,今天上山碰着我黄老哥他们了,完了我们跟他们合伙打了场仗围。” 今天丢下赵有财以后,赵军他们开车没走出多远,就碰着黄贵一行六人。 碰着了,不可能不打招呼。 打完招呼,黄贵问赵军他们干啥去,赵军不能说我寻宝去,只能说我们上山打围。 就这样,黄贵说他们知道帮猪,邀赵军一行人去打围。 黄老尿子说了,这么多人正好打场仗围,把那帮野猪全给打下来。赵军没法拒绝,只能带着人跟黄贵走了。 赵军他们上山寻宝也都带着枪,虽然赵有财、李大勇拿走了两棵半自动。但营林保卫一共是六棵半自动,赵有财他们拿走两棵,还有四棵。 而且赵军有一棵16号挂管、王强有棵16号套管,再加上邢三、张援民的16号猎枪,赵家帮这边就是八棵枪。 在强大的火力覆盖下,十二头野猪一个也没跑了。所有的战利品,赵军都没要。而且还用解放车,帮着黄贵把野猪拉到了永胜屯。 黄贵、蒋明他们也是讲究人,等野猪在屯部泡过秤后,他们挑最肥的隔年沉送到了周建军家。 这个事,赵军不知道,他们送完野猪就回家了。 听赵军说碰着黄贵了,王美兰就猜到了过程和结果。她没说什么,因为这是没办法的事。 赵军他们是回来了,可直到晚饭都上桌了,赵有财、李大勇也没回来。 三月份,天稍微长了点,外头刚见黑,可深山老林里肯定是黑了。 这时候俩人还没回来,家里人就有些惦记了。 “我姐夫他俩,肯定是又追那炮卵子去啦。”打溜围有经验的王强,发表自己的看法,道:“早晨堵起窝没打着,再就得下午四五点钟,能捞着第二枪打。” 王强这话没错,野猪被惊起来之后,它一直不站脚。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它才会停下来放食。 但野猪停下来,猎人不可能立马就到。所以,野猪是三四点钟站脚、放食,猎人得四五点钟能追上这野猪。 听王强这么说,王美兰小声嘀咕着骂了赵有财两句,然后招呼大伙吃饭。 不是王美兰不在乎赵有财,而是没法等。 谁知道他们啥时候能到家呀?万一他们半夜回来,那还能等到半夜吗?大人能等,孩子也等不了啊。 再一个,王美兰寻思万一需要上山去找那俩损种,也得吃饱了才能去呀。 家里少两人,怎么也不是那么回事。虽说东西两屋都吃上饭了,可两屋的男女老少,都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 六点半,东屋都捡桌子,赵有财和李大勇还没回来呢。 七点,西屋的男人们都喝完酒了,那俩人还没回来呢。 七点半,新闻联播都播完了,仍不见那俩人回来,家里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其实跑山人半夜回家,是很平常的事。有时候追猎物追得远了,这一天来回加一起,走个七八十里地都属于正常。 可赵有财跑山,没深没浅,逞能赛脸。今天身边就带了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李大勇,大伙还真怕他们出啥事。 “汪汪汪……”忽然,东西两院狗叫声连成一片,赵家东西两屋窗台前瞬间挤满了人。 可见院外大灯笼下,两道车灯推过来,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院外。 “是那俩胖子吧?”这话是邢三说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给大老板点面子,只有老山狗子这么直来直去。 是赵威鹏的车,可从车上下来的却是四个人。 借着大灯笼发出的光,赵军他们看到了赵有财和李大勇。 看到他俩回来,大伙一颗心才落地。王美兰紧忙张罗热饭、热菜,这些饭、菜可不是剩的,都是上桌前就拨出来的。 “嫂子!”赵威鹏一进屋就打招呼,他一手拎着四五个网兜,而他身后的赵金辉也是如此。 “兄弟,这是干啥呀?”王美兰问,赵威鹏笑道:“进城看着这些吃的,给你们买点儿。” “唉呀,兄弟,你花这钱干啥呀?”王美兰闻言,皱眉道:“家里啥都有。” 王美兰说话,就看到在后面露头的赵有财。王美兰狠狠剜了他一眼,但眼下没工夫搭理赵有财,紧忙招呼赵威鹏、赵金辉进屋。 “军啊!”赵威鹏将两个网兜递给赵军,这两个网兜里各装了一大串香蕉。 “给这拿那屋去。”赵威鹏对赵军道:“给小虹她们吃。” 然后,赵威鹏又将两个装香蕉的网兜放在外屋地的桌子上,招呼王美兰她们吃。 “嫂子,这个你们分了。”赵威鹏从赵金辉手里接过一个网兜,撂在桌子上,道:“这里是蛤蜊油、润肤膏、洗衣浆、洗头膏啥的。我买的多,大伙都有啊。” 女人们闻言,纷纷向赵威鹏道谢。以她们现在的身家,买这些东西连眼睛都不眨。但山里买不着这些,要买还得进城,怪费事的。 赵威鹏进到西屋,直接拿出一条红塔山,拆开分给大伙。男人这边除了赵军和李如海,其他人都是一人一包。一条不够分,赵威鹏又拆了第二条。 等他们都抽上烟,赵威鹏又拿出茶叶给大伙分。茶叶是一家一盒,就连邢三也有。 分完以后,还剩六盒茶叶。正好王美兰端菜进来,赵威鹏对王美兰道:“嫂子,你给这茶叶收起来,咱大伙喝。” 看赵威鹏这样子,他是打算常住沙家浜了,王美兰也没跟他客气,便把茶叶给收了。 随着一道道菜上桌,男人们虽然吃饱了,但他们也都上桌,陪着赵威鹏、赵金辉喝酒。 一口酒喝完,王强撂下酒杯,看向吃菜的赵有财,问道:“姐夫,你们今天咋样儿啊?” “不咋样儿。”赵有财兴致不高,李大勇接话道:“今天那炮卵子太奸了,撵一天没捞着枪打。” 李大勇话音刚落,还不等别人说话,就听赵威鹏对赵有财道:“大哥,打炮卵子?那明天我跟你去,我到那儿,我就能给它磕住。” “你可拉倒吧。”赵威鹏话音落下,李大勇便道:“那猪才奸呢,有个风吹草动,撒丫子就蹽。” “捞着几枪啊?”王强问,李大勇道:“一枪没捞着。” “哎呦我艹!”听李大勇这话,赵军、林祥顺等人齐刷刷看向赵有财。能让赵把头出不了枪的野猪,那确实不一般呐。 这时的赵有财,丢粒花生米进嘴,道:“我今天那么加小心,都不行。稍微、稍微有一点动静,那猪就特么没影。” 这话不假,赵有财今天已经表现的很完美了。可两次都只差十几米,他都听到野猪“吼吼”,甚至闻到炮卵子身上那股骚味了。 可每次赵有财刚看到野猪,还不等使枪上脸时,那炮卵子就跑了。 追了一小天,又被野猪跑了,赵有财心知没有机会了。便和李大勇举着松明火把往家走,直到在屯子外碰到了赵威鹏。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向李宝玉使了个眼色。李宝玉一怔,瞪眼看向赵军。 赵军嘴角一扯,转头又向张援民使个眼色,张援民秒懂。 “老叔。”张援民唤赵有财,问道:“那你还打不打这猪了?” “打!”赵有财说完这个字,端杯、仰脖将杯中一两多白酒一饮而尽。 等赵有财将酒杯撂下,小眼睛泛着光,道:“我特么必须磕死它!” “大哥,我明天跟你去。”赵威鹏如此说,赵有财道:“兄弟,不是大哥不领你。这个猪吧,给我狗挑了,我必须得整它。 完了呢,我们是打溜围,往野猪跟前儿摸。你这大体格子,一上山稀里哗啦地刮树条子。没等到跟前儿呢,就给猪惊走了。”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亲自给赵威鹏倒酒,道:“你出门好几天,明天在家歇歇。大哥明天给这炮卵子磕下来,后天咱再一块堆儿上山,你看行不行?” “啊,打溜围呀……”一听说打溜围,赵威鹏就不想去了。因为他上一次跟着赵有财打溜围,拿人家大青牤当大马鹿给打了。 被勾起这不美好的回忆,赵威鹏当即摇头,道:“那大哥,那我不去了,我明天搁家休息、休息。” 赵威鹏话音刚落,还不等赵有财说话,就听赵金辉对他道:“大爷,那我爸不去,我跟你去呢?” 赵有财:“……” 看着一脸单纯的赵金辉,赵有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 “爸呀!”这时赵军说话了,只听他对赵有财道:“你跟我赵叔,你们去吧,完了给咱家狗领着。”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继续说道:“给黑虎、青龙它们都领着,整不到三百斤的猪,那还不轻巧吗?” “啊……”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不禁有些心动。前两天他总说不用赵家帮的狗,但今天撵完这两仗,赵有财也知道这野猪不好对付,最好还是得用狗。 可赵有财要面子,他不好意思说。此时赵军给了他台阶,赵有财也没客气,当即对赵威鹏道:“兄弟,那明天你开车,咱拉着狗上山围那猪去!”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黑虎:二咕咚,你等着的! 今天晚上,“吭吭”的二重奏再次在赵家西屋响起。 得亏赵军有准备,他钻进被窝就闭眼睛数羊。先那爷俩睡去,还用棉花球堵住了耳朵。 黑暗中,小猞猁、小黑熊、小黑胖三双眼睛瞪得溜圆。 东屋里,两个小丫头睡得香甜,王美兰、赵有财两口子却守着炕桌拼图呢。 “啊……哈……”这不是什么山牲口叫,而是赵有财打了个哈欠。 “兰呐。”赵有财因为打哈欠,眼睛酸热、眼泪含眼圈,小声说:“白天再拼呗,非得点灯熬油的?” “白天哪有工夫啊?”王美兰没好气地道:“让你拼,你就拼,刹愣地得了” “我也瞅不着啊。”赵有财叫苦,道:“我这上岁数了,眼神儿一天不如一天。” “那你上山咋能上呢?”王美兰一句话,就给赵有财问没声了。 两口子忙活到将近十一点,才拼上四条布。这时候王美兰连着打哈欠,都感觉快要睁不开眼睛了,这才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强大的控制力让王美兰和往常一样,早早就起来做饭。 赵有财出门插狗食,今天要带赵家狗帮上山,赵有财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上山的狗,不能喂太饱。 一水舀子狗食倒盆里,黑虎没着急舔食,而是抬头看着赵有财。 这狗可聪明了,知道主人家平常都喂自己两下。 “就这些了,虎子。”赵有财笑道:“今天领你上山,不能吃那么多。” 赵有财这话一出,黑虎的狗嘴直接插进食盆里,“咵咵”地舔食。 狗上山吃半饱,人上山却得尽可量地多吃。 今天早晨,赵家吃牛肉馅饼。 二大碗碗口那么大的牛肉馅饼,赵军吃六个,赵有财八个,胖父子一人吃了十个。 这多亏王美兰和西院金小梅从五点半就开烙,要不然还真供不上他们。 吃饱喝足,赵军他们整装待发。 七点一过,赵军说了声走,便带着邢三、李宝玉、李如海出了屋。 一看四人穿上山的衣服,还都背着枪,被赵有财事先通知过的猎狗们,瞬间炸营了。 过完年,赵家狗帮跟赵军到曙光斗过一次黑老虎。自那之后,大部分的猎狗就都没再上过山。 前天、大前天,看青老虎、二黑跟着赵有财上山,给这些狗馋坏了。 一看主人出来,猎狗们激动得连蹿带蹦、又嚎又叫。 可赵军今天领不了它们,只脚步匆匆地走到仓房前,打开仓房门进去拿工具。 这时候,赵有财坐在西屋炕上,抻脖望着窗外。 “赵大爷!”赵金辉喊了赵有财一声,道:“咱也出去呗,这都冒汗了。” 胖小子早早就在屋给大棉猴穿上了,那能不热吗? “就是啊,大哥。”赵威鹏附和,道:“咱出去呗,咱出去还得放狗呢。狗放开了,不还得颠儿一会儿呢吗?” 赵威鹏跟赵军上过山、打过围,他知道这些狗一松开,得院里、院外的跑一跑。 “不行!”赵有财闻言,脸色一变,道:“等他们走了,咱才能撒狗呢。” 赵军不走,不能撒狗。要不然,那些狗都得跟着吉普车跑。 “胖小儿。”这时,李大勇招唤赵金辉,道:“你先给帽子摘下来,瞅你捂一脑门子汗。” 李大勇话音刚落,王美兰端着两个二大碗走进门口,对赵金辉道:“金辉啊,大娘给你沏碗糖水,你渴了。” “大娘,我不喝了。”赵金辉推辞,道:“我早晨喝四碗豆腐脑呢。” “喝吧,孩子。”王美兰将碗递到赵金辉面前,道:“冬天上山喝水拔凉的,对身体不好。你喝完糖水,上山差异渴。” “啊。大娘,那我喝。”赵金辉早饭吃的顶到了嗓子眼,但他不想辜负王美兰的一番好意,于是接过大碗,仰脖就给干了。 王美兰把另一碗给了赵威鹏,而赵有财、李大勇喝的,是金小梅送进来的。 一碗糖水喝完,赵有财再往窗外一看,就见院门口的吉普车缓缓向西而动。 今天赵军一行九人上山,一辆吉普车肯定坐不下。而赵家猎帮还要打狗围,所以赵军就把大解放留下,而他开赵威鹏的吉普,李宝玉开他的吉普。 就这样,哥俩各开一辆吉普车,拉着邢三、李如海,分头去接王强、李大智、张援民、林祥顺、解臣。 赵军走后,赵有财没急着下地,而是又等了两三分钟,才挎上枪往外走。 赵李两家院子里,十多条狗纷纷扯着脖子,望着院外或沉默、或吭叽。 赵有财出门,就近先奔黑虎。 “虎子!他不领你上山,我领你上山。”赵有财这话一出口,黑虎竖着的尾巴瞬间落下了。 “来吧,虎砸!”赵有财过去就搂住黑虎,解它脖子上皮箍。 黑虎没挣扎,而等去了束缚后,黑虎纵身就蹿出了院子。 可这时出院,已经看不到吉普车了。黑虎只能站在院门口,茫然地望着西边。 二黑虽然是轻伤,但此时还在解臣家养伤呢。所以今天出战的是:赵家院里的五龙、二虎,还有隔壁的三花、一黑。 小熊也想去,但想到今天是硬仗,赵有财怕它久疏战阵会受伤,所以就没领它。 等四人陆续将两院十一条猎狗都松开,这些狗跑到院外,四处撒欢、撒尿。 随着赵有财拖着两个装护甲的大麻袋走出院子,再一吹口哨,猎狗们从四面八方向他靠拢。 赵有财在这些猎狗心中的地位,肯定不如赵军,甚至不如王美兰和赵虹、赵娜,但他怎么也是自己人。猎狗们又都想上山,就只能配合赵有财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猎狗们都已经习惯了护甲。它们知道,如果自己不穿这个东西,主人就不让上山。 所以在给它们穿护甲的时候,猎狗不但不反抗,还十分地配合。让它们抬前腿就抬前腿,让它们抬后腿就抬后腿。 穿好护甲的猎狗,还会自己往解放车上爬。解放车后车箱尾部挡栏一放,狗不但能自己上车,上车后还会自己找地方趴下。 “哎呀,这狗真听话!”赵金辉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他和赵威鹏也动手,帮着赵有财给狗穿护甲。起初赵金辉看花龙一身疤,感觉这狗不是善茬,还怕花龙咬他呢。 可一上手,赵金辉就发现,这狗真的很温顺。 “嗯呐。”听赵金辉夸狗,赵有财与有荣焉地道:“这都是好狗。” 随着青龙、黑龙上车,车下已经没有狗了。但看旁边还剩一件护甲,赵有财眉头一皱,忙问李大勇道:“大勇,车上几个狗啊?” 李大勇看向后车箱里,抬手数道:“一、二……九、十,嗯?” 李大勇查出不对,忙对赵有财道:“大哥,咋就十个狗了呢?” 赵有财往后车箱里扫了一眼,猛地转身,口中道:“虎子呢?” 李大勇、赵威鹏、赵金辉三人紧忙四处寻找,而就在这这时,王美兰出屋到仓房取东西。 看王美兰出来,赵家东窗户根下那狗窝里,钻出摇头晃尾的黑虎。 黑虎凑到王美兰翻爪撂掌,从头到尾甚至连每一根狗毛都透着讨好。 王美兰看到黑虎,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冲过来的赵有财打断了。 “快走!”赵有财抡起巴掌,抽在黑虎屁股上,黑虎“嗷”的一声,向院外蹿去。 赵有财回身时,黑虎已被李大勇、赵威鹏截住,李大勇将最后那件护甲给黑虎套上。 但穿好护甲的黑虎仍不愿上车,李大勇拽着它两条前腿,想带它一下,可黑虎大屁股往下一压,直接纹丝不动。 黑虎不想跟赵有财去打围,狗的记忆力没那么好。那天赵有财区别对待,只给黑虎一块肉,却给了青老虎三块肉的事,黑虎当时很生气,但过了这么多天,它已经记不住了。 而此时的黑虎却记的,赵有财这老小子对自己不好。 “这狗有意思。”黑虎不配合的模样把赵金辉逗乐了,赵威鹏在一旁给他儿子解释,说:“这狗叫黑虎,一天气性可大了,稍微不顺心思就踢狗食盆。” “是嘛,呵呵。”赵金辉饶有兴致地看着跟李大勇拉扯的黑虎。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出来了,他顺手从柴火垛上抽出一根胳膊粗细的水曲柳棍子,一棒子砸在黑虎身后的地上。 这棒子连黑虎一根狗毛都没挨着,赵有财也没想打黑虎,就是吓唬一下。 黑虎是很好吓唬的,一棒子落下,黑虎“嗷”的一声,就窜就上了后车箱。 “哈哈哈……”黑虎的样子,逗得四人哈哈大笑。 “嗷!嗷!”上车的黑虎,转过身冲着赵有财就叫。 而它的叫嚷,又引起了四人一阵哄笑。 四人中,只有赵威鹏会开车。赵金辉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所以赵有财让他坐副驾驶。 赵金辉往副驾驶一坐,也挤不进别人了。 于是,赵有财、李大勇就在后车箱里陪狗。 至于赵威鹏不知道路的问题也好办,每到岔路口需要拐弯的时候,赵有财就敲两下,然后往出伸棍子。 赵威鹏看后视镜,如果棍子从左边伸出来,那就往左转,反之亦然。 就这样,四人乘车出发,斗志昂扬地踏上了征程。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头狗黑虎 林区的运柴道修得再怎么好,终究也是山路,而不是柏油马路。 解放车行驶在这种道路上,可谓是一路颠簸。 而此时,坐在后车箱里的赵有财吹着冷风,却是意气风发。 最好的炮手配最好的狗帮,这不天下无敌了嘛! 半个多小时后,解放车靠路边停下,四人、十一狗纷纷下车。 一下车,赵威鹏按习惯掏烟、散烟。 一颗烟抽完,赵有财吹声口哨,猎狗们纷纷随他沿山路而上。 赵有财走得飞快,李大勇紧随其后,猎狗们散在四面八方。 这可苦了赵威鹏和赵金辉,这爷俩不但胖,还缺乏锻炼。而且走山路不像走平地,胖父子咬牙走出一里地多地,赵金辉胖脸蛋子上就直往下淌汗。 赵威鹏也好不到哪里去,感觉自己挺不住了,赵威鹏便冲前头喊道:“大哥,咱歇一会儿呗?” 听到赵威鹏喊声的赵有财一愣,诧异地回头,道:“这才走多远狭呀?不才上山吗?” “大爷!”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赵金辉喊道:“等我们一会儿,我上趟茅房!” “这一天呐!”赵有财无奈了,但这爷俩不是本地人,还不能给他俩扔下。 “大哥,来!”见赵有财过来,赵威鹏掏出烟来,分给赵有财和李大勇。” 人有三急,那孩子要上茅房,谁还能说啥? 赵有财抽了两口烟,就见赵金辉提着裤子,从不远处一棵大青杨树后走了出来。 看三人在树下抽烟,赵金辉咧嘴一笑,道:“喝水喝多了。” 听他这么说,赵有财想起了临出门前王美兰硬塞给这孩子的糖水。 抽完这颗烟,四人继续上路。可没走上十五分钟,赵威鹏、赵金辉又张罗要休息。 赵有财实在是无语了,只能和李大勇停下来等他们。 怎奈这爷俩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休息完没走多远,赵威鹏又要解大手。 赵大把头跟李二把头跑山这些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主。 “兄弟。”赵有财拉住捂肚子要走的赵威鹏,另一只手往山上一指,道:“狗跑出去了,我跟你李哥,我俩得撵狗去。” “啊?”赵威鹏闻言,瞪大眼珠子,问道:“大哥,那我爷俩咋整啊?一会儿我俩上哪儿找你们去呀?” “兄弟,你们不用找我俩了。”赵有财一指来路,对赵威鹏道:“咱这不还没走多远呢吗?你俩顺这么下去,完了回车里等我们去。” “这……唉呦!”赵威鹏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候肚子开始疼上了,赵威鹏来不及说啥,紧忙捂着肚子就往树后躲。 “小子。”赵有财见状,忙叮嘱赵金辉,道:“跟你爸,你们慢点儿啊!” 说完,赵有财冲李大勇一摆手,俩人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大爷你……”赵金辉看了眼赵、李二人的背影,然后回头就对那大红松埋怨,道:“爸,我说最后那饼不让你吃吧,你拿起来就蘸酱油了。” “我干啥不吃?”赵威鹏道:“我没吃饱,我不吃?” “你从来也没吃过那么多呀。”赵金辉道:“我妈烙饼还没这大呢,你才吃七个、吃八个……” “你别特么在这儿磨叽!”赵威鹏怒道:“你逼逼叨叨的,我拉不出来,滚一边儿去!” “我……”赵金辉往旁挪挪脚步,看着周围原始森林,喃喃道:“我有点儿害怕!” …… 丢了两个拖油瓶,赵有财、李大勇急匆匆地赶路。没了胖父子拖累,哥俩互相搀扶、借力,一路走的飞快。 之前人走的慢,猎狗们也不着急。十条狗散开,看着松鼠追,看着野兔撵,看见林间留鸟也要扑。 但不管怎么跑,它们都是猎狗,都得顾着人。所以这些狗该跑跑、该玩玩,但行进的大方向还是和赵有财统一的。 等赵有财、李大勇加速后,猎狗们开始认真起来。当赵、李二人从南山南岗上往下走的时候,赵家狗帮就已经上北山北岗。而且打头的黑虎,已带着大花、二花上到了山二肋。 昨天赵有财、李大勇第二次追着那挑茬子猪,是在南山的北岗。 被赵、李二人惊动的挑茬子,连翻两个山头才站脚放食。 此时黑虎它们在北岗,那炮卵子就在南岗。说形象一些,将这山看成个三角形,黑虎它们在左边,那野猪就在右边。 隔着山、离得远,风中没有野猪的气味,但沿路可是有那挑茬子猪的脚印。 野猪的脚印沿岗梁子而上,猎狗只需要沿着脚印追就行了。 这是跑山人所说的雪溜子,这活只要是个头狗就能干。 这阵仗,根本不用着黑虎、青老虎打头,甚至连青龙、黑龙都不用,光小花、黑妞带队,找这挑茬子猪都没问题。 可上山的途中,黑虎一直在控制它的同伴,时不时地以叫声将小花、黑妞叫住。 成群结队的动物,其中肯定是有首脑的。 在过去这一年,黑虎混的可是挺好。它不仅娶妻生子,而且在如今的赵家狗帮中,膀大腰圆的黑虎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大多数的狗,都听黑虎的号令。 黑虎控制不住的,就只有青老虎了。那老猎狗风光了半辈子,在它以前待过所有的狗帮里,它一直都是老大。 而且从青老虎到赵家以后,黑虎从它身上学到了不少能耐,所以黑虎平日里对青老虎一直都很客气。 可是在今天来的路上、在解放车里,黑虎舔了青老虎两口,还用脑瓜门蹭了青老虎两下。 正所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青老虎明白黑虎要立棍、要当老大,而自己巅峰不在、又是外来户。既然黑虎能够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青老虎也就默许了黑虎的上位。 就这样,黑虎靠着肌肉和外交,正式成为了赵家狗帮的大头狗。 新官上任三把火,黑虎带着赵家狗帮,气势汹汹地翻过了山头。 一过这山尖子,随着一股山风吹来,黑虎“嗷”的一声就蹿出去了。 “嗷嗷嗷……”黑虎开声并带头往下冲,那十条狗紧随其后。 在岗背篓头往下,七八十米的地方有个窝风圈子。此时,那头大野猪就趴在这里。 由于隔着山,所以赵、李二人听不见黑虎的叫声。可那野猪离黑虎不远,它是听得真真亮亮。 一听那怪异的叫声,野猪蹿起来就跑。 上山的兔子,下山的狗。野猪本就跑不过狗,更何况有蒙细血统的黑虎,在速度方面本就见长。 即便这野猪先跑二百米,可也就一分多钟,黑虎便追上了野猪屁股。 在跟上野猪以后,黑虎就跟着猪屁股跑。 因为黑虎不是迎头狗,它专门攻击野猪后三路。所以在快速奔跑、追击之中,黑虎掌握不好节奏,不敢跑着去攻击野猪的屁股、卵子。 在这方面,做的最好的是花小,也只有花小。 黑虎没这能耐,但它不着急,因为它还有同伴呢。 随着黑虎速度降下来了,紧跟其后的白龙超过黑虎,再超过野猪。 “嗷!”在被赵有财围猎过两次后,这野猪进化为狗漏子、枪漏子,有了对付狗围经验的野猪怪叫一声,脚步不停一头撞向白龙。 白龙慌忙躲闪,野猪夺路而逃。白龙转身,继续追击。 这时候,黄龙、花龙、大花、二花也追了上来,而再往后是青龙等狗。 花龙、大花、二花与白龙兵分左右,由野猪两侧赶超、包抄。 这野猪扯着嗓子喊叫一声,一股白气从野猪口中喷出,在野猪头顶飘散。 给自己助威的野猪,蹄子不停,凶悍地撞向迎头四狗。 眼看野猪撞来,四条狗纷纷往后一弹幕,等野猪稍微有个停顿,花龙蹿上去,一口咬住了野猪鼻子。 野猪“吼”的一声,猛地将身一晃,甩头就将花龙甩了出去。 “嗷!”这声,是花龙摔在地上发出来的。 “嗷……”这声,是野猪被咬耳朵嚎出来的。 花龙的攻击,成功地拦下了野猪,大花、白龙趁机去咬野猪耳朵。 野猪摇头晃身,奋力地甩开大花、白龙,可等它再抬头时,就见白龙、花龙、大花、二花,黄龙一起压上前来。 “吼!吼!”野猪吼叫着挪动蹄子,但它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野猪在蓄力,它要冲破四条狗的封锁。 可随着野猪一退,堵它的狗就不是四条了。黄龙、青龙加入进来,而且在野猪身后的黑虎抓住机会,扑起来就咬野猪屁股上挂的两个大蛋。 “嗷!”野猪惨叫,这种疼痛穿透灵魂、渗入骨髓。 野猪四蹄一蹬,猛地转身。它那天这样挑了大老黄,可今天遇上的是黑虎。 在它转身之前,黑虎已有了动作。它四爪蹬地,借着往后甩头,狠狠一扯猪蛋。 “嗷!”野猪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可等它转身时,黑虎早都没影了。 转身的野猪,嚎叫着冲向黑龙、小花等狗。狗帮阵型迅速变换,迎头狗纷纷跑向野猪前头。 正好青老虎匆匆赶来,它带迎头狗在野猪面前骚扰、袭击。而黑虎,带着黑龙、小花、黑妞在野猪屁股后面游走,准备下口。 刚才黑虎先下口,打乱了阵型。此时黑虎以叫声指挥,催促迎头狗先上。 青老虎带四龙和大花、二花,在野猪面前围成个半圆,与野猪进行着拉扯。 野猪向前,七狗后退。野猪停步,七狗向前,逼野猪向后。等猎狗停步后,野猪再向前……就这么反复地试探、拉扯。 随着野猪暴露破绽,青老虎扑出一口咬住野猪左耳。 老猎狗亲自带头,向野猪发起了攻击。 野猪扑棱脑袋,准备将青老虎挑在空中的时候,白龙一口叨住了野猪右耳。 野猪双耳被挂钳子,它下意识地往上扬头。可这时,花龙张嘴咬住了野猪鼻子。 大花、二花、青龙见状,纷纷咬向野猪前腿。而黄龙踩着野猪脑袋,蹿上野猪后背。 这时候的野猪,猪头垂下,摇身挣扎。 黑虎就等这个机会呢,一口咬的野猪浑身颤栗、哀嚎不止。 有黑虎带领,抢不着猪蛋的黑龙狠咬野猪屁股。 而小花、黑妞,双双咬住野猪左右后腿窝,野猪一双后腿一屈,直接跪倒在地。 此时的野猪就只有一双前腿还在蹬地,还在挣扎。 忽然,野猪身体往下一沉,就挪动一拃宽的距离,瞬间由缓坡变成了大斜坡。 二百多斤的野猪,带着十一条狗出溜下去。 突来的变故,让猎狗们纷纷弃猪起身。 躲过一劫的野猪,不顾撞树的疼痛,起来就往下跑。 到嘴的猪肉跑了,赵家狗帮哪里肯依? 作为大头狗的黑虎更不干,今天是它执掌狗帮的第一仗,要是失败了,它的威望扫地,其它猎狗都会对它离心。 作为群体首领,在同伴当中的威望是至关重要的。所以,黑虎带头一路猛追。 可不想,还没追出二百米,野猪就一头扎进了沟塘子里。 这沟塘子不是偏清亮的秋子塘,而是针杆(gāi)塘,也就是闹瞎塘。 这里面各有针杆灌木,刺老芽、火燎子、老虎眼……带尖的、带刺的,细的有粉条那么粗,而粗的都赶上小胳膊粗了。 野猪是前窄后宽,就跟钻头似的,一般只要它脑袋能过去,那么身子就能过去。 可狗截然相反,狗是前宽厚窄,肩膀那里最宽,就不善于钻闹瞎塘。 还好猎狗们都身穿护甲,与野猪皮毛的防御不相上下。 但最影响猎狗的,是那些比较粗的针杆灌木。这些东西,野猪能推过去,但狗不行。狗撞上这些东西,不但过不去,还会被弹回去。 正是有这闹瞎塘的阻拦,野猪成功地暂时摆脱了赵家狗帮。 但这一片山不大,沟也就不长。等这些狗穿过沟塘子,野猪也是难逃一死。 果然,当野猪蹿上沟帮子的同时,黄龙就追了上来。 这狗从小在山里长大,它应付起闹瞎塘来很是熟练。 一狗一猪翻过沟帮子,就上了爬犁道。 此刻刚从山上下来,走到解放车旁的赵威鹏、赵金辉一怔。 “爸!”赵金辉兴奋地道:“有狗叫唤!” “嗯呐,还有野猪叫唤。”赵威鹏说完,便从肩上摘下了56式冲锋枪。 ? ?以后不会总寻宝,布条上的地图,是为了让赵军他们换个地图。 ?   到大兴安岭打打罕达罕,到海浪雪乡那边捕猎一下大金雕,或是到野甸子跟狼拼一下子……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被坐实的屠牛炮 狗开声对于猎人来说,那就相当于冲锋号。猎人一听到狗开声,瞬间肾上腺素飙升,疲惫感尽去。 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开局就掉队,压根没赶上冲锋。却没成想,爷俩返回大后方后,竟然捡着漏了。 比起他儿子,赵威鹏算是个有经验的。听到声响,他赵威鹏顿时觉得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当即摘下56冲就往前跑。 赵威鹏打围,装备很重要。56半都满足不了他,必须得56冲。 永安林区没有56冲,那天周建军说帮他借一棵。可还没等周建军找关系呢,赵威鹏就跟着楚安民走了。 楚局长关系硬,昨天赵威鹏父子俩回来的时候,吉普车上就放了两棵56冲。 “爸!等等我!”同样激动的还有赵金辉,他手忙脚乱地摘下56冲,然后脚步凌乱地去追赵威鹏。 其实也没啥追的,爷俩差没五米,但这爷俩小跑还不如李宝玉走着快呢。 等爷俩赶过去,已经看不到野猪了,就见青老虎横穿运柴道,直奔西山。 跑最慢青老虎都过来了,就说明其它狗都已经过去了。 此时西山上,狗叫、猪吼声混在一起,让赵威鹏、赵金辉激动地血脉贲张、胖脸直颤。 “追!”当赵威鹏气势十足地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到青老虎了。 狗和野猪都不走爬犁道,它们是硬爬陡坡、陡棱上去的。 可这一来,就苦了胖父子,那爷俩费着九牛二虎之力地往上攀爬。 与此同时,赵有财、李大勇刚翻过野猪趴窝那座山的岗尖子。 四人虽不在同一处,但都在奋力地赶路。 忽然,赵威鹏、赵金辉就感觉上头像炸营了一样,漫山遍野猪吼、狗叫。 爷俩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不顾一脑门子汗,拼了力往上爬。 但努力归努力,他俩速度是真不快。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上边忽然又安静了。 “快走!快走!”赵威鹏大吼着催促,但他还是那么慢,儿子也是。 父子俩沿着猎狗的脚印,一路往上走。正常这段路,赵军走的话,也就半个小时。赵有财来,也得二十五分钟。 而赵威鹏、赵金辉走,足足走了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爷俩累的跟散兵游勇似的,帽子歪戴着,衣服敞着没系扣,枪随意地挎在肩上。胖脸蛋子通红,既是走的,也是热的。 爷俩喘着粗气,看着前头被狗帮按住的野猪,胖脸上齐齐露出笑容。 “儿子,你看!”赵威鹏抬手往前一指,对赵金辉笑道:“干下野猪了。” 赵威鹏说话的语气,就好像那野猪是他打的一样。 “哎?爸!”这时赵金辉感觉不对,忙对赵威鹏道:“我记着十一个狗呢吧?这咋就……五个呐?” 前面不远处,青老虎、小花和白、青、黑三龙合力将一头黄毛子摁在雪地上。 看到这爷俩过来,五狗、一猪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们。 一个多小时前,战斗就结束了。这五条狗都比较守规矩,乖乖地看住野猪,等着人来给它们喂肉。 而那小黄毛子,也已经认命了,就想赶紧挨一刀来个痛快。 可它们左等、右等,赵威鹏、赵金辉也不来。 终于胖父子来了,但他们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五狗、一猪身上。 赵威鹏在赵军家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赵军特别在乎他那些狗。今天虽然不是赵威鹏把狗领出来的,但他一看狗少了,连忙招呼赵金辉,道:“儿子,走!走!赶紧走!你赵军哥的狗不能丢!” 赵威鹏这么催促赵金辉,但他爷俩仍旧走不快。可没往上走多远,他们就看到了大快朵颐的六条狗。 和那五条狗不一样,那五条狗都是老实狗,这帮里有一个黑虎就够了。 在捕捉到一头黄毛子后,黑虎就用力撕扯黄毛子的屁股。在将猪屁股撕开后,这六条狗就趴在黄毛子的尸体开始进食。 这一出,就跟非洲狮群捕获猎物后享受美食一样,一头生重六十多斤的黄毛子,让这六条狗给啃差不多了。 看到赵威鹏来,黑虎起身,拖着大肚子晃晃悠悠地走向赵威鹏。 黑虎一动,花龙、黄龙、大花、二花和黑妞紧忙起身相随。 这一战,别管抓住多大的猪,反正它们是吃饱了。野猪是黑虎扑倒的,猪屁股也是黑虎掏开的。所以经此一战,黑虎彻底地巩固了自己大头狗的地位。 赵威鹏学着赵军吹声口哨,然后带着狗往回走。可没走两步,赵威鹏叫住了赵金辉。 “儿子,咱赶紧回去。”赵威鹏如此说,赵金辉问道:“干啥呀,爸?” “回去给那猪耳朵割(gá)下来。”赵威鹏道:“咱打的猪,咱拿屯部登记去。” “好嘞!”听赵威鹏这话,赵金辉兴奋地从后腰拔出赵军的鹿皮刀。 差生文具多,赵金辉没打过围,却要求装备齐全。赵军没办法,就将自己的刀暂借给他用。 赵金辉割下来的野猪耳朵,回来再找赵威鹏时,已不见了六条狗。 爷俩快步往下走,正好遇到了上来的赵有财、李大勇,黑虎等六条狗,此时都跟在赵有财身后。 “大哥!”赵威鹏学着赵军的话,对赵有财道:“这仗干下来了。” 赵有财:“……” “你看。”赵威鹏把手里掐着的两个野猪耳朵往赵有财面前一递,笑道:“耳朵我都割下来了。” “嗯?”赵有财一看那俩猪耳朵,顿时皱起眉头,道:“兄弟,这咋是黄毛子?” “啊?”赵威鹏一愣,道:“黄毛子咋地啦?” “不是炮卵子吗?”赵有财问,赵威鹏摇头,道:“不是啊。” “那你们追上来,不是追的炮卵子吗?”赵有财如此问,赵威鹏还是摇头:“不是啊!” “咋能不是呢?”赵有财大声问道:“来的道儿上,都是炮卵子蹄痂子!” “不能吧……”赵威鹏看向赵金辉,赵金辉也是摇头。他爷俩到这里之前,都没看着野猪影,他俩能知道啥? “大哥!”这时,李大勇问赵有财道:“咱还咋整啊?接着撵不得?” “那还撵啥了?”赵有财双手掐腰,叹了口气,道:“你瞅那狗肚子,都吃嘎悠、嘎悠的,还能撵了吗?” 十一条狗,六条狗撑的都跑不动。赵有财倒是能领五条狗继续打围,那六条狗和赵威鹏、赵金辉怎么办? 无奈之下,赵有财只能宣布收兵,下去杀猪喂狗。 …… 就当赵威鹏割肉喂青老虎、青龙的时候,一辆自行车骑进了永安屯赵家大院外。 家里剩下的四条红狗开声,直接惊动了在屋里做午饭的王美兰。 “哎呀!”王美兰推门一看,瞬间喜笑颜开:“我大闺女回来啦!” 骑自行车的是周建军,从后座上跳下的正是赵春。 一看姑娘、姑爷都回来了,王美兰把炒菜的铲子给了赵玲,而她拉着赵春、周建军进屋。 大伙寒暄了一会儿,王美兰问两口子,道:“建军、春儿啊,你俩咋寻思今天回来呢?” “啊,妈。”赵春笑道:“这不我弟要办事儿了嘛,建军说过来瞅瞅,看还缺啥、少啥。” “嗯呐,妈。”赵春话音刚落,周建军便接茬,道:“缺啥、少啥的,你就告诉我,我安排。” “啥也不缺,啥都有。”王美兰笑着推辞,不管用不用周建军安排,姑爷能有这份心就好。 “这姑爷多好。”老太太笑呵地夸周建军,解孙氏在旁点头,附和道:“嗯呐呗,给小舅子买大摩托,这姐夫上哪儿找去?” “呵呵……”周建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呵呵一笑,道:“那有啥的?小军就是我亲弟弟嘛。” 儿女孝顺又和睦,使得王美兰十分的高兴,她笑着对周建军说:“你弟弟碰着人就说,那大摩托是他姐夫给他买的。” 王美兰如此说,周建军呵呵直乐。而就在这时,赵春接话道:“不光我弟说呢,我听说二妹妹在作文里都写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道:“你们都知道啦?” “知道了呗。”赵春撇了下嘴,笑道:“我们东院老张家丫头回家说的。” 听赵春这话,王美兰反应过来了。永安屯跟永胜屯的孩子上同一小学,有孩子回家学舌也是正常。 “说买大摩托、大吉普、大彩电……呵呵……”说着、说着,周建军就说不下去。 “唉呀!”王美兰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可能显摆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沉默片刻才追加一句,道:“也不道随谁。” “那就随我爸了呗。”赵春把眼睛从王美兰手腕上的金镯子挪到一旁,然后就问:“听说我爸又打个老牛?” 恐怕赵有财也不会想到,这次破坏他名誉的,竟然是一帮孩子。 “可别提了!”王美兰摇头、摆手,一副很是心累的样子。 “对了,妈,还有个事。”赵春道:“我俩出来前儿,看着大名叔了,他说明天过来,跟你商量、商量,到那天咱家整多少菜。” 赵春此话一出,王美兰一下子就精神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赵军的婚宴筹划 今天是1988年的3月7号,距离赵军结婚的日子就只剩十三天了。 所以今天一早,胡三妹让赵春、周建军两口子过来看看,问问家里还缺啥、少啥。 新房那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新的被褥、枕头、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就等着小两口入洞房了。 而新房外面差的,就是赵军结婚当天的酒席了。 红白喜事的席,跟家里聚会吃喝不一样啊。办席办多少桌、来多少人、上什么菜、准备什么菜,都得是有计划、有准备的。 赵家有赵有财坐镇,这些他都懂。但赵军婚礼当天,赵有财肯定不能掌勺。 而自从赵军跟马玲订下婚事,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就说了,赵军的喜酒将由他们带着一食堂的所有后厨人员来操办。 对于韩家兄弟掌勺,一食堂后厨那些人来帮厨的事,王美兰是绝对放心的。 至于酒席用到的桌椅板凳、碗筷盘杯,这又怎能难住在林场食堂经营了二十年的赵有财? 所以现在差的,就是酒席的食材了。 以前王美兰打算来个全肉宴,但随着进了两趟城,王美兰又相中城里的大棚青菜。 再加上婚礼当天需要喜烟、喜酒、花生、瓜子,所以王美兰决定在赵军结婚前,她将亲自带队,再去城里大肆采购一番。 食材还没买回来呢,厨子明天却要来。 但王美兰把手一挥,道:“让他来吧,来了我们先给荤菜都定下来。” “妈。”这时,周春明问王美兰说:“咱家那天,一桌几个菜呀?” “十二个呗。”王美兰道:“八个荤的,四个素的。” 听王美兰这话,赵春、周建军两口子不由得对视一眼。 白事席面是单,而红事是双,寓意:成双成对、好事成双。 这年头,林区都是工人家庭,条件相对好一些,但物资匮乏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这边红事的席面一般都是六个菜。能上八个菜的,那就是顶天了。 这些年永安林区办喜酒的,只有大前年周家娶赵春的时候,每张桌给上了八个菜。 但那时候是夏天呐,自己小园里的豆角、茄子、柿子、辣椒、土豆,凑四个菜毫无问题。再配上四道荤菜,这样才上了八道菜。 可赵军办喜事的时候是三月份,哪有那些青菜呀? 而就在这时,赵春一巴掌拍在周建军胳膊上,道:“咋样儿?我就说妈最少得整十个菜吧?” 说完这话,赵春转过身,惊喜拉着王美兰的手,笑道:“妈,那咱家可太有面儿了!” 婚礼办席,主家图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收礼,二是热闹。 对吃席的人而言,他们在乎的就是酒席几道菜,还有菜硬不硬。 尤其是这年头,要到谁家坐席吃美了,过后能念叨好几年。 赵家条件在这摆着呢,王美兰也不图那几个礼钱,她想要的就是风风光光把儿媳妇娶回来。 摆场越大越好,面子挣得越足越好。 王美兰是虚荣,她自己也承认。但王美兰始终认为,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又不是没有这条件,所以必须得大操大办。 “十二个菜……那得咋做呀?”与赵春的激动不同,周建军略带担忧地对王美兰道:“那能供上悠儿吗?” 不知道城里啥样,在农村、林区办酒席,一般都是本屯子的男女老少全来。 二月初三那天,是林场年后第一天开工,工人们直接从林场坐通勤车过来。永胜、永福、永利的职工家属,除非是跟赵家有特殊关系,否则一般都不会来。 而永安屯这边,肯定是所有人都得来吃一遍。 光永安屯的职工家属就三四百口人,再加上林场将近二百名的职工,谁也没办法一次招待这么多人。 所以,就得分批吃。 分几批在东北农村,叫做分几悠。 “屯子人就先吃呗。”王美兰道:“我看看后天、大后天没啥事儿的,完了我找几个人,搁咱家新房那后头起一溜棚子。一悠能摆二十来张桌,屯子人先吃第两悠,等你们下班,再吃一悠就行了呗。” “啊?”周建军闻言,眉头一皱,道:“妈,那得盖多大棚子啊?” 摆二十桌?都赶上大饭店接包席了。 “我不说盖一溜嘛。”王美兰笑道:“从东头盖到西头。”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外屋地传来金小梅的声音:“嫂子,我们家也盖。” “嗯?”王美兰望向门口,只见金小梅提着菜刀过来,那菜刀上还粘着葱花呢。 “我意思是宝玉那院儿。”金小梅补充说:“也起一溜棚子,宝玉结婚也在那棚子里招待。完了过后,咱就拿那棚子当仓房呗。” 之前王美兰就说,盖一溜棚子先给她儿子办酒席,办完酒席的棚子就当仓房屯狐狸皮。 此时听金小梅也要盖棚子,王美兰笑道:“行啊,小梅,那我明天就开始张罗……” “妈,你先等会儿的。”听王美兰这么说,周建军紧忙拦着她,道:“你起那么大棚子,是能摆下了。但那晚上……你得接炉筒子吧?你还得扯线接灯泡吧?” 正常来说,办喜事的话,头婚没有搁晚上办的。搁晚上办的,那都是二婚。 但林区大多都是工人家庭,不可能白天都不上班,过来吃喜酒啊。 所以在林区这边,除非是休息、放假,否则只要办席,一般都在晚上办。 这样的话,要是摆两悠,就四点钟招待屯里屯亲。等到五点半以后,第二悠招待林场职工。 虽然赵军结婚那天,已经临近三月末了,但晚上气温低,在棚子里吃饭就得取暖。 整个炉子,接炉筒子充当暖气的话,那么大棚子整不好都得接二三十米的炉筒子! 除了取暖,再就是得有亮,毕竟不能让客人摸黑吃啊。这时候虽说天长了一些,但五点以后屋里也黑了。 那时候要想在棚子里吃饭,就得扯电线接灯泡。那么大棚子,电线也得二三十米长,还得分出来接一个个灯泡。 这都是问题! 可王美兰听了,却是满不在乎地笑道:“我不会不晚上吃吗?” “嗯?”周建军一怔,就听王美兰继续说道:“咱搁中午办,不就得了吗?” 说到此处,王美兰抬手比划,道:“咱盖棚子,为了以后存皮张,那都得通风,都有窗户的。咱不镶玻璃,先扣个塑料布上。那上午一上阳光,里头得老暖和了……” “不是,不是。”听王美兰说的热闹,周建军却脸色大变,再一次拦下王美兰,道:“妈,你中午办,谁能来呀?都得上班呐?那第一天上班,谁也不能不上班,上咱家吃席呀!” 周建军此话一出,赵春转头看向王美兰。 人家周建军说的没错,就算你家上八百道菜,人家林场职工也都不能不上班,来你家吃席呀。 “啧!”可听周建军的话,王美兰却是砸吧下嘴,然后摊开右手对周建军说:“建军,你先别说,你先听妈说。” 周建军是个孝顺女婿,老丈母娘对他又好,所以周建军即便再有想法,此时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你看哈,建军。”王美兰对周建军道:“正常上班,林场是不是得供晌午饭?” “啊!”周建军点头,就听王美兰继续道:“那你看,你回去跟我亲家商量、商量。中午搁小火车给场子职工都送咱家来,在咱家吃是不是就给场子省顿饭了?” “哎?”周建军一愣,咔吧下眼睛,感觉王美兰说的似乎可行。 “吃完了,这帮人再坐小火车回场子,是不是行?”王美兰又道:“顶多小火车烧煤花点儿钱呗?这钱要不行的话,妈出!” 王美兰说到“妈出”俩字时,右手呈巴掌往外一挥,显得豪气十足。 “那不用,妈。”周建军摆了下手,然后琢磨着说:“好像还真行,我回去跟我爸商量、商量。” 听周建军这话,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一旁的赵春见状,挎住王美兰胳膊,笑道:“妈,你想这招行啊!” “那哪是妈想的啊。”王美兰笑道:“那是你张大哥想的,呵呵……” “哈哈哈……”王美兰乐,赵春也跟着乐。 “二婶儿。”忽然,进屋的徐春燕打断了娘俩的傻笑。 “咋的啦,燕儿?”王美兰问,徐春燕道:“我家房后木头,木板子啥的,都不老少呢,你要盖棚子啥的,就拿着使呗。” “行!”王美兰闻言点头,应了徐春燕一声后,转头看向周建军,说:“完了要是不够,建军呐……” “妈!”周建军摆了摆手,道:“那就别用我二嫂家的了,你到时候需要多少,你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安排。” 这边盖木棚子,多是用板子,不需要太粗的大料,这个难不住周建军。 “看看!”王美兰笑着夸周建军,道:“还得是我姑爷。” 周建军、赵春齐齐一笑,却听徐春燕又道:“二婶儿,咱这有料了,那工咋整啊?” “嗯?”王美兰被徐春燕问得一怔,紧接着又听徐春燕说:“我二叔、顺子他们都跑山呢,他们也不能给你干呐。” “他们不干,我找人干。”王美兰胸有成竹地说:“我找他二三十个人,咱家跟宝玉那院,用不上一天就都干完了。” “妈,你找屯子人啊?”赵春问,王美兰却摇了摇头,道:“不用他们。” 自竞选妇女主任败给李如海,王美兰就知道这屯子大多数的人都对自己有看法。 王美兰是个有脾气的人,从那以后,王美兰出去碰到大多数人,都只是点个头、打声招呼。而那些人碰着她,也是如此。 不过从年前赵家开始收山货,永安屯人忽然对王美兰又热情起来。 王美兰是个爽快人,比不少老爷们儿都豪气。但爽快归爽快、豪气归豪气,还是那句话,王美兰是个有脾气的人。 所以当那些人又跟王美兰热情的时候,王美兰虽也表演的热情,但热情中又带着疏远。 王美兰倒也不是生气,纯是不乐意搭理他们。 听王美兰不准备找屯子人帮忙,赵春忙问:“妈,你不找屯子人,你找谁呀?” “那有的是人。”王美兰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虚。 就在赵春、周建军纳闷时,徐春燕笑道:“春儿,这事儿你不用惦记。我二婶说句话,别说二三十人了,四五十人也没问题。” “啊?”赵春闻言,惊讶地看向王美兰,问道:“谁呀?妈,你找谁呀?” “西山屯那帮人。”王美兰道:“昨晚晚上我跟你爸说了,让他再打着野猪,把肉都留着。等明后天,我上那屯子张罗、张罗,谁过来给我搭棚子,我给他拿十斤野猪肉。” 十斤野猪肉拿集上去卖,得三四块钱呢。不到一天的工,给三四块钱,而且搭棚子还不累,西山屯那帮盲流子乐不得的。 其实这种事,不光王美兰愿意,永安屯也得有不少人愿意。 可王美兰的想法就是,谁拥护我,我就让谁得好处。至于其他人,那就看着吧。 “妈!”这时赵春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道:“你上哪儿整那么些野猪肉去?” “你弟他们打去呗。”王美兰无所谓地一摆手,道:“要没那些野猪,不还有黑瞎子、大个子呢吗?”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屋外的四条红狗叫了几声。 王美兰转身往窗外一看,然后转回头对金小梅说:“小梅啊,江婶儿、孙姐她俩回来了。” “啊?”金小梅闻言,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向屋外走去。 很快就听到开门的动静,还有解孙氏的声音:“妹子,那三十斤牛肉,让我跟婶子都卖出去了!” “啊?”王美兰大吃一惊,问道:“咋地,姐?谁家有办事的?” 今天有集,解孙氏就背着三十斤牛肉,和老太太去集上卖肉。 本来王美兰不让她背那么多,但解孙氏不干。 而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前天她亲自己去卖,也没卖上二十斤。可今天,解孙氏带了三十斤牛肉,竟然全都买了。 解孙氏进屋,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 等撂下茶缸,解孙氏把嘴一抹,问王美兰说:“妹子,你猜咱那牛肉都让谁买去了?” “让谁买去了?”王美兰问,解孙氏道:“西山屯那帮氓流子!” “啊?”不光王美兰惊讶,就连赵春、周建军也都大吃一惊。 “氓流子买牛肉?”周建军诧异地道:“他们干啥呀?” “吃呗。”解孙氏笑道:“他们那边儿,现在家家都没菜了,完了就琢磨肉吃呢。” 赵春、周建军:“……” 这像话吗?林场职工家也没这样啊! “大姨,那……”周建军问解孙氏:“他们咋没存菜呀?” “存了。”解孙氏笑道:“春儿家的,你不知道啊?他们那菜,都让你老丈母娘买来了。” 周建军:“……”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密封的木箱子 被镇压的有财 整个永安林区,所有出嫁的闺女,可能就赵春回娘家不用干活。 赵春今天回来不能留宿,但在娘家吃了顿丰盛午饭,又听了自己二妹妹三打同桌的壮举。 最后,把王美兰给的二十多斤牛肉往自行车大梁上一挂,两口子就美滋滋地回家了。 两口子前脚刚走,赵有财后脚就到家了。 解放车往门口一停,王美兰就从屋出来了。 “嗷!嗷!”兴奋的黑虎第一个跑到王美兰身旁,然后仰脖使鼻子往王美兰腿上蹭。 王美兰伸手挠了挠黑虎下巴,又看了眼挺着肚子向自己跑来的青龙,然后冲院门口喊道:“你们等着啊,我进屋喊人、取(qiu)盆去!” 看狗肚子那么鼓,必是下货了。 可王美兰刚转身,就听赵威鹏喊道:“嫂子,不用折腾啦,就剩俩猪大腿。” “咋地?”听赵威鹏这话,王美兰脸色一沉,道:“又都给人分啦?” 王美兰还指着赵有财打回猎物来,好剔肉给人发工资呢。 “没有,没有!”赵威鹏大声嚷道:“今天就我打着俩黄毛子,喂完咱家这些狗,没剩啥玩意了,就剩俩大腿。” 赵威鹏这话一出,瞬间挨了赵有财、李大勇一人一记白眼。唯有他儿子赵金辉,胖脸上全是为他爹而有的骄傲。 “那大腿呢,兄弟?”王美兰问赵有财,道:“拿给我燎燎,烀了晚上蘸蒜泥。” “给大闺女了。”赵威鹏笑道:“往回来的时候,碰着她两口子回去,让我都给他们了。” 赵威鹏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赵春、周建军两口子往家走,赵威鹏非得把两个野猪大腿给他们小两口。 王美兰也听出来了,赵威鹏口中的大闺女就是赵春。肉给她闺女,比王美兰自己吃更让她高兴,所以王美兰肯定不会说什么,只热情地招呼赵威鹏、赵金辉进屋。 三人进屋,留下赵有财、李大勇在外面拴狗。 等他哥俩忙完,进屋没等脱下衣服呢,屋外的狗叫声连成一片。 赵有财往窗外一看,就见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过自己院门口。 “兰呐!”赵有财见状,忙喊在外屋地焯牛肉的王美兰,道:“儿子回来了!” “嗯?”王美兰闻言,丢下笊篱、推门就往外面跑。 她出屋的时候,正好碰见赵军、王强、林祥顺、李宝玉四人抬着个大箱子进了院子。 那箱子不小,像张援民那样个子小的,应该都能被这箱子装下。而且看四人抬箱子的架势,这箱子应该不轻。 看到这一幕,王美兰两眼冒光。 她娘家的金银财宝,莫非就在这箱子里? 看到王美兰出来,赵军叫了妈,王强叫了姐。这下子,王美兰心里更有谱了。 “儿子、强子!”王美兰压抑住心中,转身跟着赵军、王强往里走的同时,问道:“这里头都啥呀?” 搁山里挖出箱子里,不可能不给同行这些人看看,所以王美兰也不藏着、掖着了。 “不知道啊,妈。”可赵军的回答,却让王美兰诧异。 听王美兰“啊”了一声,王强紧接着便道:“姐,这箱子打不开。” “那咋能呢?”王美兰一怔,可说话就到了门前,王美兰紧忙把房门拽开,让赵军四人抬着箱子先进屋呢。 四人抬着箱子进屋,直奔东屋将其放在炕上。这时,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热闹。 王美兰离箱子最近,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箱子。这箱子埋在地里时间长了,土、泥、水浸入木料的毛孔,也就是树木吸收水分的导管里,使得这箱子通体变成了棕黑色。 而让人惊讶的是,这箱子是一体的,四四方方地摆在那儿,没有缝、没有口。 难怪赵军说这箱子打不开呢! 当然了,如果强力开箱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这箱子是木头做的,扛不住斧劈、镐刨。 可张援民感受了一下,他断定这箱子被装的挺满,要是用斧子、砍刀硬开口的话,容易伤到里头的东西。 下山的时候,张援民偷偷趴在赵军耳边,告诉赵军可以用凿子凿这箱子的一个角。等将角刨开后,再用小锯慢慢拉开。 但等箱子到屋以后,大伙谁都不张罗破箱,只好奇看了看这难搞箱子,然后男人们抽烟、喝茶、唠嗑,女人们则是到外屋地去做饭。 这些人都挺上道,换句话说就是都挺有边界感。关系好归好,但他们都不去探查赵、王两家的隐私。 …… 赵家今天早晨吃烙饼,晚上还吃烙饼。但不同的是,早晨是烙馅饼,晚上是卷饼。 饼分两种,单饼和大油饼。而菜,有荤有素。荤是酱牛肉,把那大块牛肋条酱好了捞出来切片。一片酱牛肉上,有肥有瘦,有的还带筋。 码好的一大盘子酱牛肉,淋上黏糊糊的酱汤汁,这样的肉多夹几片往大油饼里一卷。别的菜不放,就码一溜切好的葱白丝。这饼卷成卷,咬上一口,满足感爆棚。 油饼卷牛肉吃腻着了,就换单饼卷素菜。炒土豆丝、绿豆芽炒瘦肉丝,配上葱白丝加鸡蛋酱,又是另一种滋味。 不管荤素,都把饼卷成小孩小胳膊那么粗,咬一大口慢慢嚼。等把这口饼咽下,端起二大碗喝一口热乎乎的糊涂粥。一股热流带着玉米面的甜香,顺着喉咙直达胃里,瞬间整个人都暖呼呼的,满足感过后那叫一个舒坦。 这一顿饭,男女老少吃的都十分满意。尤其是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那大油饼卷酱牛肉,赵威鹏自己就吃了八卷。而赵金辉吃了七卷,但他还吃了两张单饼卷菜。 除此之外,爷俩也没少喝,52°的小烧,都喝七八两。 氛围到了,男人这桌除了赵军、李如海滴酒未沾,其他人也都没少喝。 等散伙的时候,李大勇、李宝玉是李如海分两次搀回去的,林祥顺是解臣送回去的,而赵军亲自去送王强。 原来还以为他老舅能留下来开箱子呢,没想到喝的快不省人事了。 赵军从王强家回来的时候,一开外屋地的房门,就听西屋里“吭吭”的。 不少男人平常不打呼噜,一喝酒就打呼噜。而这爷俩呢,平常打呼噜,这一喝酒就打的更狠了。 西屋里,小猞猁坐在炕柜上,小黑胖趴在窗台上,小黑熊强挤在它从小居住的松木箱子里。它们仨,六双眼睛盯着那爷俩。 “儿啊!”王美兰从东屋出来,招唤赵军道:“要不你给被卧拿过来,搁东屋睡吧?” “妈,不着急。”赵军扶住王美兰胳膊,问道:“那箱子咋整啊?” “别吵吵。”王美兰回手扒拉赵军一下,道:“别让你俩妹妹听见。” 王美兰说这话,倒不是重男轻女什么的,而是小孩子嘴没把门的。上学一高兴,家里啥事儿都往出说。今天赵娜回来说,她后桌那小女孩跟她讲,昨晚上五更半夜的,他爸给他妈打嗷嗷叫。 这时候两个小丫头还没睡呢,开宝箱的事,不能让她俩见着。 “那我回屋洗脚去……”赵军如此说,却被王美兰叫住,道:“儿子,你上这屋,妈跟你说说你结婚的事儿。” “哎!”赵军闻言,再无二话,跟着王美兰就进了东屋。 他仨进来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还没睡,而赵有财正坐在炕沿边洗脚呢。 看到赵军进来,两个小丫头热情地喊哥,赵有财却是没说话。 他不吱声,王美兰却走过去,抬手一比划,道:“你明天别上山了啊。” “啊?”赵有财一怔,当即脸色一沉,道:“我干啥不上山呐?我那炮卵子还没打着呢?” “你什么炮卵子、八卵子的。”王美兰没好气地道:“明天大名过来,大春也得来吧?” “他们来?干啥呀?”赵有财问,王美兰道:“还干啥?儿子这头眼瞅就办事儿了,你说干啥?研究、研究菜呗!” “这还有好几天呢……”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王美兰打断,道:“别好几天了,那好几天还有好几天的事儿呢!” 说完这句,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可别特么瞎嘚瑟了,眼瞅要当老公公的人了,还一点儿正事没有呐?”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不吭声了。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仍瞪了他一眼,然后往炕沿边一坐,说道:“今天建军来,我跟他说了。咱家那天中午办席……” “中午办席?”赵有财没听完,就瞪着小眼睛打断王美兰,道:“上班呢,谁家中午办席?不都晚上办吗?” “我就中午办!”王美兰声音拔得比赵有财还高,眼睛不瞪也比赵有财瞪着大。 然后,就听王美兰继续说道:“晚上还有晚上的事儿呐!” “晚上……”赵有财似乎还想反驳,却听赵军道:“爸呀,你就听我妈的得啦!” “嗯?”赵有财猛地转头盯着赵军,又听赵军小声嘀咕:“总犟啥呀?” “我特么……”赵有财双拳紧握,但见王美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赵有财撇了撇嘴,问:“那上班呢,中午谁能来呀?” 赵有财不知道张援民给出的招,王美兰和赵军便给他解释了一下。等听完,赵有财皱眉道:“这是折腾啥呀?那就晚上招待,不行啊?” 赵有财想的是,中午职工来了,吃完还得坐车返回场子。不像晚上招待,吃完就各回各家了。 “不行!”王美兰口气中带着不容置疑,赵军也站在他妈这边。 王美兰说的对呀,晚上还有晚上的事呢。她大儿子入洞房,给她生大孙子,这不是天大的事儿吗? 别人是都晚上办,可别人家办席什么规模,她家又什么规模?她家一桌赶人家两桌! 如果晚上办的话,第二悠得等工人们下班过来,菜上齐怎么也得六点。 这样一来,七点散席都算早的。而等散席以后,桌椅板凳不收拾?杯盘碗筷不刷洗? 在新房办席,就得就地在新房收拾,即便有帮忙的,那收拾完都得几点了? 而要是中午办,黑天之前怎么也收拾完了,一点都不耽误她儿子办正事。 要不说呢,这当爹的就是粗心,考虑问题一点都不周全。 赵有财到现在都不明白是咋回事,但那娘俩单拎出来一个,他对付都费劲。此时娘俩联手,他根本抵抗不了。 见赵有财同意了自己中午办席的方案,王美兰继续下一话题,对赵有财说:“咱那天是十二个菜,八个荤的、四个素的。明天大春、大名过来,你们研究、研究,看需要备多少料,给我拉个单子出来,完了我好预备。” “十二个菜?”赵有财深吸一口气,撇了撇嘴,道:“你就败家吧,你就!干啥上十二个菜呀?” “干啥?”王美兰把头一扬,道:“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有大多力,我使多大力。要不是拥呼桌子摆不下,我特么上二十个菜!” 王美兰是还有俩闺女没出嫁呢,但嫁闺女不像娶媳妇。娶媳妇咋地都行,可嫁闺女的时候,王美兰再有钱,办席不能压着闺女婆家。所以过了这村,她再想发挥就得等她孙子结婚了。 见王美兰眼珠子瞪得溜圆,赵有财就知道这事定死了。对此事,赵有财也认命了,只在从烟盒里往出拿烟的时候,赵有财一扬下巴,道:“你爱咋咋地吧。” 不管赵有财心里咋想,他嘴上同意,王美兰就不管其它了。 这时,王美兰看向赵军,道:“儿子,家里缺啥、少啥的,过几天咱进城,一次都买回来就完事儿。” “哎,妈。”赵军这时候肯定是支持王美兰的,他当即笑道:“我知道了。” “完了那啥……”王美兰忽然想起一事,又对赵军说:“儿子,那天妈也跟你去,咱娘俩买个照相机回来。” “买啥?”还不等赵军答话,赵有财便问:“那玩意多少钱呐?” “那玩意不贵吧?”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道:“也就千八百的吧?” “千八百还不贵?”赵有财斜了赵军一眼,道:“正常人家娶媳妇,娶俩都够了!” 赵有财这话,有讽刺王美兰大手大脚的意思。 “娶俩咋地?”王美兰闻言,却是眉毛一挑,道:“那你打死仨老牛,赔人家三千来块了,这特么够娶六个媳妇的!” 赵有财:“……” ? ?那年头相机多少钱一个呀?我用ai查,说有600的,还有一两百的,那么便宜吗?我以为得好几千呢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赵家五口的温馨一夜 永安屯赵家东屋。 被击中要害的赵有财,在连续两次深呼吸后,猛地将身一转,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躺下的赵有财,把头砸在枕头上,脸朝着炕柜,将后脑勺留给了赵军、王美兰、赵虹和赵娜。 赵有财生气,他家那四口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没一个哄他的。 “哥!”赵虹兴奋地喊赵军,道:“咱家又要买照相机呀?” “嗯呐!”还没等赵军说话,王美兰抢先应了一声,然后瞥了她二闺女一眼,道:“这回你写作文又能写里头了。” 小孩子哪能听出阴阳怪气啊?赵虹闻言只是眼睛一亮,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孩子的世界就真是单纯,赵军、王美兰都被这丫头逗乐了。 赵军用手指拨了拨二妹妹鼓鼓的小脸蛋,小丫头伙食好,个子“噌噌”长还不瘦,小脸肉乎乎的。 被哥哥拨脸,赵虹咧嘴一笑,过完年八岁的小姑娘正换牙呢,少了颗门牙的赵虹一笑特有喜感。 在东北,这叫“豁牙子”,但跟赵虹同年龄段的孩子没人敢这么叫她。 看哥哥跟姐姐亲昵,小赵娜搬起赵军另一只大手,一边往自己脑袋上拽,一边嚷道:“哥,你看我脑袋后头有个大包。” 这个事,赵娜跟王美兰说了,也让王美兰摸了。她还跟二姐、大姐、大姐夫说过,也都让他们摸了,现在该轮到哥哥了。 听到赵娜这话,最远处的赵有财脑袋瞬间离开了枕头。 “哎呦。”在小赵娜后脑勺上摸了一把,赵军笑着说道:“我老妹妹这以后不得翻来覆去呀?” 赵娜让赵军摸的是枕外隆凸,民间俗称反枕骨。 这个人人都有,只不过有人的大、有人的小。 最着名的,莫过于《三国演义》中的魏延。诸葛亮说他“脑后反骨,其后必反”,可赵军家这边的说法是:反枕骨特别突出的人,性格反复无常,做事翻来覆去。 当然这说法并不准确,赵军如此说,就是逗小妹妹玩儿。 可赵娜听了,却是双手抱着自己后脑勺,问赵军道:“哥,啥是翻来覆去呀?大姐今天也这么说我。” “哈哈哈……”赵军哈哈一笑,想把这事滑过去。开玩笑的话,说说也就罢了,自己小妹妹那么好,咋能是翻来覆去的人呢? 可就在这时,赵虹扒拉赵娜肩膀头,道:“小妹,哥说你睡觉不老实。” “啊?”赵娜不解,赵军、王美兰也不解,一旁“自闭”的赵有财也好奇。 “妈总这么说爸。”赵虹一本正经地道:“说爸不好好睡觉,翻来覆去、蛄蛄蛹蛹的。” “哈哈哈……”赵军、王美兰哈哈大笑,那边赵有财却是脸色阴沉。 赵有财平常睡眠质量挺好,但架不住最近这半年总遇到烦心事。心里苦闷的人,咋能睡得着啊?躺下了、灯一关,屋里老婆、孩儿都睡着了,只有自己睡不着,就更闹心了。 越闹心越睡不着,然后翻个身啥的就会影响到觉轻的王美兰,这就难免会遭两句埋怨。 “儿啊。”这时,王美兰开口对赵军道:“你去给被卧拿过来,今晚上搁这屋睡,看看你老妹妹睡觉老不老实?” 说话的时候,王美兰把头发扎起来,扎了个疙(gā)瘩(da)揪。 所以疙瘩揪,就跟丸子头似的。只不过丸子头的丸子是在头顶,而疙瘩揪的揪是在后脑勺。 “行,那我去取(qiu)去。”赵军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得搂着媳妇睡,再很难有机会跟两个妹妹睡在一起。所以,赵军很痛快地起身往西屋走去。 赵军进屋的时候,那爷俩呼噜都快能给玻璃震颤悠了。父子俩还特别同步,呼气的时候嘴唇上下直抖。 赵军淡淡一笑,抱着被褥、关上灯就走了。 赵军到东屋,王美兰给他焐被的时候,赵军坐在炕沿边洗脚。 等王美兰给他把被褥铺好,赵军正擦脚的时候,就听赵虹道:“哥,我给焐焐被窝!” 说完,小丫头从自己被窝钻出来,往赵军的被窝里钻。 “哥,我也给你焐!”赵娜紧跟着也进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赵军,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笑的根本合不拢嘴。 “这哥仨,真好。”王美兰看着这暖心的一幕,无比的欣慰。 可能当爹的跟当妈的不一样,没回头的赵有财听到那阵说笑声,心里有些吃醋。 “哥啊!”赵虹小手拍着枕头,喊赵军道:“快来,你给我们讲故事,哄我俩睡觉。” “啊?”赵军闻言一怔,他哪回讲故事啊?上辈子,他连自己儿子都没咋哄过,这不强人所难吗? “虹啊。”赵军苦着脸道:“哥不会讲故事啊,要不让妈给你们讲吧。” “不得!”赵虹拒绝的特别干脆,只见小丫头撇着嘴,道:“妈那几个故事都讲八百遍了。” 说着,赵虹一拍身旁赵娜,道:“没小娜前儿,妈就给我讲那仨故事,到现在还讲呐!” “哈哈……”赵军闻言哈哈一笑,赵虹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他小的时候,王美兰也是把那仨个故事翻来覆去的讲。好像姐姐赵春,也曾经说过刚才赵虹那样的话。 可此时的赵军仔细去回忆,却想不起来那三个故事的内容了。 小时候每天晚上都听的故事,现在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过想他上辈子,二十岁丧母,五十六岁重生。期间三十六年,再加上重生这两年,一共三十八年,记忆模糊也是正常。 可这时候的赵军,却感觉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里,从小听妈妈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应该是永远都不会忘的啊。 这一刻,赵军心有些慌。可当他看到在灯光下微笑的王美兰时,赵军的心一瞬间又踏实了。 “妈……”赵军喊了王美兰一声,他想让王美兰再给自己讲一遍那三个故事。 可还没等赵军提要求,忽然就听赵有财说:“二闺女、老闺女,来,上爸被窝来,爸给你俩讲故事。” “我可不去!”赵虹闻言,毫不犹豫地拒绝,赵娜也是把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赵有财倒是总给孩子讲故事,尤其是喝多了以后,就硬抱着孩子给他们将自己猎熊、打狼、杀野猪的故事。 虽然在赵有财故事里,每回打的熊和野猪都不一样。但从二百斤到八百斤不等的野猪、熊瞎子,在孩子听来,根本没啥区别。 而且小丫头不像小小子,她们不听乐意那故事。 在赵虹、赵娜看来,赵有财讲的那玩意,还不如王美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来都一样的故事好呢。 但赵有财今天意图“争宠”,他对两个小丫头道:“爸今天不给你们讲打猎的故事,我给你们讲个小地主婆偷饺子的故事。” “嗯?”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怔,不知道为啥,赵有财刚才的话一出口,这娘俩就感觉他没憋好屁。 赵虹、赵娜单纯,双双离了赵军被窝,扑奔赵有财而去。 赵有财掀开被子,将两个闺女一同搂在怀里,然后开口讲道:“以前呐,旧社会呀,有地主,你们知道吧?” “知道!”赵虹脆生生地道:“地主都坏人!” 赵娜点头附和,赵有财见状笑道:“对!对!对!” 赵军撇了撇嘴,王美兰目光不善,就听赵有财道:“那前儿有个老地主姓王,他家有个小地主婆……啥叫小地主婆呢?老地主的媳妇叫地主婆,小地主婆是老地主的闺女。” 赵有财自问自答整的挺好,新鲜的故事背景,迅速地吸引了小丫头们的注意力,也吸引了王美兰刀子一样的目光。 而赵有财继续说道:“那时候穷人给地主家种地,打粮自己家都吃不着,基本上全得给地主家,那叫见租子。 那年赶要过年了,老地主忙不过来,就让小地主婆出去帮他收租子。 那天呢,这小地主婆就来到一人家。正好她来前儿呢,外头下上大雪了。一看,这也走不了了,人家就留她吃饭、住下。 长工家一看,东家来啦,咋也得整点好菜、好饭呐。但这家人属实挺困难,让地主剥削的嘛。”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一撇嘴,但啥也没说,等着赵有财下文。 赵有财道:“但赶上要过年了嘛,这家人在集上割(gā)了三两的肉,就张罗着包饺子嘛。包的啥馅呢?白菜肉的,这三两肉,搁(gāo)两颗大白菜。” “啊?”赵虹闻言,插嘴问道:“那还能有肉蛋了吗?” “还肉蛋呢,肉都看不着啊。”赵有财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讲故事道:“等饺子包好了,大伙也上桌了,这小地主婆给筷子拿起来了,夹个饺子咬一口,吧(biā)嗒、吧嗒嘴,直接又给筷子撂那儿了……” “她是不是要酱油啊!”赵娜忽然接了句话,天真的话语把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都逗乐了。 赵有财笑道:“要什么酱油?” “爸,你不就总这样吗?”这句话是赵虹说的,赵有财平常吃饺子真就这样,吃一口感觉淡了就要酱油,咸了就要醋。 “哈哈哈……”赵军、王美兰乐得都不行了。 “啧!”赵有财吧嗒下嘴,问道:“你俩听故事,别打岔。” 两个小丫头连忙闭嘴,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完了这小地主婆就叭叭上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有财小眼睛往旁一斜,但当对上王美兰双眼时,赵有财紧忙又转回来,道:“人家说啦,这饺子没个吃,我们家有钱,我们家吃饺子必须全是肉(you),全是肉才好呢。你们这啥破玩意,我吃不了。” 赵有财说着,搂着两闺女的右胳膊抬起,并将右手往外一挥。 王美兰刚想说话,就听赵虹问道:“爸,她不吃饺子,那她吃啥呀?” “啥也没吃呀。”赵有财撇嘴阴阳怪气地道:“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姑娘,能吃这个吗?完了那小地主婆就下桌,撅哒、撅哒进屋了。” 撅哒是本地形容人走路姿势的,带有调侃、贬义色彩。 “人家看她不吃也没招啊,人家自己吃呗。”赵有财接着讲故事,道:“等晚上了,这小地主婆就睡不着觉了。” “咋地啦?”赵娜问,赵有财说:“饿的呗,晚上就吃一个饺子能不饿吗?那家伙给这小地主婆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啊。实在、实在没招了,她鸟悄就下地了,完了就奔外屋地去了。”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手,指着上面房梁,道:“这家怕招耗子,就给那饺子搁小盔儿里,装篮子里头,再使挂钩挂房梁上。” 赵有财说的挂钩,是两面挂钩,一面钩房梁,一面钩篮子。 “这小地主婆摸黑就过去了。”赵有财讲着故事,还自我纠正,道:“也不算摸黑,外头月亮也亮,她在屋里模模糊糊能看个大概,完了她踩凳子就上去了。 等她够够吧把地这篮子摘下来,想搁凳子上下来前儿,她一出溜往前一跄,这一下子就给脑袋上疙瘩揪挂那钩上了,哈哈哈……” 赵有财笑着,双手比划着,很是夸张地道:“这家伙就给她挂那儿了,她想下,还下不来,吊那块儿一个劲儿蹬(déng)蹬腿儿呀。” 赵虹、赵娜被赵有财夸张地动作所感染,被赵有财的笑声所带动,全都咯咯直笑。 “完了呢,爸?她咋下来的?”赵虹第一次听这故事,甭管故事咋样,关键是新鲜。 “人家给她救下来的呗。”赵有财笑道:“她在外屋地一闹腾,屋里人听着就出来了,大伙就给她救下来,那家伙脸造通红啊。” 赵军看了看身旁的王美兰,果然脸通红,而且脑后的疙瘩揪还一撅哒、一撅哒地在动。 “人家知道她饿了,就又给她放桌子。”赵有财给故事收尾,道:“这小地主婆是真饿了,一口一个给人家饺子都造了。” “那完了呢?”赵娜追问,赵有财道:“完了睡宿觉,第二天起大早就蹽了,说啥没脸在人家待了。” 听赵有财这话,两个小丫头没听出来故事里隐含的内容,她俩只觉得挺有意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看没看着,二闺女、老闺女。”讲完故事的赵有财,教育两个闺女道:“人呐,可不能那么装。” “凭啥不装啊?”王美兰再也忍不住了,在旁说道:“人家那……小地主婆家有钱,你没听人家说嘛,吃饺子就是全肉的。” 说完这番话,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牛肉的!” 赵有财:“……” “吃不完啊。”王美兰连续扎赵有财,道:“刚吃完一头,就又来一头。” 赵有财:“……” ? ?地主婆偷饺子的故事,是我小时候,我奶给我讲的。 ?   写这段的时候,想起我爷。我小时候睡觉都是老爷子哄,老爷子天天都给我讲故事。但刚才我仔细回忆,我却想不起来老人给我讲的故事内容了。 ?   我却是是老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金葡萄、金西瓜 赵有财很生气,他觉得王美兰这娘们儿不厚道,自己跟她闹着玩,她却闹着、闹着就上手抠眼珠子。 又一次气呼呼地躺下,一人背对着那娘四个的赵有财,感觉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了。要不然每次一吵嘴,王美兰就拿打老牛的事来攻击自己,这还得了? 而这时的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赵有财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还姓王的小地主婆,还梳疙瘩揪,还会挥巴掌……要不是当着孩子面,王美兰一巴掌都得呼他脸上。 一旁的赵军,笑呵搂着从赵有财被窝出来的两个妹妹。刚才的故事,让赵军对他爹刮目相看呐,没想到二咕咚还会编故事编排人呢。 赵虹、赵娜不太理解,为什么前一秒爹妈还有说有笑的,后一秒却突然变脸了。两个孩子想不明白却不禁感叹,大人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赵虹、赵娜进入了梦乡。赵军、王美兰没睡,娘俩小声地说着话。 “妈。”赵军问王美兰道:“今天刨除那箱子咋整啊?” 王美兰闻言一笑,在黑暗中,赵军看不到他妈脸上的笑容,但能感觉到他妈坐起来了。 王美兰每天起的早,在她枕头旁,一直放着个手电筒。 上半夜,这屋里一点都不冷,王美兰推亮手电、掀开被子,只穿着单衣、单裤就起来了。 赵军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 娘俩借着手电光,鸟悄地下了地,奔靠东墙的那张木头桌就去了。 赵军他们今天从土里挖出来的箱子,此时就放在那木桌下。 娘俩凑过去,王美兰拽过旁边的小马扎,将手电筒放在马扎上,使那手电光束几乎与箱子上面平齐。 然后王美兰伸手,帮着赵军将那箱子挪了出来。 这箱子四四方方,通体一个颜色,谁也看不出哪个是顶、哪个是底。 “妈,这咋开呀?”赵军小声地问王美兰,赵军听王美兰说过,她十三四岁就掌家,没准她知道这怪异的箱子该怎么开呢。 果然,王美兰双手仔细摸那长方体箱子的四个大面。 忽然,王美兰手一顿,小声道:“儿子,你拿电棒儿,把抽屉里掌鞋那锥子给妈拿出来。” 王美兰说的电棒儿就是手电筒,而掌鞋是做鞋或修鞋的意思。 听王美兰吩咐,赵军回身、回手准备去拿手电筒的时候,胳膊肘忽然碰到了人的腿。 他身后站着一人! “哎呦我艹!”赵军被吓了一大跳,这大晚上的,虽说开着手电筒,但这东西照哪边就哪边亮。此时手电筒照着前边,赵军身后就黑乎乎一片呐。 “叫唤啥?”赵有财低沉的声音传入赵军耳中,紧接着这老小子拿起手电筒,打开木桌抽屉,伸手在里面翻了两下,然后拿出一个锥子递给王美兰。 该说不说的,这锥子递出去的时候,尖是被赵有财捏在手里的。 王美兰接过锥子,抬头看了看赵有财,道:“给我打亮。” 赵有财二话不说,拿着手电就往前凑,同时右腿膝盖往右边一磕,将赵军挤到一旁。 随着赵有财蹲在赵军和王美兰中间,一家三口就都蹲在了那箱子前。 身边都是可靠的人,王美兰也不瞒着那爷俩,使锥子往箱子朝上这面靠右侧边缘处点了两下。 借着手电光,赵军、赵有财看到锥子尖点的位置各有一个半圆形的坑。 那坑半深半浅,由于埋在地里年头久了,箱子表面被泥土渗入,还有腐坏的迹象。要不是王美兰指了那两下,赵军、赵有财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王美兰一手拿着锥子,一手在箱子这面四边边缘处摸索。 紧接着,随着王美兰用锥子一划,锥尖所过之处,皆有泥土被顶了出来。 长方形的面,王美兰划了两长、一短的三边。随着锥尖划过,细细的缝隙显露出来。 这缝隙不是锥子划的,而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被泥土堵上了。 “给我把住了。”王美兰小声吩咐,赵有财急忙双手按住箱子。 “啧!”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把边儿啊,你按着这面儿,我怎么打开?” 赵有财闻言,连忙挪动大手,他和赵军掐着箱子两侧。 这时,王美兰撂下锥子,双手两个大拇指按在朝上面那两个半圆坑中。 然后,王美兰双手其它八根手指抵住箱子对她脚前这面。紧接着,她两根大拇指发力,可十秒钟后箱子却是纹丝不动。 “你起来吧。”赵有财轻轻扒拉王美兰一下,示意王美兰住手。 王美兰收手,就见赵有财一双大手按住箱子朝上那面。他是用手掌根部按的,按住以后用力向王美兰那边推。 还是没有效果,赵有财双手微微抬起,紧接着再次落下的同时,双掌有个向外推的力作用在箱子上。 抬起、落下推……反复多次,箱子朝上这面忽然就松动了。赵有财乘胜追击,原来这箱子盖不是扣上的,而是应用榫卯的推拉关开。 即便再精细的木工活,说是严丝合缝,但也是能看到缝的。只不过这些年埋在地下,泥土渗入将那缝彻底封上了。 要不是王美兰认得这箱子,换别人就只能强行破坏了。 箱子盖推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脏兮兮的红布。心急的王美兰一把抓住红布的同时,红布一紧,就盖不住边缘了。 一瞬间,赵军看到了一抹金光。 随着王美兰用力将红布掀开,手电光下,金光闪闪。 这时候,一小、两大,三双眼睛都瞪得溜圆。 箱子里,一片金灿灿直晃眼。可此时,三口人谁也挪不开视线。 黄金!一箱子黄金! 世间有几人能不在意? 这时的王美兰,浑身颤抖,双手哆哆地伸进箱子里,托起一串金葡萄来。 那金葡萄就跟王美兰曾经说的那样,做工精致,一串葡萄粒有大有小、有圆有扁,这些葡萄粒连接在一起,以葡萄叶托着,真跟那葡萄串似的。 “儿子!”王美兰双手捧着金葡萄,隔着赵有财将其递给赵军。 赵军伸手接过,入手感觉一沉,可见这金葡萄绝不是空心的。 “妈。”赵军拿着金葡萄,问王美兰道:“这里有虎血丸子?”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下意识地向赵军伸手,但伸到一半,她又反应过来,收手按住箱子里的一串金葡萄。 准确的说,是按住了一串上的一粒金葡萄。 说这金葡萄做工精,就跟真的一样,每串葡萄有叶有杆。杆有大有小,小杆连着大杆和葡萄粒。 王美兰捏住个葡萄粒,顺时针拧没拧动,逆时针一拧,“啪”的一下,葡萄粒分两半打开。 赵军瞪大了眼睛,见那打开的葡萄粒似两个小碗,边缘像螺纹似的,应该是能合在一起。 这时的王美兰,在箱子捏出一颗“珠子”来。这“珠子”有点像蜡丸,通体雪白。 但想到赵有财所说,赵军、王美兰知道这是雪蜜结晶凝固。 王美兰把这东西递向赵军,却被赵有财从中间拦下。 赵有财将那“珠子”拿在手里掂量一下,又送到鼻子前闻了一闻,然后才交给赵军。 “是不是啊,爸?”赵军问赵有财,赵有财点头,道:“应该是。” “那能打开吗?”赵军再问,赵有财却摇头,道:“拉倒吧,不知道里头是啥样的,这玩意掉地下就没了。” “那还收起来呀?”赵军看向王美兰,王美兰伸手将那“珠子”接过。 她将这“珠子”放在半边金葡萄里,将那半边往上一扣,两半一合往那黄金小杆上一插、一凝,这金葡萄粒瞬间就长在串上了。 “哎?”看到这一幕,赵有财诧异地问道:“你咋会捅咕这玩意呢?”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也看向王美兰。是啊,第一次听王美兰提起金葡萄的时候,王美兰只说她摆弄过这玩意,却没说这葡萄粒能打开。 这葡萄粒能打开的事,还是王长海上回来说的呢。可看王美兰刚才的举动,她绝对不是没开过金葡萄粒。 被赵有财这么一问,王美兰咔吧两下大眼睛,道:“我那啥……我小前儿好像玩过,不上手,我想不起来。” “你还叭叭我呢。”赵有财撇嘴,小声道:“一整就说我知情不报。” 赵有财此话一出,挨了左右娘俩一人一记白眼。 “爸、妈。”赵军问赵有财、王美兰,道:“这虎血丸子就放里不动啦?” “动也得等你老舅来的呀。”这话是赵有财说的,在这方面二咕咚还是可以的。要不然当年那包银饰,也不会全给了王强。 “嗯呐。”赵有财话音落下,王美兰接茬道:“等你老舅来的,咱商量、商量看咋整。” “行。”赵军也没说的,将手里的金葡萄放回了箱子里。 王美兰按原样盖上红布,将箱子盖推上后,就听赵有财说:“兰呐,把里头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吧。” “嗯?”王美兰一怔,就见赵有财抬手往炕柜上一指,道:“放你那箱子里吧。” “也行。”王美兰听赵有财的,跟赵军、赵有财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一一摆在炕沿边。 就如王美兰说的那样,金葡萄一共是十串,而小孩脑袋那么大的金西瓜,竟然也有俩。 这些东西先用单衣裳裹了,然后装在三角兜里,最后再放到王美兰的嫁妆箱子里。 在关上箱子的时候,王美兰重重地叹了口气。 “干啥呀?”赵有财调侃道:“找这老些金子,你再唉声叹气的,别人还活不了?” 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等我忙完了,我得给爹、妈上坟去。” “你去呗。”赵有财道:“你多给老爹烧两刀纸……” 赵有财这句话说的还挺像样,可紧接着就下道了,只听他继续说道:“看看能不能青烟。” “我去你……”王美兰差点骂娘,但一想老婆婆对自己挺好,王美兰脏话就骂了一半,随后抬手给了赵有财一杵子。 一家三口上炕躺下,赵军小声问王美兰道:“妈,这些金子得有四五十斤呐!” “差不多。”王美兰道:“一串葡萄就三斤八两,你算去吧。” “我的妈呀!”赵军困意全无,道:“这得多少钱呐!” 之前赵军带王美兰下山消费,买金镏子啥的,克价是五十多。就按五十算,一串金葡萄还能卖九万五千块钱呢。 所以说,那一箱子就一百来万呐! 一想到这些金子过几年更值钱,赵军吞咽下口水,心想这东西可不能卖啊。 忽然,赵军又想起一事,忙对王美兰道:“妈,咱家那些大黑十都留着呢吧?” 如今市面流动的是第三版rmb,可在这林区,仍能第二版的rmb。去年张家买那两只小黑熊,就是用大黑十给赵军结的账。 赵军隐约记得,过个三四十年,一张大黑十能换不少钱呢。 所以赵军跟王美兰说过,让她把家里那一百来张大团结留住了,说啥也不能动。 “放心吧,儿子。”王美兰道:“你不让妈动,妈不可能动。就咱家拉饥荒那前儿,我都没动那钱。” 听到娘俩对话,赵有财直撇嘴。王美兰是真支持她儿子,她儿子说啥,她就听啥。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3月8号,农历正月二十一年,距离赵军结婚还有十二天。 今天的早饭没整太复杂,外头大缸里还剩些粘豆包,王美兰就做海带炖冻豆腐、野猪肉,上边放盖帘熘粘豆包。 别看粘豆包小,那东西老扛饿了。 这个东西,赵威鹏、赵金辉也不少吃。而就在吃饭的时候,吃着海带的赵威鹏忽然想起一事,便对王美兰道:“嫂子,过来天我大舅哥、二舅哥他们过来,我让他们多给你拿点海带、海鱼、虾。” “可拉倒吧,兄弟。”王美兰一听,连忙婉拒道:“你上次拿那些东西,才吃完不几天。这眼瞅开化了,你整太多,放不住也白扯呀。” “没事儿,嫂子。”赵威鹏道:“你们今天研究菜单的时候,往里加个大虾、加个海带。” “啊?那……那行吧。”王美兰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向赵威鹏道谢,道:“嫂子谢谢你了,完了花多少钱,嫂子给你拿。” “不用,嫂子。”赵威鹏摇着胖脸,道:“你不磕碜你兄弟呢吗?我大侄儿结婚,我当叔给安排俩菜,不应该吗?” 赵威鹏说完,就听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很快,李宝玉大步进了西屋,在和长辈们打过招呼后,李宝玉问赵有财说:“大爷,你今天是不是不上山了?”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随即反问:“咋地?” “不咋地。”李宝玉笑道:“那你这几天没打着那炮卵子,我们去撵去。” 赵有财:“……”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炮卵子破赵家狗帮 昨天赵把头带队进山打围,赵威鹏抢黄毛子冒功。对此,赵有财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头破了他狗帮,而且还三次从他枪口下逃脱的炮卵子。 如今赵军、赵有财,上山打猎并非是为图财,而是为了图一乐,就这跟钓鱼、打牌一样,也是一种娱乐方式。 娱乐也有追求,愿意磕大货,也愿意挑战难度。这炮卵子这么猖狂,无疑是激起了赵有财的斗志。 可此时,李宝玉竟然说他们要去打炮卵子,这是什么行为? 赵有财小眼睛瞟向赵军,赵军却是一脸无辜。而就在这时,王美兰道:“儿子、宝玉,你们去给那炮卵子打死,让它特么挑咱家狗。” “嗯?”赵有财闻言,转头对王美兰说:“啥玩意就让他们去呀?” 跟王美兰说完这话,赵有财回过头,冲赵军、李宝玉一摆手,道:“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那炮卵子我今天不磕,我明天也磕。” “你可拉快倒吧。”王美兰伸手扒拉赵有财一下,道:“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呐,今天都几号了?你可收收心吧。” 你儿子还有十二天结婚了,你还满山乱窜呢,哪有这样的爹呀? 屋里有赵威鹏,还有几个小辈王美兰给赵有财留面子,赵有财也没法跟王美兰犟。 当然,这也不全是有外人在的缘故,而是赵有财也想宣扬慈父形象。 这时,只听赵有财道:“那我能不知道吗?我不是寻思整点野猪肉,灌点香肠给儿子结婚那天用嘛。” 听赵有财口中冠冕堂皇的话,王美兰斜了他一眼,却是没说什么。你要有那心,那几天就不会满屯子送肉。 这时,赵军问赵有财道:“爸,昨天你们跟那野猪跟到哪儿啊?” “跟到92那边。”赵有财此话刚出口,一旁的赵金辉举起胖手,道:“军哥,我知道地方,到那儿我就能找着。” 赵军闻言,看了赵金辉一眼,笑道:“那行,金辉,一会儿咱几个上山。” 说完这话,赵军又问赵威鹏道:“叔,你也去呗?” “叔今天不去了。”赵威鹏一摆胖手,道:“今天不研究你结婚那天都走啥菜吗?叔在家,帮你爸、你妈参谋、参谋,看要有啥需要花钱的,叔给你安排。” 赵军闻言刚想说话,就听王美兰道:“不用啊,兄弟,你快跟孩子他们上山吧。” “不得,嫂子。”赵威鹏瞥了旁边的李宝玉一眼,笑道:“我年前走之前,给我李哥扔钱,我说让他帮着给小军买个电器。他答应我好好的,完了给我办秃噜了。 那天他把钱给我,我就寻思拿这钱给孩子添点啥。但我这一瞅,家里啥都也不缺呀。” “赵叔啊!”不等赵有财、王美兰开口,李宝玉接过话茬,苦着脸对赵威鹏道:“可不是我爸不办事儿啊,我们家想给我哥哥买大彩电都没买上。” “哈哈哈……”李宝玉那张长脸配上苦相,逗乐了屋里所有人。 …… 八点刚过,赵军、李宝玉、张援民、林祥顺、解臣、赵金辉一行六人,带着五龙、二虎、三花、黑妞共十一条狗,乘坐解放车离开了家。 今天王强没跟着去,作为赵军的老舅,他很愿意参与赵军婚事的筹备。虽然赵军说今天不过是研究酒席,不算什么大事,但王强却不这么认为。 按王强的话说,啥事算大事?事关他大外甥的终身大事,那就全是大事。 所以,王强此时就在赵家西屋,跟赵有财几人抽烟、唠嗑呢。 解放车出屯子、入山场,一路颠簸来到昨天赵家猎帮停车的位置。 众人下车后,赵金辉顶替他爸,从兜里拿出红塔山分给几人。 一颗烟抽完,赵金辉背枪先行,为赵军五人带路。 昨天跟赵有财上山,他和他爹吊在后面,今天需要他带路,这对赵金辉是个考验。 昨天同行的三个人都是长辈,还有他爹拖后腿,也就那么地了。可今天都是同辈人,赵金辉不愿意示弱,咬紧牙关走在最前面。 赵军上山跟赵有财还不一样,赵军跑山的本事是跟胡大海学的。 胡大海是打狗围的老炮手,他教赵军跑山就是溜溜达达地走山路,保持一个相对均匀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停。这样始终不站脚,一般人走山路都走不过他。 赵军如此,可是苦了赵金辉,绿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淌,但身后的赵军不停,赵金辉就奋力地往上走。 看着前面小胖子急匆匆的背影,赵军还纳闷呢。但没听到赵金辉说累,赵军就以为他没问题呢。 就这样,一行人领着狗帮,一路走到昨天青老虎带队擒黄毛子的地方。 不远处的一棵大红松下,很大一片都没有雪了,土壤、枯草裸露出来。 这就是野猪窝,即野猪晚上睡觉的地方。看这野猪窝面积的大小,赵军估计这窝野猪得不下二十头。 昨天赵家狗帮追着炮卵子上山,半路冲起一帮野猪。野猪一多、一乱,就将狗帮带乱了,而那头炮卵子趁乱逃之夭夭。 赵金辉在远处一手扶树、一手掐腰,背对着赵军几人,若无其事地喘着粗气。 可还没等赵金辉将这口气喘匀,就听赵军喊道:“走,咱往上跟。” 赵军这话是对李宝玉等人说的,李宝玉他们听完没二话,纷纷随着赵军往上走。 凑在猪窝旁闻味道的猎狗们也跟主人动身,唯有赵金辉,连忙从兜里掏出红塔山,想留几人多休息一会儿。 这时,赵军才注意到赵金辉一脸潮红。 一颗烟抽完,赵金辉这口气也喘匀了。但等再上路,赵军让张援民陪赵金辉走在后面,不用赵金辉带路了。 接下来往山上去,漫山都是野猪脚印。 但这难不倒赵军他们,他们从乱七八糟的脚印中,准确地找到了那头炮卵子的脚印。 赵金辉感觉不可思议,但这种事对有经验的跑山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首先,公野猪和母野猪的脚印有区别,一个前头两指分开,一个前头两指并拢。 然后看脚印大小,这时候的野猪群里不混公猪。二百四十五十斤的炮卵子,野猪群里根本没有。 最后,看套子拖痕。这野猪是挣折钢丝套,它身上始终带着一截骨钢丝绳。 有了这三点,赵军五人纷纷化身足迹专家,确定炮卵子是翻山跑了。 一行人带狗继续出发,只不过这一次,赵军让张援民陪着赵金辉在后面慢慢走,而他带着林祥顺、李宝玉、解臣先行。 走不多时,就到了黑虎带队活吃野猪的地方。昨天赵有财、赵威鹏他们过来都没管,野猪残骸就那么扔在这里了。 可今天再来,除了一副野猪骨头还有皮毛,就连脑袋都被吃的差不多了。 永安林区没有秃鹫,但有乌鸦,也就是俗称的老鸹子。 老鸹子食腐,而嗅觉灵敏。喙嘴锋利,经常成群结队地捡便宜。 昨天吃肉,今天没吃着呢。 黑虎等狗围在野猪尸骨旁,啃咬着野猪骨头。 “赶紧走!”赶来的赵军大喝一声,随着他手臂从下往上一挥,猎狗们纷纷弃了那副野猪骸骨,直奔岗头子而去。 赵军带人一路紧跟,他家的狗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别人打狗围,都是得等猎狗给野猪定住了,然后才急着赶路。 而赵军不同,他的狗帮实力太强,这些猎狗能拿下的猎物肯定跑不了。而可要是这些狗都拿不下的猪,那野猪绝对是又大又凶。要是人不能及时赶到,不但拿不下野猪,猎狗还容易受伤。 往上这一路,带香头的猎狗四处奔走。它们不是乱跑,而是想要出击。 因为昨天赶起个野猪帮,那群野猪四散奔逃,往各个方向跑的都有。猎狗们不管闻到多大的野猪,它都想去追。 好在赵军、李宝玉跟得比较近,一旦有狗离开他们的视线,哥俩就会扯着嗓子喊。 主人离着近,野猪离着远,赵军喊得那么大声,声音又急促,被点到名字的猎狗,只能乖乖地回来“喊到”。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猎狗是往上跑的。可即便如此,一旦发现猎狗跑远了,赵军也还是会把它们叫回来。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聚狗。当赵军四人翻过岗头子的时候,猎狗们都在身前、身后不远。 翻岗改下山,四人状态却是越来越好。 即便是冬天,林区山林里气温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时候走山路,人走时间长了也会出汗。 老辈跑山人都说,在跑山过程中,等什么时候给汗出透了,再赶路就觉得自己身子轻巧了。 当然了,这是对大多数人而言。像赵威鹏、赵金辉那爷俩,纯是体虚导致的。 赵军四人越走越快,而下到山二肋的赵家狗帮,终于找到那炮卵子了。 最快的仍是黑虎,它是大头狗,而且还天赋异禀。同样都是胖子,人家黑虎咋就不像那爷俩似的呢? 当黑虎开声时,那炮卵子正在一棵红松树下休息呢。周围一大片雪地就像被犁过了似的,那是因为昨晚它在这附近找松子充饥来着。 当黑虎离它越来越近时,炮卵子撑腿起来,纵身就向山下跑。 不算今天,这炮卵子已经经历过两次狗围了。这就是跑山所说的狗漏子,这样的野猪经验足、难打得狠。一但有风吹草动,它们起窝就跑,丝毫不在乎尊严、脸面。 对赵家狗帮而言,一头不到三百斤的炮卵子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这野猪不跟它们硬面正刚,而是选择远遁而逃。 野猪跑,猎狗追。 “嗷嗷……”黑虎沿途召集同伴,它速度最快,它一追上野猪就试图发动攻击。 野猪转身、停步,逼退黑虎后,转身再跑。 可就野猪脚步一停,也就十几秒的时间,白龙上来了,跟着黑虎一起追、一起咬。 野猪还是那一套,奔跑中减速、转身、亮獠牙。 “嗷嗷嗷……” “汪汪汪……” 这时候不光是黑虎、白龙了,大花、花龙也到了。 野猪将它们四个逼退,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跑。 可这次,追它的就四条狗了。 起初是黑虎自己,然后多了白龙,现在又多了大花、花龙。黑虎就这样,陆续地聚集着力量,以达到增兵的效果。 黑虎很聪明,但眼瞅着就到沟塘子了。随着再一次拦截未能成功,炮卵子一头扎进了沟塘子里。 又是一片闹瞎塘! 看不到一棵成材的树,长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这里,猎狗每行进一步都十分的困难,就更别提追野猪、迎头、拦截了。 眼看这野猪又要像昨天那样逃出沟塘、扑奔南山,猎狗们急得嗷嗷直叫。 可就在这时,野猪“吼”的一声,忽然回身,直取花龙。 “嗷!”花龙叫声都变了,它往旁一蹿想要躲闪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供它腾挪的空间。 随着花龙被一撮鸡树条子挡下野猪的猪嘴也到了! “嗷……”花龙一声惨叫,被野猪挑飞出去。 “嗷嗷嗷……” “汪汪汪……” 猎狗们愤怒起来,它们在闹瞎塘里扑腾着,吃力地奔野猪而去。 炮卵子是有脾气的,这几天被狗骚扰、被狗欺负、被人惊吓,它都没睡过一个自然醒。 今天却是让它找到机会了,炮卵子摇身一纵,从一棵刺老芽和山丁子中间穿过。 这时黑虎、黑龙、小花、黑妞追了过来,它们虽有护甲,但从刺老芽旁经过仍需要小心翼翼。 反观野猪,它是不管不顾,在闹瞎塘里灵活得很。只见它在闹瞎塘里兜了一小圈,然后向大花、青龙、花龙发起了攻击。 “汪汪……” 三条狗往旁躲闪,炮卵子一头撞向大花。 大花嚎叫一声,侧身就跑。但野猪一路平推地追了过去,撵上被灌丛拦下的大花,猪嘴一挑,大花就跟刚才的花龙一样,飞在了半空。 它挑飞了大花,还不等它回身找下一个出气对象,青龙、青老虎钳住野猪左右猪耳。 “嗷!”野猪怪叫一声,拖着青龙、青老虎从之前的刺老芽、山丁子之间穿过。 “嗷……”这声是青龙发出来的,它腿刮了一道口子,青龙惨叫的同时也松开的野猪耳朵。 这时,青老虎感觉不对,松开嘴就想跑。 可这时,那炮卵子悍然转身直奔青龙!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青梅竹马的青龙、黑龙 这野猪从破赵有财的狗帮后,怂了好几天,今天忽然发威,选在这闹瞎塘里,借地利之势连挑花龙、大花,此时又追杀青龙。 狗腿没有护甲包裹,刚才青龙被野猪拖拽,大腿硬蹭针杆刮了个口子。还好是皮外伤,就青龙跑这两步,不但不影响活动,伤口甚至都快愈合了。 眼看野猪向自己冲来,青龙自知不能硬干,连忙夹着尾巴就跑。 在正常情况下,就算再给野猪长两条腿,它也未必能撵上狗。 可在这闹瞎塘里,青龙处处受阻,二百五六十斤、一身糙毛的野猪,却几乎畅通无阻。 野猪碾穿针杆灌丛,就听各种枝条“哗哗”作响。在这种情况下,青龙没法把速度提起来,野猪却已冲击到了青龙近前。 “汪!”眼看自己躲不开了,青龙将身子一拧,扭头、张嘴迎着硕大的猪头就要咬。 “嗷……”野猪口中发出一声惨叫,但这可不是青龙咬的。 此时野猪屁股后,挂着一条小黑狗。 在青龙危难之时,黑龙凶悍地扑出去,一口咬住了挂在野猪菊门下的两颗蛋。 随着黑龙身体往下一坠,野猪还哪顾得上青龙了,转身就奔黑龙。 黑龙虽然才一岁,但论打围,这小母狗已称得上是身经百战。 感觉野猪身体猛地一晃,黑龙就知道自己该撤了。可能跟黑虎学的,黑龙撤退得相当快了。 要是换在正常的林子里,这野猪也连黑龙一根狗毛都挨不着。 但在闹瞎塘,黑龙跑出两步准备顺空钻过去的时候,左边肩膀撞到一根比大拇指还粗一圈的地拱枝条。 这沟塘子里不见开化,这枝条冻得硬还有韧性,黑龙往上一撞,直接被弹得往后倒退两步。 这时候,野猪到了。 猪头一低,猪嘴一插、一撅,就听小母狗“嗷”的一声,脱了护甲净重刚到三十多斤的小黑龙,直接被撅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 描述起来的费事,可从野猪追青龙到撅黑龙,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不到。 眼看青梅竹马的黑龙为了救自己,在半空中转着圈飞了出去,青龙狗眼瞬间就红了,它“汪汪”叫着,不管不顾地扑向野猪。 同样红眼的,不只是青龙。今天跟着主人出来,这些狗的状态、战意和昨天大不一样。 眼看同伴连着被挑,这些狗哪里能忍。 刚才被野猪拖了个跟头的青老虎,与白龙一左、一右站在野猪头前。 “汪!汪!”青老虎口中发声,向前一蹿。在吸引到野猪注意后,青老虎紧忙后退。 连连挑狗的野猪战意正浓,青老虎向它逼近的时候,野猪甩头就攻。但青老虎早有防备,让野猪这一击直接落空。 “汪!”趁着野猪攻击青老虎,白龙向前,稳、准、狠地一口咬住了野猪右耳。 野猪吃痛,向右晃脑,撅嘴准备去挑白龙的时候,刚刚后退的青老虎再次扑出,并且一口咬住了野猪左耳。 “嗷……”野猪两只耳朵都被咬住,但后咬它的是青老虎,野猪下意识地就会去攻击青老虎。 随着野猪晃动脑袋,低头准备向左撅嘴时,白龙晃身发力,猛地一扯野猪右耳。 野猪脑袋微微一震,刚酝酿好的攻击被白龙化解。趁此机会,青老虎眼冒凶光,四肢发力扯住野猪左耳。 一青、一白两条猎狗瞬间牵制住了野猪头,将野猪最有威胁的攻击摁下。 “汪!”扑来的青龙没有猪耳朵可以咬了,它张嘴就咬野猪前肘窝。它咬左边,二花就咬右边。 野猪痛得直嚎,但这时候它两边耳朵被两条狗挂着,想撅谁都不行。 野猪心知自己处境不妙,四蹄捣腾着后退。后退的同时,野猪身体晃动发力,小幅度地摆头,试图想要甩开挂钳子的白龙和青老虎。 只有摆脱它俩,野猪锋利的獠牙才能派上用场。 而就在这时,后退的野猪只觉右侧后腿腿弯处一痛,痛得它右后腿险些跪倒。 这一口是黑妞咬的,紧接着野猪左侧后腿小腿肚子又被小花咬住。 刹那间,野猪两条后腿发软,嘴里发出哀嚎,脊背鬃毛炸立,拼命地挣扎着。 可下一秒,野猪只觉头顶一黑,然后就觉背上一沉。 是黄龙,它纵身蹿到了野猪身上,然后张嘴朝着野猪后脖子就咬。 “嗷……”野猪用力地抬头,它这倒不是想攻击黄龙,而是想将挂它猪耳的两条狗甩开。 可这时一条花狗迎面而来,与野猪四目相对。 野猪下意识地想往前冲,但被六条狗扯着、一条狗压着,头抬不起来、后腿发不上力的野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张狗嘴在自己眼前张开。 之前被野猪挑飞的花龙,此刻红着眼睛一口咬住野猪鼻子。 野猪张嘴撕嚎的同时,试图抬头攻击花龙。只要它猪嘴能往上移动三厘米,锋利的獠牙就能刺破花龙下巴,刺穿进花龙嘴里。 但咬住猪鼻的花龙,用力往下一压,配合着白龙、青老虎,将野猪头死死闷住。 “嗷……”忽然,野猪身体一挺,稍微一个停顿后,发疯似的挣扎。 挣扎没毛病,它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而之前那个停顿,是因为黑龙。 被野猪挑飞的黑龙,后大腿被开了个五公分的口子,皮肉都翻开了,鲜血一直往下流,流到小腿上。 虽然受伤,但黑龙跟花龙一样,并不是起不来。而这时候的狗,是最凶的。 黑龙嘴不大,但这时它将一对野猪蛋都含在了嘴里,用犬牙咬住野猪卵子皮。 如此剧痛,让野猪痛不欲生。可以说黑龙一狗对它造成的伤害,比那八条狗加起来都重。 如此之痛,让野猪拼命地挣扎。 这时,一大堆鸡树条子旁,出现了黑虎的身影。作为猎狗,在不需要护主的情况下,保护自己是没毛病的。 但作为狗帮首领,在野猪发威的时候,它溜得最快,这就说不过去了。 这样当老大,如何能服众? 黑虎似乎也意识到了,眼看野猪剧烈地挣扎,黑虎蹿出,凶悍地向野猪扑去。 黑虎是从野猪左侧发起的攻击,它扑撞在野猪后大胯上。体重超过一百三十斤的黑虎,冲击来动能不小,再有其它猎狗拉扯,黑虎这一扑、一撞,直接将野猪撞翻在地。 野猪四蹄连蹬,拼命地试图起身。但它一倒,猎狗们就跟听到枪响一样,都似疯了一般,疯狂地撕扯着野猪。 野猪要起,猎狗们硬是不让,合力向它按住。 野猪张嘴,发出凄厉的叫声,但狗撕咬野猪的同时,唇齿间亦有叫声发出。 一条狗的叫声不够响,十条狗的叫声足以压住野猪了。 野猪四蹄在雪地上猛蹬,蹬开积雪、蹬踩着地爬秧,猪身不断发力,一次次地试图起身。 感觉到野猪发力,猎狗们便与它较劲,合力将野猪一次次的反扑化解于无形。 几个来回下来,野猪渐渐力竭,被地爬秧缠住的猪蹄不再有力,只剩缓缓的抽动。 猪嘴里发出的惨叫声,仍不绝于耳,但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大花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这狗一条后腿好像是被野猪伤到了,看到野猪被同伴摁住,大花三条腿向野猪跑来。 来晚了,没它喜欢的下口位置了。大花也不挑,张嘴朝着野猪一条前腿就咬。 大花刚到位,就听“哗啦啦”的枝条响,李宝玉手持半自动赶来。 眼看狗帮将野猪死死按住,野猪丝毫动弹不得,李宝玉一手持枪,一手拨开了刺刀。 听到动静的狗和猪,虽然头不能动,但也都眼珠转动看向李宝玉。 “哎呦!”这时候的李宝玉,就见那一双双眼睛,不管狗眼、猪眼,都是通红! 猪眼红,可能是疼的,李宝玉也不去分析。此时他在意的是,那一双双猩红的狗眼。 这狗都杀红眼了! 看周围痕迹,再看黑龙、花龙身上挂的彩,李宝玉知道虽然结局一定,但战斗过程一定极为激烈。 李宝玉没对野猪下刀,没给野猪个痛快,他是想让自家猎狗发泄一下。 此时见到人的狗,一个个撕咬得更凶了。 直到看到野猪屁股见红,像是快被黑虎撕开了,李宝玉才持枪向前,使刺刀避开猎狗,刺进野猪前肘窝里。 一刀进,李宝玉双手持枪捅到底,然后快速抽刀。 “噗!”一股血箭随刀而出,不等血落下,李宝玉又一刀续了进去。 第一刀进,野猪惨叫,并做最后一波垂死挣扎。可随着李宝玉一刀拔出,野猪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喷出的血箭消失了。 第二刀出,野猪双眼发直,身体不再挣扎。而嗅到血腥气的猎狗,更很凶狠地撕咬起野猪来。 不远处传来刮动枝条的声音,李宝玉收枪快步迎了过去。 “哥哥!”眼看赵军带着林祥顺、解臣赶来,李宝玉像狗腿子似的,过去对赵军道:“这批活儿下来了!” 赵军寻着狗叫声看过去,边走边问李宝玉,道:“是那炮卵子吗?” “啊,是!”李宝玉点头,笑道:“我看带套子呢,就是我爸他们撵好几天那个!” “哎呦!”这时,赵军看到了花龙后屁股上的伤。 见此情形,李宝玉忙道:“哥哥,我看花龙和黑龙都受伤了。” “黑龙伤哪儿了?”赵军说着,就向黑龙走去。 即便是当父母的,对家里孩子还有偏有向呢。家里这么多的猎狗,赵军最喜欢的就是青龙、黑龙。 相比青龙,黑龙这小母狗最喜欢跟赵军撒娇,赵军也就最疼它。 当赵军过去的时候,黑龙正撅着小屁股、晃着尾巴,撕咬野猪蛋呢。 看赵军过来,黑龙撕扯得更欢了。 看到黑龙腿上的伤,赵军不禁一皱眉头。但他不过就是心疼罢了,黑龙那伤并无大碍,回去养就完了。 随着赵军到来,猎狗们开始了最后的疯狂。等疯狂过后,负面情绪发泄出来,这些猎狗也累了,它们趴在野猪身上、周围,一个个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哈哈”地喘着粗气。 这时,赵军向黑龙一摆手,小母狗“哼哼”着奔赵军来了。把野猪卵子皮扯破、卵弦子扯断的黑龙,走向赵军这几步,狗眼中就已蓄满了泪水。 “哎呦呦。”赵军根本抵抗不住,伸手将黑龙抱在怀里好生安慰。 林祥顺去给花龙看伤并检查其它猎狗,李宝玉则从挎兜子里拿出伤口药,给黑龙的伤口上药。 药面撒在伤口上,黑龙“嗷”的一声。但被赵军抱在怀里,黑龙一仰头就看到了赵军的脸。 小母狗嘴里发出哼唧声,引得赵军轻抚它后脖子,小声地安慰着。 听到黑龙叫,青龙也不守野猪尸体了,起身过来围着黑龙屁股后转。 等李宝玉为黑龙包扎好伤口,拿着药面、绷带奔花龙去的时候,青龙凑过来用鼻子嗅着黑龙腿上的绷带。 它嗅的动作哆哆嗦嗦,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来!来!”这时,林祥顺的声音吸引走了赵军的目光。 当赵军望去时,发现林祥顺不是叫他,而是叫大花呢。 此时的林祥顺,猫着腰、伸着双手引大花向前。 赵军看那大花走路一高一低的样子,就知大花腿受伤了。他松开黑龙,忙奔大花那边而去。 正和解臣一起为花龙伤口上药的李宝玉,见大花腿上有伤,忙问了林祥顺一句:“顺子哥,大花咋地啦?” 听到李宝玉口中传出“大花”二字,大花忙奔李宝玉走去。它一直被养在李宝玉家,所以跟李宝玉更亲。 趁这机会,林祥顺从后面将大花抱起。赵军上手摸着大花的伤腿,从狗爪子往上面摸,看大花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赵军这才从包里拿出两片去痛片,硬掰开狗嘴给大花喂了进去。 “嗷!嗷!”忽然,两声狗叫传来。四人还寻思狗又发现猎物了呢。寻着声音望去,就见黑虎起身,冲赵军摇着尾巴。 “嗯?”赵军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林祥顺就说:“军啊,快喂狗吧,虎子着急了。” “这没出息的。”赵军一边从腰后拔刀,一边道:“这着什么急呢?” 见赵军没反应过来,林祥顺笑道:“那不看你喂大花吃东西了嘛。” “啥?”赵军闻言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这狗,看人喂药它也馋。”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地三仙与纯阳之体 花龙跟在家养伤的大老黄一样,都是伤在了屁股上。 屁股是活肉,伤口出血多,可实际上并不严重。只是伤的位置不好包扎,李宝玉、解臣就为花龙上药止血,等回家再找林雪给缝合伤口。 收拾完花龙,林祥顺三人帮着赵军喂狗。在来之前,王美兰有过交代。野猪肠子得留着,留着回家灌香肠。 赵军四人虽有些不乐意收拾肠子,但王美兰交代的事不能不办。没办法,三人只能就着山上的雪,简单地给那野猪肠子收拾了一下。 在收拾野猪肠子的时候,四人不禁感慨,要是张援民在就好了。 而等把野猪肠子收拾利索、猎狗也都吃饱了,张援民、赵金辉才匆匆赶来。 到这里一看战斗都结束了,赵金辉感觉自己这趟白跑了。走这么久山路得掉二斤肉,还没看上热闹。 这时候时间还早,但赵军也不愿意再打一场了,当即决定鸣金收兵、带狗回家。 今天韩大春、韩大名到家研究他结婚酒席的菜单,赵军也想参与一下。 眼下才十点多钟,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还没到赵家呢。 此时赵有财、李大勇、王强,在赵家西屋接待的是另一波客人。 来人是一对父子,那当爹的岁数跟赵有财差不多,儿子瞅着比赵军大,可也大不多少。 这爷俩,赵军跟那儿子打过交道。去年两虎闹永安的时候,赵军撵一只耳,曾与这薛立民一起上过山。 而坐在薛立民旁的那个,就是二十年前打虎四人组之一的薛宝山。 能叫宝山的,都不是一般人,这薛宝山抽口赵有财给的石林烟,看了眼窗外赵家大院,才回头对赵有财说:“赵二啊,我真没想到,你还能过上这好日子。” “呵呵,那你看……嗯?”赵有财话说到一半,才察觉薛宝山说的不是好话。当即脸色一沉,瞪了薛宝山一眼,道:“你要放屁,你出去啊。” “呵呵……”薛宝山呵呵一笑,而这时薛立民悄悄直拉他爹,生怕得罪传说中最记仇的二咕咚。 见薛宝山呵呵直乐,赵有财又瞪了他一眼,然后给旁边李大勇使了个眼色。 李大勇瞬间心领神会,开口问薛宝山说:“薛哥,你这两年挺好的呗?” “还行吧……”薛宝山刚开口,话还没说全,就听李大勇追问:“还搁岭南住呐?” “嗯呐。”薛宝山说话,脸色不禁一暗。想当年因偷虎骨背井离乡,一晃也二十多年了。虽说现在家里过的也还不错,但要是一直留在永安林区,日子肯定比现在更好。 就在薛宝山心生感慨时,李大勇再向他问道:“你家离五道沟近不近呐?” “还行吧,我们离那儿四十多里地。”薛宝山吧嗒口烟,反问道:“咋地?你在那儿有亲戚呐?” “没有。”李大勇笑道:“去年我大哥上五道沟打虎,还寻思要离着近,就过去看看你呢。” “你大哥?”薛宝山眉头一皱,视线转向赵有财,道:“五道沟找你打虎?” 赵有财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等着薛宝山往下问呢。 薛宝山还真问了,可他问的却是:“不是?还有人敢找你出去打围呐?” “嗯?”赵有财一怔,小眼睛瞪得溜圆,道:“你这话啥意思?找我咋地啦?” 薛宝山诧异地问:“我听说,你搁这屯子磕好几个老牛了。” “我去你妈的!”赵有财瞬间暴怒,一把拽住薛宝山手腕,将其往下拽着,并喝道:“滚犊子!” 李大勇、王强见状不妙,紧忙上前拉着。 “你干啥呀?”薛宝山一脸无辜,道:“那不是你打的吗?” “去你妈……”赵有财大怒,薛立民紧忙拉着他爸下地,李大勇、王强则拼命地拽住赵有财。 “他爸呀,你干啥呐?”就在这时,王美兰出现在门口。随着她一声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喝住了赵有财,王美兰冲薛宝山一笑,问道:“山哥,你家我嫂子挺好的呗?” 来者是客,何况赵、薛两家是老屯亲。即便薛宝山说两句不在行的话,也不能往出撵人家呀?这给人轰走了,赵家以后还咋在这屯子待了? 此时看到王美兰手里掐着两沓半的大团结,薛宝山连忙道:“你嫂子她不咋好,一天病病殃殃的。” “啥病啊?”王美兰问,薛宝山叹了口气,道:“啥病也没查出来,反正就是总难受,天天得搁去痛片溜着。” 这年头,林区、农村生病的话,很少有往医院跑的,一般都是找赤脚医生看看。能看明白就看,看不明白就吃去痛片。 “哎呦。”王美兰闻言,跟着叹了口气,表达了些许共情后,王美兰上前,将手里的两沓半大团结放在薛家父子面前的炕桌上。 “薛哥,这是两千五百块钱。”王美兰道:“你查查。” “弟妹,那还查啥了?我信不着别人,还能信不着你吗?”薛宝山如此说,王美兰忙道:“薛哥,你赶紧查查吧。咱一码归一码,以后好说话。” “那……那行吧。”听王美兰这么说,薛宝山没再客气,拿着钱就开始数。 等他数完了,薛宝山冲王美兰点头,道:“弟妹,是两千五,没错。” “没错就行。”王美兰笑道:“山哥,那你们坐着啊,我给你们做饭去。” 王美兰说这话,就有留客吃饭的意思。薛宝山一听,连忙从炕沿边起身,道:“弟妹,别忙活了,我们爷俩这就走了。” “啊?”王美兰故作惊讶,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咋也吃完饭再走啊?” “不吃了,弟妹,我们还都不饿呢。”薛宝山道:“就是昨天搁山里找的宿,浑身乏。我们走,回去睡一觉。” 薛宝山都这么说了,那就没法再留了。王美兰过去拽了赵有财一下,示意赵有财跟自己出去送客。 赵有财不情不愿地起身,和王美兰、李大勇、王强,陪着薛家父子往外走。当走到外屋地时,就见火墙下躺着一只死猞猁。 那是一只大公猞猁,生前得有九十多斤。刚才王美兰给的两千五百块钱,就是买这大猞猁的价格。 如果放在年前,这猞猁绝对不止这个价。但猞猁皮掉价了,赵军第一次出去卖皮张,花三千收徐长林的那张猞猁皮,都没卖出去、砸手里了。 四人将薛家父子送出屋外,正好碰着韩大春、韩大名过来。 都是从小在这屯子长起来的,韩家兄弟也都认识薛宝山,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客套过后,薛家父子离去,王美兰四人热情地邀请韩家兄弟进屋。 “大春、大名。”一进屋,王美兰就指着火墙下的猞猁,对韩家兄弟道:“你看,这是啥?” “哎呦。”韩大春虽然不跑山,但搁林区生活的男人,能不认识这个吗?韩大春一看,便道:“这不老虎崽子吗?” “不小啊。”韩大春话音落下,就听韩大名道:“这还不得八九十斤呐?” “得九十多斤。”赵有财道:“开完膛、放了血,带着肝呼啥的,这还有八十斤呢。” 赵有财说完,招呼这哥俩进屋上炕。坐下后,赵有财拿出石林烟散了一圈。 大伙抽上烟,王美兰拿着茶缸进来,给韩家兄弟倒水。 然后,王美兰没出去,而是留下来,问韩大春道:“大春,你会做地三鲜吗?” “你这话咋说的,嫂子?”韩大春闻言,笑道:“那能不会做吗?” “不是,嫂子?”韩大名虽然管赵有财叫师父,但赵军管他叫叔,他也不管王美兰叫师娘。 这时韩大名拦过话茬,对王美兰说:“这时候,你上哪儿整茄子、辣椒去。” “我在河北,搁车往过拉,行不行?”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赵威鹏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邢三。 “快来,老哥、兄弟。”赵有财忙招呼二人坐下,道:“你俩在那屋也不吱声,我就没招呼你们。” 刚才薛家父子来,赵威鹏、邢三跟他们不认识,也就没出来凑热闹。此时韩家兄弟来,是为了研究赵军结婚酒席的菜谱,这俩人却都想跟着掺和。 赵威鹏侧身往炕沿边一坐,将粗腿往炕上一搬,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烟,问道:“这前儿使大解放往过拉菜,搁苫布多压两层,是不是不能冻了?” “你可拉倒吧,兄弟。”赵有财闻言,连忙拦着,说:“可不能那么折腾,那是干啥呀?” “没事儿,二兄弟。”不等赵威鹏说话,邢三就道:“小子结婚就这一次,咱该花就得花。那啥……” 邢三跟赵有财说完,转头有对赵威鹏道:“鹏兄弟,你辛苦、辛苦,完了那个需要多少钱,都我出。” 这半年,邢三跟着赵军没少挣钱。虽然卖大皮的钱,他从来都不要,但赵军每次卖完了,或是过年、过节,他都会给这老爷子钱。 邢三平常有吃有喝,啥都不用他操心,他也没处花钱。就这么攒赵军给他的钱,还攒了一千多呢。 听邢三这话,赵威鹏胖手一摆,道:“老哥,你说啥呢?那还能用你花钱嘛,兄弟我……” “兄弟!兄弟!”听邢三和赵威鹏对话,王美兰虽心里感动,但此时仍拦下赵威鹏,道:“嫂子不是那意思,你听我说完了啊。” 王美兰在这家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听王美兰这么说,邢三和赵威鹏立刻不吱声了。 这时,王美兰转头对韩大春、韩大名,道:“大春、大名,我说的不是那地三鲜,不是城里那个地三鲜。” 东北菜制作过程比较慢,一是炖菜多,而且东北炖菜还都得收汤。 二是过油菜多,例如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 大伙都知道的地三鲜,是茄子、土豆、辣椒三样菜过油,然后咸鲜口勾芡。 这年头,城里饭店才有地三鲜,林区、农村个人家很少有吃这个的。倒不是不好吃,而是嫌它费油、费事。 但这种做法并不传统,所谓地三鲜,顾名思义就是地上的三样鲜。可茄子、土豆和青椒,属实配不上三鲜之名。 真正的地三鲜,是虎、熊、鹿。这三鲜,又称为三仙。这一道是满族的传统菜,是随着满人入关条件好了,才兴起的。 这道菜不入满汉全席,是因为虎肉难弄。在清朝的时候,也只有皇上能吃着。 “嫂子,那我哪做过啊?”韩大春苦笑道:“我就听说过,但我都没吃过。” “没吃过不要紧。”王美兰笑道:“这回咱做尝尝。” “嗯?”听王美兰这话,众人齐齐一怔,赵有财最先反应过来,当即问王美兰道:“你要拿老虎崽子当大爪子?” “啊!”王美兰点头,笑道:“是不是行?” “这……”赵有财咔吧下眼睛,那小眼睛瞬间一亮,道:“行,那咋不行呢?就是差个熊瞎子,差个大个子呗。” 老赵家差食材,要么出去卖,要么进山“取”。 在赵有财看来,家里缺熊肉、鹿肉,不正好给了他上山机会吗? “熊瞎子不用。”可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王美兰道:“大勇家后院还埋好几个熊掌呢,那大棕熊掌可老大了都。” “你搁熊掌做,那得烀啥时去?”赵有财问,王美兰道:“提前一天烀出来呗,那筋头巴脑的多好吃啊。” 王美兰说是如此说,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当年她娘和她六婶说过的一番话。 那年王美兰还小,过年前家里收拾屋子,她六婶炸麻花好吃,就被邀请过来帮着炸年货。 闲唠嗑的时候,王美兰她娘就说,但她是听王美兰爹说的。说以前皇上大婚,洞房前都得吃一道地三鲜。说这菜大补,吃了宜子宜孙。 到今天,王美兰也没想白这菜跟子孙有啥关系。但她认为皇帝能吃,她儿子就也能吃。 以前没有虎肉也就罢了,今天薛宝山送来大猞猁,让王美兰想到了以老虎崽子充当虎肉,为她儿子做一道真正的地三鲜。 可怜天下父母心,王美兰一番心意难得,可她的期望却是注定要落空的。 因为世间有所谓的三大纯阳之体,分别是:虎、鹿和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 虎肉、鹿肉以熊肉中和,炖成美食能助大小伙子一飞冲天。猞猁肉,怕是没有那个功效…… (本章完) 大裤裆药酒开奖了 10号那天,在群里抽的奖,我忘往出发了…… 中奖编号:2166、4005、4519、5946 上个月全是小号,这个月都是大号…… 请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登记兑奖。 下个月,我多整几份奖品,弄个十份八份的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王美兰再点硬菜 陈大赖四怂聚义 就王美兰要在她儿子结婚那天的酒席上,重现传统地三鲜一事,屋里人没有一个反对的。 反对啥呀?左右又不花钱,外屋地那大猞猁充当虎肉,至于熊肉、鹿肉对赵家而言,跟土豆子、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不光不反对,韩大春还夸王美兰,道:“嫂子,这菜一上,那可太行了!” “嗯呐呗。”赵威鹏忍不住跟着附和,道:“嫂子不说,我都不知道地三鲜是这么回事儿。” “看没看见?”王强使手背磕了李大勇胳膊一下,笑道:“还得是我姐有见识吧?” “那还说啥啦。”李大勇也不敢得罪王美兰,跟着夸赞道:“别说他赵叔了,就咱从小搁这山里长起来的,也就听过地三鲜,但谁也没吃过呀。” “这回就让你们尝尝。”王美兰笑呵地如此说,韩大春笑着问她道:“嫂子,咱光说不行啊,你得会做呀。” 说完这句,韩大春与身旁韩大名对视一眼,然后笑道:“我们哥俩是不会呀。” “嗯呐呗。”韩大名开玩笑,道:“我师父也没教过我。” “你师父也不会。”赵有财闻言一笑,道:“让你师娘教你。” 众人哈哈一笑,然后就听王美兰道:“其实那玩意简单,就是给那大个子肉、黑瞎子肉、老虎崽子肉都烀熟了。咱要用熊瞎子掌呢,也是。” 说到也是二字时,王美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说道:“烀完了给黑瞎子掌那骨头剃出来,光要肉。老虎崽子也是,都是光要肉。” “切片呗都?”这话是赵有财接的,不愧是大师傅,一听说给那黑瞎子掌、老虎崽子肉剔骨,他就猜到该怎么做了。 “对,对!”王美兰连连点头,道:“都码着切片,完了搁葱花、蒜末炝锅,给这肉啥的都下里扒拉、扒拉,一勾芡就妥了。” “那好整。”听王美兰说完做法,韩大春道:“我们提前一天就都过来,完了嫂子你给东西都备好了,旁的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那可太好了,大春。”王美兰语带感激地道:“那我和你哥,我们就啥也不管,都交给你跟大名了。” 赵军结婚前一天,家里事情肯定不少,没准还得有几个亲戚来,赵有财、王美兰要忙的事也很多。能把酒席的事,交给韩大春、韩大名这两个值得相信的人,王美兰感觉轻松了许多。 “你放心吧,嫂子。”韩大名也表态,道:“吃喝这方面,绝对不带出岔子的。” 韩大名是赵有财的铁杆心腹,至今还把着赵有财的小金库呢。 他和赵有财以为这事瞒的天衣无缝,却不知赵军、王美兰、赵春都已经知道了。 王美兰夸了韩大春、韩大名两句,赵有财拿出石林烟散了一圈,然后大伙继续商量那天的饭菜。 那天的主食定为大米饭和馒头,因为这边有些人,尤其是上岁数的老人,有的一辈子都不吃大米、小米、高粱米,就只吃面食。 王美兰也敞亮,那天连两合面都不用,就是大米饭和白面馒头管够。 菜是四凉八热,荤多素少。食材有山里打的,有城里采购,还有赵威鹏提供。 几人连商量带写,一连就定下了十一道菜。 “还差一个菜呢。”赵有财拿笔点了点菜单,道:“再对付一个啥呀?” “那咋能叫对付呢?”王美兰一听就不乐意了,韩大名知道那是他师父的口头语,连忙帮着打圆场,道:“嫂子,要不炒个酸菜粉儿呢?咱这荤菜这么多,加个素的呢?” 酸菜粉就是酸菜炒粉条,那菜拌些辣椒油下饭老香了。由于物资匮乏,永安屯这边只要冬天办席,酸菜粉是必有的一道菜。 但王美兰对这菜不太满意,她摇了摇头,道:“有鱼了,再整个鸡呢?” 永安屯附近水资源丰富,鱼货也不少。就现在抠冰窟窿,啥鱼都能抠出来。 但摆席,不能上小鱼,必须得是大鱼。鲤鱼、鲫鱼、鲢鱼,倒是也都有。但打出来不仅有大有小,还凑不齐同样的。 两悠席,一共四五十桌,不能用三样鱼拼呐,必须得全上一样的。 这就难办了,所以这年头永安这边办席没有上鱼的。但赵家有特殊条件,河鱼不行就上海鱼。赵老板大手一挥,宣布那天的鱼,他都包了。 安排了鱼,王美兰又想要鸡。 这个也挺难办。 这年头,没有专业的肉鸡养殖。永兴生产队那边倒是养着不少鸡,但人家留一冬天,留到现在的鸡,可不是杀吃肉的,人家是留着下蛋、繁育的。 以赵军跟永兴大队的关系,要几只吃的话,是没有的。但要四五十只,永兴大队也招架不住。 王美兰也知道事情难办,她想拿钱到西山屯去砸,但那天老太太、解孙氏卖牛肉回来,跟王美兰说,牛肉全被西山屯人买去了。 还说现在的西山屯,家家户户已经没有菜吃了。各种干菜,甚至土豆子,都让赵家买来了。 如果王美兰拿钱硬砸,西山屯绝对能凑上来五十只鸡,但接下来这一年,西山屯怕是都见不着几只鸡了。 “哎?”王美兰忽然想到一事,当即手往桌子上一拍。 等王美兰手抬起时,指着菜单道:“飞龙炖蘑菇呢!” 东北有道名菜是小鸡炖蘑菇,其实这道菜跟城里的地三鲜一样,都是后改的。 最开始是飞龙炖蘑菇,飞龙学名花尾榛鸡,跟榛蘑那是绝配,这菜的滋味绝了! “你上哪儿整那些飞龙去?”就连天天想上山的赵有财,此时也忍不住道:“我可不能给你打去!” 这年头没有肉鸡,东北的小笨鸡,公鸡肉还多一些,可放血、褪毛、开膛收拾完,都不一定能剩下三斤。母鸡那就更轻了,收拾完能有二斤就都算大的了。 可飞龙呢,公的、大的带毛,也不过八两啊。放血、褪毛、开膛这一套下来,能剩四两就不错了。 要按一桌一只母鸡的标准,换成飞龙最少得四只。五十桌席的话,那就得二百只飞龙,难怪连赵把头都告饶呢。 “不用你!”王美兰抬手示意赵有财别说话,道:“我找人给我打。” 自从结交了西山屯的那帮氓流子,王美兰说话、办事更有底气了。 而这底气就是:只要我花钱,就没有办不到的。 赵有财深吸口气,随即大喘出气,道:“这事儿,谁能给你办呐?你能找谁呀?”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外一指,道:“西山屯子有几棵枪呀?能给你打多少啊?” 不愧是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的两口子,赵有财一语就道破了王美兰的心思。 见王美兰不说话,赵有财继续说道:“离儿子结婚还有多少天了?能给你打够吗?打不够,打它干啥呀?” “我给他们拿枪。”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王美兰一摆手,道:“谁能给我打二十飞龙,那气枪就给他们了。” “你……”赵有财刚想说什么,就听赵威鹏道:“嫂子,那气枪多少钱呐?” “咱家找人做的,便宜。”王美兰财大气粗地道:“飞龙炖蘑菇一上,这席就妥了!我豁出去了!” 听王美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赵有财胸口起伏,他在心里算了笔账。那就是得用十棵气枪才能换到二百飞龙,而那十棵气枪卖的话,能卖七百块钱,而成本还三百多呢。 但这话,赵有财不敢说呀。就昨晚,他拦着那娘俩买照相机的时候,王美兰提他打老牛的事了。 赵有财不说话,别人就更不说话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得罪王美兰呐。 见无人反对,王美兰一笑,道:“那妥,就这么定了!” 说着,高兴的王美兰又一挥巴掌,道:“大春、大名,中午不行走啊。在家吃,嫂子掂对菜去!” 说完,王美兰都不给韩大春、韩大名反驳的机会,直接就出外屋地张罗饭菜去了。 做饭哪用王美兰啊,就在他们商量菜单的时候,金小梅就将带人忙活上了。这些女人分工明确,做饭的做饭,扒猞猁的扒猞猁。 猞猁皮挂起来,猞猁肉被分割、剔骨。知道这猞猁肉是留着给赵军办席用的,所以一块都没动,全收在大盆里,用盖帘盖上防止干巴。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等吃完饭得将这猞猁肉拿去赵家新宅,冻在冰箱里存着。 王美兰刚到外屋地,就听外头传来两声狗叫,她往外一看,就见大解放停在了自家院外。 “燕儿啊!”王美兰见状,连忙喊离碗架最近的徐春燕,道:“赶紧拿盆、拿刀啥的!” “哎,二婶儿。”徐春燕应了一声,却听林雪问道:“能打回来吗?不说那炮卵子挺厉害吗?” 林雪是新入伙的,还不是十分了解赵家帮的实力。她见赵有财两次都无功而返,才有此一问。 “哎呀!”听林雪的话,王美兰笑着一摆手,道:“你得看谁去,咱家军去了,肯定没问题。” 王美兰这话还真是无心,毕竟过去这一年,别人磕不下来的山牲口,全都让他儿子打了。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屋里“心思敏感”的赵有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大春、大名,你俩坐着啊,我出去看看。”赵有财说话就下炕,李大勇也跟着起身。 王强见状,连忙找话题跟韩家兄弟唠嗑。 赵有财跟着王美兰从屋里出来,就听一条条猎狗从院外往院内跑。 看那狗肚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赵有财加快脚步,超过了王美兰。 而就在这时,站在后车箱上的赵军看到他,便喊道:“爸,你招唤我六婶儿,花龙它们让炮卵子挑了。” 车箱里,受伤的花龙、大花、黑龙被拴在挡栏上。除了这仨受伤的狗,还有青龙趴在黑龙身旁。 赵有财闻言脚步一顿,他回身看到李大勇,便冲李大勇一挥手。 李大勇转身回屋去叫林雪,赵有财则继续往外走。 当赵有财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李宝玉、解臣拖着大半个野猪过来。 一看那勒在野猪身上的钢丝套,赵有财撇了撇嘴,心中暗恼。 …… 虽然是午饭,但为了招待韩家兄弟,王美兰也张罗了八个菜。 因为时间比较赶,所以炒菜比较多。而其中有道野猪肉炒酸菜,就是用今天打回的野猪里脊炒的。 王美兰上菜的时候,对韩大春、韩大名说:“大春、大名,你们要不嫌乎炮卵子肉,走前儿我给你们一家拿个大腿、拿半扇排骨。” “嫂子,我不要。”韩大名婉拒,道:“那天建军给我家送肉了。” “嗯?”赵有财闻言一怔,看向韩大名,问道:“建军在哪儿整的野猪啊?” 这时赵军感觉不对,连向韩大名使眼色,可韩大名根本没看他。 就听韩大名回应赵有财,道:“魏来给他送的,说是跟咱家军上山打的。” 赵有财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却见赵军神色躲闪。这些天,有关黄贵的一切事都瞒着赵有财。到现在,赵有财还不知道黄贵已来了永安林区。 还没等赵有财转回头,便听韩大名继续道:“那天他们几个,还有那叫黄什么呐,这家伙磕十了个野猪。” “啊?”听韩大名这话,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问道:“啥?” 韩大名还以为赵有财啥的是那黄什么呢,当即解释道:“叫黄啥来着,我想不起来了。就那年,我刚跟你学徒前儿,你领他上咱食堂吃饭,他造十二个大饼子,完了还往怀里揣。” “黄贵?”赵有财皱紧眉头,有些不太相信。他倒不相信韩大名,而是黄贵来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啊!啊!”赵有财一喊出黄贵的名字,韩大名连连点头,可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韩大春在桌下踢了一脚。 “嗯?”韩大名一愣,却见韩大春眼神往旁瞟,韩大名顺着他哥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王美兰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他韩大名说了,王美兰再拦着也晚了。她笑了笑,便出去继续端菜了。 “不是?”这时候,赵有财不干了,他双手扶着桌面,大声问韩大名道:“黄老尿子来了?他磕多少野猪啊?” “十了个嘛。”此时即便韩大名感觉不对,但他师父问话,他也不能不说呀。 “十了个……”赵有财想想自己的战绩,顿时感觉了危机感。 王强看他姐夫脸色不对,紧忙帮着张罗,举杯招呼韩家兄弟喝酒。 …… “喝酒,来。”永安屯陈大赖家,陈大赖举杯招呼同桌的三人,道:“没啥好菜,你们别嫌乎哈!” 与陈大赖一张桌喝酒的,并不是他两个小舅子,而是一个屯子的张来宝、陶二胜和陶三胜。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陈大赖夜访张援民 陈大赖没撒谎,他家真没啥好菜,桌上两个盘子、一个碗。 一盘子酸菜炒土豆丝,一盘子冻白菜、酸菜心、萝卜干,而碗里盛的是大酱。 这菜搁赵军家,得是吃肉吃顶着了才能上桌的。可在陈大赖家,这都算好菜了。 此时外屋地里,陈大赖妻儿正抱着饭碗,啃苞米面大饼子和咸萝卜条呢。 郑林瑛面带含霜,一脸不情愿地小声嘟囔,道:“这啥人呐,还不如大裤裆呢。” 这年头林区、农村都这样,家有什么好吃的,都得可着客人。 这不是傻,这是淳朴,这是这年代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感情。这也是相互的,我到你家,你这样招待我;等你来我家,我也同样如此。 郑林瑛不乐意,是因为她们家跟张家、陶家从来就没有过来往。而且不往远了说,就一年前,张家、陶家还都瞧不起她们家陈大赖呢。 就陈大赖跟着张援民,带着雷管、引线、炸药上高山顶炸大熊霸那次,秦强、张来宝和陶家三兄看着陈大赖都爱答不理的。 而就在大约五分钟前,陈大赖、陈有亮爷俩刚围着炕桌坐下,张来宝和陶二胜、陶三胜开门就进来了。 出于礼貌,在打个招呼以后,陈大赖问了一句“吃没吃呢?要没吃,在这吃一口啊”。他这话一出口,那三人直接就上炕了。 滋溜一口酒,陶二胜拿筷子去夹酸菜土豆丝,在吃了一口菜后,陶二胜问陈大赖道:“陈哥,今天咋没上山呢?” “今天广军和广财去了。”陈大赖道:“我在家歇一天。” 陈大赖说的广军、广财,是他那俩小舅子郑广军和郑广财。 这哥俩跟着陈大赖混了小半年,差不多混出来了。这次永安春猎,不是林场职工的陈大赖,走赵军的后门从林场借出来一棵半自动。 有了这棵半自动,再加上他那棵16号猎枪,他们这个三人小团体就有了两棵枪。 从那以后,三人两两轮流上山,那叫一个人歇枪不歇。 今天正好赶上陈大赖休息,要不然他也不能在家。 “啊……”听陈大赖这么说,陶二胜悄悄地看了他三弟和张来宝一眼。 与李宝玉、解臣、赵金辉同岁的张来宝,因为“生活的苦难”,丝毫没有年轻人的积极、阳光,到人家里吃人家菜也是阴沉着脸。 张来宝不说话,就只能是陶三胜帮着他二哥,对陈大赖道:“陈哥,兄弟也不跟你废话。我仨找你,是想招唤你一块堆儿打黑瞎子去,你敢不敢?” “打黑瞎子?”陈大赖闻言一怔,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 说心里话,陈大赖有点害怕。 陈大赖对黑瞎子恐惧的起源,来自他那两次跟张援民杀熊仓子。 那两次失手虽都死里逃生,但惊险异常,这就导致从那以后,一听人提到黑瞎子或大熊霸,陈大赖心里就犯突突。 这种事在跑山人身上很常见,很多打大围的炮手,在被黑瞎子撵过、野猪撅过以后,就会对其产生恐惧心理。 不是所有人都是张援民,没皮扒脸一次又一次的。 见陈大赖不说话,张来宝撂下筷子,看着他冷笑,道:“咋地,不敢呐?” “嗨呀!”陈大赖闻言一笑,道:“那有啥不敢的?” “敢就行啊。”陈大赖话音刚落,陶二胜便接茬道:“陈哥,你要没问题,那咱四个去。” “嗯?”陈大赖一怔,刚要说话就听外屋地传来两声咳嗽。 陈大赖一听就知道,这两声咳嗽是他媳妇郑林瑛发出来的。 这两声咳嗽打断了陈大赖到嘴边的话,也让陈大赖回过味来。 看人家陶二胜说的“咱四个去呗”,就是明确指出不领别人,也就是要将郑广军、郑广财排除在外。 人都有私心,陶家兄弟和张来宝有,郑林瑛也有。谁不知道熊胆值钱呐?一个黑瞎子胆,能换多少野猪肉呢?有这好事,郑林瑛就想让自己两个弟弟也掺和进去。 明白了自己媳妇意思的陈大赖,当即向陶二胜问道:“二胜,你姐夫不去呀?” 听陈大赖问起秦强,吃菜的陶二胜摇头,道:“他不去,我姐夫已经都打马归山了嘛。” 赵军的重生,直接、间接地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有变好,也有变坏的。 秦强就是变坏的之一,赵军重生以后,看着花小不让它跟秦强上山。而没有花小跟着,秦强带狗猎熊失败,损了狗帮不说,他自己还被黑瞎子挠了一下,在炕上躺了好久。 伤养好没多久,秦强又因为猎熊折了刚拉起的狗帮,还让陶大胜丢了性命。 这次秦强身体没受伤,但心理受到了不小的创伤。他因此不再打围,还把枪卖给了张来宝。 又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秦强听说山上有个现成的大皮窝子,一年能出好些张大皮。 活心的秦强就去了,结果遇到了邢三。他万万没想到,那老山狗子比黑瞎子还恶(nē),一言不合直接给他一刀。 一直养到现在,秦强才恢复过来。但他已经决定了,来年连山野菜都不采了,就消消停停在家种地。 他消停,可他两个小舅子不消停。陶二胜、陶三胜拿出老婆本,买了徐长林的那棵枪。 前年徐长林卖狗的时候没卖枪,老头子本想留个念想。可去年年底,徐长林老伴生病,老头子把老底都卖了。 那棵16号挂管枪,就这么到了陶家兄弟手里。虽有这棵枪,可陶家兄弟也不敢去打黑瞎子。于是,他俩就瞄上了张来宝。 张来宝最近挺不错,年前让李彤云一顿暴踢,他还因祸得福了。 他那天是被李彤云一脚踹在胸口踹倒的,等回到家,张来宝就喊说胸腔子疼。 看俩儿子让人打成这样,徐美华想找李大智家去了。但想想李大智家他们天天跟解孙氏在一起,而且最近又多了个邢三,徐美华数次鼓起勇气,又数次打消了念头。 她大儿子虽然废了,可怎么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徐美华没办法就去找一个屯子的许广义。 这个许广义,就是李如海短篇评书《狗来宝夜盗秋粮,憨宝玉痛失一臂》中,为李宝玉接骨的老许头子。 这老头子到张家一摸张来宝,感觉他并无大碍,但看张来宝一个劲儿喊疼,许广义就给他开了两副药,外带两贴膏药。 老许头子当时说这是他研究出来的新药,其实这内用药和外用膏药是黄贵、黑虎治腿的方子,被许广义改良了,将食补的野山参鸡汤换成了强筋、壮骨、消炎、止痛的中药方子。 该说不说的,这老头子有两下子,膏药一贴上,张来宝就不疼了。等两副药灌下去,张来宝惊奇的发现,他裆下的旧伤竟然都跟着见好。 当然了,许广义开的不是灵丹妙药,断肢重生肯定是没指望了,只不过吃了他的药,张来宝旧伤不那么难受了。 徐美华得知此事,连忙又找许广义抓了药。这药连过年都没停,一直吃到今天,张来宝裆下几乎就没什么难受感觉了,行动也比原来方便多了。虽然还是鸭子步,但走路、小跑都不像原来那么吃劲了。 好起来的张来宝,就想重振家业。正赶上永安春猎,他就让张来发在林场借出来一棵半自动。 张来发借枪这事,赵军知道。毕竟登记的是他,发枪的都是他的人。 但赵军没拦着,因为人家张来发是林场职工,规定上人家可以帮亲朋好友借枪。 张来发不但帮张来宝借了枪,还自掏腰包帮他哥买了五十发子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徐美华以外,就属张来发最希望他哥好了。这里除了兄弟情,也有利益关系。因为他哥好了,起码不拖累他。 拿到枪以后,张来宝比赵有财还积极,每天都背着枪往山里去。 一来二去的,他就被陶家兄弟盯上了。前年一开始,就是秦强跟张来宝合伙,他们合伙养狗,还一起猎过熊。 有这份香火情,再加上张来宝自己确实是势单力薄,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强强联手”。 一听说秦强都不去,陈大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把他两个小舅子带上。 而陶家兄弟和张来宝就防他这点呢,毕竟四个人分战利品和六个人分那差不少呢。 此时,就听陶二胜道:“陈哥,现在来宝子有一棵半自动,我有个挂管,我三弟又借个双管猎。再加上你,这就是四棵枪,磕黑瞎子不手拿把掐的吗?” “嗯?”听陶二胜这话,陈大赖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冥冥之中就感觉哪里不对,可又挑不出陶二胜话中有什么毛病。 四棵枪还有半自动,这火力磕大象也够了。 忽然,陈大赖感觉自己知道哪里不对,于是他向陶二胜问道:“二胜,你们都三棵枪了,那还找我干啥呀?” 是啊,三棵枪跟四棵枪有啥区别呀? 陈大赖心想,这三人在火力充足的情况下来找自己,无非是看上自己的跑山经验和实力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完全可以提出来再带俩人。 “是怎么回事儿呢,陈哥。”这时陶三胜道:“我们呢,在山里知道个黑瞎子仓。是个椴树仓子,这仓子门呢,离地得有五六米高。我们就瞅仓子门挂霜,树身上有爪(zhǎo)爪(zhuā)印儿,完了也不知道里头究竟住没住这黑瞎子。” “啊?”陈大赖闻言,却是皱起眉头,道:“那我去,我也不知道啊。你们那啥,没敲敲树吗?看看是不是空筒子。” “敲了。”陶二胜伸手拿过陈大赖家烟簸(bo)笠(li),一边准备给自己卷烟,一边说道:“离地两米都是实心的,完了两米往上是空的,我们整不准里头到底住没住啊,我们也不敢乱叫啊。” 陶二胜如此说,不是说他们不敢高声喊叫,而是说他们不敢贸然用枪叫仓子。 “那你们找我有啥用啊?”陈大赖皱眉问道:“让我去叫呀?” 说完这句,陈大赖端起酒杯,邀三人共饮,并道:“你们找我杀黑瞎仓,倒行。但你们得整明白,那里头到底住没住啊,这我去了有啥用啊?” “陈哥,你听我说完喽啊。”陶二胜接过话茬,道:“这咱人不知道,要有狗的话,到那儿一闻就知道啊。” 听陶二胜这话,陈大赖就感觉不对,他反应也挺快,连忙说道:“那你们倒是整狗啊。” “我们要能整来,那还说啥了。”陶三胜笑着如此说道,他心想我们要能整着狗,还至于找你? “那你啥意思?”陈大赖撂下酒杯,诧异地看着陶三胜,道:“你们整不着,我也没地方整去。咱屯子不像头两年了,你姐夫都不养狗了。” 听陈大赖语带拒绝,陶二胜笑道:“陈哥,你跟大裤裆,你俩关系不挺好吗?他家有狗,你能借来不得?” “他家有狗?”陈大赖眉头一皱,他跟张援民关系……确实挺好。怎么说,他也救过张援民。如果张援民家有狗,他去借应该没问题。 但陈大赖有些怀疑地说:“他家那狗……能打猎吗?” 此时陈大赖怀疑,这仨人是不是另有算计,比如算计张援民身后的人。要是那样,陈大赖可不敢跟着掺和。 “能!”接话的是张来宝,只听他道:“他那俩狗以前是我的,我们都领着那狗上过山,那狗认熊瞎子、也认野猪。咱就是探仓子,你借来一个就行。” “对。”这时,陶二胜帮着补充道:“借他狗,也不用他狗干啥活。到那儿一闻,看狗啥反应,要是树里住黑瞎子了,咱们就拢火、清理啥的开磕。要是没住,就拉倒呗。” “啊……”陈大赖闻言,咔吧、咔吧眼睛,然后点头道:“这行,这他倒能给我面子。” 说着,陈大赖抬手往外一指,问道:“那吃完饭,我就去呗?” “那不行。”陶二胜紧忙拦住陈大赖,道:“这前儿他不能在家,他得在老赵家。你要去,你也得晚上去。” …… 陶二胜还真没说错,今天张援民一家在赵家待到八点半才回来。 到家进屋,小铃铛洗脚的时候,杨玉凤在炕上焐被,张援民则拿着鹅毛扇指点江山。 “等过两天,林场都上班了,咱上后勤找建军,给大彩电啥的都拉回来。”这话是张援民说的,天天在一起这几家,就他家和李大智家还没有电视呢。 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都成十万元户了,张援民不但要买电视,还想买冰箱、洗衣机呢。 “等开春,给这俩院收拾、收拾……”这屋里也热乎,张援民光着脚丫子,穿着跨栏背心,手拿鹅毛扇,口若悬河地白话着。 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只要他不上山捅咕黑瞎子,杨玉凤、小铃铛也乐意听他白话。 就在这时,今晚第三次走到张家院外的陈大赖,终于看见张家屋里亮灯了。 陈大赖往门口一站,院子里的两条狗当即蹿出狗窝,冲着院门口“嗷嗷”直叫。 杨玉凤出屋来看,见是陈大赖便打开院门,将他带进屋里。 “哎呦!”见是陈大赖,张援民不禁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咋来了呢?” 张援民此话一出,就听杨玉凤道:“铃铛她爸,陈哥来了,赶紧给拿烟。” 说着,杨玉凤把摆好的枕头扔到里面,招呼陈大赖道:“陈哥,赶紧上炕,我给你倒水。” “别忙活了,弟妹。”陈大赖连忙摆手,道:“我说两句话就走,你要忙活,我话都不说,我直接就走。” 听陈大赖这么说,杨玉凤停下脚步,看向了张援民。 张援民一笑,回身打开炕柜,从中拿出一盒石林烟,拆开包装给了陈大赖一根。 见张援民都抽上石林烟了,陈大赖心中感慨万千。 抽了口烟,张援民便问陈大赖道:“咋地啦,说吧。咱哥们儿还客气啥呀,你有啥事儿就说吧。” 都这时候了,张援民还等着睡觉呢,就想着赶紧给陈大赖打发了。至于陈大赖得来意,张援民猜他是来借钱的。 以俩人的关系和陈大赖的人品,张援民在心中暗下决定,他要是张嘴借个二三百的,自己都做主答应了。 不光张援民如此想,杨玉凤和小铃铛也是这么想的。 可让一家三口没想到的是,陈大赖张嘴却道:“我这两天寻思杀黑瞎子仓去。” “嗯?”陈大赖此言一出,张家三口瞬间齐齐变了脸色。 杨玉凤、小铃铛瞬间脸色阴沉,而张援民眼中光芒一闪,脸上竟有些跃跃欲试。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张援民是已下定决心不瞎整了,但当听人提起杀黑瞎子仓的一瞬间,他还是会心动的。 但心动归心动,被媳妇、孩子盯着的张援民摇头拒绝,道:“你找我是白找了,我是不能跟你去呀。” “我不用你去。”陈大赖道:“我知道个天仓子,但我不知道里头住没住,我听说你家狗认黑瞎子,我就寻思借你个狗过去看看。” 陈大赖没提张来宝,也没提陶家兄弟,只说要借狗。 而以俩人的关系,张援民想都没想,当即就答应道:“牵去吧,没事儿。我家狗,你随便使。” “那行,那啥……”陈大赖说话就起身,道:“那我就回去啦。” “再坐会儿呗,陈哥。”杨玉凤出于礼貌的留客,但被陈大赖婉拒,道:“不得了,都这时候了,我赶紧回去了。” “那我给你牵狗去。”张援民说话就下地,这时小铃铛拿过他爸的棉袄,递到张援民面前。 只要她爹不上山捅咕黑瞎子,小铃铛都情愿给她爹端屎端尿。 张援民看着他闺女一笑,伸手拿过棉袄穿上,便跟着陈大赖出了院外。 张援民说让陈大赖把两条狗都领着,可陈大赖又不打狗围,于是就牵过了一条黑狗。 张援民把陈大赖送到院门口,抢在陈大赖开口告辞前,说道:“大赖呀,明天到那儿要发现里头住了,你就直接来磕了呗?” “嗯呢。”陈大赖点头,张援民紧接着便道:“哎?那我给你个锦囊妙计呀?保你不费一枪一弹,就能给那黑瞎子拿下来。” 张援民此话一出,陈大赖脸色一变,他不禁想起了跟张援民上那两次山的惊心动魄。 心知不能让张援民开口的陈大赖,一手牵狗,一手推了张援民一把,然后转身就跑!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那是我们永安赵大奶奶! 张援民送走陈大赖后,回到屋里就被杨玉凤、小铃铛一顿夸,娘俩对张援民拒绝与陈大赖同去猎熊的行为表示欣慰。 在临躺下时,杨玉凤隐晦地向张援民使了个眼色,张援民心领神会。 他们两口子膝下只有一女,一直想再要个儿子传承家业。要不是年前张援民被黑瞎子掼在石塘带里,这个项目早就上马了。 …… 随着新一天的来到,离赵军大喜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吃早饭的时候,王美兰就对赵有财说:“今天别乱跑了啊,一会儿跟我上西山屯子雇几个人。” 赵有财瞥了王美兰一眼没说话,而旁边喝豆腐脑的赵威鹏撂下碗,欠儿、欠儿地问道:“嫂子,西山屯儿在哪儿啊?” “就在西边儿。”王美兰道:“那是我们老青年点,现在改氓流屯子了。” “啊……”赵威鹏闻言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也跟你去呗,没啥事儿溜达、溜达。” 赵威鹏口中的“我们”,说的是他跟他儿子。俩月没怎么运动的他,前天跑了趟山,现在腿还酸疼呢。 “那走呗,溜达去呗,在家待着干哈?”王美兰笑着如此说,却听赵有财道:“兰呐,要不你们去吧,我上山转悠、转悠。” 赵有财此话一出,立刻挨了王美兰一记隐晦的白眼。 “你今天不就雇人嘛,也不非得用我去呀。”赵有财冲王美兰笑道:“儿子跟你去就行了呗,我上山看能不能磕个大个子,你不要做地三鲜吗?” 听赵有财这话,一旁赵威鹏咔吧、咔吧眼睛,撂下了手里的碗。他知道赵有财说的是赵军,但他刚张罗要跟王美兰去,所以赵有财这话就好像是占他便宜似的。 这时的王美兰撇嘴,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上山就上山,少拿我们说事儿。这前儿阳坡雪还没化利索呢,也不是打大个子的时候啊。” “哎呦!”赵有财闻言,故作惊讶地看向赵军,道:“儿子,你看你妈多明白,呵呵……” 赵军笑笑没说话,而王美兰笑道:“你当我不懂呐?跟你过二十来年了。听你说,我都会打猎了。” 王美兰的话,给几人都逗笑了。赵有财笑着对王美兰道:“兰呐,你说的没错,但那是使狗撵狍子、撵鹿,搁阳坡往背阴坡撵。现在阳坡雪没化呢,我就背枪上高山脚转转,看能不能磕着。” 永安林区这边没有梅花鹿,只有大马鹿,也就是本地人口中的大个子。 大马鹿冬天的时候,全在高山脚、石塘带附近转悠。等到过几天,气温升高以后,大马鹿才会往下来。 “行,那你去吧。”当着赵威鹏、赵金辉的面,王美兰不能撅赵有财面子,想着晚上再收拾赵有财的王美兰,笑呵地叮嘱赵有财说:“牤蛋子、小二岁儿都行,反正你别给我整那挺老大的。” 所谓牤蛋子,就是两岁左右、三百来斤的马鹿。而小二岁儿,指的是一岁以内的。 对于王美兰对山牲口的点名行为,赵有财、赵军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这种时候,赵有财也不敢反驳王美兰,当即答应道:“行,兰,你就等着吧。” 答对完王美兰,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威鹏,问道:“兄弟,你不跟我去呀?” “我才不去呢。”赵威鹏果断拒绝,他对打马鹿有阴影。他退伍后做生意顺风顺水,这些年最丢人的一件事,就是把大青牤当大马鹿给突突了。 这话一出口,赵威鹏感觉到自己儿子异样的目光,连忙解释道:“你不说大个子净搁高山脚嘛,我上山费劲呐。” 听赵威鹏如此说,赵有财并没强求,而是说道:“那你就在家吧,跟你大侄儿他们溜达去。” …… 吃饱喝足,赵有财跟李大勇叫着林祥顺,开着解臣的解放车上山去打围。 赵家狗帮连战两天,狗对上山的兴奋、渴望都已经下来了,所以今天让它们在家休息。 赵军、王美兰、王强、赵威鹏、赵金辉、张援民、解臣、李如海,则乘坐两辆吉普车直奔西山屯。 留邢三在家看家,看着家里的巨款和财物。 今天对于西山屯而言,是个好日子。 随着西山屯人口越来越多,榆树乡有意将他们设为正式的山民聚集地。 如果这事能成功,西山屯人将不再是氓流子,不光人人有户口,屯子里也能用上电了。 这对西山屯人来说,是一件大事。而今天,榆树乡的副里正邹云川,亲自来到西山屯视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名夺利。 西山屯虽然是一帮氓流子,但有俩爱挑头的,一个是张兴隆,一个佟友丰。当初就是他俩,因为狐狸嚎山的事,带着屯子人到了赵家。 张兴隆年纪大,在西山屯老辈人中威望很高。而佟友丰有本事,在赵家扶持西山屯之前,佟友丰就有一棵16号猎枪,他也因此一直都是西山屯的首富。 佟友丰家条件好、房子大,去年因狐狸嚎山议事的时候,屯子青壮就在他家聚会。 今天副里正来视察,也是在他家接待的。邹云川这人不错,知道这帮氓流子不容易,起早匆匆忙忙就过来了。 这时候他已经吃完早饭了,而且离吃午饭还早呢。他就想着来了跟着边人唠唠嗑,然后转一圈就赶紧走,不给西山屯人添负担。 可到西山屯以后,邹云川和随行人到佟友丰站了个脚,然后就开始了走访。 作为乡里的干部,邹云川知道怎么该怎么近距离的观察山里人的生活。 进屯子到一家之后,邹云川进外屋地以后,直奔碗架就去了。 打开碗架一看,几个豁牙子碗洗的干干净净、摆的整整齐齐。 家条件不好归不好,但人家确实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而在碗架里,除了刷洗好的碗筷,还有一个边缘掉了四五个碴的盘子,盘子里盛着一个啃的半拉嗑叽的苞米面窝头。旁边还有一个小碗,碗里是一碗底的农家酱。 碗架最下面是放粮食的,邹云川看了一眼,发现都是苞米面。只不过半袋粗的、半袋细的,粗的是插粥用的,而细的是蒸干粮用的。 看到这里,邹云川心中一叹,他知道氓流子生活不容易。可实际一看,似乎比想象更困难。两个半袋的粮食看着不少,可又能够一家四口吃几天呐? 要知道,人肚子里没油水,饭量就大,粮食消耗也就很快。 邹云川考虑的没错,但他却是忽略了一点。就是正常的氓流子家,是不会有剩窝头的,尤其是这样有两个孩子的家庭。 邹云川关上碗架,看向东墙下的四口缸。四口缸两大两小,这是本地山民家的标配。 那种一米二三十公分高,比人还粗的大缸,一个是装水的,一个是装酸菜的。两个小缸,一个是下酱的,一个腌咸菜的。 除了这四口缸和那碗架,这外屋地再就是锅台、灶台,也没有旁的东西了。像什么靠边站、板凳,氓流子家很少有那个,他们吃饭都是在炕上围着炕桌吃。 四口缸上都扣着木制的盖子,邹云川打开就近的大缸,见里面装了满满一缸的水。 邹云川合上木板,再打开第二口大缸,看一眼却是一怔。 这缸里装了半缸水,水面上飘着半拉葫芦瓢。 邹云川转头,看向这家的男主人,问道:“没腌酸菜呀?” 在投奔赵大少爷之前,这帮氓流子见着护林员,他们腿肚子都发软。此时面对邹云川,武大林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道:“酸菜吃没了。” “吃没啦……”听武大林这话,邹云川将木缸盖合上,然后又转身问道:“那天天就吃咸菜、吃大酱?” 邹云川没问秋菜,酸菜都吃没了,土豆、白菜肯定也剩不下。 “啊……”武大林苦着脸,道:“咸菜也没了……” “拿就剩大酱啦?”邹云川闻言,不禁眉头紧皱,随即重重叹了一口气。 邹云川心想这家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农家过日子就得算计着吃喝。这才三月初啊,家里就没有菜了。山野菜还得等一段时间能下来呢,这一家子这段时间都得抱空饭碗吃饭。 邹云川随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双双摇了摇头,心里的想法跟邹云川一样。 这时,邹云川掀开了那到他腰的小青缸。刚打开盖的一瞬间,邹云川一眼没看着东西。 这种情况,要么缸是空的,要么缸里东西非常少,就一缸底。 “大酱也没啦?”邹云川一怔,探头往缸里一瞅,随即皱眉嘀咕:“这啥呀?” 听他这话,两个乡办事员忙往前凑。他们在乡里工作,见过的穷人太多了。靠山住着山货多,各种各样的吃食也是五花八门。 就当两个办事员想见世面时,却见缸里装着红呼呼的东西。 他俩齐齐一怔,心想:“那不能是肉吧?” 就在这时,三人身后传来了武大林弱弱的声音:“那是咸腊肉。” “嗯?”邹云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道:“啥?” “咸……咸腊肉。”武大林紧张的都磕巴了。 说是咸腊肉,就是那么个叫法,其实就是使盐把肉腌了。如果是肥瘦相间的猪肉,那最好了。切那个肉炖豆角,直接就出所谓的冒泡豆角。 “啊……”听武大林这话,邹云川想了想也没见怪。靠山吃山嘛,人家氓流子套个野猪、套个狍子也正常啊。 一个办事员回身,冲随行的张兴隆、佟友丰一笑,道:“伙食不错呀!” 张兴隆、佟友丰陪笑,就听那办事员又问:“我瞅肉丝子挺粗,野猪肉啊?” “俺家那是牛肉!”忽然,一个童声响起,武大林家小子比他闯荡多了。 “牛……牛肉?”办事员声音都变了,眼神也变了。 佟友丰见状,生怕乡里人误会,连忙帮着武大林解释,说:“这是我们前天赶集买的。” “对,对!”武大林点头附和。 “这……”邹云川与两个手下对视一眼,然后又往坛子里看了一眼,才问武大林说:“我瞅这肉不得有几斤呐?” “呃……那个……”武大林道:“上边儿是三斤来的牛肉,底下是五斤多沉野猪肉。” 邹云川、两个办事员:“……” “哎?”邹云川三人还没说啥呢,佟友丰先不干了,他问武大林道:“大林,那天你不买五斤牛肉呢吗?” 那天他们一帮氓流子去赶集,碰到了赶集卖牛肉的老太太和解孙氏。为了照顾赵大奶奶生意,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买了一块。 少的买一斤,而作为赵大奶奶的铁杆支持者,武大林把最后剩的一大块牛肉都包圆了,上秤称是五斤二两,解孙氏做主给他抹了一毛钱。 “炖了。”武大林道:“那天回来,孩子就要吃。” “炖二斤?你干哈呀,不过啦?”佟友丰皱着眉头如此说,他心想我是西山屯首富,我也没这么吃呀。 邹云川三人的看法和佟友丰一样,这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家,哪有氓流子这么造祸的? “唉呀!”邹云川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问武大林道:“家有多少地呀?” “氓流子哪有地呀?”武大林苦笑道:“我家搁西山根子那旮沓开有二分地呀,年年种苞米都让野猪祸害了,也不到我们嘴呀。” “啧!”邹云川吧嗒下嘴,迈步往屋里走去。 屋里比外屋地乱,因为屋里空间小,十平米的小屋,炕上堆的都是东西。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把东西拿下来放地下。白天人从炕上起来,再把东西堆炕上去。 一般氓流子家都这样,这也没办法。 邹云川没往里走,站在门口一看,这屋里最醒目的是炕上的炕桌。 炕桌上倒是干净,而在炕桌上放着一本小学一年级的语文书。 那书破破烂烂的,书皮都飞了。 邹云川看到这书,回身看了看武大林一家四口,问道:“哪个孩子上学了?” “今年上秋就都让他们上学。”武大林说这话时没磕巴,语气中带着坚定。因为赵大奶奶告诉他了,孩子必须得让上学,等实在念不去再说。 “行,挺好。”听武大林这话,邹云川点了点头,认为这当爹的还算有正事。作为穷人家孩子,邹云川就是靠学习改变自己人生的。虽然氓流子家的孩子更难,但能学习就有机会,成不成是后话。 邹云川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武家小院。正准备奔下一家时,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都是孩子的声音,这让邹云川一怔,心想难道是来换糖球、换麻花的啦? 就在这时,邹云川亲眼看着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缓缓驶过。 这阵势看的邹云川一愣,他还是起早骑自行车来的呢。 “这……”邹云川抬手指着一辆吉普车的大屁股,问佟友丰道:“这谁呀?” 邹云川没听明白那些孩子喊的是啥,佟友丰、武大林他们这些西山屯可是听明白了。 佟友丰一笑,刚想答话却被武大林用肩膀挤开。刚才那个在自己家里还唯唯诺诺的男人,此时一脸骄傲地道:“那是我们永安赵大奶奶!” 邹云川:“……”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西山屯的变化 被丢下的副里正 “赵大奶奶?”听到这个名号,邹云川先是眉头一皱,随着眉头舒展、眼睛一亮。 皱眉是因为听这赵大奶奶就感觉不像什么好人,而眉头舒展、眼睛一亮是他感觉自己可能要立功了。 邹云川没理会那一脸中二的武大林,而是看向年长、稳重的张兴隆,问道:“张师傅,那什么奶奶是干啥的?” “干啥的……”张兴隆闻言一怔,他不知道咋回答邹云川的话,他对王美兰的印象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一个有钱的老娘们儿。 可张兴隆又感觉这么说,似乎不太得体。 看到张兴隆支支吾吾的样子,佟友丰心中暗笑之余,忙上前对邹云川道:“邹里正,那是林场周书记他亲家母。” “谁?”邹云川一愣,而他手下办事员先一步反应过来,道:“是小赵炮他妈吧?” 这话说的才直接、明了,邹云川一听就知道王美兰的来历了。 赵军虽然官不大,但那是张广才岭四方都响当当的人物。曾几何时,乡里里正就认小赵炮出的野猪肉。 而这时,同在这林区跑山的佟友丰也是连连点头,道:“对,对,就小赵炮他妈。” “啊……”邹云川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失望。既然是小赵炮他妈,那就不是坏人。没有了立功的机会,邹云川继续带人视察。 他来,不光是视察民间疾苦,还要看看这屯子里具体的民生情况。 这屯子如果要归到乡里了,乡里得先了解、了解这屯子的人口情况、生育率、就业率,还有超生超育。 最后这点是主要的,也是最复杂的工作。氓流子没人管也不中啊,所以才想着给他们归拢起来。 乡里那几位正副里正清楚,多少年都没人管,想将他们经管起来,首先得让他们知道好处。 所以乡里才有正式收编这西山屯的想法,要给他们现在这些人上户口。然后,还要改善他们的生活,比如通电、打井。 邹云川在屯子里考察,和两个办事员、张兴隆、佟友丰商量着,看在哪个胡同立电线杆,哪个位置能打口井。 “张师傅、佟师傅。”这时,乡里姓刘的办事员唤了张兴隆、佟友丰一声,道:“咱乡里预计是给你屯子打四口井……” “哎呦呵!”大喜的张兴隆不等刘办事员说完,便插话道:“那可太好了!那我们西山屯可有福了!” 也不知道张兴隆跟谁学的,这话说的还挺好听。 可刘办事员抬手,示意张兴隆不要打岔,然后继续说道:“电呢,也给你们接。但咱先说好了,外头是立杆啊,还是扯线、装电表呐,乡里都管。不过进屋以后,不管是布线还是灯泡,就得咱自己家掏钱了。” 刘办事员这话说的没毛病,在外头立电线杆子、扯电线,还有各家各户的电表,这都是公家出钱。可进屋以后的电线,就得个人家掏钱。 你家几个屋,想怎么走这个线,一共用多少米电线,就给多少米的钱。还有灯泡,也不可能是公家出,都只能自己出。 这很合理,但在人的印象中,西山屯穷啊,一家人一年到头跑山、采山才能挣几个钱呐,换成粮食都未必能吃饱。再管他们要钱,那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听刘办事员说的如此郑重,张兴隆、佟友丰对视一眼,二人互使几个眼色,然后佟友丰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家大概得多少钱呐?” “得一块多钱吧。”刘办事员此话一出,张兴隆、佟友丰凝重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 这变化看在邹云川三人眼中,看得他仨一怔。 “那没事儿。”张兴隆一笑,道:“这俩钱,咱谁也不差。” “嗯?”邹云川闻言很是诧异,不是他瞧不起氓流子。实际就是这样,这帮氓流子没有口粮、没有收入,活着都费劲。别说一块钱,一毛钱对他们来说都是大钱。 附近几个氓流子聚集点都是这样,所以张兴隆的话很值得怀疑。 相比一把年纪却没啥心眼的张兴隆,显然佟友丰要更精明一些,他看邹云川表情,就将其心中所想猜了个大概。 感觉自己表现机会来了的佟友丰,一脸喜色地对邹云川道:“邹里正,咱屯子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咱屯子人现在都有钱了。” “啥?”听他这话,邹云川更懵了。 还好佟友丰不是话说一半,紧接着就解释道:“年前,我领着咱屯子人打狐狸、卖狐狸皮,咱大伙都没少挣。” 当初狐狸嚎山的时候,佟友丰确实是西山屯的领头人之一。所以他说的不是假话,只不过片面了一些。 听佟友丰往自己身上揽功,张兴隆眼珠一瞪,张嘴就要说话,却听邹云川道:“怎么回事儿?狐狸皮挣钱?” 邹云川是干工作的,他当然知道对于现在的农村,能挣钱意味着什么。 榆树乡所辖大部队分村屯都不挨着林区,但都离着山不远。 而狐狸这东西,它不像野猪、黑瞎子,它是离人比较近的。在各个村子附近,坟圈子周围都有狐狸的踪影。要是能靠狐狸赚钱,那可太好了。 “嗯呐。”面对邹云川抛出的问题,佟友丰侃侃而谈道:“就赵大……不是,就小赵炮家,他家就收狐狸皮,给的价也挺高。年前我们屯子家家户户都没少挣,过年我们都吃着肉了。” “啊……”听佟友丰这么说,邹云川和两个办事员终于想明白,武大林家的咸腊肉是怎么回事了。 “哎?”邹云川好奇地问佟友丰,道:“我问一下啊,咱屯子家家户户就是……手里头差不多能有多少钱呐?” “哎呀!”佟友丰咔吧下眼睛,寻思了一下,道:“去年卖狐狸皮、卖山货、卖萝卜干、卖土豆子……” “什么?”邹云川一怔,心想什么时候萝卜干、土豆子也能卖钱了? 可还不等邹云川发问,佟友丰给出个惊人的答案:“最次的人家,手里也能有二百块钱。” “多少?”邹云川和两个办事员声音都变了,最差的人家也有二百块钱现金,这是什么情况啊?这还是氓流子吗? 之前说话那个姓刘的办事员吧嗒、吧嗒嘴,去年年底他结婚跟父母分家,小两口过日子哪哪都要钱。这就导致,他们家连五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当然了,他家有三间大瓦房,他还有个工作。尤其是乡里的工作,那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可氓流子富成这样,有点不现实啊! “二百块钱可不止!”忽然,张兴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老张头子忍佟友丰半天了,此时他终于找到机会,反驳佟友丰道:“咱屯子最困难的,是张瘸子吧?他家卖皮子,回回都是我跟着去的,我眼瞅着一次卖一百二、一次卖一百一,还有一次卖八十嘛。” “张叔,那你看……”佟友丰闻言,不紧不慢地反驳道:“那他挣钱不还得花呢嘛,大前天他家儿子跟老陈家二闺女定亲,不还给人拿一百块钱彩礼呢吗?” “啥?”佟友丰这话,刘办事员惊讶道:“一百块钱彩礼?你们屯子彩礼都这么高啦?” 刘办事员娶媳妇彩礼才二百呀,当然这里有他工作的原因。像他们这些工作好的,在农村、在林区都不愁找媳妇。 但据他了解,氓流屯彩礼从来没有超过五块钱的呀。 “呵呵……”佟友丰一笑,道:“老陈家那二闺女漂亮,那家伙林场不少职工都托人过来说亲呢。” “那也过了……”刘办事员咔吧着眼睛表示不解。 这时,邹云川抬手拦了刘办事员一下,然后对张兴隆、佟友丰道:“你屯子不困难那就太好了,你们看看你们屯部设在哪儿?完了乡里给你们扯线、安电话,这钱得你们掏。” “啥?”张兴隆、佟友丰对视一眼,年长的张兴隆反而按捺不住,对邹云川说:“我们不安那个,我们要那玩意没有用。” “咋没用呢?”邹云川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张兴隆紧接着又道:“我们给谁打呀?我们没人打。” 张兴隆的话,噎的邹云川半天没说出话来。等这口气顺下去,邹云川才道:“安上电话,乡里有啥文件、通知,直接就给你们打电话啦。” “那……那得多少钱呐?”张兴隆问,邹云川道:“旁的不用你们管,你们就出个话机子钱,百八十块钱的。” “百八十块?”听到这个价,张兴隆眼睛有点长,当他看向佟友丰时,就听跟邹云川来的王办事员道:“张师傅,你们屯部设在哪儿啊?” 是啊,还没有屯部呢,扯什么电话呀? “屯部……”张兴隆又看向佟友丰,佟友丰问那王办事员道:“在我家行吗?” 佟友丰想的挺好,屯部设在他家,他妥妥就是屯长了。 “那能行吗?”邹云川闻言,脸色大变道:“那不扯淡呢吗?” “那……那……”被吓了一跳的佟友丰,问邹云川道:“那咋整啊?” “你们屯儿没有空房子?”邹云川问,佟友丰摇头道:“没有了,这都不够住呐。” “那你们盖一个吧。”邹云川丢下一句话,然后向前走去。 “盖……”佟友丰与张兴隆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向邹云川追去。 “里正!里正!”佟友丰喊邹云川,问道:“这钱能不能乡里给出?” “你想啥呢?”邹云川反问一句,然后道:“永安、永胜那几个屯子接电话,人家都是自己掏钱呐,屯部也是人自己的。” “那……我们能跟人家比吗?”佟友丰问,邹云川道:“那没办法了,乡里各个村子、屯子人家都是自己解决,乡里要给你们掏钱,跟那些村子、屯子咋交代?” 邹云川这话是不假,但那些村子、屯子的村部、屯部有的是刚解放时就盖起来的,还有的生产队时候大伙动手盖的。至于安电话嘛,人家账上有钱呐。 西山屯却是白手起家,啥也没有。邹云川的意思,张兴隆、佟友丰一早就听明白了,可要让屯子人凑钱,他们祖坟都得让人撅了。 “那个……”邹云川看出二人为难,当即对他们说道:“屯部、电话啥的,先不着急也行,先给你们户口落实了,完了把口粮地划给你们。这眼瞅就开春了,别耽误种地呀!” 听邹云川这话,张、佟二人瞬间激动起来。他们氓流子困难,就是因为没有口粮。 屯子周围有早年下乡青年开荒的地,但他们都是黑户,不给他们往回遣送就不错了,那地就算荒着,也轮不到他们来种。 所以一直以来,西山屯人都是偷摸在山根子周围开地种,那地石头多不说,还容易招山牲口,根本打不了啥粮。 正所谓: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还没等张兴隆、佟友丰高兴多一会儿,就听邹云川道:“还有就是计生的事儿,你们得落实啊。以前生的就那么地了,再超生就得交罚款了。” “这……”张兴隆、佟友丰再没文化,也听说这里头的事儿。知道这个事是谁也动摇不了的,但这让他们有些犯愁。 一边是口粮,一边计生,选哪个呢? 张兴隆、佟友丰肯定选口粮,因为他们生够了。此时俩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做出了决定。 “再上这家看看!”忽然,邹云川忽然指着一篱笆院,说要进去看看。 眼见为实,邹云川想进去问问这家人的经济状况,问问他对接电、口粮地和计生的看法。 他来的这家,正是秦光泉家。当他们进院的时候,王小兰正喂鸡呢。 张兴隆将邹云川三人介绍给王小兰后,王小兰紧忙招呼他们进屋。 可邹云川没着急进去,而是看着在地上啄麦麸的两只老母鸡,问道:“咋就养这么两只鸡呢?” “原来多。”王小兰苦笑道:“年前闹狐狸,让狐狸祸害两只,完了还卖了两只。” “啊……”邹云川点点头,背着手向屋里走去,这时秦光泉从屋里迎出来,他刚要说话,就听有人喊道:“二姨、二姨夫!” “东子!”王小兰听声,就知道是自己外甥刘成东。 只见刘成东跑过来,站在院外冲两口子挥手,道:“走啊,赵大奶奶招工呐!盖棚子,给牛肉!” “啊?”秦光泉、王小兰两口子一怔,随即便要往院外跑。可两口子刚一迈步,却看到了邹云川、张兴隆等人。 “那啥……那个……”秦光泉不知道该咋说,王小兰可不管那事,当即对五人道:“张叔、佟哥、领导,你们忙着啊,我们两口子有事儿先走了!” 王小兰说完,拽着秦光泉就往院外跑,留下面面相觑的邹云川五人。 ? ?副里正说的这屯子事,可不是跟老赵家没关系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王美兰:妇女主任?我不稀罕! 王美兰在西山屯的招工进行的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盖木头棚子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西山屯人不少连木刻楞都会盖,盖棚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这项工程的监理是张援民,要不是时间赶,张援民自己都能搭这六十米长、十米宽的大棚子。 只不过这项工程,工期就一天,所以必须得多雇人。 为此王美兰拿出一百斤牛肉和八十斤野猪肉,来充当工资。这些人要选牛肉的话,一天就是三斤牛肉。要选野猪肉,那就给六斤野猪肉。 作为赵家商会的发言人,正处于青春期变声阶段的李如海,扯着沙哑的嗓子,将赵大奶奶的心意告诉给西山屯人。 王美兰不糊弄人,所以她让李如海明确地告诉大伙,那野猪肉是炮卵子肉。最近赶上永安春猎,集上野猪肉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低。 算下来的话,六斤野猪肉的价格和三斤牛肉差不多。可西山屯人吵嚷着,都说他们要六斤野猪肉。他们不挑,只要是肉就行,越多越好。 王美兰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排队登记,先登记的可以先挑。 八十斤的野猪肉,才能分给十几个人,没捞着的不禁有些失望。但三斤牛肉还四块多钱呢,盖一天棚子给四块钱,这是西山屯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一口气就招好了四十个人,来晚的没抢到机会的,气得直跺脚。 这时,王美兰巴掌一挥,李宝玉、解臣抬出装气枪的木箱子。由赵金辉使撬棍,当着众人的面,将箱子撬开。 等王美兰把她气枪换飞龙的计划一说,西山屯人彻底沸腾了。 对山民来说,山财是没有本钱的,属于白得。至于说他们为此付出的辛苦,西山屯人并不在乎。他们年年跑山、出苦大力,也换不来几个钱呐。 如今,一个白得气枪的机会放在眼前,西山屯人怎能错过?于是他们又排起了长队,准备登记领气枪。 一看好几十人排队,王美兰忙再次派李如海出面,给西山屯人宣讲飞龙换气枪的具体细节。 有话得说到前头,王美兰要的飞龙有数。赵军结婚预计是四十桌席,王美兰五十桌来准备食材,每桌的飞龙炖蘑菇都需要四只飞龙,那就得准备二百只飞龙。 按二十飞龙换一棵气枪,那王美兰换飞龙的气枪是十棵。现在有五六十人排队,不可能他们打到多少飞龙,王美兰就都收多少啊。 听到李如海说出的时间限制,西山屯人一阵骚乱。这年头,飞龙和沙半鸡是都能成对卖钱的。飞龙的话,一公一母成对卖,有时候是三块,有时候是四块。 就按平均价三块五来算,二十只是十对,也就是三十五块钱。 赵家找保密厂订做的气枪价格,差不多就是这价。但赵家往出卖气枪,可就不是这价了。 所以在西山屯人眼中,赵家相当于是以七块钱一对的价格在收飞龙。 翻倍的价格,谁不想摊这好事啊? 一看现场闹成这样,有些慌乱王美兰忙看左右,找人分忧。 关键时刻,张援民挺身而出,提议让领气枪的人以物换枪。 谁领走气枪,就拿价值七十块钱的山货来换。可以是飞龙,也可以是黄叶子、灰皮。 飞龙就按七块钱一对的价格收,收够二百只就不要了。谁先打着,就送到赵家做登记。男人要上山没空,可以让女人、孩子送。 对于张援民的提议,西山屯人就没有不同意的。尤其是赵家商会一直收皮张,他们手里有了气枪,就可以进山打灰皮、打狐狸。这样一来,常年都有收入了。 而赵军、王美兰也不觉得亏,他们收飞龙的价格是高了,但要的也急呀。 虽然发出去不少气枪,但这些人拿着气枪打灰皮、狐狸,不也是给商会增添利益嘛。 至于会不会有人拿了气枪不认账,赵军、王美兰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敢那么对赵组长的人,是以后不想跑山了吗? 所以,这是个皆大欢喜的事。 现在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赵军他们今天带来的气枪不够。 这也好办,带来的气枪先发给没登记搭棚子的。至于参与搭棚子的西山屯人,明天到永安屯领枪就行。 当邹云川和刘、王两个办事员,推着自行车从佟友丰家院子往出走的时候,邹云川对张兴隆、佟友丰做着最后的叮嘱。 “你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呀,是把全屯子人都聚一块堆儿,完了开个会,选出个屯长来。”说完这句话,邹云川追问二人道:“是不是?” 张兴隆、佟友丰眼睛齐齐放光,二人纷纷点头。他们忙活了好几个月,帮屯子人做了不少事,不就等这一天呢吗? 见二人点头,邹云川又道:“治保主任就屯长兼着,妇女主任、民调主任、民兵队长,这你们也都自己选。” 说到这里,邹云川突然话锋一转,道:“可记着我跟你们说的啊,干部一定得是全屯子人共同选出来的。大伙投票、举手,支持谁的人多,谁就上。” 民调主任是调解纠纷的,而邹云川刚说的四个职位再加上会计,就是屯委会的主要成员。 张兴隆、佟友丰纷纷应是,此时他们都觉得自己能毫无悬念的战胜对方。 “会计嘛……”这时邹云川有些迟疑,道:“要实在不行,乡里就先给你们派个人顶一阵子。” 永安这边说的会计,带有些地方特色,财务的事全由他一个人负责,没有出纳啥的。 西山屯都没有认字的,上哪儿出会计去呀?所以,邹云川才说给他们派一个。 对于邹云川这话,张兴隆、佟友丰没有意见,而一旁的王、刘两个办事员,心中就有自己的小算计了。 虽然是屯子里的会计,可屯官也是端公家饭碗的。西山屯屯委会虽然刚成立,账面上一穷二白,但这也意味着工作轻松。他们家有些亲朋好友,是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务的。 “反正你们先给屯长啥的选出来。”这时,邹云川继续叮嘱张、佟二人,道:“完了等你们屯部盖起来的,乡里再跟上头汇报,找武装部给你批几棵枪……嗯?” 邹云川正话说呢,就看到院外有俩人背着枪,有说有笑地走过。 邹云川一怔,又见一男人背着枪急匆匆地去前面两人。 “不是……这……”不光邹云川诧异,旁边的王、刘两个办事员也是无比惊讶,刘办事员转头问张兴隆、佟友丰道:“那都是你们屯子人吗?” 看穿破衣烂衫的,应该是。可这时又过来一家四口,两个孩子连走带颠,并时不时伸手摸摸他们父亲肩上挎的枪。 氓流子个个背枪,这什么情况? “是我们屯子人……那枪……”就在张兴隆迟疑时,佟友丰接过话茬道:“都是气枪,应该是赵大……不是,应该是那个小赵炮他们家的。” “小赵炮家的?”邹云川皱眉,咔吧下眼睛道:“气枪……倒也没啥事儿……吧……” 邹云川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那咋整这么多呢?” 面对邹云川的疑问,张兴隆、佟友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对于这个问题,他俩也想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你说那老张头子跟佟友丰,净特么扯j8犊子,整几个人还非得往咱家领,耽误事儿了吧?要不你是不是也能跟着盖棚子去了?” 听到这话,张兴隆、佟友丰、邹云川还有两个办事员都有些尴尬。 紧接着,就见一男一女从佟家院门口经过。看那女的,邹云川都有印象,记得这是之前喂鸡那家的胖娘们儿。 氓流屯胖人不多见,所以邹云川对这女人印象挺深。 这时王小兰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五人,这娘们儿也觉得尴尬,拽着她家秦光泉就跑。 看到这一幕,张兴隆只觉心口窝疼,但还得帮着王小兰圆场,对邹云川道:“屯子老娘们儿嘴不好,里正你别往心里去啊。” “啊,没事儿,没事儿。”邹云川倒不至于跟个女人计较,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而在出佟家院子时,邹云川最后对张兴隆、佟友丰叮嘱,道:“你们抓点紧,争取明天就给干部都选出来。” 张兴隆、佟友丰连连答应,其中他们比邹云川还着急呢。 二人目送邹云川三人骑着自行车离去,忽然看到一人迎着三辆自行车往这边跑,出现在张兴隆、佟友丰视线中。 “哎?张叔。”佟友丰扒拉张兴隆一下,道:“那不你家国明吗?” “呀!”张兴隆一怔,就听他儿子喊道:“爹呀,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张兴隆闻言,没好气地道:“我干工作呢,你干啥呀?” “干啥工作呀?”到张兴隆身前的张国明笑道:“我给咱俩都报上名了,明天你跟我上赵大奶奶家起棚子去!” 张兴隆:“……” 张兴隆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在农村这岁数可不闲着,该下地得下地,该干活得干活。不是他儿子不孝,他儿子到这岁数,只要不瘫在炕上也得这样。 骑车离开佟友丰家的邹云川三人,骑着自行车往屯子外走,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今天在西山屯的所见所闻,让他们有些不太能接受。 不是说这屯子富裕的让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氓流子就算有俩存款,住的都是破房子还没有土地,又能富到哪里去? 关键是,这屯子人的经济状况和精神面貌,与他们以前接触到氓流子是截然不同的。 “嘀!嘀嘀……”这时听到两声汽车鸣笛,三人忙往道边靠。西山屯里道太窄,不利于过车。 看着从身旁经过的两辆吉普车,邹云川三人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宝玉呀!”坐在头辆车里的王美兰,哪里认识副里正啊,此时她对开车的李宝玉道:“下回再有这种情况,按一声就得了啊。” “哎,大娘,我记住了。”李宝玉答应的很是痛快。 西山屯离永安屯很近,一行两辆车很快就回到了永安屯。 在往家走的途中,开车的李宝玉忽然看到前头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李宝玉紧忙把车停住,推开车窗喊道:“大娘、梅呀,你们干啥去?” 那俩人正是韩秋雁、刘梅母女。 “上永胜。”韩秋雁笑道:“上吴裁缝家取(qiu)衣裳去。” 听韩秋雁这话,嘴已经咧挺大的李宝玉,嘴丫子一下咧耳根子上去了。 韩秋雁取的衣服不用问,必是给他李宝玉做的。 “刘嫂啊!”王美兰闻言,推门对韩秋雁说:“我们下车,让宝玉开车拉你们去。” 说完,王美兰回头对王强、李如海,还有坐副驾驶的赵金辉道:“强子、如海、金辉,咱下车走回去。” “不,不,不!”韩秋雁闻言,紧忙按住王美兰,道:“我们不坐,弟妹你们赶紧去吧。我娘俩走着走,完了还上集溜达、溜达呢。” “上集那怕啥的?让宝玉送你们去吧。”王美兰如此说,韩秋雁却死死按住王美兰,不让她下车,道:“我们取衣服,顺道上我三姐,不定啥时候回来呢,折腾宝玉干啥呀?” 韩秋雁她三姐是在永胜屯,但她这么说就是不想麻烦李宝玉。老刘家一家都是讲究人,他们不愿让人说他们使唤姑爷啥的。 “就让他送你们去呗。”王美兰如此说,韩秋雁却还是婉拒,王美兰也就不劝了。 可就在王美兰把迈下车的腿收回来时,就听韩秋雁对她说道:“弟妹呀,那妇女主任你就接呗,屯长也说了,让你接。” 韩秋雁这个妇女主任早就不想干了,要不然以她的人缘和刘云峰在这屯子的威望,只要她参加竞选,都不会有人去跟她争。 此时李宝玉已经下车,跟刘梅站在一起了。只不过此时长辈说话呢,小两口不能窃窃私语,就只是眉目传情。 这吉普车副驾驶上,坐着赵金辉。而后排座,左边是王美兰,中间是王强,右边是李如海。 听到韩秋雁提到妇女主任的问题,李如海紧着往下缩,将自己藏在王强身旁。 “刘嫂,我不干!”王美兰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可等说完,王美兰紧忙跟韩秋雁解释,道:“刘嫂,我可不是对你啊。屯子这帮人都不选我,我哪有脸干呐?” “唉呀。”韩秋雁闻言叹了口气,又跟王美兰客套两句后,才与刘梅站在路旁,冲车上挥着手道别。 “走了,刘嫂、刘梅。”王美兰话音刚落,李如海忽然从王强身旁探出头来,喊道:“刘娘再见,嫂子再见啊!” 李如海的话,把李宝玉到嘴边的话顶住了。等他再张嘴,却见韩秋雁、刘梅已转身走了。 李宝玉启动吉普车时,忍不住回头瞪了李如海一眼。 “嗯?”李如海有些莫名其妙,但就李宝玉对他的态度,李如海很不高兴。 “啧!”李如海吧嗒下嘴,嘀咕道:“一天就梅呀、梅呀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喊咱妈呢。” 李宝玉:“……”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噩耗传来惊永安 吉普车到赵家院门外,减速准备停车的时候,李如海迅速地推开车门,窜出车外、逃命去了。 李如海不跑,李宝玉还没那么生气。李如海这一跑,可是把李宝玉气坏了。 李宝玉想骂人,但就他和李如海的关系,大部分的脏话还都不能骂。 “李如海,你等着的!”李宝玉用力捏着拳头,捏得根根手指“咯嘣”作响。 今天是1988年的3月9号,星期三。虽然林场职工不上班,但孩子们都上学,就不能吃两顿饭了。 这时候眼看就中午了,虽然王美兰不在家,但金小梅已经带着林雪她们在做午饭了。 手擀面、肉酱卤,配上冰糖萝卜丝、冻白菜。饭菜都上了桌,也不见李如海回来。 自打从小红杉林场归来,李如海就很少往外跑了。看她老儿子没赶上吃饭,金小梅不禁叨咕了几句。 听他妈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弟吃不上饭,李宝玉忍不住道:“妈啊,你不用管他,他让我打跑了。” “啊?”金小梅闻言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问道:“你打他干啥呀?” 李宝玉瞥了金小梅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 李宝玉屁股稍稍离开板凳,抻脖往窗外一看,就见李如海已经跑到了房前。 李宝玉刚把筷子一撂,李如海就进屋了。而李如海一进屋,就喊:“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如海这么一炸呼,瞬间吸引了两屋男女老少的注意。 “咋地啦,如海?”王美兰问,李如海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陈大赖抠黑瞎子仓,让黑瞎子给挠啦!” “啊?”个别女人还有孩子,发出了惊呼声。但东屋的男人们,还有杨玉凤、小铃铛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上山猎熊,让熊瞎子反过来收拾一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唉呀妈呀!”这时,张援民想起了自家的狗,就当他想问陈大赖伤成啥样的时候,李如海又爆猛料了。 “他们去四个人呐!”李如海抬起左手,仅收起大拇指,然后一一掰着四根手指,数道:“四人拿了四棵枪啊,一棵半自动,一棵挂管、两棵16号,还领条狗呢。” 听他这话,大伙倒没什么反应。四人四棵枪,应该是把黑瞎子磕下来了。至于陈大赖被黑瞎子挠,想来是他倒霉吧。 这时李如海稍微停顿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这就给了大伙议论的空间。 “四棵枪还能让黑瞎子给挠了,这不废物嘛。”这话是邢三说的,而听他这话,李宝玉瓮声瓮气地道:“他都没打过黑瞎子,净瞎嘚瑟。” 这话说的,好像他开枪打过几个黑瞎子似的。 东屋里,小铃铛道:“那次陈有亮说我爸让黑瞎子踢腾了,这回他爸好悬没让黑瞎子踢腾了。” 陈有亮就是陈大赖儿子,之前小铃铛带着赵虹、赵娜、李小巧围殴过陈有亮,使得陈有亮现在在屯子看到他们几个都绕着走。 “铃铛,上学看着陈有亮,不兴瞎说啊。”杨玉凤对小铃铛道:“咱不管旁人啥样,咱不能那样。” “哎!我知道了,妈。”小铃铛乖巧地应了一声,林雪见状笑道:“要不铃铛这么懂事呢,都是凤儿教的好啊。” 林雪说完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吃面条的李彤云,心想:“难道是我没教育好?” 不光林雪有这样的想法,王美兰也有。她家二闺女最近的表现,让王美兰意识到自己得好好管教孩子了。 东屋里,男人们议论着黑瞎子的勇猛;西屋里,女人们商量着对孩子的教育。 一时间,大伙不在关注陈大赖得受伤的事。只有张援民,想着吃完饭去看看陈大赖,也看看自家的狗咋样了。 “铃铛他爸呀。”忽然,杨玉凤的声音出现在西屋门口。张援民想到了狗,杨玉凤也想到了。 “嗯?”当张援民看向杨玉凤时,就听她道:“你去看看咱家狗啊。” 屋里人闻言,纷纷望向张援民,然后就听杨玉凤继续说道:“他给咱家狗领去了,他让黑瞎子挠了,那咱家狗呐?” 那俩狗到张援民家有几个月了,年前张援民去小红杉、过年后去曙光林区,扔下杨玉凤、小铃铛娘俩在家。 要搁以前,娘俩多少得有些害怕。可自从有了那两个狗在家,娘俩可踏实了。 这么养,人和狗越来越有感情,杨玉凤、小铃铛都不愿意把狗往出借。就是陈大赖上门来了,张援民又答应的痛快,杨玉凤不好意思说啥罢了。 刚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家的狗可能会受伤,甚至会被留在山上,杨玉凤就坐不住了。 “啪!”东屋端碗吃饭的小铃铛,将碗撂在桌上,道:“我家黑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揍陈有亮!” “对!”小铃铛话音刚落,就听赵虹接茬,道:“给他脑瓜子削(xiāo)放屁了……唉呀!” 大放厥词的赵虹,后脑勺挨了王美兰一巴掌,紧接着就听王美兰道:“我给你脑瓜子削放屁了!” “哈哈哈……”王美兰的话,逗得大伙哈哈直乐,正放声大笑的李彤云忽然感觉后脑勺凉嗖嗖的,转头一看就见她妈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而东屋里,张援民面色凝重地对杨玉凤说:“媳妇,你不用管了,一会儿我吃完饭,我就上他家去。” “那行。”杨玉凤闻言,便道:“去前儿别忘了,上小卖店给他买点啥。” 张援民头两次猎熊失败,都是陈大赖把他整回来的,这也是救命之恩。 所以,就算陈大赖把狗给坑死,杨玉凤再怎么心疼,也不能跟陈大赖翻脸。 “嗯?”这时,刚坐下拌面条的李如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张援民,道:“张大哥,你把狗借给陈大赖啦?” “啊呗。”张援民道:“昨天晚上我们搁这儿回去,到家都几点了?他拧搭、拧搭去了,就说要借我家狗探仓子。我俩挺好的,他还救过我,我不能说不借给他呀。” “哎?张大哥。”这时,李如海撂下筷子,盯着张援民追问:“那你知道他跟谁一块堆儿上的山吗?” “啊?”陈大赖一怔,问道:“跟谁呀?” 李如海盯着张援民打量,他想看看张援民是不是背叛了赵军,但他从张援民脸上看到了只有茫然。 李如海注意着张援民的神色变化,然后念一个个名字,道:“陶二胜、陶三胜……张来宝。” “啥?”张援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道:“陈大赖咋跟他们混一起去了呢?” 说完这句,张援民连忙转头,对赵军道:“兄弟,我可不知道他跟张来宝打围啊。我寻思他跟他俩小舅子去呢,他要说他跟张来宝去,我就借由子不把狗借给他了……” “没事儿,大哥,没事儿。”赵军见状,连忙安抚张援民,道:“你兄弟没那么小心眼儿,唉呀!” 说着,赵军叹了口气,道:“大哥,你没跟着去就好,你不挨黑瞎子挠就行。” 赵军语气中带着关心,张援民闻言咧嘴一笑,道:“嗨呀兄弟,大哥要去还说啥了,我要去直接就给那黑瞎子磕下来了。” “你可拉倒吧,你可。”宝玉笑道:“大哥你要去呀,说不上啥样儿呢,整不好比陈大赖还惨呢。” “嗯呢!”这声是解臣应的,张援民闻声看向解臣,一脸悲愤地道:“小臣,他们不信你张大哥,你也不信我了?” 以前他想出什么“妙计”,都是解臣附和他。 “我信,我信。”解臣笑道:“张大哥,你出那招儿,诸葛复生不过如此。” 过年长了一岁,解臣不光长了些脑子,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但解臣在张援民眼中,一直都是那个憨直的小老弟,他没想到解臣学坏了,还以为解臣是夸他呢。 “哈哈。”张援民和往常一样,得意的一笑,道:“昨天晚上我送陈大赖,我说我给他出招,他不干。他要听我的……” “他要听你的呀!”忽然,王强打断张援民的话,并接茬道:“他们四个,一个都回不来。” “哈哈哈……”众人被王强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张援民一脸的不开心,他刚反驳就听李如海道:“还真是。” “什么玩意儿啊,就还真是?”张援民怒视李如海,却听李如海道:“他们去四个人,俩没回来。” “啥?”众人大惊,李如海一直没说,他们就一直以为那四人中,只有陈大赖倒霉被黑瞎子挠了一下呢。 毕竟四个人四棵枪,还有半自动,这仗怎么打都不可能输啊。 唯有赵军此时皱起了眉头,刚才李如海一念叨那几个人的名字,赵军就想起他一世,惊动永安的四怂猎熊事件。 只不过赵军前世的四怂,是张援民、陈大赖、张来宝和陶二胜。他们四人同样拿了四棵枪,但最后一死、一残、一重伤,只有张来宝全身而退。 赵军前世的张援民比较老实,每天为生活奔波忙碌,一天累的要死也没有时间看书。 他没看小人书,也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妙计。而那次是他第一次猎熊,也是他最后一次上山。 收敛张援民尸体的时候,赵军没去,但听别人说,那家伙死的老惨了,让黑瞎子扒扯的都看不出人样儿了。 “咱不开玩笑啊。”这时的张援民,正在饭桌上侃侃而谈,道:“就我躺炕上那段时间,我一直没停止学习呀。我把整套的《三国》看了好几遍呐,他们要用我一(yi)计呀,能不能打着黑瞎子,咱先不说,我指定能保他们全身而退。” 东北人说话有口音,黑、吉、辽三地的口音还都不一样。往下各市县口音还有区别,不能一概而论。 而有些地方,正常查数还行,可一旦带上量词,也就带上了口音。 比如:一(yi)个、两个、三(sán)个……七(qi)个、八(bá)个…… 一、三、七、八中的韵母都被读二声,而不是一声。 张援民说一计的时候,那个“一”也是二声。 听他这话,别人都不吱声,等着挺热闹。唯独李如海,打断道:“张大哥,你别这么说话,不吉利,说的跟活不长了似的。” “嗯?”张援民一愣,道:“什么玩意就活不长啊,如海你是不是欠揍啊?” “揍他。”李宝玉一攥拳头,瞪向李如海。 “揍我干啥呀?”李如海对张援民道:“不是你说的嘛,遗计。” 说完这句,李如海见张援民他们没反应过来,便解释道:“郭嘉遗计定辽东嘛!” 李如海这话,赵军是听不懂。但看过《三国》的,基本都知道是咋回事。 听李如海这么说,张援民哈哈一笑,道:“如海,你这么说没毛病,大哥回头改了。” 读书人嘛,心胸就得豁达,人家指出自己的错误就改正。 “行啦。”这时,听不懂的赵军感觉有些烦躁,他打断几人的文化交流,然后问李如海说:“如海,都谁没回来呀?” “陶二胜、陶三胜。”李如海道:“哥俩都没回来。” 李如海此话一出,东西两屋听到的人全都坐不住了。 陶大胜死于去年猎熊,这回陶二胜、陶三胜一起交代了,这老陶家不完了吗? 赵军跟老陶家有过不愉快,但那顶多见面不吱声就完了。此时一听陶家两兄弟都被留在了山里,赵军不禁有些唏嘘。 但唏嘘过后,赵军想到的却是老陶家会不会闹,秦强、陶荷花两口子会不会借机生事。 要搁平常,赵军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上山打猎死了,能赖着谁呀? 可现在永安林区正春猎呢,要是被秦强、陶荷花咬上,这事就麻烦了。 赵军身为这次春猎实际上的总负责人,他不能不多考虑。 这年头很少有讹人的,但讹公家的不少。那秦强两口子又不是什么好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主,赵军就更得防备了。 尤其是老太太跟赵军解释过,去年她老伴被黑瞎子咬死,她在屯部寻死觅活,一来是想给老头子报仇,二来也是怕被秦强两口子赖上。毕竟陶大胜就是在追杀那头黑熊时,被黑熊给反杀的嘛。 “大哥。”这时,赵军对张援民道:“咱俩赶紧吃,吃完了我跟你瞅瞅陈大赖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得先了解具体情况,才能着手应对。 ? ?今天更新晚了,昨天收拾仓房累着了,今天睁眼就腰疼腿疼,后背疼,没起来炕……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令人无语的一战 劝说不躲的霸凌 吃完饭,赵军一抹嘴,起身就去拿薄棉袄。最近随着气温上升,厚棉袄已经穿不住了。 李如海也想跟着去,但却被赵军给拦下了。这小子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兴奋,这让陈大赖两口子看着不得生气嘛。白白得罪人的事,犯不上。 听赵军说不让自己去,李如海就想出去打听消息,可又被赵军拦下了。 李如海倒是听话,不让去就不去了,但这时却听赵军说道:“如海呀,你在家待命啊。” “啊?”李如海一怔,正在系扣的赵军道:“到时候可能有任务要交给你。” “任务?”李如海眼睛一亮,当即应道:“大哥,我知道啦,我就搁家等着。” 说完,李如海抛给李宝玉、解臣一个得意的眼神。 赵军、张援民从家出来,出了院子赵军就招呼要往西走的张援民上吉普车。 “哎呦。”张援民笑道:“兄弟,你也太抬举陈大赖了。” “这没啥抬举、不抬举的。”赵军打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对张援民道:“从他家出来,我直接搁那么就奔永胜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跟领导汇报。赵军不光得去永胜找周春明,等从永胜出来以后还得奔永利,到永利把这事跟保卫场长阎书刚说一下。 都是场面人,不能空手上人家去看伤者。 所以赵军先把吉普车开到小卖店外停下,张援民不让赵军下车,他自己进去买了四瓶罐头、四包糕点出来,然后才又奔陈大赖家。 两分钟后,吉普车在陈大赖家院外停下。 下车后看院子里没有狗,张援民眉头一皱,道:“完了,我家狗是不是让踢腾了?” “应该不能吧。”赵军道:“他们不就探仓子吗?再说了,要没主人领着,那狗也不玩命上啊。” “咋没主人呢?”张援民苦笑,道:“张来宝以前不是它主人吗?” “哎呦,可不咋地?”两人说着话,一人捧着两瓶罐头就进了陈家。 此时陈家屋里聚了不少人,但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一个个还不消停,七嘴八舌、闹闹吵吵的。 赵军开门的动静,只有靠门的人有所察觉,他们往外看,见是赵军拿着罐头进来,当即就有人道:“赵军来了。” 赵军可不是一般的小年轻,听说他来了,屋里顿时有了议论声,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奔那黑瞎子来的。” “行啦!”这时,屯大夫韩尚刚将点滴给陈大赖打上,他看了眼输液的速度,然后对郑林瑛道:“嫂子,完事儿了啊。” 此时陈大赖光着膀子趴在炕上,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受伤不轻,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地趴在那里哼哼。 听到韩尚的话,郑林瑛忙道:“韩呐,麻烦你了啊。多少钱你先记着,等都打了,嫂子一块堆儿给你算。” “行。”韩尚一边说话,一边收拾着他的医药箱。 这时赵军挤进屋里,来到郑林瑛面前,打了声招呼道:“陈嫂。” 然后,赵军又对韩尚道:“韩哥在这儿呢。” “啊,军来啦。”韩尚简单地客气一句,但他说话时对赵军满脸堆笑。 “兄弟,这还惊动你了。”郑林瑛没想到赵军能来,因为她家跟赵军没什么特别来往。 “我今天出门了。”赵军道:“回来听说我陈哥受点伤,我就过来看看。” 说着,赵军送上了自己手拿着的两瓶桃罐头和两包糕点。 这也算是四盒礼,合乎本地的规矩。 “唉呀……”这时,趴在炕上的陈大赖也不装重伤了,他发出一声呻吟,眼睛睁开往上挑,看向赵军道:“赵军兄弟来啦?” “啊!”接过罐头的郑林瑛,接陈大赖的话,道:“咱赵军兄弟来了,还给你拿两瓶罐头。” 跟陈大赖说完,郑林瑛转头对赵军道:“兄弟,从打你大哥到家。这么半天了,也就你不是空手过来的。” 赵军闻言一笑,郑林瑛这话,他是没法接的。而郑林瑛这么说,是冲屋里那些看热闹的人。 人家出事了,本来就挺闹心,还来这么多看热闹的。 当然了,这帮人来,谁也不能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都说自己是来看陈大赖的。可一个个根本不顾及陈大赖如何,都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时候能来看热闹的,除了屯溜子,就是在家没啥事的老太太和老娘们儿。这些人脸皮也厚,不光自己来,一个个还带着孩子。 韩尚来之前,这帮人更是都跑炕上坐着去了,老人、孩子围陈大赖坐一圈,挤得陈有亮都没地方了。 直到韩尚过来,他上炕为陈大赖包扎伤口时,转个身都费劲。郑林瑛看着实在压不住火,才把那些个看热闹撵了下来。 “罐头!”这时有孩子就喊:“奶,我要吃罐头!” “吃什么吃?”一老太太瞥了赵军和郑林瑛一眼,然后回头对她孙子呼喝:“那是给你吃的吗?” 郑林瑛嘴角一扯,压住心中火气对韩尚道:“韩呐,嫂子就不送你了啊!” “不用送,不用送。”韩尚摆手,道:“嫂子你就在屋吧。” 说着,韩尚就要往外走。可这小屋不大,还挤一屋子人,韩尚便对那帮看热闹的道:“来,来,借光先让我过去。” “孙娘啊。”这时,郑林瑛对刚才说话的老太太道:“你们都回去吧,大明子没事儿啦,让你们跟着操心了啊!” 说着,郑林瑛回身,将刚爬上的一个小小子抱下来,道:“快跟你奶回家吧。” 说完,郑林瑛抬起双臂,做往外赶人的架势。 屋里老老少少往出走,才露出在外屋地没挤进来的张援民。 “哎呦我天呐!”张援民笑呵进屋,把东西放在炕沿边,道:“大赖呀,你这人缘好啊,我躺炕上前儿,哪有这么多人看我呀。” “他张叔,你可别说那三七疙瘩话了。”郑林瑛白了张援民一眼,然后招呼赵军、张援民二人上炕。 郑林瑛到外屋地去给赵军、张援民倒水,趴在炕上的陈大赖吃力把头侧着,朝向赵、张二人。 “我家狗呐?”张援民直接就问狗,只见陈大赖双眼瞪大,随即道:“唉呀妈呀,我把这事儿忘了!” 张援民一撇嘴,就听陈大赖继续说道:“我让黑瞎子挠完,跟头把式地下那坡子,正好碰着永利老范头子,他赶爬犁拉那个木耳杆子,就这么给我送回来的。” 陈大赖说完这番话时,郑林瑛端着两个茶缸子进来。在把茶缸分别递给赵军、张援民后,郑林瑛对张援民道:“他张叔,你别跟你大哥一样儿,他伤这样儿,好不容易回来的,就没顾上你狗。完了那啥,看狗要找不回来,我们……” “行了,嫂子!”张援民一手拿着茶缸,一手冲郑林瑛一挥,道:“你啥也不用说了,我们哥俩这些年,大赖人没事儿就行。” 陈大赖对张援民有救命之恩,一条狗算啥呀。现在陈大赖躺在炕上,张援民咋也不能难为他。 但狗是生是死,出事地点在哪儿,张援民得知道。要是狗没死,只是伤了的话,得赶紧上山争取把狗给救回来。 而要是狗死了,张援民也想上山给那狗埋了。尤其是张来宝跟着去了,张援民怕那损犊子把死狗弄回去扒皮、吃肉。 于是,张援民便向陈大赖问道:“陈哥,那狗是让黑瞎子挠了,还是踢腾了?” “咋也没咋地。”陈大赖此话一出,赵军、张援民眼睛齐齐一亮,张援民紧忙追问:“那狗呢?” “跟着张来宝跑了。”陈大赖如此说,张援民又问:“那张来宝呐?” “不知道啊!”陈大赖道:“那个损种,我ctm的……” 说起张来宝,陈大赖忽然骂上了。 “咋的了,这是啊?”赵军趁机询问情况,道:“陈哥,你们这仗怎么打的呀?我不给你拿半自动了吗?以你这手把,不应该呀!” “那还说啥了,兄弟。”赵军捧了陈大赖一下,陈大赖心里美滋滋的,嘴上道:“但我特么今天大意了,没拿半自动。” “那你有半自动不使,你虎b呀?”张援民这话接的可快了,听张援民这么说,陈大赖叹了口气,道:“我不寻思张来宝有半自动吗?我就没拿半自动,我拿的我那老16号。” 那棵半自动,被郑广军、郑广财背着上山打溜围了。这是郑林瑛提议的,她说陈大赖和张来宝、陶家兄弟四个人四棵枪,张来宝还有半自动,咋也不会失手。 所以就把家里那棵半自动留下了,郑林瑛想的是,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她俩兄弟也能溜个狍子卖肉。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打熊四人两死一伤。这让郑林瑛无比的后怕、后悔,要不是陈大赖命大,她就变成寡妇了。 “陈哥,那到底咋回事儿啊?”赵军又问陈大赖道:“你跟我说说呗。” “唉呀,兄弟呀,可别提了。”陈大赖道:“今天到那块儿以后,把大裤裆家那黑子往树跟前儿一牵,那狗嗷嗷就扒树。” “那就是住了呗。”赵军接了一句,陈大赖道:“嗯呐,我也这么寻思的。完了我就张罗,我说咱拢火、清理、踩安全道。” 在不打狗围的情况下,陈大赖说的是杀熊仓子必备的。 拢起火堆来,关键时候能绕着火堆跑。清理是把树附近的枝条子收拾干净,防止逃跑的时候被树条子刮倒。踩安全道是避免雪地对人的影响,利于逃跑。 这时,赵军、张援民谁也没打岔,陈大赖继续说道:“完了张来宝就不让。” “他咋不让呢?”张援民问,陈大赖说:“他说,我们四棵枪,他还掐个半自动,磕一个黑瞎子手拿把掐的。” 听陈大赖这话,赵军忍不住看向张援民。 对上赵军视线的张援民眼神躲闪,看向陈大赖道:“你们这不是装b,装大扯了吗?” 陈大赖闻言,眼神飘向赵军,苦笑道:“我说不行,陶二胜说了,赵军……你们行,我们也能行。” 去年邢三提供消息,赵军带着人上山杀熊仓子,那天连抠两个仓子、连杀两个熊。 厉害的是,他们任何防御手段都没使,就是五人五棵枪把熊瞎子从仓里叫出来,然后一起开火。像枪毙似的,将熊瞎子毫无悬念地击杀。 这件事,后由李如海的嘴传遍了整个永安林区。想来张来宝他们,应该是仗着四棵枪……飘了。 听陈大赖扯上自己,赵军也没说话,他就想听听陈大赖他们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完了,张来宝就拿半自动叫仓子。”陈大赖道:“叫了五发子弹,那仓子里头就有动静了。” 这都三月份了,再有半个月左右,黑瞎子也就出仓子了。这时候,黑瞎子睡的就不像三九天那么实了。所以,才能五枪叫醒黑瞎子。 “完了呢?”这话是郑林瑛问的,从陈大赖到家,她就没闲着。所以郑林瑛知道自家爷们杀黑瞎子杀秃噜了,却也不知道是怎么秃噜的。 “完了我们就等着黑瞎子露头呗。”陈大赖道:“等黑瞎子探出大半个身子,我们就打呀。” “那你们就错了呗。”张援民指出陈大赖几人的错误,道:“你们拉开距离,等它落地再打,那多稳当呐。” 说完这句,张援民又补充道:“我们那次就这么打的。” 这时,赵军抬手按住张援民胳膊,示意他不要说了。陈大赖他们四个肯定是没打着,或者说没打着要害。要不然四枪要都着中,也绝对够那黑瞎子受的。 “那我们也不知道啊。”陈大赖因背后伤口疼的呲牙咧嘴,道:“我们看黑瞎子露出大半个身子,我们四个就一起搂的火。” “搂着几枪啊?”张援民问,陈大赖道:“搂几枪,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打着了。” “呦!”张援民闻言,追问道:“你打哪儿了?” “好像是打肩膀头子上了。”陈大赖此言一出,赵军、张援民齐齐一撇嘴,打这位置不但不是要害,对黑瞎子造成的伤害也小。除非是把黑瞎子一条前腿打折了,否则以黑瞎子强横的生命力,这一枪没鸡毛用。 见赵军、张援民都不说话,陈大赖继续说道:“一看黑瞎子掉下来,我紧忙就撅枪换子弹呐。” 不光他得换,陶二胜、陶三胜还得换呢。 “那张来宝呢?”郑林瑛听着都跟着着急,问道:“他不有半自动吗?” “黑瞎子在树上的时候,他打了两枪。”陈大赖咬牙,道:“黑瞎子掉地下,他又打两枪,完了黑瞎子起来,‘吭吭’就奔他去了。” 赵军、张援民、郑林瑛、陈有亮:“……” 这特么都不用问,就知道张来宝那后两枪没打着。 “正好我这子弹换完了,我端起来就一枪!”陈大赖这句话说的挺有气势,可随后语气就弱了下去,道:“可能是打着急了,子弹擦黑瞎子脑瓜皮过去的。” 赵军、张援民齐齐一撇嘴,就听陈大赖又道:“完了黑瞎子就奔我来了,几纵就到我跟前儿了。” 跑山人都会讲故事,因为他们可白话的事比较多,没事儿就跟人吹嘘,吹嘘的多了,就都是讲故事的高手。 陈大赖两句话,听得郑林瑛、陈有亮紧张的不行,只听陈大赖又道:“我一看不好,我拧身就跑。没成想,这黑瞎子一把就给我拽过去,给我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就给我坐底下了!” “爸!”陈有亮惊呼一声,陈大赖继续说道:“陶二胜、陶三胜那俩小子真行,咣咣就两枪。他们这两枪肯定是打着了,要么那黑瞎子起来就奔他俩去了呢。” “完了呢?”郑林瑛追问,陈大赖道:“完了我不让黑瞎子摔迷糊了吗?等我醒了,那黑瞎子都没影了,陶二胜、陶三胜搁那儿躺着,我趴过去一摸,俩人都没气了。” 陈大赖身上伤不轻,而且出血不少,他想起来费点劲。他也是从坡上趴下去,趴到道边碰着的马爬犁。 陈大赖这番话说完,屋里鸦雀无声。那叫两条人命啊,任谁听了都唏嘘不已。 “陈哥,你再没看着张来宝啊?”赵军问,陈大赖咬牙切齿道:“没有,兄弟。他跑前儿,枪里还有一颗子弹呐。再说了,黑瞎子一奔他去,就让我拿枪给拽过来了。 完了我让黑瞎子坐底下,陶二胜、陶三胜他俩就拽黑瞎子。后来我迷迷糊糊又听着枪响,他哥俩跟黑瞎子捂持半天呢!” 陈大赖这话,明显就是赖张来宝。如果张来宝不跑,或者说跑了以后,发现没有危险再折回来,陶二胜、陶三胜都未必会死。 但关键就是张来宝跑了,而且头也不回地跑了。 听陈大赖这番话,赵军叹了口气,问陈大赖道:“陈哥,你没给秦强两口子送信啊?” 陶二胜、陶三胜死了,得告诉秦强、陶荷花去给人接回来呀。不进村子,也得在村外停着。 “告诉他们了。”陈大赖道:“到家我就让你嫂子去了。” “那张来宝回来没有啊?”张援民问,郑林瑛接话道:“我上他家去了,他没在家。” 想想也是,陈大赖是坐爬犁回来的,张来宝要回来也得走着回来,没有陈大赖到家那么快。 赵军、张援民对视一眼,赵军问清了情况,张援民知道自家黑子没事,俩人就告辞回去了。 走之前,二人叮嘱陈大赖好好养伤。等从东屋走到外屋地,赵军对郑林瑛道:“嫂子,别送了,我们就回去了。” 说完这句,赵军忽然看到跟在郑林瑛身后的陈有亮。赵军想了想,叮嘱那小小子道:“小子,下午别上学(xiáo)了啊。” “啊?”郑林瑛一怔,道:“他上他的去呗,没事儿,我能照顾明白你陈哥。” 赵军闻言,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想让陈有亮在家帮着照顾陈大赖,而是怕陈有亮到学校会遭到校园霸凌。 ? ?这两天腰起不来炕,躺炕上拿手机,写写就睡着……我这个月应该是欠更新,一会儿我捋捋 ?   最后说一句,大裤裆酒没来兑奖的,赶紧进群找百里彤云。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受害者家属上门 从陈大赖家出来,赵军就准备去永胜屯了。 由于和回家的方向相反,而且仅有几分钟的路程,所以赵军并不打算送张援民。 可在分开之前,赵军叮嘱张援民道:“大哥你回家以后,把陈大赖他们几个杀黑瞎子仓的经过跟如海说,说完让如海搁屯子,把这事儿前因后果宣传、宣传。” “好嘞,兄弟,我知道了。”张援民脑瓜反应多快呀,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军的用意,应道:“我到家就跟如海说。” “还有啊,大哥。”赵军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是不是得上张来宝家呀?” “啊!”张援民道:“我得找我家黑子去。” “那你别自己去。”赵军如此叮嘱,听得张援民一愣。 “啊……”张援民反应过来,徐美华那娘们儿也不是物,当即点头道:“我知道了,兄弟,我让宝玉、小臣跟我去。” “啧!”赵军一看张援民还是没明白,笑道:“你领他俩去啥用啊?他俩能拦了徐美华撒泼呀?” “啊!”聪明人张援民终于被赵军点透,眼睛一亮,道:“那我给三大爷跟孙姨领着呗?” “领一个就够用。”赵军说着,便坐进了车里:“大哥,我走了啊,你溜达回去吧。” “哎,兄弟,你慢点!”张援民挥手跟赵军道别。 赵军开车,一路来到永胜屯。赵军到别人家,一般都不空手。虽然是自己姐姐这儿,但赵军进屯子后,也先到小卖店买了两瓶罐头、两瓶麦乳精,然后才开车到周家院外。 停车后的赵军按了下喇叭,周家西屋里正逗儿子的赵春,闻声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道:“儿砸,你大舅来啦!” 说着,赵春一把将那孩子提溜起来,抱着就往外屋地走。 “春啊!”从东屋出来的胡三妹,见状紧忙拦道:“你俩在屋吧,妈出去。” 这几天气温高了,午后室外气温能达到零下三四度左右。太阳出来,背面房檐都开始滴水了。 午后太阳光顺着南窗户进屋,使得屋里暖洋洋的,赵春跟孩子都没穿棉袄,就只穿个单衣在屋呢。外头虽然也不算太冷,大人出去跑一圈没事,可孩子不行啊。 赵春也听话,抱着孩子站在外屋地等着赵军。而这时,在东屋午睡的周春明起来了。 他坐起身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道:“呀,小军咋来了呢?” 在外屋地的赵春,也正顺着窗户往外看呢,见她弟拎着东西走进院子,赵春接着她公公的话,说道:“看我们来了吧?” 东屋的周春明摇了摇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赵军这次来,肯定是有事。 正想着,赵军就进屋了。 “哎呦!”赵军进来就看见了被赵春抱在怀里的周到,他紧忙把罐头、麦乳精往灶台上一放,伸手就去接胖小子,并问道:“大外甥,认不认识大舅啦?” 孩子还有两个多月才到两周岁,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但毕竟还太小,他对赵军有印象,但印象不是很深,说话也不是很利索。 在赵军、赵春、胡三妹的诱导下,胖小子“大大”了几声,终于语调不标准地喊出了一声大舅。 这可给赵军高兴坏了,抱着胖小子颠了两下,逗得胖小子嘎嘎直乐。 然后,赵军就看到了站在东屋的周春明。 “周大爷。”赵军打声招呼,周春明道:“来,进屋吧。” 赵军抱着小外甥,跟着周春明进东屋。往炕上一坐,赵军就对周春明道:“周大爷,出事儿了。” “啊?”正往出拿烟的周春明一惊,忙问道:“咋地啦?” 赵军把从陈大赖那里听来的经过一说,直听得周春明、胡三妹、赵春目瞪口呆。 四个人四棵枪,杀一个黑瞎子杀成这样,这让人无语呀。 你说你没能耐,你扯这个干啥呀? “哎呦我的妈呀!”周春明抽口烟,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抬头对赵军道:“小军啊,这事儿我知道了。一会儿你去,上永利跟阎场长说一声,完了老陶家他们要闹的话,就按咱们之前研究的办。” 永安林区不是没有准备,春猎之前领导们没少开会讨论。对各种意外,也都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如果真有给林场赖上的,林场能给赔点钱,但绝不会多。要不然,以后一定会有拿命给家里换好处的。 赵军应了一声,又听周春明道:“真像你说的,枪不能瞎往出给,也不能啥人都让他参加。” 在春猎以前,赵军就曾说过。参与的人员要经过考核,不能谁都可以上。毕竟永安林场是个单位,和生产队还不一样,真有人给林场赖上,就是个麻烦事。 但阎书刚说,本来永安林区就不如永兴大队人多,要再加各种限制,那参与的人就更没多少了。 阎书刚是赵军的顶头上司,他反驳了赵军,赵军不能跟他硬犟。当时这个问题,就交给了周春明、刘仁山来决定。 最后的结论是,参照永兴大队的春猎来办,不过多的进行限制。 “谁也没成想,他们能打成这样啊。”赵军替周春明找补,道:“四棵枪还有半自动,落个这结果,谁能想到的。” “唉呀!”周春明闻言,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这手把还上山嘚瑟什么呐?” 说完这句,周春明看向赵军道:“来年呐,真得像你说的,谁报名就打两枪,看看啥样儿。宁可不整那些人,也不能出这事儿。” 听周春明这话,赵军也不能说啥,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其实除了陈大赖一伙,还真没听说别人谁出事。 又跟周春明唠了些春猎的事,赵军忽然转头问赵春,道:“姐,我姐夫呢?” “给咱家整木材、石棉瓦去了。”赵春说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道:“十点多出去的,快回来了吧?” 王美兰要大兴土木,盖一个面积堪比林场生产车间的大棚子,她的好姑爷周建军就去帮她搞建材了。 …… “阿嚏!阿嚏!” 永安屯赵家新宅,周建军连打了两个喷嚏,然后戴着手套的手背蹭了蹭鼻子,道:“不谁念叨我了。” 周围停着两辆东方红拖拉机、一辆大解放,东方红拖拉机拉的长木板,解放车拉的石棉瓦。 周建军找了后勤组的工人,还有永胜屯子的,一共十来个人,帮着把这些材料卸到赵家大院。 等材料卸完,所有人手里都被王强塞了一盒迎春烟。 然后,王强招呼这帮人去赵家老宅吃饭。本来王美兰在这边主持大局了,但在得知这些人都没吃午饭后,王美兰就急匆匆赶回家去张罗饭了。 时间匆忙,没法炒菜、做饭,就是简单地煮了两锅挂面。不管好赖,让人吃口热乎的,就算尽到心意了。 这些人在赵家吃饭的时候,屋外传来狗叫声和汽车鸣笛声。 解放车里,林祥顺连连按着喇叭。他不想,怎奈赵有财逼着他按。 王美兰从屋里出来,就见坐副驾驶的赵有财冲她招手。 王美兰走到院门口时,赵有财、李大勇从副驾驶下来。 “兰呐!”赵有财指着前边,问道:“这咋停的拖拉机呢?” “建军找人,给咱家送的木头、石棉瓦。”王美兰如此说,就听赵有财追问:“都给送那边去了呗?” “嗯呐。”王美兰应道:“人家都给卸下来,码板正的。” 说完这句,王美兰想起一事,便问二人道:“你们吃饭没有呢?没吃的话,屋里有面条子。” “先别管面条子了。”赵有财抬手往后车箱一指,道:“我给你打回个大个子来。” “啊?”王美兰一怔,就见赵有财笑道:“我不说嘛,我上山打大个子去。” “真打着啦?”王美兰眼睛一亮,随着她往后车箱旁走,一股膻气就往她鼻子里钻。 王美兰皱着眉头,扒着挡栏往里一看,瞬间皱起眉头道:“这咋这么大呢?” 后车箱里,一头大马鹿死不瞑目。看那身板子,王美兰这马鹿生前得超过五百斤。 “赶紧整下来!”赵有财如此说,林祥顺道:“二叔,往哪儿整啊?旁边都是车。” 一辆吉普、两辆东方红、两台解放将赵家门口堵上了。 原本人家给留个空,结果林祥顺把车开进来了。 “进屋喊你赵叔。”赵有财对林祥顺说:“让他把他那吉普往那边儿挪挪。” 林祥顺进屋喊人,不大一会儿,邢三、李大智、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威鹏、赵金辉都出来了。 赵威鹏挪走吉普车后,其余人七手八脚地将大马鹿从后车箱里拽下。 “兰呐!”这时,赵有财问王美兰道:“往谁家拽呀?” “就在咱家院里扒吧。”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他们合力将马鹿拽进赵家院子。 马鹿一进院子,刚才还嗷嗷的猎狗们瞬间都安静下来,它们一个个趴在狗窝前,等着人给喂肉。 “老叔啊!”张援民对赵有财说:“你们没吃饭,进屋吃一口去吧。这鹿放这儿,我扒。” “那行,那我们不管了。”赵有财带着李大勇、林祥顺往屋走,王美兰留下来叮嘱张援民道:“援民呐,给这肉割(gā)约莫五斤一嘟噜,让他们走前儿,一家拿一嘟噜。” 王美兰就是大气,既然让人家看见了,就一家给块肉。 张援民应下,带着李宝玉、解臣,帮邢三扒鹿,插不上手的赵威鹏、赵金辉在旁看热闹。 扒着、扒着,张援民起身去到赵家仓房,找了个干净的面口袋。等出来以后,他用这口袋把那鹿枪连蛋收在里面。 见此情形,赵威鹏忙问:“援民,你拿这个……是要泡酒啊?” 赵威鹏上次从赵家走的时候,赵有财送他一桶鹿枪酒,赵威鹏喝着感觉很好。经他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张援民家祖传的方子。 “酒,我家有。”张援民拎了拎面口袋,笑道:“我回家整个鸡跟这炖汤,老像样儿了。” 张援民最近跟杨玉凤忙活生二胎,总感觉身上没劲儿就想补补。 “炖汤?”赵威鹏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不得骚啊?” “不得!”张援民摇头,笑道:“闻着吧,那味儿不好,但喝汤挺鲜亮。” “是嘛……”赵威鹏咔吧、咔吧眼睛,正琢磨自己啥时候也整锅鹿枪汤喝的时候,就见他那胖儿子走过来,问道:“爸,你跟我张哥说啥呢?啥玩意鲜亮啊?” 这也是个吃货,但赵威鹏冲他一挥手,道:“上一边去,你喝不了!” …… 下午三点半,赵有财、王美兰送走了女婿,送走了来帮忙的人。 回家走进外屋地的赵有财,见大盆里凉水泡着鹿肉,便问王美兰道:“不挂外头去,等着晚上冻住啊?” “还能冻住了吗?”王美兰道:“后房檐子都滴答水了,那啥吧……明天西山屯那帮人来干活,给他们做伙食饭吧。” “那……那我不白打了吗?”平常小气的赵有财,此时却笑道:“那也行,完了早二月二两天,我再上趟山,看看给你磕个牤蛋子回来。”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而此时西屋里,林祥顺正在跟王强、张援民诉苦,道:“唉呀妈呀,小溜儿六百来斤呐,我二叔非得就要往回整。搁坡子上往下拽,拽两步就得歇歇、拽两步就得歇歇,这家伙给我累的,胸腔子火杵燎的疼啊。” 王强等人呵呵直乐,那天跟赵有财拽完六百斤炮卵子,林祥顺也是这话。 “唉呀!”林祥顺重重叹口气,道:“再这样儿啊,我可不跟他上山了。” 不怪林祥顺撂挑子,跟着赵有财打围就是满山跑。等他到地方,赵有财把猎物打死了,然后就是拽。 这有啥意思啊? “顺子哥。”李宝玉凑了过来,小声对林祥顺道:“要我说,你赶紧弃暗投明得了。” “是呗。”张援民闻言,紧忙附和道:“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君不正,臣投外国。” “外国?那可不行。”林祥顺想都不想,然后正义凛然地道:“我生是中国人,死也是中国人!” 张援民、李宝玉:“……” 这又是一没文化的! 就当张援民、李宝玉无语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他们抻脖往窗外一看,另一个没文化的回来了。 赵军前脚刚进屋,还没等跟王美兰说话呢,就听屋外狗嗷嗷直叫。 只是来生人了。 刚进屋的赵军,转身推门就见秦强、陶荷花站在院外。 “儿子!”王美兰知道赵军跟那两口子不对付,忙将赵军拽过,道:“你上屋去,妈出去。” 王美兰出去后,不大一会儿就领着四个人进来了。这四个人有秦强、陶荷花,还有陶大胜的媳妇黄淑华。而剩下那个男的,是陶大胜的小舅子,也就是黄淑华的弟弟黄忠国。 陶荷花一进赵家,往地上一瘫,张嘴就嚎:“赵组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二弟弟、三弟弟还没成家呐!人就这么没啦!哥俩可惨了,现在还在山里躺着呐。” “啊?”起初被陶荷花嚎个猝不及防的赵军,刚回过神来,听陶荷花这话,赵军不禁一怔。 “不是?”赵军抬手往南边一比划,道:“你们不上山接人去了吗?” “哎呦我的妈呀!”陶荷花嚎归嚎,但说话可清楚了。 就听她道:“我找忠国赶马爬犁接他俩去,一回身儿,马就让人打死了!” 陶荷花此言一出,西屋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一愣,随即冲李大勇、林祥顺吼道:“你俩特么瞅我干啥呀?你俩跟我一块堆儿去的!” ? ?昨天进城针灸没回来,我就住城里。进城一趟太费劲,今天上午又针灸一次,然后我才回来的,所以更新晚点。 ?   明天就能早晨更新了,针灸两次,我感觉我又行了。我查了一下,我应该是有一天没更新,我明天补上。 ?   =这个月还有两天,我是更了三千字,等我后天补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四章 压车 被赵有财一吼,林祥顺、李大勇瞬间反应过来,俩人皆是面露尴尬地冲赵有财一笑。 其实在林区打围,误杀牛马的事很是常见。只不过赵有财在这方面太有名了,才导致一出现这种事,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赵有财豆大的眼睛闪着狠厉的光芒,扫视屋里每一个人,逼退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时外屋地里,王美兰皱着眉头对陶荷花道:“秦强媳妇,有话你就说话,嚎啥呀?” 本地人很忌讳又哭又嚎,尤其是晚上。现在是白天还好,要是晚上的话,王美兰早给她撵出去了。 “二婶儿,我憋屈呀,啊……”王美兰一说,陶荷花嚎得更欢了,不但嗓门拔高,眼泪还下来了。 而她喊王美兰喊的亲切,这是因为秦、赵两家从赵军太爷、秦强太爷开始就交好。这就是本地人口中,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 赵家人记仇、小心眼,可赵家人对朋友真诚。而秦家人却恰恰相反,他们明面上讲究,背地里专坑朋友。 当年赵军他爷赵大柱杀黑瞎子仓,杀出一只没断奶的小黑熊。那时秦强他爷家养羊,正赶上母羊生产下奶,赵大柱将小黑熊送到秦家去养,约定养成了卖钱,两家各分一半。 可养着、养着,那熊就没了,赵大柱也没再追究。 赵家大量、不斤斤计较,秦家会说、能捧,使得两家这些年关系都过得去。 直到赵军跟秦强因为花小发生了不愉快,再到陶家人抬着秦强来赵家闹,两家才闹掰。 “行啦!”见陶荷花没完没了,赵军打断道:“谁打的马,你们没抓住人吗?” “抓住了!”被赵军一问,陶荷花停止了哭嚎,道:“抓住了,他不赔钱。” “啥人呐,不赔钱?”赵军问:“哪个屯子的?知道他住哪儿不得啊?” “外来户。”陶荷花道:“但在永胜屯,他亲戚家住。” “那你们赶紧找他去呀。”赵军没好气地道:“你在我家叫唤有啥用啊?谁打的你们马,你们找谁去呀!” 说这几句话时,赵军瞪向旁边的黄忠国。 赵军浓眉大眼的,被他瞪上一眼,黄忠国讪讪一笑,道:“我们要,他不给,就寻思让你帮忙给出个面。” “我出面?”赵军诧异,黄忠国点头,道:“嗯呢,他们都说你认识这人。” “谁呀?”赵军问,黄忠国忙道:“叫黄贵儿……” 他说话还带个儿音,赵军就没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哈哈!”忽然,西屋里蹿出一人,就见赵有财满脸笑容地问黄忠国,道:“黄贵打的?” “啊。啊!”看到赵有财,黄忠国连连点头,道:“对,就是黄贵!” “哈哈哈……”赵有财也不管黄忠国他们是啥心情,直接仰天大笑。 可没有两秒钟,赵有财笑声便戛然而止。实在看不过去的王美兰,怼了赵有财一杵子。 人家死了人、死了马,你嘎嘎乐,这让他们看着,不得认为你是幸灾乐祸嘛。 实际上,赵有财也确实是在幸灾乐祸。但他幸灾乐祸的对象不是陶荷花、黄国忠,而是黄贵。 去年黄贵来的时候,还因赵有财打老牛的事嘲笑过赵有财呢。 赵有财本就嘴笨,这更没法反驳了,只能将这份屈辱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后来赵有财赴五道沟打虎,成功后特意到黄贵家炫耀,可他提打虎,黄贵就提他屠牛,让赵有财气愤不已。 这回好,这回黄贵杀了个马,那他就叫杀马炮。赵有财歪着头胡思乱想,想着、想着,脸上露出笑容。 “他不能不赔吧?”这时,赵军皱眉问黄忠国道:“黄贵咋说的?” 赵军自认为还算了解黄贵,黄贵脾气不好是不假,但那人敢作敢当。即便家里条件不好,黄贵就算借钱也会赔这匹马。 “他……他……没说啥。”黄忠国的吞吞吐吐,引得赵军很是怀疑,当即追问道:“你们管他要多少钱呐?” “我们……”黄忠国下意识地看向陶荷花,陶荷花连忙对赵军说:“我们要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赵军瞥了陶荷花一眼,他根本不信这娘们儿的话。要是一千块钱,那这个价没毛病。但赵军看黄忠国和陶荷花的眼神交流,就觉得这里头有事。 “行了,你们也别上火了。”赵军想了想,说:“不就一千块钱吗?我替黄贵给你们。” 赵军此话一出,陶荷花四人脸上刚露喜色,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完了我去车,把山上那马拉我家来。” “不,不……”黄忠国刚说两个不,就被赵军瞪没声了。 “不啥呀?你们不说要一千块钱吗?”赵军如此说,却听陶荷花道:“一千是马钱,那还耽误忠国家干活呢,不得给包两个钱吗?” 陶荷花的话,听得屋里人直皱眉头。赵有财三次打牛,也只是赔了牛钱呐。 “你要包你多少钱呐?”赵军问,陶荷花道:“要啥钱呐,把那马给我们留下就得了。”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甚是无语。 要搁二三十年后,陶荷花这么说,那绝对没问题。给人家马杀了,是赔钱而不是买马。马花多少钱买的、值多少钱得给人,然后马还给人留下。 走法律途径的话,也是这么回事。 可眼下不一样啊,都是赔钱就相当于将死牛、死马买下来,赵家赔仨牛,都是这么赔的。 赵军肯定不能让陶荷花如意,这次这么办,以后他爹出门再打老牛可怎么办呐?这么赔,就顶算多赔五六百块呢。 想到此处,赵军冲陶荷花一摆手,道:“行啦,这事儿我管不了,你乐哪儿告,你就哪儿告去吧。” “我……”陶荷花一时语塞,可下一秒就回过神来。这娘们儿回神的第一时间,不是跟赵军讲理,而是撒泼。只见她往地上一坐,双手往起一扬,待两只手落在双腿上时,哭喊道:“唉呀我的二弟弟……嗯?” 陶荷花刚喊一声,就被秦强揪后脖领子给拽起来了。 陶荷花起身时有些懵,可当她看到站在西屋门口的邢三时,顿时一个激灵,她眼神瞬间都清亮了。 邢三年纪大了,眼睛稍微有点花,他眯着眼睛看着陶荷花,给陶荷花的心理压力很大。 陶荷花忙转移视线,可她往东屋这边一瞅,却见解孙氏站在门口,双拳紧握、虎视眈眈。 陶荷花感觉自己腿有些软,但嘴上仍道:“那给我们马打死了,不能不赔吧?” “谁说不赔了?”赵军没好气地道:“人家要赔你,你讹人呐!” “我……”陶荷花语塞,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你要同意的话,我替他们做主,多给你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那够干啥呀?”这话是黄淑华说的,虽然一个屯子住着,但赵军跟黄淑华不熟,也不客气地道:“不要拉倒,谁打你们马,你们找谁去吧。” “赵婶儿!”黄忠国倒是不傻,一看在赵军这里行不通,忙看向王美兰道:“你看,你再给加两个呗。” 王美兰是大气,但不是大头。听黄忠国的话,王美兰一脸难色,道:“冬运也完事儿了,牛价、马价都下来了,你赶紧见好就收吧。” “二叔、二婶儿。”这时秦强开口了,他对赵有财、王美兰说:“你们看我面子,再给加五十。凑个整,一千一。” 赵有财、王美兰对视一眼,王美兰回头对秦强道:“行,你们上山给那马拉我家来,完了我给你钱。” “这……”秦强闻言,转头看向陶荷花。王美兰见状,道:“啥意思,你们还寻思光要钱,完了把马留下?” “不,不,那哪能啊,二婶儿。”陶荷花忙道:“我们为难在哪儿呢?我们现在借不着爬犁了,也没法给那马往回整啊。” 听陶荷花这话,赵家三口谁也没吱声。要换别的人家,赵军、王美兰肯定主动给人行各种方便。但对上秦强、陶荷花两口子,要不是因为陶二胜、陶三胜的死,赵军、王美兰早给他们撵出去了。 随着陶荷花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一片寂静。陶荷花看看赵军,又看看王美兰,视线再挪就对上了邢三犀利的目光。 陶荷花心里一突,忙对赵军道:“小军呐,你看你有车,我寻思麻烦你跑一趟,给那马拉回来就完了呗。” 赵军抬眼看了看陶荷花,问道:“就拉马呀?” “那……”陶荷花苦着脸,道:“我家二胜、三胜还在山上,你帮忙给他们接回来呗。” 说着,陶荷花向赵军抱拳,道:“就当三嫂求你了。” “你特么谁三嫂?”还不等赵军说话,东屋门口的解孙氏上前一步,指着陶荷花道:“少跟我们套近乎!” 陶荷花瞥了解孙氏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邢三,见邢三没动地方,陶荷花这才略微安心。 这时,就见赵军摇头,道:“拉不了他们,我们那车是拉货、坐人的。” 即便赵军如此说,陶荷花仍不死心,道:“小军呐,那我们给你压车钱,还不行吗?” 在东北有个习俗,叫压炕钱。 这个炕钱最开始是婚嫁习俗,早些年车马慢,新娘出嫁到外地,不是一天就能到的。 中途不论是在亲朋好友家借宿,还是住店,临走的时候都在住过的炕上给人家留两个钱,就像给人家一包喜糖似的,让人家都沾沾喜气。 等到后来,民国动荡、八年抗战,多少人流离失所。等到社会稳定以后,一些老人在临终前,就盼着能落叶归根。 可回到老家,以前的房子已经没了,或者早些年就卖了。这时候想住在谁家,都是有说法的,毕竟死人是有忌讳的嘛。 这年头沾亲带故的说句话,不好拒绝。因为人情、面子拒绝不了,就等那人故去以后,家属给这家留个压炕钱。 留下这个钱,就意味着人去世的种种忌讳都与这家无关。 而在林区,还有个特殊的习俗叫压车钱。这是有山民因意外死在山里,家里人借车、爬犁将逝者拉下山,就得给提供车、爬犁的人家压车钱,同样是不沾忌讳的意思。 这年头,邻里邻居的讲人情。除非像秦强这样给赵家得罪透的,否则一个村、屯的人求上门来,还真拉不下脸来拒绝。 解臣的大解放拉过的死人得有五六个了,早都不在乎了。 听陶荷花说到压车钱,赵军便向西屋喊解臣,道:“小臣啊!” “哎,军哥!”解臣应了一声,从西屋里出来,就听赵军问道:“小臣,你也听着我们说话了,他说要给你压车钱,你干不干呐?” 解臣闻言一笑,看向陶荷花问道:“能给多少啊?” 压炕、压车都不是为了挣钱,有那么个意思就行。用第一套rmb的时候,永安林区这边压炕、压车都是一万块。等换第二套rmb,一直到赵军重生,始终都是一块钱。 陶荷花被解臣问的一愣,而这时她应该是想起两个弟弟,落泪道:“小兄弟,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把我俩弟弟拉回来就行,不能让他们搁山里过夜呀?要让黄皮子啥的嗑了呢?” 听陶荷花这么说,解臣叹了口气,随即看向赵军。 “唉!”赵军也叹了口气,然后招呼道:“小臣,走吧,我跟你们去。” 从重生以后,赵军就跟秦强两口子、陶家三兄弟不对付,到今天仍然如此。 但两条人命,属实让人唏嘘不已。再一个,赵军想赶紧把这件事了了,让陶二胜、陶三胜尽快入土为安,以淡化二人之死对春猎的影响。 说完,赵军进屋拿枪、拿绑腿。 王美兰招呼秦强四人到东屋坐会儿,有赵有财陪着,她则到西屋对赵军说:“儿啊,你手里有没有钱了?” “不着急,妈。”赵军道:“你回来再给他们就行。” 赵军这么说,就是他手里没钱了。头两天从河北回来的时候,赵军兜里还有钱呢,但帮赵有财赔老牛了。 而他们分金熊胆的利润,王美兰给赵有财奖金,赵有财却没还赵军…… ? ?我睡一觉,那章下午更哈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五章 推举赵大奶奶当屯长 这趟上山,赵军带上了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点了李宝玉、解臣随行,可在往出走的时候,张援民跟了出来。 “大哥,你在家吧。”赵军不领张援民,是不想折腾他。张援民的伤虽然好了大半,都能要二胎了,但仍然不能太挨累。平常山场搬猎物啥的,赵军都不敢用他。 这趟上山,到上头接了陶二胜、陶三胜就回来了,赵军认为没有必要带张援民。 “兄弟,我跟着看看去。”可张援民还非得要去,道:“我到那儿瞅瞅什么情况,完了我好给你出谋划策啥的。” 在陈大赖家的时候,赵军没问他们在哪儿打的熊、受的伤。但此去接陶家兄弟,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地方,赵军就可以去猎熊了。而这也是周春明对赵军的嘱托,无论如何也得把这黑瞎子干掉。 就这样,赵军带着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从西屋出来。听见动静的秦强、陶荷花、黄淑华、黄忠国则从东屋出来,赵有财、王美兰跟着送客。 一帮人从屋出来,赵有财、王美兰将他们送到院外。 陶荷花、黄淑华两个女人不能跟着去,赵军就让秦强和黄忠国坐副驾驶,并让更熟悉山场的李宝玉开车,然后他带张援民、解臣坐后车箱。 就在他们上车时,李如海吊儿郎当地回来了。 “哎呀!”看到门口又人又车的,李如海紧忙小跑两步到近前。 可等他过来,李宝玉已启动了汽车。陶荷花、黄淑华跟赵有财、王美兰告辞,王美兰回应着,赵有财却拽着李如海就往屋里走。 “咋地啦,大爷?”李如海小声问赵有财,道:“我大哥他们,咋还跟秦老三他们打连连呢?还有秦老三他们没接陶老二、陶老三去吗?” “你先别吵吵。”赵有财把李如海拉进屋里,说:“头午他们就去来着,上山刚到地方,拉爬犁那大马就让人搁枪打死了。” “啊?”李如海闻言,瞪大眼睛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赵有财,看得赵有财很是不爽。 “不是我打的!”赵有财没好气地如此说,李如海便将视线投向了李大勇。 “你虎啊?”李大勇嚷道:“你大爷不说了嘛,让旁人打的。” “啊,呵呵……”李如海一笑,等着赵有财的下文。 而这时,赵金辉似乎看出了端倪,小声在赵威鹏耳边问道:“爸,我赵大爷他们打过老牛呀……哎呦!” 赵金辉正说话呢,肚子上被赵威鹏怼了一肘子,赵威鹏眼神狠厉地瞪了他胖儿子一眼,然后就听赵有财对李如海说:“跟我们没有关系,是黄老尿子打的。” “黄老哥……”李如海一愣,喃喃道:“他怎么还能犯这错误……嗯?” 李如海话没说完,只感觉后腰被人捅了一下,李如海一愣,回头就见李大智冲他摇头。 李如海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赵有财。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李如海一下,道:“这事儿你听着,不觉着有意思吗?” 李如海茫然地看着赵有财,不说话只是摇头。 …… 赵军六人乘车从屯东头出来时,屯长赵国峰都已经带着人把灵棚搭建好了。 现在一帮人,都等着陶二胜、陶三胜呢。 秦强从兜里掏出大半个金葫芦,下车给来帮忙的人散烟。看烟不够了,赵国峰从自己兜里拿出半盒迎春。 赵国峰问了秦强两句,秦强说再招呼个人跟着上山。赵军在旁边说人够了,秦强却说眼瞅着黑天了,得有俩举火把的。 赵国峰冲秦强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找帮手。然后,赵国峰走到赵军面前,点头道:“小军,你这事儿办的仁义。” “嗨呀,叔啊。”赵军闻言,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找我家来了,不得不去呀。” “不是,我听说怎么的?”这时赵国峰歪头问赵军道:“好像他们几个跟一个叫黄什么的干起来了?说那黄什么,还是你家亲戚呐?” 不管啥事儿,经人嘴一传,都越传越玄乎。 “呵呵……”赵军一笑,道:“叔,那人你应该都能认识,就咱刚建场子那几年,他就跑咱们这边儿来,跟我爸,还有老徐炮,他们几个上山打围啥的。” “嘶……哎呀。”赵国峰皱眉道:“你这么说,我有印象了,那人个不矮,脸蛋子红扑的,一整就跟人激恼的、尿汤的。” 赵国峰形容的还真贴切,他这么一描述,黄贵的形象全对上了。 赵军呵呵一笑,这时秦强领着魏铁过来。赵军见状便与赵国峰道别,然后招呼那魏铁一起上了后车箱。 还是秦强、黄忠国坐副驾驶,魏铁跟赵军、张援民、解臣坐在后面。等车开出屯子入山场,四人开始唠嗑,就从陈大赖、陶二胜四人打围失败聊起。 这时,赵军想起一事,转过头小声问张援民道:“大哥,咱狗找回来没有啊?” “没有!”张援民一脸不高兴地道:“张来宝没特么回家呢!” “啊……”赵军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死了两个人,这事就已经够大了。要是张来宝再被留在山里,那就更麻烦了。 当赵军心里犯嘀咕时,旁边的解臣不是说了什么,然后就见魏铁一拍大腿,道:“哎呀妈呀,你可别提了。” 说着,魏铁抬手往前一指车厢,小声说道:“那秦老三办事儿太特么隔路了。” 魏铁跟秦强上过一次山了,此时他说话吸引了赵军的注意力,随后就听魏铁继续说道:“人家给黄忠国马打了,过来就赔礼道歉。人家直接就说了,照一千块钱赔给黄忠国。黄忠国都答应了,秦老三‘嗷呶(nāo)’一嗓子不干了。” “他有病啊?他咋不干呢?”张援民问,魏铁道:“他可不有精神病呗,非得说人家耽误他二小舅子、三小舅子回家了,让人家得多包他钱。” “完了呢?”赵军追问,魏铁道:“完了永胜屯子蒋明、魏来过来了,问他到底要咋地,秦老三说赔他一千块钱不算,还得把马整个都留下。那人家能干吗?说多给他赔一百,他也不干。” 听魏铁这话,赵军忍不住直撇嘴。多加一百,那不就是一千一嘛,这不跟赵军给的价一样么? “铁哥,那后来咋地了?”解臣好奇地问,魏铁无奈地叹口气,道:“他不同意,还说不在行的话,给人家整生气了。完了那人转身就走了,说鸡毛也不赔给他,爱咋咋地。” “他说啥不在行的话了?”赵军问,魏铁道:“他说,那人这手把打鸡毛围呀?他使p眼子瞄,都比那人瞄的准。” 赵军、张援民、解臣:“……” “唉呀!”这时张援民叹口气,对魏铁笑道:“铁子,你当时就多余跟着去。” “谁说不是呢!”魏铁撇嘴道:“招唤我,我没办法了。援民你都不知道,就我们仨去的。到那块儿了,马死了,我们仨还抬不回俩人来。” “那他咋不多招唤几个人去呢?”赵军很是不解,就算秦强人缘再不好吧,在这屯子找七八个人帮他也是没问题的。 “兄弟,你这话问的。”魏铁笑道:“他有他的心眼儿呗,我跟他俩上山,他不得安排我盒烟、安排我瓶酒啊?再招唤别人,他不还得多花?” 听魏铁这么说,赵军三人也是无语了。 有车就是快,约莫半个小时后,汽车靠道边停下。 眼瞅将近五点了,屯子还没黑天,林子里却是渐黑了。 …… 一个半小时后,解放车停在屯东头,赵军七人抬着简易担架进灵棚。这时候,陶荷花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陶荷花有三个弟弟,去年陶大胜让黑瞎子弄死了。今年还没出正月,陶二胜、陶三胜又死了。一看陶二胜、陶三胜让黑瞎子挠那惨样,陶荷花哪里受得啊,俩眼一翻就过去了。 秦强留下照顾陶荷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黄忠国,让黄忠国拿钱安排赵军五人。 拿着五块钱,黄忠国都无语了,他想了又想,最终将这五块钱都给了解臣。 “小兄弟,你拿着吧。”黄忠国叹了口气,道:“这给你的压车钱。” “哥,要不了这些。”解臣把钱推回去,道:“给我扔一块钱就行。” “我兜里没带钱。”黄忠国苦着脸道:“你就都拿着吧,完了多的……你们买包烟抽。” 解臣闻言看向赵军,赵军点头一笑,对黄忠国道:“忠国哥,走,上我家取马钱去。” 赵军跟王美兰的意思,这匹马由他们家买了。当然赵军他们是买肉,而不是买活马。 按买肉的价,这匹能卖五百块钱。可因为赵军做主多给了一百,那赵家就出六百。那五百,黄贵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拉倒。 这可不是替黄贵大包大揽,虽说今天黄贵被秦强气走了,但这马他必须得赔。到时候黄贵整这么个马,他怎么处理? 赵家买下来连吃带分,怎么也比黄贵处理得快。 “我就不去了,兄弟。”黄忠国有些不好意思,道:“都这时候了,我就回家了。完了哪天你顺道,你给我捎过去就行。” 黄忠国这么说,赵军却拉着他上了车。一路回到家,赵军让黄忠国进屋,黄忠国却说什么也不肯。 赵军没办法,进屋拿了一千一百块钱,将其交在黄忠国手里。 此时后车箱上,有那匹死马,还挂着黄忠国的爬犁架。黄忠国帮着赵军他们把马卸下来,赵军让李宝玉开车把爬犁架给黄忠国送回家。 李宝玉开车走后,赵军、张援民、解臣就准备先进屋去。 当他们走到门前时,就见赵有财、李大勇从屋里出来。 “儿子。”赵有财看见赵军便问:“那马没开膛吧?肉焐血了吧?” 赵军闻言一怔,随即一笑:“呵呵,爸呀,秦强啥人呐?你能想到的,人家秦强还能想不到吗?”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人家怕把马砸手里,第一趟去就给马开膛了。” 赵有财:“……” “不光开膛了呢。”张援民在旁接茬,道:“人家给马肠子先送家去了,完了才来的咱家。” 赵有财、李大勇:“……” 赵军说话就进屋,屋里王美兰正从锅里往出盛菜呢。 等吃饱喝足,院子里大红灯笼、提灯全部亮起,赵军、赵有财等人在屋外扒马、卸肉, 与此同时,西山屯佟友丰家,东屋里、外屋地挂起了四盏提灯。 佟友丰、张兴隆俩人一下午没消停,把屯子各家老爷们儿都招唤过来共襄盛举。 佟友丰白白话话,张兴隆比比划划,俩人联手捂持了二十多分钟,就听有人道:“张叔、佟哥,你们愿开会,你们就在家开吧,反正我们明天得给赵大奶奶盖棚子去,”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西山屯的赵大奶奶头号支持者武大林。 武大林话音刚落,秦光泉起身对张兴隆道:“张叔,我记着盖棚子有你呀,你儿子给你都报名了。你要不去,我就替你去啦,咱不能耽误人赵大奶奶家活呀。” “你愿去,你就去。”张兴隆没好气地道:“你们明天出去干活的,在家跟自己媳妇先说好了,选屯长选我们谁,就让你媳妇帮你选。” “张叔啊!”张兴隆话音刚落,武大林又道:“我媳妇明天也得去呀。” “啊?”不等张兴隆说啥,秦光泉先问武大林道:“不说光招男的吗?你媳妇儿干啥去?” “我媳妇不要工钱。”武大林先表明态度,然后道:“我媳妇跟着去,帮着赵大奶奶收拾、收拾院子,中午做做伙食饭伍的。” 武大林媳妇去了,帮着王美兰干活、做饭,中午还能混顿饭呢。虽然现在家里能吃饱了,但氓流子都是从穷日子过来的,而且家里还有俩孩子,大人省出顿口粮来,那是多么好的事啊。 经过武大林这么一点,旁边有人道:“那我媳妇也去呗,看看能帮点啥,就干点啥。” 紧接着又有人道:“我媳妇、我闺女都能去……” “去什么去?”张兴隆见苗头不对,大声打断众人议论,道:“都特么走了,选屯长咋选?你们选我呀?你们要说准了选我,那你们明天就去吧。” “嗯?”佟友丰闻言,一把拉住张兴隆,道:“张叔,你这么整可不行啊。你要这样儿,我可上乡里告你呀。” “你告我啥呀?”张兴隆一指众人,道:“他们都跑永安去了,你选鸡毛呀?” “净扯淡一天!”佟友丰拉着脸,道:“咱们归到乡里,这是咱们屯子所有人的头等大事,关系咱们户口,咱们口粮,这你们都不要啦?” 听佟友丰这么说,在场人都不吱声了。 见佟友丰控制住了局面,张兴隆忙道:“友丰说的对呀,这是咱们屯子的大事儿,不能光让老娘们儿在家。要不齐钱盖屯部、安电话的事,老娘们儿能做下主吗?” 张兴隆这话一出,佟友丰顿时心道不好。 可这时,底下已有人嚷道:“干啥就齐钱呐?还盖屯部?我家房子还特么漏雨呢,谁给我齐钱收拾、收拾房子?” “就是啊。”有人符合道:“扯那没用的干啥呀?我没赶上给赵大奶奶盖棚子,我拿人家气枪了,我特么得赶紧上山打飞龙、灰狗子换这枪啊!” “我也得上山!”又有人接茬道:“我家仨小子,还指着我跑山念书、娶媳妇呢,谁有功夫扯那犊子呀?” 佟友丰、张兴隆这些年在这西山屯挺有威望,但得分啥事啊。这帮氓流子穷怕了,一说能挣钱,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不是?你们不想好啦?”张兴隆用力一拍炕桌,起身喝道:“户口不要啦?口粮地不要啦?” “张爷,你也别吓唬我们!”秦宏志不服气地道:“那户口、口粮地该是我们的,干啥不给我们呐?就选谁当屯长,不也得给我们啊?干啥耽误我们挣钱呐?” “我……”张兴隆被噎得差点没上来气,佟友丰刚要打圆场,就听有人道:“我先说啊,要齐钱盖屯部、安电话啥的,我可不出钱!” “我也不出。”有人附和道:“我拿钱砸那瞎鸭子呢?” “不是?”佟友丰见状,忙道:“咱屯子……现在是不如旁边家属区富裕。但也不像以前了吧?也比旁边那些氓流子屯强吧?一家凑两三块钱,没问题吧?” “我们干啥凑钱呐?”有人反对道:“再说了,我们挣钱跟屯子有啥关系呀?我们又不是靠的你们谁,我们挣钱是卖给赵大奶奶皮张、山货挣的钱。” “就是啊!”武大林忽然灵光一闪,起身大声道:“咱们能富起来,多亏人赵大奶奶。要我说啊,咱选屯长还不如选赵大奶奶啊!” 武大林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佟友丰暗道不好,他刚要说话,就听有人响应道:“我看行,要赵大奶奶当屯长,不带让咱花钱盖屯部的。” 佟友丰、张兴隆:“……” “那算啥呀!”武大林道:“上午赵大奶奶来,我听她念叨。过一阵子,他们整什么货运呐,常年都招人干搬运。” “那咱能去吗?”有人问,武大林道:“应该能去吧,我问她,她说还没具体定呢!” “那咱真得选赵大奶奶当屯长啊!”有聪明人道:“咱选她当屯长,她家有活儿,还能不招咱们吗?” “不是?”这时佟友丰、张兴隆怎么嚷、怎么拍桌子压不住群众的议论了,此时此刻二人相视一眼,都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王美兰:能给我家安电话? 今天是1988年的3月10号,距离赵军结婚就只有十天了。 一早晨起来,王美兰、赵有财两口子就在外屋地小声地争论着。 “他眼瞅就结婚了,他上山嘚瑟啥去?”这话是赵有财说他儿子的,因为今天赵军要带人、带狗上山打那害死陶二胜、陶三胜的黑瞎子。 “我儿子那哪叫嘚瑟啊?”王美兰理直气壮地道:“我儿子上山,人家那是工作。” 这话没错,她儿子就是干那个的。 赵有财闻言一怔,只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即道:“那我工作不也这个吗?凭啥让我在家呀?” “你还懂不懂点事儿啦?”王美兰反问,道:“今天家里来那些人帮咱盖棚子,你是一家之主,你可哪儿骚了啥去?” 在东北,形容一个人东走西窜,就说他骚了、骚了的。 “我……”赵有财语塞,将身一拧,一屁股坐在四脚八叉凳上,一边从兜里掏烟,一边语带不忿地道:“啥玩意啊,就一家之主?净特么忽悠我。” 时隔多日,赵有财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也难怪,谁被那么大个饼砸在头上,都得迷糊几天。 这时,赵有财将一颗烟塞进嘴里,随即手往西屋一指,道:“他特么上山就是工作,我上山就是骚了、嘚瑟?” “你这人呐!”王美兰都被赵有财的话逗笑了,她轻推赵有财肩膀一下,道:“咱儿子不是领导嘛,咱得支持他工作呀。” “上一边儿去吧!”赵有财甩手拨开王美兰的手,没好气地道:“他是个哩格楞的领导,手底下有几个人呐?还没有我在食堂前儿,管的人多。” “你那是啥呀?”一听赵有财偏低她儿子,王美兰立马就不干了,当场反驳道:“你在食堂好,你干啥上我儿子手底下当差来呀?” “我……”赵有财再次语塞,他狠狠地瞪了王美兰一眼,起身往屋外走时,丢下一句话:“你一娘们儿家的,你知道个屁?” 赵有财说的“娘们儿家”,意思就是家庭妇女,但带有贬低色彩。 王美兰闻言,瞬间火冒三丈。她瞪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又气愤地抄起了旁边的擀面杖比划了一下。 赵有财出去插狗食了,留下王美兰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王美兰虽不是男儿身,但她从小刚懂事的时候,王大财主就精心培养她。早年王大财主在外头忙,就雇人教王美兰识字。 只不过王美兰没念两年,那世道就变了。 后来王大巴掌回家,他就亲自教王美兰算数、算账、管家和简单地打理生意。所以就以王美兰的素质,比这林区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强。 当年那些知识青年到林区来,他们嫌山里人没文化,但对王美兰都是百分百的认可。 但没办法,那几年世道对王家、王美兰也不是很好。王大巴掌又看上了赵有财,于是王美兰就嫁给了赵有财。 王美兰内秀,但终究是个女人。尤其是林区,传统观念比较强。王美兰在家,就围着丈夫、孩子转,早年学的东西也都忘的差不多了。 “唉!”王美兰幽幽叹了口气,想起赵有财刚刚对自己的言语攻击,王美兰决定从今天开始都不让赵有财上山了。 吃完早饭,赵军、赵金辉开始打绑腿。今天赵威鹏还不打算上山,他要去赵家新宅看人盖棚子。 赵军刚收拾妥当,李宝玉、李如海就从隔壁过来了。李宝玉跟着赵军上山,李如海是闲着没事儿,过来凑热闹的。 进屋的李如海,发现赵有财总盯着他看。可每当李如海与其对视时,赵有财又都转头看向一旁。 李如海感觉奇怪,赵有财却心中懊恼。他想让李如海把黄贵杀马的事传出去,可又不好意思明说。 赵军、李宝玉、赵金辉挎枪、背兜子、拿干粮,出门放狗。 花龙、大花和黑龙有伤,现跟二黑、大老黑、大老黄在解臣家养伤呢。于是,赵军就点了黑虎、青老虎、青龙、白龙、黄龙、二花、小熊、小花、黑妞。 这是小熊出月子以后第一次上山,小熊显得很是兴奋,围着赵军欢快地蹦蹦跳跳。 人、狗上车,接上王强便准备奔山场。但王强刚上车,就见张援民从东边过来。 “大哥!”赵军跟张援民打招呼,道:“你出来这么早呢?西山屯那帮人还没上来呢。” 今天赵家帮上前打围,张援民却不能去,因为赵家新宅搭棚子,他得过去指挥、帮忙。 “兄弟。”张援民苦着脸对赵军道:“我家黑子还没回来。” “啊?”赵军闻言眉头一皱,道:“张来宝还没回来吗?” 昨天下午张援民带着邢三去张家找狗,那时张来宝没回来。等晚上从赵家出去,小铃铛说话请她三大爷爷跟着过去看看。 结果早晨邢三到赵家吃饭的时候,说昨晚又白跑一趟。都九点多了,张来宝还没回来呢。 当时赵军想的就是,张来宝要搞幺蛾子,想眯下张援民的狗。 “回来了。”张援民道:“他人回来,狗没回来。” “那为啥狗没回来呀?”赵军追问:“陈大赖不说,狗跟他走了吗?” “张来宝也那么说了。”张援民道:“但说狗跟他下了坡子就没了,他还找半天没找着呢。” “艹!”赵军一听就认为是张来宝把狗藏起来了,当即爆了句粗口,然后对张援民说:“大哥,你上我家,三大爷搁家呢,你给他领着。” “嗯呢!”张援民重重点头,道:“我招唤老头儿去。” “张哥,要不行,你再给我妈招唤着。”解臣笑呵地如此说,他这是有点唯恐天下不乱了。 赵军扒拉了解臣一下,对张援民道:“你就给三大爷领着就行。” 赵家杀猪那天,周春明过来点了邢三几句,让他控制脾气,好好安度晚年,不要给赵军、赵家添麻烦。 周春明的话,邢三真听进去了,他现在搁屯子里溜达都不带刀了。 相反解孙氏出手不致伤人太重,她也乐意动手。张援民领着邢三去张来宝家,主要起威慑作用。而要是领解孙氏去,那这小老太太是真下手啊。 张援民急匆匆地奔赵家去,赵军摆手示意李宝玉开车。 屯东头停着陶家兄弟,李宝玉便奔屯西而走。 刚出屯子时候,坐在后车箱里陪狗的赵军,就见道边走过两人。 赵军看这俩人感觉眼熟,好像是西山屯子的氓流子。 赵军只当他俩是来家帮着干活的,不禁嘀咕道:“来这么早呢,这也太积极了。” 张兴隆、佟友丰进了永安屯,急匆匆地往赵家走。 他们之前卖灰皮、狐狸皮,都来过赵家好多次了,可谓是轻车熟路。 等他俩到赵家的时候,正碰上王美兰送邢三、李大勇、张援民出来。 王美兰怕邢三跟张援民俩人闯祸,起初想让赵有财跟着。但转念一想,赵有财跟张家有仇,要是赵有财去了,容易引起张来宝、徐美华的抵触。万一他娘俩说啥不中听的话,再激怒了邢三,就犯不上了。 于是,王美兰就招唤西院的李大勇,让他跟着去找狗。 “哎呦!”看到张兴隆、佟友丰,王美兰也是一愣。今天来赵家干活的人,是都登记过的,但王美兰不拿着名单看,她也不知道有谁没谁。 此时见到这二位,王美兰和赵军一样,都以为是来给自己家干活的呢。 可这才七点刚过呀,这时候太早了。 “先进屋坐会儿吧。”王美兰招呼二人,道:“等八点来钟,人都上来了,咱再过去。” “不是,那个……”张兴隆一把年纪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唤王美兰一声赵大奶奶,他直接说道:“我俩不是来干活的,我俩……是有旁的事儿。”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又打量了张兴隆、佟友丰一眼。她和她儿子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俩人叫啥,但能断定这俩人肯定是西山屯子的。 “那……那也进屋吧。”王美兰很有待客之道地对二人说:“有啥事儿,屋里说呗。” “不得了。”张兴隆却拒绝,道:“我们在这儿跟你说两句话就得了,说完我们得抓紧回去呢。” 听张兴隆这话,邢三、李大勇、张援民都不着急走了。他仨可不是八卦,只是怕这两人说出什么让王美兰为难的话。 有邢三他仨在,王美兰心里也有底,当即对张兴隆、佟友丰道:“啥事儿啊,你们说吧。” “那个……我们屯子今天选举……”张兴隆话没说完,就被王美兰打断。 王美兰也是惊讶,道:“啥?你们还选举呐?” “啊。”佟友丰接话道:“我们马上也归到榆树乡了。” “啊……”王美兰咔吧下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这是好事儿,也是大事儿,那你们今天过不来也不要紧,你们该忙就忙你们的。明天没事儿吧?明天要没事儿,你们明天再过来给我干活也行。” 王美兰很大气,想到氓流屯合到乡里以后,对这些氓流子有好处。所以即便今天不能盖棚子,王美兰也不生气,还很通情达理地让他们忙完再来。 张兴隆、佟友丰对视一眼,此刻二人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惊喜。 他俩起早过来,并不是替那四十个人跟王美兰告假的,而是想劝说王美兰不要跟着参与竞选。 没到的王美兰如此通情达理,让张兴隆、佟友丰有种意外收获之感。 今天的选举是西山屯子的大事,张、佟二人也都认为是自己的大事。这等大事,最好是全屯子人都能参加。 可屯子里有一部分人,执意要来给王美兰干活,还没上任的张兴隆、佟友丰又不敢得罪群众,只能默许。 可要是王美兰主动把盖棚子推到明天,这就怪不了张兴隆和佟友丰了。 想到这里,二人心中暗喜之余,还想着再接再厉、再下一城。 “还有个事儿啊。”感觉屯长之位在向自己招手的佟友丰,也不喊赵大奶奶了,只对王美兰道:“我们想跟你说说。” “啥事儿啊?说吧。”王美兰问,佟友丰道:“我们屯子人吧,都挺感激你的。” “感激我啥呀?”王美兰再问,佟友丰道:“感激你收狐狸皮、收山货啥的,让我们没少挣钱,过了个好年。” “哎呀,呵呵……”听佟友丰这么说,王美兰一笑,道:“这都是互相的,没啥感激的。” 佟友丰也是一笑,道:“我们屯子人呢,都重情重义。这不赶上选屯干部嘛,完了就有几个人吵吵,说是要选你。” “啊?”王美兰吃了一惊,然后笑道:“选我干啥呀?呵呵,你们可别闹了,我就家里的锅台转儿,我能干啥呀?” 在王美兰心里,自己也就能当个妇女主任。可她在永安屯没选上,要跑到西山屯当妇女主任,永安屯这帮人得咋说她? 所以,王美兰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听王美兰这话,张兴隆甩给佟友丰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问王美兰道:“你不愿意干,是不是?” “嗯呢,呵呵。”王美兰笑了笑,应道:“我不干,我干啥呀?” 再次从王美兰嘴里要到自己想听的话,张兴隆高兴地用力一拍巴掌,道:“我跟你说呀,你不干就对啦。你说你家这么有钱,干屯长也没意思啊?” “啥?屯长?”王美兰、邢三、李大勇、张援民闻言皆是一愣。 这时候,佟友丰抖手就给了张兴隆一杵子,这老头子话太多,昨天就是他几句话惹得屯子人非要选王美兰的。 “你特么……”被怼的张兴隆刚要骂佟友丰,却见其一个劲儿向自己使眼色,张兴隆回头再看王美兰四人惊讶的表情,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其实王美兰对屯长不感兴趣,张兴隆、佟友丰不过将心比心,他们蹦高地想当屯长,就以为王美兰也是那心思呢。 “那个……真没啥意思。”张兴隆慌忙找补,对王美兰说:“你当屯长吧,你还得花钱给我们盖屯部,还得花钱安电话。” 张兴隆还是拿自己对照他人,他没有电话需要打,他没钱安电话,王美兰是不是啊! “安电话?”王美兰一怔,张兴隆以为王美兰嫌麻烦呢,连忙说道:“嗯呢,屯子不得有屯部、有电话吗?我们没有啊,就得先齐钱盖屯部,完了再齐钱扯电话线、安电话。我们屯子一听得花钱都激恼,一个个吵吵把火,老不乐意了!” “扯电话线、安电话……还不乐意?”王美兰眨巴下眼睛,就听身后张援民道:“老婶儿,咱借一步说话。” “嗯?”王美兰一怔,回头就见张援民冲自己使眼色。 王美兰冲李大勇摆了摆手,她跟张援民向李家篱笆帐子走去,李大勇则从兜里掏出迎春烟,上前递给张兴隆、佟友丰,道:“来,师傅,抽颗烟。” “老婶儿。”这时张援民在一旁,小声对王美兰道:“他们屯子要选你当屯长。” “那我也不干。”王美兰皱眉,道:“我哪会干那个呀?” “一个破屯子能有啥事儿啊?”张援民笑道:“你不总说家里没电话不方便吗?你要当上那屯长,你给电话线扯咱家来,接咱家来不就完了吗?” “哎呀!”王美兰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道:“那人家屯子能干吗?” “那有啥不干的?”张援民道:“乡里扯线、安电话那几个人,建军都应该认识。让建军跟着说说,不行给拿条烟啥的,完了扯两根线,一条根咱家,一根接那屯子呗。实在不行,那电话多少钱,咱给那屯子出钱就得了呗,他们乐不得的。” “那我费那么大劲干啥呀?”王美兰提出质疑,道:“我就跟他们屯子说呗,完了让建军那边找人,扯线前儿给咱扯一条就行了呗。” “那能行吗,老婶儿?”张援民道:“个人家哪有接电话的?但你要当他们屯长,他们现在还没有屯部,就先把线扯咱家来呗。完了有啥事儿,乡里来电话通知到你,你再通知屯子呗。” “这……”王美兰虽然心动那个电话,但仍有些担心地道:“那我能干了吗?我会干啥呀?” “老婶儿,你怕啥的?”张援民脖子一梗,道:“不还有我们呢吗?我们给你当谋士,那不绰绰有余吗?” “这……”王美兰还是迟疑,却听张援民道:“老婶儿,你要当这屯长,对咱家可有好处啊。” “嗯?”王美兰看向张援民,就听他继续说:“我兄弟马上就结婚了,结完婚就得要小孩儿。你这当上官儿,对我小侄儿以后都有好处。” 张援民这句话,王美兰听进去了。不仅如此,她还想起来今早跟赵有财吵架时,赵有财言语中对自己的贬低。 想到这里,王美兰转身冲张兴隆、佟友丰走去。这二人正抽着烟,跟李大勇唠跑山的事呢。 这时,王美兰走过来,问道:“那个……让我儿子当你们屯长,行不行啊?我儿子有能力!” 这就是当妈的,有啥好事都想着她儿子。可王美兰不清楚张、佟二人的来意,这俩人能让赵军当他们屯长才怪呢。 “那不行。”佟友丰先拒绝,再想理由道:“你……你儿子不是林场职工啊?” “啊……他们有编制的哈。”王美兰咔吧、咔吧眼睛,道:“那我家孩子他爸也不行呗。” “那对呗,肯定不行啊。”听王美兰这话,张兴隆、佟友丰就以为王美兰不会跟他们抢屯长呢,二人相视一笑,但紧接着互相对视的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 没了王美兰,他们就是竞争关系了。 可就在这时,王美兰开口道:“那他们不行,还是我去吧。” “啥?”王美兰此话一出,张兴隆、佟友丰满脸的难以置信。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迁户口当屯长 分粮田带致富 王美兰的突然变卦,打了张兴隆、佟友丰一个措手不及。 就当二人绞尽脑汁地想法,试图改变王美兰的决定时,王美兰竟然主动问道:“哎?我户口不在你们屯子,这能不能行啊?” 佟友丰闻言一怔,随即一笑道:“那肯定不行啊!你不是我们屯子人,咋能当我们屯长呢?” “那你找我们干啥?”忽然,一个声音在王美兰身后响起,邢三抬手指着佟友丰,道:“不行,你上家磨叽这么半天?” 佟友丰抿了抿嘴没敢说话,他跑山多年,邢三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邢三。 被邢三呵斥,佟友丰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心脏咚咚作响。在赵军管理护林员之前,佟友丰上山都得躲着护林员。可邢三,却是经过周春明官方认证的,殴打护林员的唯一嫌疑人。 “老哥……”眼看佟友丰控制不住局面,张兴隆想要发表下看法,可被邢三犀利的眼神一瞪,张兴隆瞬间也静音了。 就在这时,西边急匆匆地走来两个人。看到他俩,王美兰一怔,脱口道:“哎呦,他们两口子咋都来了呢?” 听王美兰这话,周围人下意识地向西边看去。看到那俩人,张兴隆、佟友丰一愣,异口同声地道:“他们咋来了呢?” 来人是西山屯武大林、林文芹两口子,武大林穿着就不说了,氓流子没什么好衣服。而他手里,拿着锤子、小手斧,一看就是来给王美兰家干活的。 发现王美兰注意到了自己,武大林脚步一顿,停留在原地时,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向着王美兰点头、哈腰,打招呼道:“赵大奶奶!” “呵呵……”王美兰见状一笑,忙挥手道:“都说多少回了,不兴这样儿。那啥……你们两口子吃没吃饭呢?” 王美兰的确是纠正过武大林好多回了,但她那大眼睛都笑没了,就知道什么叫口不对心。 “吃完了……”林文芹心直口快应了一声,旁边武大林将其一把拽过,然后回忆着自己儿子教的话术,对王美兰笑道:“托您的福啊,早晨吃的咸腊肉炒大葱、苞米面干粮。” “啊,哈哈。”王美兰一双大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道:“伙食真不错呀,等今天……不是,等明天……不是……” 王美兰本来想说,等今天完事了,再给你们拿些肉回去。可她一张嘴却是想起来,张兴隆、佟友丰说他们屯子今天开大会呀。 所以王美兰就想改口,想说等明天盖完棚子,再给武大林拿野猪肉。可她刚想说的时候却是纳闷,既然西山屯今天开大会,这两口子怎么还带着工具来了呢? “哎?”王美兰看了张兴隆、佟友丰一眼,然后问武大林道:“大林,你们屯子今天不选屯长吗?” 王美兰说不出张兴隆、佟友丰的名字,但她可知道她的铁杆叫啥。 “赵大奶奶,您也知道啦?”武大林满脸堆笑地道:“我们屯子人民心所向,都想让你当我们屯长?” 王美兰听他这话,下意识地看了张兴隆、佟友丰一眼。 张、佟二人被王美兰看的有些尴尬,却听林文芹问道:“张叔、佟哥,你们干啥来啦?” “哎?”被他媳妇这么一问,武大林也觉着不对,当即追问:“张叔,你不把活儿让给那谁了吗?还有佟哥,你昨天不没报上名吗?你们不要留屯子跟着选嘛。” 刚才是尴尬,现在张、佟二人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啥也说不出来。 张援民思维敏锐,他早就看出那俩人不对劲了,此刻张援民心思一转,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张援民没说话就先笑一声,然后上前对武大林道:“那俩师傅过来通知我们,说今天你们屯子选干部,不能过来干活了……” “谁说的?”还没等张援民说完,武大林眼睛一横,怒视张兴隆、佟友丰,道:“这不扒瞎吗?” “我……我……”张兴隆顿时就懵了,佟友丰还好一些,连忙替自己找补,道:“我们没有,那是赵大奶奶自己说的。我们来,就告诉她一声,说咱今天选屯长,大伙都想选她。” 事实确实如此,但在王美兰误会了张、佟二人来意后,他们不但没解释,反而还推波助澜。 这时候,王美兰也明白过来了,当即一笑,问西山屯四人道:“那你们到底愿不愿意选我呀?” “愿意呀!”武大林响应得最快,并很是激动地道:“赵大奶奶,我们西山屯人等着、盼着你来屯长呐。” “那我不也是你们屯子人啊,这咋整啊?”王美兰问,武大林道:“那没问题,你把户口迁出来就完了呗。” “嗯?”王美兰一怔,没想到这问题还能这样解决呢。 “赵大奶奶,你在这屯子有多少地呀?”林文芹问,王美兰摇头:“我就有四亩,还我弟弟种着呢。” 赵家没有自留地,他们家的地都是公家给的口粮田。 当年分地的时候,还没有赵虹、赵娜呢。但赵军他奶在世,加上赵有财、王美兰、赵春、赵军,五口人一共分了二十亩地。 等到有赵虹的时候,地都分没了。像这种情况,赵家可以自己去开荒地,但赵有财天天上班,王美兰得经管好几个孩子,他们两口子跟着没精力种地。 而且他们家的地,还分成了两块,旱田在南,水田在北。南边的十二亩挨着王强的地,于是就给了王强种;北边的八亩挨着李家,就给了李大勇两口子种。等到秋收的时候,两家给赵家点粮食就得了。 赵春嫁人,户口迁出永安屯,她的口粮地就落到了赵虹名下,所以种地的问题还是保持原样。 这年头,地不值钱。农村的地都不值钱,何况山里了。 而且林区管的不严,四处开荒的自留地有的是。赵家孩子多,王美兰这些年也没工夫伺候地。 所以,这些年他家也不种地,就像没有地似的。 听王美兰的话,武大林道:“你看你给地转给谁,完了等你把户口落到我们西山屯,我们还给你分口粮地。” 武大林让王美兰把地转出去,可不是买卖,而是把地转给名下没分过地的。 当年合作社的地分没了,像后搬来的,还有新生儿就没地了。他们要想有地,就得有人迁出这个屯子,空出地来才行。 就像赵春,户口迁到永胜以后,把她那四亩地落到了赵虹名下。 此时听武大林的话,王美兰眼睛一亮,道:“那我把我地,给我老闺女行不行啊?” “啊?”武大林闻言,惊讶地道:“你老闺女……不是,赵小小姐没地呀?” 王美兰、邢三、李大勇、张援民、张兴隆、佟友丰:“……” 王美兰连着咔吧四五下眼睛,才明白武大林口中的“赵小小姐”是谁。王美兰万万没想到,这武大林比自己这个地主闺女还懂“礼数”。 “啊……啊……她没有。”王美兰此话一出口,武大林哈哈一笑,道:“没有,那也把户口迁我们屯子来呗。” “那……能行吗?”王美兰活心了,如果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把自己名下的地转到她大侄名下了。 “行啊!”武大林道:“我们那边地多,那些年青年开那地,不都在那儿空着呢吗?这几年林场在那儿积柴,这回该给我们空出来啦。” 西山屯那边土地是多,但因为他们没有户口,他们可以去开荒,但不能种公家的地。而那些地,一直被林场拿来堆积木材。 那些木材还不是成材的大料,都是些小材小料。而且一堆就是十几年,那些木材都风化、腐烂得差不多了。 可林场的东西,氓流子哪敢动啊?那些破木头就一直那么堆着。 “我们都研究了!”武大林一脸兴奋地道:“我们全屯子老的少的加一块堆儿,一人五亩都有剩余……” “哎?哎?”佟友丰越听越不对,他打断武大林,问道:“你们跟谁研究的?” “我们自己研究的。”武大林一脸坦然,理直气壮地道:“昨天搁你家出来,路过我们家,他们都说要上我家待会儿,商量选赵大奶奶当屯长的事儿。” “哎呀!”王美兰笑道:“这事儿能成嘛,你们商量啥呀?” “咋不能成呐?”武大林道:“一会儿他们来前儿,你问他们呐,我们都写串联信了。” “那叫联名信!”张援民连忙纠正,武大林连连点头,然后问王美兰道:“赵大奶奶你放心吧,只要你来我们屯儿当屯长,我们当祖宗似的供着你,啥也不用你操心。” 为了挣钱,这帮氓流子是啥也不管了。 “不用……这是干啥呀……呵呵……”王美兰想憋笑但憋不住,于是便笑着说道:“我要能当你们屯长啊,我给你们盖个大屯部,完了是安电话啊,还是广播喇叭,花多少钱都我出。” “不用,不用。”武大林连连摆手,道:“那能让你出钱吗?我们昨天都商量了,我们屯子的事儿,我们大伙齐钱。” “我俏丽哇!”武大林话音刚落,就听旁边有人爆粗口。 王美兰一怔,邢三眼睛一横,但见张兴隆不是冲王美兰,而是对着武大林吼道:“你们研究个鸡毛啊?昨天我说齐钱盖屯部、安电话,你们跟我激恼!” 不怪张兴隆急眼,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看,张叔,你骂啥人呐。”武大林一脸委屈地道:“你不也同意齐钱吗?” “我……”张兴隆差点被气死,他是同意。但他同意有个前提就是,得是他当屯长张罗这事。 “哎呀,不用啊,大林!”王美兰抬手一挥巴掌,道:“我都说了,我花钱。那我当屯长,我不得给大伙做点贡献呐。” “那不用,真不用。”武大林一脸陪笑地对王美兰道:“就是要有啥活儿,您想着我们,让我们能挣点钱就行。” 现在西山屯的经济主要就是卖皮子,可西山根下狐狸都让他们打光了。上山打灰皮是挣钱,可那玩意过了冬天就不好打了,得枪法过硬才行。 就像武大林,他现在拿着气枪上山,去三次能带回张灰皮。可等开春一次,他去十趟能拿回一张就不错了。 磨炼好枪法,狩猎记录能高一点,但除了冬天,其它季节也不好打灰皮。 所以西山屯人要还想维持现在的生活,就必须找其它挣钱的路子。 可挣钱的路子要那么好找,他们也不至于困难这么些年。 “这好说!”面对西山屯人未卜的前途,王美兰很是坚定地道:“等开春儿,我们货运啥的需要人装卸,你们就去。”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你们有多少人,我要多少人,一直干到过年!” “哎呦!”武大林闻言大喜,旁边林文芹同样激动地对王美兰道:“赵大奶奶,我们太……” 林文芹话没说完,就被武大林扯了一把,然后冲林文芹喝道:“什么赵大奶奶,咱以后得叫屯长!” “嗯?哈哈……”王美兰一怔,随即开心的大笑。 “大林媳妇儿,那啥……”王美兰一高兴,当即向林文芹许诺道:“等他们装卸的时候,你也跟着去,给他们做个饭伍的,完了也给你开工资!” 王美兰此话一出,林文芹更激动了,忙给王美兰鞠躬道:“谢谢屯长!谢谢屯长!” “八字没一撇呢,啥玩意就屯长啊?”情急之下,张兴隆再也忍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从西边过来呼呼啦啦过来三四十人。他们穿的都不好,但各个都拿着工具。 “来了,来了。”武大林激动地跑过去,跟那帮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见那三十四人呼呼啦啦向赵家涌来,引得院里的四条红狗嗷嗷直叫。 张兴隆、佟友丰瞬间被人群挤到帐子上,然后就见自己的那帮屯亲挨个跟王美兰表着忠心。 “老婶儿啊。”就在这时,张援民大喊一声,压住了周围的声音。 紧接着,张援民便对王美兰道:“要不今天咱先别盖棚子了,咱坐车上西山屯选屯长去吧。” 张援民话音落下,武大林带头响应,而西山屯人知道今年一整年,王美兰都能给他们安排稳定工作,一个个都激动地恨不得给王美兰磕俩。 “老婶儿。”这时,张援民对王美兰:“盛情难却,咱们赶紧去吧。” “那……那行吧。”王美兰想了想,对这帮人道:“你们先回去,完了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 西山屯人对王美兰,主打一个听话,王美兰让走,他们就在武大林的组织下,有序地离去。而且走之前,他们还拉上了闷闷不乐的张兴隆和佟友丰。 看着众人离去,王美兰咔吧下眼睛,喃喃道:“这咋跟做梦似的呢?” 王美兰说完,就听李大勇在她身后道:“嫂子,这么大事儿,你不跟我大哥商量、商量啊。” “哎呀!”李大勇的话,似乎是提醒了王美兰,王美兰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我得让他找国峰,给我迁户口去!” ? ?这两天我进城针灸治疗,我准备在城里住几天。我坐不住也没带电脑,这几天更新就得晚点,得天天中午吧。 ?   之前有两天更新是3000字,我今天晚上补一章四千的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八章 赵有财:你是不是让黄皮子给迷了? 王美兰走到门口,碰上她家俩丫头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等王美兰进屋,赵有财正翻箱倒柜地给赵威鹏找衣服呢。 刚才屋外狗叫,赵有财顺窗户往外一看,见自家院外站了一帮人,赵有财就知道给家里干活的来了。 今天是雇人干活,用不着赵有财伸手。但作为主人家,又是赵家名义上的当家人,赵有财得到场,还得给来帮工的散个烟、倒个水。 赵威鹏也想跟着去看热闹,而见赵有财穿一身干活的旧衣服,他就问赵有财能不能也给他找一身。 之前赵威鹏上山,都是穿周建军给的那件大棉猴,但现在一天比一天暖和,今天白天零度,大棉猴根本就穿不住了。 赵有财记得,赵军有件秋装工服是超大码的,赵威鹏应该能穿。而就在他找衣服的时候,王美兰回来了。 “你干啥呢?”王美兰问,赵有财道:“给兄弟找个干活的衣服,那啥……你先走吧,我俩收拾、收拾,马上也过去。” 赵有财不知道今天的工程延后了,还让王美兰去新宅那边等他呢。 “哎?哎!”而王美兰伸手拍拍赵有财后背,然后说道:“你先别忙活了,今天先不盖棚子了。” “嗯?”赵有财一怔,手往窗外一指,道:“不盖棚子了?我看人不都来了吗?” “人来了,又回去了……”王美兰在心里酝酿着该怎么跟赵有财说,视线则落在了被赵有财从炕柜里掏出来的一个包袱上。 王美兰伸手将那包袱拿过来,解开系着的扣,从中拿出一身淡灰色的毛料衣裤。 这套衣服是赵春结婚之前,王美兰找永胜屯那位裁缝做的。做好以后,王美兰一共才穿了两次,一次是他家办嫁女儿的酒席,一次是送赵春出嫁。 下一次,按理说应该就是赵军结婚了。可这时,王美兰双手衣服两肩在身前比量了一下。 当王美兰抬头,略有期待地看向赵有财时,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赵有财道:“你臭美啥呀?” 这人说话,真坏气氛、坏心情。 王美兰瞪了他一眼,将外头的薄棉袄脱下,将这毛料衣服穿上。 “真能嘚瑟!”赵有财嘀咕道:“出去不冻死你!” 王美兰斜了赵有财一眼,道:“我外头套棉袄,还不行啊?” “呵呵。”赵有财闻言一笑,道:“你赶上李如海了。” 没错,李如海冬天穿中山装就这么穿。 王美兰被赵有财气着了,但想到今天还需要赵有财帮着办事,便压着心头怒气,对赵有财说:“行啦,你快别翻啦,今天也不盖棚子,兄弟那衣裳,等我回来再给他找。” 王美兰也没说她要出去干啥,只对赵有财继续说道:“你抓点儿紧,先上屯部去一趟。” “上哪儿干啥去?”赵有财问,王美兰道:“上屯部找国峰,跟他说……” 王美兰话没说完,就听刚从西屋过来的赵威鹏插嘴、打岔、接茬,道:“给我批块地呀。” 说完这句话,赵威鹏向赵有财一抖手,道:“大哥,你忘啦?昨天我不说了嘛,房子我不买了,我自己盖一个。” 之前赵威鹏托王美兰帮他留意,想在永安屯买个房子。起初王美兰真帮他买了一个,但李大智一家搬过来没房子住,王美兰就先把那房子让给李大智一家住了。 王美兰想的是,再帮赵威鹏踅摸着。可没想到的是,永安屯的房源实在是太紧张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房子。像邢三的小两间还太小,根本达不到赵老板的要求。 眼下爷俩在赵军家住的倒是不错,吃的好、睡的香。但赵威鹏说这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他的公司要与赵家商会强强联手,垄断周围四个林场的木材货运。 而这项目一旦启动,赵威鹏的工作中心都得放在永安林区。这样一来,他不到过年都不能回家。总把媳妇扔家伺候他老爹、老妈,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所以,赵威鹏就想在永安盖个大房子,然后把家人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但赵威鹏、赵金辉都说,到永安屯过的日子比在家的时候还好。 也有说人离乡贱,但赵威鹏来永安,得到了永安上下的一致欢迎。而且赵威鹏也打算好了,等他家里人来了以后,就让他们跟这几家人玩儿,这样就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所以,一听王美兰说让赵有财去找赵国峰,赵威鹏还以为是为给他批地的事儿呢。 “对,给兄弟批地的事儿得抓紧呐。”王美兰道:“咱家东头,不还有二亩来地呢吗?赶紧的,给占下来。” 这年头,农村、林区的院子都大。像赵军家新宅,前后院要是都种菜的话,光他们一家人吃,怎么吃都吃不了。 “那行。”赵有财答应的痛快,道:“那我这就去。” 说着,赵有财一指被他掏出来的衣服,对王美兰道:“这你收拾吧。” 王美兰嘴角一扯,压着火对赵有财说:“他爸呀,你等会儿。” “还干啥呀?”赵有财问,王美兰道:“你跟国峰说说,给我户口迁出去。” “啥?”赵有财被王美兰吓了一大跳啊,他脱口问道:“你不跟我过啦?” 这时不光赵有财,就连赵威鹏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王美兰。 “说啥呢?”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过,那咋不过呢?我就是让他把我户口迁出去。” “你说啥?”赵有财豆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惊讶、迷茫与不解。 “嫂子。”这时,赵威鹏忍不住问道:“你要干啥呀?咋地啦?” “我要那啥……”王美兰说话,自己都憋不住乐,道:“我要当屯长了。” “啥玩意?”赵有财、赵威鹏看向王美兰的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 赵有财咔吧两下小眼睛,皱眉问王美兰道:“你特么是不是让黄皮子啥给迷了?” 说完,赵有财从炕沿边起身,两步跨到东墙前,从挂在墙上的挎兜子里,掏出他上山随身带的刀。 赵有财回身,用那没出鞘的刀指着王美兰,骂道:“俏丽哇的,给我滚犊子!” 赵有财可不是骂王美兰,他真以为啥东西上了王美兰的身,要不然这人咋能说胡话呢? 对了,这人不仅说胡话,还傻笑,这不全对上了嘛! “赵老二!我特么给你脸了!”王美兰被赵有财骂得大怒,也顾不上旁边的赵威鹏,伸手就要去打赵有财。 “唉呀!”赵威鹏见状,一把将赵有财扑倒在炕上。 赵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他这样做,既防止赵有财伤王美兰,也防止王美兰伤赵有财。 但他那大身板子,好像没给赵有财肋骨压折了。 听到赵有财惨叫,可把赵威鹏、王美兰吓坏了,俩人赶紧给赵有财扶起来,缓了一会再检查,确定赵有财没有大碍,俩人这才放心。 “你刚才骂谁呢?”这时想起刚才的过节,王美兰轻轻怼了赵有财一下,质问道:“嘴巴啷叽的,骂那么难听,你要干啥呀?” “就是啊,大哥。”赵威鹏附和王美兰的话,说赵有财道:“不是兄弟说你,你哪能那么骂我嫂子啊?” “谁要骂她呀?”赵有财捂着左肋,呲牙咧嘴地说:“你瞅她说那胡话,我寻思她招没脸子、小烟魂儿了呢。” 东北这边说没脸子,指的就是灵异方面的脏东西。 赵威鹏懂这个,但他向赵有财追问:“大哥,小烟魂儿是啥呀?” “就是横死的!”赵有财简单的一句话,给赵威鹏解释的明明白白。 “谁招那玩意了?”这时王美兰也知道赵有财为啥破口大骂了,她没好气地道:“西山屯要并到榆树乡了,那屯子人都推举我当他们屯长。但我要不是他们屯子人,好像还不行。所以我让你找国峰,把我户口单独迁出去。” 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和赵威鹏就听懂了。但王美兰的这番话,同样很让人惊讶。 “你净扯淡。”赵有财皱着眉、瞪着王美兰,道:“这么大事儿,你也不跟我商量,那说迁户口就迁户口啊?” “那我现在跟你商量还不行吗?”王美兰掰着手指,给赵有财讲她当屯长的好处,道:“那屯子刚并过去,没有屯部,也没有电话。乡里要给他们接电话前儿,我寻思扯根线扯到咱家……” 说到此处,王美兰一笑,道:“安个电话在咱那新房子里头,以后咱打电话就不用往外头跑了。” “哎?”王美兰话音刚落,还不等赵有财说话,就听赵威鹏对他道:“大哥,我嫂子说这真行啊。咱自己家要有电话,那以后可方便老了!” 这件事,赵威鹏举双手、双脚赞成。这电话安到赵家,以后他打电话、接电话都方便呐。 赵有财看了赵威鹏一眼,就听王美兰那边继续道:“二一个呢,西山屯子那帮人说了,我户口迁过去,能给我五亩口粮地。” “这行啊,大哥!”还是没等赵有财说话,赵威鹏便拍了赵有财一下,道:“给地呀,那多好啊!” 赵有财瞥了赵威鹏一眼,此时的他有个冲动,想像刚才骂王美兰那样,再狠狠地骂赵威鹏一顿。 “再一个呢……”王美兰拨下左手无名指,数第三个好处,对赵有财道:“以后我当屯长,你们不就都成干部家属了嘛。这以后咱大孙子,多多少少也能借他奶点儿光啊。” “得!得!”赵有财抬手,拦住王美兰的话,道:“你是听谁忽悠的呀?” “咋地啦?”王美兰问,赵有财道:“现在西山屯子都没户口,你往出迁,你往哪儿迁啊?” 是啊,户口迁出去,得有接收地呀!现在西山屯还没正式起来呢,哪有地方给王美兰落户啊? 见王美兰咔吧着大眼睛不吱声了,赵有财撇了撇嘴刚要说话,就听王美兰道:“那问问国峰,给我户口整没了,行不行啊?” “你当氓流子?”赵有财瞪了王美兰一眼,道:“我就听说给黑户上户口的,没听说谁能给人整成黑户的。” “哎呀,大哥。”王美兰不说话,自有人替她说,赵威鹏习惯性地拍打了下赵有财,然后拉过话茬,道:“这不用管,这都好办。” 跟赵有财说完,赵威鹏又对王美兰道:“嫂子,你现在啥也不用管。你就上那屯子,先把你当屯长的事儿落实了。之后等他们屯子能上户口了,你第一个落进去,不就妥了嘛。” “这……这能行吗?”王美兰有些迟疑,却听赵威鹏道:“那咋不行呢?只要那屯子人选你就行,谁管旁的呀?要他们非得较真的话,咱不行……咱就搁那屯子买个房子,这不妥妥那屯子人了嘛?” “哎?这行啊!”听赵威鹏这么一说,王美兰心里敞亮了。 可她心里敞亮,赵有财心里却不敞亮了。赵有财就认为王美兰是胡闹,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外头传来两声狗叫。 赵有财刚转头,就听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紧接着就听林祥顺道:“二婶儿,你找我啊?” 王美兰回屋的时候,让张援民他们去张来宝家,经过林祥顺家的时候,进屋招呼林祥顺一声,让林祥顺过来。 “嗯呐!”王美兰手往窗外一挥,对林祥顺道:“你拉二婶儿上西山屯子!” “嗯?”林祥顺闻言感觉不对,今天不是应该西山屯的人过来盖棚子吗? 不等林祥顺发问,王美兰一边整理毛料衣服领子,一边对林祥顺道:“他们都让我上他们那儿当屯长去。” “啥?”林祥顺被王美兰的话吓了一跳,而这时赵威鹏笑道:“嫂子,我也跟你去,咱外头不两台吉普呢吗?咱都开着!” 一听赵威鹏这话,喜欢排场的王美兰老高兴了! 屋里唯一不支持王美兰的赵有财,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道:“你就瞎整吧,等儿子回来就得说你!” “我儿子才不能呢!”王美兰回瞪了赵有财一眼。 …… “阿嚏!”刚带狗下车的赵军,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就在他揉鼻子的时候,小熊忽然抬头,冲东山根子连连叫了两声。 紧接着,小熊就跑了出去。周围猎狗,有的与小熊同出,大多都在原地各干各的。 看狗帮的架势,不像遇到了山牲口。 刚下车的狗,需要在附近活动、活动,赵军就没急着往山上走,而是在原地等着小熊。 这时,赵金辉则拿出红塔山,分给李宝玉、解臣。 而就在三人抽烟时,小熊带着三条狗回来了。看到那三条狗,赵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黑妞、小花那是赵家的狗,还有一条黑狗,赵军也认识,是张援民家的黑子。 赵军他们总去张援民家,这狗跟他们也熟。一看到赵军,黑子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唉呀妈呀!”李宝玉见状,很是惊讶地道:“黑子真让张来宝落山里啦?我还寻思让他眯下了呢!” 之前,赵军他们就以为张来宝是想黑这个狗呢。没想到,张来宝说的竟是真的。 “呵呵……”摸黑子脑袋的赵军一笑,道:“张大哥、三大爷找张来宝要狗,张来宝要交不出来,整不好不得挨揍啊?” ? ?我明天早晨去针灸,明天的更新就晚一点,下午更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小八戒力战黑小子 看小熊领个陌生狗过来,往树上呲尿的黑虎撂下腿就往这边跑。 当黑虎、黑子相距两米的时候,两条狗齐刷刷定住。黑虎竖着尾巴不摇,黑子竖着尾巴猛摇。 这个状态持续了两三秒钟后,两只狗捣腾着小碎步上前,凑在一起互相闻着屁股。 这时,青老虎、青龙等狗也凑了过来,在黑虎的带领下,它们以闻屁股的方式接纳了黑子。 看到这一幕的赵军,不禁对黑虎高看一眼。刚到赵军手里时,黑虎是个欠登,一天各种找事,惹得其它狗都想揍它。 跟着赵军上山打围,黑虎也是以吃为先,还时不时的使个小性子。 不过从打青老虎到家,黑虎从老猎狗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起来。 现在的黑虎,在家尊老爱幼、团结伙伴、奋不顾身地抓小偷。外出上山打猎,则是兢兢业业地卖力干活。 这样的黑虎,配合它破永安记录的大身板子,得到了赵家狗帮的拥呼。 说起来,黑虎的性格很是不错,它对人、对同类都有一颗包容的心。猎狗上山看到陌生狗能不咬架,这已经挺难得了。黑虎不仅没攻击黑子,还带着狗帮将其接纳。多一条狗就多一份力量,黑虎这样无疑是提升了狗帮的实力。 李宝玉三人那边抽完烟,赵军吹了声口哨,正了正挎在肩上的枪,便往林班里走。 昨天来过一趟,赵军一行也算是轻车熟路,一直来到陶二胜、陶三胜身亡处。 昨天先是人、熊一场恶战,然后几伙人上来折腾,折腾的这四周乱糟糟一片。 眼看狗帮在几大头狗的带领下,都朝一个方向去了,赵军急忙招呼李宝玉三人跟上。 刚抽了两口烟的赵金辉咬咬牙,迈步追赶赵军而去。 之前那一片,雪地上各种脚印乱七八糟,赵军也懒得仔细看。 此时离开了昨天四怂猎熊的战场,赵军才看到雪地上有熊脚印、有狗脚印,还有人的脚印。 “宝玉!”赵军喊了李宝玉一声,跟上来的李宝玉蹲下,用手摸了摸人脚印里面的雪,然后起身对赵军道:“哥哥,软乎的。” “刚过去呗。”赵军如此说,李宝玉道:“这是让人抢先了。” “走!”听了李宝玉的话,赵军道:“往前跟跟,看看再说。” 此时赵军也感觉,这伙人就是奔那黑瞎子来的,但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四人继续往前,跟出一里半地,经过两个岔口,那些人留下的脚印也始终紧跟黑瞎子足迹。 这时候,赵军可以断定,这些人百分百是奔那黑瞎子来的。 “军哥,你等会儿!”解臣叫住赵军,问道:“你说,能不能是黄老哥他们呐?” “嗯?”赵军闻言一怔,心想解臣的判断很有可能。 这个黑瞎子的准确位置,除了昨天猎熊的四怂,就只有魏铁与黄贵那伙人知道。 魏铁他哥魏金是打大围的,但赵军感觉他们哥俩来的可能不大。因为魏金以前是跟王大龙混的,而随着王大龙退出打围行,魏金平常就自己背枪打狍子、野猪。 他应该没有胆量来追黑熊,尤其这是个走驼子的黑瞎子,而且还伤过人命。 李宝玉瞥了解臣一眼,然后上前问赵军道:“哥哥,咱是跟呐?还是回去?” 赵军闻言,不禁皱起眉头。一般跑山的,看过这种情况,还是会跟上去。跟上了以后,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也能少分一些肉。 可以赵军的脾气,他从来不干这种事。如果发现自己来晚了,已经有人跟那猎物了,赵军肯定不会去凑热闹。如果对方是朋友的话,赵军就更不会了。 见赵军不说话,李宝玉追问道:“哥哥,要回去的话,咱就得叫狗了。” 此时猎狗都出去了,但没听到黑虎开声,就说明猎狗们还没确切地捕捉到猎物的方位。这时候赵军如果连吹口哨带开枪,是可以将猎狗叫回来的。 但今天,赵军寻思了一会儿,道:“走,咱跟!” 周春明有叮嘱,就是无论如何,这头黑瞎子也得死。因为这个黑瞎子不死的话,无论永安林区这次春猎取得怎样辉煌的成绩,那都算不上成功。 赵军继续前行,是要保证这黑瞎子必死。如果那伙人追不着或打不着,赵军就带人、带狗上。如果那伙人打着了,赵军到跟前看一眼,确定了以后,不要任何战利品,带人带狗就往回走。 翻山过岗,四人跟着脚印一下来,开路的李宝玉惊呼一声:“哥哥,快来!” 赵军上前一看,熊脚印、人脚印继续向下,而一堆狗脚印打斜向西南而去。 “走!”赵军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些狗脚印。 李宝玉也不多问,提枪在前开路。赵军落后两步,等看到跟上来的解臣、赵金辉时,赵军吹了声口哨,招呼那二人跟上自己。 像这种情况,赵军遇到已经不止一次了。一种可能是狗帮发现那边有其它猎物,而且离得很近。 另一种可能是,黑瞎子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而头狗通过空气中的气味,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熊的最终方位,所以才会出现狗追着、追着,突然不追了的假象。 果然,当赵军他们沿岗岔子往下走,还没走出二百米时,就有狗叫声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 李宝玉不用赵军催促,便已加快了脚步。 赵军提着一口气,紧追李宝玉道:“宝玉,你别走那么快。” 跑山人将害人命的山牲口视为忌讳,而在赵军看来,忌讳倒没什么,关键是害人命的的山牲口更凶。 “没事儿,哥哥。”李宝玉回头,冲赵军呲牙一笑,道:“你忘啦,那两次都不是我赶上前儿,磕个野猪、磕个黑瞎子嘛。” 李宝玉这么说,赵军隐隐约约有印象。那是冬天正雪大的时候,狗撵猎物没影了。 赵军怕狗有失,就叫李宝玉快走。李宝玉脚力永安第一,他到战场举枪就打,连着打死个炮卵子,又打死个黑熊。 “宝玉……”赵军感觉不托底,还想再劝却见李宝玉一出溜就没影了。 “宝玉!”赵军慌忙去追。 而这时,黑虎已带着白龙,杀到了黑熊所在。 眼下已经三月份了,冬眠的黑熊、棕熊都快结束冬眠出仓子了。 而这时候的熊,就像早起没睡醒的人,特别想再补个回笼觉。 这熊昨天杀完人急匆匆地跑出来,看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黑熊不禁有些茫然。 它上山坡、翻岗头、下山坡……一直走到临近山根子的地方,黑熊才油绕圈往回溜达。 溜达了许久,这黑熊找了个裂心大椴树就钻了进去。 所谓裂心,就是树根子那里有个窟窿。熊进去以后,并不是天仓子,而是地仓子。 等猎狗追到仓子前,被吵醒的熊一睁眼就能看到狗,狗不用怎么抬头就能看到熊。它们之间也没什么格挡,就是熊在树洞里,狗在树洞外。 冷不丁被吓一跳的黑熊,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不怪这熊怂,刚睁眼睛就见一黑乎乎的东西站在眼前,还冲自己嗷嗷直叫。 “嗷!嗷!”看熊起身坐在树里,黑虎往前一蹿。 黑虎不傻,它不敢往树窟窿里钻。因为它清楚,这钻进去也就钻黑熊怀里了。 黑虎的突然袭击吓了黑熊一跳,黑虎不进树窟窿,黑熊就从树窟窿里拍出一掌。 黑虎躲闪,黑熊“吭”的一声,伸头就要从树窟窿里出来。 而这时,白龙忽然出现在黑熊面前,冷不丁地又把黑熊吓一跳。 可让黑熊惊讶地还在后面呢,它刚往树窟窿里一靠,一条条狗便出现在树窟窿外。 黑熊小眼睛瞪得溜圆,它心里感觉不好,把头往树窟窿外一探,然后猛地往出一蹿。 黑熊瞬间出了仓子,落于狗帮包围圈中。可它刚一落地,便像一只大蛤蟆似的蹦了起来。 黑熊所向,黄龙、小花被吓得夹尾巴逃窜。 而这时,黑虎、青龙已扑到黑熊屁股后,然后张开狗嘴就咬。 “吭……”黑熊吃痛、咆哮、转身,可等它转回身,只见两根狗尾巴消失在树后。 而随着黑熊转身,在其身后的白龙、黄龙、小花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一熊十狗,就在这稀疏的林子里缠斗起来。 睡了一个冬天,黑熊都瘦脱相了。此时黑熊的外表,就像一个突然暴瘦的大胖子,身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拖拉着。 由于身体大量的能量被消耗,熊不光瘦,它还怂呢。 跟狗缠斗不到五分钟,黑熊就坚持不住了。 坚持不住的黑熊,开始带着狗帮兜圈子。 兜着、兜着,黑熊正好跑到它之前蹲的树仓子前。也不知道这黑熊是咋想的,它一头就扎进去了。 黑熊钻进仓子,就不四面受敌了。只要它守住树窟窿,再来多少狗,这熊也不怕。 而狗也不敢往树窟窿里钻,这近在咫尺的,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于是,狗就站在树前,堵着树窟窿叫个不停。黑熊则守着自己的树仓子,反正就是不让人进来。 就这样僵持了十来分钟,狗帮们等来了李宝玉。 李宝玉到战场外围,手杀半自动仔细观看。他放眼望去,看到的是围树狂叫的猎狗。 李宝玉慢慢挪动着脚步,此时他只看到树干,却看不到树窟窿。 而等他看到树窟窿的时候,就看到了树窟窿里的黑熊。 “哎呦!”李宝玉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要举枪。而看到李宝玉的黑熊,“嗷”的一声就蹿了出来。 不管是野猪还是黑瞎子,不论它们被多少猎狗围攻。只要它们看到人,与人正面相对时,它们肯定奔人来。 黑熊一纵而出,一旋而起。一纵三米、一旋五米,旋完再纵就落到了李宝玉面前。 “嗷嗷嗷……” “汪汪汪……” 从李宝玉现身、黑熊出仓子那一刻起,猎狗就都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向黑熊。它们扑到黑熊身上,凶狠地撕咬,可黑熊根本不在乎。 李宝玉一眨眼的工夫,黑熊就来到了他面前,一股腥膻气拍在脸上,李宝玉大脑一片空白。 但李宝玉好歹也是跑山的,身体下意识将56式半自动举起。 “啪!”黑熊一掌,李宝玉举起的半自动脱手而飞。 “啊!”李宝玉准备钩扳机的手指差点被带折,剧痛让李宝玉回过神来,可这时李宝玉只觉眼前一黑!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章 小八戒晋级大虎b 黑熊一巴掌抽飞李宝玉手中枪,反掌当头抓下! 大熊掌,爪如钩,一巴掌就抓在了李宝玉的头顶。 熊掌一抓,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破棉帽。 突然,黑熊一怔,看了眼撒腿就没影的李宝玉,又看了看掌中的棉帽子。 一路赶来,李宝玉跑满身汗,棉帽子早就带不住了。但一脑瓜子汗,山风一吹就得着凉,而且帽子摘下来也没地方放。所以李宝玉将帽子推得很高,歪戴着就扣个脑瓜尖。 熊掌落下时,李宝玉忙往外蹿,惊险地被黑熊抓走了帽子。 李宝玉跑的快,再加上黑熊视力不好,所以瞬间就看不着李宝玉了。 黑熊也不去追,熊掌一甩,甩飞了破帽子,回掌往自己右边后大腿一掏,一把就抓住了白龙。 细微的咯吱声入耳,锋利的爪子抓破牛皮护甲,黑熊感觉扣住了,便往前一带。 这一下,白龙就咬不住熊了,被熊丢出三四远,落地“嗷”的一声。 白龙身上穿着牛皮护甲,护甲固定是用老式皮带的扎眼扣,能调松紧还结实。 可黑熊一抓、一甩,道道皮扣崩开,而熊刚抓过的地方,一大块牛皮被掀开。而且在白龙背上,一道伤口鲜血直流,皮开肉绽。 要么说熊伤狗厉害呢,要是没有护甲,这一抓、这一带,足以掀开白龙后背整块的皮。 伤口挺严重,但不影响白龙接下来行动。白龙气性大,翻身起来就奔黑熊。 但刚过伤,白龙不会迎着熊往上扑,它站在黑熊身前两米之外,凶狠地冲黑熊发出声声咆哮。 白龙刚叫两声,便有一团黑影向它撞来。白龙急忙躲闪,就听“嗷”一声,一只狗砸在了白龙身旁。 刚才黑熊从身上卸下了白龙之后,紧接着左掌往旁一掏,又抓住撕扯它后腿的二花。 然后,二花就被甩了出去。 二花在地上一轱辘就起来了,只见它后脖根子上两道血淋淋的伤口。黑熊这一爪,不光抓破了护甲,还抓伤了二花。 说时迟,那时快。黑熊连抓白龙、二花,描述起来麻烦,可实际连十秒钟都没用上,就是一手一个。 伤了二花以后,黑熊前臂猛地向后再掏。可这次,它却掏了个空。 因为它这次掏的是黑虎! 熊掌一到,黑虎往外一蹦,“嗷嗷”叫了两声。 黑熊并不理会朝它嗷叫的,是黑虎还是白龙、二花,此时它在意的是掏它屁股的那几条狗。 “吼……”黑熊低吼一声,再次回手掏狗。 可这一次,它又抓空了。青龙灵活地闪到一旁,并挪动脚步向黑虎靠拢。 “嗷!嗷!嗷……”黑虎一直在叫,但它叫声并没有多凶,不像是冲野兽示威,而是向同伴传达着什么信息。 连续两次抓空,黑熊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它猛地往前一蹿,甩开在后面拽它的青老虎、黄龙等狗。 黑熊往前一蹿,当它落地时,所有狗都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它。 猎狗们的决然让黑熊有些惊讶,刚才这些狗拼命是为了护李宝玉,那现在又是为了啥? “吭……”黑熊怒吼一声将身拔起,直接掀飞了黄龙、小熊、青老虎。 黑熊正好一抬眼,就见一人冲到了它面前。 李宝玉倒拖着一根半风化大木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他这一出,好似《封神演义》中拖着排扒木大战西周数十万大军的邬文化! “呔!”李宝玉将身一拧,双手抓住大棒抡起。也不知道这憨子是怎么想的,大棒抡起以后不是直接去打黑熊。而是高举起在李宝玉头顶抡了一圈,才横着抽向黑熊脑袋。 这一招类似剑法中的缠头裹脑,但最近没少拿赵军家录音机听广播评书的李宝玉,一击轰出,心中高呼:“涮棒轮腰!” 这一棒,重重地闷在黑熊脑袋上,黑熊身形一震,就见李宝玉将手中棒一拧,直戳黑熊喉咙。 “颈嗓咽喉!”这次李宝玉直接喊出声来,声若洪钟,眼睛迸发杀气! 刚才差点让黑熊抓住,可是把李宝玉吓坏了。多亏这帮狗护他,才让李宝玉逃过一劫。 李宝玉短距离冲刺,能跟一些不善奔走的山牲口媲美。黑熊这边有狗拖着,李宝玉顺利脱身。 但他刚安全,就听白龙、二花惨叫。李宝玉顿时心如刀绞,见旁边有根半风化的木棒,李宝玉拽着就过来了。 难怪刚才猎狗们反常地往黑熊身上扑呢,狗仗人势这个词在打围行并不是贬义。李宝玉这么勇猛,猎狗们都受他鼓舞。 但连熊带狗谁也没想到,这人这么虎b,削了熊一棒子,回手还怼那一下子。 那一下子要怼人喉咙,人肯定躺下就没气,但这是黑熊啊。 “哈啊……”这是黑熊发出的动静,李宝玉那一下,应该是给它声带捅坏了,黑熊发出嘶哑、古怪的一声怒吼,然后熊掌一抡,李宝玉只觉得双手一麻,那半风化大棒飞在半空。 “我俏丽哇!”李宝玉脸对脸骂了黑熊一句,然后转身就跑! “呜……”黑熊再次掀身,带着八条狗直扑李宝玉。黑虎八狗拼命地拽,却拽不住黑熊半步! 不过李宝玉跑的真快,眨眼间就与黑熊拉开了距离。 “撵我?呵……”李宝玉正暗自窃喜,左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哎呦!”李宝玉重重摔在地上,此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呜……”随着小熊、青老虎加入,黑熊带着十条狗冲向李宝玉。 “嘭!” 就在危难关头,一声枪响在山林间炸开。 随着枪声,黑熊下巴炸开。 子弹从熊嘴打进去的,黑熊翻身栽倒,十条狗扑在黑熊身上疯狂地撕扯。 这时候的李宝玉抬头,任眼泪从脸颊上流下,大喊一声:“哥哥!” “你个大虎b呀!”一个声音传入李宝玉耳中,李宝玉一怔,连忙用手去抹眼泪。 听声音,不是他哥哥呀! 从不远处树后跑出一人,正是永安屯蒋明。 蒋明跑到李宝玉身旁,见李宝玉瘫坐在地,蒋明紧忙问了一声:“咋样儿啊,兄弟?” 说这话的时候,蒋明并没在李宝玉身前停留,而是手持半自动上前,顶着黑熊脑袋又补一枪。 打完这一枪,蒋明紧忙关了枪保险,转身回到李宝玉身旁,蹲下问李宝玉道:“伤着哪儿啦?” “蒋哥啊!蒋哥!”喊蒋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蒋明应道:“过来吧,过来吧,打完啦!” 蒋明话音落下,姜伟丰、陈进军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蒋哥,扶我起来。”李宝玉听那说话的声音熟悉,急忙抬手示意蒋明扶自己。 “能行吗?胳膊、腿儿都没事儿啊?”蒋明关心地问着李宝玉,还不等李宝玉答话,姜伟丰就已经过来了。 “哎呦,宝玉!”虽然赵军去黄贵家打围时没带李宝玉,但姜伟丰到赵军家来过两次,他认得李宝玉。 一看蒋明扶着李宝玉起来,姜伟丰忙问:“咋地啦,宝玉?” “没……没事儿,姜哥。”李宝玉乍一开口,上牙还磕下牙的,他强行稳了稳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磕着腿了。” “你慢点儿,活动、活动。”姜伟丰扶住李宝玉另一边胳膊,问道:“看影不影响走道儿?” “没事儿,不影响。”李宝玉在二人的搀扶下走了一步,旁边陈进军问道:“宝玉叔,你腿咋哆(dē)嗦呢?” “疼……疼的!”李宝玉反应挺快,强撑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进军呐!”这时,姜伟丰喊了陈进军一声,道:“问啥呀?赶紧去,给那黑瞎子开膛,把胆摘出来。” “哎!”陈进军应了一声,从腰后拔出刀往熊那边走,准备按姜伟丰说的开膛取胆。 “呼呜……呼呜……”可就在这时,咬着黑熊尾巴的青龙,斜眼瞪着陈进军,呲牙发出阵阵示威声。 “哎呦!”陈进军一怔,看着青龙问道:“你不认识我啦?” 青龙应该认得他,但一不是主人,二不是特别熟的人,青龙可不惯着他。 “宝玉呀!宝玉!”这时,赵军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赵军打这招呼,跟刚才姜伟丰喊蒋明是一样的,一是通知自己过来了,以防被人当山牲口给打了。二是问问战况如何,同伴是否安全。 “啊,哥……”此时的李宝玉有些气短,不但声音小,而且连哥哥都没喊出来。 “赵军兄弟!”姜伟丰高喊一声,紧接着就听赵军问道:“谁呀?宝玉呐?” 蒋明闻言,连忙回应道:“宝玉在这儿呢,没事儿!” 听蒋明说李宝玉没事,赵军这才放心。 从上头过来的时候,赵军让李宝玉慢点儿,李宝玉不干。他嗖嗖蹽,赵军根本就撵不上。 等赵军过来时,黄贵、魏来、陈进勇也到了。看到是黄贵六人,赵军笑着跟几人打招呼。 “赵叔。”别看陈进军比赵军小不多少,但赵军救了他爸,还跟他爸论哥们儿,所以陈进军就得叫叔。 赵军看向陈进军,就见陈进军指着青龙,道:“赵叔啊,你这给黑瞎子开膛吧。你家狗看着,不让我动啊。” 赵军看向青龙,这时候青龙已经不咬熊了,但仍趴在熊屁股那里。见赵军看过来,青龙摇了摇尾巴。 “来!”赵军一招手,青龙起身就奔赵军来了。 “兄弟,你这小青狗挺好啊?”黄贵跟赵军说话时,怀里抱着小熊。 “我打小养的。”赵军笑着问黄贵,道:“对了,老哥,给你拿那仨狗崽子咋样啊?” 小熊下的四个狗崽儿,就留下一个黑胖,剩下的都给黄贵了。为这事,赵有财磨叨好几天。 “哎呀,可好了!”提起那几个狗崽儿,黄贵笑着说道:“能吃能喝,蹭蹭长,一个个虎头虎脑的。” “好就行啊。”赵军笑道:“老哥,你们是不是翻山过来,直接就捋岗尖子下去了?” “可不咋地!”黄贵道:“我们码着黑瞎子脚溜子下去的,谁成想它又掰道了。”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蒋明说李宝玉:“哎呀,宝玉呀,你也太虎了!” “嗯?”赵军一听,立马问蒋明道:“咋地啦,蒋哥?” 蒋明没看到李宝玉一直冲他挤眼睛,只道:“我上来,离老远我就瞅这小子拿大棒奔黑瞎子就去了,‘咣咣’就两棒子。” 赵军:“……” 黄贵、魏来、姜伟丰、陈进军、陈进勇:“……” “兄弟呀!”蒋明拍拍赵军肩膀,笑道:“你说你就是管枪的,你咋还能不给宝玉整棵枪呢?” “嗯?”赵军被蒋明问得一愣,转头问李宝玉道:“你枪呐?” “哎呀!”李宝玉咔吧着眼睛,忙往四周找枪。 赵军也是无语了,他让陈进军、陈进勇哥俩给黑瞎子开膛,他和另外他人帮着李宝玉找枪。 那小哥俩给黑瞎子开完膛,拿着摘下熊胆来找黄贵。正好黄贵跟蒋明在一起呢,黄贵看了看蒋明,蒋明手向赵军那边一扬,对陈进军道:“去,给你赵叔送去。” “给我干啥呀?”刚跟李宝玉找到枪的赵军,一边往这边走,一边道:“蒋哥,这胆你们拿着吧。” “兄弟,那咱一家一半呗。”蒋明如此说,赵军摆了摆手道:“一半也不要,蒋哥。要没有你,宝玉说不上咋地了呢。” “哎呀,兄弟!”蒋明闻言,连忙摆手道:“咱哥们儿哪能这么算呐?赶紧的,你给这熊胆拿着。反正你家收这个,等晾干了分我们一半就行。” “蒋哥,你啥也别说了。”赵军推辞道:“不说你救宝玉,就你把这黑瞎子打了,你就算帮我忙啦。” 听赵军这么说,黄贵等人忙问缘由。等听赵军说到秦强,黄贵张嘴就骂:“ctm,那逼样子没特么把我气死。” “老哥,你可别跟他生气。”赵军忙道:“他就那个人,我见面我都不跟他说话。” 赵军气性也大,因为花小,他都两辈子不搭理秦强了。 ? ?昨天家里临时有事,我匆匆忙忙搁城里就回家了。这两天有事,更新都得晚,兄弟们见谅。昨天差几百字,哪天再补。 ?   最后感谢康胖胖兄弟的盟主,我哪天再加更酬谢。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一章 西山屯王屯长 “你蒋哥、你魏哥也这么说。”听赵军说他跟秦强关系不好,黄贵道:“要不我就寻思找你爸给说和了。” “说啥呀?”赵军问,黄贵道:“看那跟秦老三说说,多少钱包他那马呀?” 昨天虽然有些不愉快,但黄贵没想赖账,而且这账也赖不了。他跑了,还有蒋明呢。 听黄贵提起马来,赵军就将自己娘俩如何解决他黄贵打马的问题说了一遍。 然后,赵军和黄贵谈赔钱的事,俩人随即争执起来。 黄贵这人犟,非要在将马肉都给赵家的基础上,再给赵军拿六百块钱。赵军说什么也不干,最多只要三百。 十条狗、六个人看着他俩犟得脸红脖子粗,蒋明、魏来小声嘀咕两句,紧接着便掺和进去,帮着赵军说话。 见他俩这样,黄贵怒斥蒋明、魏来让赵军兄弟吃亏。结果蒋、魏二人提到了黑熊胆的分配方案,他们说那熊胆一家一半,也就是赵家帮一半,他们几个分一半。 这回轮到赵军不干了,然后换成了四个人争执,四个人领十条狗看热闹。 就这么一直吵到王强、解臣、赵金辉过来,赵金辉喘了两口粗气后,从兜里摸出红塔山来撒了一圈。 “这烟好啊!”魏来抽了一口红塔山,道:“不比石林差呀。” “那你寻思啥呢?”黄贵比蒋明见的世面多,当即说道:“这烟跟石林一个价。” “行啦,兄弟!”这时,魏来冲赵军道:“强子他们都来了,咱也别在山里呛呛来。咱几个,你是兄弟,我们都是哥,哥让着兄弟那不是应该的嘛。” 说着,魏来将系好、装好的黑瞎子胆送到赵军面前,道:“你一年见的胆,比我们加一块堆儿都多。你看这个胆,等晾干了卖一千八,没问题吧?” “没问题,魏哥。”赵军认可魏来的话,然后就听魏来道:“咱一家九百,黄哥该你三百,你给这胆拿走,回头啥前儿有工夫,给我们送六百块钱就完事儿。” “魏哥。”赵军皱眉道:“这成啥事儿了?这么整的话,不成兄弟上山跟你们抢这黑瞎子胆来了吗?” 说到此处,赵军拍着大腿,道:“我上山从来不贴人家肉,我更不能贴我这几个的哥呀。” “别人的,你不贴。你贴你哥的,怕啥的?”蒋明如此说,赵军却连连摆手,道:“蒋哥,这绝对不行!这传出去了,那不让人讲究你兄弟吗?” “那要不分你黑瞎子胆,别人不得讲究我们呐?”黄贵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而就在这时,解臣忽然开口,对黄贵道:“老哥,我能不能说句话?” 黄贵和解臣挺熟,过年前解臣回家经过桥头村,还受赵军之托过去看黄贵了。 看是解臣要说话,黄贵掐烟的手一抬,道:“你说吧,小臣。” “那个……”解臣一笑,道:“要不咱先拽这黑瞎子下山吧,有啥事儿都等到家再说呗。” 解臣此言一出,赵军等人齐齐一怔。见大伙都看向自己,黄贵一指解臣,道:“就按小臣说的,咱走!” 十一个人七手八脚地拽着黑熊下山,再到解放车前,赵军邀请黄贵六人去自己家吃饭。 黄贵几人没拒绝,跟着赵军上了后车箱。等坐下以后,黄贵忽然问了赵军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爸是不是笑话我了?” “呵呵”冷不丁被黄贵这么问,赵军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再说赵有财没笑话黄贵,赵军自己都不信。 “妈的!”黄贵骂道:“他家那马是烟色的,我离=个十来米,树条子啥影影绰绰的,我就寻思是大个子呢!” “行啦,老哥。”赵军安慰道:“你没打着人就不错了,他们抬人去的,就搁那两溜儿。你说你要打个串糖葫芦,给谁打了,那不麻烦了吗?” 在林区,上山打围误伤牛马的情况很常见,误伤、误杀人的事也有。 要真的误杀了人,肯定是要蹲笆篱子。但不是故意的,一般三年五载也就完了。 “可不咋地!”魏来在一旁附和,道:“我也这么说他,没打着人就偷着乐吧,丢不丢人能咋地……呵呵……” 说着、说着,魏来就憋不住了,引得黄贵破口大骂。 就这样,一帮人坐着车,有说、有笑、有骂地就到了永安屯。 进屯子往赵军家走,离赵军家还有一段距离呢,众人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肉香。 “兄弟!”魏来对赵军笑道:“要么让我们上你家吃饭呢,是不是烀肉了?” “应该是吧。”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解放车很快停在赵家院外。 果然,院里两口大锅冒着热气、散发着肉香。可坐在灶台旁看锅的,却是邢三。 “三大爷。”赵军匆忙下车,走进院里喊邢三,问道:“我妈他们都搁新房那边儿呐?” 赵军还以为他妈在新房那边监工,看着盖棚子呢。 “没有。”邢三道:“你妈领人出门了。” “啊?”赵军一愣,刚想追问就听身后李宝玉喊道:“哥哥,赶紧招唤我六婶儿!” 李宝玉还没意识到这个家马上就变天了,他此时在意的是被黑熊抓伤的白龙、二花。 听李宝玉催促,赵军紧忙往屋里走去。 这时黄贵等人从后车箱上翻身下来,进院跟邢三打招呼。 黄贵不认识邢三,但这是礼貌。到谁家了,得跟人家打声招呼。蒋明、魏来倒是认得这老山狗子,可却没想到邢三竟然会被赵军给收编了。 看着和和气气回应黄贵的邢三,蒋明、魏来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赵军很快就领着林雪从屋里出来,他出门便喊黄贵道:“老哥,你们都进屋啊,别搁外头站着啊。” 赵军话音刚落,还不等黄贵等人回应,就听西院有人道:“哎呀,杀马炮来啦?” 听到这话,赵军、黄贵的脸都是一黑。 然后,就看赵有财拎着大板锹,从西院李家房后现身。 赵有财身后跟着李大勇,哥俩正收拾豺舍呢,听到黄贵的声音,赵有财活都不干了,急匆匆地就过来了。 到李家前院,赵有财把锹一丢,几步就蹿到墙前,然后麻溜地翻墙而过。 “哈哈哈……”人未落地,笑声就已经传出来了。 赵有财看着黄贵,大笑道:“哎呀!哎呀!这家伙,跑我们林区打我们马来啦!” “你特么给我滚犊子!”黄贵气得脸通红,然后扭头对赵军道:“我走了!” “哎呦,老哥!”赵军紧忙和王强一起拽住黄贵,然后冲赵有财连使眼色。 “哈哈哈……”赵有财笑声根本止不住,但来者是客,咋也不能给黄贵气走了啊。 于是,赵有财上前拦下黄贵,道:“你看你这小逼心眼儿,你笑话我前儿,你咋忘了呢?” 黄贵闻言,狠狠地瞪了赵有财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下好,这下可顺你心了,昨天晚上乐一宿吧?” “哈哈哈……”赵有财哈哈大笑,然后招呼蒋明、魏来、姜伟丰和陈家兄弟进屋。 赵军把黄贵交给王强照顾,他则陪着林雪去安置伤狗。 赵家东屋,众人在炕上、炕下落座,赵有财很大方拿出石林烟,散给众人。 抽上一口烟,黄贵瞪着赵有财问道:“赵老二,你刚才什么玩意就杀马炮啊?” “哈哈哈……”赵有财又笑,道:“我们屯子人给你起的外号,你给人家马打死了嘛。” 赵有财这话倒也没错,毕竟他就是这屯子的人。 本来赵有财还想让李如海出去,把黄贵打马的事宣传一下,最好能分走自己撞老牛的热度。但李如海不听他的,赵有财就想自己出去慢慢宣传。 “哪个损种能给人起这外号啊?”黄贵说着,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 赵有财一笑,问道:“你这几天咋样儿啊?登记打野猪啥的,总共多少斤了?” 黄贵抽烟没吱声,蒋明答道:“算上今天这黑瞎子,总共是两千斤。” “哎呀妈呀!”赵有财故作惊讶,道:“那要给昨天那大马加上,不得两千五、六啦?” “二咕咚,你特么就损吧!”黄贵咬牙切齿地瞪着赵有财,却引得赵有财哈哈直乐。 “姐夫!”王强紧着扒拉赵有财,示意赵有财不能太过分了。 想到这是在自己家,赵有财才收敛一些,道:“行啦,咱就等着吃马肉吧。” 说完这句,赵有财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家那败家娘们儿,把那马都分了,就剩四五十斤肉。” “啊?”王强闻言,紧忙向赵有财问道:“姐夫,我姐干啥啦?给马肉都分了?” “呵!”赵有财冷笑一声,道:“你姐拉着肉,上西山屯子当屯长去了。” “啥?”听赵有财这话,王强和黄贵等人皆大吃一惊。 西山屯,昔日下乡青年们打球、晒粮的空场上,西山屯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见证着王美兰一生中的最高光时刻。 当然了,这些人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大柳树下的三个麻袋。那三个麻袋里,装的是赵大奶奶从家带给他们的马肉。 长期的搬运工作暂且不提,就眼前这些马肉,也清楚让西山屯人认识到该选谁、不选谁。 选举还没有结束,昨天来过西山屯的刘办事员,打开一张日历纸撕成的二指宽纸条,见上面用铅笔划着三横,他便转头对王办事员道:“又是王美兰。” 乡里对西山屯的选举并没有多重视,一帮氓流子不闹事,安安稳稳地服从计生,才是乡里收编他们的主要目的。 今天邹云川都没来,派来两个办事员,一个唱票,一个监票。 整个西山屯,连块能写正字的小黑板都没有,费了好大劲才找了三块比较干净的红砖和半根粉笔。 三块红砖,王美兰一块、张兴隆一块、佟友丰一块。谁得票了,就往这人的砖上划一票。 而西山屯人识字的没几个,就用在纸上画道来区分选谁。画一道是张兴隆、两道是佟友丰,而刚才刘办事员看到的三道就是王美兰。 等刘办事员念完最后一张选票,就见张兴隆的红砖上才有六道,佟友丰的红砖上划了四道。而王美兰的红砖,密密麻麻的全是道。 此时的王美兰意气风发,笑容洋溢;佟友丰垂头丧气,但也无可奈何。 而张兴隆,眼中冒火,狠狠地盯着人群。但他并不是要与群众为敌,而是被他自己家里人给气的。 张兴隆家算上他自己,一共是七口人。今天投出了七张选票,结果张兴隆得了六票。这就说明,连他家里人都叛变了。 这个结果,才是张兴隆无法接受的。至于他家里人投了谁,这不用问,肯定是王美兰。因为佟友丰家一共四口人,而佟友丰也得了四票。 这时,王办事员公布选举结果,道:“咱们西山屯群众的投票结果是:张兴隆六票、佟友丰四票、王美兰二百六十二票!” 王办事员话音刚落,来为王美兰站台的李如海,用尽全身力气地拍着巴掌。 他这是将功补过! 在李如海的带领下,西山屯群众一起为王美兰鼓掌。 王美兰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冲人群微微点头致意。 对于王美兰来参选,两个办事员没提任何意见。在他们看来,一个氓流屯选谁当屯长能咋地?为了这么点事,去得罪一个有钱、有背景、有实力的老娘们儿,那不是犯不上嘛。 更何况王美兰都说了,等西山屯人可以落户口了,她就第一个把户口挪过来。 这时,王办事员向王美兰卖好,道:“经过咱们西山屯群众的推举,王美兰同志成为我们西山屯的屯长兼治保主任!” 说着,王办事员带头鼓起掌来。 随即,掌声雷动。 王美兰面带微笑,双手扣在身前,欠身、点头向众人道谢。 等掌声落下,刘办事员对王美兰道:“王主任,那我们就回去了。” “啊……你看……”王美兰略带歉意地道:“按理应该留你们吃饭,但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们这屯部、食堂、招待所什么的,还都没有呢。” 听王美兰又屯部又食堂的,两个办事员只是淡淡一笑。 可在这时,随着王美兰一招手,金小梅小跑着过来,从兜里掏出两包石林烟,塞在刘办事员手中,道:“辛苦了啊。” “啊?”刘办事员一怔,紧接着就见金小梅又掏出两包烟塞给了王办事员。 两包石林,就十块钱呐! 这俩办事员工资不如林场工人,每人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多块钱。这烟,他们可舍不得抽啊。 “不好意思了啊。”王美兰再次向二人表达歉意。 这没办法,王美兰家又不在这屯子,真是没法请他俩吃饭。 两个办事员也懂事,拿了烟便匆匆告辞离去,将这个“舞台”留给了王美兰。 望着台下乌乌泱泱的二百来人,王美兰心中豪气顿生,不由自主地举起了右手。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二章 男的给赵家扛活 女的给赵家养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三个多月前,王美兰在永安屯竞选妇女主任,结果一败涂地。 而今天,王美兰横扫两大“强敌”,毫无悬念地荣任西山屯第一任屯长。 此时的王美兰,一扫往日的失意,正要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讲时,那两个办事员又回来了。 “王主任呐。”刘办事员面带歉意地道:“着急忙慌的,有几个事儿忘跟你说了。” “咋地啦?”王美兰问,刘办事员则小声道:“咱借一步说话!” “啊。”王美兰闻言,转头冲她的“臣民”挥了挥手,道:“你们大伙儿等我两分钟啊。” 马肉还没分呢,就算等俩小时,那帮人也能等。 就这样,王美兰跟两个办事员走到一旁,就听刘办事员对她交代,道:“我们着急回去,完了那个……你们屯子的妇女主任、民调主任、民兵队长,这些你们都自己选吧。”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榆树乡对西山屯并不重视。要不然的话,屯子选这些干部都得有乡里人在场监督。 “行。”王美兰闻言一笑,道:“等我再给他们开个会,给这仨都选出来。” “行,选出来以后,你们报到乡里。”刘办事员道:“正常吧,各个屯子还得有个会计。你们这屯子……等乡里给你们安排一个吧?” “会计?”王美兰忽然想到家里的肄业暴力女青年,连忙说道:“会计我们有,不麻烦乡里了。” “嗯?”两个办事员闻言对视一眼,王办事员语带惊讶地道:“会计,你们有?” “我们有。”王美兰点头,笑道:“我们自己能解决。” “那行吧。”听王美兰这么说,刘办事员又道:“那屯部、电话,你们也自己解决,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王美兰连连摇头,今天来西山屯当屯长,王美兰特意换了身朴素的衣服,金镏子啥的也都没带。但王美兰属于有钱人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言语之间满是自信。 “屯部盖起来,你们到乡里找徐胜利。”刘办事员继续说:“让他安排,给你们安电话。” “好,好,好!”王美兰就等这个呢。 “再有啊……咳。”刘办事员清了清嗓子,道:“计生的问题,邹里正让你抓起来。落户口以前的,也就那么地了。再以后,该罚款就罚款,该收拾就收拾了。” 按理说,就这个工作才难呢。 这年头,林区、农村一般七八点钟就关灯睡觉,两口子鼓鼓秋秋地,又没有防御措施,整不好就怀上了。 以前没人管,而现在计生问题却成了重中之重。在稻花、山河这一片,处理手段还相对柔和一些,基本上就是说服、教育加罚款,没有推人家房子啥的。 相比之下,永安林区这方面的工作还算好干。因为大多数都是林场职工,有工作限制着,这些职工交罚款也都挺痛快。 可西山屯这帮人都没工作,才吃了几天饱饭。正所谓暖饱思那啥,他们非要生还没钱,你怎么办?还能给一家人逼死不成? 此时的王美兰,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一笑道:“行,我知道啦。” 听王美兰应下,两个办事员说了句客套话,然后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看他二人走了,王美兰面带笑容地往回走。这时就听李如海张罗,道:“咱屯长回来啦,大伙儿鼓掌欢迎啊!” 氓流子们真给面子,随着李如海掌声雷动。 王美兰是屯长兼治保主任,可以喊她一声屯长,也可以称呼她为王主任。 王美兰甩给李如海一记赞赏的眼神,然后抬手往下压了压掌声。 她在家开会也是这么开的,但家里那个会,明显没有这个会的规模高、排场大。 等掌声落下,王美兰笑道:“以前呐,我来过这屯子。但今天我再来呀,咱就是自己人啦。” 说着,王美兰冲李如海一摆手,意思是不用他鼓动这些人鼓掌。 然后,王美兰又道:“今天是我第一天加入咱们西山屯这个大家庭,我呢,没空手来。” 说到此处,王美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大柳树,道:“咱没多有少,咱西山屯一共是五十八户人家,我一家给五斤马肉。” 说到最后的“马肉”俩字时,王美兰手掌往前一挥。 轰! 随着王美兰挥巴掌,西山二百七十二口人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王屯长这么大方,他们以为一家能给二斤肉就不错了,没想到王美兰一给就是五斤呐! 大柳树下,赵威鹏肩膀靠树、嘴叼着烟,对林祥顺道:“看你婶儿这民心。” “嗯呐!”林祥顺微微撇嘴,道:“谁给我五斤马肉,我也选他。” 五十八户,一户五斤能称那么准吗?秤一高,总共下来就得三百多斤肉。 三百多斤马肉,多少钱呢? 林祥顺都心疼! “你这什么话呢?”赵威鹏笑着指了下欢呼的人群,不得不拔高声音对林祥顺说:“咱货运装卸正缺人呢,这不妥了吗?” 说着,赵威鹏用肩膀撞了林祥顺一下,他那身板子好悬没给林祥顺撞个跟头。 赵威鹏拽住林祥顺,对其说道:“咱还要圈山养野猪呢,你不找人给咱喂猪,要不到时候你喂去呀?” 听赵威鹏这话,林祥顺咔吧下眼睛,道:“那我哪会呀。” “这就得了呗。”赵威鹏笑道:“这叫啥?这就叫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出马肉套不住流氓。” “赵叔!”林祥顺闻言,连忙纠正道:“人家是氓流,不是流氓。” “哎呀,我总说错。”赵威鹏笑着为自己找借口,道:“我们那边儿也没有氓流啊,就有流氓。” 林祥顺笑了笑,没说什么。而这时,就听赵威鹏道:“顺子,我想起个事儿来。” “咋地啦,赵叔?”林祥顺问,赵威鹏道:“我们家那儿吧,没有野猪,但是有野鸡。我记着啊,我像如海那么大的时候,我使弹弓打野鸡,给一野鸡膀子打折了。 我撵住,给它拿家去,寻思搁笼子养着哈。唉呀,那野鸡‘嘎嘎’就撞笼子。给脑袋上毛都撞掉了还不算完,撞掉毛露头皮都撞破了,直淌血呀!” “就那样儿。”林祥顺看赵威鹏少见多怪的样子,笑道:“野猪也那样儿。” 家里的小猫、小狗散养关了,冷不丁拿笼子关它,那都不干。更何况,野兽有野性呢。 被关在笼子里以后,野兽是一定会反抗说的。就像完达山一号,被麻醉枪撂倒之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磕笼子。 而赵威鹏说的野鸡,还有林祥顺说的野猪,被关进笼子以后也都会撞笼子。而且它们不是往前撞,是往上撞。 “那能养熟吗?”赵威鹏道:“我那前儿,我爹告诉我养不活,说家雀(qiǎo)还不吃人食儿呢。” “鸟啥的气性大,野猪饿急眼了。看有吃的,它自己就吃了。”林祥顺说着,目光被不远处的王美兰吸引了过去。 这时候的王美兰并没急着分肉,她跟西山屯人说,一会儿大伙先回家,然后她拿着肉挨家走、挨家送,顺便看看各家的情况。 对此,西山屯人不但没有意见,还很期待王屯长莅临自家。 此时的王美兰,不说盖屯部、安电话的事,也不提计生罚款的事,只道:“咱屯子人应该听说了,过几天林区运输木材需要工人装卸。那啥……我做主,咱屯子愿意去的,到时候都去!” 王美兰话音落下,叫好声四起,然后不用人带动,掌声自发地就起来了。 “赵大奶奶!屯长!我们真能去呀?”这话一听就是武大林问的,这人主打一个礼多人不怪。 “能!”王美兰笑道:“咱能出力的,可以组一个包工队,大伙一起去,工钱都能拿到手,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这年头,好像没有“包工队”这个词,这是赵军跟王美兰念叨的。 “屯长啊!”张兴隆看王美兰越说越远,当即拦下王美兰话茬,问道:“咱不还有民调主任、民兵队长没选完呢吗?” 当不上屯长,张兴隆就想退而求其次,当个民调主任。这个民调主任,是调解邻里纠纷的,在屯子里的地位一般。但张兴隆没办法,他想当民兵队长但自知争不过佟友丰。 “我说张叔啊!”还不等王美兰说话,就听一个女人声音传来:“你老跟着忙活一天了,要不回家歇会儿去吧。屯长跟我们唠正事儿呢,你那民调主任当不当能咋地?” “我……”张兴隆气得脸通红,怒道:“光泉媳妇,啥叫当不当能咋地?你什么态度啊?咋这么怠慢呐?” 光说屯子人不选他,还没上官呢,官架子就摆出来了。 秦光泉媳妇王小兰,是西山屯女性中,唯一的一个胖子。四十岁的农村妇女,身板结实、性格泼辣,就是一霸! 眼看王小兰和张兴隆起争执,秦光泉紧忙拽住王小兰胳膊,示意她不要跟张兴隆起冲突。 王小兰用力一耸自己胳膊,瞪了张兴隆一眼后,转头看向王美兰时,王小兰就已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屯长,你刚才说的那活儿,我们这些妇女能不能干呐?” “就是啊,屯长!”这时,有妇女附和:“老爷们儿能干的活儿,咱也能干!” “你们能干啥呀?”王美兰笑着摆手,道:“那大原木都大几百斤、好几千斤,你们能干了那活儿吗?” 被王美兰这么一问,那些女人不吱声了。见此情形,王美兰笑道:“咱屯子这些妇女呀,要没啥事儿的话,就都给我养猪去,我也亏待不了你们。” 对这些人来说,养猪并不是侮辱人。没钱才会让人看不起,这一点氓流子最有体会了。 “屯长,你这话说的。”王小兰问道:“我们也不能白要你钱啊,你能养多少猪啊?” “养百八十头呢,到时候再说,现在不一定呢。”王美兰说着,上下打量了王小兰一眼,然后问道:“你叫啥名啊?” “我叫王小兰。”王小兰报出姓名,听得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道:“哎呦,我叫王美兰,咱俩差一个字啊。” “可不咋地!”王小兰也笑了,然后就听王美兰道:“咱屯子得有一个妇女主任,我看你差不多。” “我?”王小兰手拍胸口,惊喜地道:“我哪能行啊?” “哎呀,秦嫂子,你咋不行呢?你太行啦!” “屯长让你当,你就当吧。” 看样子王小兰在屯子里的人缘不错,妇女都挺支持她的。 王美兰是个爽快人,一挥巴掌直接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然后,王美兰接着之前的话题,说:“养猪的事儿,咱先放放。得等山上老母猪下崽子以后,我儿子才能去抓花了棒子呢。” 王美兰平常在家这么说话都习惯了,此刻她还这么说,听得西山屯人一愣一愣的。 这边的人,管买鸡仔、鹅雏叫抓鸡、抓鹅,管买猪羔子叫抓猪。 敢情你家抓猪跟别人不一样,是真的上山去抓呀。抓也就罢了,你还要养百八十头? 西山屯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问呐。由此可见,王美兰这屯长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大伙不说话,王美兰继续说道:“咱妇女过几天没啥事儿,咱就上山捡春木耳、掰刺老芽、薅蕨菜啥的,完了我都收。” 王美兰以为她的这个决定,会得到西山屯人的一致拥护。 可等王美兰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西山屯人虽然挣钱了,但心里苦啊。过完年这几天,家里都没有菜了。 王美兰连拌咸菜的青萝卜干都收走了,现在西山屯只有少数的几家还有咸芥菜疙瘩。 他们给那芥菜疙瘩切成条,左邻右舍上门来求,才给三根、五根,关系不好的都不给。 这样的一根咸菜条,不少人家都留给孩子吃。还有些人家里,连咸菜都没有,就在煮苞米粥的时候,往里面撒点盐。 说不好听的,这不跟插狗食一样嘛。 想想离出山野菜还有一个月了,西山屯人掰着手指头盼着。就等出山野菜,他们饭桌上就有菜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屯长又要收山野菜,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受人爱戴的王屯长 惊讶后怕的李宝玉 虽然他们的新屯长,连山野菜都不打算给他们留了,但西山屯人都感觉王美兰这个屯长不错。 不管王美兰是什么打算,西山屯人能因为她挣到钱,这是做不了假的。 只要有钱,吃咸盐面拌糊涂粥又何妨? 起码一家老小能吃饱,以前咸菜、山野菜管够的时候,也吃不饱啊! 在西山屯人复杂的心情下,王美兰继续着她的就职演说。 接下来王美兰巴掌一挥,向西山屯人承诺,包括屯盖屯部、安电话、安广播喇叭在内的等一系列事,都由她王美兰一人买单。 王美兰的这个决定虽然费钱,但大大的鼓舞了西山屯人。 新屯长好啊,挣钱的事,大家干,花钱的事,她自己担。多亏没选那俩人,要不然这些事都得大伙摊钱。 此时张兴隆和佟友丰已经没了当屯长的念头,俩人只求能当个民调主任、民兵队长就好了。 只是在王美兰眼中,那俩小官还没有妇女主任重要呢。王美兰想着先捡重要的事说,于是就谈到了计生的问题。 别看氓流子们都没读过书,但这个问题是全国性质的,他们就没有不知道的。只不过以前都没户口,这个问题也没轮到他们。 王美兰不藏着、掖着,刚才刘办事员怎么跟她说的,她就怎么跟这些人说。 等说完了,王美兰总结道:“咱不能跟国家反着来,咱呢,愿意生就得愿意交罚款。四百五十块钱不少,咱大伙照量着办。” 四百五十块钱可挺吓氓流子啊,虽然过去那俩月,西山屯各家各户都赚到钱了。可四百五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仍足以要半数以上的人家倾家荡产。 所以,等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人群中有人道:“屯长,那我们要没钱,咋整啊?” “没钱就挣呗。”王美兰笑道:“我给你们找活儿,你们超一个、俩的没问题。” 听王美兰这话,西山屯人心情复杂。他们相信王美兰不是骗他们,可辛辛苦苦赚的钱,谁也不愿意交罚款。 “我这阵儿看电视,我也看他们说了。”王美兰又道:“这事儿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咱永安这边罚款就算少的了。完了生与不生,你们自己琢磨。” “哎呀!”人群中,武大林举臂响应王美兰的话,道:“谁当屯长都得这么干!赵大奶奶当咱屯长,就算咱有福啦!” 这话不假,也引得了不少人的附和。但随着少部分人的议论声响起,武大林媳妇林文芹嚷道:“非要生的,你就先别上户口呗。不行你们上旁的氓流屯住去,等生完再回来呢。” 林文芹的话倒是个好招,一时间大伙都不议论这个事儿了。 王美兰见状,不禁对武大林、林文芹两口子高看一眼。 见此情形,张兴隆心里打鼓,生怕王美兰点武大林当民调主任。 王美兰还真有那个念头,虽然接触得不多,但王美兰已经看出来了。张兴隆这个老头子是个滑头,不如武大林那么支持她工作。 可转念一想,张兴隆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跑前跑后地忙活西山屯的事,王美兰决定还是再给他一个机会。 只不过,当王美兰提出要选民调主任和民兵队长时,底下有人喊道:“屯长,你就定了得了,可别耽误那工夫啦。” “那能行吗?那不得选吗?”王美兰似乎是忘了,她刚才一句话就定了妇女主任。 “行,那咋不行呢?”武大林道:“屯长你说定谁,那就是我们选出来的!” “那……那行哈。”王美兰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张兴隆、佟友丰。 张、佟二人瞬间面露笑容,乐呵地向王美兰点头致意。 “张师傅啊。”王美兰点将张兴隆,道:“你就当民调主任吧,以后咱屯子有个磕磕碰碰的,你就帮着调节、调节。” “哎,哎!”张兴隆连连点头,欠身道:“屯长,我一定做好工作!” 王美兰一笑,然后对佟友丰道:“佟师傅,那你就担民兵队长吧。” “好,谢谢屯长。”佟友丰答应的同样痛快,可答应完以后,佟友丰问王美兰道:“屯长,咱屯子治保、民兵是不是都得有枪啊?” “这个……”王美兰咔吧下眼睛,道:“佟队长你那啥……明天你上乡里去一趟,把你和张师傅、小兰主任都报上去。完了你再问问乡里,看他们怎么说。” “哎,我知道了,屯长。”佟友丰如此说,张兴隆紧跟着就道:“屯长,我也去。” “啊?”王美兰一怔,随即道:“你愿意去,你就去吧。”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见秦光泉对张兴隆说:“张叔,那屯长家的活儿,还我顶你去干啊!” “你愿意去,你就去吧。”张兴隆也是这话,而听他如此说,秦光泉高兴的不得了。以后山野菜都得拿去卖钱,家里更得多挣钱买肉。 与秦光泉的高兴相反的是张兴隆的家人,尤其是张兴隆的儿子张国明。 王美兰招工的时候,张国明差点跟人抢破脑袋,才给他爸也抢了个名额。没想到,他爸随手就把名额给人了。 有佟友丰去乡里,就得了呗,你跟着嘚瑟啥去呀? 那叫五斤野猪肉啊! …… 永安屯,赵家。 这才中午,东西两屋就支桌上了好几个菜。 烀马排骨做的跟手把肉似的,烀的时候放了山花椒和盐,滋味都烀进了肉里,出锅并不用蘸韭菜花啥的。拿着一根棍的排骨,大口吃肉很是过瘾。 红烧马尾巴可好东西,马尾全是活肉,火烧出来肉软烂贼香。 再有活肉就是马脖子,跟排骨一起烀熟以后,捞出来拆肉下锅跟大大葱炒。 除了这三道硬菜,剩下的就是下酒菜了。炸虾片、炸花生米、罐头拼盘,一共六个菜,然后主食是马肉大蒸饺。 中午匆匆忙忙,又没有王美兰坐镇,来不及做太多菜。 马肉的肉丝比较粗,口感不如牛肉、羊肉,也不如王美兰最喜欢的驴肉。但赵家挑的都是好肉,做出来也挺好吃的。 菜正上桌的时候,张援民两口子回来了。上午张援民狐假虎威,带着邢三到张来宝家去要狗,都给张来宝、徐美华逼哭了。 娘俩这次真冤枉,他们是真没藏张援民的狗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眼看张来发也哭了,张援民便喊着邢三、李大勇出来了。 要么说呢,轻易别养狗,养出感情不好办。 张援民、杨玉凤在家待不住,两口子跑到屯子周边去找狗。 找到中午,两口子回来才发现,狗也回来了。 不光两口子乐了,中午放学回来吃饭的小铃铛也乐了。 可这时,赵有财却是皱起了眉头。 都这时候了,他媳妇没回来呢。 没等赵有财说话呢,往桌上端饺子的赵玲嘀咕道:“这我姐他们啥前儿能回来呀?” “唉呀!”赵有财闻言,叹了口气道:“能不能是又没选上啊?” “姐夫,你看你说啥呢?”王强很是不满地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人家找我姐去了,那不就是让她当屯长的嘛。” “就是啊。”李大智附和一声,然后冲赵有财笑道:“我小姐当屯长,你这还混成干部家属了。” “干不干部家属能咋地?”赵有财一脸无所谓地道:“我在乎那玩意儿呢!” 赵军斜了赵有财一眼没说话,起初在得知王美兰赴西山屯竞选屯长的时候,赵军被这消息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对王美兰去竞选的事,赵军并不反对。赵军对他妈的期望很简单,就是他妈能健康、能高兴。 “你这人(yin)呐!”这时,喝了口酒的黄贵笑话赵有财,道:“你没能让人家当干部家属,人家让你当上干部家属了,你都应该偷着乐。” 大伙闻言哈哈直笑,赵有财嘴角一扯,亲自动筷夹了一根马排骨,送到黄贵碗里,道:“吃你打的马肉吧啊!” “吃就吃!”被赵有财提的多了,黄贵也有抵抗力了,他拿起来马排骨就啃,吃一口感觉滋味还真不错。 等东屋女人、孩子都吃完饭了,王美兰一行人也没回来。 等西屋这帮男人喝完酒,都下午两点多钟了,王美兰还没回来呢。要不是知道林祥顺、赵威鹏跟着王美兰去了,赵军早就找过去了。 吃饱喝足的黄贵张罗要走,在临走之前,几人又与赵军争论一番。 他们争论的是黑瞎子胆怎么分、黄贵打死人家的马应该赔多少。 眼看他们吵了将近二十分钟,赵有财忍不住出面干预。 最后按赵有财说的,熊胆作价一千八不变,但赵家帮不跟着分钱,这钱都给了黄贵六人。 然后,黄贵补给赵家五百块钱的马肉钱,也就是他们拿走一千三。除此之外,外头那死黑瞎子就给赵家了。 按照赵有财所说,双方皆大欢喜。看黄贵六人喝的都不少,赵军让解臣开着大解放送他们六个回永胜。 等解臣跑一圈回来,王美兰还没回来呢。 “唉呀!”徐春燕不仅担心王美兰,她还担心她男人,道:“都这时候了,他们没吃饭,不得饿呀?” “饿啥呀?”赵有财接话,道:“不得有人请他们吃饭。” 赵有财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就听赵有财解释道:“我们那么个大屯长,他们不得安排顿饭?” 这话听着,咋那么不得劲儿呢? “姐夫,那屯子多困难呐。”王强皱眉,道:“哪能安排咱吃饭呐?” 王强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听狗叫声中隐藏的激动,大伙都知道是王美兰回来了。 赵军紧忙起身,带着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出去迎接。刚从屋出去,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他妈红光满面地从吉普车上下来了。 看王美兰未语先笑,赵军就知道这事定下来了。 哥四个都为王美兰感到高兴,大伙拥着王美兰进屋。 王美兰进屋的一瞬间,屋里炸开了锅,众人都说着奉承的话,听得王美兰呵呵直乐。 “姐呀!”就在这时,赵玲关心地问王美兰道:“你们没吃饭呢吧?我给你们蒸饺子去吧。” “不用,不用。”王美兰紧忙拉住赵玲,笑道:“我们搁那屯子吃完了。” “哎呦!”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听赵有财道:“那屯子都多困难了,还让人家安排吃饭呀?” 王强闻言,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就见赵威鹏对赵有财笑道:“有一家非说准备饭了,让我们过去吃去。” “给你们吃的啥呀?”这话是李大勇问的,他不敢再让他大哥说话了。他大哥再瞎叭叭,等没人的时候就容易挨收拾。 “我们吃的高粱米水饭。”赵威鹏道:“菜是咸肉炒大葱。” “哎呦!”赵军听了都感觉惊讶,道:“这伙食标准可不低呀!” 这饭菜在赵家算忆苦思甜,搁氓流子家那就是过年了。 “唉呀妈呀!”赵有财语带讽刺地道:“安排完你们这顿饭,他家不得断顿儿啊?” 断顿儿在这边,就是断粮的意思。 “那能吗?”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最后多出来十五六斤马肉,都让我给他家留下了。” “啊……”赵有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威鹏打断,只听赵威鹏道:“大哥,你不知道啊,他们对我嫂子可尊敬了。你都能看出来,那家是真困难呐。完了为了招待我们,拿咸菜条子满屯子挨家换的高粱米。就炒那肉,炒一小盔儿全是肉。” “咸菜条子?”赵有财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而这时,林祥顺附和道:“嗯呐,那家伙,给我都整感动了。” 听林祥顺这么说,金小梅跟着点头,而李如海道:“那肉炒的还挺香呢。” …… 仨饱俩倒,日子贼好! 王美兰回来了,大伙都放心了。女人们扒熊瞎子、剔肉的时候,男人们分在赵、李两家西屋睡午觉。 李大勇有自己家不回,非得在赵家西屋挤。而赵军,则带着张援民、解臣、赵金辉,跟着李宝玉、李如海去了李家。 他们躺下之前,金小梅给烧的炕。热炕头,躺着就舒服。 赵军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李宝玉“嗷”的一嗓子。 赵军睁眼睛,就见睡在他身旁的李宝玉双眼紧闭、一脸痛苦! “坏了!”赵军见状,心道不好。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四章 狗熊吓破了英雄胆 “宝玉!宝玉呀!”眼看李宝玉情况不对劲,赵军急忙将他推醒。 醒来的李宝玉额头见汗,而且还是冷汗。 “哥哥……”此时的李宝玉,眼睛里泛着泪花。 “这咋地啦?”俩人虽声音不大,但吵醒了一旁的张援民。 张援民一看李宝玉的情况,不等李宝玉回答,便又追问道:“宝玉,你让黑瞎子吓着啦?” 张援民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李宝玉用手一掏背心前襟,将其掀起擦了擦额头的汗,仍嘴硬道:“不能啊,这还没到晚上呢。” 一般被吓到了,都是晚上才闹呢,这才下午啊。 可说完这句话,李宝玉感觉不对劲,连忙往回找补,道:“再说了,我也不没觉着咋害怕呀。” 赵军、张援民闻言,齐齐一撇嘴。赵军起身下炕,到东墙下伸手从李宝玉上山背的挎兜子里拽出半联去痛片。 然后,赵军又拿起放在靠墙桌上的大茶缸,转身将药和水都递到李宝玉面前。 “谢哥哥!”李宝玉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动,他哥哥竟给他亲侍汤药…… 李宝玉的内心想法,赵军不知道。但对于李宝玉的道谢,赵军回应道:“没事儿,你有功了。” 这话,就带着讽刺了。 不过李宝玉并不在乎,撕开去痛片的包装纸,丢了两粒进嘴。 都说去痛片包治百病,但这个肯定不管受惊。赵军让李宝玉吃,是因为受惊之后通常伴随着发烧。 “咋地啦,宝玉呀?”没跟着上山的张援民,好奇地问道:“你们上山打黑瞎子,遇着危险了?” 回来的路上,李宝玉就挨个封口,跟同车回来的赵家帮、黄贵六人都交代好,千万不能在李大勇和金小梅的面前说他李宝玉的“勇武”。 所以,没跟着去猎熊的张援民,并不知道在山里时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方面,张援民有着丰富经验。李宝玉不说,张援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宝玉啊,你这挺严重啊。”张援民道:“还没等晚上呢,就这样啦了,你是让黑瞎子摁底下了?” “没有。”李宝玉不但不承认,嘴上还吹嘘,道:“我这武艺能让黑瞎子扑吗?” “武艺?”张援民闻言一皱眉,问道:“你干啥啦?” 提到这个,李宝玉也不困了,绘声绘色地给张援民讲他力战黑熊的情节。 “宝玉呀……”听李宝玉讲他斗黑瞎子的经历时,张援民就几次张嘴想说话。 此时听李宝玉讲完,张援民忍不住评价,道:“你是真虎b呀!” 张援民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赵军就憋不住乐,赵军心想:“谁能有你虎b,你上辈子外号就叫张大虎b。” 赵军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而李宝玉一怔,恼道:“大哥你这啥话呀?” “啥话?”张援民摇了摇头,道:“你自己说,你办这事儿不虎b吗?你净特么瞎整,那多危险呐!” 人嘛,都是说别人的时候有能耐。 说了李宝玉两句,张援民又叮嘱道:“宝玉啊,你听大哥的,晚上睡觉前儿,你给外头衣裳反穿睡一宿。” 据说人受到惊吓后,反穿衣服睡觉可破。 不知道这是玄学还是迷信,反正挺有效果的。 “不行啊,大哥。”李宝玉拍了拍被他盖在腿上的薄棉袄,道:“这小棉袄,我也穿不住啊。” 这年头不知道城里啥样,反正在永安林区是没有秋衣、秋裤、夹克之类的。 “那你就往枕头底下放把菜刀。”张援民先跟李宝玉说了这句,然后转向没上炕的赵军道:“兄弟,要不你上碗架,把菜刀给宝玉拿来。” “不要,不要!”李宝玉说着,一把拉住赵军,道:“我啥事儿没有,我拿什么菜刀呢?” 说着,李宝玉另一只手挥起,道:“我今天就错了,我砍个棍子稳稳当当给刀墩上,我哽嗓咽喉那一下,直接就取它性命了。” 赵军、张援民:“……” …… 李宝玉为了面子拉硬,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看出他不对劲了。这小子吃的少了、喝的少了,话也少了。 吃完饭,李宝玉一反常态地先回家了。 李大勇问他咋了,李宝玉说自己今天上山闪着汗了,头有点疼,想回家吃个去痛片,然后早点睡觉。 这对跑山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李大勇没觉得有什么,便让李宝玉先回去了。 李宝玉走的时候,李大勇、李如海、李小巧都在西屋看电视呢。 虽说李家也有电视,但一屋子人一起看,有那种热闹的气氛。 而金小梅,此时正在外屋地和馅子呢。 大伙都说今天中午的马肉大蒸饺挺好吃,正好还剩不到十斤的马肉,王美兰就带着人把剩的马肉都剁了。说是和好了馅子大伙就分了,拿回家明早自己包饺子。 李家就在隔壁,李宝玉又不是小孩子,而且看他也没什么大碍,李大勇、金小梅、李小巧都没打算和他回去。 而这时,看电视的李如海眼睛一咔吧,挪动屁股下炕,道:“我回去看看我哥。” 听李如海这话,老太太笑着对邢三道:“看没看着?还得是哥俩。” “嗯。”邢三闻言点了点头,看李家兄弟如此“和睦”,邢三不禁想起了他的哥。邢三在这世间就那么一个亲人了,想到这里老头子心想哪天买点东西过去看看他哥。 但转念一想,去了也是被怠慢,都不一定能吃上热乎饭。虽说那是他亲人不假,但他哥一家人对他,远没有现在这屋里这些人对他好。 这么一想,邢三就决定还是哪儿也不去了。最近老赵家事情多,自己还是消消停停地给赵军守家吧。 …… 李如海从赵家出来的时候,西院他家外屋地已经亮起了灯。 李如海翻墙过到西院,冷不丁进门时吓了李宝玉一跳。 此时,李宝玉正站在碗架前,开着碗架门在里面拿东西呢。 “哥,你没吃饱啊?”李如海见状,问道:“我早晨剩半拉饼,你搁灶坑门那儿热热?” “去你……的!”李宝玉狠狠瞪了李如海一眼,这小子太烦人,骂还不好骂。 李如海挨骂都习惯了,被骂也不生气,斜了李宝玉一眼就回西屋去了。 李如海相信如果李宝玉有猫腻的话,一旦他有动作,肯定瞒不过自己这双眼睛。 李如海进屋就上炕,拽下枕头、被褥,准备先把被焐上。 可他正铺铺子呢,李宝玉进来了。 进到房间里的李宝玉走到炕沿边,将手里的两把菜刀放在了炕沿边,发出“铛”的一声。 “这……”李如海一抬头,对上李宝玉不善的目光,再看看炕沿边的两把菜刀,顿时心里发慌,胡言乱语道:“哥,每思骨肉在天畔呐……” “我去你……”李宝玉大怒,当他是赵军没文化呐?那诗是写父辈思念儿孙的! 李宝玉下意识地想骂娘,但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不能那么骂,当即抄起菜刀,怒道:“你特么说啥呢?找死啊!” “不是……”李如海被吓懵了,慌忙解释道:“哥,我说咱俩是骨肉兄弟,那啥……本是同根生啊!” “你特么有病!”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随手将菜刀丢在炕沿边。 然后,李宝玉背过身,一屁股坐在了菜刀旁。 李如海吓坏了,他感觉李宝玉今天的眼神不对劲,要不然也不能害怕。 李如海麻溜地铺好自己的被褥,然后去拽李宝玉的被褥。 “你干啥呀?”李宝玉回头问,李如海道:“哥,你不是不得劲儿么?我给你把被焐上。” 李宝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李如海紧忙给李宝玉焐被。 等给李宝玉铺好被褥,在摆枕头的时候,李如海轻唤李宝玉一声,道:“哥,你看这被焐的行不行?” 李宝玉回头看了一眼,道:“行,以后天天给我焐被吧。” 李如海:“……” 等看到李宝玉把菜刀塞在枕头底下,李如海忽然瞪大了眼睛。 “哥!”李如海凑到李宝玉跟前,问道:“你咋地啦?” “没咋地。”李宝玉随口应付一句,李如海不甘心,继续问:“哥,你今天上山出啥事儿啦?” 听李如海这么问,李宝玉缓缓转过头来,冲李如海道:“滚犊子!” 李如海:“……” 这一宿,李宝玉睡的不踏实。他没做噩梦,而是一宿都似睡非睡的。 第二天一早,李宝玉是被金小梅和李大勇的争吵声叫起来的。 两口子吵架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切咸菜找不着菜刀了。 金小梅赖李大勇,金小梅说昨天早晨吃小葱拌豆腐,她忙着从锅里往外捡干粮,是李大勇拿着菜刀剁葱花来着。 李大勇说是有那么回事,但他使完菜刀就送回去了。 金小梅质问李大勇,既然他把刀送回去了,那咋找不着了呢? 李大勇反驳说,即便是他用了刀,他也只用了一把,不可能两把刀都是他弄没的。 然后李大勇还说,是金小梅昨天从家拿刀帮着赵家卸黑瞎子、剔肉了。 金小梅说没有,说嫂子家刀够用,她根本没从家里拿刀过去,还说李大勇一天丢头落尾(yi)巴的,肯定是他用完刀后,随手放在哪里就忘了。 李大勇说金小梅放屁,还说金小梅才是看不住家,那年下地把镰刀都给丢了。 金小梅大怒,怒斥李大勇不要个脸。那年丢镰刀,是因为李大勇在垄台上歪了脚,她担心李大勇,着急过去的时候随手把镰刀丢了。 “你瞅啥呢?”忽然一个声音在李宝玉身后响起,李宝玉回头就见躺在被窝里李如海,指着门道:“你赶紧给刀送出去吧,要不两口子干起来啦。” “这……”李宝玉有些迟疑,这时候送刀还不得挨骂呀? 李如海似乎看穿李宝玉心中所想,当即说道:“你现在送是挨骂,再等一会儿就得挨大嘴巴。” 这话说的还押上韵了,李宝玉一想也对,紧忙从枕头底下抽出菜刀就出去了。 果然,两秒钟后,李家屋里的骂声连后院的花妞妞都听见了。 李宝玉扛不住,紧忙借上茅房的借口,逃出了家门。 出来的李宝玉想去赵家,可他翻墙过来,就觉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在墙头这边,是一个死不瞑目的熊头! 昨天那个黑瞎子,黄贵他们没要,都留给了赵家。王美兰带人把熊扒完了,皮卷起来说是等今天氓流子们都上来,问他们愿意要,就把那熊皮给谁。 至于熊头,既然秦强两口子没提,就将这熊头交到林场,算是赵军完成周春明交代任务的证明。 李宝玉翻墙过来,并没踩着熊头,可他看着熊头,心里就打怵,浑身就打颤。 这就是跑山人被山牲口吓着的样子。被黑瞎子吓到的跑山人,莫说是看到熊头,就旁边人谁说到黑瞎子三个字,都能吓得他心里发颤。 这种事,张援民很熟悉,他每次被熊收拾完都得害怕一阵子。但张援民心理自愈能力是真强,没过多久他就又奔熊瞎子使劲了。 不知道李宝玉啥时候能恢复过来,反正刚才这一下给他吓够呛。 平常他能吃三十的大蒸饺,今天才吃了十二个。 吃饱喝足,大伙准备奔赵家新宅去了。王美兰从后院牵出了小毛驴,让赵有财到前趟房借来个小车,将驴套在车上,然后就往车上装东西。 拿两个暖瓶,拿两个碗,人家来干活,不管伙食饭如何,水得给人家供上。 要分给氓流子们的牛肉、野猪肉,也都装麻袋装车。 赵家这工程不小,赵有财从左邻右舍各种工具也都带上。 最后是那卷起来的熊皮。 熊皮这东西不值钱,毛不好还死沉死沉的。 正常抬熊皮的话,李宝玉作为七家第一猛人,他肯定是当仁不让。 可今天,李宝玉溜边躲到了一旁。 没有李宝玉,还有赵军、赵有财、李大勇、赵威鹏、赵金辉,他们几个抬熊皮倒也不费劲。 东西都装好了,王美兰对邢三道:“老哥,你搁家看家吧,我们走了啊!” “放心吧!”邢三应了一声,就见王美兰抬手在小毛驴大胯一拍,道:“走!” 小毛驴一晃脑袋,再都不用人赶,跟着王美兰就走。 (本章完) 第5章 月抽奖——纯阳酒 大裤裆酒暂时发没了,新酒没泡到月呢,我就送点我压箱底的宝贝。 纯阳酒,里头有啥请参考书中介绍的纯阳之体。 抽五个兄弟,一人送一斤。 咱还老规矩,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5月8号晚9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运费啥的我包。 今天的更新,我正在写,稍微得晚点儿,兄弟们困了就先睡。 这几天家里有事,影响了更新……看来赵军五一是结不上婚了,不过五月份肯定能结上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赵家大院 屯长男人 红砖、红瓦的五间大瓦房,前前后后二亩多地的院子都用一米二高的红砖墙围着。 院门是铁栏大门,有巴掌大的锁头锁着。 进院脚下是一条红砖铺的甬路,红砖立着铺而不是平着铺。这样多用了一千多块块砖,但渗水性极好。 门两侧各有一排红砖砌的仓房,仓房南墙便是院墙,仓房顶是顶是石棉瓦的,而且斜着倾向院外。这样等到了下雨天,水就会顺着瓦的倾斜流出院外。 沿着甬路往里走,两边各是一两个菜园。菜园四周用一米高的小砖墙圈着,夏天摆一溜花盆,那得老好看了。 这个高度,等夏天的时候在外面做饭,菜板直接就放在小砖墙上切菜了。或者放个盆子洗脸、擦身,都是方便的。 左边的菜园,靠房这边的角上是压水井。这水井一直没用,上面的零件都被拆下去了。 而右边菜园远离房前那个角,是一间茅房。茅房也是红砖砌的,顶同样是石棉瓦的。 别人来了,只觉得这院子好。而作为主人,赵军、王美兰、赵有财一进这院子,心情就无比的舒畅。 “嘚哒、嘚哒……”小毛驴捣腾着蹄子走在红砖甬路上,一双驴眼打量着周围环境。 忽然,驴背上挨了一巴掌。从方位、力度上判断,出手不是王美兰,小毛驴驴眼一横,就有尥蹶子的趋势。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又拍了小毛驴一巴掌,道:“你别拉我们道儿上。” 赵有财此话一出,走在驴头前牵绳的王美兰回头,一双大眼睛和驴眼对上的一瞬间,小毛驴立马变乖,低头、低晃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王美兰。 前院靠东墙,是一排八间连着的狗窝。后院靠东墙也有四间狗窝,然后还有一个驴棚。 在王美兰的带领下,小毛驴直接拉着车去了后院。到后院,赵有财、李大勇把驴套解了,小毛驴一点都不给主人添麻烦,自己就进了驴棚。 这时候,前院传来了张援民的声音:“老婶儿啊!老叔!”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但她嗓门不高。怕张援民听不着,王美兰就对赵有财说:“他爸呀,你上前院看看去,看援民喊你干啥?” “妈的!”赵有财小声吐口芬芳,但他可不是骂王美兰,而是在骂张援民。 哪有进院先喊老婶儿,再喊老叔的?这家谁当家呀?分不清大小王啊? 赵有财到前院,就见张援民领着一帮人到了房前。赵有财眉头一皱,心想不对呀,不说就雇了四十人嘛,这咋瞅着得有一百多号人呢? 赵家院是够大的,甬路也够宽绰,都能走毛驴车了。可这些人往院里一进,人流从房前一直到院门口,眼瞅甬道都站不下了,。 张援民看到赵有财从后院过来,当即抬手为身后人群介绍说:“这我老叔!” 来的都是西山屯的,有不少到赵家卖皮张的时候都见过赵有财。 张兴隆挺大岁数了,就集体第一次卖狐狸皮的时候他来了,剩下都是他儿子来的。 那次接待的他们是赵军,张兴隆不认得赵有财,只听张援民介绍后,走上前向赵有财伸出了手。 这家伙整得还挺正式,赵有财与其握手,道:“来啦?” 这是本地的客套话,张兴隆“嗯呐”一声就算答应了,可紧接着张兴隆却问:“你是我们屯长男的?” 张兴隆这话,可不是说他们屯长是男人。而是在当地方言中,说谁男的就是说谁的男人。比如要说金小梅男的,那说的就是李大勇。 张兴隆问赵有财是不是王美兰男的,这倒没错,他的确是。但赵有财活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我……”赵有财都不知道该接,而就在这时,佟友丰挤开张兴隆,道:“对,这就屯长家的!” 说着,佟友丰接替张兴隆,握住了赵有财的手。 赵有财:“……”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这年头当家的、家里说的算的,大多数还是男人。所以要说谁家里的,一般都是指男主人的妻子。 佟友丰这么称呼赵有财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些年有乡里干部下屯慰问,到西山屯谁家里,称呼家中女眷就这么称呼。 如今他当了兵民队长,倒把赵有财当普通群众了。 赵有财甩开佟友丰的手,小眼睛打量下佟友丰,将这个人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 此时佟友丰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人了,还冲赵有财一笑,问道:“我们屯长呢?” “搁后头呢。”赵有财面上一点也看不出生气,还冲佟友丰笑道:“你们跟我过来……还是你们先在这等会儿吧,我招唤她去。” 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老娘们儿,都跑后院干啥去?所以赵有财就想去问王美兰,整这么多人上家干啥来呀?这得发出多少肉啊?晌午得供多少饭呐? 心里如此想着,赵有财急匆匆地向后院走去。 “王美兰!”为了展示自己的家庭地位,赵有财到后院便大喊一声:“你过来!” 正跟赵军、李大勇、赵威鹏几人说话的王美兰一怔,走向赵有财问道:“你干啥呀?” “你快看看去吧。”赵有财回手往来路一指,道:“来一帮人呐。” “不来给咱盖棚子的吗?”王美兰问,赵有财却是摇头,道:“来一百多人,还有不少老娘们儿,还能都给你盖棚子的?” “啊?”王美兰一怔,下意识地道:“咋来那么多人呐?” 说着,王美兰便沿房与东墙之间的甬路向前走去。这时赵有财跟在王美兰后头,小声嘀咕道:“不能是这帮人选完你,又后悔了吧?过来说给你刷(shuà)下来。” 这年头,端公家饭碗的干部被拿下来,就叫被(shuà)下来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脚步一顿,回头低声喝道:“滚犊子!” 赵有财没听话,跟在王美兰后头又往前走。他才不滚呢,他得看看那帮人是来干啥的。 跟着王美兰走了两步,赵有财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让人看见,就像王美兰跟班似的。 可等他反应过来,两口子就已经到了前院。 “哎呀妈呀。”看到满院子人,王美兰不禁一怔,道:“你们咋都来了呢?” “屯长!”武大林用尽力气,挤到最前头,冲王美兰哈腰、点头,笑道:“我们都来给你干活来啦!” 武大林话音刚落,便被张兴隆、佟友丰联手推到一旁。 “屯长!”一把年纪的张兴隆,穷困潦倒大半辈子,可仍然有一颗想进步的心。 此时,张兴隆一脸陪笑地对王美兰说:“咱屯子人听说你家今天起棚子,都非得要过来帮你忙活呀。完了我跟友丰说,今天先别上乡里啦……” 听张兴隆这话,佟友丰脸色一变,他上前就要说话,却被张兴隆拦下。 “哪天再去还不行呢?”张兴隆继续说道:“还非得赶屯长家干活前儿去吗?完了我俩今天就没去。” “啊,呵呵……”王美兰能说啥,只能呵呵一笑,道:“我们家就这点活儿,没事的,你们该忙就忙你们的。” “哎呦,那可不行啊!”张兴隆脸色一板,满脸严肃地道:“屯长家的事儿,再小……它也是大事儿!” 佟友丰:“……” 张兴隆儿子张国明:“……” 西山屯众人:“……” 这些人里,有认识张兴隆四十多年的人,但即使认识张兴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发现老张头子还有这副嘴脸。 而此时心里最不平静的是武大林,他忽然意识到张兴隆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劲敌。 王美兰跟张兴隆打过交道,知道这老头子有些顽固,却没想到他当上民调主任以后,竟然变了面孔。 因为惊讶,王美兰的话就没跟上。就在这时,武大林忽然被人挤了个跟头,只见西山第一胖王小兰凑到王美兰面前,笑道:“屯长,我们这些老娘们儿来,寻思帮你收拾院子、擦擦玻璃啥的,过几天孩子不就结婚了吗,是不是?” “哎呀!”王美兰一拍巴掌,手掌分开时指了下王小兰,道:“小兰呐,那我可太谢谢你们了!” 离赵军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新房得收拾出来。扫扫棚、抹抹灰,擦擦玻璃、拖拖地。 这五间大瓦房呢,王美兰带人收拾的话,那绝对够他们忙活一天的。如今王小兰带着西山屯妇女过来帮忙收拾屋子,王美兰当然不会拒绝了。 不过王大巴掌从小就教育王美兰,不能白喝人家酒,也不能白吃人家菜,更不能白使唤人。 “他爸呀!”王美兰回头就喊赵有财,道:“你那啥……你跟大勇,你们回家去,给那黑瞎子肉(you)都拿过来。” “干啥呀?”其实赵有财知道王美兰要干啥呀,但他向来小心眼儿,还反对王美兰、赵军娘俩大手大脚。 “屯长啊!”还不等王美兰回答赵有财的话,王小兰便大声说话:“我们不要肉,我们就帮你干点活儿,我们啥也不要。” “我们也不要!”佟友丰道:“咱屯子人过来,就是帮你干活来啦。” “对!”佟友丰话音刚落,就听武大林道:“屯长,先头说给我们牛肉、野猪肉,我们也都不要了。” “那能行吗?”王美兰为这些人的话而动容,道:“说好了的事儿,那还能变卦?” “那前儿,你不没当屯长呢吗?”张兴隆笑道:“你昨天都说了,现在咱都是自己人了,帮你干点活还能咋的?再说了,我们这屯子能起来,那不得亏你啦?你是对我们有恩呐!” 这话说的,也太好听了。 “哈哈哈……”王美兰被张兴隆的话哄得直乐,道:“什么恩不恩的?” 说着,王美兰猛地转向赵有财,眼神犀利却语气温和地道:“他爸呀,赶紧的,给剔好那个黑瞎子肉都取来去!” 赵有财不乐意,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王美兰犀利的目光所震慑。赵有财张了张嘴,然后把手一甩,转身去后院找李大勇了。 “援民呐!”紧接着,王美兰又吩咐张援民道:“你赶紧上小卖店,取十条金葫芦!” 说完,王美兰手往房后一指,道:“我准备四条了,你再取十条,完了给大伙分。不管男的女的,都给!” 东北八大怪里,有一怪就是姑娘叼着大烟袋。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东北到冬天又得猫冬。不少妇女闲着无聊。就学会了抽烟。 王美兰就是这么一视同仁,本着宁落下一屯也不落下一人的原则,只要来帮忙的,不管男女都给肉,也都给烟。 张援民比赵有财听话多了,领命后便往外挤。 这时,赵有财等人从后院往前来,王美兰看到便喊赵军:“儿子,给那压水井安吧上。” “哎!”赵军应了一声,就听王美兰继续说:“那应该冻了吧?你拢堆火烧烧它。” 压井一冬天没用,上冻是很正常的。不说这么长时间了,就是天天用的压井,到冬天冷的时候也会上冻。但这个好办,拢堆火烧下就开了。 赵有财去拿后院,张援民去买烟,赵军则去拢火烧井。 眼看王美兰把家里人指示没了,王小兰语带歉意地对王美兰说:“屯长,你有啥活儿,你安排我们。” 这时,正好金小梅从后院过来,王美兰便让金小梅带着西山屯人进屋,先把赵军的新房收拾出来。而她则指挥西山屯男人们,把昨天卸在院子的木板、钉子、石棉瓦都搬到后院去。 等张援民拿烟回来。王美兰就挨个人地发烟。 金葫芦,因其零售价为九分钱,所有又被人称为是九分损。 这烟肯定比不了红河、红塔山,但对西山屯这些人来说,绝对是够了。 西山屯人在接过烟后,第一时间向王美兰道谢。 张援民回来了,便由他带着一大部分男人破土、动工,做盖棚子的准备。 剩下那部分男人,张援民也没让他们闲着,而是让他们在后院靠西墙的位置砌一溜土灶。 ? ?是靠东墙砌的狗窝和驴棚,这样能见着阳光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赵国峰:他管你叫啥?屯长? 永安屯最早是由山民聚集地发展起来的,永安林区在山民屯的基础上盖了不少房子,划为家属区才有了如今的永安屯。 赵家新宅坐落于永安屯一角的空敞地上,这边原本没有什么住家。赵家西院是李宝玉的新家,往东过道对面那块地是屯里批给顾洋的。 可半年都过去了,顾洋的新房也没动工。 这周围再就没有住家的,这就好像开发区,现在荒凉可等几年,这里就是全屯子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 今天一百多人进屯子,早已引起了永安屯人的注意。大伙一留意,才发现又是赵家招来的人。 这小山屯一年到头都没有多少生人来,可就年前那俩月,赵家天天迎来送往的。 过年消停了几天,没想到消停过后,王美兰直接来了个大的。来一百多号人,谁不好奇这是要干啥呀? 在农村住平房,谁家有什么大动作都逃不过左邻右舍的眼睛。大伙好奇心也强,家里活儿都不干了,就往赵家溜达。有的到赵家新宅附近转悠,有的到赵家老宅打探情况。 可赵家老宅那边,邢三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抽烟。过去的人一看到邢三,就都装成路过的靠边儿溜了。 这就导致不少人在赵家新宅周围溜达、打听,跟去上茅房的氓流子攀谈。可那帮氓流子嘴还都挺严,谁也不跟永安屯人多说什么。 来这么多外人,屯长赵国峰必须得了解具体情况。刚送完陶二胜、陶三胜从山里回来的赵国峰,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地奔赵家新宅而来。路上碰到王强两口子和林祥顺两口子,还有解臣、解孙氏娘俩。 王强家的王田跟着小铃铛走了,小铃铛会安全地把赵娜、王田送到幼儿园。而王强家的王雪和林祥顺家的林小宝太小,就送到赵家来让老太太看着。 他们送完孩子,碰着解家娘俩结伴往赵家新宅走。遇见屯长,六人热情地跟赵国峰打招呼。 解孙氏到永安屯已经四个多月了,她跟赵国峰也认识了。解孙氏是个自来熟,跟赵国峰打招呼的熟络程度,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二三十年一样。 对于赵家大兴土木、大肆炫富的事,赵国峰并没在意。他也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见过当年王大巴掌的豪横,对其闺女的行为也能够理解。 最让赵国峰闹心的是,赵家总往家招“奇人异士”,这给永安屯的维稳工作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就现在眼前这白胖的小老太太,瞅着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实则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到永安没三天,就挑起了两场大战,而且战斗力堪称永安屯妇女之最,下手贼tm黑。 跟王强、林祥顺一打听,赵国峰才知道赵家今天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盖棚子。 赵国峰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放心了,他和王强他们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背着手独自走了。 赵国峰往屯部去,路上碰着了王强家邻居白秀云。白秀云外号黑瞎崽子,大圆脸上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乱转。 “屯长!”远远看到赵国峰,白秀云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老白呀!”赵国峰应一声,就听白秀云道:“屯长,你没上赵有财西头那房子看没有啊?” “不说盖棚子吗?”赵国峰道:“那有啥看的?” 赵家招来一百来人的举动,在赵国峰看来并不算什么。想当年王大巴掌牛掰的时候,家里磨个米都得整好几十人跟着忙活,人家就喜欢排场怎么了?人家有钱又不祸害乡里,谁又能说什么? “王美兰给那帮人分烟呢。”说到这里,白秀云撇嘴,道:“一人一盒呐,‘咵咵’就那么给。” “那咋地啦?”赵国峰皱眉,不理解白秀云这话是啥意思。人家有钱,愿意拿钱打水漂也轮不着你管呐。自己是屯长,可也管不了那么多呀。 “我听说,王美兰还要给那帮人拿肉呢。”白秀云道:“说盖完棚子,给那帮人一家十斤野猪肉,完了还有五斤牛肉。” 啥话就不能传,王美兰说的是给五斤野猪或者三斤牛肉。可到白秀云嘴里,就成十斤野猪肉再加五斤牛肉了。 “没有那些,就五斤野猪肉。”赵国峰刚跟王强唠完,他特意问了王美兰是咋雇的那些人。 “那还少呀?”白秀云一脸惊讶地看着赵国峰,道:“那就不少了呗,屯长,那五斤野猪肉多少钱呐?” “呵呵……”听白秀云这话,赵国峰一笑却没说什么。一个屯子这些年,赵国峰很清楚白秀云是啥人。 赵国峰不接茬,白秀云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屯长,你说王美兰是不是不像话了?” “哎呦!”赵国峰被白秀云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老白,你可不行瞎说呀!” 喝止住白秀云后,赵国峰小声对其说道:“你瞎说话,有财知道了不收拾你呀?” 同样都长了一双小眼睛,但当听到赵国峰提到赵有财时,白秀云的小眼睛里明显透着慌乱。 见白秀云知道怕了,赵国峰道:“人家有钱,钱也是正经道儿来的,那人家咋花就是人家的事儿,咱管人家干啥?” “那可不是啊!”忽然,白秀云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道:“屯长,王美兰雇人的话,也得在咱屯子雇吧?咱都屯里屯亲的,有好事儿不能让外人捞去呀?” 听白秀云这话,赵国峰嘴角一扯。他就是屯长,有些话没法说。当初撺掇村里人,不让王美兰当妇女主任的,明面看是徐美华。 可徐美华背后是白秀云,这老小子在后背搞串联、兴风作浪。所以说,即便那天没有李如海插一杠子,王美兰也当不上那妇女主任。 但想想这白秀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年头跟二三十后还不一样。即便在农村,也得注重团结。 赵国峰知道自从竞选失败后,王美兰虽没明说,但对屯里人是有意见的。从作为屯长的角度上说,赵国峰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就想着帮着王美兰跟屯里人缓和、缓和。 于是在打发走白秀云后,赵国峰又转身向赵家新宅走去。 当赵国峰到赵家新宅大院外时,屋里、房后已经忙活开了。 拿到王屯长烟的人,积极地投入到劳动中去。而在前院,王美兰还在发烟了。 给一百多人发烟也不容易,但这个事王美兰必须亲自来做。这是她爹教她的,其中的道理王美兰也懂。哪怕一盒金葫芦没多少钱,这个事除了她能干,也就她儿子、她老头儿了。 可这时,赵军、赵有财都不在,王美兰就自己来。昨天王美兰挨家走访,和这些人认识了一遍,正好今天借着发烟,再重新加深下印象、巩固一下关系。 当赵国峰走进赵家院子的时候,还有仨人排队呢。王美兰发这么半天,也有些迷糊了。眼瞅到最后还有一个人,王美兰拿烟就往赵国峰身前送,边送边抬头看,嘴上道:“来,拿着。” 等抬头看清这人相貌,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道:“国峰啊,呵呵……给你烟。” 赵国峰抬手婉拒,王美兰上前一步,将烟塞在赵国峰兜里,道:“也不是啥好烟,拿着抽去吧。” 金葫芦是便宜,但赵国峰在家还抽叶子烟呢。 收下王美兰给的金葫芦后,赵国峰抬头看看赵家屋里的人头攒动,听着屋里传出的说笑声,说道:“刚才碰着强子、顺子他们,我听他们说咱家今天起棚子。完了我寻思过来看看,看我能帮着干点儿啥。” “啥也不用你干,呵呵……”王美兰笑道:“这么老些人呢,一头午就干完了。” “啊……”赵国峰闻言微微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屯子人说,你花钱雇的这帮人呐?” “没有。”王美兰笑道:“哪有啊?我就不给他们钱,他们也给我干活儿。” “嗯?”赵国峰一怔,正想问那是为啥,就听王美兰继续说道:“国峰啊,我有个事儿还想跟你说呢。” 王美兰当屯长的事,暂时没跟屯子人公布,但她想先跟赵国峰说一下。因为过两天,她可能得去乡里开会,到时候跟赵国峰碰着,冷不丁不得给赵国峰吓一跳嘛。 “啥事儿……”赵国峰话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赵有财的声音:“国峰啊!” 赵国峰回头,就见院墙外,赵有财、李大勇推着小推车。小推车里,摞着两个麻袋。 “干啥去了?”赵国峰随口问了一句,就听赵有财道:“没干啥,回家取点东西。那啥……国峰,我还给你留黑瞎子肉了呢,晚上让小子给你送家去。” “不用啊。”赵国峰摆手,笑道:“总给我肉,都给我多少了?” 最近赵有财打野猪、猎马鹿,剔出肉来都给赵国峰分了。野猪是全屯子都分到了,而鹿肉是赵军提留着送到赵国峰家、马大富家、马胜家的。 “都给你留出来了,到时候送去,你焅点油啥的。”赵有财说着,便让李大勇自己推着小推车往房后去,而他站在赵国峰身旁,从兜里掏出石林烟来。 俩人点着烟抽一口,赵国峰道:“有财,我今天来,我是有个事儿想跟你两口子说。” “啥事儿啊?”赵有财笑着问道:“你说呗。” “那啥……刘老师家刘嫂子那家属主任,她打多暂不就说她不干了嘛。”赵国峰提起妇女主任的事,是想帮王美兰把面子找回来。这事他跟韩秋雁商量过,韩秋雁也同意让王美兰接妇女主任的工作。前天的时候,韩秋雁还特意跟王美兰提过呢。 赵国峰想的是,让王美兰当这妇女主任,既帮王美兰挽回了面子,也给了她一个与屯子人修好的机会。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听房东头那边有人喊:“屯长!屯长!” “哎!”赵国峰听见喊屯长,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可等他歪脖一看,却发现自己竟不认识跑过来的那人。 这时候,佟友丰也是一愣。他看着赵国峰心想,我喊屯长,你答应什么玩意儿呢? 王美兰偷偷瞥了赵国峰一眼,然后问佟友丰道:“佟队长啊,咋地啦?” “队长?”赵国峰一愣,上下打量着佟友丰,见其一身破旧衣服也没多想。 干活呢嘛,就算周春明来了,也得是这身打扮呐。 “屯长。”佟友丰到王美兰面前,又喊了一声,然后道:“料啥的都搬完了,咱放挂鞭就开干呐?” 佟友丰话音刚落,赵军跟李宝玉拿着鞭炮回来。早晨出来的匆忙,到底把鞭炮落下了。俩人也没回家,就近去小卖店买的。 “儿啊!”王美兰见状,紧忙抬手招呼赵军,道:“赶紧放炮去!” “让我爸放呗。”赵军如此说,是因为新房上梁啥的,都是赵有财抢着干的,他要以此来证明他是一家之主。 “唉呀,一个棚子,你放去吧。”可没想到,赵有财今天竟然放权了。 赵军看了赵有财一眼,又看向王美兰。见老娘向自己点头,赵军才拿着鞭炮,快步跟佟友丰往后院走。 张兴隆都懂事了,何况佟友丰呢?在临走前,佟友丰还跟王美兰打招呼,道:“我走了啊,屯长。” 说完,佟友丰还冲赵有财点了下头。 赵有财也不跟他计较,心想你快点走吧,再管我叫声“屯长家的”,我在国峰面前还哪有面子了? 王美兰笑着向佟友丰一抬手,等回头时就见赵国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国峰,你跟有财上屋坐会儿!”虽然屋里忙那样儿,但该有客套还得有,所以王美兰道:“屋里有凳,都干净的。”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赵国峰问道:“他管你叫啥?” “啊?”王美兰一愣,随即笑道:“呵呵,国峰那啥……那个……西山屯不是要归乡里了吗?” “啊!”赵国峰生硬地应了一声,这消息他头好几年就听说过。但西山屯太穷,乡里也不愿意收他们。 “这事儿定下来了,已经成了。”王美兰继续说道:“完了,我现在是咱西山屯的屯长……” “什么玩意儿?”赵国峰一脸的难以置信。 被打断的王美兰一笑,继续说道:“兼治保主任。” 赵国峰:“……” 赵国峰犹如做梦一样,恍恍惚惚不敢相信。西山屯虽然穷,跟永安屯没法比,但西山屯屯长跟他平起平坐。 王美兰?一个家庭妇女,换当地话叫农村老娘们儿,竟然当上屯长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牲敬山 赵国峰恍恍惚惚地走了,他的离去和到来都不影响赵家的工程,屋里、房后忙的热火朝天。 这才刚过九点,气温已在零度以上,北边房檐不住地往下滴水。 但这个温度,地还冻着呢。 赵家要盖仓房的空敞地在北墙前,距离赵家北房檐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不受房子遮挡,晴天就会被阳光照射到。 所以这里的雪早就化没了,随着多日的气温升高,地面往下四五公分沾冻,但能用锹挖开。再往下冻得比较实,但盖棚子不像盖房子,地基不需要有多深,西山屯的男人们挥起镐,硬生生地将其刨开。 张援民作为赵家搭棚的总指挥,在与西山屯的几个代表激烈地争论着施工方案。 在将这几个人说服后,张援民扯着嗓子喊道:“过来几个会瓦匠活儿的。” 西山屯人在这方面比较差,来这么些人才有三个会瓦工的,而且会的只是皮毛。 还好张援民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不过是砌个土灶罢了。 就这样,张援民带着三个初级瓦工,还有两个帮工,在赵、李两新宅隔墙,也就是东墙下准备砌六口灶。 这回,赵家是真能跟食堂拼一下了。 这六口灶上也需要支立柱、搭棚子,王美兰叫来张援民做出指示后,张援民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带着人去落实了。 上午十点的时候,周建军骑着自行车,驮着赵春来了。 老丈母娘家大兴土木,离着不远的周建军过来看看是没毛病的。赵春把孩子丢给胡三妹,便跟着过来了。 一进大院,赵春看着院子、看看房子就感觉心旷神怡。 到了后院,周建军要帮忙干活,可赵军、赵有财、王强等人都闲着呢,又怎会叫他出力? 于是,赵春两口子就留下来跟亲戚、朋友唠唠嗑。 王美兰把自己当屯长的事告诉给了大女儿、大女婿,听得小夫妻一愣一愣的。 “哎呀!”反应过来的赵春一脸惊喜,高兴的不得了,激动地围着王美兰转了一圈,才拉着王美兰的手,道:“妈,这大喜事儿,咱高低得跟我大姥说一声。” “嗯呐!”王美兰点头,应道:“眼前这事儿忙完了,妈就去。” 说着,王美兰又抬手指了赵军一下,道:“你弟马上要结婚了,也得让他们说说啊。” “嗯,嗯!”赵春连连点头,而在不远处的李如海小声嘀咕道:“家祭无忘告乃翁啊!”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挨了身旁的李宝玉一胳膊肘。而与此同时,李大勇也轻轻地用胳膊肘怼了赵有财一下,老哥俩有这样的小动作,就说明他们又有谋划了。 “兰呐。”赵有财忽然出声,问王美兰道:“你们哪天去呀?” “我看今天要忙活利索了,我明天就去呗。”王美兰如此应了一句后,就感觉不对,便对赵有财说:“完了也看看他爷、他奶去。” 不好厚此薄彼,既然打算给自己爹妈的都上坟,那就把公婆也带着吧。 很少有人像王美兰上坟这么勤,除了过年和特殊的几个节日,赵军上电视、上报纸了,王美兰去上坟烧报纸;她当上屯长了,也要去上坟。 如果真的有阴间,想来王大巴掌老两口和赵大柱子老两口肯定也如世间的赵家一样,生活得过的老滋润了。 “行,那就过去看看呗。”听王美兰还记挂着自己爹妈,赵有财心里很是满意,当即应了一声。 然后,赵有财又对王美兰道:“这眼瞅全化了,那啥……咱家不还有一个牛头呢吗?给它扒出来。”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皱眉问道:“你要干啥呀?” 是,赵家还有一个牛头,是赵有财骑撞的那个老黄牛出的。王美兰留着那牛头,是准备留着她儿子结婚的时候,做扒(pǎ)牛脸的。 “这不开春儿了嘛。”赵有财道:“年后我们该上山打围,得上山打围,这是猎帮。完了你们不还要运送木柴吗?这是木帮。再有那啥……儿子要组织人抬参,这是参帮。” 说到此处,赵有财掰着手指头,道:“猎帮、木帮、参帮,这都得敬山呐。大勇说,这次大点儿整着。正好咱家还有个羊脑袋,那天我还留个野猪头,再算上这老牛头,‘咵咵’都给它摆上。” 赵有财只把话说了一半,李大勇和他说的是,过去这几个月,赵有财如此的不顺利。又是夜宿深山,差点没丢了老命;又是三番两次地误杀……家畜,丢尽了老脸。可见赵有财八成是犯点啥说道,应该找人破破。 永安屯会这个的,也就是老韩婆子了。但赵有财想起自己“出车祸”那天,那老两口子主动上门为自己充当阴阳先生的事,赵有财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赵有财坚持不用韩家人,李大勇就又提出了敬山神的办法。 而这次敬山,还不是普通的敬,是按照李大勇所了解到的古代大型祭祀,以牛、猪、羊为祭品敬山,以求上山平安、顺利、发大财。 要是整个的牛、猪、羊,赵有财肯定不干。就算他干,王美兰也不能同意。但要是光要脑袋,那就好办了,赵家现在就有。 赵有财话音刚落,还不等王美兰说啥,就听他们身后有人道:“屯长男的。” “我俏丽哇!”赵有财还算有涵养,只在心中痛骂佟友丰。 佟友丰是过来拿钉子的,赵家、李家后院都盖棚子,盖那么大一片木制棚子,得需要老多钉子了。周建军找人,弄了一麻袋的大洋钉。 一麻袋钉子得俩人抬,而此时王美兰他们站一排唠嗑呢,佟友丰和秦光泉就抬着麻袋从他们身后过去。 这一走一过,正好听到赵有财说要敬山,佟友丰忍不住插了一嘴,道:“你们要敬山的话,给我们也带着呗?” “给你们也带着?”赵有财眉毛一挑,问道:“你们干啥去?” 赵有财此话一出,就被王美兰轻轻地怼了一下。说话的语气不好,杵倔横丧的呢。 “我们也敬山。”佟友丰道:“我们也打猎,完了那个……” 佟友丰说话时看了赵军一眼,然后道:“我们听说,你家大少爷上山顺当,就是敬山神的事儿。” “我家什么?”赵有财闻言,皱眉问道:“大少爷?” 赵有财话刚出口,旁边的赵军轻轻拨了他胳膊一下,道:“说的应该是我。” 赵有财:“……” 赵有财看看赵军,又看看佟友丰,此时的赵把头是真想破口大骂。到他那儿就是大少爷,到我这儿就是屯长男的,你太特么欺负人了!真拿我二咕咚不当人物啊! “不是?”这时,王强接过话茬问佟友丰道:“师傅,这事儿你听谁说的?我大外甥啥时候敬过山神呐?” 说到此处,王强一笑才又继续说道:“我大外甥就抓过山神、打过山神。” 王强的话,把赵家这边除赵有财以外的人都逗笑了。 佟友丰、秦光泉都没笑,当秦光泉看向佟友丰时,佟友丰下意识地道:“是小破嘴儿……不是,是小李师傅上我们屯子说的。” 佟友丰不是一般的心直口快,改口提到小李师傅的时候,他慌乱地看了李如海一眼。他要不看这一眼的话,大伙一时半会儿都未必能反应过来小破嘴儿是谁。可他那一眼,直接给大伙都看乐了。 “我俏丽哇的!”李如海咬牙切齿,同样在心里痛骂佟友丰,敢情西山屯人背地里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见李如海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佟友丰忙转过头去,看着王美兰道:“小李师傅早先上我们屯子、跟我们讲,说咱家大少爷打围啥的,摘出那野猪肠子、黑瞎肠子都挂树上敬山。” 佟友丰说的,李如海的确说过。而李如海也没扒瞎,这些事赵军都干活。 但在赵军的印象中,野猪肠子他就挂过一次,还是他刚重生的时候呢。在后来,家里狗越来越多,狗吃都不够呢,哪顾得上敬山啊? 至于熊的肠子,那个东西狗都不吃,所以赵军确实是每次都往树上挂。然后,美其名曰是敬山。 “我们吧……倒也不求能发大财。”说到这里,佟友丰看了旁边的赵有财一眼,才道:“能跟着屯长挣几个钱就行,我们主要求啥呢?求出来、进去平平安安的,别招灾、别惹祸就行。” 说完,佟友丰又看了赵有财一眼。听说屯长男的平均不到一个月打一头牛,这种事要摊到西山屯哪一个人的身上,那这家都得散。 也就是屯长家有钱,才扛得住这败家爷们儿这么祸害。 不知道为啥,赵有财看到佟友丰瞅自己的眼神,心里顿时觉得很是不爽。 而这时,听了佟友丰的话,王美兰微微点头,道:“也是,人平安比啥都强。” “那你们为啥跟着我们呐?”被佟友丰数次得罪的赵有财,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们就自己敬呗,扯三尺三的红布还没有吗?” 在这边的传统习俗中,红布都是必不可少的。盖房上梁的需要红布、嫁娶得需要功夫,敬山也得用红布将松树围起一圈来。 你氓流子再怎么困难,三尺三的红布应该不缺吧? 可赵有财这话一出口,就被赵军、王美兰娘俩齐齐拽了一下。娘俩感觉赵有财这样式不对的,有些过分了 来者是客,即便来你家是为了干活,那也是客人,也得烟、水、饭菜供着,像赵有财这样那能行呢? “这个……”佟友丰心里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自己咋得罪了屯长男的。 “红布……我们倒是能扯起……”佟友丰脸通红地道:“但是我们这帮氓流子都不会敬山呐,别再有啥不周全的,再给山神爷得罪了。” 听佟友丰如此说,旁边秦光泉也是一脸窘迫。 “哎!”王美兰闻言,连忙拦住佟友丰的话,很是严肃地道:“佟队长,你说的注意点儿啊,咱们现在可不是氓流子了。” 佟友丰一怔,随即连连点头,道:“屯长说的对,我再不那么说了。” 看着威严的王美兰,赵军等人感觉挺有意思赵春一脸崇拜,李如海心中羡慕,寻思道:“我大娘真有派,就是说话的词儿水了点,要说句‘佟队长慎言’,那就太好了。” 王美兰哪里知道这帮人想啥呢,此刻她看向赵军、王强,想让他俩帮自己出个主意。 敬山的事,王美兰不懂,她又怕问赵有财,赵有财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姐,敬山人越多越好啊。”王强道:“人多、排场大,山神爷也高兴啊。” “是吗?”王美兰眼睛一亮,转头看见赵有财,见赵有财沉着脸,王美兰就知道赵有财想的没错。 “强子。”忽然,赵威鹏问王强道:“你像我,要搁山里做买卖,是不是也得敬山啊?” “那对呀。”王强道:“我姐夫刚才不就说嘛,咱搞运输啥的就是木帮。你整那老些人,山里吃、山里住的,可不得敬山吗?” “哎呦。”赵威鹏闻言,胖脸上满是严肃地道:“礼多人不怪,山神也不能怪,要不那啥……我进城买点东西去呀?” “他赵叔啊,你先等会儿的。”王美兰拦下赵威鹏,然后喊李宝玉、李如海道:“宝玉、如海。” “在!”不愧是哥俩,李宝玉、李如海双双出列,并向王美兰抱拳。 佟友丰、秦光泉看到这一幕,心中似有所悟。 点出两个有文化的,王美兰问他们道:“敬山神拿啥最好啊?” “我大爷说的就行。”李如海无视赵有财威胁的眼神,对王美兰道:“牛、猪、羊这是三牲,古代祭祀都用这个。” “光用脑袋就行啊?”王美兰追问,李如海点头道:“够用了,大娘!” 说完,李如海向后退了两步,拽着满脸不甘的李宝玉就退下了。 这时王美兰看了看赵军,见自己儿子眼中满是鼓励,当即转向佟友丰道:“佟队长,你去问问有多少打算敬山的,完了给我个数!”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婚宴再加三十桌 眼看自己的敬山改命要变成王美兰的大型祭祀,赵有财心里着急,连着向王美兰使眼色。 要是带着自己家这帮人,赵有财还能忍,你整一帮氓流子跟我上山干啥去? 可就在这时,从前院走过来一男一女,解臣最先看见二人,忙喊赵军道:“军哥,马大哥来了。” 听到解臣说话,众人忙向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马胜跟许小青两口子。 来的虽然是赵军大舅哥,但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在,再不济还有王强、赵春、周建军,所以还轮不到赵军出头,他只能跟在后面和马胜、许小青打了个招呼。 马胜跟赵有财等人寒暄几句后,对赵有财说:“叔啊,我爸、我妈说让我们两口子过来看看,看家里有啥活儿啥的,我们能帮着忙活、忙活。” 这话纯是客套话,马大富、王翠花要有那心,他们两口子咋不来呢? 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这时候马玲没过门呢。要是赵家有别的活也就罢了,可人家收拾新房,老马家就不能帮着忙活。 要不然的话,屯里人该说你老马家着急嫁闺女啥的了。 而赵家也不可能用马家帮着干活,即便王美兰没找这些人也不行。 但赵家折腾这么大动静,马家还不能装不知道。所以马大富不亲自来,只派大儿子过来瞅一眼。甭管马胜怎么说,赵有财说两句客套话,然后马胜两口子就撤了。 这是客套,但也是该尽的礼数。就像再过两天,在马家办事之前三天,赵家得有人到马家去,问问马家缺什么、少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按照本地的风俗,马家就得说家里确实是缺点东西还没置办。赵家问缺啥,马家说缺块红布、缺个斧子之类的。 这时候,赵家得客客气气地给马家留下几块钱,让马家自己置办缺的这些东西。 而马家拿这钱去买斧子、红布啥的,可不是自己家留着用,是等马玲出嫁的时候,用个盆把斧子、红布装上,用盆端着带到赵家去。 马家条件是不如赵家,但人家也不可能差这点东西。如此这般走个过场是习俗,代表着两家和和睦睦、互帮互助,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而斧子、红布传统文化里,代表着幸福和吉祥。 赵家出钱马家买,再由马玲带到婆家去,也是幸福、喜庆的传递。 赵家人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马胜两口子,等从前院回来,就见李大勇正跟佟友丰说着什么。 看到王美兰回来,佟友丰快步迎了过来,学着武大林的样子,在距离王美兰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双手扣着大腿外侧,微微欠身、点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屯长”。 赵有财小豆眼高难度地翻了个白眼,他就看西山屯这帮人在王美兰面前像汉奸、像狗腿子。 周建军有些惊讶,去年之前他爹一直是生产场长,后来又升了林场书记,可也没见着谁对他爹这么恭敬呀。 “他们咋说的啊?”王美兰问佟友丰,是问西山屯有多少人愿随她去敬拜山神。 “屯长,我们五十五个跑山的都想跟你去。”佟友丰的话听得赵有财一愣,他刚想拒绝就见王美兰大手一挥,笑道:“那就去呗,不说嘛,人越多越好!” “是,是。”佟友丰陪笑道:“我们这帮人吧,明天敬完山以后,我们直接就进山打飞龙了。” 说到这里,佟友丰看了赵军一眼,然后又对王美兰道:“大少爷眼瞅就办喜事了,我们不能耽误他呀。” “哈哈!”王美兰闻言一笑,在佟友丰期待的目光中,王美兰刚要说夸赞的话,却见武大林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嗯?”眼看张兴隆追着武大林,佟友丰就觉得不好。 “屯长!”武大林的动作,就跟佟友丰刚才的一样,于五步之外恭恭敬敬地朝王美兰点头哈腰后,再上前两步对王美兰说:“屯长。” “嗯?咋地啦?”王美兰问,武大林道:“咱屯子人让我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武大林话音落下,张兴隆也追了上来,这老头子给佟友丰使了个眼色,佟友丰顿时心生警惕。 “啥事儿,说吧。”王美兰一摆手,武大林忙道:“屯子人都说,咱大少爷娶媳妇,我们都应该过来。” “啊,不用!”还不等王美兰说话,赵有财便抢先开口,道:“你们该忙就忙你们的,咱没那些说道!” 赵有财此话一出,武大林、佟友丰、张兴隆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赵有财心想了,你们这帮盲流子随不了几个钱,完了来我家一顿造,那我不亏了吗? 可与赵有财不同,王美兰闻言却很是高兴。他们两口子对办事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同时也代表着两大群体。 赵有财是为了收礼,而王美兰是为了热闹、为了他儿子结婚有排场有面子。 见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张兴隆忙用肩膀挤开武大林,凑上前对王美兰说:“屯长,我们来吃席,我们随礼。”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兴隆微微转头斜了赵有财一眼。 赵有财心中暗恼,就听王美兰笑道:“啥随礼不随礼的,大伙儿来给我捧场,我们也热闹。” “那可不行。”武大林摇头,道:“那成啥事儿了?那不像话。” 说着,武大林也瞥了赵有财一眼。 赵有财:“……” “屯长!”见张兴隆、武大林都发挥了,佟友丰也不甘示弱,当即对王美兰道:“你是屯长,你家办事儿,咱屯子不来人,那成啥了?” 听佟友丰这话,王美兰感觉没毛病,毕竟自己是高票当选的屯长,深受屯子人爱戴。要是自己儿子结婚那天,西山屯一个人不来,属实是不好看。 这时,佟友丰正问武大林道:“大林呐,咱屯子人咋说的?能来几家呀?” “都要来!”武大林道:“大伙都说,来就是那么个心意!” “都来……那不行!”佟友丰一听就摇头,道:“都来了,那不给屯长添麻烦么?” “不麻烦……”王美兰刚开口,胳膊就被赵有财在暗中拽了一下,王美兰一怔的工夫,就听张兴隆道:“咋不麻烦呢?我都跟他们说了,到时候来几个代表,把礼给你捎来就行……” “那成啥事儿了?”王美兰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道:“那整得像我就为了收礼似的!” 说到此处,王美兰左胳膊往后一耸,甩开赵有财的手后,问一旁的赵军道:“儿子,你想着过两天上街,再多买十桌的菜。” “妈,十桌的菜不能够吧?”赵军忙道:“你不说咱屯子二百七十来口人呢吗?到时候就都来呗,礼啥的无所谓,有就写个三毛、五毛的,没有就拉倒。” 赵军记性也好,他记得昨天他妈回来,很兴奋地给他们讲选举的经过,说那屯子二百七十几个人,几乎都选的她。 赵军办事也不为收礼,西山屯人选王美兰当屯长,让他妈这么高兴,还帮着他妈把昔日那口恶气给出了,赵军不在乎搭点钱请这些人吃饭。 而赵军说三毛、五毛的礼钱,那也不是磕碜人。五块钱礼钱的标准是家属区,氓流屯哪有那么大礼呀? 氓流子那边红白事也办,白事没办法,选不了时间。而他们办喜事的话,一般都选在春天有野菜、夏天豆角、茄子下来的时候。请的人不多,菜也简单,坐席的每人能分着两片肉就行。 所以,他们礼钱也少。据张利福说,五毛钱就是大礼,两毛、三毛甚至五分钱写礼都有。 赵军也怕给他们添压力,所以特意说了,有就写,没有就不写。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气的直咬牙。这娘俩一个比一个败家,这特么得赔多少钱呐? “对!对!我儿子说的对!”王美兰附和了赵军一声,然后对张兴隆三人道:“那天咱屯子男女老少都来,那个……礼啥的没关系,来了咱就吃,别人吃啥,你们就吃啥。” “哎!哎!”三人连连点头,武大林道:“屯长,你放心吧,咱屯子人肯定不带差事儿的。” “那都没事儿。”王美兰一摆手,然后对赵军道:“儿子,你按三十桌给咱屯亲预备。” 自从当了西山屯屯长,西山屯人在王美兰心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西山屯总共是二百七十二人,按十人一桌的标准,二十八桌也就坐下了。但办席预备菜都得多准备,大不了多了就给帮忙的分了。 “我说啊……”这时候赵有财实在忍不下去了,可他刚要说话,就听前院一阵吵闹。 “这怎么的了?”王美兰眉头一皱,就见王小兰跑过来喊道:“屯长,有俩小子特么不像好人呐!” “嗯?”王美兰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赵军,赵军道:“没事儿,妈,我过去看看。” 赵军往前院走,李宝玉、解臣紧忙跟上,大伙干脆就都过去了。 赵军本以为是张来宝、秦强之流,没想到去前院一看,就见有两个人被一帮妇女围在中间,那俩人面红耳赤,嘴里嘀嘀咕咕的。 看到这俩人,赵军不禁一皱眉头,感觉这俩人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这俩人是干啥的了。 就在这时,佟友丰脸色大变,道:“唉呀妈呀,这不是护林队宋队长吗?” 说着,佟友丰紧忙向人群跑去。 “啊……”听佟友丰这话,赵军才想起来。这俩人都是自己手下,那个子相对比较高的叫宋福安,是护林队的队长。 而那个小个子叫张济民,也是护林队的,而且还是张援民的叔伯兄弟,只不过俩家关系不好,多少年都不来往了。 果然,赵军看向张援民时,发现张援民沉着一张脸。 “宋队长,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佟友丰挤过人群,过去忙和宋福安道歉。然后,回身冲妇女们喝道:“干啥呢?这是林区护林队的宋队长!” 盲流子就怕护林队,往年这帮妇女上山采野菜、采秋都被护林队盘问过。一听自己围住了护林队队长,妇女们顿时就怂了。 “你们咋回事儿啊?”宋福安没说话呢,张济民先冲佟友丰吼道:“干啥呀?就给我当贼了?” 说着,张济民一把拽住佟友丰衣领,道:“你特么不西山屯那盲流子吗?你跑这儿干啥来啦?” 西山屯没傍上赵家之前,全屯子只有两棵枪,一棵是秦光泉的,一棵就是佟友丰的。 佟友丰跑山多年,枪法不错。上山十次得有五次能打着东西,这不比赵家帮,但已经很不错了。 也因如此,他不少被护林员剥削。张济民不认识别人,却认识佟友丰就是这原因。 “干啥呢?”忽然就听一声厉喝,妇女们一回头,就见赵军大步过来,瞪着张济民喝道:“你在我家院儿吵吵什么玩意?” “哎呦!”看到赵军,张济民立马换了副面孔,将佟友丰一推,快步迎着赵军过来,欠身道:“赵组长,你忙着呐?” 宋福安见状,连忙跟着过来,到赵军面前点头,道:“赵组长。” 看他俩这样子,武大林一撇嘴,心想这规矩还不赶我呢。 而佟友丰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我靠着赵军,我怕你干啥呀?对了,还有我们屯长呢! 当佟友丰看向王美兰时,王美兰正好过来,问道:“佟队长,这俩人谁呀?” “哎呀!”佟友丰脑瓜子嗡的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氓流子了。对了,不但不是氓流子,自己还是民兵队长呐!咋就能让他们给欺负了呢? 王美兰这一问,宋福安、张济民向她看来,这一看不要紧,就见王美兰身后站着李大智、李大勇、林祥顺和周建军等一众林场干部。 宋福安、张济民顿时感觉腿软,然后就听赵军抬手,为他们介绍王美兰道:“这是我妈。” “啊……”宋福安、张济民刚要冲王美兰打招呼,就听赵军道:“西山屯已经归到榆树乡了,我妈是西山屯的屯长。” “什么?”宋福安、张济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一个永安人咋跑西山屯当屯长去了?再说了,一个氓流子屯有啥好干的?你这背景,抢永安屯长都绰绰有余呀。 这时,王美兰轻轻按下赵军的手,看着张济民问道:“你刚才拽谁脖领子呐?你干啥欺负我们屯子人呐?” 王美兰此话一出,佟友丰、张兴隆、武大林与一帮妇女全都眼睛湿润。 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氓流子挨多少欺负,总算有人为他们出头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 婚前小舅子对姐夫发自灵魂的拷问 王美兰的突然发难,不但让佟友丰三人红了眼眶,也让宋福安、张济民更为措手不及。 这么些年,为那些氓流子说话的,除了赵军也就王美兰了。 不过赵军当初的行为,在这些人的眼中被视作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没事找事。 护林员跟官字根本不沾边,也没什么权利。但对于没有根脚,又以跑山为生的氓流子而言,护林员就是天,想怎么捏这些氓流子就怎么捏。 说不好听的,有些护林员都不拿氓流子当人看。 自己都瞧不上的盲流子,赵军替他们出头,那在宋福安他们看来,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之前护林员都以为赵军是耍威风,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护林员真怕被这火烧着,这才消停了一阵子。 可眼下,王美兰的发难却是师出有名。 你欺负她屯子人了,她作为屯长给出头,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娘们儿又不是普通的屯长,单看王美兰身后那一排林场领导,宋福安就狂向张济民使眼色。 张济民也不傻,他根本不用宋福安提醒,就忙抱拳向王美兰道歉:“对不起了,赵……那个……屯长啊!” 张济民大脑飞速运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称呼王美兰,最后不得已地喊了一声屯长。 “别跟我说对不起!”王美兰冲张济民摆了下手,然后手顺势一指佟友丰,对张济民道:“你得给我们佟队长道歉,我们这大小也是民兵队长啊,你说拽我们脖领子,就拽我们脖子领?没人了呢!” “对不起了,佟队长。”张济民又忙向佟友丰抱拳致歉,道:“实在对不起了。” 此时的佟友丰,似乎仍没适应自己身份上的改变,面对张济民的道歉,佟友丰手忙脚乱地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 王美兰是个护短的人,换成东北话就叫护犊子。见佟友丰这个样子,王美兰忙把话拉过来,对宋福安、张济民道:“行啦,以后可不行再欺负我们屯子人了啊!” 说这句的时候,王美兰还是一脸严肃,紧接着脸上浮现笑容,道:“要不得我找你们领导,找你们赵组长。” 赵组长是她儿子,王美兰这玩笑话一出口,把周围人都逗乐了,宋福安、张济民也乐了,俩人顺着王美兰给的台阶就往下来,连说“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一说一笑,这事也就过去了。妇女们继续收拾屋子,赵军、王美兰在众人的簇拥下向房后走去。 “宋队长,你们咋来了呢?”赵军接过王美兰递来的两盒金葫芦,一边分给宋福安、张济民,一边问道:“咋地?有啥事儿啊?” 赵军还以为俩人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向自己汇报呢。 想一想,护林员这边还是挺消停的。从自己上任以来,就召见过他们一次,之后就不管了。 “没啥事儿,组长。”宋福安笑道:“我们听说你要结婚了,我们就过来瞅瞅,看家有没有啥活儿,需要我们干的。” 听宋福安这么说,赵军感觉这人挺懂事,当即说道:“你们一天巡林子,倒班啥的都够累的,我这边儿没啥事儿,你们不用惦记着。” 赵军说这番话时,一帮人又回到了后院。看到这后院那么多人忙活的热火朝天,宋福安就知道即便赵军家有活儿,也不缺人干。 但宋福安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又继续对赵军说:“那组长,那你结婚那天,我们再过来吧。” 赵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来呗,来了好酒好菜,咱热闹、热闹。” 听赵军这话,旁边的赵有财一撇嘴,这都多少人了,还要热闹? 赵军说的就是客套话,人家说要来,他能说你别来了吗?那多打人脸呐?宋福安再不敢得罪自己,也不能那么干啊。 宋福安闻言大喜,笑道:“组长,那天我们全来。” “嗯?”赵军一愣,他感觉宋福安这话有些不对劲。 赵军看看宋福安,又看看张济民,问道:“不就你们俩吗?” “不得呀。”张济民终于找到了接近赵组长的机会,笑着对赵军说:“组长,我哥俩今天是代表咱所有护林员来的。大伙儿听说你要结婚,那都可高兴了,都蹦高要来呀。那啥……二月三你结亲那天,咱林区一百九十二个护林员都来。” “都……都来?”赵军听得都感觉头大,热闹是好事,可太热闹也麻烦呐。刚定完西山屯的三十桌,这帮护林员又要加二十桌,再加上永安屯的、林场职工,这席办下来得一百多桌。 想到此处,赵军下意识地看向了王美兰。 “来吧。”一个声音在赵军身后响起,说话的却不是王美兰,而是赵有财。 见赵军转头惊讶地看着自己,赵有财笑道:“大伙愿意来就来呗,热闹还不好吗?” 赵有财却是有他的打算,西山屯一共是五十八户人家、二百七十二口人。王美兰让全屯子男女老少都来,那就得坐三十桌。 可随出的礼,却只有五十八份。再加上他们屯子困难,万一真听了赵军的话,一家真就随个三毛、五毛的,那这三十桌席肯定就是赔了。 可护林员来多少人,就随多少份礼,还不拖家带口。 这多好啊?这二十桌,赵家肯定是赚。这一赔一赚就勾回来了,起码不用往里搭钱。 赵有财答应的痛快,而他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他这么一说话,赵军、王美兰还能说啥? “那啥……那……”赵军略有些迟疑,道:“你们都来,那不上班啦?” 护林员不像林场工人,护林员常年倒班,不休节假日。 “我们呢,早点来,耽误不多一会儿。”宋福安笑道:“组长你也不用给我们预备饭,我们到这儿瞅一眼,写上礼我们就走。” “那能行吗?”赵军脸色一变,道:“那可不行啊,那成啥事儿啦?上谁家随礼不吃饭呐?” “就是啊。”王美兰接着她儿子的话茬应了一声,然后对赵军说:“这些师傅早来,那早晨再安排一悠啊?” 王美兰既然图个热闹,那她就不怕人多。只要不耽误她大儿子入洞房,一天安排十八悠,她都没意见。 原来的计划是永安屯一悠席、林场职工一悠席,永安屯那悠席上午十点开,而林场职工那悠席,则是中午十二点开。 如果想再早加一悠,那就得八点开席了。 八点开席倒是行,辛苦、辛苦韩大春他们那些上厨的、帮工的。正常得给这些人包红包,但来帮厨的都是赵有财的老同事,甚至很多都是赵有财的徒弟,红包他们十有八九不会要。 于是王美兰就想着,等完事儿多给他们拿两盒烟,还有剩下没加工的肉菜,也多给他们拿一些回去。 可现在的问题是,八点开第一悠席的话,那接亲几点接呀? 原本没有这一悠席的时候,赵家定的是八点接亲。定这个时间,是王美兰以前听老人家讲话,八九点钟太阳啥的,王美兰就定了个八点。 如果加上这悠席,接亲时间就得提前。不可能那边接亲,这边就吃上了。 “行,妈。”赵军跟王美兰眼神一对,就大概猜到了他妈的心思,当即应道:“那就早晨加一悠。” 说着,赵军转头看向宋福安、张济民,道:“宋师傅,二月三那天早晨八点开席,你们都过来吃早晨饭吧。” “行,行,行!”宋福安乐呵地应下,而这时王美兰问张兴隆、佟友丰二人,道:“张主任、佟队长,你们吃下午两点那悠,晚不晚?能不能饿?” “不能,不能!”张兴隆连连摆手,笑道:“这时间太好了,要不我们还想吃末一悠呢。” 张兴隆此话一出,就挨了佟友丰一胳膊肘子。 怼开了张兴隆,佟友丰冲王美兰一笑,道:“不晚,不晚,我们平常也两顿饭。” 虽然张兴隆事先没跟佟友丰沟通,但佟友丰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张兴隆的意思。 王美兰怕开席晚,他们会饿。可西山屯人不怕,因为越饿吃的就越多。头一天晚上就不吃饭或许有些夸张,但他们当天的早饭肯定是不会吃了。 “那行。”听佟友丰这么说,王美兰看着赵军,似拍板也是在跟赵军商量,道:“儿子,那就八点、十点、十二点、下午两点,开四悠呗?” 说完这话,王美兰忽然感觉到不对,连忙转身问赵有财说:“是不是行,他爸?” “啊,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有财甭管心里咋不高兴,也笑呵呵地道:“我不说了嘛,这事儿你们娘俩定就完了。等有啥大事儿,你们决定不了了,你们再问我。” 赵有财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找的也算严丝合缝,起码外人看不出来。 这样安排也算皆大欢喜,等送走了赵春两口子和宋福安、张济民,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啊,你上你马大爷家看看去吧,把这事儿跟他们说喽。” 接亲时间本就是可着男方来,几点接都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赵有财、王美兰出面。赵军作为女婿,到那儿跟老丈人、老丈母娘一说就得了。 “妈,那改成六点接呀?”赵军问,王美兰摇头道:“六点早点吧?天还没亮呢,咋也得七点呐。” “七点也行。”赵军想了想,从马家到赵家也没多远,接到赵家来经过一个简短的仪式,并不影响八点开席。 “是不是行?”王美兰这话虽然是问句,但其实也就是定了。见赵军点头表示肯定,王美兰忽然又想起了赵有财。 王美兰连忙转身,问赵有财道:“他爸,你说话啊,是不是行啊?” 刚才周围有其他人,赵有财还没使脸色。此时此处就他们一家三口,赵有财啥也没说,只狠狠瞪了王美兰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赵军、王美兰相视一眼,王美兰冲赵军一挥手,道:“你爸同意了,去吧,儿子。看别空手去,给你马大爷买两条烟、买两瓶酒啥的。” “哎,知道了,妈。”赵军应了一声,出门往小卖店去。 到小卖店,赵军要了一条迎春、一瓶山河白、两瓶罐头,凑上了四盒礼。 赵军拿着礼品到马家的时候,马家人都在呢,包括不久前从赵家新宅出来的马胜两口子。 赵军和马胜两口子几乎是前后脚,这不由得让马家人好奇赵军的来意。 临近结婚,马玲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军了,拉着她嫂子、带着她大侄躲到了西屋。 王翠花按照习惯,留在外屋地给赵军沏糖水。 马大富、马胜招呼赵军上炕,呲大牙直乐的马洋拽着板凳坐到了炕下。 坐下以后,赵军冲马大富、马胜一笑,道:“大爷、大哥,我来是有点事儿跟你们商量。” “说吧,军。”马大富一笑,道:“咱又不是外人,有啥事儿你就说。” “那啥……大爷。”赵军道:“刚才我们护林队的来俩人,说是二月三那天,护林队那帮人都要来。小溜儿的也二百人呢,我们就研究再加一悠席。” 赵军说到这里,王翠花端着糖水进来。听赵军正说话呢,王翠花就把糖水放在赵军面前的炕桌上。然后,她回手将马洋从四角八叉凳上扒拉起来,她坐到了上面。 而这时候,马大富、马胜都没吱声,因为赵军说的跟他们没有关系。老赵家办席,愿办几悠就办几悠呗,办八十悠也跟他们没关系呐。 爷俩等着赵军的下文,就听赵军继续说道:“他们护林员得巡林子,那天都上咱家来,也是着急慌忙的,不能耽误太长时间。这就得早给他们开席,完了我们就商量,八点钟加这悠席。” “啊……”听赵军这么说,马大富就明白了,他与王翠花对视一眼。见王翠花没什么反应,马大富便问赵军道:“八点开席,那几点接亲呐?” “我爸、我妈,让我来问问你跟我大娘、大哥。”赵军道:“我们家七点来接亲,行不行?” “行。”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赵军问了,马大富就点头应道:“行,那就早一小时呗,我们就早点给玲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即便收拾也不至于那天现收拾。马大富这么说,无非是表达他们对马玲的重视。 事情办完了,赵军心情很是不错,然后就听王翠花道:“军呐,你喝水啊。” “哎!”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哎呀妈,齁甜齁甜的,王翠花可挺舍得放糖。 可再齁,赵军也不能说,毕竟这是老丈母娘一份心意呀。 见赵军喝了自己沏的糖水,王翠花笑的很开心,随口问道:“军呐,那你家这回得办三悠了?” “四悠,大娘。”赵军笑道:“西山屯子还有一悠。” “啊?”马家人大惊,然后就听赵军把王美兰当官的事说了,这听得马家人目瞪口呆。 听完之后,王翠花瞪大眼睛,很是感慨地道:“唉呀,我这亲家母是真行。” “可不咋地。”马大富附和一声,旁边马胜跟着点头。 可就在这时,马洋忽然开口,唤赵军道:“军哥,我问你个事儿。” “哎,小弟,你说。”媳妇眼瞅就过门,这时候对小舅子一定要向春风一般和煦,更何况还当着老丈人、老丈母娘呢。 这时,马大富、马胜、王翠花也都看着马洋,三人神情似乎有些严肃。 与此同时,在西屋一直趴门缝的马玲也隐隐有些激动。 昨天晚上闲唠嗑的时候,马洋说了,等哪天碰着赵军,一定问问赵军结婚以后能不能对他姐好啥的。 虽然知道承诺没什么用,但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马家人都想听赵军给个保证。 而马玲更期待的是她弟弟为她说话,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感情很不一般。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马洋终于开口,问赵军道:“军哥,这你家办四悠席,我们吃哪悠啊?” 赵军:“……” 马大富、王翠花、马胜、马玲、许小青:“……”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章 二咕咚打菜 小破嘴盛饭 马洋一句话,问得屋里安安静静,而马洋忽然哈哈大笑,道:“军哥,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咋还不吱声了呢?” “呵呵……”赵军一笑,他相信马洋的话是闹着玩儿。但看老丈人、老丈母娘和大舅哥的神情,感觉这里头应该还有事儿啊。 马家办事那天,赵家不会来太多人。可等赵家来接亲那天,马家的亲朋好友都会一起跟着去,这叫娘家客(qiě),是给闺女撑腰的。意思是我们老马家有人,嫁到你们家,你们可别欺负我们闺女。 既然是撑腰,那娘家人、娘家客到男方家去,从开始到结束,不到最后不会走。 不管婆家、娘家关系如何,不论婚后婆婆怎么磋磨儿媳妇,男方家办席这天,男方家谁也不会得罪娘家人、娘家客。 坐席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大人或许不好意思,有的小孩都挨桌吃。 赵家办事那就更不用说了,以赵军和王美兰的豪爽,你跟着吃四悠席,那也没关系。 而且赵家办事还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时间跨度太大了,早晨第一悠席是早八点开,第四悠席则是下午两点开。 这年头吃饭没有磨叽的,两点开席的话,不到两点半也就都吃完了。但坐席的打包、主人家收拾完,怎么也得三点了。 也就是说,赵家早晨七点接亲,娘家人、娘家客就来,然后要在赵家待到下午三点。 这咋得供人家两顿饭吧? 这问题,赵军考虑到了。他想的是,早晨那悠席再加几桌,让马玲家这边的亲朋好友过去吃个早饭。至于之后的三悠席,那他们这些娘家人、娘家客愿意吃哪悠就吃哪悠,找地方坐下跟着吃就完了。 赵军刚想跟王翠花说,说“大娘你那天早晨就别张罗饭了,家里客啥的,都跟着上我们那儿边吃去吧”。 如果王翠花拒绝的话,赵军再说一句“我们都预备出来了”,王翠花肯定也就借坡下驴了。 要不然的话,赵军七点来接亲,王翠花得几点给家里那些亲戚安排饭呐? 那天是马玲出门的大日子,再不收拾也得给马玲打扮一下。然后还有亲戚啥的过来,王翠花都得跟着招待,哪有工夫安排饭?可不安排还不行,那样就怠慢亲友了。 有上辈子的感情基础,赵军知道老丈人一家都是好相处的,他愿意在家多安排几桌,帮着老丈母娘减轻负担,同时更是给马玲一家长脸面。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赵军冲王翠花一笑,道:“大娘,我小弟不说,我还寻思说呢。” “啊?你说啥呀,军?”对姑爷,王翠花两辈子都是和蔼可亲的。 “那天早晨你就别张罗饭了。”赵军道:“完了让咱家客,都上那头吃去。” “不用!”王翠花闻言,连忙拒绝道:“那不用,我给他们整点儿啥吃就完了。” 赵军闻言,忙劝道:“别的了,那么早还忙活啥呀?我爸、我妈都说了,到时候咱先跟着吃一悠。” 说到此处,赵军一笑,道:“剩下那三悠,咱愿意吃哪悠再吃哪悠。” 听赵军这么说,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知道这是亲家在娘家客面前给自己做脸面,两口子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这件事,赵军让老丈人一家都挺高兴。可高兴归高兴,马家还有一个事没问呢。 这时候,王翠花坐在四角八叉凳上,而马洋就站在她身边。王翠花右手攥拳,轻轻捶了下马洋的腿。 “嗯?”马洋一怔,低头却见王翠花抬手向赵军一比划,道:“军啊,喝水。” “哎,大娘。”赵军笑着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糖水。而与此同时,马洋就见马大富向他使了个眼色。 “嗯?”马洋又是一怔,然后就看马大富对王翠花道:“你晌午掂对几个菜,完了让小军搁这儿吃。” “啊……”马洋见状,心想我爸是给我妈使眼色呢。 “不得了,大爷。”赵军说话时,忙拦要起身王翠花,道:“大娘,我得回去了,家那边儿还有不少活呢。” 说着,赵军就起身下炕。 马玲、许小青在西屋没出来,马家四口将赵军送出大门外。 看了眼赵军离去的背影,马大富、王翠花、马胜齐刷刷转身,三双眼睛盯住那呲着大牙傻乐的马洋。 马洋:“……” …… 人多力量大。 当赵军到家时,棚子都起来一片了,靠东墙的六口大锅也支上了。 赵有财、赵威鹏两人一个切肉、一个淘米,忙活着午饭。 这时候王美兰在屋里,跟干活的妇女们打成一片。 后院这边的活儿,由张援民做指挥,李大智、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解臣、赵金辉都动手帮着搬料。 看到赵军回来,王强忙向赵军走来,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赵军说。 后院全是锤子打击钉子的声音,王强便拉着赵军到角落,凑在赵军耳边说道:“你爸不乐意了。” “又咋地啦?”赵军问,王强眼神往东边一瞟,道:“拥呼伙食饭,你妈安排的二米饭,他说你妈败家。” 赵军嘴角一扯,也是无语了。 二米饭就是小米和大米一起焖的。 今天赵家这六口大锅,三口是八印的,三口是十印的。 印是以前计量锅大小的单位,做的师傅张手一比量锅口,三拃是六印,四拃就是八印。 人的手有大有小,比量出来的印也就有大有小。 一般来说,八印的锅,锅口直径在七十厘米出头。而十印的锅,锅口直径在八十厘米左右。 赵家的锅偏大,他家八印的锅,差不多能装一百四十斤水。 六个土灶刚砌好,生火烘干顺带做饭,正好三口锅炖菜,三口锅焖饭。 以王美兰的性格,今天虽然就一道菜,但菜可硬了。 肉炖土豆,肉有牛肉、野猪肉、鹿肉,三种跟土豆块混在一起,炖了满满三大锅。 难怪赵有财不乐意,这三大锅菜就放了将近一百斤的肉,炖出来以后肉块即便缩水,也比土豆还多。 再加上二米饭,就林场逢年过节,工人也没有这么硬的伙食啊。 赵有财一边切土豆,一边直皱眉;一边切肉,一边直咬牙。 随着香气弥漫开来,永安屯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西山屯人却是忍不住地直吞口水。 饭菜一好,王美兰就招呼大伙吃饭。虽然才十一点半,但王美兰说了,早晚都是吃,做好了就趁热乎吃呗。 赵有财这二十年大厨不是白干的,他家办席摆多少桌都不缺盘子、碗,都不用找邻居借。 一百多人,一人一个大海碗、一个二大碗。大海碗盛菜,二大碗盛饭。 王强、林祥顺给大伙发碗、筷,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李宝玉、李如海六人各守一口锅,给大伙打饭、打菜。 赵威鹏、赵金辉组织大伙有序排队,男的两排、女的两排。 西山屯人看到这饭菜,不少人都热泪盈眶。 即便最近条件好了,过年那时候也没这么吃啊。看这伙食就知道,王美兰这屯长是真是没拿他们当外人呐。 这样的一大碗菜、一大碗饭,吃着得多美啊! 眼看第一个打饭的张兴隆端着饭菜离去,西山屯人都急不可耐,下意识地直舔嘴唇。 作为民兵队长,佟友丰排在另一队的第一位。那边是王美兰给张兴隆打菜,这边是赵有财给佟友丰打菜。 佟友丰把大海碗往前一递,咧嘴朝赵有财一笑,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赵有财耳边仿佛听到了佟友丰喊他:“屯长男的!” “俏丽哇的!”赵有财心中暗骂,然后拿勺的胳膊一抖,大铁勺子在锅里迅速地连点数下。那勺子就像有粘性似的,每一下点在锅里,勺中都会多了些菜。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一秒钟的工夫,勺子在锅里连点四下。等抬起来的时候,上尖一勺子的……土豆。 这一幕,给一旁维持秩序的赵威鹏看呆了。他在部队做了那么多年炊事员,做饭的手艺当真不差,可也没见过这一手啊。 赵有财勺子一转,一大勺土豆就扣在了佟友丰的碗里,然后赵有财大喊了一声:“下一个!” 佟友丰都懵了,赵有财这么喊,他都没反应过来。 而这时,旁边伸出一只小手,拽过佟友丰的碗,道:“佟队长,我给你盛饭。” “啊……”回过神来的佟友丰,看了一眼说话之人,连忙打招呼道:“小……李师傅。” 李如海一笑,露出洁白的大板牙。 李如海抄起勺子就给佟友丰盛了一勺,然后紧接着又来一勺,两勺就给佟友丰盛了上尖一碗米饭。 这回佟友丰乐了,他感觉小李师傅真不错,虽然嘴不好,但人是真好。 “慢用啊,佟队长。”李如海笑呵地送走了佟友丰,看着佟友丰离去的背影,李如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与赵有财不同,李如海虽然年纪小,但他很少跟人闹不愉快。此时看着佟友丰后脑勺,李如海冷笑,心想:“叫我小破嘴?俏丽哇的!” “哎?”回过头来的李如海,看李宝玉正给武大林盛饭呢,忙拦下了李宝玉的第二勺。 然后,在李宝玉和武大林不解的目光中,李如海解释说:“先盛半碗,吃完了再盛一碗。要不等你再盛前儿。就没有饭了。” “哎呦,可不咋地!”武大林眼睛一亮,端着一大海碗肉和半碗米饭,一溜小跑地就蹽了。 赵军结婚的席在这边办,准备好的桌椅板凳早就拿过来了,一直就放在仓房里。 开饭之前,大伙齐心协力将其从仓房里拿出来。王美兰让女人进屋吃,但王小兰她们都不干,说怕给大少爷新房还没住人呢,可不能在屋里吃。 中午这阵儿出来太阳还挺暖和,再加上今天气温也高,大伙就在外头对付一口吧。 武大林找就近桌子坐下,同桌的就是张兴隆和佟友丰。 此时张兴隆正往嘴里炫呢,老头子可是吃嗨了,大口大口地吃肉、吃饭。 佟友丰倒是没急着动筷,看武大林过来,佟友丰抻脖看了一眼武大林的菜碗,当即问道:“谁给你盛的菜呀?” 刚才看张兴隆的菜,佟友丰就心里不平衡。因为张兴隆碗里肉可多了,反而土豆没多少。 佟友丰要拿自己的土豆换张兴隆几块肉,张兴隆却让他滚犊子。 此时看武大林的菜碗,佟友丰更不平衡了,因为武大林的碗里都看不着土豆。 “大少爷给我盛的。”武大林说话就坐下,当屁股沾板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佟友丰的菜碗,然后笑着问道:“佟哥,谁给你盛的菜呀?” “屯长男的。”佟友丰应了一声,这时他看到武大林的饭碗,见武大林的米饭只有自己的一半,佟友丰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佟友丰当即一笑,问道:“大林,你饭,谁给你盛的?” “大高个儿那兄弟。”武大林说的是李宝玉,等他说完又看了眼佟友丰的饭碗,然后问道:“佟哥,你饭呢?谁盛的?” “小破嘴儿。”佟友丰说话就往嘴里扒拉口米饭,然后道:“大林,咱俩菜放一块儿吃啊?” 看他这样,武大林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说:“别的了,佟哥,自己吃自己的吧。” 佟友丰:“……” 大海碗是能办席上菜用的,装的比一般盘子还多。一人一个大碗菜,也就把菜都分完了。 但大伙盛完一悠之后,米饭还剩了不少。 这些米饭被盛到大盆里,端到前院来,用盖帘扣上省着凉。 然后,王美兰告诉大伙敞开了吃,没吃饱的就自己去盛饭。 武大林第一个扒拉完碗里的饭,然后端着剩下的半碗菜和空饭碗,跑过去盛饭。 原本还想夹武大林两块肉的佟友丰心里骂娘,可这时却见同桌的秦光泉也去盛饭了。 佟友丰转头一看,武大林正拿着勺子往自己的碗里按饭呢。米饭经他那么一按,一碗能顶两碗。 这时同桌的秦宏志也起身去盛饭,佟友丰低头看看碗里的大半碗饭,这才感觉到了不对。 困难是困难,但这么大的人也都要面子,怕被屯子人讲究。所以,大伙都是吃完碗里的饭再去盛。 他们那半碗饭吃的快,吃完了自己盛、自己压。两碗压一碗,回来慢慢吃,就能吃着两碗半。 唯独佟友丰,当所有人都盛完第二次饭以后,他才把他那一大碗米饭吃完。 当佟友丰起身时,就听张兴隆告诉他:“饭没了,你不用去了。” 佟友丰:“……” 满院子,二十张桌,一百多人都捧着饭碗猛造,只有佟友丰看着碗里剩的几块土豆和菜汤欲哭无泪。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华容道上 父子不相让 吃饱喝足,西山屯人短暂休息片刻,便继续帮他们敬爱的屯长干活。 有炖肉和二米饭垫底,西山屯人干活的热情更高了。 男人们继续盖棚子,此时都已经盖到西院李宝玉家了。 妇女们早已将赵家的五间大瓦房,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个遍,窗户都给擦得干干净净,连个道子都没有。 吃完饭,她们就刷碗。等刷洗完碗筷,她们把用过的桌椅板凳又刷、擦了一遍。这样等到赵家办席那天,这些桌凳就能直接拿出来用了。 弄干净的桌凳放在外面,太阳一照、小风一呲就干了。 妇女们又把这些桌凳碗筷归置好,整齐地摆在仓房里。 四十多妇女干这些活儿,那是太轻松了。妇女们这边完事,那边的棚子还没盖完呢。 这些妇女又将赵家前院、后院划拉一遍,砖地甬道被她们扫的连土都没了。 然后,她们又涌到院外。一部分人扫院外大道,一部分人帮赵军家劈柈子。 一、二米长的各种柴火,都被她们用锯分成五十公分一截的,随后用斧子从中间劈成两半。 妇女主任王小兰应该是有强迫症,她不参与锯柈子,但她动手码柈子。 她码完柈子剁,齐刷刷的,没有一根出头。这活儿干的……属实有点儿闲的慌,但让人一看就特别舒服。 等把赵家院外两个柴火垛都收拾成柈子垛,那边棚子还没完事呢。 这些妇女没什么干的,便研究着要给赵家院外的大柳树修了。 还好去小卖店买东西的王美兰及时赶回来,才免了大柳树一劫。 王美兰和金小梅一人扛了半个面口袋,里面装的是五分钱一斤糖球。王美兰让妇女们进院休息,然后把糖球分了、喝点水,等着盖完棚子的完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张援民来向王美兰汇报,说棚子已经彻底竣工了,请王美兰过去验收、检查。 贯穿赵、李两家后院,长达三百多米的松木棚,虽然简陋,但看着可壮观了。 正常赵、李两家院子是有墙隔开的,而两家棚子之间,里头有道门,能从这边到那边。 这棚子盖的属实没毛病,王美兰十分满意,在向西山屯人表达完谢意后,王美兰招呼大伙到前院分肉。 原本定的是给他们分野猪肉、牛肉,但今天来的人多,王美兰又让赵有财回家取了黑瞎子肉。 分肉的时候,王美兰就说:“我给你们大伙掺和着拿,一家一样都拿点。尤其是黑瞎子肉,拿回去能焅油。” 众人纷纷向王美兰道谢,今天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不对,赵有财不欢喜。这连吃带分的,整出好几百斤肉,赵有财能有笑脸才怪呢 搭棚子也就罢了,就像妇女干的那些活儿,赵有财认为王美兰完全可以带着金小梅、赵玲她们干。 领完肉的人在一旁等着,等肉都分完,他们大伙准备一起回去的时候,王美兰叫住了张兴隆和佟友丰。 “张主任、佟队长。”王美兰交代二人,道:“明天你们上乡里的时候,给咱屯子会计也报上去。” “嗯?”张兴隆、佟友丰闻言一怔,张兴隆紧忙问道:“屯长,咱屯子会计是谁呀?” “那闺女今天没来。”王美兰说话时,看了有些激动的李大智一眼,道:“她叫李彤云,闺女今年十八岁,是中专出来的。” 在赵军家这边,提前谁是从哪儿、哪儿出来的,就是说这人的根脚。 比如说起赵威鹏,可以说他是从部队出来的。 王美兰说李彤云是中专出来,纯属就是打马虎眼,让人听了还认为那闺女是中专正经毕业的呢。 但这不属于撒谎,肄业不也是出来了嘛,只不过是被学校撵出来的。 张兴隆、佟友丰虽是氓流子出身,但也知道啥是中专生。 这年头的中专生可了不得,他们一听李彤云是中专出来的,顿时对那还未谋面的小李会计肃然起敬。 “屯长,我们知道了。”虽然大局已定,但佟友丰与张兴隆的竞争始终在延续。此时他抢在张兴隆之前,开口对王美兰说:“我们这趟去,顺便给你大印取(qiu)回来。” 这年头,好像一省的封疆大吏是有印的。但屯长绝对是没有,佟友丰这么说,不过是把西山屯的印说成了是王美兰的。 不过这话要细分析也没毛病,这印拿回来也得是王美兰把持着。 而听佟友丰这话,王美兰瞬间眼睛一亮。那大印代表着权力呀,虽然权力不大,但派头可不小。 去年有几次王美兰到屯部打电话的时候,看赵国峰拿大印“咔咔”盖,还觉得挺有派呢。 一想到如今自己跟赵国峰平起平坐,自己也有大印了,王美兰就不忍不住直乐。 看王美兰脸上露出笑模样,张兴隆忙道:“屯长,我们拿完给你送过来。” 张兴隆此言一出,佟友丰立刻脸色大变。自己好不容易铺垫的,结果人情让张兴隆做实了。 “哈哈,不用麻烦。”王美兰闻言,笑道:“我哪天过去取都行。” “那可不行!”张兴隆一脸严肃地道:“你是屯长,大印必须放你手啊。” “哈哈……”王美兰忍不住笑道:“那行吧,那麻烦你们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张兴隆在西山屯人诧异的目光中,冲王美兰陪笑道:“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倔老头儿的人设碎了一地,但初踏仕途的张兴隆根本不在乎。 …… 送走了西山屯人,王美兰回身冲赵军一抬手,道:“儿子,去,给驴牵出来去。” 赵军答应一声,带着李宝玉、解臣又进了院子。他们可不是王美兰,他们喊不出那驴来,只能赶着走。 “小姐啊!”这时,李大智向王美兰道谢,说:“这太谢谢你了。” 李大智谢的是王美兰帮李彤云安排工作的事,虽然他家姑娘愁的是找对象费劲。可要是有了工作,没准情况还能好一些。 说起这个来,李大智是真愁。按理说,就以他闺女的样貌,都得挑婆家。 但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就像解臣、赵金辉,在初见李彤云时都被美色所迷惑,但两人一发现不对,就立马撤了。 不同的是,解臣是亲眼所见,而赵金辉是道听途说。 为此,李如海还挨了顿收拾。但后来经过赵军旁敲侧击打听才知道,这事还真不是李如海说的。 赵威鹏、赵金辉那天跟着楚安民进城,吃饭、喝酒的时候,楚安民无意提起那个蹬树腾空、转身踹倒大小伙子的李彤云,赵威鹏、赵金辉才意识到,这世上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 今天这边人手够用,林雪、李彤云还有赵玲、杨玉凤、徐春燕都没过来,她们留在赵家老宅做饭、照看孩子。 晚上饭也是她们做的,八个菜有荤有素、菜码也大。 吃饭的时候,赵有财就宣布他明天要上山。 可等他说完,整张桌上只有李大勇一人响应,道:“大哥,明天上山领不领狗啊?” “领!”赵有财道:“我看雪差不多了,明天早起领狗上山撵大个子去。” 赵有财说雪差不多了,是每年每到开春这个时候,阳坡雪都化没了,背阴坡上的雪由于温度高,也慢慢地在化。 但东北开春昼夜温差大,白天能达到零上四五度,晚上却降到零下七八度。 这样一来,阴坡的雪到晚上又上冻了。但冻不是全冻,而是冻最上面那一层,冻的雪上面有一层硬壳。 这层硬壳,扛得住狗跑,但扛不住鹿。 也不光是鹿,鹿、狍子、野猪的蹄子尖一踩,直接就将那层硬壳踩裂,然后就陷进去了。 鹿的腿,长而强劲,相对还好一些,能扑腾两下。而狍子、野猪,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赵有财落下,就听王强嘀咕道:“姐夫,你还哪有狗啦?不就一个青老虎了吗?” 赵家狗帮先战挑茬子,后战杀人熊,有些狗受伤在养伤,但院子里还有不少狗呢。 只不过赵有财要强啊,一直都说不用他儿子的狗。而赵有财那次上山,带着狗帮战挑茬子,结果大败而归。赵家猎帮的猎狗,就只有青老虎和红母狗全身而退。 青老虎虽老,但开春猎鹿相对容易,只要再给它个帮狗,它就能抓大马鹿。 可红母狗不行,它都没干过这种活儿,哪能行啊? 赵有财知道王强是拿话磕打自己呢,当即使小眼睛夹了王强一下,然后道:“你姐说你大外甥办席得上地三仙,还非得用牤蛋子、小二岁儿,这我就不得上山打去吗?” 赵有财的意思很明了,我上山打鹿是为赵军,不用他的狗,用谁的狗?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强就不吱声了。而见王强不说话,李大勇问他道:“强子,你明天跟我们去呗?” “我不去。”王强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起不来。” 想使雪上那层硬盖打鹿和狍子,必须得起早,而且是大早。 天不亮就得进山,天亮就得开干。要不然太阳一出来,那层硬盖一破就困不住狍子和鹿了。 除非是干野猪,因为野猪与鹿和狍子不同,野猪腿脚不那么灵活。只要雪深,就能给它拔住。 去年赵军去年猎猪神、灭猪帮那一战,就是这么打的。不需要早起,只要地势附合条件就行。 而打鹿和狍子不行,必须得早起。一般的话,都是四点多钟就从家走。 王强本就有点娇生惯养,而且现在家里条件又一天比一天好,他才不去吃那个苦呢。 当然了,要是他大外甥张罗上山,王强还能勉为其难地跟着去溜达、溜达。 见王强拒绝的如此干脆,李大勇忙道:“咱不用起太早,咱有车,咱坐大解放上去,五点半……六点之前搁家走就行,你咋也起来了。” 听李大勇这话,王强张了张嘴还想拒绝,却被他姐夫给瞪回去了。 而与此同时,林祥顺抬头看了赵有财一眼。一想到明天自己得跟着拽大马鹿,林祥顺也不想去呀。 可赵有财能放过他才怪呢,他不但让林祥顺去,还喊李宝玉、解臣道:“宝玉、小臣,你们没啥事儿了,明天也跟我们去。” 赵军是不能去了,因为明天他和王美兰要去王富小卖店,跟王富订烟、订酒、订汽水。 办事得有喜烟,每桌没等上菜呢,桌上就都得有个盘。盘里铺红纸,纸上摆一圈烟。 这个烟,王美兰打算用石林或者红塔山。一桌十颗烟,也就是一包。一百桌就是一百包,再给帮忙的一些,二十条烟怎么也够了。 但赵有财说什么都不让,扯着嗓子跟王美兰吵。最后王美兰退让一步,改用迎春了。 至于酒嘛,王美兰就不听赵有财的了。赵有财让用散酒,王美兰决定上瓶装的山河白和啤酒。 还有汽水,这些王美兰都要很多。让王富想办法给送到家,那就需要给人家订金。这倒不是王富信不过王美兰,而是进这么多货要用不少钱,对王富来说是个负担。 “我们去不了,大爷。”李宝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跟小臣,我们明天得跟我妈上豆腐坊。” 解臣连连点头,就听李大勇问道:“你们干啥去?上那儿干啥去?” “我们把黄豆扛过去。”李宝玉道:“我哥哥办事儿那天,干豆腐、大豆腐都得用不老少呢。咱得跟人家提前定啊,完了还得提前把黄豆给人送去。” 解臣又跟着连连点头,赵有财撇了撇嘴,李大勇则狠狠地瞪了李宝玉一眼。 这哥俩想让李宝玉、解臣跟着去,并不是想挖赵家帮墙角。而是那大马鹿真沉呐,一死就更沉了。现在阳坡没雪了,拽那好几百斤大马鹿得相当费劲了。 “老六啊!”这时李大勇又相中了李大智,当即喊道:“明天你跟我们去吧。” “我不太想去……”李大智想拒绝,但看赵有财、李大勇都瞪着自己,李大智叹了口气,说:“行啊,那我跟你们去吧。” 拿下了李大智,赵有财端起酒杯,要张罗喝一口。而就在这时,赵威鹏忽然开口道:“大哥,我和金辉明天就不去了,我俩明天得进城。” “我知道,兄弟。”赵有财道:“你那前儿不说了嘛,你们该忙就忙你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有财心想:你爷俩不去更好,你俩要去,我还不想领你俩呢。 酒足饭饱,女人们帮着王美兰收拾完锅盘碗筷、残羹剩饭,便各回各家了。 翻墙回到自己家,李大勇进屋就骂李宝玉,道:“小犊子,一天啥都特么指不上你,送个黄豆还用你们俩去?那特么又有驴,又有摩托的,显着你啦?” 在饭桌上,李大勇看穿了李宝玉的谎话,但毕竟是他儿子,李大勇并未戳穿。 “我不乐意跟你们去。”李宝玉这时候也不装了,但他不敢大声说,只小声嘟囔道:“我还是愿意跟我哥哥上山。” “你愿意个鸡毛!”李大勇没好气地道:“你特么跟你大爷上山,你大爷还能教教你咋打枪伍的。” 李宝玉不张嘴,嘴角微微撬动,声音像蚊子一样,道:“我用他教?我又不是不会。” “你说啥?”李大勇怒吼,吓得李宝玉忙往李如海后面躲。李如海见状,慌忙想躲却被李宝玉死死揪住。 “哎呀,这一天呐!”东屋里,上炕焐被的金小梅对李小巧道:“你瞅你爸跟你大哥呀,拥呼这点事儿也吵吵。人家老赵家那爷俩还没咋地呢,他俩先干起来了。” “妈,你不懂。”李小巧像小大人似的,一板正经地说:“这叫各为其主。” “什么玩意?”金小梅听不懂就问,而李小巧很严肃地说:“就我爸跟我大哥这样式儿的,他俩要在华容道遇着了,都谁都不带放谁的。”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二章 赵军家的萌兽们 今天是1988年的3月12号,距离赵军结婚就只有八天了。 越要到日子,要做的事就越多。 今天赵军、王美兰要去找王富、杨雪订烟、订酒、订瓜子、花生,豆腐坊那边派金小梅带李宝玉、李如海去。 这些事,听起来感觉容易,到那儿把话一说就得了。实际上不然,这些都需要精打细算。订少了肯定是不行,订多也不能多太多。 赵有财今天也挺忙,他三点半就起床,插食喂猪、喂狗。 四点半的时候,赵有财就吃饭了。这大早晨的,王美兰不可能给他做太复杂的,就煮了四十个冻饺子,让赵有财全都吃了。 吃完饺子,赵有财又喝了一大碗饺子汤。一瞅表才四点四十五,西屋里的赵威鹏、赵金辉还打呼噜呢。 赵有财坐在外屋地的小板凳上打绑腿,王美兰靠墙站着冷眼旁观。 昨天晚上送走食客们后,两口子带着俩丫头把东屋门一关,赵有财就絮叨上了。 积压了一天的不满,在那一刻全都倾泻出来,赵有财小嘴叭叭一顿连珠炮,给王美兰数落懵了,给赵虹、赵娜都看呆了。 等王美兰回过来,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磨叽的要是啥大事,也就罢了。关键赵有财磨叽的那些,在王美兰看来都是一些琐碎,根本都不值得提。 赵有财说的,都是什么中午炖菜不应该放那么多肉,主食应该上高粱米饭或者两合面馒头…… 王美兰顾忌赵威鹏、赵金辉在家,用言语攻击赵有财怕让人家听见。于是,王美兰抄起扫炕的小笤帚,直接给了赵有财两下。 别说,挨了两下打之后,赵有财立马不吱声了。 可这给王美兰气的,这一宿做梦都是跟人吵架、生气。 三月份,天已经长了。但这刚五点,天也还没亮呢,赵有财就背着枪、挎着兜子踏上了征程。 虽然赵家狗帮不少猎狗都对赵有财有意见,但看他做上山打扮,猎狗仍免不了有些激动。 狗一激动,有的吭叽,有的就叫。 屋里的王美兰听见动静,恨的直咬牙。 这不是影响她儿子休息吗? 狗叫声吵醒了西屋的赵军,赵军睁眼就睡不着了,因为屋里还有两个打雷的。 赵军起来穿上衣服,趿拉鞋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外头上个茅房。 而这时,李大勇从西院过来,帮着赵有财放狗。 等把能出战的狗都撒开了,赵有财、李大勇忽然犯难了。 “大哥!”李大勇道:“顺子他们还没来呐?” “这帮小子!”赵有财没好气地道:“还都没起被窝子呢吧?” 这几天又不上班,正常人谁起这么早干啥呀? “那咋整啊?”李大勇问,赵有财道:“那还咋整啥呀?咱找他们去。” “咱咋去呀,大哥?”李大勇闻言,忙道:“咱俩也不会开车,那不要得你搁家看这些狗,我去招唤顺子去。” “不用,兄弟!”赵有财冲李大勇一摆手,道:“我找个会开车的就完了呗。” 说着,赵有财转身就往自家房前走。他刚走到门口,就见赵军拿着手电筒、卫生纸从屋里出来。 “正好!”赵有财看到赵军,脸上露出笑容,道:“儿子你开车,送我们上你二哥家!” “我送你啥呀?我要上茅房呢!”赵军说着,就往院外跑。 赵军两辈子多少年的习惯,就是早起第一件事是上茅房、解大手。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有一大团黑影向他撞来,赵军忙慌停下脚步。而就在这时,黑虎撞在了赵军的腿上。 赵军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上半身向前一扎,黑虎见状往外一蹿,赵军就趴在了地上。 赵军:“我艹……” 这一下摔的不轻,同时赵军手里的手电也飞了出去。 然后,手电就不亮了。 一看赵军摔倒,猎狗们都迅速地围了过来。 “汪!汪!”青龙最先蹿到赵军跟前,紧接着把狗脑袋一扬就叫了两声。 赵军似乎没什么大事,他抬头就去找黑虎。 此时黑虎躲到李大勇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赵军。见赵军还能动,黑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向院外跑去。 “快起来!”赵有财用力地把赵军往起扶,边扶边问:“儿子没事儿啊?磕没磕坏呀?” 听赵有财语带急切,赵军心中涌上丝丝暖意,道:“没事儿,爸。” 说着没事,赵军却捂着右胳膊肘,那一下不至于磕出伤,但磕挺疼的。 “没事儿啊。”听自己儿子说没事,赵有财道:“那没事儿,你送我跟你叔上你二哥家。” 赵军:“……” 就在这时,王强、林祥顺来了。然后,该上山的上山,该上茅房的上茅房。 等赵军从茅房出来,赵有财已经带着狗走了。 赵军进屋,就见王美兰在灶台前切肉,她腿周围围着小猞猁、小黑熊和小黑胖。 成年大马鹿的肉,膻腥味极重,但猞猁、黑熊都喜欢。王美兰割肉先喂小猞猁,小猞猁见小黑熊把头凑过来,它忙叼着肉跑到一旁。 此时看到赵军进屋,叼肉的小猞猁竖起了短尾巴,小黑熊、小黑胖却是一起跑向了赵军。 年前小黑熊去了趟河北,折腾瘦了几斤。等从河北回来没多久,家里杀猪加过年,小黑熊没少跟着吃油梭子啥的,体型也愈发的圆润起来。 现在的小黑熊,马上就超四十斤了。圆鼓鼓的,跟个球似的,很是憨态可掬。 跑到赵军身前,小黑熊身子往起一立,张开双臂搂住赵军的腿,然后就用脑袋往赵军的腿上蹭,熊脸上满是讨好。 赵军揉了揉小黑熊的脑袋,又揪了揪小黑熊的耳朵,然后弯腰抱起了小黑胖。 小黑胖不愧是黑虎的血脉,体型比同月份的狗崽大两圈都不止。这小狗活泼得很,被赵军抱在怀里,它便用一双前腿支着赵军胳膊,抻长了脖子试图去舔赵军的脸。 眼看赵军抱黑胖却不抱自己,小黑熊围着赵军直蹦,就像个管家长要糖吃的孩子。 见主人跟那俩黑厮亲近,吃下肉的小猞猁迅速跑向赵军。到赵军跟前时,小猞猁绕到赵军身上,然后掀身向上,蹬赵军腿、踩赵军背,就扒上了赵军肩膀。 “下去!”赵军低喝一声,小猞猁翻身落地。 不是赵军不愿意和小猞猁互动,这小家伙平时被孩子们磋磨,它也不会亮爪子。但往人身上爬的时候,它不亮爪子也不上不去呀。 这冬天穿的厚还好,夏天穿的薄或者光膀子,还能经得住它抓吗?所以,赵家从现在开始就严禁这小家伙往人身上爬。 “来,猫儿。”王美兰看小猞猁被呵斥,忙喊了它一声,小猞猁看向王美兰,见一片肉向自己飞来,小猞猁掀身而起,一双前爪精准地将肉片从半空中拦下。 这身手,属实不错。 这时赵军放下小黑胖,抱起了小黑熊。 这家伙越来越沉,赵军抱着都费劲了。 眼看小黑熊的大屁股坐在赵军胳膊上,王美兰忙道:“儿子,快放下它吧。” 黑熊的智商远在狗之上,小黑熊从小就跟人一起生活,一些简单的、常见的话,它都能听明白。一听王美兰不让赵军抱自己,小黑熊就把脸往赵军怀里埋。 一看小黑熊毛茸茸、圆呼呼的后脑勺,赵军忍不住贴脸蹭了蹭。 “儿啊。”王美兰问赵军道:“等我们过那边的时候,给它俩也带过去呗。” 赵军跟马玲结婚当天,小两口就直接在新房住了。而赵有财、王美兰、赵虹、赵娜暂时不过去,让小两口过几天二人世界。 等赵有财他们搬过去的时候,家里的狗肯定都得带过去。所以王美兰口中的“它俩”,指的就是小猞猁和小黑熊。 “带过去吧。”赵军放下小黑熊,道:“给它俩扔下,它俩也不能干呐。” 这话说的,明明是他自己不舍得。 王美兰闻言点了下头,但随即又问:“儿啊,小黑子能养到啥时候啊?” “能养啥时候算啥时候吧。”赵军道:“等实在养不了前儿,看看给它领山里放了吧。” 养大的小猞猁、小黑熊都挺值钱,但从小养在身边,天天朝夕相处,赵军连卖都舍不得。要真有养不了那一天,他宁可将它们放生。 赵军搬过小板凳坐下,小猞猁、小黑熊、小黑胖凑在他身旁,一人三兽一起陪着王美兰和面、打卤、擀面条。 六点钟时,西屋那爷俩起来了,他们今天要进城。 上次赵威鹏、赵金辉进城,跟楚安民谈拢了他们包附近几个林区木材运输的事。 今天楚安民把曙光等几个林场的书记、生产场长都叫到了局里,一些商讨一下具体的细节。 虽然这个买卖是赵氏集团和赵家商会一起投资,但赵家商会的股东大多都是林业口的,他们不好出面,就让赵威鹏顶在前头。 今天早晨赵家吃牛肉面,王美兰做的牛肉面可不是那种汤汤水水的,而是酱牛肉带汤当卤拌手擀面。 西屋里,赵军、邢三、赵威鹏、赵金辉四人端着大海碗吸溜面条。 炕里窗户下,小黑熊、小黑胖趴在它们的食盆前,同样也吃着牛肉面。 它们的盆里也有牛肉,面条都是弄碎了才给它们。 小猞猁自从吃生肉以后,除了油梭子那东西太香,小猞猁经受不住诱惑会吃两块。其它人的食物,小猞猁基本上是一口不动。 忽然,趴在赵军身旁的小猞猁起身从炕上蹦下,钻到靠墙的桌子底下,蹲在水碗前喝水。 这时,撂下饭碗拿蒜瓣的邢三往桌子下看了一眼,对赵军说:“小子,这老虎崽子让你养废了。” “嗯?”赵军说着邢三的目光,看了眼桌下的小猞猁,不解地问:“咋地啦,三大爷?” “你瞅啊。”邢三用筷子一指小猞猁,道:“眯(mi)个眼睛喝水,哪个山牲口这么喝水啊?” 听邢三这话,不光赵军,就连赵威鹏、赵金辉也看了过去。 只见那蹲在水碗前的小猞猁,两眼睛眯成一条缝,吐着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水。 喝够了小猞猁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圆溜溜的眼仁。 “你瞅瞅。”邢三又道:“你瞅那眼睛,要么眯着,要么就提溜圆。” 在山林里潜行、狩猎的猞猁,哪有这样的眼睛的,它们那狭长的眸子里只有凶残与狠辣。 “这多好啊!”向来护短的王美兰,忽然出现在门口,道:“这一瞅就招人稀罕。” 说着,王美兰喊了一声“猫啊”,小猞猁改坐为走,竖着短尾巴慢步走向了王美兰。 “大侄儿啊。”看了眼小猞猁翘着的小屁股,赵威鹏问赵军道:“你不说要训练它打猎呢吗?” “唉呀,叔。”赵军笑道:“打猎……咱不有那些狗呢吗?它这……咱就养着玩儿吧,它会就会,不会就拉倒。” 此时的赵军,就像个惯孩子的家长,学习好不好都无所谓,身体健健康康就好了。 吃饱喝足,赵威鹏、赵金辉走了。王美兰带着两个小丫头吃完饭,给她们利索交给上门小铃铛后,王美兰就开始收拾屋子。 收拾的差不多了,王美兰和赵军准备出门,留邢三在家看家。 这家以前是不用看,但随着家里钱越来越多,家里要没有个硬实人守着,王美兰总是不放心。尤其是,今天隔壁李家也没人。 临出门时,小猞猁从里屋出来,“嗷嗷”叫着走到了赵军身旁,然后用头蹭着赵军的腿。 赵军弯腰把小猞猁抱起,抱着它就出了家门。 虽说赵军不指着小猞猁有什么大出息,但它不能总在家里圈着。特别是开春了,一天比一天暖和,出去溜达、溜达总是好的。 出门的小猞猁,竖着脑袋向四周张望,一双前爪却死死抱着赵军胳膊。 小风一吹,小猞猁浑身颤抖起来。 看到小猞猁哆嗦,王美兰忙伸手摸了摸小猞猁下巴,问赵军道:“儿啊,它是不是冷啊?” “不是。”赵军笑道:“应该是吓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屋外小风一吹,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周围环境又陌生,小猞猁一时间有些恐慌倒也正常。 赵军抱着小猞猁往院外走,经过秃尾巴和两条小红狗时,它们都没啥反应,却把小猞猁吓得哆嗦起来。 “嗷!嗷!”赵军刚出门,就听两声狗叫,然后就见一只小花母狗摇头光腚地从东边跑来。 一看这小花母狗,小猞猁瞬间直起了脖,身上也不哆嗦了。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这闺女真俊(zun)呐! 一个年过去了,花妞妞还是那么浪。 这小母狗比黑虎还难拴,一根链子拴脖、一根拴腰都困不住它。 为了能出去跑骚,花妞妞经常用一夜的时间来挣脱束缚。后半夜逃出李家,在屯子里浪一圈后,五点多钟回来正好能赶上刚出锅还热乎的狗食。 可以是今天造访的人家有两条公狗,所以花妞妞才回来晚了。 看到赵军、王美兰,花妞妞拧着屁股、摇着尾巴就过来了。看它浑身狗毛凌乱,头上的毛还有被水浸湿的痕迹,赵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回家去!”赵军抬脚向花妞妞比划了一下,可花妞妞根本就不怕,晃着尾巴、俩眼直勾勾地看着赵军怀里的小猞猁。 眼前这个物种,它没见过。 “回家去!”同样的话从王美兰嘴里出来,王美兰也不用作势要踢,就吓得花妞妞跑回了李家。 这小母狗就这样,不怕男人怕女人。 对狗很了解的林祥顺说,应该是花妞妞在以前那家的时候,那家女人往死里打过它,才导致这样结果。 这话听着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可男人拿棒子抡到花妞妞眼前,花妞妞连眼睛都不眨,这就说不去了。 据赵军猜测花妞妞这样,是因为它从来不相信异性会伤害它。 看着扭屁股、晃尾巴、跑猫步进了李家院子的花妞妞,赵军回头对王美兰说:“等搬那头儿的,那头儿地方大,我整个铁笼子给它圈起了,我让它一天骚了、骚了摇哪儿跑。”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哈哈一笑,她知道她儿子只是说说罢了。 娘俩有说有笑地往小卖店走,小猞猁缩在赵军怀里,虽仍哆哆嗦嗦的,但还是瞪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农村农闲的时候,大伙就愿意往小卖店、煎饼铺里扎堆。 尤其是小卖店里吃喝更丰富,打牌、下棋的在这里论个输赢,输的按照约定买瓶罐头、两杯瓜子,哥几个还能喝一口。 林场年假还没结束,一些工人从林场借出枪上山春猎,还有一些工人趁着难得的假期,在屯子里打牌、看牌、娱乐。 这才八点多钟,小卖店里就聚了不少人。有看小牌的,有下象棋,还有推扑克的。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妇女聚在柜台前,跟老板娘杨雪交流着屯里屯亲、左邻右舍之间发生的新鲜事。 这种行为,俗称叫扯老婆舌。 这在农村很常见,但一般村子、屯子,没有这么早就出来扯老婆舌的,毕竟谁家里还没有点活儿啊? 早晨男人上班、孩子上学,女人就算不用下地,也得在家收拾、收拾屋子。 可永安屯“人杰地灵”,出了个百年不遇的扯老婆舌大能。那厮年纪小,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每天一早一晚在屯子里出溜。 正是被他带的,这屯子妇女扯老婆舌都在早晨七八点钟,或者晚上四五点钟。 “哎?雪,你听说没有?”吴冬霞撇着嘴,一脸不服气地说:“二咕咚他媳妇儿跑西山屯当屯长去了。” “啥?”吴冬霞身旁的三人应该是早就听说了,唯有杨雪一脸惊讶地道:“嫂子,这啥前儿的事啊?你听谁说的?” “还啥听谁说的呀?”吴冬霞咧嘴道:“都传开了,那帮老氓流子给她家干活,还管她叫屯长嘛。” “给她家干活,那不是她给人家肉吗?”这时,一下象棋的男人回头道:“我昨天三点来钟从西头回来,看她搁她家新房那头儿,给那帮氓流子发肉呢。” “嗯呢!”旁边有一打510k的,接茬说道:“她家那房子,就搁我家后趟杆儿,我娘趴窗户瞅,给老太太瞅的直心疼。” “还你心疼?”一个看小牌的冷笑道:“二咕咚那小逼心眼儿,不得心疼的半宿睡不着觉啊?” “呵呵……”屋里响起阵阵轻笑,刚才那个打扑克的忽然叹了口气,道:“睡不睡着觉的,人(yin)家tmd有钱。那家伙,你没看么?他家现在住那院外头,停好几个车呢。” “那车不都是他家的。”小卖店老板娘杨雪道:“他家就一个大屁股,那个大屁股是那胖子的。还有大解放,那是虎妈子家的。” 杨雪口中的“虎妈子”不是别人,正是解孙氏。解孙氏以其惊人的战绩,在来永安的短短时间内,就已闯出了自己的名号。 “有一个还不行啊?。”杨雪话音刚落,就听宋明月接茬道:“我家还连自行车都没有呢。” “你咋不说人家能挣钱呢!”孙永荣叹口气,道:“如海现在都不出来了,天天就给他们干活。” “他们好像也给如海钱吧。”吴冬霞道:“哪天看着如海的,我得跟他说说,二咕咚他家要再有活儿别找别人,招唤我就行,我就能给他们干。” “人家可不是用你呢。”这时,从里屋出来的王富笑道:“人家选妇女主任,前儿你们搞串联给人家整得那么没面子,你们都忘啦?” “那特么赖黑瞎崽子。”吴冬霞把责任推到白秀云身上,埋怨道:“都是他搁背后杵咕的。” “你甭管谁杵咕的。”王富笑道:“这回你们让人家当,人家还不稀得干了呢。” 自从永安大选之后,王美兰出门见着屯子人都不怎么热乎。一开始这屯子人还不觉得怎样,可等王美兰组建赵家商会,买卖蒸蒸日上,永安屯这帮妇女就后悔了。 尤其是她们听说王美兰不光收皮张、熊胆,还收木耳、蘑菇、刺老芽、穿地龙啥的。 皮张、熊胆,她们整不了。可采蘑菇、刨穿地龙啥的,这帮妇女却是不在话下呀。 这时候还妇女们才意识到,如果王美兰是妇女主任,那肯定会照顾他们。可王美兰不但不是,还因这件事被她们给得罪了。 后来这些妇女找到韩秋燕、赵国峰,话里话外地把她们想拥王美兰当妇女主任的意思透过去了。 可现如今的王美兰,已经是能随意任命妇女主任的存在了,哪还稀罕搭理她们? “啧!”宋明月砸吧下嘴,略带担忧地道:“这眼瞅开春捡春耳子了,我还寻思卖给她呢,这她能不能不收咱的呀?” 春耳子是本地方言,就是春木耳。野生木耳有两季,春天一茬、秋天一茬。 春天那岔叫春耳,生长快、水分高、口感嫩。而秋耳生长周期长,吃着更有嚼劲,营养价值更高。 “不收,你就卖别人去呗。”那边扑克局里,有人插话道:“山下供销社、大商店不都收吗?” “你知道个鸡毛?”吴冬霞瞪了刚说话那人一眼,道:“你当下趟山那么容易呐?为点儿破木耳跑一趟,卖那俩逼子还不够坐车钱呢!” 打扑克之人闻言,冷笑道:“那人家不收你的,有鸡毛用啊?” “咋不收我的呢?”吴冬霞说这话时,语气很弱地道:“万一人家收了。” “哎?哎!”这时,杨雪连着扒拉吴冬霞两下,道:“老齐嫂子先别说了,赵军他娘俩来了。” “呀!”吴冬霞顺着窗户往外一看,就见赵军和王美兰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 “那是报个啥呀?”宋明月看着赵军怀里的小猞猁,还以为是个狗崽子呢,嘴上说道:“他抱那狗咋那色儿呢?” 很快,小卖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拽开。赵军抱着小猞猁从外面进来,而王美兰紧随其后。 “呀!赵军呐,今天这么闲着呢?”赵军踏入小卖店的一瞬间,就听吴冬霞跟他打招呼道:“家里都准备咋样啦?要用帮忙啥的,你跟齐婶子说,齐婶子帮你忙活去。” “啊,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都准备差不多了,婶儿,不用麻烦你。” 说话就见王美兰进来,还是吴冬霞热情地跟王美兰打招呼,道:“哎呀,赵军他妈呀,我都挺长时间没看着你了。” “嗯呢呗。”王美兰一笑,道:“上回我看着你,还是选选村干部那回呢?” 吴冬霞:“……” 赵军憋不住乐。但不能让王美兰的话就这么掉地上。 于是,赵军便对王美兰说:“妈啊,我老齐大婶子刚才还问我呢,问咱家有没有啥活,是她能帮着干的。”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对吴冬霞笑道:“麻烦他齐婶子,这还让你惦记着。” “哎呦呵!”吴冬霞一笑,道:“你看,咱都屯里屯亲的,你那么客气干啥?” 王美兰闻言一笑,却是没再说什么。 “赵婶儿。”宋明月见状,帮着打圆场道:“那等你家办事那天,我们都早点儿过去。完了看有啥能帮伸手的,我们就伸把手。” 宋明月如此说,吴冬霞、孙有荣等人紧跟着附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们这样,王美兰也不能再说啥了。 “没啥活儿了,都忙活差不多。”王美兰笑道:“你们愿意来,那天就早点过来。有瓜子,有花生啥的,大伙儿唠唠嗑儿,都沾沾喜气。” 听王美兰这么说,可给吴冬霞她们高兴坏了。 接下来,赵军、王美兰在小卖店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他们跟王富两口子,把赵军婚礼要用到的烟、酒、汽水,生、瓜子、糖块,这些东西所需的数量都定了下来。 期间,吴冬霞、孙永荣等人也在旁边,七嘴八舌的跟着参谋。不仅如此。他们还自发的帮着王美兰,和王富两口子砍价。 看王富两口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王美兰连忙拦下话茬。对王富道。:“兄弟,我家你大侄儿这事儿就麻烦你了,让你跟着挨累了。今天这你二哥没在家,嫂子直接就跟你定。到时候看拿这些玩意总共需要多少钱,你列个单子,嫂子都照价给你。” 谁买东西都想花少钱办大事,但王富赶着老牛山上、山下地跑,挣得是辛苦钱,不能这钱都不让人家挣。 “哎呀,嫂子!”听王美兰这话,王富心里暖呼呼的,当即表态道:“咱啥也不说了,你看看还需要啥,你随时通知我。” “妥嘞!”王美兰也爽快,当即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对杨雪道:“兄弟,嫂子先给你扔一千块钱。你查查,完了咱多退少补。” 王富两口子推辞,王美兰硬是拉过杨雪的手,把钱塞在他手里,让她当面点清。 就当杨雪数钱的时候,吴冬霞等人又夸起赵军怀里的小猞猁,夸小猞猁通人性,夸赵家养啥都像样儿…… 小猞猁天天都是一帮人围着,所以它从来都不怕人。此时被赵军抱在怀里的小猞猁,只是好奇这个陌生的环境。 眼看杨雪数完钱。赵军和王美兰告辞离去,吴冬霞他们还把赵军娘俩送到门口。 从小卖店出来的王美兰,走出十几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等再转回头时,王美兰微微摇头,叹气道:“这人呐。” “呵呵……”旁边赵军一笑,附和道:“妈,都这样儿。” 对这一点,上辈子大起大落的赵军太有感触了。 娘俩到家时,金小梅和李宝玉、李如海都已经回来了。 王美兰张罗着收拾外头的大缸,现如今阴面的雪都开化了。,缸里的冻货也有化软的迹象。该打扫的,就都得打扫吃了。 等打扫完冻货,空出大缸装水来泡稻种。泡一个多月、两个月,过了五月一就得种水稻了。 这年头没有机器,水田都得挨着水源。永安屯没几家有水田,但老太太有。 以前她家的地给邻居老刘家种,今年老刘家搬走了,连房子都卖给解家了,老太太也就把地收回来了。 王美兰很喜欢那六亩水田,她要带人种稻子,争取在秋收的时候吃上自己家种的大米。 王美兰一边跟金小梅研究栽稻子的事,一边收拾缸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张兴隆和佟友丰来了。俩人站在院子外喊屯长,喊的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王美兰从后院急匆匆赶来,招呼张、佟二人进屋坐下。 “屯长,你别忙活了。”张兴隆说着,就从兜里取出一个布口袋,双手捧着将其呈到王美兰面前,道:“大印给你拿回来了。” 王美兰接过布口袋,从里面倒出一枚红色的印章。 王美兰将其拿在手中,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着,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张兴隆见状,得意得扫了佟友丰一眼。 佟友丰狠狠瞪了张兴隆一眼,然后从随身带来的三角兜里拿出一沓硬麻纸,对王美兰说:“屯子,这是咱屯子人的落户手续,我给你拿来了。这第一个人呐,必须得是你。” 听佟友丰这话,王美兰很是高兴,她喊李如海回西院给自己拿钢笔,他要现场办公,把自己落户到西山屯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正要往外走的李如海,回身对王美兰道:“王主任,我六婶儿跟我小姐来了,传她们进来不?” 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骂道:“这臭小子净瞎闹,赶紧取笔去!” 轰走了李如海,王美兰起身,对张兴隆、佟友丰道:“张主任、佟队长,小李会计来了,我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说着,王美兰就往外走。张兴隆、佟友丰一直看着门口,等王美兰带着李彤云进来,张兴隆、佟友丰瞬间瞪大了眼睛。 佟友丰想起自己的大儿子,而他刚要开口,就听张兴隆道:“这闺女真俊(zun)呐!” (本章完) 纯阳酒开奖,特别好的东西,兄弟们赶紧领 昨晚上运营官在群里抽的奖,中奖编号:1431、1975、1979、3383、3596 请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登记兑奖。 我月底给兄弟们发,这泡酒材料特别好,就那20多斤酒。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落户西山的王美兰 满载而归的赵有财 大印到手,王屯长正式走马上任。 王屯长上任,小李会计也自动跟着入职了。 西山屯一穷二白,账上连一毛钱都没有,再牛的会计来了也没用武之地。 本着人才不浪费的原则,王美兰将小李会计转职成为小李秘书。 李彤云文武双全,既可以胜任文字秘书,又能充当安保秘书,非常适合陪伴王屯长左右。 而李彤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王美兰、赵娜还有她自己登记落户信息。 眼看李彤云一板一眼、一脸严肃地填着信息,李如海站在旁边偷笑,小声道:“我小姐真能装相。”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道目光向他盯来,李如海笑容一滞,连忙改口道:“我说我小姐真像样儿。” 李彤云剜了李如海一眼,随后将刚填完的表呈到王美兰面前,道:“大姑,完事儿了。” “挺好,挺好,写的真好!”王美兰对李彤云娟秀的的字迹很是欣赏,说话还把手中的纸递给佟友丰看。 该说不说的,这姑娘绝对是个面上人。长相没得说,写字也不是一般的好看。 佟友丰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口中啧啧赞叹:“你瞅瞅人家写字写的,多好!” “不是?”张兴隆诧异地看着佟友丰,道:“你特么认字吗?你说这话?” 佟友丰被张兴隆一句闹了个大红脸,拿着纸嚷道:“那还用认字吗?你瞅人家写的,一个是一个。” 跟张兴隆说完,佟友丰转头对李彤云道:“李会计,我不认字,你帮我写了呗。” “还有我!”张兴隆道:“帮我们家都写了,我们都不认字。” 这时王美兰抬手,拦下张兴隆、佟友丰,问道:“咱屯子有没有认字的?” “这个……”张兴隆与佟友丰对视一眼,一脸为难地道:“有一个认识几个字,但他不会写字。” 王美兰闻言,看向李彤云道:“小云呐,这就得你辛苦、辛苦了,明天跟我上屯子,咱给大伙户口都落了。” “行,大姑。。”李彤云虽然答应,但心里暗暗叫苦。自从跟着王美兰混,吃的好、喝的好,家里因为自己打架快被赔光的家底也跟吹气似的膨胀起来。 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王美兰总给自己安排一些枯燥无味的工作。之前数钱数到手抽筋,如今又得去西山屯给二百多人、将近三百人上户口。 正犯愁的李彤云,忽然看到了一旁偷笑的李如海,忙对王美兰说:“大姑,让如海跟我去吧,让他帮帮我。” 李如海小脸一垮,就听王美兰道:“行,明天我看看,我也跟你们去。” “屯长你也来呀?那太好了!”这话是张兴隆笑着说出来的,即便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我过去看看。”王美兰道:“看在咱屯子先搭个棚子当屯部,完了把电话扯过去。” “屯长,不说电话扯你家来吗?”佟友丰问,王美兰道:“那不冲突,扯屯子一个,再扯我家一个。” “那……”张兴隆迟疑,道:“屯长,那安电话的钱……” “你说啥呢?”佟友丰出拳不重,却打在了张兴隆胳膊的麻筋上。当张兴隆捂着被打处怒视佟友丰时,就听佟友丰数落他道:“电话钱,咱大伙齐呗,你跟屯长说啥呀?” “我俏丽哇!”张兴隆心中暗骂,他也想这么说,可现在被佟友丰这么一带,倒成了他要让王美兰掏钱了。 张兴隆想解释,可财大气粗的王美兰根本不介意,一挥巴掌道:“齐什么齐?都说了不用你们掏钱。” “屯长,我不是……”张兴隆开口,又被王美兰打断,道:“行啦,啥也不用说,这事儿不用你们管了。” 张兴隆不敢跟王美兰犟,只狠狠地瞪了佟友丰一眼。 佟友丰忽略了张兴隆要咬人的凶狠目光,笑道:“行啦,张叔。咱走吧,屯长一天也挺忙的。” 王美兰闻言便要留两人吃饭,张兴隆佟友丰婉拒后,王美兰、赵军送他们出门。 送走了那二人,娘俩往回走的时候,赵军对王美兰笑着说道:“妈,这两人挺有意思啊。” “呵呵……”王美兰笑道:“都是实在人。” 说到此处,王美兰话锋一转,道:“儿啊,明天你上永胜给你姐夫接来。” 昨天赵家新宅起棚子,周建军和赵春来的时候,王美兰跟周建军说了往家里安电话的事。 周建军一口答应下来,还说乡里负责安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之前给林场安电话的。周建军作为后勤领导,跟那个人很熟,他过去说句话就好使。 关系到位,王美兰又有身份在,电话钱也都是自己出,这电话接过来应该没有问题。 娘俩进屋时,金小梅已经在炸锅炝汤了。今天中午家里改善伙食,做的是疙瘩汤。别人家改善伙食,都是挑好的吃。唯独赵军家,改善伙食跟忆苦思甜是一个意思。 热乎乎的疙瘩汤配上酱缸小咸菜,吃的人暖乎乎的。 吃完一碗疙瘩汤,杨玉凤起身再去盛时,忽然想起了赵有财,便问王美兰道:“老婶儿啊,用不用给我老叔他们留啊?” “留啥留啊?”王美兰溜边吸了一圈疙瘩汤,道:“他们没准啥时候回来呢,咱不管他们,咱吃咱的。” 现实还真冲王美兰这话来的,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王美兰都张罗做晚饭了,赵有财一行人还没回来呢。 想着去了一帮人,还有赵家狗帮助阵,大伙也不担心他们会出意外。 就这样等到六点,饭菜都好了,赵有财他们还没回来。 中午不知道他们回不回来,可以不等他们吃饭,而晚饭就不行了。 好在赵有财他们没让家里人等太久,六点十五一过,屋外传来几声狗叫,赵军等人急忙起身看向窗外。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了,但还是能看清。当看到解放车停在门口时,赵军、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急忙起身往外走。 与此同时,王美兰也在外屋地张罗,让赵玲拿盆,让林雪拿刀。 一帮人呼呼啦啦的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李大勇从副驾驶下来。 虽然没有李宝玉个子高,但李大勇是归楞工出身。四十岁的年纪,身体正在巅峰,他那一膀子力气更在李宝玉之上。 可就在下车,脚落地的一瞬间,李大勇两腿一软,身体往旁一栽歪,多亏扶住了车门才不致摔倒。 李宝玉惊呼一声,从赵军身旁掠过,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院门口。 而这时李大勇不仅已经站稳了,还回身从副驾驶上扶下赵有财。 看李宝玉到跟前,李大勇抬手往后车箱一指,对李宝玉道:“赶紧跟你六叔他们,给大个子卸下来。” “打着大个子啦?”李宝玉边问,边往后车箱那边走。 看李宝玉过来,后车箱里的狗急的直吭叽。 李宝玉过去时,正好坐后车箱的李大智、王强将挡栏放下。 往常这些猎狗上、下车,都是一蹿就得了。可眼下,却是运了运力气才往下蹦。懂狗的看一眼就知道,这些狗都已经累的不行了。 这时,赵军、王美兰、解孙氏、金小梅、张援民都走到院门口了。看黑虎、青龙哈哧、哈哧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跑进院子,赵军不禁瞪大眼睛,道:“这干啥去了?给狗累这样儿?” 赵军说话的时候,林祥顺从车头另一侧绕过来,接赵军的话,道:“唉呦,我的兄弟呀,你快别心疼狗了,你心疼、心疼你二哥吧。” “啊?”赵军一怔,却见林祥顺一身泥,比西山屯那帮氓流子还埋汰。 不光赵军看见了,王美兰、金小梅她们也看到林祥顺的狼狈,王美兰惊呼道:“顺子,这咋造这样儿呢?” 林祥顺没说话,只是眼睛往后车箱那边一瞟,此时赵有财、李宝玉都已经过去了。 看林祥顺的表情,王美兰就知道是咋回事了,她嘴角一扯,追问道:“整着大个子啦?” “整着了。”林祥顺笑道:“二婶儿,你猜我们整几个?” “整几个?”王美兰一怔,随口道:“俩?仨?” 林祥顺笑着抬起右手,五个手指头只留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得众人都是一愣。 “六个?”张援民惊呼一声,林祥顺先是点了下头,随即面露苦笑。 “磨叽啥呐?”忽然,后车箱那边传来赵有财的声音:“赶紧过来,给这都拽回去。” 赵军几人往后走,顺着挡栏往里一看,就见车里灰呼呼的一大片。 “快点儿的!”赵有财在车尾催促赵军,道:“你老舅他们都累王八犊子样儿了,你刹愣的!” 王强:“……” 赵军、张援民紧忙过去,就见赵有财、李大勇,还有车箱上的李大智、王强都是一身的泥。 这时候,山上阳面基本上是没有雪了,但刚化难免有泥。阴面的雪半化不化,还在化的过程中。 现在去跑山,踹脚上、裤子上泥,那都是正常。但像这几个人造成这样的,应该拖马鹿的过程中摔跟头了。 “唉呀妈呀!”王美兰见状,忍不住皱眉道:“这造的跟泥猴子似的。” “别磨叽啦!”满载而归的赵有财,说话口气都比往常硬了许多,对着王屯长吆五喝六道:“起来这块儿,你们是能拽?还是咋地?” 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带着金小梅、解孙氏闪在一旁。 赵有财他们上山时带着绳子,用绳子把马鹿腿一拴,赵军几人就在底下拽,李大智、王强在后车箱上用棍子撅、撬。 赵军一动手,就感觉这马鹿不是一般的沉。 “这大个子多少斤呐?”赵军问,后车箱上的林祥顺道:“活着前儿有六百斤!” “哎呦我艹!”赵军、张援民齐齐爆了声粗口,却听赵有财道:“我给你们喊号子,你们拽!” 赵有财这不是没屁豁楞嗓子,归楞、装卸都喊号子。 “一、二……嘿呦呵!”当号子声在赵家门口响起时,东院的孙万山,还有再往东的老刘家都出来人帮忙。 再加上点完大灯笼的解臣,一帮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四头大马鹿运进赵家院里。 林祥顺说打着六头马鹿,那没有撒谎,还有俩在山里,没拽回来呢。 四个大马鹿,大的生前六百斤,小的二百多斤,正符合王美兰的要求。 王美兰招呼帮忙的人进屋吃饭,被孙万山他们婉拒后,王美兰让赵军砍两个鹿腿分给他们。 “行啦,这先扔这儿吧。”等送走了帮忙的,王美兰对赵有财等人道:“咱先上屋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扒这肉。” 进屋简单脱下脏衣服、脏外裤,简单地洗了洗,王强坐在饭桌旁,手都拿不住筷子了。 赵有财似乎还好一些,坐桌上端起杯来就张罗,道:“来,先喝一口。” 滋溜一口酒,赵有财把杯往桌上一撂,抄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对赵军道:“那虎子看着大个子,蹿高(gáo)儿高儿地撵呐。” “它跟大个子有仇。”赵军一笑,道:“它那腿就是让大个子踢折的嘛。” “赵叔,现在鹿这么多吗?”解臣问,赵有财道:“开春儿了嘛,鹿都往下边来。” “嗯呐!”赵有财话音落下,张援民接茬道:“以前我听我爹说,一到四五月份,他跟我爷挖鹿窖,有时候一宿就能陷里两三个。” “行啊。”李大勇看了张援民一眼,道:“你爹会的还不少呢。” “不是?那你们打的也太多了。”赵军怎么都感觉不对,道:“一仗干六个大个子?狗也不够使啊。” 赵家狗帮要是满员的时候,仗着地利的优势,同时对付六个大马鹿也没问题。 但如今,二黑、黑龙等狗受伤,剩下这些狗再厉害,也没办法单拿大马鹿。 被赵军这么一问,赵有财、李大勇都不吱声了。王强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接赵军的话,道:“你爸呀,干完一仗还不行,非得再找地方又干一仗。” “嗯呐!”李大智在旁附和,道:“完了就让我们拽,跟特么累傻小子似的。” “呵呵……”李大智的话,把赵军几人逗乐了。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黑熊单掌擒有财 赵军不喝酒,他吃饭就快。吃完饭的赵军,帮着王美兰、金小梅她们扒鹿皮、剔鹿肉。 大红灯笼、提灯下,一帮人忙活到将近十一点才完事。 这两天还不错,赶上降温。今天晚上零下十二点度,这鹿肉放外头还能冻住。 食客们走的时候,王美兰硬让他们带上些鹿肉回去,不要都不行啊。 等王美兰回到东屋时,赵有财已经躺在被窝里打呼噜了。 折腾一天,赵把头也累了。但今天赵把头很快乐,六头鹿的总重将近三千斤,他相信凭这个战绩足以在这次春猎中一举夺魁。 睡梦中,赵有财带着大红花上台领奖,由楚安民亲自颁发奖金、奖状,并邀请他到林业局下各个林场做报告。 看着赵有财满带笑意的睡脸,王美兰撇了撇嘴,又瞪了他两眼。 …… 成功永远属于努力的人! 第二天一早,赵有财不到五点就爬起来了,他照常插食喂狗、喂猪。 “md!”把装猪食的喂得罗放在猪槽子前,赵有财嘴里不干不净地道:“一天净特么给我找活儿,哦喽喽……” 前面圈里的小毛驴转着耳朵,瞥了赵有财一眼,对赵有财的偏心很是不满意。 赵有财忙活完外头的活儿,进屋时一边摘套袖,一边听王美兰说:“你今天还上山嘚瑟去呀?” “啊!”赵有财最近事业顺风顺水,腰杆子也硬了许多,生硬地回答王美兰道:“咋地?我上不上山咋地?” 王美兰一怔,盯着赵有财看了两秒,待看的赵有财心里发毛时,王美兰道:“人家都不跟你去了,你还上山干啥去?” 经过昨天那一出,李大智是彻底放赖,说啥今天也不去了。他来永安之前都没打过猎,头两次去是想跟着看热闹,自从发现跟赵有财上山纯是挨遛以后,李大智就不想跟赵有财去了。 昨天去,纯是没办法,今天是说啥也不去了。而王强昨晚走的时候,也说他今天不跟赵有财去了,得在家睡一上午。 “他们不去拉倒。”赵有财道:“我领儿子去。” “儿子去不了。”王美兰直接替赵军拒绝,道:“儿子今天得在家。” “又咋地啦?”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道:“又订啤酒啊?” “我特么看你长的像啤酒!”王美兰眼睛一瞪,她的一个眼睛能顶赵有财那八个。 和王美兰对视的赵有财有些心虚,但昨天的战绩让赵有财心里有底,仍梗着脖子问王美兰说:“那他在家干啥呀?” “今天家里安电话!”王美兰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一天就寻思上山,家里啥事儿,你也不管。” 赵有财闻言,使眼睛夹了王美兰一下,追问:“那你们安电话,宝玉、小臣不用在家吧?” “唉呀!”王美兰闻言叹了口气,道:“一天呐,你就祸害孩子吧!” “那怎么能是祸害孩子呢?”赵有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嚷道:“那俩大个子还在山里扔着呢,不得整回来呀?” 听赵有财说,让李宝玉、解臣跟着上山拽马鹿,王美兰斜了赵有财一眼后,就再没说什么。 昨天弄回来那么多鹿肉,王美兰今早就包了鹿肉馅大蒸饺。 赵有财盘腿坐在炕上,甩开腮帮子一顿猛造。 与此同时,山河林业局家属院一号楼二单元一零。赵威鹏、赵金辉在楚安民家,吃着刘红梅买来的油条、豆腐脑,不禁想念起王美兰烙的馅饼和永安屯的豆腐脑。 这爷俩昨天是在林业局招待所住的,今早晨楚安民非给他俩叫到家里来吃早饭。赵威鹏、赵金辉还以为楚安民兴师动众的,是要给他们安排啥好吃的呢。 “老楚啊。”咽下嘴里的油条,赵威鹏对楚安民道:“我爷俩今天就回山里了。” “今天就回去啦?”楚安民道:“要没啥事儿,住几天再走呗。” 说着,楚安民看向赵金辉道:“我大侄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搁这儿玩两天呗。” 赵金辉心想你这破地方有啥呀,还不如人家山里屯子有意思呢。 但话不能这么说,赵金辉冲楚安民一笑,道:“不得了,楚大爷,我军哥再有几天就结婚了,我回去看有啥我能帮他忙活的,我就帮他忙活、忙活。” “哎呀!”听赵金辉这话,楚安民一怔,道:“赵军要结婚了哈,哪天呐?” “二月初三。”赵威鹏回应一句,楚安民咔吧下眼睛,道:“那我看看,我要没啥事儿,我也过去。” “你也去?”赵威鹏惊讶地看着楚安民,楚安民刚要说话,就听楚小雪道:“爸,我也想去。” 楚小雪想去,倒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她的小云姐。 可楚安民不理解他女儿心思,只道:“你消停待着吧,你去什么去呀?” “我也想去。”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正低头准备咬油条的楚安民,头也不抬地道:“你也待……嗯?” 话说到一半,楚安民才反应过来,也要跟着去的是他妈,忙改口道:“妈,你跟着干啥去?” “我想……”楚老太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去吃地三仙,只道:“我想看看那老江太太去,我感觉我俩挺有缘分。要不行啊,我俩就拜干姐妹得了。” 上次楚老太去赵军家吃杀猪菜,是老太太全程陪同的,她俩相处的不错。 听楚老太这话,楚安民没吭声,然后就听他妈问赵威鹏道:“那老江太太挺好的。” “好。”赵威鹏笑道:“那老太太可享福了。” 这话是赵威鹏的心里话,他感觉老太太在赵军家混的,比他见过的百分之九十的老人生活都要富足、安乐。 天天吃好的,穿的也不差,就赵威鹏所见,那老太太穿的衣服、裤子都是最近新做的。 再加上每天有一帮孩子围着,出入有保镖陪同,一天当真是啥也不愁、无忧无虑。 “赵军那孩子真行。”这话是刘红梅说的,她颇为感慨地道:“心眼儿太好使了。” 在这边说人心眼儿好使,不是说他心思多,而是说这人心地善良。 “那还说啥了。”楚安民道:“那是我们县里今年的先进。” “先进?”赵金辉一愣,就听赵威鹏道:“你军哥上报纸、上电视,你不知道吗?” “啊,那我知道。”赵金辉道:“但我不知道他评先进。” “又上报纸、又上电视的,那还不先进?”赵威鹏明显比他儿子更见多识广。 听这爷俩的话,楚安民有些惊讶地道:“赵军没跟你们说他评先进的事儿啊?” “没有!”赵威鹏道:“那孩子可低调了,他上电视那时候,我回河北了,我压根不知道。这是那天我看着报纸了,我问他,他才说的。” “这孩子是低调。”楚安民点了点头,然后笑道:“这回他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嗯?”赵威鹏闻言,感觉楚安民这话里有话。因为涉及赵军,赵威鹏忙问:“咋地了,老楚?”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楚安民道:“他们电视台不怎么整的,就给采访赵军那带子送出去了。完了说是哪个歌舞团的领导啊,看着赵军说那话太好了,就说要根据他说的那两句话写个歌。” “啊?”桌上的人,包括楚老太、刘红梅和楚小雪,此刻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 吃完饭的赵有财,脚踩西屋炕沿边打着绑腿。 等撂下裤腿以后,赵有财白了赵军一眼,然后又看向邢三问道:“老哥,你不跟我们去溜达、溜达?” “我不去了,二兄弟。”邢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得在家看家。” 邢三话音刚落,就听外屋地传来开门的动静,赵军抬头一看,就见一身上山打扮的李大勇闯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李宝玉。 “大哥!”李大勇进屋,就对赵有财说:“要不今天再领狗上山溜达一圈啊?” “今天先别的了。”赵有财道:“我瞅那几个狗,好像还都没返过乏来呢。今天再让它们休息一天,完了明天再去。” “啥?”在外屋地刷碗的王美兰本来没想吱声,此时也忍不住了。 当赵有财带着李大勇、李宝玉走出外屋地时,王美兰对赵有财道:“还有不到一礼拜,家就办事儿啦,你差一不二的,就别往外跑了啊!” 今天距赵军娶媳妇还有七天,明天就差六天了,所以王美兰才说不到一礼拜了。 眼瞅你儿子就结婚办喜事,你还天天往山上跑?当然了,只要赵有财能安全的回来,就对赵军结婚没什么影响。可这让人看着,会说这爹没有正事。 赵有财知道王美兰是啥意思,但此时的他,一心只着横扫所有对手,拿下永安春猎的第一名。 而且赵有财还有一个野心,就是不管以后永安林区办多少次春猎,所有的第一名都得是自己的。 一想到此处,雄心万丈的赵有财不自觉地挺胸抬头,背着枪、挎着兜子走出了家门。 出了院子,三人上解放车。李宝玉进驾驶室,赵有财、李大勇挤副驾驶。 “走!”赵有财催促李宝玉,道:“接小臣去!” 李宝玉也不敢说啥,启车就往老太太家开。这时,李大勇问赵有财道:“大哥,领不领顺子了?还有强子、老六,要不招唤他们去呀?” “不得了。”赵有财道:“让他们休息一天,完了明天再领他们去。” “大爷。”李宝玉一听这话,脱口问道:“我大娘不说不让你上山了吗?” “她说话好使啊?”赵有财说这话时,从兜里掏出石林烟,然后道:“我明天再打一天,再整四五个大个子就拉倒了。” “嗯,行。”李大勇接过赵有财给的烟,嘴上附和道:“再有四五个大个子,咱妥妥第一了哈。” “嗯呐呗,第一给二百块钱呢。”赵有财给自己找理由,道:“那败家娘们儿、败家小子一天就知道败祸,我特么不挣钱咋整?” 听他这话,李宝玉撇了撇嘴,却没敢说什么。 汽车停到江、解两家院外,李宝玉按两声喇叭,解臣就出来了。 一看车上就仨人,解臣忙问:“赵叔啊,就咱四个,能拽了那大个子吗?” “剩那俩都小。”赵有财向解臣比划,示意他上后车箱,并道:“都三百左右斤,咱四个拽它还有问题吗?” 解臣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上了后车箱。然后李宝玉启车,出屯子直奔山场。 赵有财走后,赵军从家出来,开吉普车到永胜屯接周建军。 接上周建军以后,赵军回来接王美兰、李彤云、李如海,然后五人乘车奔西山屯。 等到了西山屯,王美兰、李彤云、李如海三人下车,而赵军开车带着周建军直奔乡里。 等赵军、周建军从乡里接人回来,已经九点多了。而此时,赵有财、李大勇、李宝玉、解臣四人正往山上爬呢。 今天阴天,山阴面光线就更暗了。四人在山林间行走,李大勇在前开路,赵有财紧随其后,脚力最快的李宝玉,今天反而跟在后面。 眼看前面就到地方了,李大勇呼喝一声,给李宝玉、解臣提醒后,他加快了脚步。 赵有财同样加快速度紧跟李大勇,这时候光线虽暗,但隐约能看到前面地上躺着两个大家伙。 昨天在这一片,赵家狗帮撵着了四头马鹿,这一家四口都被赵有财给弄死了。 在此之前那一上午,赵有财他们已经打着了两头马鹿,并将它们装上了车。等把这四头马鹿中的两个拽下山后,五人实在是累的不行了。 李大智、王强放赖,说什么都不拽了。赵有财没办法,才把这两个小的留在了山上。 这两头小马鹿也都开完膛了,周围血呼啦的一片一片的,又被人狗踹得乱七八糟,再加上光线暗,谁也没留意周围。 到第一头马鹿之前,李大勇便从兜里拿出绳子,招呼李宝玉、解臣拴鹿腿。 拴完以后,四人正准备往下拽的时候,赵有财忽然一皱眉头,转脸向周围的树上望去。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猎完这四头鹿,就地开膛喂狗。四套鹿下水就三四百斤,哪是那几条狗能吃了的? 赵有财说把鹿下水塞回膛里,都带回去喂狗,但王强不让。王强说六个鹿呢,剔肉下来的边角料都够狗吃几天了,那下水要它干啥呀?塞膛里往下拽,累的是人。 听王强这么说,赵有财才将鹿的灯笼挂啥的挂在附近的树上。刚才没察觉到,此时赵有财转头,却发现昨天他挂在周围的灯笼挂都不见了。 “都让老鸹子给造啦?”赵有财脑海中刚闪过一个念头,就听“吭”的一声。 “黑瞎子!”当赵有财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阵恶风压来。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跑山人,赵有财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松开手里绳子,双手将自己跟前的李大勇、解臣都推了出去。 而就当赵有财的手推到李大勇、解臣的时候,一只大爪子已落在了他身后。 下一秒赵有财身体腾空,眼瞅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 ?最近更新欠一章,这章补上。今天进城看医生去了,回来更新完了。 ?   我脚后跟往上两三公分的地方鼓个包,疼,一走路更疼,去检查说是跟腱炎,还挺特么不好办……我买点了药,看看好使不得吧,整不好还得手术…… ?   看书时间长的兄弟了解我,新来的兄弟都不知道。我当年纵横黑水白山,闯荡远东罗刹原始森林的时候,虽然也是横行无忌、所向披靡,但多少身体上受点创伤。 ?   这些老伤积累下来,到老都找过来了,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财重伤 大勇昏迷 永安林区的春猎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前天两个猎人在撵狍子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黑熊仓。 那是个天仓子,仓子门离地三米多高。那俩猎人以前都是打溜围的,一直奔着野猪、狍子使劲,从来就没猎过熊。 这是永安春猎,林场从林业局、武装部借出一批56半、81杠,拿给这些人用。这二人手持半自动,也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俩人没猎过熊,但喝酒、唠嗑、吹nb的时候听人念叨过那一套流程。 二人按照流程拢火、踩安全道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前几天陈大赖四人猎熊,最终两死两逃的惨剧。 这一想,两人心里就发毛。他们互相询问、诅咒发誓,都说如果到了危难关头,自己绝不会弃同伴而逃。 一切都准备就绪,二人便开始动手叫仓子。 都这个时候了,就算没人捅咕,黑熊也快要出仓子了。俩人拿枪一叫,仓子里便有了动静。 三米来高的树筒子,熊爬着简直太轻松了,没一会儿大熊掌就把住了仓子门,紧接着熊脑袋就出来了。 熊头往外一探,张嘴一吼,声震山林。震得二人头皮发麻,面如过电。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换赵军、赵有财、周成国来了,也是一样。 但要是有经验的猎人,这时候端住枪、稳住架,等熊大半个身子探出来,然后稳稳瞄着黑熊胸前那道白带打。 这样的话,熊中枪就会坠地,而不是往树筒子里掉。 这俩人没有经验,熊一叫唤,俩人先怂了。其中一人浑身都哆嗦了,另一个直接一枪就打出去了。 那一枪,打碎了半个熊掌。黑熊吃痛之下,坏掌又把不住仓子门,直接就掉回仓子里了。 都说十指连心,想必这也适用于熊。 掉进仓子里的黑熊,嗷叫声异常凄厉。这时候打枪那人都不知道自己打着熊了,听熊叫只知熊没死,俩人惊恐之下,转身就跑。 他俩跑后,伤了一只前掌的黑熊费了好大劲,才从树仓子里出来。 今天是3月13号,正常情况下,熊还得蹲几天仓子才会结束冬眠。 但这熊疼得是实在睡不着了。 不睡就得吃,关键这时候找吃的还不容易。这熊晃荡到今天凌晨四点多钟,才闻到这边山头有特殊的味道。 熊鼻、鹰眼、鹿耳乃是山间三灵,每年五月份跑山人药马鹿的时候,经常会被熊瞎子撵,就是鹿被药倒后,引来了觅食的熊。 黑熊一只前掌受伤,靠着三条腿费了好大力气才翻山过来。 赵有财他们今天是就近,从背阴坡底下上来的。而熊,是从阳坡翻岗头过来的。 再加上赵有财他们昨天一帮人、一群狗,连打带拖鹿,给这一片山坡弄得乱七八糟,也就没察觉到这附近有黑熊足迹。 而最主要的是,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这就是老辈人说的,上山打围什么事都能遇到。 当赵有财四人上来的时候,那黑熊刚吃饱,嗅到人气味的黑熊躲到了一旁。 要搁平时,这熊嗅到人气味的第一时间,它就会走得远远的。可这只熊不一样,它受伤了。 跑山人都知道,熊攻击人的三个条件,一是狭路相逢,谁也躲不开谁了;二是熊带崽子,大熊感觉人对小熊有威胁;三就是熊受伤了。 这熊没远走,离赵有财他们拴那马鹿不到三十米。赵有财四人忙活着绑鹿的时候,黑熊就起了杀心。 它认为这鹿都是它的,赵有财四人是来争夺它食物的。所以当赵有财刚张嘴要喊号子的时候,熊就奔这边来。 它一动身,就使看家本领,旋起腾空蹿出五米,落地后三条腿紧倒腾着扑奔赵有财。 当一熊一人只隔一躺倒的马鹿时,熊发出一声怒吼便直立而起,完好的熊掌一把就揪住了赵有财。 赵有财算上衣服带背枪,也一百五十多斤呢。但成年雄性黑熊提拎他,就跟提拎小鸡子似的,直接就将整个人给扽起来了。 黑熊把赵有财往身前一拽,直接就塞在两腿当间了。这是黑熊下意识地动作,如果有必要的话,它可以用屁股坐赵有财一下。 跑山人在山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是比普通人快。 而反应过来的赵有财,他没有选择跑,也没有选择摘枪,因为他知道,那都来不及了。 赵有财当时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同伴。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李大勇、解臣推出去,给了二人反应的时间和应对的空间。 四人正拽鹿下坡呢,毫无防备的李大勇被赵有财推得往前一戗,踉跄几步后稳住身形。 而这时候,李大勇也已反应过来。 “黑瞎子!”李大勇紧忙回头,就见黑熊把赵有财提拎过去了。 “大哥!”李大勇瞬间就红了眼,他什么都没考虑,直接就冲了上去。 当李大勇冲到黑熊面前时,黑熊刚把赵有财撂在地上。 要说此时的李大勇他什么都没想,那也不对。李大勇想着黑熊怕被打鼻子,于是“咣咣”两拳就捶在了熊鼻子上。 “嗷!”黑熊嚎叫一声,大熊掌挟风横抡,然后就见一米八身高、一百八十斤的李大勇直接飞了出去,摔在雪地上,腿一蹬就不动弹了。 “李哥!”这时,藏身在青杨树后的解臣,撕心裂肺地喊李宝玉。 今天出来的时候,是赵有财他们仨去接的解臣。解臣出屋并没背枪,直接就跟着来了。 对此,四人谁也没在意。因为即便解臣不背枪,他们还有三棵半自动呢。再一个今天也没想打围,带枪不过是为了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而赵有财认为的突发状况,是半路遇着野猪群、狍子帮,他拿着枪能再捡几个猎物。 拴鹿往下的时候,是李宝玉打头,李大勇、解臣居中,赵有财最后。 按理说,李宝玉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应该发起反击的那个人。 可当黑熊一叫唤的时候,李宝玉整个人浑身就止不住地哆嗦。 这是那天被黑熊吓过的后遗症! 不是李宝玉完蛋,很多老打围的都如此。有的被野猪撅过,就再也不敢打野猪的。也有被黑瞎子撵过,再一听人提黑瞎子他都害怕。 赵军让黑熊扑完还受惊发烧呢,张援民被黑熊撵完,也有这样的情况。 但他们俩不藏着、掖着,有哥们儿劝导安慰,再加上自愈能力强,慢慢也就恢复了。 可李宝玉被熊吓着以后,他要面子挺着不说,这就导致这些天李宝玉始终没过那个劲儿。 大伙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喝酒、唠嗑、吹nb,谁一提黑瞎子仨字,李宝玉心都突突、手都哆嗦。 刚才黑瞎子在上头叫,李宝玉直接就完了。之前的恐怖回忆在头脑中打转,黑熊那恐怖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在解臣出声之前,李宝玉就把枪摘下来了,可当他瞄向黑熊的时候,他手端的枪上下直晃。同时,他上牙、下牙直打架。 “嘭!”但随着解臣一声喊,李宝玉这一枪就搂响了。 枪打一口气,开枪的一瞬间要屏住呼吸,否则一喘气都得打歪了。 李宝玉离熊很近,连二十米都没有,但他都哆嗦成那样了,能打中才怪呢。 子弹擦着黑熊脑瓜毛过去的,被枪声惊着的黑熊,蹿起来直奔李宝玉! 黑熊跑的是慢,赵家帮常打的这些野兽,数它跑的最慢。 但黑熊冲起来,气势十足! 解臣眼睁睁地看着,那黑熊就跟一道黑旋风似的,眨眼就到了李宝玉开枪的位置。 而这时,李宝玉竟然没影了。 解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就往上跑。 他要去摘赵有财的枪! “哎呦我艹!”当解臣到赵有财身前时,就听赵有财嘴里嘟囔着脏话。 赵有财落地,是被黑熊掼在地上的。那一下摔的不轻,多亏这阴坡还有雪,赵有财才没像张援民那样受重伤。 但黑熊抓赵有财那一下,给赵有财身上的薄棉袄抓破了。此时赵有财后背上,三道伤口皮开肉绽。长的一拃长,短的是被爪子勾了一下,也有三公分。 伤口很深,流血很多。血浸湿了棉袄,赵有财脸色苍白,单手拄地却起不来,呲牙咧嘴地对解臣道:“小臣,黑瞎子死没有?” “没有,赵叔!”解臣急道:“黑瞎子撵我李哥去了,你赶紧把枪给我,我救他去!” “闭嘴!”赵有财低吼一声,道:“拽我起来!” 解臣下意识地扶住赵有财胳膊,吃力地将其从地上扶起。 起来的赵有财,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他呲牙咧嘴却咬紧了后槽牙,一双小豆眼瞪得溜圆。 “你李叔呐?”赵有财一边把手伸进挎兜子,一边问起了李大勇,他刚才落地的一瞬间,听到了李大勇喊大哥。 “我李叔搁那边呢!”解臣抬手,往李大勇飞出去的方向一指,道:“让黑瞎子拍出去了,生死不知啊!” 赵有财顺着解臣所指看了一眼,这时他已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火柴盒。 赵有财手颤抖着推开了火柴盒,见里头满满一下子都是小黑药丸。 这药丸是用邢三在山里种的草药熬出来的,主要的作用就是止疼。 赵有财直接把火柴盒往嘴里扣,有小黑药粒从嘴边掉下。 丢掉火柴盒的赵有财,抬手将抿在嘴唇间的药丸推进嘴里,然后摘枪在手,直接拨开了保险。 “小臣!你看看你李叔去!”赵有财大声命令解臣,道:“他要能走,你俩就往山下走。他要不能走,你就在这儿守着他!” “哎……”赵有财一说话,解臣就有主心骨了,可还不等解臣回答完,赵有财便提着枪,快步往下走去。 背上三道伤口不断地流血,药劲暂时没上来,疼是真疼。但赵有财咬紧牙关挺住,他兄弟的儿子正被熊撵呢,他必须得去救李宝玉。 往下走了四五步,赵有财端枪朝着前面树头顶就打。 这一枪,是在试图叫熊,也是在给李宝玉提神、提醒。一枪过后,赵有财端枪往下疾走十三四,然后端枪又打。 他枪口抬的很高,生怕误伤了李宝玉。 要么说赵有财有经验呢,他这第二枪落下,就听下头有人喊:“大爷!大爷!” 赵有财脚步一顿,端枪而立,道:“宝玉,你咋样儿啊?” “大爷,我没事儿。”李宝玉说是没事,但赵有财听他说话带着哭腔,便道:“宝玉,你在那儿吧,大爷接你去。” 说着,赵有财提枪就往下走。走出七八米,赵有财就看见李宝玉正扶着一棵树站着。 这时候赵有财仍未掉以轻心,端枪朝着前面的树头顶又打一枪。 然后,赵有财才快步走向李宝玉。 “宝玉!”赵有财过来,向李宝玉伸出手。 “大爷!”李宝玉抓住赵有财手的一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地。 赵有财差点被李宝玉拽倒,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赵有财直咧嘴。但这时的赵有财没说埋怨的话,刚才摸李宝玉手的一瞬间,赵有财发现这孩子手冰凉。而且两人离这么近,赵有财都能听见李宝玉上牙磕下牙的声音。 赵有财右手一直抓着枪,只以左臂往起扶李宝玉,和声细语地道:“宝玉呀,你试探着起来。” “嗯……”李宝玉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扶着赵有财的左胳膊,慢慢地站起来。 “大爷……”李宝玉一起来,眼泪就下来了。 赵有财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让黑瞎子吓着了,他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道:“宝玉,你稳当、稳当。你爸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儿呢,咱俩赶紧往上去。” “嗯!”李宝玉点了点头,抓着赵有财的右胳膊跟他往上走。 赵有财右手一直掐着枪,他怕那熊再返身回来,便问李宝玉道:“宝玉,那黑瞎子呢?” “黑瞎子!”听到这仨字,李宝玉瞬间受惊,整个人往前一蹿,瞪大眼珠子惊恐地望着周围。 看他这样子,赵有财也不问了,只对李宝玉道:“宝玉呀,咱快走,找你爸去。” 赵有财话音落下,他忽然猛地一转身,端枪上脸就打。 “嘭!”身后下方两棵树中间,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一栽歪,顺着子弹的冲击力直往坡下滚去。 “嗷……嗷……”那熊未死,叫声凄厉瘆人,惊得李宝玉撒腿就往上跑! 赵有财端枪立于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 ?今天过节家里来人更新完了,我明天还是晚上更新,带一章加更,把这个熊的事了了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回回都跟要死似的 赵有财果然枪法了得,一枪便打中了黑熊。 此时的赵有财,想要追下去赶尽杀绝,却听上头传来一声哭嚎:“爸啊!爸……” 是李宝玉的声音,赵有财听完只觉天旋地转。 “大勇!”赵有财也顾不上熊了,转身就往上头跑。 随着赵有财往上跑,李宝玉的哭声不断传入他耳中,听得赵有财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宝玉哭成这样,肯定是李大勇出事了。那是他赵有财最好的兄弟呀,李大勇对他的感情,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嗯?”忽然,赵有财一抬眼就见前面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好弟弟李大勇。 旁边解臣扶着李大勇,而李宝玉正扑在李大勇怀里痛哭。 “我艹……”此时的赵有财,有提枪崩了李宝玉的冲动。 “大哥!”李大勇看到赵有财的一瞬间,他用力地将李宝玉推开,快步迎向赵有财。 赵有财一手提枪,而李大勇似乎有条胳膊不能动了。哥俩一个向上、一个向下,相遇时将空着手紧握在一起。 “大哥!”李大勇紧紧盯着赵有财,问道:“你没事儿吧?” 赵有财鼠目含泪,打量着李大勇当啷着的胳膊,焦急地道:“大勇你胳膊咋地啦?” “掉环儿了,大哥。”李大勇大咧咧地道:“没事儿,不要紧的。” 李大勇胳膊是让黑熊给抽的,黑熊对他造成伤害,跟去年“憨宝玉痛失一臂”的伤是一样的。 赵有财闻言脸色一变,道:“走,走,赶紧回家,找老许头子给你接上。” “嗯呐。”李大勇应了一声,此时此刻这哥俩都很乐观,毕竟死里逃生了嘛。 “赵叔!”这时解臣走到赵有财身旁,问道:“你后背疼不疼啊?我给你包一下子吧。” “后背?”李大勇闻言,忙往赵有财身后绕去,然后李大勇就看到了赵有财背后狰狞的伤口。 “大哥!”李大勇急呼一声,急得瞬间红了眼眶。 “大哥!”李大勇用能动那只胳膊扶住赵有财,无比悲伤地道:“咋伤成这样儿呐?” 赵有财背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往下的棉袄和外裤虽然都是黑的,却也被血浸得变了颜色。 此时的赵有财药劲上来,并不感觉到疼,他满不在乎地对李大勇说:“没事儿,大勇。” “什么没事儿啊!”李大勇按住赵有财的手,呼喊道:“还淌血呐!” 说完,李大勇回头,冲那茫然而立的李宝玉道:“小犊子,伤口药、绷带呐?” “小犊子?”李宝玉反应过来他爹喊的是他,忙从挎兜子里拿出药和绷带,上前跟解臣一起为赵有财上药、缠裹好伤口。 因为之前服用的特殊药,赵有财一直都很精神,等李宝玉、解臣给他包扎完,赵有财起身张罗下山。 下山路上,赵有财重伤不下火线,手持半自动在前开路。李大勇、李宝玉紧随其脚步,而解臣殿后。 那熊滚下山坡后,应该是走了。四人也没心思管熊,下山后上了解放车就往家蹽。 他们进屯子的时候,刚过十二点,赵家烟筒里飘出的炊烟随风而散。 东屋里,金小梅、赵玲、徐春燕、杨玉凤从盆里挑出面条分给孩子们,老太太、解孙氏、林雪拿勺擓鹿肉卤帮孩子们浇在面条上。 赵军、王美兰、李彤云、李如海早晨出去就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西山屯忙活啥呢。 忽然,屋外的狗叫了几声,屋里人就知道家里回来了。 金小梅抻脖往外一看,就见解放车出现在院门外。 “唉呀!”金小梅轻叹口气,笑道:“这又得收拾大个子。” “收拾吧。”赵玲笑道:“人家打,咱收拾、收拾还能咋地?” “那个……李婶儿啊。”这时,杨玉凤喊了金小梅一声,然后笑道:“我老婶儿没在家,是不是得你带我们出去迎迎啊。” “那得迎迎。”金小梅看几个孩子都吃上了,便带着赵玲、杨玉凤出门。 就在三人推门往外走的时候,就见解放车副驾驶门开,李大勇在副驾驶上冲金小梅挥手。 “嗯?”金小梅一怔,随即笑道:“这家伙还摆上谱了。” 这时解臣已从驾驶室下去,他放下后车箱档拦,跟李宝玉一左一右地扶着赵有财下车。 赵有财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他脸色苍白,嘴唇惨白还微微颤抖。 金小梅走到院门前,冲还在副驾驶上坐着的李大勇道:“你下来呀!” “你扶我一把!”李大勇并不是摆谱,他被黑熊一巴掌抽出数米远,受到重创的可不只胳膊。 从山上强挺着下山,坐车回来这一路,李大勇就觉得浑身都疼。 “这一天呐。”金小梅白了李大勇一眼,上前将李大勇扶下来。 就在这时,李宝玉、解臣掺着赵有财从后面过来,眼看赵有财被人掺着,赵玲“哎呀”一声。 她这一“哎呀”,赵有财腿一软、俩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唉呀!”这可吓坏了赵玲等人,她们都奔赵有财而去,就听李大勇高喊:“快给我大哥抬屋去!” 李大勇话音刚落,正赶上“休班”的李大智、王强、林祥顺从屋里出来。 金小梅她们出来的时候,李大智三人正在西屋跟邢三、张援民吃饭呢。 知道赵有财回来,他仨又扒拉了两口才往外走。 邢三年纪大了,他们没让老头子出来。而且他们人手也够,也没让张援民跟着。 三人刚出门,就听李大勇高喊。眼看李大勇、金小梅、赵玲、杨玉凤向车尾跑,三人紧忙往院外跑。 当李大智、王强、林祥顺、李宝玉四人抬着赵有财进院时,院子里的狗都炸了。 的确有些狗再不待见赵有财,但他毕竟也是家里人。狗是最贴人的,一看赵有财不省人事,这些狗就都知道他出事了。 等赵有财被抬进屋,东西两屋吃饭的男女老少都懵了。 这顿饭谁也不用吃了。 赵虹、赵娜“哇”的一声就嚎出来了,紧接着是李小巧、小铃铛、王雪,然后是王田和林小宝。 赵家三个主心骨,两个不在家,一个昏迷,屋里顿时乱做了一团。 危难关头,邢三站了出来。老山狗子经历过风雨、见多了生死,这时候属他最冷静。 “都别叫唤了,都憋回去!”邢三高喝一声,给孩子们都吓没声了,一个个眼泪挂在眼圈上,撇嘴看着邢三。 “大勇媳妇、小臣他妈。”邢三大声吩咐道:“你们给这几个孩子都整西屋去,别搁这儿打搅乱。” “我爸……我不走!”赵虹一双眼睛不离赵有财,而这时邢三对林雪道:“大智媳妇,你赶紧回家取你那些家伙事儿去!” “哎!哎!”林雪应了两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可眼前全是人。 “都给我起开这儿!”邢三喝道:“解小子,你开车送她!” “林小子!”邢三上前看了看赵有财的伤,转头喊林祥顺道:“你去给这屯子大夫也找来去。” 邢三怕林雪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就让解臣去找韩尚过来帮忙。 说话时,邢三忽然看到李大勇耸搭个胳膊,忙问:“大勇,你这是咋地啦?” “胳膊掉环儿了。”李大勇如此说,邢三忙看向李宝玉道:“大小子,你赶紧找老许头子去。” 有指使走了李宝玉,邢三对张援民说:“来,咱爷俩给他缠裹这玩意拆开。” 邢三有经验,他知道一会儿林雪拿了医药箱回来,必须得给赵有财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现在把赵有财身上绷带啥的解开,能节省一些时间。 邢三、张援民一边动手,一边向李大勇询问情况,在得知了事情经过后,邢三叹了口气,看着赵有财后脑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雪很快就回来,她扒开赵有财眼皮看了看,又用听诊器给赵有财听了听。在确定赵有财没有内伤后,林雪直接给赵有财打了一针青霉素。 这时候,林祥顺带着韩尚过来,韩尚配合林雪给赵有财处理伤口时,邢三把解臣拉到了外屋地,吩咐道:“小臣,你赶紧开车上西山屯,给你军哥和他妈都招唤回来。” 这个家没有赵军、没有王美兰,根本就不行。 解臣刚出去,就见李宝玉带着许广义急匆匆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狗知道家里出事了,一个个看见生人也不叫唤了。 许广义进屋,就见邢三站在外屋地,当即就被吓了一跳。 “哎呦,三哥!”许广义跟邢三打招呼,就见邢三冲里屋摆手,示意许广义进屋。 李大勇那胳膊好办,许广义给他把胳膊推上,然后又给李大勇留了几贴膏药和他自己配的口服药。 等处理完李大勇,许广义看着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赵有财,问道:“这咋地啦?” “让黑瞎子给挠两下。”邢三解释了一句,然后就赶人道:“行啦,这没你事儿了,你回去吧。” 许广义:“……” 山民跑山、务农、林场干活,难免磕磕碰碰。一般人谁敢得罪接骨大夫? 但看看邢三,老许头子一笑。道:“行,三哥,那我回去了哈,有事儿完了你再打发喊我。” “走啊,许叔。”金小梅忙送许广义出屋,并塞给老头子一张大团结。 这可把许广义乐坏了,同时在心中暗想:“老李家是真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王强送着背药箱的韩尚出屋,同样是塞过去一张大团结。 该说不说的,赵有财身体素质是真不错。 当王强回屋的时候,赵有财就醒了。 当赵有财吃力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两张泪眼摩挲的小哭脸。 因为邢三不让哭,所以赵虹、赵娜一直强忍着。 “爸!”此时看赵有财醒来,赵虹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炕沿边放声嚎啕。 赵虹一哭,赵娜也跟着哭。邢三刚要说话,西屋门被李小巧拽开,她和小铃铛在前,王田、王雪、林小宝在后,五个孩子跑到东屋,一起扑在炕沿边嚎啕大哭。 孩子这一哭,女人们就受不了了,一个个低头抹上了眼泪。 这些人天天混在一起,不可能没有感情。刚才看赵有财昏迷不醒,这些人都急坏了。 此时孩子、女人都哭,李大勇、李大智、王强等人也红了眼圈。 “唉!”站在门口的邢三长叹一声,他转身走到外屋地,拽个小板凳坐在灶坑前,从兜里掏出烟来。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一辆解放车先后停在了赵家院外。 吉普车上,赵军、王美兰、周建军、李彤云、李如海推开车门就往下冲,他们急得都没关车门。 就他们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就听着屋里传出了哭声。 窗户、门都关着呢,窗户上还缝着塑料布,屋里这样哭,那是咋地啦? 刚才在半路碰见,解臣就说赵有财让黑瞎子挠了,三大爷让来找他们回去。听到这消息,赵军就着急忙慌地往家开。 王美兰脚步一顿,脸瞬间就白了,她身子一晃,被跟过来李彤云扶住。 “大姑!”李彤云轻唤一声,王美兰仿佛没听见一般,快步追着赵军、周建军和李如海。 到房前,赵军一开门,哭声迎面压来,赵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候哭声都弱下去了,但孩子们仍在抽泣、女人们也擦着眼睛。 看到赵军进屋,邢三从小板凳上站起,道:“小子,回来啦。” 这话要搁平时说,啥毛病没有。此时赵军一听,就觉得不好。他忙往东屋走去,最先看到的是王强、林祥顺红着的眼睛。 一看他俩都落泪了,赵军整个人都恍惚了,他抬手扶住门框,向屋里走去,然后就听到赵有财对赵虹说:“二闺女,快别哭了,爸啥事儿没有。” “嗯?”赵军一怔,忙挤过去大声问道:“爸,你又咋地啦?” 一个“又”字,听得赵有财很不乐意。但赵军也是着急、生气,他爹能作也就罢了,还回回都整的要死似的吓唬人。 这时跟进来的王美兰听见赵军这话,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火气也上来了。 “咋地啦?”王美兰挤过去一看,就见赵有财趴在炕上,右手搭在枕头上挂着点滴,光着膀子却缠着一圈圈绷带。 “儿子。”这时就听赵有财低声唤赵军,赵军闻言紧忙凑过去,问道:“爸,你说。” “你赶紧领人上山。”赵有财道:“给那俩大个子拽回来。” 赵军:“……” ? ?加更稍微晚一点,兄弟们困了先睡,明早再看。 ?   上一章,黑熊突袭赵有财的时候,旋起来五米,这个情节很多人有异议。 ?   以前我经常写嘛,虎豹一蹿二三十米,熊没有那能耐,但熊可以短距离的旋出三五米。 ?   那年我下山闯荡江湖,坐火车往绥芬河,打算从那里出关往罗刹。坐火车的时候,旁边那大哥是大兴安岭人,四十多岁了在外打拼。 ?   他看我年纪轻轻、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我是横行山林的主,他就给我讲他跑山的故事,说他见过黑瞎子,说那黑瞎子一冲起来,腾云驾雾似的。 ?   他说的腾云驾雾,就是旋。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有财哭了(5.1活动加更) “你还惦记大个子呢?”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王美兰强忍着心头怒火。 趴着的赵有财吃力地歪着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看到赵有财凄惨的样子,王美兰搂着赵虹、赵娜的手紧了紧,心里的怒气有一半都在这一瞬间转化成了心疼。 这时的赵有财面露惨笑,回答王美兰刚才的疑问,道:“那不是为了给儿子办席用吗?” 赵军、王美兰:“……” 昨天都拽回一个牤蛋子就够了,你儿子结婚能用多少鹿肉啊? 赵军、王美兰一眼就能识破赵有财的花言巧语,但他们没办法说破。再加上娘俩看赵有财受伤,都挺心疼的,便谁也没跟赵有财计较。 “叔啊。”这时赵军留意到李大勇的异样,忙问:“你们咋造这样呢?” “唉呀,可不赖我们呐。”李大勇叹了口气,将今天上山遇到的突发情况又说了一遍。 但李大勇说,也就说到他昏迷之前,之后李宝玉怎么引走的黑熊、赵有财如何下坡去找李宝玉,这些李大勇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赵军就问李宝玉。可刚听李大勇提到黑瞎子的李宝玉,此时满脸惊恐,眼神中满是躲闪。 之前李大勇讲他们遇袭经过时,赶上李宝玉、解臣都出去找人,所以他没听着。 此时看到李宝玉的样子,赵军就知道不对劲,忙问李宝玉道:“宝玉,你让黑瞎子吓着啦?” “嗯!”当着赵军,李宝玉也不藏着、掖着了,只重重地一点头。金小梅一看这情况,紧忙上前关心李宝玉。 李宝玉鼓起勇气,把他那天为护赵军跟黑熊“搏斗”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李宝玉与黑熊过招的经历,金小梅忍不住骂道:“你个虎揍儿,我特么咋生你这么个玩意呢!” 金小梅这一骂,有生气也有心疼。 李宝玉低头不语,只听李如海呵呵一笑,李宝玉听声就知道是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善地看向李如海。 李如海笑容一滞,忙转头看向一旁。而这时,解臣又讲起李大勇昏迷后发生的事。 等众人听完,都并未责怪李宝玉,反而还都出言安慰他。 是否勇敢不是人自己能决定的,当危险来临时,不是所有人都能克服恐惧。 “小云她妈。”这时,王美兰问林雪道:“你姐夫这咋样啊?” “让黑瞎子挠的挺严重。”林雪道:“但没有内伤,养就完了。” 听林雪这话,王美兰微微点头,然后就听张援民笑道:“韩尚说,我老叔伤的没我那几次严重。” 在被黑熊收拾这方面,张援民相当有经验了。他也不止一次卧炕休息。但他那几次伤的严重,主要是被熊给坐的。 今天有李大勇冒死冲锋,赵有财没被黑熊坐着,所以他受的伤只是伤口挺深、失血有些多,再加上看着挺吓人罢了。 赵有财左右都这样了,大伙看他没有大事,也都放心了。刚才的饭吃了一半,这时候面条都坨了,孩子们肯定是不吃了。 而且午休的时间马上就结束了,这些孩子得去上学了。 王美兰让小铃铛带着赵虹他们去小卖店买槽子糕,然后拿着槽子糕去学校吃。至于槽子糕的账,就记在她的名下, 一听王美兰要让自己上学,赵虹立马就不乐意了,非要留下来照顾她爹。 看赵虹眼睛通又红又肿,王美兰看看赵娜,最终决定还是让赵虹和赵娜在家休息一下午。 得到王美兰允许的赵虹,直接欢呼出声。这小丫头担心她爹是真,不愿意上学也是真的。 小铃铛带着李小巧、王田去上学,外加给赵虹、赵娜请假。王美兰张罗着放桌子,招呼大伙继续吃饭。 面条虽然坨了,但这些人也将就着吃。至于赵有财,他就等着喝粥了。 饭桌上,金小梅问王美兰道:“嫂子,啥前儿来给家安电话呀?” “明天上午来。”王美兰应了一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终究是赵有财的受伤,冲淡了她的喜悦。 这一下午,赵有财就趴在炕上睡觉。他可以侧躺,但侧躺睡着了容易翻成平躺。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赵有财在赵军的服侍下喝了半碗粥。喝完以后,赵有财又睡了过去。 晚上吃完晚饭,食客们散去后。王美兰一边焐被,一边问赵有财,道:“你不起来喝口粥啊?你半夜饿了,可没人管你。” 不知道为啥,赵威鹏、赵金辉说今天回来却又没回来。王美兰就把赵虹、赵娜的被褥拿到西屋,让两个小丫头跟着赵军睡。 因为是失血的原因,赵有财有些虚弱。但他没有内伤,他是可以起来的,甚至他都能下地,只不过牵扯到伤口会很疼。 “吃也行。”赵有财说话时,抬手拦住王美兰,道:“你别去了,让那小子给我端过来,完了让他喂我。” 王美兰闻言,嘴角一扯,道:“你有功啦?还得搁个人喂你。” 说着,王美兰起身往外屋地走去。 两分钟后,王美兰端着一碗温粥回来,粥上飘着几根咸菜丝儿。 王美兰把碗放在炕沿边,对赵有财说:“来,起来吃来吧。” 赵有财向王美兰抬胳膊,示意王美兰扶他起来。王美兰见状,最终还是端起碗,喂赵有财吃粥。 王美兰没让赵有财起来,自己低点身喂他就是了。 下午也没吃多少,此时的赵有财是真饿了。他趴在那儿,王美兰喂他,赵有财吃着还不费劲。 看赵有财一口一口,吃的还挺香,王美兰忍不住埋怨赵有财,道:“不让你得瑟,不让你得瑟,到底tm得瑟出事儿了吧?” 赵有财闷头吃粥,看不到王美兰,就瞪了空气一眼。 王美兰低身,又喂给赵有财一口粥,然后继续数落,道:“告诉你多少遍,儿子眼瞅就结婚了,你别给儿子惹事儿……” 心疼归心疼,生气也是真的。这口气在心里憋着,王美兰不说出来就堵得慌。 可这时候,赵有财忽然爆发了,他一歪脑袋,把王美兰送过来的一勺粥都蹭在了脸上。 然后,就听赵有财吼道:“我特么愿意是咋地?那特么大黑瞎子从后头蹿出来,我知道啊?结婚、结婚,就特么知道你儿子结婚!俩狼三儿!我咋对你们好都白扯!你们谁也不知道心疼我!” 他这一顿喊,给王美兰气乐了,王美兰差点没控制住,险些把碗扣他脑袋上。 可紧接着,王美兰感觉不对,因为赵有财脑袋一耸一耸的,还伴随着抽泣声。 “这……”刚才赵有财那么喊,王美兰没害怕。而此时的赵有财,却是把王美兰吓到了。 “那个……”王美兰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赵有财后脑勺,柔声细语地问道:“他爸呀,你这咋地啦?是不是身上疼啊?那啥……我给你找片药吃啊?” “不吃!”赵有财说话时都带着哭音,他脖子一拱,把脸贴在了枕头上。 “这是干啥呀?”王美兰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咋地啦?” “不用你管,上一边去!”赵有财头也不抬地道:“娘俩都特么没良心的玩意,你上那屋去吧,给我自己扔这屋得了。” “你这干啥呀?”王美兰轻推赵有财肩头一下,道:“你可别吵吵了,再让孩子听见。”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不吱声了。 王美兰有些懵,她跟赵有财过二十来年,也没看过这样的赵有财。她缓了缓,然后试探着对赵有财说:“他爸呀,你这咋地啦?” 赵有财脸贴在枕头上,瓮声瓮气地嘀咕道:“没良心的……” “你说啥呢?”王美兰问道:“谁没良心呐?” “你!”赵有财道:“你跟你儿子!” “我俩咋没良心呢?”王美兰问,赵有财忽然抬头,嚷道:“今天看我伤这样儿,家里这帮孩子、大人都掉眼泪了。那老六跟老六媳妇,才来几天呐?也都抹哧、抹哧的,就你们娘俩,跟特么没事人儿似的,我特么都不稀得说你们!” “我……”王美兰被赵有财这一番话给逗乐了,但还不敢乐出声。 “咳!咳。”王美兰轻咳两声,在心里组织下语言,安慰赵有财说:“唉呀,我跟儿子咋不心疼你呢。心疼你前儿,你都没看着。” “你俩不心疼我,我看着个屁!”赵有财这话,怼得王美兰不知道该反驳。 王美兰沉默了两秒,才对赵有财说:“行啦,行啦。我能不心疼你嘛?你看……” 王美兰说话,一端手里的碗,道:“我还喂你粥喝呢,那下午不是儿子喂你的吗?” 说着,王美兰擓起一勺粥,道:“来,再来一口。” 这时的赵有财,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喝下王美兰递过来的粥,然后道:“刚才的事儿,不行往外说。” “啊?”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道:“不说,不说!” 说着,王美兰又是一勺粥递上。 赵有财喝下粥后,小声嘀咕:“你特么要往外说,我特么就跳东大沟去!” “呵呵……咳!”王美兰都不敢笑,只道:“都说了不说。” …… 第二天早晨,邢三一早就过来,顶替赵有财插食喂狗、喂猪,然后端着王美兰给的黄豆,去豆腐坊换豆腐。 土豆炖豆腐配花卷,当赵军、邢三带着赵虹、赵娜在西屋吃饭时,王美兰在东屋小心翼翼地喂着赵有财。 今天王美兰伺候人的态度可好了,生怕赵有财再哭天抹泪的。 这时候的赵有财,背上伤口都肿起来了,但这属于正常。此时他状态不错,虽然后背疼,但吃喝都不受影响。 忽然,屋外传来两声狗叫。王美兰抻脖往窗外一看,忙撂下饭碗,起身往外走去。 赵家院里,周建军把自行车停在仓房前,而赵春已跑到了房前。 昨天周建军都吃完晚饭了,一直看着赵有财打完点滴,他才回的永胜。 到家都黑了,周建军也没敢跟赵春说赵有财受伤的事。今天早晨起来他一说,赵春就嚷着要回来。 两口子这几天总往永安跑,他们习惯地把孩子交给胡三妹,然后就骑自行车来了。 “大闺女回来啦?”王美兰出来接赵春,却听赵春问道:“妈,我爸呢?” 说着,赵春自己就往东屋找去。 “爸!”进屋的赵春,看到赵有财身缠绷带趴在炕上,她直接扑到炕沿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春儿啊!”赵有财虚弱地唤了一声,赵春眼泪更止不住了。 “这干啥呀?”王美兰一看就感觉不好,心想你这不掩我跟你弟呢吗? 王美兰好不容易劝住赵春,赵春眼泪含眼圈地端起碗,像哄孩子似的喂着赵有财:“爸,吃口菜,烫不烫嘴?” 大闺女给的豆腐块是用筷子夹开的,正好一口就进嘴了。 吃的舒坦的赵有财,费了好大劲才抬起头,然后……瞪了王美兰一眼。 王美兰也不敢吱声,只当没看见。 这时候吃完饭的赵军,在西屋打起了绑腿。他爹交代了,让他进山去拽鹿。 而赵军此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他爹报仇。那黑瞎子敢挠赵军的爹,纯是活腻歪了。 “小子,我跟你去呀?”邢三主动请缨,却听赵军道:“三大爷,你别去了,你还搁家看家吧。今天新房那边安电话,我妈他们都得过去。完了我爸这块儿,你还得帮照看一眼。” “哎呀,那没事儿。”邢三道:“你们上山注意点儿啊,受伤的黑瞎子好伤人。” “没事儿,我领狗。”赵军说了一句,就听屋外的狗叫了两声。 赵军抬头往窗外一看,就见王强、林祥顺、解臣,还有李大智两口子都来了。 赵军见状,迈步走进西屋,对趴在炕上的赵有财说:“爸呀,我上山了啊。完了我今天给那黑瞎子磕下来,给你出出气。” 嘴里嚼馒头的赵有财抬手,赵军连忙凑过去,问道:“咋地啦,爸?” “我昨天后来又打一枪,那黑瞎子着中了。”赵有财说:“完了你给这黑瞎子打下来,再拉着那俩鹿到屯部登记,都记到我名儿底下。” 赵军:“……” 往常这时候,王美兰早说话了,可今天王美兰没敢吱声。 别问原因,问也不能说。 ? ?我接着写啊,下午更新今天的,把那黑瞎子打完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八章 黑熊再伏赵家帮 虽然躺在炕上,但赵有财仍心心念念着春猎第一名的归属。 王美兰没吱声,赵春瞪着跟赵有财同款的小眼睛,大声质疑道:“爸,你都这样式儿的了,你还寻思那个呐?” “啧!”赵有财砸吧下嘴,道:“爸不寻思嘛,这开春儿了,我大外孙眼瞅就能出屋了。我拿着场里那奖金,给我大外孙扯块布做身衣裳、买双鞋啥的,不也挺好嘛。” 赵有财说这话时,真像个慈祥的长辈,听得周建军感动不已,道:“爸,你不用惦记我们,我们啥也不缺。” 刚进门的李宝玉瞪大了眼睛。他记得昨天早晨出门的时候,赵有财埋怨赵军、王美兰败家,他挣奖金是为了补贴家用呢。 李大勇将李宝玉扒拉到一旁,走过去关切地问赵有财,说:“大哥,今天咋样啊?” “挺好的。”其实赵有财挺疼的,但他不说。 “建军啊。”这时,赵春对周建军道:“你跟妈上大房子那边儿吧,完了我在家陪爸。” 赵春口中的大房子就是赵家新宅,在永安这边,一般家里有两套房子的,都以“大房子”来称呼大的那套。 今天乡里来给安电话,当然得安在新宅。 “你能行吗?”周建军道:“要不我跟你在家吧,那人妈也认识。” “不用你,建军。”还不等赵春说话,就听李大勇道:“你该忙就忙你的去,我搁家照顾你爸。” 有李大勇,周建军就放心了。而这时,李大智问李大勇道:“大哥,你不跟我们去呀?” “我不去了。”李大勇道:“宝玉跟你们去就得了。” 李大勇话音落下,就见解臣一脸惊讶地问李宝玉,道:“李哥,你还去呀?” “嗯?”李宝玉一怔,瞪眼看着解臣,道:“你啥意思?我咋不能去呢?” “你不害怕吗,李哥?”解臣笑道:“今天跟军哥,我们打黑瞎子去,你敢去呀?” “我……我、我敢啊!”李宝玉梗着脖子,对解臣道:“我特么打猎前儿,你还分不清狍子跟大个子呢!” 解臣闻言一笑,刚要说什么,就听旁边李如海小声道:“拉倒吧,昨天半夜‘嗷嗷’直喊,给我都喊醒了。” “你特么放屁!”李宝玉一把掐住李如海后脖子,道:“我啥前儿喊啦!你净磕碜我。” “哎呀!疼!”李如海发出一声惨叫,赵军见状连忙打圆场道:“行啦,宝玉,咱收拾、收拾走了。” 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回手正了正挎肩的枪带。 “爸,我们走了啊。”赵军跟赵有财打声招呼,然后王强、李大智、林祥顺也纷纷跟赵有财说话。 一看这些人都跟赵军去,赵有财心里又有紧迫感了。 之前连战挑茬子、杀人熊,现如今赵家狗帮能出战的猎狗就剩八条了。 黑虎、青老虎、青龙、黄龙、白龙、小熊、小花、黑妞,八条狗皆穿护甲,在赵军带领下上了后车箱。 李宝玉开车,李大智和王强挤副驾驶,林祥顺、解臣坐后车箱。 汽车启动,出屯子奔山场。 “小军呐。”林祥顺忽然想起一事,忙对赵军说:“今天要回来早,我们就得上老马家去了。” “干啥去?”解臣欠欠地插嘴问了一句,林祥顺看了他一眼,道:“问礼去呀。” 今天是1988年的3月14号,而马家办事是3月17号。今天或者明天,赵家得派人去老马家,问问马家那边还缺啥、少啥。 这是一个习俗,到时候马家不缺也得说缺,缺还不能多缺,就缺块红布、缺个斧子。按照现在的物价,赵家给五块钱、十块钱都可以。 五块钱最少,十块钱最多。穷也不能再少,富也不能再多。 “嗯呐。”赵军道:“昨天早晨吃饭前儿,我妈还念叨这事儿了呢。不过这一天家里事儿也多,我爸这还让黑瞎子给挠了,我妈光顾忙活他,忙活忘了吧。” “没事儿。”林祥顺笑道:“二哥想着呢,昨天你们都没搁家嘛,我们商量来着,到时候我们几个去。” 林祥顺要去,赵军并不感到意外。他上辈子结婚的时候,就是林祥顺和王强去的。 “二哥,你跟老舅去呀?”赵军问,林祥顺点头道:“嗯呐,我俩还有援民、李六叔,我们昨天商量来着,我们四个去。” “啊……”赵军刚要说话,就听解臣道:“顺子哥,我也跟你们去。” 林祥顺一怔,随即笑道:“你去什么去?你赶紧搁家待着吧。” “我怎么不能去呐?我……”解臣话没说完,就被赵军拦住道:“你比我小,你去什么去?” “啊,呵呵……”听赵军这么说,解臣笑笑不说话了。 而这时,林祥顺又想到一事,皱眉道:“这老马家办事那天,我二叔能去了吗?” “唉呀!”赵军闻言叹口气,道:“他说他能去嘛。” 赵有财跟张援民那几次受伤不同,他能动弹就是伤口疼。今天早晨赵有财说了,再怎么疼也得去。 赵军心疼赵有财,但那天是老马家办事,赵有财不去是真不好。 一想到这儿,赵军心疼之余又有些生气,气赵有财偏赶这时候受伤。 “军呐。”就在这时,林祥顺对赵军道:“要不那啥,那黑瞎子就别撵了。” “嗯?”赵军一愣,就听林祥顺道:“一个哑巴牲口,咱跟它置气,咱犯不上。” 林祥顺怕说出话来不吉利,所以他说的很隐晦。而他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无非是怕赵军再被熊给伤了。要是那样的话,那可就麻烦大了。 听林祥顺的话,赵军皱起眉头,沉吟两秒才叹了口气。 “行,二哥。”赵军道:“听你的。” 听人劝,吃饱饭。 既然林祥顺都这么说了,赵军就不准备硬上了。可他也不准备放过那黑熊,想着等今天送姐夫、姐姐回永胜的时候,顺路去趟蒋明家,把那黑熊的下落告诉蒋明、黄贵他们。然后来个借枪杀熊,也算是为赵有财出气了。 半个多小时,汽车便靠路边停下。往常赵军就推下挡栏,把狗放下车了。 但今天赵军没动,等车里的李宝玉下来,听后车箱里狗急的嗷嗷直叫,他便问道:“我哥哥咋没放狗呢?” “放啥狗啊?”王强道:“咱先拽大个子,先给那俩大个子整上车,完了咱再领狗撵那黑瞎子呗。” “也对!”李宝玉感觉王强说的对,而这时就见赵军翻身从后车箱上下来,对李大智道:“六叔啊,你别上山了。” “嗯?”李大智一怔,就听赵军继续道:“你在车里,看着这些狗。” “啊?啊,行。”反应过来的李大智应了一声,随即笑道:“不让我去更好,省着我拽了。” 说完这句,李大智还跟赵军抱怨道:“你爹呀,那天就非得让我们拽呀,那给我们累的。” 听李大智这话,王强、林祥顺微微撇嘴,李宝玉见别人都没说话,就傻乎乎地对李大智说:“六叔,还是你身体不行。” “啥?”李大智一怔,李宝玉道:“就你吵吵累,你看老舅还有顺子哥都没说啥。” 说完这句,李宝玉又补充道:“我爸也没说累呀。” 李宝玉说最后这句话之前,李大智正看向王强、林祥顺,见二人面露苦笑,又听李宝玉最后这句话,李大智回头道:“你爸呀,你赵大爷让他拽大象,他都不带吵吵累。” “呵呵……”王强等人发笑,李宝玉也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摸头嘿嘿一笑。 “行啦,六叔。”这时赵军对李大智道:“你拿枪搁车里等着,完了等我们回来。” 说完,赵军便张罗出发。今天来的六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解臣各背一棵半自动,跟着赵军往山上走去。 看五人背枪走了,后车箱里的狗都不干了,一个个急的连窜带蹦,嗷嗷直叫。 赵军没管它们,只听王强道:“大外甥,咱俩在打头,完了宝玉搁当间,顺子跟小臣在后边。” 王强话音落下,就听解臣问道:“咋地,老舅?咱能碰着黑瞎子?” “黑瞎……”李宝玉嘴上说不害怕,可他一听到那三个字,就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紧忙抻脖往山上观瞧。 “碰不着。”王强道:“昨天我姐夫不给黑瞎子磕下来了嘛?它肯定得往远了蹽。” 一听王强这话,李宝玉身上的凉嗖感没了,他上前一步,挺胸道:“老舅你搁当间吧,我跟我哥哥打头。” “你可拉倒吧。”王强闻言,忙道:“你得慢慢缓,不能着急。你这没缓过来呢,有个风吹草动,你都得害怕。” “不能啊,我不怕!”李宝玉如此说,却听赵军道:“行了,宝玉,咱今天不干那黑瞎子了。等以后咱没啥事儿了,咱再上山。到时候打一个黑瞎子,你就不那么害怕了。打两三个,你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没错,张援民为啥能恢复那么快呢,就是赵军这么给他练出来的。 “今天不干啦?”李宝玉听赵军说今天不打那黑熊了,顿时脸上露出笑容,道:“那不便宜它了吗?” “不干了,大外甥?”王强也问,赵军道:“咱不打了,咱家一堆事儿呢,稳稳当当的得了。” “嗯呐。”林祥顺在旁边附和道:“今天这都多少号了?打啥呀打?” “可也是啊。”王强一想也对,便道:“那咱走,给那俩大个子拽下来,完了咱就回去。” “是啊。”林祥顺笑道:“来前儿搁车上,我还跟小军说呢。咱今天要回去早,咱就上老马家问礼去。” “行。”王强点头,道:“我看行。” 五人说话就往山上走,今天比昨天好。昨天阴天,山林里光线不充足。今天则不然,往上走没多远,打头的赵军就发现前头树杈上有血。 赵军吹声口哨,王强四人便聚了过来,李宝玉躲在最后,看着赵军几人沿着血迹摸索,他试探着道:“哥哥,咱不是不撵了吗?” “不撵了,我看看往那么去了。”赵军应了一声,紧接着王强就道:“这是斜徘坡奔下头去了。” 说着,王强抬手指着西北方向,道:“它特么得奔那高尖子去了。” “嗯呐。”赵军认可王强的话,点头附和道:“那必然的。” 既然不打算猎熊,五人便回身继续按原路往顶上走。 可如果他们要是沿着脚印继续跟踪的话,就会发现那熊脚印确实是斜徘坡下了这山。 但下了这座山以后,那熊并不是往西南顶,而是走小偏岔往西边绕去。 五人走到山二肋的时候,李大智坐在解放车里,一手扶枪,一手掐烟,听着后车箱里发过来的动静,不禁摇头道:“这些个狗,气性真大。” 赵军走了以后,后车箱里的狗一个个嗷嗷直嚎。嚎半天,嚎累了就改吭叽。 忽然,李大智一怔,他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没看错。只见一条黄狗顺着赵军他们走的路,直奔山里而去。 “哎呦我艹!”李大智认得,那狗是黄龙。而就在这时,一条大胖黑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了挡栏最顶端。 这狗太胖了,它又不擅长攀爬,在挡栏上方扒不住,身体一转就掉来了。 一百三十斤的大狗,是永安围猎史上的头一号。黑虎摔在地上,摔得“嗷”的一声。 但黑虎身体是真不错,它翻身起来就追黄龙而去。 “哎?”这回李大智坐不住了,他怕这些狗给赵军添乱,连忙下车将试图跳车的青龙、小花撵了下去。 黄龙、黑虎上山,一路追赶赵军而去。这俩狗一个是钻山犬,一个是天赋异禀,在山里跑得飞快。 也就是赵军他们先走了半天,俩狗一时半会撵不上赵军。 等黑虎、黄龙要追上赵军的时候,五人已经看到了昨天赵有财四人没拽下去的马鹿。 这两天降温,马鹿半冻不冻,反正肉是没坏。看鹿腿上拴着绳子,赵军对王强四人道:“老舅、二哥,咱几个拽吧。给这个拽到山二肋,咱再返上来拽那个。” 赵军说话,还指了指上头那个马鹿。如果这时他们有一个人上去看看,就能看着那马鹿的屁股,不是让什么动物扯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灯下黑,也是现实超出了他们的经验。就跟赵有财昨天一样,谁也没想到突然能蹿出个黑瞎子。 赵军五人,就连李宝玉、解臣都算有经验的跑山人,而赵军、王强更是跑山人中的佼佼者。他们都认为那黑瞎子奔西南那座山去了,却是没想到这黑瞎子绕了一圈,绕上阳坡再次翻山而来。 更没想到昨天来这了这么一出,今天又来一出! 正当五人拽住绳子的时候,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大脑袋从树后探头而出。 ? ?不好意思兄弟们,没想到……没打完,我现在接着写,明天早上更,下一章肯定能打完 ?   打完就问礼,然后就马家办事,马家办完赵家办,五月份……应该能办完……吧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永安第一大头狗黑虎 一头黑熊躲在树后,三条腿着地,左前爪少了半边,被它提在半空。 熊的视力很差,所以才有熊瞎子之称。这头黑熊与赵军五人相隔二十多米,它看人就模模糊糊的。 但黑熊嗅觉灵敏,它抽两下鼻子,就准确地将五个人一一分辨出来。 其中有两个人的气味,让黑熊感觉熟悉。对于昨天遇到的那伙“生物”,黑熊并不恐惧,反而持鄙视态度。 所以,饥肠辘辘、急需补充能量的它,兜了一圈又摸了回来。 在仓子里蹲了五个月,黑熊饿得都脱相了,从昨晚绕回来,它就猛劲地吃。吃饱了就趴到松树伞盖下,等着睡醒再吃。 结果,它是被赵军他们吵醒的。 眼看这几个人又要偷它的肉,黑熊又起了杀心。 它从树后慢慢摸出,熊掌踩在冻硬的雪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但赵军五人行动中也会发出声音,还有山风吹得树枝、树条晃动,各种声音在山间环绕,将黑熊发出的细微声音给掩盖住了。 这时,黑熊已经过了上面它啃过的那头大个子。随着向人靠近,一双熊眼盯上了赵军。 “一、二……嘿呦!”五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林祥顺喊起了号子。 可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传入五人耳中。 “嗷嗷……” “虎子?”赵军抬头,就见黑虎、黄龙狂奔而来。 “这缺德狗,真特么能嘚瑟!”赵军真恼黑虎呢,就听身后“吭”的一声。此声一起,赵军脖颈处一道凉风直窜头顶。 “完了!”赵军心道不好,却同时有了动作,他张开双臂往前一扑,将前面的林祥顺、解臣带倒,可这时候黑熊离他们还有十几米呢。 黑虎的叫声,让赵军提前有了准备,也打断了黑熊的突然袭击。 山坡上三人乱作一团,前面的王强、李宝玉回身,就见黑熊向那三人跑去。 “哎呦我艹!”李宝玉瞬间腿软,此时他有种意识脱离身体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没下任何指令,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了逃离。 他回身一跑,正跟端枪的王强撞在一起。他那大体格子,王强能经得住他撞吗?一时间,两人双双倒在一起。 “啊……”李宝玉发出一声惨叫,是黑虎踩着他后背直蹿而起,冲向那已临近赵军三人的黑熊。 说时迟,那时快。 从黑虎开声惊动五人,到赵军将林祥顺、解臣扑倒,再到黑虎踩李宝玉而至,前前后后不超十秒。 这时赵军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一大团黑影腾空而起,撞向了黑熊。 黑熊也察觉到了,但它躲不开。 “嗷……”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声尖厉,刺得离它较近的赵军耳膜生疼。 黑熊皮糙肉厚、一身长毛,狗很难对它造成伤害。这黑熊疼成这样,是黑虎咬住了它的痛处,也就是黑熊受伤的半只熊掌。 它这熊掌不敢落地,始终提在半空,冲起来的黑虎恰好将其咬住。 黑虎咬住以后没松口,借这半只熊掌将身停下。只见黑虎的身子凌空转了半圈、往下一坠,黑熊瞬间眼睛就红了。 随着黑虎落地,一只大熊掌抓向黑虎。黑虎四肢蹬地,咬着半只熊掌往后一扯,疼得黑熊又是一声惨叫。 黑虎一扯即撤,黑熊纵身就追。此时黑熊的红眼中只有黑虎,任黄龙咬它屁股,黑熊都不管了。 就追到黑熊之前藏身的树前,黑虎灵活地贴树一扭身子,瞬间消失在黑熊眼前。 黑熊绕树就追,绕了一圈也没找着黑虎,就在黑熊发懵时,黑虎从它身后再次发起袭击。 黑虎似乎是找到了黑熊的弱点,它张嘴就咬黑熊那半只伤掌。 “嗷……”黑熊的惨叫声在山林间回荡,它愤怒地去扑黑虎,却又被黑虎灵活地躲过。 眼看黑虎再次消失在树后,愤怒到失去理智的黑熊就以为是这树藏住了黑虎,它嗷叫着向大红松树撞去。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狗熊撞树,但真不咋地。 两人合抱的大红松,岂是它能撞倒的?这一撞不但没撞倒树,反而将黑熊自己撞了个跟头。 旁边那棵树后,蹿出黑虎。此时黑熊四仰八叉、后腿劈叉,但黑虎也没像以前那样去掏裆,而是又咬黑熊的断掌。 这大黑胖狗聪明得很,它知道去攻击猎物的弱点。可谓是:有伤咬伤,没伤掏裆。 黑熊翻身爬起来再追黑虎,可近在咫尺的黑虎,眨眼间又没影了。 青老虎的绝技,被黑虎使的得心应手。 “吭……吭……”黑熊掀身而起,将一好一坏两只熊掌提在胸前,张口发出愤怒的吼声。 “嘭!” 随着一声枪响,黑熊的吼声戛然而止,额头喷出一道血箭的黑熊,不甘地栽倒在地。 “嗷!嗷!”红松树后,蹿出黑虎。黑虎纵身就到黑熊近前,再次一口咬在黑熊断掌上。 伤处被咬,黑熊仍一声不发、一动不动,这肯定是死透了。 黑虎这招是真不错,连补枪都替主人省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赶过来的赵军仍朝着黑熊脑袋补了一枪。 这时,王强放下了手中枪,他还没等开枪呢,赵军就将黑熊撂倒了。 王强、林祥顺、解臣一起围了过来,就见黑虎松开黑熊断掌,起身摇着尾巴,又冲赵军“嗷”了两声。 刚才还说黑虎嘚瑟的赵军,此时怎么看黑虎,怎么稀罕。 “虎子,来!”赵军冲黑虎招手,黑虎跑过来,用脑袋蹭着赵军的手。 它这一蹭,赵军脸上直接笑开了花,嘴上道:“呀呵、呀呵,好狗、好狗!” 刚才黑虎大展神威、独圈黑熊一幕,被王强等人看在眼中。 所谓围猎,先围后猎,所以在这边有将打猎称为打围。 今天黑虎靠一己之力,将黑熊牢牢地限制在这三十米的范围内,再由猎人添枪,可以说是将围猎的精髓表现到了极致。 对这样的猎狗,谁能不喜欢呐? 王强三人都不用赵军说话,他们将空间留给那一人一狗,他仨动手将黑熊翻了个肚皮朝上。 干脏活、累活的全靠自觉,解臣不用王强、林祥顺说,就从后腰将刀掏出。 “你等会儿,小臣。”王强忽然抬手拦住解臣,然后就见他像不远处的那棵大棹树走去。 这一片是松树岗,山坡上多是红松,就那么一棵大棹树。 此时,李宝玉就猫在树后。 虽然熊已经死了,但熊躺在那儿,李宝玉连看一眼都不敢。 不是李宝玉怂,之前张援民猎熊险被反杀,他都有一段时间,听人提到“黑瞎子”三个字都会害怕。 此时的李宝玉也这样,他听着王强招呼林祥顺、解臣给熊翻面,他都不敢出去帮忙。 “嘿!”王强过来,下巴向前一点,问李宝玉道:“你搁这儿干啥呢?” “啊,呵呵,老舅……”李宝玉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笑都笑的不自然。 王强知道李宝玉是什么情况,这种情况不光李宝玉有,不少打围人都有。 所以自从昨天开始,除了解臣、李如海调笑了李宝玉几句,其他人就连赵有财在内,不光没埋怨过李宝玉一句,甚至还对李宝玉好言安慰。 “你干啥呢?”王强又问一遍,李宝玉干笑,道:“我……寻思撒泡尿。” “啊。”王强闻言咔吧下眼睛,道:“你撒吧。”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可紧接着就听王强道:“撒完了,你给那黑瞎子开膛。” “啊?”李宝玉一怔,脸上满是慌乱地道:“老舅你们来吧,我那啥……我还寻思解个大手。” “我特么看你像大手。”王强一把拽住李宝玉胳膊,将其往身前一拽,道:“赶紧给我开膛去。” “宝玉呀!”这时,不远处传来赵军的声音,道:“你去,给那黑瞎子膛开了。” “哎,哥哥,我知道了。”李宝玉苦着脸,慢慢挪动脚步向黑瞎子走去。 看他磨磨蹭蹭的,赵军、王强也不催促。 “这小子。”王强走到赵军身旁,笑道:“我要不拽他,他还得拉痢疾呢。” 赵军被王强的话逗乐了,而这时就听解臣招呼李宝玉,道:“李哥,你刹愣的,你干啥呢?你害怕呀?” “谁害怕呀?”李宝玉手摸着后腰,道:“我不摸刀呢吗?” 李宝玉也知道躲不过去了,强忍着心中恐惧,看向那躺在地上的黑瞎子。 李宝玉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就听赵军道:“宝玉呀,没事儿的哈。” 李宝玉一转头,就见赵军站在他身旁。 李宝玉知道赵军这是鼓励他呢,当即鼓足勇气上前,即便心脏砰砰跳也忍着没跑。 他蹲下身,就像个新手一样,动作僵硬地给黑熊开膛。 等把黑熊膛打开,将黑熊护心肢割断,从熊肝脏上摘下那颗熊胆,李宝玉心中对黑熊的恐惧就没剩下多少了。 都给熊开膛破肚了,还会害怕吗? “哥哥。”李宝玉亲手将熊胆送到赵军面前,赵军从兜里拿出布口袋准备装熊胆时,黑虎一口叼住了赵军小臂。 它是含,不是咬,含住以后往后轻轻一带,然后松口,抬头、摇尾,冲赵军连叫两声。 赵军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口袋都拿出来了,得给熊胆先装上啊。 眼看赵军没理自己,黑虎又冲赵军叫了两声。等赵军看向它时,黑虎一步蹿到黑熊尸体旁,用一只前爪拍了两下。 “嗷!嗷!”紧接着,黑虎又朝赵军叫了两声。 “来,来,虎子!”王强见状,紧忙割下一条熊肉呼唤黑虎。 跟赵军混的时间久了,黑虎知道打下猎物以后,它能吃饱、吃好,所以它已经很久不用反刍的绝技了。 面对王强给的肉,黑虎迫不及待地咀嚼着。 “你瞅给人家急的。”王强笑道:“都说话了。” 可不嘛,就黑虎刚才的举动,任谁都能看明白它想干啥。 林祥顺一笑,将一条熊肉塞进黄龙嘴里。 和黑虎一样,跟着赵军久了,黄龙吃肉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没出息了。 此时赵军已将熊胆收入了怀中,他看了黑虎一眼,然后对林祥顺说:“二哥,我瞅虎子好像出活儿了。” 以前黑虎也打围、也能立功,但完全没有章法,甚至还会因为怕受伤而消极怠工。 自从过完年,黑虎就好像脱胎换骨一样。 “嗯呢。”林祥顺看了眼歪头猛嚼肉的黑虎,笑道:“出的还不是一般的活儿呢?” “咋地啦?”李宝玉好奇地问:“出啥活儿了?咋不一般了?我咋不知道呢?” “你能知道啥?”解臣笑道:“一看着黑瞎子,你就猫树后头了,你能看着啥?” “滚一边儿去!”李宝玉怒道:“你知道个鸡毛?我特么那是找个卡巴拉,我给枪架上,稳稳当当地打。” “你可拉倒吧……” 在李宝玉、解臣两人的争吵声中,黑虎、黄龙吃得肚子溜圆。 直到五人合力把大马鹿往下拽的时候,李宝玉、解臣才停止了斗嘴。 先拽那头拴好绳子的马鹿,然后拽黑熊,最后再拽那头被黑熊掏了屁股的马鹿。 他们并不是把一头猎物拽到山根,再返回来拽另一个。而是将第一头马鹿拽到山二肋处,就返回来拽黑熊。 同样把黑熊拽到山二肋,再上去拽那一头马鹿。等三只猎物都到了山二肋,再往山根子拽。 第一波最后拽的是烂屁股的马鹿,再下山时不解绳子,第一个拽的就是它。 等赵军他们拽着马鹿下来时,后车箱里的狗像暴动了似的,李大智已经弹压不住了。 “这事儿扯不扯呢。”赵军摇头,道:“早知道给这些狗都带上了。” “谁也没寻思呀。”王强皱眉,道:“谁寻思那黑瞎子能绕回来呀,一般在哪块儿挨揍了,黑瞎子得躲远远的呀。” 王强此话一出,林祥顺立马提出质疑,道:“老舅,它没挨揍吧。” “嗯?”王强一怔,就听林祥顺里屋说道:“我看就那熊掌受伤了,再也没别的伤处了。” “那我姐夫说的,说他给黑瞎子打一个子。”王强如此说,赵军接茬道:“那是刮上了吧?皮里肉外的,给撮一下子吧。” 王强闻言一笑,道:“那要这么整,这黑瞎子就不能算是他打的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章 登门问礼(9k两章 合一) 赵军他们把两鹿、一熊折腾到山下再喂完狗,就已经中午了。 几人拿出从家带的煎饼简单吃了一口,然后登车往家返。 等进永安屯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赵军让李宝玉直接把解放车开到屯部去登记猎物。 这次春猎,赵军报名了,但实际上却未参加。一来他作为这次春猎的主要负责人,再跟着评奖总归是不好。 再一个就是他马上就结婚了,家里这么多事,再上山打猎,那得多不长心呐? 赵军到屯部时,屯部大院里很是热闹。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林区这些老爷们拉出来,基本上都是合格的跑山人。要不然赵军前世松鼠皮值钱的时候,也不会全林场工人都买气枪上山。 此时大院里聚集了不少背枪的人,他们有的身旁有狍子,有的有野猪,还有拿着山鸡、野兔来登记的。 解臣的解放车,在永安进进出出快一年了,永安屯人习惯了也认识了。 一看解放车停在屯部大院外,众人纷纷过去帮赵军卸猎物。 相比王美兰,赵军和赵有财在永安屯更混的开。 其实这跟人缘没关系,而是男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和女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同的。 男人们讲究一个面儿上过得去,所以不管在心里怎么厌恶这个人,只要没撕破脸,见面就得有说有笑的打招呼、唠家常。 而女人却更直接,她们会拉帮结派说小话、搞小动作。 赵家父子相比较,赵军的人缘比赵有财还好。毕竟二咕咚成名多年,至于小咕咚嘛,只咕咚过极少数的人。 而且永安林区人对赵军的印象也不是小咕咚,而是大仁义。 这年头,在东北说谁仁义,那可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再加上这一年,赵军本身升官又发财,身边的人还越来越硬。 且不说李大勇、林祥顺,也不说他姐夫家如何,就看新来的营林场长,现在不跟赵军一起拽大马鹿呢吗? “小军呐,你爸咋样啊?”这时,赵国峰语带关切地问赵军,说:“我听说咋的?他让黑瞎子挠啦?我刚知道信儿,这也没倒出工夫,我寻思晚上吃完饭,我过去看看他。” 赵国峰对赵家的态度倒是依旧,不光他跟赵有财是从小的光腚娃娃。两个赵家从再上一辈开始,也是好兄弟。按本地话说,那叫子一辈,父一辈儿。即便赵军和赵金山没太多来往,但谁要有事,对方也会帮忙。 上辈子赵军落魄回乡,他闲着没事儿就到赵金山承包的水库钓鱼,赵金山都从来没说什么。 “没事儿,叔,”赵军道:“他让黑瞎子抓一把,是皮肉伤,养就完了。” “唉呀!”赵国峰闻言,叹口气道:“那天你家盖棚子,我看他在家,我还寻思呢。寻思他不上山挺好,这孩子快成家,他咋又跑山上去了呢?” 赵军也是苦笑,道:“他是大意了,他前天打好几个大个子,一次没整回来。昨天上山,寻思去拽着两个大个子嘛,没成想旁边蹿出个黑瞎子,完了就给他扑了。” 这就是赵军替赵有财往回找补了,那毕竟那是他爹呀。赵军知道他爹最要面子,解释这场事故说成是意外,而不是他爹打围失手。 “就这黑瞎子?”赵军和赵国峰说话时,旁边人听得清楚,便看着他们拽进大院的黑瞎子,问道:“黑瞎子出仓子这么早呢吗?” “应该让谁杀出来的。”赵军接了一句,就听旁边人道:“要不说呢?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这他爹有事儿,他儿子是真上啊。” “那还说啥啦?”这人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有人附和道:“人家赵军本来就孝顺,要不我说这有财呀,就是有福不会享。我搁食堂看着他,我都说他多少回了。我说你总上山干啥去?家也不缺你那点玩意。” “可不咋地。”他这话说完,又有人接茬道:“我儿子要像赵军这么出息呀,我特么就啥也不干了,我班都不上了,我就天天在家当老爷子。” 赵军没想到,自己只是替赵有财辩解一句,现场就变成自己的表彰大会了。 赵军见事情不对,连忙帮着赵有财从侧面解释,对赵国峰道:“赵叔,这黑瞎子昨天让我爹捶一枪。捶死了,他着急忙慌地没也往回整。今天让我上山都拉回来了,完了赵叔你登记,就都记到他名底下啊。 “行,”赵国峰应了一声,然后招呼大伙帮着把这两头大马鹿和黑瞎子泡秤。 两头马鹿和一只黑熊都去了内脏,但这些人都有经验。将去了内脏的猎物上秤,就能估算出这猎物生前有多少斤。虽然估算出来的跟实际有些差距,但那差距可以忽略不计。 两头马鹿加一起是六百七十五斤,而那头黑瞎子是三百二十三斤。 泡过秤后,赵军问乡亲们谁要啥肉,他拿刀给割。 在农村家里种小园的,只要不卖钱,乡里乡亲的就随便吃。 赵军他们打猎也是如此,只要不指着猎物卖钱,邻里邻居的谁来帮着扒个皮、剔个肉,走的时候都不空手。 不帮忙也没事,只要张嘴就多少给点儿。老话叫男人张嘴三分利,都一个屯子住着,谁张嘴都是个面子,撅人面子就得罪人。 在场几个要鹿肉的,有几个要黑瞎子肉的,赵军一家给割了五六斤。 这些人也不光占便宜,他们有的把自己打的野兔、山鸡给赵军,有的割野猪腿、狍子腿给赵军。 赵军说不要,有的不硬给,有的直接把肉往后车箱里丢。 打发完那些人,赵军来到赵国峰身旁,看赵国峰拿出记录成绩的本子。赵国峰翻到那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赵有财的。因为他是永安屯最早打回猎物的,那天开完动员大会,赵有财不用等发枪,直接就带着李大勇往山里去了。 赵军看了一眼,发现赵有财的取得的成绩还真不错,现在永安屯第一名。据赵军估计,本次春猎有希望超过赵有财的,就只有黄贵了。 “六百七十五、三百二十三。”赵国峰嘴里叨咕着刚才泡秤的数字,给赵有财记录成绩时,赵军小声在赵国峰耳边说:“叔啊,我给你砍个大个子腿、砍个黑瞎子掌,完了我搁那么直接给你送家去啊。” “不要,军!”赵国峰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爹这一阵子没少给我家拿肉了,家都吃不了了。等过两天温度一上去,就没地方放了。” 赵国峰说的没错,也就是这两天温度高,要不然赵军家的那些肉都得臭。 就这,这两天王美兰赶晚上降温的时候,往用盆子、桶、喂得罗等各种器皿装水,然后放在外面冻。第二天早晨早起,将那里盛水冻冰的器皿倒置,往器皿底部浇热水,这样冰就与器皿分离开了。 然后王美兰将得到冰砸成碎块,往在大缸里一层肉、一层冰的铺。现在赵家的牛肉、熊掌、马鹿肉都是这么存放的,要不然不坏也都不新鲜了。 好在离赵军结婚没有几天了,王美兰想着这些肉只要能坚持到他儿子办完席就行了。 “叔,那我就不给你送了。”赵军知道赵国峰不会跟自己装假,他不要就拉倒。 眼看赵国峰完成了登记,赵军跟他告辞准备走的时候,却被赵国峰一把拽住了。 “军呐!”这回轮到赵国峰在赵军耳边小声说:“你车上那俩鹿公的、母的?要有公的,把枪给叔留着。” “叔,公的、母的也不能给你。”赵军笑道:“这俩是牤蛋子,不成事儿。” “哎呦。”赵国峰闻言,就知道赵军什么意思了。可这时,赵军又笑道:“叔,前天我爸整个大公鹿,六百多斤,那枪我哪天给你送去。” 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赵国峰眼前一亮,很是干脆地点头道:“行!” 等从屯部出来,赵军没直接回家,而是让李宝玉把车开向氓流屯。 上次那个挑茬子猪的信息,是张利福给的。打着那野猪以后,野猪肉却没给张利福分。赵军此去,是想给张利福留一个牤蛋子,让张利福自己扒皮、剔肉去卖钱。 赵军家这边所说的小二岁,就是一岁左右大牲口。而牤蛋子,则是两岁左右的。 牤蛋子鹿没到性成熟的时候,所以赵军才说它的枪不好使,没有药效。 但没性成熟的牲口肉好吃,一旦交配以后,那肉就不赶以前了。也不光是牲口,就连鸡、鸭、鹅也是如此。家禽交配叫踩背,不管是踩的还是被踩的,那肉都没有之前好吃了。 牤蛋子鹿肉相比成年的马鹿肉,嫩还没有那么大膻腥味。肉炒着吃、焖着吃、酱着吃,都是很不错,比炮卵子肉好卖多了。 赵军给张利福扔一头牤蛋子,张利福扒皮、剔肉卖一百块钱不成问题。 张利福以前就总说,如果没有赵有财,就没有他今天。而过去的一年,张利福跟着赵军混,家里日子一天是比一天好。 看到赵军来,又要送自家一头鹿,张利福一家都对感激不尽。张利福热情的招呼赵军进屋,被赵军婉拒后,张利福有些不高兴,道:“咋地,大侄儿,瞧不起叔啦?” “那哪能啊,叔。”赵军笑道:“叔啊,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一堆事儿呢,我爸还让那黑瞎子给挠了。” “啥?”张利福闻言大吃一惊,紧忙问道:“咋整的呀?二哥咋还能让黑瞎子挠了呐?挠咋样啊?我看看他去!” “没事儿,叔。”赵军急忙拦下张利福,道:“他就是皮肉伤,搁躺炕上躺着养就完了,你就别折腾了,给我婶儿搁家扒鹿吧。” “不用,不用。”张利福连连摆手,道:“他们娘几个搁家扒就行,我去看看我二哥!” 说完这话,张利福叹口气,道:“唉呀,我这二哥呀,我都跟他说多少回了。孩子打猎比他出息,让你出去打围,他搁家享福得了。” “啊?”赵军被张利福这话吓了一跳,而一旁的王强笑着问道:“张六哥,你说这话,我姐夫说啥了?” “给我骂了。”张利福苦笑着如此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敢跟赵有财说那话的,除了王美兰,其他人谁也逃不过一顿臭骂呀。 “行啦,别笑了。”张利福摆手,道:“我跟你走,我看看我二哥去!” 见张立福非得要跟着去看赵有财,赵军就没再劝。因为赵军知道,就算今天不带张利福去,明天张利福也是去。要让张立福自己去的话,他还得花钱买东西,莫不如就开车给他拉到自己家去。 可就当赵军招呼张利福上车时,却见张利福跑进屋里,拎出来两瓶罐头、两瓶酒。 见众人惊讶地看着自己,张利福笑道:“我二哥抽石林,我供不上,我拿两瓶罐头顶了。” “张叔。”李宝玉好奇地问道:“你家还备着礼品呐?” “哪有啊?”张利福笑道:“这不我二哥要过生日了吗?我寻思哪天我看看他去,完了顺路上货,我就买回来了。” 张利福媳妇在集上出摊,张利福隔三差五出去上点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嗯?”听了张利福的话,赵军却是一愣,暗自在心里寻思赵有财的生日是哪天来着? “张六哥,你还知道我姐夫哪天过生日呢?”王强惊讶的道:“我都不知道啊。” “我也是那年听他家老太太叨咕的。”张立福道:“我二哥是三月二十二的生日。” 张立福说的三月二十二肯定是农历,赵军将这个日子记在了心里。 他重生有一年半了,这一年半,赵有财的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上辈子挺酷的一个小老头,这辈子快成逗逼了。 但只要不涉及大事,赵军也愿意哄着他。 从氓流屯回到永安,正往家走的途中,开车的李宝玉就见马洋从对面过来。 马洋也认得这车,迎面跑来时高高的举着手。 开车的李宝玉一脚刹车停下,马洋跑到驾驶室前,往里面一看不见赵军,他便抬手示意一下,然后向后车箱跑去。 正纳闷为啥停车的赵军,往外一探头就看到了马洋。 “你干啥去了,小洋?”赵军问,马洋道:“刚搁你家看热闹回来。” 马洋此言一出,赵军脸色一沉,他以为马洋是去看赵有财笑话了,可紧接着就听马洋道:“你家那房安电话,那老多人搁外头看热闹。” 听马洋这么说,赵军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道:“安没安完呢?” “快完事儿了吧?”马洋道:“我走了啊,军哥。今天我大姨、我三姨都来了,我着急回去。” 赵军闻言,看到了马洋怀里抱着的酱油瓶子,猜想这小子应该是被家里派出来打酱油的,结果半道看热闹去了。 “小洋,你等会儿,”赵军叫住马洋,然后回头对解臣道:“小臣,你赶紧给卸一个鹿腿、卸个黑瞎子掌、拿两块黑瞎子肉。” “我不要,”马洋摇头道,:“军哥你们留着吃吧,我家啥都有。” 这孩子都会说客套话了,虽然说嘴上说不要,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这样,大概5分钟后,马洋用胳肢窝夹着酱油瓶子,左手拖着马鹿腿,右手拎着熊掌、熊肉,脚步匆匆地往家走去。 送走了马洋,李宝玉继续开车往家走。这时候,后车箱的林祥顺对赵军说:“军呐,一会儿到家我跟老舅说,我们上老马家去,要不得老马的亲戚都上来了。” 林祥顺说的是到马家去问礼,这种事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周全一下礼数。可青蛙堆里蹦出个癞蛤蟆,真有那隔路的货。 那年王大龙娶媳妇儿的时候,家里亲戚到魏晓娟娘家去问礼。 当时魏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本不该他插嘴,他硬插嘴,说王大龙家给魏晓娟做的衣裳不好,王大龙他家去问礼的人当场就撂脸子了,搞得两家很是不愉快。 魏家那个亲戚纯是个虎b,那话根本不该他说,魏晓娟家也没托他说那话。他那种行为,用东北话叫欠儿登。从那以后,魏晓娟家就跟那个亲戚断了联系。 如今距离马家办事没几天了,实在亲戚和远道亲戚差不多就该上来了。 虽然没听说马家那边亲戚有隔路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蹦出个缺心眼的,闹的两家都不愉快就犯不上了。 所以,林祥顺的意思就是今天抓紧办,办完利索。 “行,二哥,”赵军毫不犹豫地应下。 赵军话音落下,解放车就停在了家门口,李宝玉按两声喇叭,提醒屋里出来人。 车上人纷纷下车,放下后车箱挡栏,开始往下拽鹿。 等将大半只的大个子拽进院子里,赵家房门打开。王美兰此时没在家,以金小梅为首的女人们,端着盆子、刀向屋外走来。 赵春也混在其中,看到张利福,赵春先叫了一声“六叔”,然后对赵军说:“弟呀,爸问你呢。那俩大个子和熊瞎子,写没写他名底下呀?”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道:“写了。” “那行,”赵春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边道:“爸惦记呢,我赶紧告诉他一声去。” 张利福帮赵军几人拽完马鹿和黑熊,他便拎着礼品进屋去看赵有财了。 金小梅、赵玲等人扒鹿皮、卸鹿肉,赵军,李大智、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解臣一起往赵家新宅走走去。 赵军、李宝玉和解臣去,是看看那边安电话的情况。而李大智、王强、林祥顺则是过去找周建军和张援民,然后他们四人结伴去马家问礼。 路上得知此事,李大智也嚷着要去。 对此,赵军、王强和林祥顺都没有异议。多个人去,场面更足,何况李大智还是营林场长呢。 当几人走到赵家新宅时,正碰到王美兰送人出来。 就如马洋所言,赵家新宅院里院外聚了不少永安屯看热闹的。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妇女居多。自从得知王美兰当上西山屯长,永安屯的风向彻底变了。这时候那些妇女跟王美兰已经没比了,他们对王美兰的羡慕、嫉妒、恨似乎都在一夜之间都烟消云散了。 赵军走过去,在周建军的介绍下,跟乡里的两个技术员互相认识了一些。赵军没当干部以前,他就是远近闻名的小赵炮,是在乡长那里挂名的。据说有一段时间,小赵炮打的野猪肉,比集上卖的野猪肉能贵上两毛钱呢。 这两个技术员中午是在赵军家吃的,吃完饭再来新宅继续干活的时候,王美兰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条石林烟。 十林烟整条拿按批发价,是四十五一条,顶他们一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呢。这里头又有周建军的人情,两个技术员乐呵地给赵军家安电话。 赵军、王美兰送走技术员后,吴冬霞问王美兰道:“他赵婶儿啊,你家电话现在就能打了呗?” “能打了,”王美兰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那一向跟吴冬霞不对付的孙永荣道:“能不能打,也轮不着你打?就问那没有用的。” “我咋不能打,”吴冬霞回瞪孙永荣一眼道:“我往永兴给我妹妹打不行啊?” 说完这句,吴冬霞冷笑道:“不像你个外来户,你家这边都没有亲戚!” “你,”被戳到痛处的孙永荣眼睛一瞪,就要和吴东霞开撕。 而在这时,人群中的李如海紧忙劝道:“老齐大婶儿、孙姨呀,可别吵吵啦。都看一下午热闹了,赶紧回家歇歇去吧。” 别看李如海岁数小,他在这屯子妇女中可有威望了。他一句话说出来,吴冬霞、孙永容立刻偃旗息鼓,在互相瞪了一眼后,二人齐齐转过头去。 在李如海的劝说下,看热闹的人群散去。王强叫着周建军和张援民,再加上李大智、林祥顺,五人代表赵家往马家去问礼。 王美兰锁上大门,与赵军、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往家走。 途中王美兰跟赵军夸起李如海,道:“今天多亏如海了。” “咋的啦,妈?”赵军问,王美兰道:“看咱家安电话,那黑瞎崽子来说三七疙瘩话啥的。” “俏塌哇的,”赵军爆了句粗口,道:“等我爸好了的,让我爸跟我李叔拿大麻袋蒙他去!” 王美兰闻言,笑着给了赵军一拳:“不能瞎说,蒙什么蒙。” “那我瞎说啥?”赵军冷笑道:“他特么一天上蹿下跳的,我早特么就想揍他了。” “要不告诉咱三大爷?”李如海忽然插了一句,王美兰,赵军异口同声的道:“你快消停点吧啊。” 二人话音刚落,李宝玉补充道:“这人欠揍是欠揍,但罪不至死!” “哎?如海。”这时,解臣好奇地问李如海道:“这些事儿,你都咋平的呀?我就受不了一帮老娘们儿叽叽喳喳的。” “那是你。”李宝玉笑道:“我弟就稀罕这个。” “去你的!”李如海瞪了李宝玉一眼,而赵军也问王美兰说:“妈,黑瞎崽子说咱家啥了?” “说给电话安咱家不合规矩啥的。”王美兰如此说,赵军又爆了句粗口,然后问李如海道:“如海,你咋解决的?” 就这种事,赵军都感觉棘手,因为他家办这事确实不合规矩。 “我早就料到了。”李如海得意地一笑,道:“我一早晨,我就出去宣传去了。我说西山屯没屯部、没电话,我大娘舍己为人、舍小家为大家,花钱给那屯子修屯部、安电话。 现在屯部没盖起来呢,为了方便跟组织联系,无奈之下才把电话牵到家的。” “啊?”赵军闻言,皱起眉头道:“他们信吗?” “信呐!”李如海点头,道:“今天那黑瞎崽子在小卖店讲究咱的时候,齐婶子直接就给他反驳了。”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咔吧、咔吧眼睛。这孩子的所做所为,当真让赵军知道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那老齐大婶吴冬霞净叭叭赵有财的不是了,可李如海说啥,她又却都信。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让赵军想起了张援民的话。张援民告诉赵军,宣传这片阵地,赵家商会必须得占领。尤其是货运的买卖起来以后,如果这片阵地被敌人占领了,那就后患无穷。 而占领这片阵地,必用李如海。 今天一见,小诸葛还是有远见的。 …… 几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家,赵军、李宝玉、解臣累了一天,回屋去休息,王美兰、李如海加入到扒马鹿、黑瞎子的队伍中。 赵军三人进门时,张利福还没走呢,他在东屋跟赵有财唠嗑,李大勇在旁作陪。而老太太在西屋教李彤云绣花,邢三不愿意跟他们两帮掺和,就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抽烟。 看赵军回来,邢三抬眼道:“小子回来啦。” “三大爷。”赵军了解邢三性格,只跟邢三打了声招呼,便向东屋走去。 看到赵军三人进屋,李大勇瞅着李宝玉,问道:“你六叔呢?” “我六叔上我马大爷家了。”李宝玉应道:“给我哥哥问礼去了。” “我艹!”李大勇闻言,直接从炕沿边弹起,道:“咋不告诉我呐?我也去呀!” 说着,李大勇抓起旁边的棉袄就往外跑。 “你去,还赶趟了吗?”李宝玉问这句话的时候,李大勇已冲出了外屋地。 “老哥,你去不的?”李大勇问邢三,邢三摇了摇头。 看着李大勇出门的背影,邢三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邢三起身向西屋走去,在李彤云竖耳偷听下,邢三跟老太太商量着什么。 李大勇跑出赵家院子,迈开腿向马家狂奔。 多亏王强几人溜溜达达走的不快,当他们走进马家院里时,李大勇追了上来。 呵哧气喘的李大勇,跟着王强五人一起进了马家的门。 正如马洋所言,他大姨、大姨夫、三姨、三姨夫都来了。 他们来这么早,是来给马家帮忙的。至于他们的孩子,也就是马玲的表兄弟姐妹离的都不远,会在马、赵两家办事的两天当天来。 马大富亲自出迎,将王强几人让进西屋。王强几人坐下,王翠花姐仨着急忙慌地给他们沏茶。 马玲毕竟是姑娘家,脸皮薄,直接躲到西屋去了。而马大富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王强道:“强子,有财咋样儿啊?” 马大富能不急吗? 眼瞅离孩子结婚没几天了,亲家公让黑瞎子挠了。 “没事儿,啥事儿没有。”王强暗中埋怨赵有财,脸上却洋溢着笑容,道:“别听屯子人瞎传。” 反正赵有财说了,马家办事那天他必须到。既然如此,王强就说他没事呗。 一想到此处,王强在心里又埋怨赵有财。如果马家办事那天赵有财不来,丢的不是马家人,是赵家人。 啥爹呀?这么没谱,不让人讲究吗? “啊……没事儿啊。”马大富闻言,脸上才露出笑容,道:“我寻思吃完晚饭,我过去看看呢。” “不用,不用!”王强一听,连忙摆手,道:“啥事儿没有,马哥。可不折腾啊,呵呵……” 王强这么说,就算打了包票,马家人也放心了。对于王强六人的到来,马家表现相当热情了。 在抽了一颗烟,又喝了几口茶后,王强转头向屋里扫了一圈,然后问马大富说:“马哥,我姐、我姐夫让我们过来问问,看家里办事儿缺啥、少啥的。你也别客气,咱都是自己人,你说话就完了。” “哎呦。”马大富闻言一笑,道:“你瞅瞅这事儿整的,还让我亲家、亲家母惦记。” 说完这话,马大富冲外屋地喊道:“翠花呀,你来。” 早已准备好的王翠花忙进屋来,然后就听马大富问她道:“翠花,家是不是不缺啥了?” “唉呀!”王翠花故作惊讶地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咱家没买斧子、没买红布呢?” “斧子?”马大富问:“买那玩意干啥呀?” “闺女出门子得拿着呀。”王翠花道:“一斧压百祸嘛!” “马哥,这可得买!”王强连忙接茬,道:“缺斧子,咱就买喽。买了就不缺了,这不幸福美满嘛!” “可不咋地!”马大富一拍大腿,回头冲马胜道:“老大,明天赶紧去买去。” “哎,爸,我知道了。”马胜一口应下,然后就见王强从兜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双手送到马大富面前,笑道:“马哥,我们来前儿,我姐、我姐夫交代的。家缺啥少啥了,我们必须得给添上。” “行,兄弟,呵呵……”马大富笑着把钱接过,道:“那就让我亲家、亲家母破费了。” “那破费啥。”王强笑道:“等闺女到我们家,我们还得对她好呐。” “那可太好了。”马大富趁机道:“兄弟,我家就这一个闺女,平常我们也惯着,以后有啥做到、做不到的,就让我亲家、亲家母多担待了。” “那应该的,呵呵。”王强笑道:“都一家人了,自家孩子,没说的。” “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马大富跟王强说完,转头对王翠花道:“翠花呀,赶紧张罗饭菜,晚上兄弟他们搁这儿吃。” “不行,马哥。”王强闻言,连忙起身道:“家那头不少事儿呢,我们今天就过来看看,完事儿就赶紧回去了。” “这就走啊。”马大富留客,道:“吃完饭再走吧。” “马哥,等到日子我们再来。”王强笑道:“那天咱好好喝一顿。” “行!”马大富闻言起身,道:“那我就等着你们了啊。” 马大富说话时,马胜和他两个姨夫也起身、下炕,送王强一行出门。 从马家出来,王强长松了一口气,问身边几人道:“我今天还行吧?” 人呐,就是在乎才紧张。他大外甥的终身大事,王强绝对是当成大事来办。 “行。”李大智还是喜欢跟王强闹,只听他笑道:“我认识你这些年,你就今天出息。” “去你的!”王强瞪了李大智一眼,然后王强笑了。因为李大智都夸他了,那他肯定是没问题啊。 “强子。”忽然,李大勇对王强道:“你有几句话说的不对。” “啊?”王强闻言大惊,忙问道:“咋不对了?” 这时,周建军、林祥顺等人也都看向李大勇。他们感觉王强在马家每一句话说的都没错呀,都是按剧本来的。 然后,就见李大勇一本正经地道:“你说话都是‘我姐、我姐夫’,你应该把我大哥放前边儿。” 王强:“……” 李大智、林祥顺、周建军、张援民:“……” 见王强不说话,李大勇又继续说道:“我大哥咋也是一家之主啊,你也太怠慢了……哎?” 李大勇话没说完,就见王强快步向前走去,将他们五人甩在了后头。 此刻,王强一边走,一边叨咕:“我能提他就不错了!” ? ?昨天请假跟今天的一起发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京城的不速之客 赵军他们跑一天山累了,到家就想躺在热炕上,烙烙腰、烤烤背、解解乏。 可赵家东屋躺着病号,那病号还性情古怪,赵军三人跟他躺在一起会感觉别扭。 而西屋里两老一少,邢三和老太太也就罢了,关键有李彤云那个年轻姑娘,实在多有不便。 于是,李宝玉就叫着赵军、解臣到西院他家去休息。 三人正往屋外走的时候,邢三忽然出现在西屋门口,唤赵军道:“小子,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哎。”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对李宝玉、解臣道:“宝玉、小臣,你俩先过去吧。” 说着,赵军便和邢三进了西屋。 看赵军进来,李彤云冲他一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来,小。”老太太看到赵军时,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此时老太太和李彤云盘腿坐在炕里,两人手中拿着绣花的样子。就说李彤云这姑娘善做表面工作,不仅字写的好看,刺绣也有章法。 见邢三坐在炕沿边,赵军就拽过四脚八叉凳坐下,然后笑着问邢三,道:“咋地啦,三大爷?” “那啥……”邢三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跟老江太太,我俩商量了。从明天开始,我俩就不过来了。” “嗯?”赵军闻言一愣,但听邢三这话的一瞬间,赵军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这二老要搭伙过日子?” 但感觉不对,赵军没敢乱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大爷,你俩啥意思?你俩不来,你俩干啥去呀?” “再有不几天,你媳妇儿家那头就办事儿了,完了就你家办事儿。”邢三说着,面露苦笑道:“我跟老江太太,我俩不全乎。我们就不跟着掺和了,省着对你不好。” 全乎人是东北有些地方的说法,所谓的全乎是指夫妻全、子女全。 像解孙氏那样的老寡妇,也不算全乎人。但邢三这话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自己和老太太这样无儿无女的人。 邢三总不能说自己是绝户,就说自己不是全乎人。 在旧的风俗中,像邢三和老太太这样的,遇到屯子里谁家办喜事儿,他们都得躲着人家走。人家办事的当天,他们不但不能去吃人家的席,甚至连给人家帮忙都不行。 所以,刚才邢才就跟老太太商量,以他们跟赵家的关系,怕王美兰和赵军不好意思撵他们。还不如自己剃出来的要好些。 听了邢三的话,赵军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赵军微微皱眉看向老太太。 见赵军望来,老太太冲赵军一笑,但在那笑容中,多少带着些苦涩。 她和邢三还不一样,邢三这些年在山里,除了他侄子邢智勇死,其它无论红白喜事他都不掺和。当然了,他跟别人也没有礼尚往来。 而老太太则不然,当初她跟老江头子都在这屯子里住。但往常谁家办喜事的时候,老两口都是只随礼不坐席。 白事倒是可以去,但越是这样,老太太心中越是苦闷。 如今轮到赵军家办事了,老太太很想亲眼见证赵军人生中的大事,但她又怕自己真的会给赵军的婚姻带来一些霉运。 赵军刚要说什么,外屋地的门被人拽开。 王美兰走进屋来,似乎是找什么东西。当她路过西屋门口时,看到赵军、邢三、老太太都坐在西屋里,王美兰笑着问了一句:“别光唠啊,拿点儿瓜子吃呗。” “妈,你来。”赵军把王美兰叫进来,起身将四脚八叉凳让给王美兰坐下,然后对她说道:“我三大爷跟我江奶说了,这几天他俩不过来了。” “啥?”王美兰也是一愣,咔吧下眼睛,问道:“你们要干啥去啊?” “我……”邢三刚要张嘴,话茬就被赵军抢过去,道:“他俩净跟我闹,说他俩不全乎啥的,完了就不来了。 “这叫什么话?”王美兰闻言,眉头一皱,对老太太和邢三说道:“咱家没有那些说道,啥全乎不全乎的?能咋地?” 说着,王美又单独对邢三道:“老哥,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啊。那以前我爸在的时候,我们家办事,我爸都特意招唤屯子里那些不全乎的过去。” 该说不说的,当年的王大巴掌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善人。为人豪爽,乐善好施。在这一片的口碑相当不错了。 听王美兰这么说,邢三皱眉道:“你爸那前儿是请客,但没有吃喜的时候啊?” 这话不假,王美兰的大哥没等成年,人就没了。等到王美兰和赵有才结婚的时候,又赶上特殊年代。也没大操大办,就是摆了几桌,请了亲朋好友。再等到王强娶妻的时候,王大巴掌却已经不在了。 “这……”对于邢三的这番说辞。王美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见王美兰不说话。老太太道:“闺女,你家对我们这俩老轱辘棒子好,我们心里头都明镜的。不过小娶媳妇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拥呼我们再不利索。” “啥叫不利索啊?”王美兰道:“你们不来,我们心里能得劲儿吗?那还就差你俩啦?” “唉呀!”老太太强颜欢笑,道:“我们就这几天不过来了,等过了二月三,我们再过来。” “行啦。”王美兰还想再劝,却被赵军打断。只见赵军对老太太、邢三道:“咱家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说道,再说你俩又不是客(qiě),你俩是自己家人。我结婚,你俩不来成咋回事儿了?” 说完这句话,赵军手往外一挥巴掌,道:“行了。你俩也别寻思乱七八糟的了,明天该过来还过来啊。” 说完,赵军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听见了没有?””见邢三和老太太愣神,王美兰一笑,道:“我儿子做主了,听我儿子的吧。” 王美兰说完,往外屋地去找铁剪子。而西屋里,老太太脸颊微微抽动,流下两行清泪。李彤云见状,连忙搂住老太太肩膀,拿手绢为老太太擦泪。 与此同时,李彤云偷偷看向邢三,只见老头子微微昂着头,同时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李彤云知道,邢三那样的举动是为了不让眼泪落下。 就在这时,邢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神瞬间犀利起来,猛地转头看向李同云。 李彤云连忙低下头,轻声的安慰老太太道:“江奶,你看你哭啥呀?这不是好事儿吗?到时候,咱吃席啊。” 李彤云说话时,邢三起身向外走,他打算出去帮着剔肉。看老头子走了,李彤云暗松了一口气,自己的鸳鸯腿虽然独步永安,但也挡不住尖刀啊。 出去透风的邢三,正好遇到王强六人从马家回来。而王强进家门没多久,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俩坐着吉普车回来了。 爷俩本来应该昨天就回来的,但耐不住楚安民的一再挽留,这才又在县城里多待了一天。 爷俩不是空手回来的,他们带了一筐青菜,里面有黄瓜、韭菜、芹菜、蒜苗。虽然不像赵军那样一样一筐的买,但他们买回来的,也够赵家吃几天了。 都这么熟了,王美兰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对跟赵金辉抬筐的赵威鹏道:“兄弟,给菜放下就行。完了你爷俩就不用管了,我们几个收拾,你们赶紧上屋歇会去吧。” “哎。”赵威鹏、赵金辉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可刚迈出脚步,赵威鹏就停下来,转身对王美兰道。:“嫂子,我有个事儿还想跟你说呢。” “啊?啥事儿?”王美兰问,赵威鹏道:“老楚,就是那个林业局的楚局长。前天我们上他家吃饭,他跟我说了。等咱家办事那天,他要也来。” “啊?”王美兰闻言一惊,随即大喜道。:“来呗,来才好呢。” 王美兰办事,图的就是热闹。如果那天楚安民能够亲临现场,那赵家得多有面子啊。 “那啥……他家老太太,还有他闺女也都想来。”赵威鹏如此说,王美兰毫不犹豫地道:“那就来呗,来多少人,咱家都能招待了。” “关键老楚不让啊。”赵威鹏道:“我感觉他是不好意思,完了我寻思啥呢。嫂子你让我大侄儿给他打个电话,邀请一下子,邀请他一家子都来。” 说完这几句话,赵威鹏又追问一句,道:“嫂子,你看这么整行不行?” “行,太行了。”王美兰笑道:“我这就让你大侄儿打电话去。” 说着,王美兰就要翻墙到李家去找赵军。 “嫂子,嫂子。”赵威鹏见状,连忙拦住王美兰道:“今天就别让小军去了,明天再去吧。我刚才回来前儿,路过屯部看那个赵国峰关大门回去了。” “啊,那没事。”王美兰笑着一摆手,道:“咱家有电话,随便打。” “嗯?”赵威鹏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嫂子,电话安上了?” “安上了。”王美兰道。:“兄弟,这回咱打电话可方便了。” “这是一码事。”赵威鹏笑道:“关键是你也太牛了。我混这么多年,也没混上个电话呀。” “哈哈……”听赵威鹏这话,一向有些小虚荣的王美兰心里美滋滋的。 “行啦,兄弟。”王美兰又对赵威鹏、赵金辉说:“你爷俩快上屋歇会儿去吧,开好几个小时车也累了,完了我招呼你大侄儿去。” 说着。王美兰又要奔墙头去,可却再次被赵维鹏拦下。 “嫂子。”赵威鹏笑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总着啥急呀?” “兄弟,你说。”王美兰按捺住那颗翻墙的心,听赵威鹏道。:“我大侄儿不看电视了吗?还上报纸了呢。” “嗯呐。!”王美兰闻言,重重点头,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 这时,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我听老楚说的,有个什么歌舞团的领导啊。想拿我大侄儿上电视说的那几句话了,说要改编成歌词。” “歌词?”如今流行音乐还没未流行,或许说还没流行到这东北山区里。而王美兰会唱的,除了一些红歌,再就是二人转。 王美兰虽然认为赵军是很优秀的,但她感觉她儿子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很好,但不管是改红歌还是改二人转都是不成。 所以王美兰对此似乎不太感兴趣,只对赵威鹏问道:“我知道了,兄弟,那啥……你还有没有旁的事儿了?” “嗯?”赵威鹏闻言一怔,纳闷王美兰怎么不兴奋的同时,赵威鹏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嫂子,你去招呼我大侄儿去吧,完了我跟他说。” 刚在李家躺下的赵军又被招呼起来,在跟王美兰往外走的途中,赵军就听王美兰说了让他给楚安民打电话的事。 从李家出来,翻墙回到自家。赵军和赵威鹏、赵金辉打过招呼后,听赵威鹏把改歌词的事一说,赵军立刻变了脸色。 他在采访时说的那两句话,是他上辈子听到的一首歌的歌词。那首歌的传唱度很高,可谓是家喻户晓,关键是还上过春晚。 一时间,赵军有些心虚。想着跟楚安民把这件事推了,要不然太不好意思了。 从家出来。赵军慢慢悠悠的往新宅走去。到地方,从兜里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赵军就听自家柈子垛侧面,有哭泣声传出。 这多亏是白天,要是晚上能给赵军吓一蹦。 赵军循声走过去,就见一人蹲在自家墙根底下,正在那里抹眼泪呢。 赵军仔细一看,竟然是顾洋。 “兄弟。”赵军连忙上前,问道:“你这是咋的啦?” “军哥。”那人看见赵军,继续泪眼婆娑地唤赵军道:“军哥,军哥啊。” 顾洋带着哭腔连喊三声。还喊出旋律来了。 “咋的啦?”赵军追问,就听顾洋道:“军哥,我娶不上媳妇儿了。” “啥?”赵军听顾洋的话,冷不丁没明白有些懵,连忙问道:“咋的了?咋还娶不上媳妇儿了呢? “我钱都没了。”顾洋此话一出,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嚎啕。 “你说啥?”赵军有些无奈,但念在顾洋这小子上辈子对自己不错,当即伸手一拽顾洋胳膊道:“行了,快别搁外头嚎了,不嫌丢人呐。那啥……咱俩进屋,上屋里说去。” 顾洋抽泣着起身,跟着赵军走进院子。看着气派的赵家大院儿。顾洋的眼泪流来势更凶了,更止不住了。 “这是干啥呀?”赵军也是无语,带着解臣进屋。这屋里外屋地就有板凳,但这屋子一冬天没人住,屋里比屋外都冷。 “这屋啥也没有,我也没啥招待你的。”赵军对顾洋道:“你有啥事儿就说吧,咋地?我给你那些钱都没啦?” “嗯呐,军哥。除了你给我的,还有自己编筐挣的。”顾洋说话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啊?”赵军眉头一皱,问道:“那你钱呢?咋能没呢?” “我钱……丢了。”顾洋如此说,赵军听了叹口气,道:“那咋不加点儿小心呢?” 赵军此话一出,就听顾洋道:“在家丢的。” 赵军:“……” 赵军撇了撇嘴,问道:“在家丢的……那是丢你妈手了,还是丢你大哥、大嫂手了?” “不知道啊。”顾洋抽泣道:“你家我赵叔教我给钱缝棉袄里,没成想那天我衣裳刮个口子,不让谁看见那钱了。完了我喝顿酒,喝多了再起来钱就没了。” 赵军也是无语了,没想到这里头还涉及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爹。但赵有财给顾洋出谋划策,应该是出于好心。 忽然,赵军眉头一皱,他抓住了顾洋话语中关键信息,问道:“谁安排的你酒啊?” “没人安排我。”顾洋道:“我一回家看我大哥喝,我就跟着喝。” 赵军吧嗒下嘴,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洋,道:“我一早就把钱给你了,屯长也把地都给你批了,你咋不抓紧盖房子呢?” 顾洋继续抽泣,道:“我妈说了,让我再攒俩,完了她跟我大哥给我添俩,我就能盖三间房了。” “你……呵呵……”这话听得赵军都听乐了,心想这回添吧,你那俩钱都添人家兜去了。 看着可怜巴巴的顾洋,赵军也没办法。挑拨人家母子、兄弟打架,那叫做大损,一旦传出去,赵军就臭名远扬了。 而且,赵军也不认为自己能教明白顾洋。 “唉!”赵军跟着顾洋叹了口气,问道:“那过后,你妈、你大哥没说啥呀?” “说了。”顾洋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说我家前趟房,老关家老闺女挺好的,让我倒插门去。” 老关家老闺女就是赵军前世时顾洋的媳妇,那娘们儿在家那叫一个厉害,把顾洋收拾得卑服的。 但就一样好,那老关家给的彩礼高。90年的时候给了顾家四百块钱的彩礼,要按娶媳妇都可以了,娶倒插门女婿更是永安林区头一份。 可老关家一点不亏,把顾洋娶回家,每天顾洋挑水、做饭、放牛,还伺候老关家三口。 赵军重生以后,是真心想帮顾洋。杀完那个黑瞎子,赵军直接就给顾洋折现、分红。 后来赵军又安排顾洋去解忠楞场干活,怎奈这小子跟张援民搅合到一起去了。最后没缺胳膊少腿回来,就算他有福气了。 赵军上下打量顾洋,这小子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个头在永安林区仅次于李宝玉。 而这小子长得也行,面相也好,一脸的憨厚。 要不是他那个家太差劲,赵军都想把他介绍给李大智当上门女婿了。 眼看顾洋眼泪又下来了,赵军不禁一个头两个大。想想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办呢,赵军便对顾洋说:“行了,兄弟,啥也别说了。你要有需要的话,使多少钱我借给你钱,管你是盖房子是娶媳妇,都行。” 赵军此话一出,顾洋惊讶地抬头,脱口道:“真的呀?” “真的……”赵军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听顾洋道:“我还不起。” 赵军:“……” “唉呀!”赵军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重生后能让他赵军为难的人,除了赵有财,怕也就只有眼前的顾洋了。 “那你就慢慢还呗。”赵军道:“明年我给你安排个活儿,干装卸去,你就好好跟着干。完了你欠多少钱,我也我不催你。你是十年还也行,还是二十年还我也行。” 如果这钱真拖到二十年以后,那还与不还就没什么两样了。现在什么物价?二十年后又是什么物价? 但赵军不在乎,他这么说、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拉顾洋一把。 “行,军哥。”顾洋再次用棉袄袖子一抹眼泪,道:“那我就管你借1000块钱,但你别现在给我。等我啥前儿需要了,我再找你。” 听顾洋这么说,赵军还有点欣慰。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丢钱以后,顾洋这小子也算是学聪明了。 送走了顾洋,赵军回屋拿起电话拨到交换台,要到了山河林业局楚安民的办公室。 这时候楚局长还没下班呢,当听电话那头传来赵军的声音时,楚安民直接问道:“赵军呐,赵胖子他爷俩回去了吧?” “嗯呢,楚局。”赵军应道。:“我赵叔他俩回来了。” “那就行。”楚安民随口接了句话,然后说起永安春猎的事情,竟然还表扬赵军说:“赵军啊,我听老周说了。那个黑瞎子踢蹬人的事儿,你处理的挺好,非常的及时。 你这眼瞅要结婚了。还这么努力工作。非常值得表扬啊。” 即便赵军脸皮挺厚的,可听楚安民这么夸自己,他还是有些心虚,他一天也不正经上班啊。 而楚安民真的很器重赵军,说完春猎又问起赵军结婚的事,道:“赵军呐,你家里事儿都安排咋样了?有没有啥需要我在这边儿帮忙的呀?” “都准备好了,楚局。”赵军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楚局,我打这个电话,也是想请你跟家里人,过来喝我喜酒。” 楚安民闻言,就知道是赵威鹏回去说了什么,暗怪赵威鹏嘴不严的同时,楚安民道:“不得了,赵军,到时候我自己去得了。 “别的呀,楚局。”赵军劝道:“我们家办事儿那天也没有啥人,你给家里人领来,也帮我热闹、热闹。” 电话那头的楚安民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心想:赵胖子说你家那天得办一百来桌,你还想咋热闹啊?再热闹,就得摆三天流水席了。 但楚安民知道赵军是让自己家人也过去,想到自己老娘和闺女期待的眼神,楚安民紧忙借坡下驴,道。:“那行,赵军。那到时候我们就过去,不给你添麻烦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赵军笑道:“那没有啥麻烦的,要不我们家也是张罗。” “哎?对了。”楚安民忽然想起一事,忙对赵军说:“赵胖子跟没跟你说了没有啊?有个歌舞团的团长,要把你的电视采访改成歌词。” “楚局啊,这个我就不管了。”赵军忙道:“他们愿意咋改都行,我无所谓。” 这年头没有版权的说法,况且就算有,赵军也不好意思要啊。 “他都改完了。”电话那头,楚安民笑道:“中午那头来电话,给我哼哼两句,我听真挺好。完了他说啥意思呢,他想过来见见你。” “啊?见我干啥呀?”赵军闻言,心里有些慌乱。 “他说要来看看,能出那样话的小伙子长啥样儿。”楚安民如此说,赵军心里更没谱了,但他也不能说那话是他拿上辈子歌词改的呀。 “楚局,别让他来了。”赵军道:“家这头儿春猎,完了我还结婚,都挺忙的。” “没事儿,那没事儿。”楚安民笑着说道:“完了你家办席,留出四五个空儿来,到时候他们也过去热闹、热闹。” “啥?”赵军闻言大吃一惊,他刚要拒绝,就听楚安民道:“啊,行,你等会儿啊。” 这话却不是跟赵军说的,紧接着楚安民对赵军道:“行啦,赵军,我这有事儿呢,我撂了啊。” 说完,楚安民也不给赵军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赵军半响撂下话筒,咔吧、咔吧眼睛,心想这可怎么整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被赵马两家带起的不正之风 天天吃肉,时间一长,吃的都没有以前猛了,但哪天饭桌上要是没有肉,这顿饭吃的绝对不香。 如今每天在赵家吃饭的这些人,就处于这样一个奇怪的状态。 好在赵家不缺肉,今晚上烀鹿肉、焖熊肉,再配上赵威鹏在城里买回来的青菜,做了芹菜粉、韭菜炒鸡蛋、家常凉菜和蒜苗炒鹿肉, 今天到马家办完了问礼的事,王强很是高兴,在没有赵有财的桌上,他频频举杯招呼大家喝酒。 同样表现出高兴的还有邢三,这老山狗子今天竟然也举杯张罗了一波,这在平时是绝对没有的。 今天晚上,马家也吃烀鹿肉和焖熊掌。 鹿腿用山花椒和盐烀熟了,然后用手撕成小条,蘸着盐面吃,别有一番滋味,下酒很是不错。 此时女人、孩子在西屋吃饭,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马大富、马胜爷俩陪着马玲那两个姨夫,还在东屋喝着酒。 马玲的三姨夫孙长东,吃了口鹿肉,又喝了口酒,才问马大富说:“二姐夫,咱姑爷家办席整几个菜呀?” “嗯?”马大富一愣,他也不知道啊,这话他也不能问呐。于是,马大富笑道:“我也没问呐,但我估计他家席是差不了,平时吃饭都七个盘子、八个碗的。” “没问就拉倒。”相比孙长东,马玲的大姨夫刘进宝是个实在人,只听他开口道:“人家整几个菜跟咱没关系。” “那咋没关系呢?”孙长东瞥了刘进宝一眼,道:“我姑爷家整几个菜,咱家得差不多,要不然不让人比没了吗?” “哪有那些说道啊?”刘进宝皱眉道:“长多大屁股做多大裤腰呗,以前地主家娶媳妇也没讲究这些呀。” “唉呀,大姐夫。”孙长东笑道:“你家不在这林区,你不知道。咱那姑爷家,比特么地主还有钱呢。” 说着,孙长东手拿筷子点在桌子上,道:“虽说咱席是各办各的,但咱比人家稍微差点,那可以。但要差太多的话,闺女嫁过去不也觉(jiǎo)着矮一头吗?” 听孙长东这话,马大富不禁皱起了眉头,思索着他孙长东说的话。 “矮啥矮呀?”刘进宝对孙长东的话不以为然,道:“这得看姑爷家都啥人,跟着办啥席没有关系。我上次看,我觉着姑爷他家还行。” “那也有关系。”孙长东反驳说:“人行不行的,那我们的屯子屯长家还行呢。前年屯长家老儿子娶媳妇嘛,那老儿媳妇娘家困难,那闺女在我们屯长家家吃饭,都上不去桌啊。” 此时的孙长东,跟个长舌妇似。 可他此话一出,马大富脸色顿时都不好了,急忙问道:“长东啊,那样呢吗?” “那你寻思啥呢,二姐夫?”孙长东表情夸张地道:“后来就因为这老儿媳妇给他家生的是姑娘嘛,那家伙好悬,都没给撵家去。后来没撵,那也没给那儿媳妇好好伺候月子。” “真的?假的呀?”刘进宝提出疑问,孙长东连连点头,道:“真的,有钱人家真特么跟咱真不一样。” 说着,孙长东抬手一比划,道:“尤其是现在,家家还不让多生……” 见马大富沉默不语,孙长东端起酒杯,冲马大富道:“二姐夫,你就听我的吧,嘎亲家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能让人瞧不起咱。 尤其是我听我二姐说怎么的?那姑爷以后还要给咱家小洋安排工作啊?这咱不说别的,你要让人说咱攀这亲戚,那玲儿以后进他家门也不能消停。” “这……这可咋整?”马大富端起酒杯跟两个连桥碰了一下,但听孙长东的这番话,马大富也没心思喝酒,便又把酒杯放下了。 马大富是个疼闺女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小金库交到马玲手里。 “爸呀。”似乎是看出了马大富的担心,马胜忙对马大富说:“我感觉老赵家不能,我赵婶儿那人多敞亮啊?还有赵军,那是最仁义的。” “嗯。”听马胜如此说,马大富略微宽了宽心。 不知道孙长东是啥心思,马胜话音刚落,他便对马胜道:“马胜,姑爷家好是好啊。但两家一办事,屯里人过来一看,咱家菜照人家差那么多,肯定得议论咱们,是不是?” 听孙长东这话,马胜不吱声了。就这半年,马胜也隐隐听到有人议论,说赵马两家嘎亲家,是他们老马家掏上了。 当然,议论这事儿的源头不是什么好老娘们儿。虽然他知道那些人是羡慕、嫉妒,但马胜听着也感觉不舒服。 “老大呀,你去。”就在这时,马大富冲马胜一挥手,道:“上那屋给你妈招唤回来去。” “哎。”坐在炕沿边的马胜应了一声,下地到西屋叫来了王翠花。 “咋的啦?”王翠花进来就问:“还要点啥呀?再炸个花生米呀……” “你先别花生米了。”马大富打断了王翠花的话,紧接着又问:“你听没听屯子人传,老赵家办席几个菜呀?” “没有啊,现在李如海不咋出来了,也没人知道老赵家事儿了。”王翠花道:“咋地啦?他家几个菜咋地?” “二姐。”这时,孙长东问王翠花道:“他家不得十个菜呀?” “我估计得。”王翠花点头,道:“就过礼那天,那还多少个菜呢。” 说完这句,王翠花又语气肯定地补充一句,道:“这阵儿家里都没啥菜了,但八个菜,他家肯定是得有。要出去买菜,十个菜就保准儿的。” 王翠花怎么也没想到,老赵家办的酒席会是永安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十二道菜。 而听王翠花这么说,马大富不再犹豫,道:“翠花呀,咱家办事再加俩菜。” 王翠花闻言,脸色一变,道:“现在都六个菜了,还加啥呀?” 在东北,吃饭的菜菜码都比较大,讲究一个不能抠抠搜搜。 办席那天虽然菜不多,但每一道菜都是用装鱼那种大盘子或者小盔儿、小盆往上端。再加两个菜的话,不仅要增加许多成本,关键是这两个菜没地方弄去。 这个月份办席,甚至不如冬天的时候。冬天的时候,起码酸菜、白菜、萝卜、土豆都能弄着。自家没存那么多,找屯子人也能凑出来。然后再加上大豆腐、干豆腐,也就差不多了。 而到这个月份,家家户户都快没菜了,家里剩的储存菜都算计吃,就等着开春采山野菜呢。马家能张罗出六个菜,已经不容易了。 要知道马家招待永安屯人和马大富、马胜的林场同事,就得摆四十桌。 为了这四十桌席,王翠花、许小青婆媳俩走了屯子里一大半的人家,拿钱跟他们买土豆、白菜、胡萝卜。 这家买仨土豆,那家买俩胡萝卜,下一家再买颗葱,这么才把四十桌席所需要的食材凑够。 而最近这几天,马大富、马胜也没闲着。爷俩趁着春猎,跟相熟的跑山人买了四头野猪,还有一头大马鹿。 好不容易把酒席解决了,马大富又要加菜,王翠花忍不住皱眉,问道:“加菜?加啥菜呀?” “爸啊。”马胜也知道这事为难,便向马大富问道:“要不咱看看,找人买个黑瞎子?” “黑瞎子可不好买。”马大富摇头说:“那个玩意,一般人整不了。” 马大富这话说的不假,自从周成国受伤归隐、徐长林年老收枪,永安林区这边最能打黑瞎子的,除了他姑爷,就是他亲家。 如果平时马家需要黑瞎子,不管是请客还是送礼,马大富找赵军说说,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要操办马玲出嫁的席面,这就不能找赵军了。 “那买罐头啊?”马胜说这话,心里都打退堂鼓。上罐头的话,一桌得两瓶午餐肉、两瓶鱼罐头才能凑够八个菜。但那样的话,四十桌席的成本就得超出一大截。 “爸、妈。”忽然,马洋从门口探进头来,对马大富、王翠花道:“要不咱进城,买点青菜啥的呢?” “青菜?”王翠花一皱眉头,就听马洋说道:“就过年前,我军哥给咱们拿那些菜,那不都行吗?咱买几捆芹菜,整点粉条一扒拉,不就是酸菜粉吗?” 听马洋这话,王翠感觉可行。 而就在这时,马洋又道:“再买几捆韭菜,炒个韭菜土豆丝,这俩菜不就有了吗?” “啪!”听马洋这话,马大富一拍桌子,拍板道:“就这么整,那啥……” 说着,马大富看向王翠花,道:“翠花你那啥,明天你找王富去,让他看看下山给咱买点儿韭菜、芹菜回来。” 马大富说这话时,心脏砰砰直跳。他在家不当家、不做主,但为了闺女,马大富也不管那些了。反正当着大姐夫、三妹夫,马大富不信王翠花会撅自己面子。 “王富上不了。”王翠花毫不犹豫的给马大富泼盆冷水,然后解释说:“要买青菜啥的,得上城里大商店,山下那镇子啥没有。” “这个……”马大富闻言看向马胜,却见马胜也皱着眉头。 这时又是马洋,他对马大富道:“爸,要不咱们整个车啥的进城呢?” “进城……”马大富闻言一怔,随口说道:“那能行吗?” “他爸,你别说。”王翠花忽然接过话茬,道:“进城还真行,咱要进城的话,咱的烟酒也不在王富家拿了。咱进城买,还能便宜点儿。” “那要进城的话,咱借个爬犁呀?”孙长东在一旁插嘴,马大富笑道:“那肯定的呀,咋也不能咱几个去背回来呀。” “爸!”这时,马胜紧忙拦住马大富,道:“爸,你要上山河、稻花,赶马、赶牛都不行,当天回不来。” 听马胜这话,马大富不禁皱眉,问道:“那咋整啊?” “二姐夫,姑爷家不有车吗?”孙长东问道:“咱借使一天还不行吗?” “这个……”马大富看向王翠花,而王翠花想了想,便对马胜说:“老大呀,你明天买两盒烟,过去跟赵军说说。看咱家办事儿头一天,借他们的解放车使使,” “翠花。”马大富闻言,忙问王翠花道:“咱借车,咱也不会开呀。借车行,那总不能让人家再送咱进城吧?” “不就是开车吗?”王翠花瞥了马大富一眼,然后看了马胜道:“老大,你家西院牛小眼子不车队的吗?跟他说说,让他跑一趟能不能行?” “行,我跟他说,能行。”马胜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两家左右邻居住着,只要不结仇,那谁家说句话就都好使。 加菜的事定下来,马大富再跟两个连桥喝酒时,脸上就多了几分笑容, 这一高兴,马大富就喝多了, 和马大富相比,他亲家赵有财却有点遭罪了。 这两天,赵有财肯定是喝不了酒了。昨天受的伤,今天伤口肿的厉害,林雪又给他上了药,打的消炎针,但效果并不明显。 没办法,这伤就得养。 说起来这事还挺吓人,这年头永安这边儿,没听说过有破伤风针。要赵有财伤口真破伤风了,赵家的喜事就直接改白事了。 伤口捂着不爱好,家里还那么多女眷,又不能让赵有财光膀子。于是,王美兰就就找了个旧的布衫子,把后背盖住伤口的部分剪下去,将伤口露出来。 吃完饭,赵军开车送姐姐、姐夫回家,而食客们各自散去。他们临走前,王美兰给每家拿了两捆韭菜,让他们明天各自在家做包馅吃, …… 第二天早晨,王美兰起来摊鸡蛋、切韭菜。 韭菜鸡蛋馅不能提前准备,要不然韭菜出水还不新鲜。 韭菜鸡蛋馅的水饺,主要占一个鲜字。这年头、这季节,吃韭菜属实是不容易,多少人一冬天了,就想这一口呢。 赵有财是吃不上了,王美兰说韭菜是发物,不利于他伤口愈合。于是王美兰特意擀了一些饺子皮,下在锅里煮。煮熟了以后,配上酱缸咸菜给赵有财吃。 这一个早晨,王美兰是整个家里最忙碌的人。她先是个人包了三百多个饺子,然后又给赵有才擀了十几个饺子皮, 养伤期间活动量减少,赵有财的饭量也下来了。 伺候完赵有财吃饭,王美兰又经管赵虹、赵娜两个小的。等两个小的吃完,王美兰又刷洗碗筷。 等把家里收拾完,看着两个闺女跟小铃铛去上学,王美兰才穿戴整齐,跟赵军一起出家门。 娘俩不远走,从家出来到新宅。先是赵军,他拿起电话打到永兴大队。 陶家人早就说了,赵军结婚的时候,他们家所有人都会来。 赵军前几次去永兴,也都提到了自己结婚的日子,陶家人知道赵军家办事是五天之后。但知道归知道,赵军需要正式向陶家人提出邀请。 除此之外,赵军打这个电话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那天他家的席又加了两悠,房后圈里养的那头猪肯定是不够用了。 赵有财让赵军上前打头野猪,王美兰说什么都不干。 于是在电话里,赵军又和陶大宝订了一头大黑猪。等他家办事的前一天,赵军开车进城买完青菜,回来的时候顺路就把猪拉回来了。 跟陶大宝说完,赵军就撂了电话。然后,王美兰把电话抄起来,打给她娘家亲戚。 上次王长海的到访,让王美兰多了一家娘家人。有了娘家人的王美兰,就像心里有了根。 这一个电话打到蛟河新安村村部,王美兰守着电话等了十多分钟,才等来了自己的六叔、六婶。 王长海还好,说两句话把正事儿说完就拉倒了。可王长海老伴跟王美兰将近二十年没见,拿着电话说起来就没完了。 王长海在他们住的那村子混的也不错,村长是他儿子的大舅哥,亲家老太太打电话,谁还能催她是咋地? 就这样,王美兰一个电话就打了四十多分钟。 赵军三十分钟前就走了,王美兰在这屋里冻得哆哆嗦嗦的,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这电话越打,王美兰越感觉家里有个电话真不错,自己跟六婶将近二十年没见,这一个电话打的,感情都回来了。 她是美了,而此时榆树乡衙门里,里正张少文用力地把话筒摔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副里正邹云川,吼道:“不说西山屯安完了吗?咋特么要一个小时没要通呢?” 第三百七十三章 拒留质子 王美兰愉快地跟他六婶道别,挂了电话后,美滋滋地走出自家的新房。她从兜里掏出钥匙锁好门,迈步走在红砖铺成的甬路上,看着自己家宽敞的大院,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走出大院的王美兰,就见自己儿子和顾洋在不远处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看到王美兰出来,赵军简单地跟顾洋说了两句话后,伸手在顾阳肩膀上一拍,两个人便分开了。 “妈,你唠够了。”赵军过来调侃王美兰,道:“咋没再说一会儿呢?” 王美兰瞪了赵军一眼,随即眼神飘向离去的顾洋,问道:“老顾家那小子咋地啦?” “妈呀,可别提了。”赵军道:“他辛辛苦苦攒那俩钱,全让他妈跟他大哥逗扯去了。” “唉!”王美兰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自己生,咋能这样呢?” 王美兰说话时,已将院门锁上。 娘俩往回走的途中,赵军对王美兰说:“妈,我答应顾洋了,他娶媳妇儿、盖房子,钱啥的我先给他拿,完了他再慢慢还我。” “行,儿子,那孩子挺不易,还挺能吃辛苦。”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微微摇头,道:“就是他得找个厉害媳妇,不要白扯。” “应该没事儿。”赵军道:“都分家了,就各过各的日子呗。” 娘俩边说边往家走,快到家的时候,他们是从西边儿回来,而从东边走过来一人。 赵军一看,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哎,大哥。”赵军跟马胜打了一声招呼。 看到赵军,马胜笑道。:“我这是来的正好啊。” 跟赵军说完这句话,马胜看向王美兰,点头、打招呼,道。:“婶儿,溜达去啦?” “嗯呐。”王美兰笑着应了一声,看马胜提着罐头还有黄油纸包,王美兰连忙问道:“你这是干啥去呀?” “这不嘛。”马胜笑道:“听说你家我叔上山让黑瞎子给挠了,我爸让我过来看看。” “啧!”王美兰闻言一皱眉头。语带埋怨的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呗,你买啥东西呀?花那钱干啥呀?” “应该的,应该的。”马胜笑道:“那我来看我叔,咋也不能空手啊。” “那怕啥的?”王美兰道:“又不是外人。” 三人说话就进了赵家院子,由于来了相对陌生的人,院子里的狗叫声跟回来家人是不一样的。 狗叫声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此时不光赵威鹏、赵金辉和邢三在,李家三父子也从隔壁过来了。 他们这些人聚在东屋里,一边看电视,一边陪着赵有财。 “大哥!”李大勇往窗外看了一眼,立即变了脸色,忙喊赵有财说:“马胜来了。” “啥?”穿着特制布衫,趴在炕上看电视的赵有财闻言,慌忙以手撑炕就要起身。 虽然被黑瞎子挠是个意外,但眼瞅着就到两家办喜酒的日子了,赵有财不想让人觉得他这个爹当的没溜儿,尤其是不想让亲家一家这样觉得。 所以,赵有财决定带伤撑场子。 既然如此,那就装个彻底,压根不让亲家知道自己伤得这么严重。 赵有财情急之下,忘了顾及后背上的伤口,一时间疼的赵有财龇牙咧嘴。 赵威鹏、赵金辉连忙出手,爷俩一左一右地将赵有财扶起。 此时赵有财正因后背上的伤咬着牙,说不出话来的他,用手指了下丢在炕梢的薄棉袄。 邢三见状,连忙将棉袄给他递了过来,知道赵有财不方便,李大勇忙接过棉袄,手忙脚乱地给赵有财披在身上。 而这时,外屋地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在赵军、王美兰的陪同下,马胜提着两瓶桃罐头和两个黄油纸包进了赵家门。 进门后,马胜问道:“我叔在哪屋呢?” “小球子来啦?”赵有财装成没事人似的喊了一声。 他喊的是马胜小名,而不是外号。马胜一小前儿,家里条件虽然艰苦,但他吸收的可好了。天天家里就大饼子配白菜、土豆,他却吃得胖乎乎,跟个球似的,而且是低头看不见自己脚尖的那种。 “哎,叔。”还没看到赵有财,马胜就应了一声。 等马胜进到东屋,看赵有财披着棉袄、盘腿坐在炕上,怎么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马胜心里稍微安稳了下,笑着问道:“叔,你这不没啥事儿吗?” “本来也没啥事儿啊。”赵有财笑道:“刮一下、蹭一下,出道血凛子啥的,家这帮人心疼我,完了就血咧。” 听赵有财这话,众人心里甭管咋想,脸上皆挂上淡淡笑容,表示认可赵有财的话。 “啊……”马胜咔吧下眼睛,他感觉哪里不对,因为赵有财受伤卧炕的事是韩尚传出去的。 当然了,韩尚又不是李如海,他不会故意往出传话。只不过那天从赵家出去,往家走的时候,碰着屯子人问了一句,问他上哪儿去了,韩尚才说去给赵有财包扎伤口了。 赵家这几口人,在整个永安林区都属于顶流。一听赵有财伤了,屯子人肯定好奇,尤其是离他们家办喜酒的日子越来越近。 马家肯定不会幸灾乐祸,也不会有看热闹的心理,他们得到这消息以后,还都挺着急的。 此时马胜趁机打量赵有财两眼,见赵有财除了脸色不好,似乎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 “叔,来也没给你拿啥。”马胜笑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炕沿边,赵有财皱眉、埋怨道:“这孩子,都自己家人,你花这钱干啥呀?” “呵呵……”马胜淡淡一笑,道:“我爸、我妈让我来看看你,家那头我大姨、我三姨昨天来的,今天我大舅、大舅麽过来。我爸、我妈在家出不来,就让我过来看看你。” “哎呦。”赵有财闻言,很是领情地道:“这还让我亲家、亲家母惦记了。” “可不咋地。”王美兰在旁接了个话茬,然后对马胜笑道:“跟去跟我亲家、亲家母说,你叔这边儿啥事没有,不用惦记啊。” “哎,哎。”马胜笑着应了两声,坐下抽了一颗烟后,起身告辞离去。 他要走,赵家肯定得送他。赵有财没下炕,就说了两句送客的话。王美兰、李宝玉等人将马胜送到外屋地,然后由赵军陪着马胜往外走。 从屋里出来,赵军一直将马胜送出院外,这时候马胜停下脚步,赵军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该马胜让赵军回去了,然后赵军说句客套话,目送马胜离去就可以了。 但此时,马胜回头对赵军道:“兄弟,大哥想跟你说个事儿。” “嗯?”赵军一怔,随即紧忙道:“大哥,啥事儿你说吧。” 马胜抬手一指停在旁边的解放车,对赵军道:“明天想借这车用用,我下山买点菜。” “大哥,这车是小臣的,我一会儿跟他说,应该没问题。”解家这辆车几乎就成赵家的了,天天停都停在赵家门口。 不看僧面看佛面,马家要用这车的话,解臣也不会不同意。但解臣毕竟是车主人,赵军不可能一声不问,就把车给借出去。 “应该的。”马胜一笑,就听赵军道:“正好小臣来了,我问问他。” 马胜闻言,回头就见张援民、解臣结伴而来。 还是那句话,因为有赵军的关系。即便解臣跟马胜不熟,但也随着张援民跟马胜打招呼。 “小臣,你来的是时候。”这时,赵军笑着对解臣道:“大哥明天要下山买菜,想使你这车跑一趟,你看行不行?” “行,那咋不行呢?”解臣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看向马胜道:“马哥,你看明天几点走?我上家接你去。” 实在的解臣不光愿意借车,还愿意把自己也借出去。 “兄弟,可不折腾你。”马胜闻言,连忙道:“你把车借我就够意思了,我家东院孙老三是车队的,他明天跟我去就行了。” “啊,那行。”解臣说着看向赵军,赵军道:“小臣,那我开车给大哥送回去,完了就把车留他家了。” 今天赵家也没用车的地方,解臣当然不会有意见。 就这样,赵军开车将马胜送回了家。 到马胜家,把车停在院外,马胜邀请赵军进屋,赵军婉拒后,自己走了回去。 这一路上碰到屯子人,他们互相打招呼时,对方必会提到赵军结婚的事。 今天是1988年的3月15号,离赵家办喜酒的日子只有五天了。好事将近,赵军不免有些期待。 虽然娶的还是那个人,但赵军相信,今生和前世一定会有所不同。 赵家这边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办席前一天,下山去把菜买回来就行了。 今天一帮人聚在一起,照常吃吃喝喝。 下午的时候,赵威鹏跟着赵军去新房那边打了个电话。 回来以后,赵威鹏对王美兰说:“嫂子,我刚又确定一遍,鱼和大虾都没问题,到时候提前一天到。” “那太好了,兄弟。”王美兰真心地感谢赵威鹏,道:“这不少让你破费。” 说起这个,王美兰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又加了五十桌,赵威鹏又得提供五十桌的大虾和黄花鱼。 “破费啥?”赵威鹏笑着一挥胖手,道:“给我大侄儿结婚用的,再办一百桌,我也供了。” 赵威鹏跟赵军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真心实意之下,早已经不见外了。 赵威鹏说话就在炕沿边坐下,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石林烟,就听李大智问他道:“鹏哥,林场一上班,冬运也就结束了,咱那个货运得上来了。” “嗯呢。”赵威鹏借林祥顺划着的火柴点着烟,抽了一口后,笑道:“我也就是喝赵军喜酒嘛,等喝完的,我就回去张罗这事儿。” 听赵威鹏这话,王美兰道:“兄弟,那你走前儿,我把钱给你拿着。” 赵威鹏此去,是去定包车皮的事。 听王美兰这话,赵威鹏道:“嫂子,钱不着急。等我回来,你再给我就行。” “还是给你拿着吧,要不你还得往里垫钱。”王美兰道:“你买卖那头儿,都压着钱呢,我给你拿着,省着你再张罗了。” 赵家商会能直接给拿钱,那当然是好了。但赵威鹏怕这些人担心他卷钱跑了,便抬手指了下赵金辉,道:“行,嫂子,完了我走前儿,把他给你留下。” “嗯?”王美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大勇对赵威鹏笑道:“你这给我们留个质子啊?” “没有,他跟我回家也没事儿。”赵威鹏哈哈一笑,道:“让他在这儿,跟宝玉他们玩儿去呗。” “不用啊,兄弟。”这时候明白了赵威鹏是啥意思的王美兰,笑道:“咱既然都一堆儿做买卖了,我们就信你。啥时候你走,把钱拿着就得了。” “那行,嫂子。”赵威鹏又抽了口烟,道:“我去,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回来。到时候车皮也上来了,完了咱就开干。” 听赵威鹏这么说,众人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尤其是王美兰、金小梅等几个女人,她们平常不上班,如今有了一份事业,她们就想跟着王美兰一展拳脚。 而在她们当中,最兴奋的是解孙氏。这小老太太精神足得很,摩拳擦掌地对王美兰说:“妹子,咱那天看电视咋说的啦?咱什么鞋、什么事业来着?” “什么鞋?”王美兰一怔,李彤云笑着接话,道:“携手干一番事业。” “对,对,就是那话。”解孙氏满意地看了李彤云一眼,这闺女哪哪都好,就是太厉害了,要不然说啥也得娶回家做儿媳妇。 “呵呵……”这时,李如海在一旁笑道:“看我孙大姨,有点儿人老心不老那意思……” “说啥呢,如海?”解臣闻言,立即用胳膊肘怼了李如海一下,道:“我听着不像好话呢?” “这臭小子!”金小梅指着李如海,道:“没大没小呢!” 李如海捂着被解臣怼过的位置,笑道:“词不达意,词不达意。” “哎?”解孙氏拦住对李如海发难的几人,道:“我感觉如海说的对,我从打上咱这屯子来,我就感觉我年轻好几十岁。” 李如海刚刚的话已经逗笑了大伙,此时解孙氏这么说,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妈呀!”解臣伸手抓住解孙氏的胳膊,道:“你先别着忙干事业了,你等我军哥事儿都办利索的,你赶紧买点东西,跟我江奶看看那刘铁嘴去。” “干啥去?”解孙氏脱口一问,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忙道:“啊,妈知道啦。你的大事儿,妈能给你忘了吗?” 解臣撇嘴还斜了解孙氏一眼,然后就听王美兰道:“咱该干事业干事业,孩子的事儿也不能耽误。” 说着,王美兰抬手一指李宝玉,道:“咱紧接着就得宝玉,他的事儿是头等大事!” “就是啊。”李宝玉闻言,立刻起身,道:“我大娘说的对。” 李宝玉话音刚落,就听李如海接茬,道:“还有我小姐。” 李如海此话一出,李大智、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李彤云一记眼刀甩向李如海。 第三百七十四章 赵军婚礼的证婚人之争 1988年3月16号,距离赵军娶媳妇的日子就只有四天了。 赵有财仍处于养伤阶段,赵军一早晨起来,就带着赵金辉出去插食喂狗、喂猪。 赵有财不干活,李大勇也不像往常一样来帮忙了。但他不来,他儿子来。李宝玉从西院翻墙过来,帮赵军洗土豆、烀土豆。 喂了猪、喂完狗,王美兰也已把饭做好了。吃饱喝足的赵军,到东屋关心了一下赵有财的伤势。 赵有财伤口开始消肿、慢慢结痂,整个人看着也不那么萎靡了。 才七点半,赵春和周建军又来了。 这些日子,林场一直没开工,只要家那头没事,周建军就带着赵春过来。 赵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没什么活需要他干。不过这是对媳妇娘家的关心,在这里有什么事了,他也能顶上去。 吃完早饭,赵威鹏就带着赵金辉出门看自己的宅基地了。眼下在永安屯买房子不是一般的困难,所以赵威鹏决定自己盖几间。 换三十年后,林区这地也不值钱,只不过那时候想批地盖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现在容易,赵威鹏跟赵国峰那边也说通了。为此,赵有财杀下来的那根大马鹿枪都给赵国峰。要不然,那是赵威鹏打算留着自己用的。 邢三跟赵军在西屋待着,这一老一少的相处方式挺简单。俩人有话就说两句,没话就各干各的。 像此时,赵军躺在炕上望着棚。而邢三坐在炕上,看着窗外、抽着烟。 赵春到家后,看了赵有财一眼,便帮着王美兰收拾屋子。 而周建军关心完赵有财的伤口,就问他道:“爸,我今天是不得上老马家瞅一眼呐?” 明天马家办席,按着人情世故,今天赵家的得过去两个人。这就跟赵家盖房,马胜两口子过来看看是一样的,表示一下关心、周全一下礼数。 “看看去吧,跟春儿去、跟你老舅去,都行。”赵有财回了一句,然后向周建军抬手示意。 周建军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赵有财是什么意思,连忙伸手扶住赵有财胳膊。 赵有财在周建军的搀扶下,吃力地起身。 “爸呀。”看赵有财这状态,周建军不禁皱眉问道:“你这……明天能过去吗?” “能。”赵有财说话叹了口气,道:“不去咋整啊?我要不去,你兄弟在老马家那边儿,还能有脸了吗?” 赵有财的话,被在外屋地收拾的王美兰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美兰特意放下手中碗,向后退了一大步,让自己出现在东屋门口,然后狠狠地瞪了赵有财一眼。 本来还想奉承赵有财慈父心肠的周建军,眼看老丈母娘脸色不对,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哎?”忽然,赵有财扒拉了周建军一下,问道:“建军呐,黄老尿子他们……这两天咋样儿啊?” 赵有财也知道,这次永安春猎,他唯一的对手就是黄贵那伙人。 “不知道啊。”周建军道:“我也不关心那个啊。” 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要是有人跟周建军说,谁钓上来一条二十斤大草鱼,周建军肯定得过去看看。 至于打猎嘛,周建军只对吃猎物感兴趣。 赵有财闻言,脸色立马就不好了:“我不让你问问吗?” 外屋地里,赵春不顾手上有水,一把抓住了要冲进东屋的王美兰。 “我知道了,爸。”周建军一直是个孝顺姑爷,一看老丈人不乐意了,紧忙答应道:“我晚上回去就给你问。” 不是周建军不帮他问,昨天周建军从这回去都挺晚了。今天出来的又早,哪有工夫给他问那破事儿啊? “嗯呐。”赵有财叮嘱道:“你回去给我当个事儿办。” “哎。”周建军点头,就听赵有财小声嘀咕说:“整好了,后天我还能上台领奖。” 后天二月初一,是永安春猎结束的日子。那天上午,林场开大会公布春猎结果,然后由场领导为前三名颁发奖金、奖状。 对此,赵有财期待已久,好几次做梦,他都梦到自己荣获第一名之后的风光。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小,在外屋地干活的王美兰没听见。周建军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也不敢说呀。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两声狗叫。坐在炕上的赵有财往外一看,不禁诧异道:“这爷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是啊。”周建军抬头看眼墙上的钟,也纳闷道:“这出去能有十分钟啊?” 听他俩说话,在外屋地的王美兰,好奇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看了一眼后,也有些不解地道:“老六咋来这么早呢?” 屋里的赵有财闻言,费劲地抻脖又往外看了一眼。 还真是,李大智也来了。只不过刚才被赵威鹏的大身板子挡住,赵有财没看着他。 三人很快就进屋,王美兰直接问李大智道:“老六,咋就你自个儿来的呐?雪跟小云呢?” 李大智一家三口每天都来赵家,尤其这两天,林雪需要给赵有财挂点滴消炎,所以每天来的都早。 但再早也是九点多、十点过来,也没有八点就来的时候啊。 而且这一家三口每次都是一起来,今天只李大智一人来了,王美兰就寻思他是不是跟媳妇吵架了。 王美兰话音刚落,还没等李大智说话,就听赵威鹏笑道:“我搁半道儿碰着他跟人吵吵,我就给他拽来了。” “哎呀!”王美兰闻言,当即先入为主地道:“老六啊,两口子有啥事儿,也不能上外头吵吵去呀,那多让人笑话呐?” 王美兰的话,听得李大智一愣,随即道:“什么两口子,小姐你说啥呢?”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李大智继续道:“我跟赵国峰叽嗝两句。” “赵国峰?”王美兰甚是不解地道:“你跟他叽嗝啥呀?” 听李大智那话,赵军从西屋出来,就连赵有财也在周建军的搀扶下起身、下地。 “小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李大智问王美兰说:“咱家办事那天,主婚人得是老周大哥吧?” “啊!”王美兰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他,咋地啦?” 王美兰还以为李大智要当赵军的主婚人呢,可紧接着就听李大智问道:“那证婚人是不就得是我了?” 各地有各地的风俗,赵军家这边结婚得有主婚人和证婚人。 主婚人简单地说,就是表达一些对新人的祝福,代表新郎家对来宾表示欢迎与感谢。最后再在酒席开始前,说两句张罗的话。 这跟以后婚礼上经常能见到的司仪差不多,但没有司仪那些俏皮话啥的。 在赵军这边,主婚人一般都是由领导来担任。 这年头,领导们还是平易近人的。尤其在这林区,原本就是乡里乡亲,子一辈、父一辈的,就像看大门的杨树秋,周春明见了他还得喊声“大哥”呢。 所以这些年,林场工人及工人子弟结婚,都是周春明做主婚人。 而证婚人的作用,是在婚礼上按照本地风俗,来证明小两口婚姻的有效性。 相比主婚人,证婚人在婚礼上的戏份不多。但这年头甚至更早的时候,很多人结婚都没有结婚证。 在赵家这边的农村或者林区,甚至十几、二十年后,判断一男一女是否是两口子的依据,都不是看他们有没有结婚证,而是看他们是否在家乡办过酒席。 办过席的,乡亲们就认定他们是两口子。这个风俗,直到智能手机普及以后,男女关系太乱套才算终止。 就现在这个时候,证婚人还是很重要的。 一般来说,证婚人都是由小两口的亲朋好友、单位领导中,威望高、社会地位高的人来担任。 平时永安林区工人、工人子弟结婚,主婚人都是周春明,而证婚人就是办席这家所处家属区的屯长。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军结婚的主婚人是周春明,而证婚人就应该是赵国峰。 但在不久前,李大智出门买烟碰到赵国峰。李大智也是在这屯子长起来的,跟赵国峰也得叫声哥。 本来俩人唠的不错,可突然李大智说了一句,说赵军结婚的主婚人、证婚人还没定呢,他得找王美兰说说,这个证婚人就让他来当。 而李大智的理由是,他在林场是三把手。一把手给赵军当主婚人,二把手跟赵家关系没那么靠,正好由他这个三把手顶上。 当时赵国峰就不乐意了,这是不拿屯长当干部吗?虽然屯长级别是没他那个营林场长高,但你李大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呐? 你跟王美兰叫小姐,我还跟赵有财论兄弟呢。 当然,这个不能作为理由。 不过,赵国峰要当证婚人的理由也很充分。 赵国峰说这些年林区工人、工人子弟都是这个习俗,赵军家住永安屯,那么整个证婚人就应该他当。明天马家办事,证婚人还是他呢。 而且他们两个赵家是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从赵军他爷和赵国峰他爹开始,就是把兄弟。 再一个,赵军、马玲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而李大智半路出走,没看到小两口这些年的成长和进步。 所以,这个证婚人就应该他赵国峰当。 然后,两人就根据这些理由,发散开来进行争吵。 李大智刚跟王美兰说完他和赵国峰争吵的理由,赵国峰就追来了。 虽然屯长级别没营林场长高,但只要他李大智一家住在永安屯,赵国峰就不怕他。 赵国峰来,还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桃罐头,拎着装糕点黄油纸包。 能看得出来,赵国峰是真着急了,他不像平常那样在院子外等着赵家人出迎,而是在阵阵狗叫声中,一路来到赵家门前。 一进屋,赵国峰看到被周建军扶着的赵有财,就说:“有财,你咋样啊?我看你来了。” 赵国峰上来就发了一张感情牌,打的一屋子人措不及防、措手不及。 “我……我没啥事儿了。”赵有财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忙招呼赵国峰说:“国峰,来,赶紧进屋、上炕。” 赵国峰跟着赵有财往屋里走,周建军扶着赵有财,李大智连忙跟上。 赵军也得跟过去,而赵威鹏、赵金辉跟着赵军,爷俩过去是想凑热闹。 不光他俩,就连邢三也从西屋出来了。但老头子没往前凑,而是拿个小板凳坐在了外屋地。 王美兰、赵春看看邢三,,娘俩又对视一眼,然后就自己找凳子坐了。 看王美兰、赵春没跟进来,赵军就去拿靠墙桌子上的暖瓶、茶杯给赵国峰倒水。 而这时,赵有财略带埋怨地说赵国峰:“你来,你还买啥东西?” “我来也得买啊,这都给你吃的。”赵国峰语带关心地对赵有财说:“咋样啊?疼的厉害不呀?” “没事儿了。”赵有财笑道:“就是皮肉伤,你不知道,当时我感觉不对劲,我就反应过来了。要不是为了给大勇、小臣往外推,我都能闪开。” “嗯呢。”赵国峰点头,道:“你是厉害,咱屯子这些年打围的,也就是你了。” “哈哈……”听赵国峰这话,赵有财那双小豆眼都乐没了。 “你看你,冬天前儿打十枪干十一个猪。”赵国峰说起赵有财的得意事,道:“还有那次,一枪磕仨狍子,这谁行啊?” “哈哈哈……哎呦!”赵有财笑的太放肆,牵扯到伤口才停下来。 “峰哥呀。”李大智知道不能再让赵国峰往下说了,忙拦下话茬,道:“你少忽悠我小姐夫,这证婚人说啥也不好使,必须得是我。” “凭啥是你呀?”赵国峰手里掐着赵有财给的石林烟,却没拿烟去对赵有财划着、递来的火柴,只对李大智道:“你赶紧该干啥就干啥去吧,你当过证婚人吗?” “哎呦呵!”李大智道:“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这口才,我得比你们都强。” “你可拉倒吧!”赵国峰撇嘴,道:“我还不知道你?场子开会,让你讲两句,你磨叽起来没了,嘚嘚半个小时。这小军结婚让你证婚,等你叨吧完,菜特么都凉透了。” 听赵国峰前半段话,屋里除赵国峰之外的其他人都露出笑容。可等赵国峰说完,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又都消失了。 是啊,是不能让李大智当这个证婚人。 “我……你……”李大智被赵国峰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也知道自己那毛病,可就是控制不住啊。 就像小说里总能出现“杀得兴起”这四个字,他李大智总是说的兴起。 见李大智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赵国峰微微一笑,准备乘胜追击。 “赵老板。”这时,赵国峰看向赵威鹏,道:“咱这阵儿也没少办事,你也了解我是啥人,你看我给赵军证婚,是不是正对?” 赵国峰说的“没少办事”,是指他给赵威鹏批地盖房的事。赵国峰想自己提起这事,赵威鹏咋不得还自己个人情啊? 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能跟赵军一家玩儿到一起的,就没有太正常的人。 此时赵威鹏咔吧下眼睛,然后问赵国峰道:“赵屯长,那前儿在外头,我听你说这屯子人结婚,都是你证婚,是不是?” “是啊!”赵国峰听这话,就感觉赵威鹏是向着特说的,紧忙就应了一声。 可紧接着,赵威鹏胖手一摆,笑道:“那你这次就歇歇。” “嗯?”赵国峰一愣,就见赵威鹏胖手点着自己胸口,道:“让我给赵军当证婚人得了。” “你?”赵国峰瞪眼看着赵威鹏,李大智也是如此。 在两人的注视下,赵威鹏笑道:“你们别看我跟赵军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爷俩关系好啊。再说了……” 赵威鹏说话看向赵有财,道:“我跟我大哥,那也不是一般的交情……” 听他这话,也不知为何,赵有财就想起了他俩打老牛的事,心里不禁一阵难受。 而此时,赵威鹏看向李大智,道:“我还是你们林区请来的,你们得让我尽快融入到永安林区这个大家庭啊。” 李大智:“……” 李大智无语了,平常就知道这胖子能吃,没想到这胖子还这么能说。为了当证婚人,竟然还起上高调了。 见李大智、赵国峰都没反驳他,赵威鹏看向赵有财一笑,道:“大哥,那说好了,小军的证婚人……” “你等会儿!”赵国峰忽然开口,拦下赵威鹏道:“什么玩意儿啊,你就说好了?你了解我们永安这边的风土人情吗?你就要当证婚人?” “那有啥不了解的?”赵威鹏道:“等一会儿我问问如海,我不就啥都了解了吗?” 赵国峰:“……” “叔,喝水。”赵军看赵国峰落于下风,忙把沏好的茶水送上。 “小军!”赵国峰接过茶杯,看都不看就将其放在炕桌上,然后问赵军说:“你结婚,你说吧,让我仨谁给你证婚。” “峰哥,你这不难为孩子呢吗?”赵国峰话音刚落,还不等赵军说话,就听李大智嚷道:“要这么地,就让小军选你,我不跟你争了,我不能让孩子为难!” “我……”赵国峰刚才也是气上头了,此时反应过来,忙对赵军道:“军呐,叔不是那意思,他俩太那啥了!” “没事儿,叔。”赵军笑道:“要我说呀,这证婚人你们就别争了。” “嗯?”赵国峰、赵威鹏、李大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赵军。 还不等他们发问,赵军就道:“这证婚人呐,让我周大爷当吧。” “你周大爷……”赵国峰一皱眉头,试探着问道:“周书记?” “嗯呢!”赵军一点头,就见赵威鹏眼睛一亮,道:“那他当证婚人,我当主婚人也行。” “呵呵……”赵军被赵威鹏逗笑了,只听他笑道:“叔啊,主婚人也有人了。” “谁呀?”赵威鹏、赵国峰、李大智异口同声地问,赵军笑道:“楚局长。” 赵威鹏、赵国峰、李大智:“……”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章 新郎官儿来啦! 昨天赵军给楚安民打电话的时候,楚安民就提出来要做赵军主婚人的想法,还说林业局职工结婚,都是他做主婚人的。 赵军肯定不能直接撅楚安民面子,他只告诉楚安民,自己结婚那天要办四悠席,第一悠早晨八点就开席。 作为主婚人,每一悠席之前都得出场讲几句,赵军的意思就是:那么早,你能来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楚安民沉默了两秒钟,他没想到赵军结婚能办这么大。 四悠席,他在城里都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但只是短短的两秒,楚安民就坚定了信念:这么大的场面,自己必须到场。 于是,楚安民就告诉赵军,这个主婚人他当定了。 楚安民都这么说了,赵军还能说什么,只能受宠若惊地向楚局长表达自己感激之情。 昨天周建军没来,赵军也就没提。他想着今晚开车送姐姐、姐夫回家的时候,把这事跟周春明说一声,让周春明由主婚人改为证婚人,赵军相信周春明也是不会有意见的。 而让赵军没想到,李大智他们仨还争上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赵国峰知道自己没戏了,草草地关心了赵有财两句后,便告辞离去。 赵军、王美兰、周建军出门送赵国峰,赵国峰往东走,与过来的五人走了个顶头碰。 “呀!”此时赵军三人也看到了那几人,赵军语带惊喜地道:“妈,我解大哥他们来了。” 向赵家走来的,除了老太太、解孙氏和解臣之外,还有解忠和刘兰英两口子。 去年刘兰英在赵家待过一阵子,虽然时间不长,但刘兰英温柔、贤惠,大伙都很喜欢她。 “哎呀,英子!”当赵军、周建军和解忠打招呼时,王美兰抓住了刘兰英的手,摇着笑道:“你可来了!” “家那孩子上礼拜六回来的,昨天才走。”刘兰英苦笑道:“要不我俩早都来了。” “来了就行,来了就行。”王美兰一手拉着刘兰英,一手扶着老太太往院子里走,解孙氏快步跟在一旁,把赵军、解忠、解臣留在了后面。 解忠两口子来了,王美兰很是高兴,当即宣布今晚大摆宴席,要好好地搓上一顿。 然后,王美兰带着人到后院房檐下的背阴处,揭开盖在大缸的破棉被,又掀开盖子才从里面往出掏肉。 就在王美兰准备食材时,在屋里的赵有财催促周建军道:“建军呐,你跟你春儿,你俩上你马大爷家看看去吧。” “行,爸。”周建军闻言,当即起身就要喊赵春。而就在这时,赵军拦住周建军,道:“姐夫,吃完晌午饭再去吧,到那儿也没啥事,瞅一眼就行。” 明天马家办席,今天赵家去俩人就是表示一下关心,展示一下两家关系的和睦。实际上,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不赶在饭口去,啥时候去都没关系。 “那也行。”听赵军之言,周建军应道:“那就吃完晌午饭的。” 说着,周建军就坐下了。 看到这一幕的赵有财,在短暂的错愕后,使眼皮狠狠地夹了赵军一眼。 赵有财发现,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是越来越不行了。 吃午饭的时候,赵家食客都来全了。在用过一顿相对简单的午饭后,王强和周建军去马家看了一眼。 俩人到马家没坐太久,大概十五六分钟就出来了。他们回家谈起马家现在的情况,说马家不少亲戚都上来了,现在马家屋都快放不下了。 这些人晚上都不走了,马家会安排他们在亲朋好友、左右邻居家住。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安排到赵家来,所以赵家不用管这个。 至于明天马家办席,屋里这些人大多都会去。虽然没有婆家客(qiě)那一说,但他们跟马家是屯亲,正常也得去。 而赵军、赵有财和王美兰,他们在明天会有一些简单的戏份。 此时王美兰略有些紧张,她把自己那两套毛料衣裳,还有赵军给她买的金镯子啥的都摆了出来,让众人帮她参谋穿哪套、戴哪个首饰比较好。 两套毛料衣裳,一套浅灰色的,是赵春结婚前做的,之前王美兰竞选屯长时,还穿过一次呢。 另一套蓝色的,是赵军花钱给她做的,前天周建军、赵春来的时候,特意上裁缝家问过。裁缝说就差俩扣子没缝了,让周建军、赵春等他一会儿。 可那天赵家要安电话,周建军得过来帮王美兰招待乡里来的技术员。所以,他们两口子就没等。 然后前天晚上,赵军送周建军、赵春回永胜的时候,顺路到那裁缝家就把衣服取回来的。 这年头,适合王美兰这年纪穿的毛料衣服也就这俩颜色了。 王美兰把两件上衣换着穿了一下,屋里这帮女人有说灰的,也有说蓝的好的。 就在王美兰纠结的时候,李彤云忽然开口,给王美兰提意见,道:“大姑,要我说啊,你明天穿这灰的。完了等过两天呢,咱家办席前儿,你再穿那蓝的。” “哎?这行啊!”王美兰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她感觉这样很好,还能显得她衣服多。 想到明天要去马家,王美兰脱下蓝色外套,又把灰的穿上了。 穿完以后,王美兰拿起金镯子就套手腕子上了。紧接着,王美兰又抄起了金链子。 “哎?”赵玲见状,紧忙拦王美兰道:“你干啥呀,姐?” 王美兰一怔,就听赵玲笑道:“明天人老马家办事儿,你戴这老些,你晃谁去呀?” “就是啊。”老太太也道:“你戴一样儿就得了。” “那行吧。”王美兰把金镯子摘下来,挑了一个大金戒指戴上了。 戴项链得放衣服里头,戴镯子容易被袖子挡住,戴出去比较显眼的,就只有金耳环和金戒指了。 这两样相比较,王美兰更喜欢金戒指。 由于赵有财卧炕休息,所以这两天,男人们都聚在东屋。 此时东屋里,赵军也试着马家给他做的两套毛料衣裳。 试完了,赵军感觉穿哪套都挺好看的,最终在大伙的建议下,他选了深灰色的那套。 “哥哥。”李宝玉笨手笨脚地帮着赵军挂衣服时,问赵军道:“明天到那儿,你能哆嗦不得?” 李宝玉说的哆嗦,就是紧张的意思。 “那哆嗦啥呀?”赵军如此说,李宝玉轻叹口气,道:“我没事前儿,我一想,等我结婚那天可能发生的那些事,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 赵军闻言一笑,王强在旁边笑道:“宝玉,你个大小伙子怕啥的呀?” “就是啊,宝玉。”张援民跟李宝玉开玩笑道:“这话让你说的,都白长那么高大个子了。” “李哥。”解臣也笑道:“等咱家给你办事前儿,你别像咱军哥那天似的,再挂上边儿。” 解臣说的,是春猎动员大会那天赵军在台上出丑的事。 “上一边儿去!”赵军闻言,一巴掌拍在解臣后脖子上。就听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拍的不疼,但解臣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 笑声持续了数秒钟才落下,这时候赵军往炕柜里收衣服,赵有财拿出石林烟散给众人。 “呵呵。”忽然,李如海笑了一声,然后就听他说:“我哥这一天呐,做梦娶媳妇儿,完了还害怕。” 刚才的话题都过去了,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显得有些突兀。而且这包袱没响,大伙听了以后都没什么反应。 唯有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道:“他们说我前儿,你特么溜号了吧?” “哈哈哈……”李宝玉的话,逗得大伙哈哈直乐。 但紧接着,欢笑声就被狗叫声打断。 听屋外的狗叫声,站在炕上收衣服的赵军抬头往屋外一看,就见解放车停在了门口。 这时老马家买菜回来,来给还车了。 赵军连忙下地,并叫上解臣跟他出迎。 俩人从屋里出来时,马胜和司机孙海忠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他们下山采购,回来以后先到马家把东西卸下,然后才来还车。 看解臣出来,马胜再次向解臣道谢,并拿出一包红塔山塞给了解臣。 这时赵军邀请马胜二人进屋,却被马胜以家里还有很多事的理由婉拒。 然后马胜就要走了,可他看到赵军向自己使眼色时,马胜顺着赵军的眼色看向解臣,在反应了两秒钟后,马胜出言邀请解臣,道:“兄弟,明天要有工夫,上家喝酒去呗。” 解臣闻言,瞬间面露喜色,当即应道:“行啊,马哥,明天我一定去。” “妥啦。”马胜也是个爽快人,笑道:“明天把我家你婶子也领着啊。” 要不是赵军冲他使眼色,马胜是不会邀请解臣的。因为解臣去了就得随礼,两家以前都不认识,也没有礼尚往来。冷不丁就叫人去随礼,那显得不好,好像老马家图他那礼钱似的。 但问题是,解臣和解孙氏都十分想去凑那个热闹,娘俩这几天都磨叨几百回了。 送走了马胜,赵军、解臣回屋,解臣很是高兴地特意到西屋,跟解孙氏说:“妈,明天咱上我军哥他老丈人家吃席去!” “哎呦!”解孙氏闻言,高兴地一拍大腿,问道:“邀请咱去啦?” 正所谓红事不请不来,主人家不邀请,谁也不能自己去。 “嗯呐!”解臣重重点头,道:“刚才马大哥邀请我了。” “那太好了!”解孙氏很是高兴地摩拳擦掌,高兴明天能去凑热闹了。 东屋里,赵威鹏、赵金辉听到解臣的话,爷俩有些闷闷不乐。他俩也想去,怎奈没人邀请。 解忠也有那个想法,于是便问赵军:“兄弟,你说我明天跟着小臣去行不行?” 说完这句,解忠紧接着又补充道:“完了我单独写份礼。” 他们这些人不差钱,不怕往出随礼,纯纯就是想凑热闹。 “大哥,你还是别去了。”赵军找了个理由,道:“明天你跟我嫂子在家,完了早点过来,晌午给赵叔、江奶、三大爷他们做口饭。” 马家跟邢三、赵威鹏不熟,不会请他们去吃喜酒,但马家会去邀请老太太。 可马家那么做,就是走个过场、全个面子。而老太太因为没儿没女,她不会去吃那顿席。赵家不嫌乎她,是赵家的事,但马家不行。 以前江华在世的时候,老两口就是如此。那时候屯子人有事,他们都随礼。但红事不去,只有白事才去吃席。 直到江华过世以后,老太太连礼都不随了。不论屯子里谁家的红事、白事,来人邀请,老太太也不吱声,然后也不随礼。 老太太想的很开,人在人情在。她现在往出随礼,等她没了以后,就算赵军给她张罗,也不会有几个去随礼。 这样的现实,在江华走的时候,老太太就见识过一次了。她还在呢,她给江华办白事宴的时候,就这屯子里有不少人家都没来。 想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这些年光往外随礼,却什么事都没办过。所以,这屯子有一户算一户,全都欠他们家的礼。可那次给她回礼的,却连一半人家都没有。 老太太知道那些人是咋想的,她心里难受是免不了的。但自从跟着赵家混以后,老太太就不想那些了。她完全想开了,与其把钱拿出去随礼收不回来,莫不如把那钱都留给赵军呢。 但马家办事,老太太必须得随礼。不为别的,一看赵军的面子,二是为了以后跟马玲好相处。 只不过老太太依然不会去吃席,之前不知道解孙氏、解臣会去,她就把礼钱给了赵玲,让赵玲明天去的时候帮她写上两份礼,每份十块钱,一份写在马大富的名下,另一份写在马胜的名下。 …… 今天忙做一团的是马家,而赵家照常过日子。晚上吃锅子,涮鹿肉、牛肉。 吃饱喝足,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军也早早睡下,明天不是娶媳妇,但也是大喜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赵军照常起来的时候,邢三和李大勇、李宝玉已经在外面插狗食了。 王美兰烧了一大锅的水,她们一家三口都要洗头。 做饭大锅不管怎么刷、不管刷几遍,烧的水都有少许油花,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给赵军倒洗头水的时候,王美兰就说:“等咱搬新房去就好了,烧水啥的咱烧炉子就好了。” 赵军没说什么,用洗发剂洗头后用手巾围住,然后他端着盆子过去伺候赵有财。 王美兰洗头时间相对长一些,等她收拾完,隔壁的金小梅带着李宝玉、李如海把饭菜端了过来。 今天都没用王美兰做饭,王美兰吃了一顿现成的,然后开始梳妆打扮。 不到八点,周家五口都来,他们是赵军派李宝玉开车去给接来的。 紧接着,赵家食客以家庭为单位都来了。今天马家办事,赵家先热闹一会儿。 九点钟一到,随风飘来的鼓乐声响就是信号! 赵军、周建军将赵有财从炕上扶起,加上李大勇、王强、李宝玉,五人七手八脚地给赵有财换了衣服。 今天孩子们都没去上学,赵虹、赵娜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两个小丫头说,过了今天她们就能正大光明地管马玲叫嫂子了。 都准备妥当,其他人先步行往马家去,只留下包括赵春、周建军、小周到在内的赵家八口。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赵军还没着急呢,赵威鹏催促道:“大哥、嫂子,咱走吧。” “那走吧。”王美兰和赵春扶着赵有财往出走,他们出屋、出院子后,赵家八口上了两辆吉普车。赵威鹏、赵金辉俩人充当司机,开着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地前往马家。 本来不需要这么大场面,这是赵威鹏提议并坚持的,他说这是为了赵军有面子,实际上是为了自己能过去凑热闹。 虽然他爷俩跟马家人不熟,马家也没邀请他们,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赵家的司机,司机到哪儿跟着蹭顿饭都没毛病吧? 鼓乐声越来越近,前方人头攒动,吵嚷说笑声沸沸扬扬。 当看到两辆吉普车驶来时,站在马家大门口的李宝玉冲院里喊道:“新郎官儿来啦!”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章 喝个交杯酒,一世小两口 “新郎官儿来啦!”李宝玉一嗓子喊出去,前院东南角的鼓乐队,立即使出了十二分气力,鼓乐声随着微风传遍永安屯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气温也挺高。很多来宾,尤其是男人们都聚在院子里。 此时听李宝玉一喊,院子里的人纷纷向院门前涌来。 马家房前,因为总有人进进出出,所以房门一直就敞开着了。 此时在门口已等待多时的马洋,听到李宝玉喊声的一瞬间,他猛地抬头向院外望了一眼后,然后转身一头扎进自家外屋地,大喊:“来啦,来啦!” 他这一喊,东西两屋瞬间乱做一团。 东北的平房,大多都是南北朝向的。因为南是阳面,所以房门一般都是朝南开,进而院子的大门随屋门,自然也是如此。 马家的房屋和院子,都是这种坐落。而马家房屋里的格局,也是东北的老传统。进门是外屋地,然后东、西两个屋。 在东北的传统文化中,东屋为尊,是长辈、家长住的,而西屋是孩子、年轻人住的。 马玲今天是新娘,今天属她最尊贵,所以她从吃完早饭,换上嫁衣以后,就始终坐在东屋的炕沿边。 坐在这炕上的,不少都是年轻姑娘、小媳妇,这些人有马家的左右邻居,还有马玲的表姐、表妹、表嫂。 马家俩屋都是北炕,也就是炕挨着北窗户。 此时一听着马洋喊,东屋这帮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下炕,向南窗户挤去,就把马玲和许小青扔在了原处。 作为新娘子,马玲心情是有几分紧张、忐忑和甜蜜交织在一起的,她抬头想往窗外看看,但南窗户前挤了一堆人,马玲什么都看不到。 作为过来人,许小青了解到马玲此时的心情,她轻轻攥了攥马玲的手,无声地安抚着马玲。 与此同时,马大富跟马玲大舅、大姨夫从外屋地往外走,西屋的娘家客也拥着王翠花、架着刘铁嘴往外。 作为媒婆的刘铁嘴,今天也到场了。主婚人登场前的工作,是刘铁嘴的。 本来刘铁嘴的腿脚就不好,那天又被花龙绊了一跤,养了这么久都没好。 马玲大姨王翠兰、三姨王翠玉一左一右地架着刘铁嘴,直到院门口才将其放下。 这时看热闹的闪在两旁,刘铁嘴快步上前,紧跟着马大富和王翠花。 三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赵军一家和两个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马大富两口子出来,赵有财、王美兰紧忙迎了上去。 “亲家!” “亲家!” 赵有财和马大富,两人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相对着弯腰。 只见他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腰都几乎弯成了四十五度,然后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赵有财后背的伤还没消肿呢,他这一弯腰,衣服蹭到伤口。即便起早就吃了止疼药,也疼得赵有财脑门见汗。 可到这关键时候,赵有财这当爹是真不掉链子,不管伤口怎么疼,赵有财脸上的笑容都未减分毫。 相比那俩当爹的,王美兰和王翠花就比较含蓄了,她们只握着手,互相笑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刘铁嘴从马大富、王翠花两人中间走出,笑着冲赵军道:“新姑爷,来!” 赵军上前,微微欠身、点头,唤马大富、王翠花道:“大爷、大娘。” 马大富、王翠花两人笑着点头回应,而刘铁嘴在旁笑道:“孩子,你现在叫大爷、大娘没毛病,但你马上就得改口了啊!” 刘铁嘴话音刚落,马玲的大舅王忠杰上前,只见他用双手托着三指宽的红布带。在红布带底下,缝着一朵大红花。 马大富将这接在手中,就听刘铁嘴催促道:“马哥,这姑爷子多好啊,赶紧给姑爷把花戴上啊。” 这种大红花是红布缝的,布袋挎在身上后,就将大红花挎在胸前的。这个不光赵军有,现在屋里坐着的马玲也戴着呢。 马大富真是笑得合不拢嘴了,赵军在马大富面前弯腰、低头,马大富手忙脚乱地为赵军佩戴大红花。 这时,刘铁嘴大声道:“老丈人给姑爷戴上大红花,从此这两家变一家!” 说完,刘铁嘴率先抬手鼓起掌来,周围看热闹纷纷鼓掌,表示对赵、马两家的祝贺。 等掌声落下,刘铁嘴一手抓住赵军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指向马大富,然后对赵军道:“孩子,这回就得改口了,以后这就得叫‘爸。’” 这时赵军没接茬,刘铁嘴紧接着又指了下王翠花,并再次对赵军说:“这个得叫妈。” 赵军闻言,这才欠身,向马大富叫了一声“爸”,随后他又转向王翠花叫了一声“妈”。 “好孩子。”马大富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纸包,塞在赵军手中,而王翠花也是如此。 赵、马两家办赵军、马玲的婚事,流程是不一样的。就像这改口吧,赵军改口的标志是马大富给他戴上大红花。 而等三天后,马玲改口之前,是给赵有财和王美兰的左胸前,分别戴上一朵小红花。 给改口钱的习俗都是一样的,马玲那天改口叫爸、妈,赵有财、王美兰也得给钱。 这年头的改口钱没多少,就是那么个意思。 看到马大富、王翠花给赵军红包,刘铁嘴侧身大喊:“老丈人、老丈母娘给新姑爷改口钱啦!” 那帮看热闹的鼓掌叫好,赵军向马大富、王翠花道谢:“谢谢爸、谢谢妈。” 马大富笑笑没说话,而这时的王翠花,从马玲的大舅妈高淑云手中接过一杯红色的液体,并将其递到赵军面前。 赵军知道那杯里装的是啥,但刘铁嘴没说话呢,他不能接呀。 身体不好的刘铁嘴咳嗽两声,随即紧忙对赵军道:“孩子,这是你老丈母娘给你沏的红糖水,你快喝了!” “谢谢妈。”赵军向王翠花道谢后,双手接过杯子,将其一饮而尽。 看到赵军喝红糖水,刘铁嘴侧身高喊:“丈母娘给新姑爷沏的红糖水,小两口生活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众人闻言,又是纷纷鼓掌、叫好。 在鼓乐声、掌声中,马玲的大表哥王春福伸手接过赵军喝完的杯子。而马胜上前,扶着赵军胳膊就往院子里走。 作为主人家,马大富扶着赵有财、王翠花扶着王美兰,马家娘家客则招呼赵春、周建军、赵虹、赵娜、赵威鹏、赵金辉往里走。 来的宾客都很有规矩,娘家人拥着婆家人往里走的时候,他们分在两旁。等娘家人、婆家人都过去了,他们才呼呼啦啦地跟在后面。 赵军被马胜扶着走在最前面,一路进到马家屋里,直奔东屋而去。 今天不是接亲,所以没有堵门那一说,但屋里人不少,赵军进门第一眼连马玲的影儿都没看着。 多亏有马胜在,马胜在前分开人群,赵军这才看到一身红嫁衣的马玲。 这年头的嫁衣很简单,就是找裁缝用红布缝的。 见到赵军进来,马玲迅速低下头,而她白皙的脸蛋上飞起两朵红霞。 “来,赵军!”许小青起身,叫赵军坐在马玲身边。 赵军跟马玲并肩坐在炕沿边,两人都戴着大红花,看着就喜庆。 这时,刘铁嘴进来,许小青和马玲大姨家的表姐拿来酒壶、酒盅。 那酒壶是银壶,由于年头久了,表面氧化成了黑色。 这壶不是马家能有的,这是刘铁嘴提供的道具。 还有一对小酒盅也是银的,刘铁嘴将其分给赵军、马玲各一个,然后亲自拿壶给二人倒酒。 一边倒酒,刘铁嘴一边说道:“喝个交杯酒,一世小两口。” 此时马家房前房后、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人,亲朋好友挤在外屋地里,来吃席的宾客聚在南窗户,也就是前窗户看着屋里的热闹。 后窗户对的是马家后院,眼下也趴了十几个人,这些人是帮厨。 昨天马家在后院垒土灶,垒了四口灶、支了四口锅。 今天的主厨,同样是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帮厨、帮工也都是一食堂的职工。 因为马家是赵有财亲家,所以这些帮忙做饭的给面子,就象征性地收了马家十块钱。 今天一早七点多钟,这些人就来到马家开始忙活,忙活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等前面宾客入席、主婚人讲完话了以后,就可以上凉菜了。 姑娘家脸皮薄,马玲脸通红、通红的,跟赵军饮下交杯酒。 这杯酒下肚,赵军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酒兑水了! 虽然不知道壶里有多少酒,但能肯定的是,壶里一多半都是水,只有一丝丝酒味。 刘铁嘴笑得满脸褶子,从赵军、马玲手中接过酒杯,回身交给许小青。 紧接着,刘铁嘴又面向赵军、马玲,拿起赵军的左手和马玲的右手,并将二人两只手搭在一起。 然后,刘铁嘴笑道:“小两口,手拉手,以后的路要一起走。” 刘铁嘴刚说的这句祝福话是新词,是新式婚礼改过来的,要在十几,二十年前,这词应该是gm路上一起走。 刘铁嘴话音落下,人群中有她提前交代好的人带头鼓掌。 有人带头,大伙都跟着鼓掌。 从赵军进马家屋,来吃席宾客跟过来的时候,院里就变了样子。 马家的左右邻居,马大富、马胜在单位要好的同事,帮着放桌子、码凳子、摆碗筷。 马家今天办两悠席,永安屯人吃一悠席,永胜、永福、永利三个屯子的工友,过来吃十一点那一悠。 所以,马家的每一悠席都是二十桌。 三十多人麻利地摆那些桌椅板凳,当屋里众人又一次用掌声为赵军、马玲送上祝福时,外面已经忙活完了。 这时,在里屋刘铁嘴高声喊道:“新郎官、新娘子请诸位亲朋好友入席!” 屋里众人闻言,纷纷外走。而此时,屋外有赵国峰帮着张罗,只听他喊道:“咱大伙都找地方坐,孩子小的,大人抱着啊!” 赵国峰说完,鼓乐声再次响起。 等屋里宾客都出去了,屋里就剩下赵军、马玲,还有他们双方父母了。 他们六个人留下,是还有仪式没完成呢。 此时屋外宾客入席,娘家客一桌、婆家人一桌,还有林场领导的两桌都在靠前的位置。至于其他宾客,就随便找地方坐了。 赵家的两个司机,跟着混进了领导那桌,而且还不是组长、技术员那桌,是场长一级的那桌。 这是周春明让的,他虽然纳闷这爷俩咋来了,但想到赵威鹏还要给林场捐拖拉机呢,招呼他们爷俩坐了过来。 可大屁股刚挨上凳子,赵威鹏又起来了。 在中间的一张桌上,本村会计谭朝阳正在写礼账,旁边坐着马大富的另一个亲家许文勤。许文勤是马胜的老丈人,此时他怀里抱着一个兜子,谭朝阳管礼账,他管收礼钱。 此时赵军六人在屋里没出来,一是菜得等一会儿能上桌,二是给来宾留一个写礼的时间。 屋里,赵有财、马大富抽着烟,王美兰、王翠花俩人小声唠着嗑。而赵军、马玲,还是手拉手地坐在炕沿边。 这时候的马玲还有些懵,赵军倒是不懵,但他拉上媳妇的手就不愿意松开了。 上礼很快就结束了,跟娘家客坐一张桌的刘铁嘴起身,就是一个信号。 赵军六人走到门外时,刘铁嘴也过来了,她站在六人前面。 按照规矩,赵军、马玲按照男左女右地站在中间,赵有财、王美兰在赵军左边,马大富、王翠花在马玲右边。 这时,刘铁嘴大声道:“今天咱马家的亲朋好友聚在这里,一起为小两口送上祝福,也为他们做一个见证。接下来,咱请出永安林场周春明,周书记为二人主婚!” 刘铁嘴话音落下,掌声在院子里响起。 周春明走上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叫起了今天的证婚人赵国峰。 赵国峰起身时,甩给同桌的李大智、赵威鹏一个挑衅的目光,然后大步走到周春明身旁,为赵军、马玲证婚。 等赵国峰下去以后,周春明进行了几句总结,然后宣布开席。 ? ?今天更新晚了,这几天地里有点活,明天还一上午活。然后,明天更新也得晚上。 ? 赵家、马家分别办事,刘铁嘴的戏份是不同的,但主婚人和证婚人的词都是一套,马家这边我就没写。等到赵家办事的时候,再详细地写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吃席 主婚人周春明:讲话的时候,来给马家帮忙的,就开始上酒水了。 酒水,就是白酒和汽水。 过这个年之前,永安屯人才知道什么叫汽水。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马家是第一个办席上汽水的。 每桌十瓶汽水,孩子们眼珠都红了。 这帮孩子不等上菜,就催促让大人把汽水给他们打开,然后就见一个个孩子捧着汽水瓶子往嘴里灌。 大人拦着,说今天菜硬,喝一肚子汽水,等一会儿就吃不下了。可这理由根本拦不住这些孩子,不大一会儿,汽水引发的打嗝声就连续起来了。 等证婚人赵国峰上台的时候,主食就陆续的上桌了。 主食不是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而是有人从院外端进来的。 今天后院四口锅掂对八个菜,根本就没法供应主食。 得说马大富在这屯子的人缘不错,左邻右舍、前杆后院帮着他家焖饭、蒸干粮。 在东北的农村,有些老人常年不吃米粮,只吃面食。困难的时候没有白面,就吃玉米面。 所以,马大富特意准备了大米饭和白馒头这两种主食。 该说不说的,今天席面上主食,马家安排的够硬。大米饭加上白面馒头,一样装一洗脸盆,上桌就摆在了中间。 三月份中旬,天气虽然回暖,但也有限。 刚出锅的米饭、馒头上桌,热气腾腾。 白色雾气在桌中间飘起、散开,露出一张张脸庞。 主食都上桌以后,就听主婚人宣布开席,然后后院就开始往前院走菜了。 先是两道凉菜,一个家常凉菜,一个芹菜拌鹿肉。 凉菜一上桌,立即引得二十桌吃席人纷纷议论。 东北人都吃过家常凉菜,但马家上来的这道菜里,不光有粉丝、胡萝卜丝、白菜丝、焯过土豆丝,里面还有黄瓜。 这年头,永安屯也没几个人在这季节见过黄瓜。 还有那拌鹿肉的芹菜,让一部分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些反应快的,抄起筷子就开吃,他们毫无例外,下手都是奔肉。 凉拌菜的鹿肉是提前烀熟的,切片拌葱丝、芹菜。然后淋酱油、撒咸盐,用蒜末、山花椒铺顶,再使热油一浇、一拌,又香又下饭。 马家的餐具,有一部分是韩大春提供的,还有一部分跟屯子人借的。 所以,盛菜的器皿各式各样,有小盆,有小盔儿,还有盛鱼的种长盘子。 东北菜就这样,菜码必须得大。办席更不能抠搜,所以盛菜的器皿就没有容量小的。 可即便如此,带肉的凉拌菜一上桌,不到十秒钟的工夫,就没了一半。 没有三十秒,那一份凉拌鹿肉就剩下几根葱丝和香菜段了。 这些人不可能吃那么快,他们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菜分了。 相比之下,一张桌上全是林场工人的还好一些。 但最好的,不是领导坐的那两桌,而是赵家食客那两桌。 赵家食客分两桌而坐,他们桌上的肉几乎都没动。 赵有财受伤那天,磕了六头大个子,这两天他们都吃腻歪了。 从上桌以后,就吃了一口凉菜的张援民,看着旁边那张桌上,陈大赖家的陈有亮。只见那孩子,嘴里吸溜着家常凉菜里的粉条,一手抓着馒头,一手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鹿肉片还往嘴里塞了。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陈大赖虽然打围,但他打到的猎物大多都卖了。 看了眼陈有亮的吃相,小铃铛摇了下头,随即看向张援民,道:“爸,你瞅啥呢?” “呵呵……”张援民一笑,收回目光后,对身旁的林祥顺道:“你看他们吃饭多香?” 过年前还好,过完这个年以后,赵家食客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吃什么都不香了。 “来,喝酒吧。”林祥顺端起酒杯,招呼张援民喝酒。 这时,陆陆续续地又上菜了。 辣炒猪杂又让宾客人大开眼界,里头的青椒是马胜进城买回来的。 但青椒的比重没多少,多的是大葱和猪杂。 所谓猪杂,不光是心、肝、肺、肠、肚儿这些下水,还有猪头肉和剁成小块的烀猪蹄。 虽然是猪杂,但在这年头就属于硬菜了。这菜一上桌,又引发一阵哄抢。 谁不认识谁呀,装啥呀? 唯有赵家食客们,他们看到这菜,不禁直皱眉头。 马家用的这些猪肉都是野猪肉,而野猪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赵家都是拿去喂狗。 还好跟辣炒猪杂一起上桌的,还有一道冰酥白肉。 这道菜赵有财曾经在家做过,主要食材用的是猪身上的肥肉。 眼下这年头,或者再往前的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这就导致人缺油水。 在这样的背景下,排骨、瘦肉是不好的肉,越肥的肉就越受人欢迎。 冰酥白肉不光用的是肥肉,还过油呢。过完油,又挂糖霜。所以最近这十年里,冰酥白肉是永安本地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而这道菜做起来费油费糖,最后一步挂糖霜的火候还难掌握,能做成这道菜的人就不多。 这些人大多都是专业的厨子,他们做这道菜也多是在大席上。 在永安林区,谁家办席能上道冰酥白肉,谁家就有面子。 从开席到现在,赵家食客们第一次全都拿起了筷子。 在吃下一块冰酥白肉后,徐春燕轻轻吧嗒下嘴,小声跟林祥顺说:“不赶二叔做的好吃哈。” 林祥顺闻言,用胳膊肘轻对徐春燕一下,示意徐春燕别乱说话。 然后,林祥顺才凑到徐春燕耳边,小声道:“你可别瞎吵吵,再让人听见。” 说完这句,林祥顺稍微停顿一下,来继续说道:“马叔、马婶整这四十桌席,不能少花了呀!” 还真让林祥顺给说着了,为了今天这顿酒席,马大富、王翠花可是下了血本。 为了将酒席办的有面子,马大富、马胜购置了四头野猪和一头马鹿。 由于王翠花说,她亲家母吃野猪只吃黄毛子和隔年沉,吃马鹿只吃牤蛋子,所以四头野猪是三头黄毛子和一头隔年沉,马鹿也是将近三百斤的牤蛋子。 最近赶上永安春猎,卖野味的人很多。所以,价格还相对便宜一些。 四头野猪开膛放血,不扒皮、摘头和蹄子,带着灯笼挂上秤,是三毛一斤。 四头野猪放完血,差不多四百斤,就是一百二十块钱。马鹿也是这么处理的,但价格比黄毛子贵五分,放完血二百三十多斤的马鹿,八十块钱出头,要了马大富八十。 昨天进城买青菜,也花了八十块钱,不过这八十花的王翠花心疼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青菜竟然比野猪肉还贵! 食材方面,再就是米、面、油,一百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四十斤大豆油,差不差花了二百块钱。 再加上酒水和香烟,酒是在酒厂灌的高粱酒,马大富挑了最好的陈酿,这酒在大缸里放了二十年,一斤管马大富要一块一毛五,马大富一咬牙就买了一百斤,又花了一百一十五。 汽水倒是便宜,五分钱一瓶,但架不住一人一瓶,就花了二十五块钱。 这笔钱不多,但王翠花昨晚埋怨了马大富半宿。 这么些年,永安办席都没上过汽水,花这钱干嘛? 但人家马大富说了,以前没人上是因为没有,这面子就是给自己闺女预备的。 除此之外,再就是烟了。马家办席用的迎春,一桌一盘,一盘转圈摆着二十颗烟,也就是一盒。 今天四十桌席,就是四十盒烟,也就是四条。再加上给亲朋好友和帮工的,马大富买了六条烟,花了二十七块钱。 这些就花了六百四十七,再加上请鼓乐和一些零碎的,马家今天的消费得将近八百。 这钱在赵军家不算啥,但在马家可就了不得了,所以林祥顺才说马家要出血了。 紧接着,又是两道菜上桌,一道是芹菜粉,也就是芹菜炒粉条,还有一道是尖椒干豆腐。 这时,宾客们搂席的速度慢了下来,赵军、马玲开始了挨桌敬酒。 小两口都不会喝酒,但给他们准备的酒都是做过手脚的。 等十桌酒敬完,最后两道菜上桌了。一个酸菜烩野猪肉,一个鹿肉炖萝卜。 八道菜,两凉、两素,其它六道全带肉。等小两口敬完一圈酒,前边有的桌已经散席了。 陪了半天笑脸的赵军、马玲相视一笑,此时的姑娘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腼腆了。 这顿席吃的很快,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有些人已经走了,有些人留下来打包剩菜、剩饭。 吃完席的赵家食客们先撤了,但作为婆家人的赵春不能撤,她抱个孩子四处找人唠嗑。 她是这屯子长大的,这两年嫁到永胜又很快有了小孩,所以赵春在永胜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跟这些人走动就越来越少了。 今天总算有这机会,赵春可高兴了,四处找人唠嗑。 由于赵春身份的缘故,那些人对她都很热情。 就当赵春和魏铁媳妇聊的高兴时,旁边蹿出一道黑影,然后赵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你干啥来啦?”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章 赵有财:有他哭的时候 第三百七十八章.赵有财有他哭的时候 赵春转头时,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旁冲了出去。 然后,赵春眼睁睁地看着她二妹妹揪住一小男孩的衣领,喝道:“我哥结婚,你干啥来啦?” “赵虹!”赵春低喝一声,两步蹿过去,腾出只手一把揪住赵虹后脖领子,将她拽了回来。 “唉?”赵虹一怔,往上抬头就见她大姐一脸阴沉,小眼睛瞪得溜圆,这一出跟她爹可像了呢。 赵春甩给赵虹一个脸子,然后瞬间变脸,满脸堆笑地看向小男孩身旁的女人,赔笑道:“孙婶儿,吃好啦?” 此时赵春的心情,和她的表情是截然相反的。最近这几次回来,就总听她妈说,她二妹妹越来越霸道,在学校、在屯子里都经常欺负小朋友。 之前赵春还不以为然,今天可是可是见识到了,她二妹妹还不是一般的嚣张,人家妈在旁边站着呢,她就敢动人家孩子。 都一个屯子住着,才出嫁两年的赵春,认得那孩子是孙大埋汰家的孙瑞海,其旁边站着的女人,就是孙瑞海的他妈王文静。 “嗯呢,春儿。”王文静笑着跟赵春走到一起,俩人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熟络地唠着家常。 这年头孩子打打闹闹,只要不太过分,大人是绝对不掺和的。 当然,王文静态度这么好的原因,是因为她家老爷们儿在周建军手底下干活。 随着剩菜被人分完,帮工、帮厨们收拾桌子,这悠席就算结束了。 下一悠席招待的是永胜、永利、永福三屯的工人,马大富跟林场安排好了,由林场小火车统一接送他们。 趁着他们没来,赵军、马玲还有马家人抽空进屋休息片刻。 赵军跟马玲坐在娘家人中,被王翠花介绍给马家的亲友。 这些人,赵军上辈子就认识,但今生是第一次见面,赵军就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互相认识。 随着汽笛声传来,鼓乐声再次响起。 来帮忙的纷纷动手,放桌子、摆凳子、布置碗筷。 等三屯工人到场、入座,直接就开席。 等八道菜上全,赵军、马玲拿着兑到只有一丝酒味的酒,挨桌地敬酒。 每到一桌,俩人都得喝一杯。之前喝了二十杯,这又喝了二十杯。 敬酒一圈,赵军、马玲就回屋了,换马大富、马胜上。 这爷俩喝的就是真酒了。 这悠席,吃到下午快两点才散。散场的时候,马大富已经站不住了,在马玲大姨夫、三姨夫的搀扶下,马大富强撑着送同事们离去。而马胜稍微好一点,此时他正和王翠花感谢帮工、帮厨的呢。 等马大富那边送完客人,马家院里就剩帮工的在收拾碗筷、归拢桌椅。 而屋里,除了娘家人,就是赵家八口加俩司机了。 对了,还有刘铁嘴。 此时刘媒婆带着王翠花、马玲走到赵有财、王美兰面前,一脸歉意地道:“他亲家公、亲家母,今天是咱两家大喜的日子,但马哥、马嫂吧……舍不得闺女,想跟咱家商量、商量,看再留闺女在家待两天两天行不行?” 永安这边就这习俗,女方家先办喜酒,三天后男方再来接亲。 刘铁嘴这么说,就是将这事粉饰一下,要不然婆家来一趟,没领回去媳妇,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有财身上,毕竟他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 这时,赵有财挺直身板,轻咳一声,道:“行,那我们就二月三再来接亲。” 刘铁嘴闻言,笑道:“这亲家公也太仁义了,那正好这几天,让马嫂他们再给闺女收拾、收拾。” “嗯,行。”赵有财说着,就起身道:“那就这么地吧,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再待会儿呗,亲家。”王翠花忙道:“吃完晚上饭再回去呗?” “不得了,亲家母。”赵有财笑道:“你们也累一天了,你们收拾、收拾,完了歇歇吧。” “呵呵……那……”王翠花说话,转头朝着外屋地喊道:“他爹呀,亲家他们要走了,你快起来送送!” “我知道!”马大富声音很大,明显是喝多了。 此时马大富坐在外屋地里,屁股坐在板凳上,人就已经起不来了。 王忠杰、马胜费力地将马大富扶起,就听马大富道:“不用,我没喝多,我就等着送我亲家呢!” 说话时,马大富直甩手,就想甩开王忠杰的手,但他站都站不住了,王忠杰哪敢放开他呀? 这时,眼看赵有财带人从东屋出来,马大富连忙向赵有财伸手。 “亲家!”马大富拉着赵有财的手,道:“走啥呀?再跟我喝点儿呗。” “今天不喝啦,亲家。”赵有财笑道:“等过两天上我家喝去。” “那也行。”马大富虽然喝多了,但还知道说客套话,尤其是此时看到王美兰,马大富便问王美兰,道:“亲家母,你们吃好没有啊?” “吃好了,亲家。”王美兰笑道:“菜整的挺好,我真没少吃呢。” “那就行!好就行!”今天马大富得到了全屯子、全林场人的赞扬,他送谁走的时候,谁都夸他家今天的菜硬,这让马大富感觉非常有面子。 马家人及其亲友,一同将赵家八口和俩司机送出院外。今天赵威鹏、赵金辉爷俩可乐呵了,虽然随了二十块钱的礼,但连吃席带凑热闹,赵威鹏感觉不亏。 “马哥、马嫂。”一出院子,刘铁嘴就跟王美兰站到了一起,然后对马大富、王翠花道:“那咱可说好了啊,二月三那天,我领着姑爷过来接媳妇儿来啊。” “接谁?”这时候马大富就断片了,刘铁嘴说啥,他都没听清楚。 “你放心吧,他刘姑。”王翠花紧忙上前,接过话茬道:“让你跟着费心了啊。” “呵呵……那不应该的嘛。”刘铁嘴说完这句客套话,转头对赵有财道:“二哥,我就跟你们走吧。” “行,上车就完了。”赵有财把手一挥,然后跟他亲家道别,在马家人的注视下登车离去。 从马家出来,赵军先让开车的赵金辉把刘铁嘴送回家。 等他到家时,赵家屋里很是热闹,食客们吃完第一悠席就都回来了。 此时等到赵家人回来,大伙七嘴八舌地唠着今天的见闻,分享着赵军的喜悦。 赵有财趴在炕上,由林雪为他挂上了点滴。今天挺了一小天,赵有财到家就撑不住了。 看赵有财脸色不好,赵军不免有些心疼,他刚想过去关心两句,就听李大勇道:“今天看马哥挺乐呵呀,那酒一杯一杯地喝。” “那能不乐呵嘛。”王强笑道:“谁家办喜事还能拉拉个脸?” “他是没到时候呢。”忽然,赵有财接了这么句话,听得众人一怔。 “到啥时候啊,大哥?”李大勇问,赵有财笑道:“今天他家办喜事,但不是他闺女出门子。你等再过两天的,过两天他闺女出门子,你再看他啥样儿。” “那还能啥样儿啊?”李大勇还是不解,而这时金小梅扒拉他一下,道:“你自己寻思、寻思,咱家小巧要上人家了,成人家的人了,你啥心情?” 听到这话,李大勇的一张大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然后,就听李如海道:“我听明月姐说,她听她妹说的,就老刘二哥接她那天,看着他们那车一走,她爹刷刷掉眼泪。” “那样呢吗?”解臣不解,随即看向解孙氏。他大姐、二姐出嫁的时候,都是他大哥、大嫂张罗的,而他妈不仅没掉眼泪,反倒吃席吃的挺香。 见自己老儿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解孙氏狠狠地瞪了回去,眼看解臣转过头去才罢休。 “唉呀!”这时,李大智叹口气,道:“要不说呢,我跟小云她妈,还得招上门女婿。” 说完这句话,李大智摊手对身边几人道:“你说,我两口子就这一个闺女,给她嫁出去了,我俩咋整?” 王强、林祥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李大智的话。 与此同时,就听张援民对李大智道:“六叔,你跟我六婶儿再要个孩子呗。” “去你妈蛋的!”李大智回头骂了张援民一句,张援民一怔,就见杨玉凤紧着给张援民使眼色。 据说李彤云出生的时候,就是个不老实的主,折腾得林雪难产,历尽千辛万苦生下了李彤云,但林雪也因此伤了身子,从此不能再生了。 就在这时,周建军在赵春的目光指使下,问赵有财说:“爸,那我接春儿那天,你掉没掉眼泪啊?” “我……没有。”赵有财做出否认时,说话不是那么有底气。然后,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言论,赵有财又道:“我仨闺女呢,我掉什么眼泪呢?” 这年头的父亲就这样,他们含蓄而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即便他们心里很在乎,也不会表达出来。 听赵有财的话,赵春的脸色立马就不好了。原本心疼赵有财撑了一天,赵春就坐在他身旁,给赵有财揉着肩膀。 刚听了赵有财的话,赵春收回了为赵有财揉肩的手,还用眼皮夹了赵有财两下。 今晚周建军和赵春没走,吃完晚饭后,他俩带着孩子住了下来。 这两天,他们两口子就不回去了,留着赵家帮忙,等赵家的大事忙完,他们再回去。 对此,周春明、胡三妹没有任何意见。赵家娶媳妇,这是大事。更何况他们老两口都知道,他们的亲家母肯定大操大办,现在赵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再一个就是,马玲马上就过门了。当大姑姐的回娘家,是要看弟妹脸色的。赵春以后再想回娘家住,怕是不容易了,所以周春明、胡三妹没要求他们两口子带孩子回去。 晚上的时候,周建军去了西屋,而赵春带着孩子,在东屋和赵有财、王美兰,还有两个妹妹一起睡。 这时,赵军、周建军赵威鹏、赵金辉四人陪着赵有财出去上厕所,赵春在西屋焐被的时候,王美兰小声对赵春说:“大闺女,你出门子那天,你爸老不是心思了。” “嗯?”赵春一怔,就听王美兰小声在她耳边说道:“第二天早晨,他自个儿叠的被,我就觉着不对。完了我一摸他那枕垫,他那枕垫潮呼的。” “啊?”赵春闻言,小豆眼瞪得溜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看着桌上、桌下伺候自己的大闺女,赵有财很是感慨地道:“唉呀,还得是姑娘啊,就是比小子强。” 说这句话时,赵有财还瞥了赵军一眼。 赵军撇撇嘴没说话,而赵威鹏接茬道:“可不咋地!” 赵威鹏这话并不是冲赵军,而是冲赵金辉。 男的本来就心粗,年纪又小,哪会关心人呐。 此时赵金辉正端着大碗,唏哩呼噜地往嘴里喝豆腐脑呢。 吃完早饭,赵有财要穿衣服去林场。 昨天是永安春猎的最后一天,今天是永安春节的总结大会、颁奖大会。 作为这次春猎的实际负责人,赵军是肯定要到场的。 而作为这次春猎的冠军候选人,赵有财一定要亲临现场。 “你快搁家吧啊。”王美兰对赵有财的这个行为很不理解,没好气地道:“你瞅瞅你都啥样儿了?” “我啥样儿咋地?”赵有财一脸不服气地道:“昨天我搁外头一小天儿,都没啥事儿呢。”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一撇嘴,道:“那到家不就不行了吗?我说你就在家吧,等一会儿老六媳妇来给你打针。” “回来再打!”赵有财斩钉截铁地道:“我先去给奖金领回来去。” 说完这句,赵有财一指挂在门后的薄棉袄,对赵春道:“大闺女,给爸棉袄拿来。” “哎。”赵春痛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为赵有财拿过棉袄,并小心翼翼地帮赵有财穿上。 即便有大闺女的体贴伺候,可赵有财胳膊一动,仍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当赵有财出屋的一刹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赵有财眯着眼睛却抬头看着远山。 这一刻的赵把头,当真雄心万丈、踌躇满志!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章 将军与大仙童 赵有财被黑瞎子抓了后背,坐着的时候不能倚、靠,赵春怕他坐小火车不舒服,就让赵军开车去林场参加大会。 正好赵威鹏、赵金辉要跟着去凑热闹,赵军就和赵威鹏各开一台吉普车,拉着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王强、林祥顺、张援民、周建军、李宝玉、赵金辉、解臣、李如海往林场去。 这帮人坐两台车还有些挤,赵金辉因为体格的原因,他自己坐一个副驾驶没毛病。而赵军那台车的副驾驶上,挤了张援民和李如海两个人。他俩一个矮、一个瘦,挤在一起倒也没多难受。 随着汽车沿山路而上去,张援民搂着李如海,转头对开车的赵军说:“兄弟,昨天我还跟你嫂子说呢,哪天再看着有便宜车,我也买一个吧。” 一年半以前,跟卫生所大夫拿药都得记账的主,现在都张罗要买汽车了。 赵军知道张援民有钱,但再想买这么便宜的车可是不容易了。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坐在后排的解臣对张援民道:“张大哥,你要买,你买个拖拉机呗。” “嗯?”张援民一怔,解臣继续笑道:“咱现在有大吉普、大解放,咱还差个拖拉机呢。” “你净扯淡。”解臣话音刚落,就听张援民笑道:“买那玩意干啥呀?拉粪?还是拉土豆子?” 车上人哈哈直乐,然后只听赵军骂道:“妈的,一提拖拉机我就来气,咱特么还得给人买拖拉机呢。” 车上几人一听赵军这话,都不吱声了。 当初赵威鹏拉赵家商会入股时,算账的时候却是忘了还有一笔赞助费。 像赵威鹏来永安林区搞货运,事先答应给永安林场赞助拖拉机和架杆机。 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山河林业局下属的大大小小的林区。 这些林区对谁来运输、怎么运输并不感兴趣,但一听说有人给赞助,那些林区的书记、场长眼睛都红了。 所以当赵威鹏找小红杉、曙光等林区谈业务时,那些林区的书记、生产场长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十台拖拉机、一百台架杆机。 赵威鹏脾气就挺好了,可当时也青了脸,那些林区绑一起都不顶一个永安林区,竟然胃口比永安还大。 在赵威鹏的据理力争下,赵家商会将给予三个林区各十辆东方红28拖拉机、二十台架杆机的赞助,才将三个林区的木材运输业务争取到手。 这年头,一辆东方红28拖拉机的价格大概是四千五,一次买十辆或许还会有些折扣。而一台架杆机的价格是一千大多不到两千,可六十台架杆机也超十万了。 虽然跑运输的利润不小,但人总是想多赚。所以一想到还得给人家拿出去这么多的赞助,大伙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兄弟。”这时张援民回身,对坐在后排的周建军道:“妹夫,你在旁边这些林场都有认识人,你问问他们,看哪块儿有那个淘汰的机器,咱便宜喽嗖地给他买回来,完了我自己攒架杆机顶赞助。” “啊?”周建军被张援民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张大哥,你还会攒那玩意呐?” “哎呦,建军。”这时,林祥顺接话,道:“你可别小看他,他造一阵子。” “能行吗?”虽然有林祥顺为张援民说话,可解臣仍提出质疑,对张援民道:“张哥,别大姐夫整回来了,你攒不上,就白瞎那玩意儿了。” “不可能!”张援民笑道:“只要别人能装上的玩意,我拆开了,我就能知道咋整。” “哎呦呦。”李如海闻言,瞥了张援民一眼,笑道:“那年谁呀?给永利李少南修撅把子,没修明白。枪把子弹开,给人家下巴壳子打漏了?” 李如海此话一出,张援民猛地转头看着那小子,问道:“你咋知道呢?” “啊?”跟张援民反应不同的是,听到李如海那番话,包括赵军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好奇地看向李如海。 “咋回事儿啊?”同样挤在后排的李宝玉,伸手扒拉李如海肩膀,问道:“啥前儿的事儿啊?” 问第二句的时候,李宝玉眼神飘向张援民。 李如海笑而不语,解臣催促道:“如海,你说啊,咋地啦?” “咋地,跟你有鸡毛关系呀?”张援民回头,怒怼解臣道:“你特么又不认识!” “我不认识,我问问还不行啊?”解臣说这话时,还瞪了张援民一眼。 “ctmd!”这时张援民骂了一句,但他不是骂解臣,也不是骂李如海。 紧接着,张援民就道:“我特么赔他八百块钱,都跟他说好了,不行往出说,到底给我叭叭出去了!” 张家父子两代人,个子都不高,但都长着一双巧手。 四五十年前,张大脑袋还活着的时候,那人就能自己做枪。弄根钢管,用黄玻璃等木料扣大槽,再配上自己磨制的小零件,就能拼装出一把枪来。 以前赵军他爷用的猎枪出毛病,都是找张大脑袋给修理。 前几年困难的时候,张援民想子承父业来着。而他接的第一单买卖,是永利屯一个叫李少南的炮手。 当时李少南找张援民,是因为他的撅把子枪嘎搭牙。 嘎搭牙在东北方言里,有慢慢咀嚼的意思。像大人给孩子一根地瓜干,就说拿着嘎搭牙去吧。 而说枪嘎搭牙,是说某个销,也就是某个机关松了。 撅把子枪就是老猎枪,16号是单筒、32号是双筒。这两种猎枪都是撅开填弹,然后再合上。 合的时候有个机关扣,经常撅枪、合枪,这个机关扣松了,炮手们就管这叫嘎搭牙。 那次张援民给李少南修枪,不怎么就失手了。他把枪还给李少南的时候,李少南撅开、合上感觉没问题,他就给钱拿枪回家。 等第二天,李少南起早背枪上山打松鼠。发现目标时,李少南把大狗子(击锤)一叫,一勾钩子鬼(扳机),就听“嘭”的一声,枪崩开了。 张援民修的那个机关扣开了,枪没用人撅,自己就开了。当时一半火药带着枪砂从前面枪口打出去,一半火药带着枪砂从枪膛喷出来,正喷了李少南一下巴。 多亏李少南填的不是独头弹,要不然下巴直接打碎了。可即便如此,那一颗铅豆子也镶在了李少南的下巴上。 再加上火药作用,李少南那伤也不算轻。到卫生所,卫生所大夫看了之后,建议他去林业医院。 刚结婚不久的李少南,听了卫生所大夫的话,而临走之前,他让他媳妇把张援民叫着了。 为此,张援民赔了八百块钱。当时先给了三百,而那三百也是借的。 这些年,张援民陆陆续续地还钱。直到去年跟着赵军混,张援民才把钱全给李少南还上。 当时约定的是,这件事李少南绝不往外说。前几年是挺好,可去年张援民还完钱,李少南就不遵守约定了。 要不是李如海提起话来,赵军两辈子也不知道张援民还有这么一出啊。 听林祥顺、周建军、李宝玉、解臣、李如海轮流调侃张援民,赵军笑笑没说话。 等他们调侃够了,赵军对张援民道:“行啦,架杆机你也别攒了,多的咱都花了,也不差那俩了。” “兄弟呀,那还少啊!”张援民痛心疾首地道:“六十台架杆机,小十万块钱呐。咱有那十万块钱,咱干啥不好啊?” “那你攒能攒出六十台呀?”赵军一句话给张援民问没声了,然后赵军继续说道:“我结完婚,三月份是宝玉。上半年,咱也不干啥了。等入秋,红榔头出来,我领你们放山去。” 赵军想的是,赶紧带人把去年没趟完的老埯子趟个遍。然后,再把上辈子听说的的连体山参抬出来。 只要那苗连体人参卖出去,再租两列车皮都够了,谁还在乎那六十台架杆机呀? 听赵军这么说,李如海最先响应,道:“大哥,放山领着我,我天天观景。” “嗯,领着你。”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这时李宝玉想吐槽李如海两句,却听李如海道:“大哥,啥是大将军呐?” “大将军?”赵军听得眉头一皱,然后就听李宝玉笑着讽刺李如海,道:“不是?你咋看的书啊?何进、姜维,那不都是大将军吗?” “你不知道,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李如海瞪了李宝玉一眼,紧接着他要跟赵军说些什么,却听赵军问李宝玉道:“宝玉,何静不是刘梅家后院那小姑娘吗?就你先头说,要介绍给小臣那个。” 李宝玉、李如海、张援民、解臣:“……” 李宝玉张了张嘴,没接赵军的话。李如海刚才还说李宝玉瞎掺和了,此时却不敢说赵军什么。 李如海虽然不说,但心里好是无语,他刚到林场的时候,闲着无聊就去阅览室看书、看报。 李如海记得,自己看过一篇报道,说东三省是全国普遍教育最高的地区。可都这样了,咋还能有自己大哥这样的文盲呢? “哎?”此时开车的赵军还觉得哪里不对,只转头问道:“你们咋不说话了呢?” “啊,大哥,呵呵……”李如海干笑一声,想着为尊者讳,便转移话题,道:“我问你的是,放山行里的大将军。”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暂时没回答,而是反问李如海道:“如海,你听谁叨咕啥啦?你咋知道这些呢?” “啊!”李如海点头,笑道:“昨天我大嫂家办事儿,庞老二不来了吗?完了我听他叨咕的,说他爹要是在旧社会放山行里,那就是大将军。” 赵军闻言咔吧下眼睛,庞老二是林场车间工人,而他爹就是庞家参帮的把头庞瞎子。 如今的庞家参帮,是永安林区规模最大,也是最挣钱的参帮。但赵军感觉,庞瞎子的功夫还没到大将军的地步。 …… 岭南,吉省,桥头村邵家。 八十八岁的邵秃爪子邵云金,正坐在炕上抽旱烟呢。过年又长了一岁,但老胡子的精神头仍然很足。 这时,外屋地传来动静,六十七岁的邵天鹏快步走进里屋,侧身坐到炕沿边,对邵云金道:“爹,我问妥了,宋兰说他们几个明天走。” 听到这话,邵云金反问道:“赵小子哪天办事?” “二月三。”邵天鹏说的正是赵军娶媳妇的日子,邵云金闻言道:“那收拾、收拾,让我大重孙子开车,完了咱也去。” “爹,咱这么去,好吗?”邵天鹏问,邵云金把烟袋锅子往炕桌磕了两下,道:“你爹都这岁数了,有啥好不好的?啥讲究能管着我?” 面对自己快九十的老爹,邵天鹏也没办法。都说七十而从心所欲,红事不请自来的规矩,是束缚不了他这么大岁的爹。 可华夏还有一套说法,叫:六十不留宿,七十不留饭,八十不留坐。 邵天鹏认为自己爹能活到一百二,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能代表别人。他爹这么大岁数了,到人家去吃喜酒,随多少礼钱,人家都不乐意招待。 见邵天鹏一脸为难,邵云金道:“儿啊,你爹不糊涂。等到岭西,你跟志强,你们上赵小子家吃喜儿去。完了,你让小军给我送老庞家就行。” 邵云金口中的小军并不是赵军,而是他的重孙子邵军。 听邵云金的话,邵天鹏皱眉道:“爹,你上他家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邵云金一瞪眼睛,道:“他还敢把你爹咋地?” “那他不敢。”邵天鹏附和了一句,然后劝道:“爹呀,你老还是在家吧,我领志强去就行啦。” “你行个屁!”邵云金剜了邵天鹏一眼,道:“那老大仙童都让你丢岭西了,你不也没找回来吗?” “爹,那不是他妈的庞三眼说咱过界了吗?”邵天鹏如此说,却听邵云金道:“过不过界的,我看能咋地?庞三眼子死了,是不是他儿子当家?” “嗯呐。”邵天鹏应道:“他儿子当家,外号叫庞瞎子。” 邵云金闻言点了点头,道:“他一个孙子辈儿的,我就过界了,他还敢把我咋地?” 说完这句话,邵云金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丢,道:“不行就让他把岭西参帮都招唤来,看看我这将军说话好不好使就完了。” 第三百八十章 打牲衙门 将军四技 东北一到开春的时候就刮大风,今天的风就不小,吹得漫山树枝摇动。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进林场大门,双双停在林场办公楼侧身。 第二辆吉普车后车门打开,李大勇先下,然后扶着赵有财下来。 “大哥,慢点儿。”李大勇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有财,一路坐车过来,李大勇始终陪赵有财坐在后排。他怕赵有财后背挨到靠椅,一直用手扶着赵有财。 赵有财看着前面不远处交头接耳的赵军等人,疑惑地道:“那几个小子嘀咕啥呢?” 说着,赵有财加快了脚步。等他追上赵军几人时,就听赵军正在给李宝玉等人上课,道:“放山行里,管最剜眼的把头叫将军。放山行里的将军都老大能耐了,能观山断景、压山固宝,进山能抬仙而归,出山能袖里吞金。” 向来没文化的赵军忽然说出这么几句话,听得李宝玉等人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要向赵军询问具体细节时,忽听一个声音从赵军身后传来:“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知道点儿啥就叭叭。” “嗯?”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军回头喊了声“爸”,然后语带不服地道:“这都邵秃爪子告诉我的,那老爷子说的,那还能有假吗?” 赵军会放山,而且本事还不小。但他的本事,多是在罗刹远东大山里靠实践磨炼出来的。但由于当时所处环境恶劣,所以赵军放山主打一个简单粗暴,对放山行里的规矩、老派传统更是不了解。 但去年去桥头村时,赵军、张援民、解臣三人到邵家赴宴。不喝酒的赵军先吃好了,就被邵云金、邵天鹏带去了后屋。 在邵家后屋里,邵家帮两代参把头跟赵军说了许多旧社会参帮的奇闻异事。 听赵军顶嘴,赵有财不屑地一笑,道:“他一个老胡子,知道也是半拉糊片。” 赵军一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爹口气竟然这么大。当年王寡妇那一帮胡子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呀,杨瞎子堪称十八道岗子第一炮手,是打围行里的翘楚。而邵秃爪子是放山行里的老大,创建庞家帮的庞三眼都是邵云金的徒弟。 如今的赵有财,枪法确实可圈可点,但论放山,他连赵军都不如,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去质疑邵云金了。 这是在外头,赵军不敢拿话去顶赵有财。 “大爷。”见赵军不说话,李宝玉当即问赵有财说:“那你知道,你说将军是咋回事儿。” “咋跟你大爷说话呢!”还不等赵有财说什么,李大勇先不干了,看他爹横眉冷对的样子,李宝玉没敢吱声。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抬手拦下李大勇,然后对赵军等人道:“以前有皇帝那时候,人参、貂皮都不是随便整的。他们有一个专门的单位,叫打牲乌拉衙门。” 赵军等人都没听明白赵有财说的是啥,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玩意?” “打牲乌拉衙门。”赵有财再次重复一下刚才的话,见这些人还是一脸茫然,赵有财便解释说:“打牲就是打山牲口,就是咱们打围。” 听他这么说,大伙才反应过来是哪个打牲,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打猎的,所以他们刚才都懵住了。 “大爷。”这时,李如海欠登似的接话,道:“乌拉就是草鞋呗。” “什么草鞋?”赵有财瞥了李如海一眼,然后道:“这个乌拉不是乌拉草,是岭南那边有个乌拉镇,现在是满人聚集点嘛。离咱们这儿二百多里地,当时那衙门就在那儿,所以叫乌拉衙门。” “哎呦我天呐!”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林祥顺惊呼一声,道:“二叔,你还知道这个呐?” “呵!”赵有财得意地一笑,道:“你二叔啥不知道啊?”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强时,而王强恰好也看向赵军。 舅甥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盯着赵有财。 此时的赵有财,自顾说道:“当时满人不分什么六旗、八旗的嘛,那衙门里的打牲户都是旗丁,放山的叫参丁,咱打围的叫猎户。” “哎呦。”赵军闻言,略带好奇地问赵有财:“爸,咱家好几辈儿都是打围的,那咱祖宗以前是不就是打牲户啊?” “是个屁……”赵有财这话说到一半感觉不对,连忙改口道:“我不说了嘛,人家那打牲户都是旗丁,必须都得是满族人,咱哪是啊。” “爸。”听赵有财这么说,周建军问他道:“以前我们屯有个老阿炮,他是不是就打牲户啊?” 周建军记得他小时候,他们那屯子有个叫阿丹的炮手,后来那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好像他爷是吧,他打围也是祖传的。”赵有财知道周建军说的是谁,当即应道:“我记着那老头子可厉害,还会使弓呢。”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把话题扯回来,道:“当时好像还有给皇上倒腾珍珠的,那叫什么……东珠啊,还是啥玩意啊,我记不大清楚了。 反正这些玩意都挺值钱,当时管挺严,天天搜身,完了还有来回巡逻的。在他们衙门里头有个大官,往下有管打猎的,还有管参丁的,这几个管事儿的头头都叫将军。” “啊……”众人听赵有财的话,感觉他说的不像是假的,因为这样的事,凭赵有财自己是编不出来的。 “大爷。”这时,李宝玉问赵有财说:“那庞老二咋说的,他爹在这行里能称将军了呢?” “这不是嘛。”赵有财又道:“后来皇帝他们不行了,咱这边就乱套了。完了不少人就打着以前衙门的旗号,说自己是将军,攒拢一帮人放山抬棒槌。 但攒帮放山没本事还不行,再后来就是行里的大手子,大伙儿认他是将军。” “那我说的不对吗?”赵军道:“不就是有本事的才能当将军嘛。” 说到这里,赵军掰着手指,继续道:“观山断景、压山固宝,这里头是四门本事,将军不都得会吗?” 赵有财被赵军问得一愣,见自己大哥那里卡壳,李大勇忙将赵军挤到一旁,然后忙转移话题对赵有财说:“大哥,你刚才说那个打牲乌拉衙门,乌拉是地名,打牲就是咱打围。那打围咋还跟放山整一块堆儿去了呢?” “兄弟,你咋忘了呢?”赵有财笑道:“以前都管棒槌叫啥?不叫草仙儿吗?” “哎呦!”李大勇闻言,甚是惊讶道:“给草仙都当山牲口打啦?” “那算啥呀,爸。”李宝玉在旁接话,道:“狐仙、黄仙还都是皇上封的呢。” “倒也是……”李大勇正说话呢,忽然感觉赵有财停下了脚步。 李大勇抬手,只见对面站着黄贵等人。 ? ?这几天出门治我那跟腱炎,净拿手机写,有点耽误更新了。 ?   今儿差两千字,我明早到家,晚上补一章四千的。之前有一天更新是三千字,后天我再补章四千字的。 ?   然后吧,还差一天的更新,我大后天补。端午节,赵军肯定能结上婚。 ?   结完婚,过几天甜蜜生活,四月份采山野菜、搞货运。 ?   四月底抓小花了棒子,搞特种养殖,然后打猎带放山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章 忽然出现的打虎将 对面来的,正是黄贵、蒋明几人。 双方相距四五米,此时赵有财、黄贵二人隔空对视,眼神相碰之间,仿佛有电流碰撞在一起擦起火花。 “呵。”赵有财冷笑一声,学着昨晚看电视里的台词,当先开口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杀马炮啊。” “嗯?”乍一听赵有财的这种说话方式,对面的黄贵不由得一怔。等反应过来,黄贵便反唇相讥,大声道:“这不屠牛炮赵有财吗?” 黄贵此言一出,赵有财脸色大变,他挣脱李大勇的手,紧走两步冲黄贵道:“你别叫唤啥呀!” 这是永安林区,是他赵有财的地盘,而黄贵在这里是外来户。哪怕黄贵弄死一百个大马,只要他有钱赔,永安人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但赵有财就不同了,他打个老牛就成了永安林区茶余饭后的笑料。元宵节撞老牛的事刚压下去,万万不能再让黄贵挑起头来。 “呵呵……”挨了赵有财一杵子的黄贵笑个不停,周围人也跟着笑。 赵有财和黄贵是多少年的交情,他俩斗嘴就算李大勇也不会掺和。此时两帮人上前,互相打着招呼,只有赵有财、黄贵在那里小眼瞪小眼。 看到这一幕的李如海,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对解臣说:“臣哥,昨天在老马家吃席,回家前儿碰着老徐炮。老徐炮还说呢,得亏他打马归山了,要不屠个牛、杀个马,那还晚节不保了呢。” 李如海说完,就见解臣冲自己使眼色,李如海不用转头,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说特么啥呢?”李大勇怒吼时,一脚抽在李如海屁股上。 见李如海挨了他爹打,赵有财、黄贵才收回视线。 黄贵上下打量下赵有财,道:“听说你让黑瞎子挠了,伤咋样儿啊?” “咋样儿也没咋样儿。”赵有财说话时,还挺了挺腰板,表示自己没问题。 紧接着,赵有财反问黄贵道:“这趟上我们永兴来,领你这帮哥兄弟,整几个黑瞎子、几个野猪啊?” 受伤前,赵有财靠着赵家狗帮猎那的六个大马鹿,成为了赵有财战胜黄贵的关键。 而赵有财是个粗人,有高兴的事决不藏着。此时既已胜券在握,赵有财就想提前打击一下老对手,这样也能多获得一份喜悦。 黄贵看赵有财一脸贱笑,就知道这二咕咚心里是咋想的,但他带着姜伟丰、蒋明这帮人已经尽力了。哪怕他们这个小团体把所有的猎物都记在他的头上,也没能战胜赵有财。 “哈哈……”见黄贵不说话,赵有财得意地仰头大笑,但笑不过三声,便被林场大喇叭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给打断了。 音乐一响,大伙便朝着办公楼前聚集。 赵军作为本次春猎的负责人,同保卫场长阎书刚、保卫组长刘金勇一起坐在主席台上。 只不过三人座位比较靠边,中间是楚安民,楚局长很重视永安林区的这次春猎,所以今天又来了。 音乐一停,周春明在话筒前道:“各位工友、同志们,长达十五天的春季围猎就此落下帷幕,在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这次春猎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周春明话音落下,掌声四起。等掌声落下,周春明继续说道:“经过四个家属区干部的审核、称量、统计,同志们在本次春猎中,共猎获野猪二百二十七头、黑熊二十八只、棕熊十六只、马鹿……” 周春明在台上做报告,台下的赵有财忽然皱起眉头。 虽然周成国隐退、徐长林退休,王大龙、秦强一蹶不振,但永安林区还是有些能人的。 像永福的杨满堂、永利的牛传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除了这些成名的炮手,普通人即便有枪,猎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永安是林区,跟永兴大队不一样。永安参加春猎的,有一多半都是工人。这些工人平常不打围,所以就算他们拿着枪,顶天也就是打个野猪、溜个狍子。 这十五天之内,能打着这么多黑熊、棕熊,赵有财就感觉这里头有不对劲的地方。 赵有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黄贵,而此时黄贵、蒋明、魏来他们也看过来。 就在两帮人都纳闷的时候,就听周春明继续说道:“能够取得如此优异成绩,和每一位参加春猎同志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其中又有几位同志,在本次春猎中表现尤为突出。 经过四个家属区干部的审核、统计,我们评选出前三名,对其给予奖金奖励,并授予第一名护林保卫标兵称号。下面有请楚局长,来为我们公布获得前三名的同志。” 随着掌声起落,楚安民接过话筒,接过于全金递过来的纸,念道:“永安林区第一届春节狩猎第一名,这位同志是来自……” 这就跟考试成绩排名一样,都是从前往后念。 只不过在念的时候,楚安民好像是卖了个关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手里的名单,又抬头看了眼主席台下的人头攒动。 此时站在第一排的赵有财挺起胸脯,小眼睛瞪得溜圆,就等着楚安民喊自己名字呢。 楚安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宣读成绩,道:“永利家属区的韩胜利同志。” 说完,楚安民带头鼓起掌来。 按理说有局长带头,掌声应该很热烈的。可此时,响起的掌声稀稀拉拉。大家错愕地你看我、我看你,有一多半的人都像是傻了一样。 站在前排的赵有财猛地回头,即便牵扯到背后上的伤口,他也顾不得了,只瞪着小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道身影。 韩胜利,二十年前的永安打虎四将之一,和薛宝军是拜把子的兄弟。 在打虎之战后,这兄弟俩偷盗虎骨,被林场开除。在那个年代,出了这种事,可不光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 韩胜利、薛宝军两人被收拾了好几次还不算,连累得全家在林区抬不起头来,两家人就如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奈之下,两家在五年后陆续搬离了永安屯。 去年,薛立伟在新楞场附近猎猪遇难,薛家过来人为其报仇,才使薛宝军故地重游。当时,赵有财还会过老朋友一面。 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另一位老朋友,可这结果却是不太愉快。 这时,人群中挤过一个,这人瞅着得有五十岁了,鬓角都白了。 这人就是韩胜利,而此时韩胜利身后,还跟着薛宝军。走到台前时,韩胜利独自上台,留下薛宝军站在台下。 “有财。”薛宝军离着赵有财不远,跟赵有财打招呼道:“听说这半年混不错呀!” 听薛宝军这话,赵有财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因为有屠牛的事,赵有财就分不清薛宝军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呢。 赵有财目光转向台上,眼瞅着楚安民、周春明、阎书刚、刘金勇还有他儿子纷纷起身,与韩胜利一一握手。 然后,就听楚安民照纸宣读:“韩胜利同志在此次春猎中表现最为优异,他历经十五天,走遍永安林区二百八十五个新老林班,他的足迹留在了永安林区三百一十七个山头上。 功夫不负苦心人,韩胜利凭借顽强的毅力、超高的狩猎技巧和保卫林业生产的热忱,在这十五天里,猎杀成年黑熊四只、成年棕熊两只、亚成年黑熊两只……” 听到这个成绩,赵军都忍不住多看了韩胜利两眼。这人背井离乡二十年,如今归来一鸣惊人,靠的绝不是什么走遍永安,绝对是另有隐情。 亚成年黑熊倒好说,两棕四黑的六头成年黑熊又是怎么回事? 楚安民念的稿是于全金给写的,但正如他刚才所念的那样,永安林区三百多个山头,在山里找熊仓子抠,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赵军断定,韩胜利有这成绩,绝对有问题! 作假倒是不可能,但猎物来源有待考证。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安民公布二、三名。不出意外,第二名是赵有财,第三名则是黄贵。 当楚安民介绍黄贵时,赵军惊讶地发现,楚安民说到黄贵籍贯时,说的是岭南桥头村,而不是黄贵暂住的永胜屯。 可楚安民刚才却说韩胜利是来自永利屯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位老炮手不知什么时候迁回了永利屯。 赵有财闷闷不乐地上台领奖时,赵军在一旁找寻前世记忆,他能确定上辈子没见过韩胜利这个人,也就是说韩胜利回永利是他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 想到此处,赵军又看了韩胜利一眼。此时那人拿着奖状、奖金,正呲着大牙乐呢。 赵军从侧后方看,瞅着那人面相淳朴,但想到二十年前那个时候,这人敢偷公家东西,那定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随着周春明宣布散会,他和阎书刚陪着楚安民进办公楼。 而保卫组人搬着桌椅,拿出之前登记的借枪名单,开始往回收枪。 赵军身为副组长,这活儿肯定是逃不了。但无意间的一抬头,赵军看到在远处,赵有财带着李大勇、赵威鹏、赵金辉,正跟那韩胜利、薛宝军说着什么。 看赵有财的样子,似乎情绪有些激动。但赵军没多想,因为他敢保证,在永安这地界上,他爹不可能吃亏。 赵军对照名单收枪,刘金勇带人负责检查枪械,二人分工明确。 等确定借出去的枪都收了回来,并且除了正常使用磨损外,没有人为破坏,赵军、刘金勇这才带人把装备运进了森铁的小火车。 这时,楚安民已经在车上等着了。看赵军押送装备过来,楚安民特意推开车窗,冲赵军招手道:“赵军。” “楚局!”赵军小跑着赶过去,就听楚安民问道:“赵军呐,家那头儿都准备利索啦?” 这句关心没有实质性用处,但对混职场的人而言,能得到领导的无用关心也比没有关心强。 赵军一听,楚安民是问他婚礼筹备的事,当即笑道:“嗯呐,楚局,都准备利索了。” 楚安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成家、立业,你这成家以后,就得稳重点儿了。没事儿得多学习,还得进步。” 楚安民能这么说,就是真关心赵军了。 赵军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答应地特别溜:“是,楚局,没事儿我就看你给我那些报纸。” “哎?”听赵军这话,楚安民道:“等哪天我再来的,我多给你拿点儿。” “啊?”赵军一怔,他记得楚安民后天就来。可后天是自己娶媳妇的日子,楚安民拿一堆报纸过来,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楚安民似乎看出了赵军心中所想,当即笑道:“后天你结婚,我不能拿那个。等过一阵子的,我领着咱局下边那些林区的保卫场长,到你们这儿来取取经。完了,你给他们讲讲春猎的那些事项啥的。” “行,楚局。”赵军闻言笑道:“这没问题。” 俩人说话时,枪支都已经装上车了。这时听到汽笛声响起,在车上的周春明、李大智等人赶紧下车,他们在站台上挥手送别楚安民。 “周大爷。”在往林场里走的时候,赵军毫不避讳地问周春明道:“那个韩胜利是啥前儿回来的?” “不知道啊。”提起韩胜利,周春明也一脸茫然,道:“今天早晨,永利把成绩报上来我才看着,先头我还以为是重名呢。” “他冷不丁就回来了。”忽然,刘金勇插了句嘴,道:“咱春猎是正月十六开始的,他正月十七回来的,听说买的朱贵海家房子。” 虽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个人,但大伙都没太在意。唯有赵军把韩胜利放在心上,是因为这个人回到永安林区,应该是他带来的改变。 重生这两年,赵军发现一个规律。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而使得某些事情发生了改变,那么肯定就要出大事。 如果某个人因为他而改变了命运,那这个人要么过的很好,要么小命没有。 前者赵军很满意,后者赵军很无奈。 但不知为何,这个韩胜利带给赵军的感觉有些怪异,赵军感觉这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 ?还有一更稍微晚点,兄弟们困了先睡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二章 庞家帮也惦记参王 在永安屯,最气派的房子毫无疑问就是赵家新宅。 在永胜,最好的房子却不是林场书记周春明家,也不是屯长家,而是老庞家。 庞家当家的叫庞振东,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庞瞎子。 这个庞瞎子和杨瞎子不同,杨瞎子是本地人对顶级炮手的尊称,而庞瞎子是真瞎了个眼睛。 庞振东左眼是只假眼,那些年再有钱也没有技术,所以庞振东的假眼就是个玻璃球,也就是东北人说的溜(liu)儿溜儿。 庞振东他爹江湖人送外号庞三眼,是因为那人眉心处有个大痦子,就像额头上多出一只眼睛一样。 所以曾有人调侃说,这爷俩一个长了三只眼,一个丢了一只眼,这一匀乎就正好了。 这话说的挺损,而庞家这爷俩都不是等闲之辈。那庞三眼曾跟邵云金学艺,后来邵云金远走他乡,庞三眼自己攒拢起一堆人来组建参帮,一直发展至今。 庞振东从他爹手里接庞家帮时,庞家帮就是永安林区,也就是当初十八道岗子的第一参帮。 如今,庞家帮还是永安第一参帮。庞家帮以庞家三父子为核心,下有庞振东的八个徒弟和十多个帮工。 这些人跟着庞振东,一年只干三个月。而就这三个月,庞家帮最底层的帮工都能收入过千。 由此可见,庞家帮确实有实力,也属实有钱。 庞家大院坐落在永胜屯西南角,院子四围和左邻右舍都是分开的。院墙都是红砖砌的,这年头墙没有太高的,就像赵家新宅那墙也就一米半左右。 庞家大院也如此,但他家院墙上又围了半米铁丝网。 那铁丝网就是在八号线上缠小段铁丝,两段一拧,四头留着并向外分开。而且用钳子掐折那小段铁丝的时候,是斜着掐的,这就使得那小段铁丝两头都是尖。 这样的铁丝网,就能防住不少人。 庞家有四间半房,西屋北面接出来半间。这半间不朝阳,屋里就显得阴暗。 此时庞振东、庞高明、庞高升三父子,就聚在这小屋里。 这屋西墙上钉钉子,然后牵了根绳,绳上挂着三大一小四颗熊胆。 看那熊胆的状态,都是刚杀出来不久的。 此时庞高明望着绳上挂的四颗熊胆,对庞振东笑道:“爹,你这招真行,把咱去年放山看着的熊瞎子仓告诉韩胜利。咱杀不了,让他杀去哈。” 熊虽然是下头场雪以后才进仓子,但从夏天开始,熊就会为自己的冬眠做准备。 它们不仅会找合适的仓子,还会对仓子进行修整。 而庞家帮每年七、八、九三月份放山,在这过程中,他们会发现一些树洞、石洞有熊留下的痕迹。 这要是一般的采山人,入冬一落雪就得炮手琢磨那仓子。 可庞家帮不是一般的采山人,他们采的是棒槌,也就是野山参。 虽然那些熊胆杀出来能卖不少钱,但庞振东为人很是小心,他怕把有心人根据熊仓子的位置,再推算出他们放山去的老埯子的位置。 所以这些年,庞振东始终没找过人去杀熊仓子。而且,他还严格管控自己的手下。在这方面,庞振东有他独到的一些手段。 也不知道今年是咋了,庞振东竟然把熊仓子的位置都告诉了韩胜利。而韩胜利本事也挺硬,杀出八颗熊胆就分了庞振东一半。 此时庞振东看着挂起来的四颗熊胆,口中说道:“高升,让你媳妇看着点儿,看这熊瞎子胆皮抽吧了,就赶紧拿热水蘸。等啥前儿干透了,就拿着上老赵家卖去。” “哎,爹。”庞高升闻言,应道:“我都跟她说了,你就放心吧。” “爹。”这时,庞高明问庞振东道:“你说咱这招能管用吗?” “能……吧?”庞振东似乎也不是很有信心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就听庞高明追问:“爹,那老山狗子不能给那棒槌卖了吧?” 庞振东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才道:“不能。” 庞振东说完这俩字,停顿了约有两秒,才继续说道:“那是大仙童啊,妥妥的草仙。不管他是往岭南卖,还是往岭西卖,行里不可能没有信儿。” “爹呀,能不能是整岔劈了?”庞高升也怀疑,道:“能不能是小仙童啊?” 庞高升说完,见庞振东微微愣神,又紧接着说:“大仙童的话,那得是山神爷、老把头多上眼呢,才能让他们遇着这山财运呀?” “你知道啥?”庞振东闻言,面色沉下去,道:“那参王山、参女峰,这名都是咋来的?” 参王山、参女峰,就是当年赵军猎猪神那一左一右。 听庞振东这话,庞高明、庞高升都不吱声了。 而这时,庞振东又道:“再说了,那姓穆的跟邵天鹏多少年了?大仙童、小仙童,他还能认错?那差多少呢?” “爹呀。”庞高明皱眉,道:“那参王山、参女峰,咱爷仨也不是没去过?打我俩入跟你老这行,哪年咱不去转悠一趟、两趟的?咱请出来啥了?” 放山行里规矩特别多,尤其是在言语方面,说错话不行,乱说话也不行。 像挖参不能说挖,得说抬或请来表示尊重。 “就是啊!”这时,庞高升在旁附和道:“咱上参王山也没请着啥啊,一共请出来五苗棒槌,还有仨不够上秤的。” 在放山行里,重量不到一钱三的野山参是没人收的,行里称其为不够上秤。 听到庞高升这话,庞振东道:“你知道个屁呀,那地方叫参王山,能没有参吗?” 这年头,孩子都听家长了。长大了,也是如此。 而做父亲虽然都含蓄、不会表达爱,但正因他们的严厉,让子女对他们又敬又怕。 眼看庞振东不乐意了,庞高明、庞高升立马没话了。 这时,庞振东道:“以前有皇帝前儿,打牲衙门在乌拉、在岭南,但打草仙的都上咱岭西来,为啥?” “为了咱这参王山?”庞高明顺着庞振东的话,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就见他爹点头,道:“嗯呢呗,就奔参王山、参女峰来的。” “爹呀,我说话,你老别生气啊。”庞高升道:“那一片儿,咱都翻多少遍了,那也没翻着啥呀?以前老邵头子领你老上山,走过多少遍呢,那你老就找不着啦?” 听庞高升这话,庞振东憋的脸通红,然后猛地叹了口气,道:“唉,你知道个屁。” 说完这句,庞振东道:“那老东西才咕咚呢,他领我们上参王山,都特么等下黑儿呀。到那儿了,也不拿窝子,天亮就铺棍开排,搁那老林子里,都特么一个样儿,谁知道哪儿是哪儿啊?” 庞家兄弟闻言一怔,随即双双低下了头。 很快,庞高升抬头露出一张笑脸,问道:“爹,就跟咱觅老埯子似的,半夜去完了第二天排完了,等黑天就撤呗?” 听庞高升这话,庞振东没吱声,只用他那只独眼瞪了他二儿子一下。 参帮放山,到一个地方是要安营扎寨,这在行里叫拿窝子。 住下以后,通常会在周围放山半个月左右,有的时间更长。 而像庞振东说的,邵云金当年带他们上参王山时,都是在晚上赶路。 那时候连手电筒都没有,举着火把就能看着眼前的道儿。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老跑山人都容易走抹搭山了。尤其是山势平缓的地带,那真是一走一懵圈。 想赵把头那是多大的能耐啊,去年不也走丢了吗? 像庞振东说的,邵云金头天晚上领着他们这些徒弟上山,等天亮到地方以后忙活这一天。再等到黑天,邵云金带着他们出山。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过去的一天两夜,自己被把头领到了何处。 而听庞高升刚才的话就能知道,这些年庞振东也是这么带队伍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折腾,只有对一些宝地,才会如此的慎重、保密。 “爹。”就在这时,庞高明问庞振东,道:“我记着你说的,那老邵头子晚上领你们趟山,从来不抹搭山。那咱晚上趟山前儿,咋一整就抹搭山呢?” 抹搭山是东北方言,是在山里迷路的意思。 “他特么有好东西。”庞振东一脸严肃地道:“以前打牲衙门打草仙的将军,画的那些图都在他手里呢,他能抹搭山吗?” 庞振东此话一出,庞家兄弟立即来了兴致,庞高明忙问:“爹,那地图白天有用,晚上还能看图还有用吗?” “咱不知道是啥图,但肯定是有用。”庞振东信誓旦旦地说:“反正他领我们走夜路是没抹搭山过。” “爹。”庞高升又问:“那这茬儿,我们咋从来没听你老提过呢?” “我提有鸡毛用啊?”庞振东沉着脸,道:“人家有这好东西,肯定是自己家一辈儿、一辈儿往下传,能给你呀?” 听庞振东这么说,庞高明、庞高升都不吭气了。 “唉!”忽然,庞振东叹口气,语带不甘地说:“就我晚上领你们趟的那些俺子,都是以前邵秃爪子白天领我们走的。所以说,你爷那年借着那邢老三,给邵天鹏撵出去了吗。要不有他们,咱鸡毛也捞不着。” 庞高明、庞高升闻言,哥俩都面露凝重之色。自家藏着掖着的宝地,却是邵家帮普通的参埯子。正如庞振东所说,要是当初没把邵家帮撵走,他们庞家帮真没啥混头了。 “唉!”就在这时,庞振东又叹了口气,道:“当时齐大牙就说邵家帮跟邢老三整起来了,也没说有大仙童啊。” “爹,他哪知道啊?”庞高升道:“齐大牙是咱们伙儿的,他哪知道邵家帮请出大仙童了?” 去年邢三把参王给赵军的时候,曾给赵军讲过他跟邵家帮的冲突经过。邢三说当年是个外号叫齐大牙的人从中说和,而那齐大牙就是庞家帮的人。 赵军在桥头村到邵家做客的时候,也听邵天鹏提过这段往事。那齐大牙将他们和邢三发生冲突的事告诉给庞三眼,庞三眼以山规说事,阻止邵家帮过岭放山。 但听刚才庞家父子的对话,他们最近应该是结识了邵家帮的某位老成员,并从那人口中得知了邵家帮丢失参王的事。 此时,庞家父子又把话题回到邢三头上,只听庞高明道:“爹、大哥,你们说老赵家这么有钱,能不能是给那大仙童卖了?” “我说不是!不是呢!”庞振东急躁地道:“谁要卖大仙童,咱能不知道信儿吗?” “爸呀,我就说他们卖的不是大仙童,是小仙童。”这时庞高升对庞振东说了这么一句,而这样的话,在之前他已经说过一次了。 眼看庞振东皱眉,庞高升怕挨骂,连忙解释说:“去年稻花大药房不收苗小仙童吗?不说是从十八道岗子请下去的吗?还说当时去的是一大小伙子,长浓眉大眼的,完了还跟个呜呜渣渣的老娘们儿。” 说到此处,庞高升手指连点窗台,道:“这不就是赵大小子跟王美兰吗?” 听庞高升这话,庞振东皱了皱眉,随即独眼一瞪,冲庞高升骂道:“去你妈的!你特么听三不听四的,不说那小仙童是去年请出来的吗?那大仙童都请出多少年啦?你虎b呀?” 庞高升被他爹骂的抬不起头来,庞高明见状紧忙劝庞振东,道:“爹,那你说那赵大小子在哪儿请的小仙童啊?” “那就觅着老埯子了呗。”庞振东道:“他天天跑山,撞着草仙庙不正常吗?” “那不对呀!”庞高明道:“我可听稻花大药房那老爷子说,赵大小子还会袖里吞金呢,这不是外行啊!” 听庞高明这话,庞振东独眼盯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袖里吞金是古代商人发明的一种交易手段,以前人袍袖宽大,买卖双手就在袖子里比划价格,避免被旁观者看到。 他们是以左手来定价,每个手指代表一位数,五个手指就是个、十、百、千、万。然后每根手指的三节,又代表一到九。 其实当初赵军去稻花大药房,没用袖里吞金跟那老大夫谈价,但却用旧时参帮的手势跟其打了个招呼。结果传到庞家父子这里,就传岔劈了。 但由此,庞家父子也能断定赵军不是行里的雏儿,即便不是自身功夫过硬,也绝对有高人指点。 而赵军怎么也没想到,庞瞎子这一家混得这么开,自己在大药房就说是从十八道岗子来的,竟然就被他们给断出来了。 见庞振东不说话,庞高升上前一步,小声道:“我在场子瞅着过那赵大小子两回,别看小子岁数不大,但我感觉他挺邪性。咱先头说上他家卖熊胆,完了套他话,我估计是够呛。” “爹啊,要不行就拉倒吧。”庞高升话音刚落,就听庞高明道:“我这两天打听,听永安老顾婆子说,那邢老三拿赵军当儿子似的,那大仙童要是没卖,我感觉就在赵军手呢。 但tmd老赵家有人有枪还有狗,跟周春明还是实在亲戚。再一个啥呢,那邢老三也不是一般炮子,那老头子不要命啊,咱整不了这种人呐。”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虽然不好判断庞家帮属于那一类,但他们肯定不是不要命的。而邢三呢,恰恰就是不要命的主。 所以碰上邢三,庞振东也没招。 但想到大仙童,庞振东独眼微眯,道:“老赵家后天不办事儿吗?到时候我也去,我会会他们!”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三章 有财争狗 拖着受伤的身体去参加大会,结果却差强人意。这让赵有财很不开心,回到家就往炕上一趴,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看赵有财这个样子,王美兰不禁有些好奇,一问得知这次春猎的第一名被别人夺去了,王美兰笑了笑就去外屋地张罗饭菜了。 对王美兰来说,虽然第一名多出三百块的奖金,可她也不愿意赵有财拿那第一。因为这老小子是那种给他几分阳光就灿烂的主,一顺当了就嘚瑟,一嘚瑟还必出事。 后天自家就娶儿媳妇了,王美兰生怕这两天再出什么意外。 吃完中午饭,正常是要睡一觉的,但赵军却把李宝玉和李如海叫到了屋外。 十分钟后,李宝玉开着赵军的吉普车,拉着李如海直奔永利屯。 既然对那韩胜利的忽然出现有怀疑,那就派人去探探他的底。 而赵家帮干这个的能手,非李如海莫属。 李宝玉、李如海走后,赵军回屋跟王美兰道:“妈,明天进城,你跟我去不的?” “妈不去,妈哪有工夫了?”王美兰道:“咱家跟你老丈人家不一样,咱第一悠席早晨八点就开。那一天下来,一百来桌呢,现备菜哪赶趟啊?明天你大春叔他们就上来,咱就抓紧准备了。” 说完这句,王美兰往里屋瞥了一眼,又补充道:“你爸这样儿,我就得在家了。” “那行,妈。那你不去,你给我拉个单子。”赵军道:“需要买啥,你都给我写上。” “行,妈知道了。”王美兰刚应了一声,就听屋外响起声声狗叫。 赵军、王美兰齐齐往窗外一看,就见自家院外站着两个人,而那两个人身旁还有狗。 “妈,你在屋吧,我出去看看。”赵军说话便推门往外走,出房门便看到杜春江、杜春林两兄弟站在院外,在他们身旁还跟着黑狗。 狗遇到狗,要么对着叫,要么互相嗅。 赵家狗帮的狗没有好跟同类斗的,但自己家来了别的狗,他们都扯着嗓子守卫自己的家园。 杜春江、杜春林身旁的四条狗没叫,但面对赵家狗帮的示威,那四条狗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狗。 “老杜大哥、杜二哥!”赵军快步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向杜家兄弟抱拳。 虽然赵军上辈子被杜春江坑过一百多块,但这辈子杜春江连枪带狗的,前前后后送给赵军的,得一千多块了。 就这,赵军开春收完礼,入冬就不干检尺了,新的办事员下楞场,杜春江又重新跟人处的关系。 赵军与人相处时不愿意吃亏,但也不愿意亏欠别人的。重生后,除了刚认识的时候,杜春江狗眼看人低了。再以后,这厮对赵军可谓事事恭敬。 所以,两人上辈子的恩怨就被赵军放下了。 今天看杜春江的架势,似乎又是来送礼的,这就让赵军有些烦恼了。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虽然永安的事,没什么是赵军摆不平的,但他感觉自己跟杜春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就不愿意帮杜春江办事,也不愿意收这份礼物。 可看到跟在杜春江身旁的四条黑狗,赵军知道今天只要不是什么难事,自己都不能拒绝。 因为那四条黑狗太精神了! 一大三小,四条黑狗,赵军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窝的狗。而且这一窝,指的一母带三小。 其实说小也不小了,那三条相对较小的黑狗,看体型都得七八个月左右了,也就是本地人所说的半大子。 眼下赵军家肯定是不缺狗了,就算有些狗受伤了,但剩下的依旧够出战。 但之前赵军因为杀人熊,连累死了魏来的家三条狗。当时赵军就答应魏来,会为其淘弄几条半大子。可年前跑趟长岭却无功而返,如今赵军婚期将至,根本没时间出去淘弄狗。 今天杜春江来送狗,真可谓是把礼物送到了赵军的心坎儿上。 “兄弟。”听赵军叫自己一声哥,杜春江十分高兴,冲赵军笑道:“这几天你挺忙吧?” “可不忙嘛,杜大哥。”赵军说着,招呼杜家兄弟,道:“来,你跟我杜二哥赶紧进屋,这走一道儿累了吧?” 这时,杜春江忙叫住赵军,道:“兄弟,先不着忙进屋,你先看这狗呢?” “啊?”赵军知道这狗肯定是送给自己的,但这年头送礼的、收礼的都含蓄。 所以赵军闻言,故作一怔,道:“大哥,这狗……” “给你的呀!”杜春江一指坐在他脚旁的黑母狗,笑道:“兄弟,你看这狗咋样儿?” “好!”赵军毫不犹豫地道:“这是带崽儿帮的母狗子。” 赵军一看那母狗身上有疤,有野猪撅的,还有黑瞎子挠的,就知这黑母狗不一般。 而母猎狗带的崽子,毫无疑问都会出活。半大狗跟着它妈上山,都不用主人操心。母狗找猎物,它们就跟着找;母狗攻击猎物,它们就跟着上。 而且这年头,一家养不多少狗。这样的四条狗组成的狗帮,是最适合不过的。 听赵军认可这四条狗,杜春江脸上露出笑容,道:“兄弟,你这眼力行啊。大哥知道你稀罕狗,费老大劲给你淘的。” “哎呦,大哥。”听杜春江这话,赵军很是感激地道:“那年你给我那四条狗,可让我借不少力。后来tmd让大爪子给那四个狗磕死,给我心疼够呛啊!” 人家送礼了,就得给予人家一定的情绪价值。而且赵军也没说假话,大胖四狗就是杜春江送给他的。 “我知道,兄弟。”杜春江闻言,笑道:“这不又给你弄四个来嘛,呵呵……那啥,兄弟,你看看找地方,给这四个狗经管起来。” “那咱上这院儿。”赵军带着杜家兄弟,领着四条黑狗进了隔壁李家院,在小花的咆哮、示威声中,赵军将四条黑狗关进了仓房。 然后,赵军带着杜家兄弟回家。进家门后,杜春江、杜春林热情地跟王美兰等人打招呼。只不过当看到解家三母子时,杜春江、杜春林的脸色有些不好。 杜家兄弟跟解家兄弟不对付,他们两家所在的屯子挨着,两家在各自屯子都是屯大爷。当两个屯子有冲突的时候,他们每次都冲锋在前,所以彼此间的仇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说来也巧,解忠、解臣去年到岭南来运木头,竟然还被分到了77楞场。那时候,他们没少被杜春江难为。 今天在赵家碰到解家人,杜春江、杜春林有些畏缩。但他俩可不是怕解忠、解臣,而是怕一旁虎视眈眈的解孙氏。 两个屯子挨着,又是老对手,谁不知道谁家啥情况啊? 杜春江、杜春林知道,那一脸横肉、身材敦实的小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炮儿。别看她是女流之辈,但她愿意动手,而且出手极黑。 好在解家人给赵家面子,只是眼神不善地瞅了杜家兄弟两眼,然后就那么地了。 从感情上来说,赵家人、赵家食客肯定是向着解家。但来者是客,他们对杜家兄弟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端茶、倒水、点烟、递瓜子,一套下来让杜春江、杜春林笑得合不拢嘴。 “叔啊。”杜春江见赵有财行动不是,便表示关心地问道:“你这是咋地啦?” 之前听趴窗户的王强说,这人给自家送来四条狗,而且还都是黑的,这让赵有财对杜春江的感观很是不错。 听杜春江问自己受伤情况,赵有财笑道:“没多大事儿,就是上山让黑瞎子挠一把。” “哎呦!”杜春江闻言,故作惊讶、痛心地道:“叔,这咋整的呀?我听我赵军兄弟说,你打围可厉害了!” 杜春江说这一句话,是想卖两个人的好。可赵有财一听,就知道这话不真,他家那小犊子能夸他才怪呢。 “呵呵,是啊。”赵有财干笑一声,语气也很干地应了一句。 杜春江见状感觉有些不对,连忙试着表现,道:“叔啊,你上山没领狗啊?” 说完这句,杜春江看向赵军,道:“我记着以前在楞场,我跟我赵军兄弟吃饭前儿,我赵军兄弟说上山领着狗,遇着黑瞎子啥的都能挡一道。” “唉呀,那天真是大意了,要领个狗啊,真不至于。”赵有财很赞成的杜春江的话,可杜春江的话不是随便说的。 听到赵有财附和的话,杜春江紧忙就道:“叔,这回我又给你牵来四个狗,你再跟我赵军兄弟上山,就领那狗处去练练,我感觉那四个狗能行。” 杜春江如此说,无非就是想卖个好。可他此话一出,就感觉这屋里的气氛立马不对了。赵有财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而且杜春江感觉赵有财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咋友善。 关键是赵军脸上也没了笑容,而解忠、解臣倒是笑,只不过他俩的笑都是冷笑。 这让杜春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赵家的情况,还以为赵军、赵有财像一般父子那样,一起上山、一起围猎呢。 这也不怪杜春江,毕竟一般人家都不会有赵家的这种情况。 赵家人、赵家食客们都知道是咋回事儿,在他们眼中,杜春江的这种行为,用本地话叫:一个闺女,许俩婆家。 “杜大哥。”这时,赵军把话拉回来,笑着对杜春江说:“冬运也结束了,咱那楞场撤了吧?” 杜春江带人在77楞场采伐两年,该伐的木材都伐完了。今年林区会重新划分一片林子,然后再包给各人。 所以,赵军断定杜春江是为这事来的。 “可不嘛,兄弟。”杜春江苦笑道:“楞场一撤,大哥心里没底啊。” “那有啥没底儿的?”赵军笑道:“有你兄弟呢,你怕啥的?” 赵军不是大包大揽,林区的楞场谁包都是包、谁干都是干,杜春江无非是想选块好地方,这对赵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听赵军这话,杜春江立即喜笑颜开。他丝毫不怀疑赵军的实力,就看这屋里多少林场干部呢? 得到了赵军的保证,杜春江就感觉自己没白来,他乐呵地跟大伙唠了会儿嗑,然后婉拒了王美兰的留饭,起身告辞离去。 看杜春江要走,赵军出门相送。而让杜春江受宠若惊的是,赵有财竟然拖着受伤的身体,一路将他们两兄弟送出院外。 “叔啊,你快回屋吧!”临走前,杜春江握着赵有财的手,叮嘱道:“都不是外人,你送我干啥呀?” “呵呵……”赵有财一笑,道:“我感觉咱爷俩有缘分,没啥事儿过来溜达啊。” “哎!哎!”杜春江听赵有财这话,不禁连连点头。再看看左右扶着赵有财的李大勇、周建军,杜春江忙道:“叔,后天我赵军兄弟结婚,我一早就过来!” “哈哈,行!”赵有财闻言,笑道:“来呗,来了咱喝顿酒,以后常来常往。” 听赵有财这话,杜春江心里乐开了花。赵军刚到他楞场的时候,他们发生过不愉快。 自那之后,杜春江找人打听过赵军的根脚,打听过赵军的家庭情况。当时杜春江听说赵军他爹那人不好相处,可今天认识以后,杜春江感觉那是谣传。 笑呵地送走了杜春江,上一秒还冲杜春江背影挥手的赵有财,下一秒转身就奔李家而去。 一进李家仓房,赵有财嘴里一发出“啧啧”声,四条黑狗就摇头晃尾地过来了。 赵有财常年养狗,他身上的气味和表现出来对狗的亲和力,让陌生狗对他并不反感。 这时候的赵有财,两只手都不够用了,他摸着眼前四条狗,嘴叉咧的都合不拢了。 “好狗,好狗!”看着眼前四条黑狗,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他挠了挠黑母狗的下巴,笑道:“你以后就叫三黑。” 说完,赵有财看向那三条半大黑狗,见其中一个眉心处有个白点,赵有财伸手摸其头,道:“你叫四黑……” “爸啊!”赵军忽然出言打断赵有财,道:“你别四黑啦,这几个狗得给我魏哥。” “啥玩意儿?”赵有财脸色一变,回头瞪着赵军问道:“你说啥?” “年前那次拥呼我,我魏哥家三狗都留山上了嘛。”赵军先说事,然后道:“我答应给人家整半大狗崽子,一直也没整着,我觉着都挺不好意思的。”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赵有财一挥手,刚要说什么,就听仓房外响起声声狗叫。 两院狗叫声连成一片,来的应该不是熟人。 赵军紧忙出了李家仓房,赵有财、李大勇、周建军也紧随其后。 从仓房一出来,赵有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只见黄贵、蒋明、魏来三人就站在院外。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事出有因 说曹操,曹操到! 赵军刚说要把狗给魏来,魏来就来了! 这让赵有财很是紧张,他快步上前,冲黄贵、魏来打招呼,并将他们让进屋里。 在进屋时,赵有财抓了赵军胳膊一下,其用意不言而喻。 赵军暗暗撇了下嘴,但当着黄贵三人的面,他什么都没说。 几人进屋坐下,黄贵抽了烟、喝了两口茶,然后看了眼不住打量自己的赵有财,问道:“二哥,今天那个姓韩的是啥来头儿啊?” 黄贵跟赵家父子是各论各叫,他比赵有财岁数小,称呼赵有财一声二哥没毛病。 可当他一声“二哥”叫出口时,赵有财立马警觉起来。 他太了解黄贵这种行为了,有事的时候就二哥,没事儿的时候就二咕咚。 而赵有财听完黄贵的话,知道这老小子如此客气,并不是有事相求,是拿话磕打自己呢。 他黄贵不清楚韩胜利的来历,蒋明、魏来还能不知道?黄贵这么说,是在提醒赵有财,春猎第一名让人拿走了。 “呵!”赵有财冷笑一声,道:“那人可牛逼了。” “嗯?”听赵有财这话,众人都是一愣。以赵有财的性格,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啊。当然了,赵有财也有本事在身。毕竟就连周成国都承认,现如今的赵有财的枪法,比他巅峰的时候还强。 紧接着,赵有财就对黄贵说:“那人比我差点,比你能高出一截。” “呵呵……”黄贵和大伙都被赵有财的话逗笑了。 而这时,魏来笑着问赵有财说:“赵叔,那韩胜利是老炮手,我们都知道。那就这几天,他也不至于磕十五个黑瞎子啊。” 魏来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几声狗叫。赵军起身,抻脖往屋外一看,便对魏来笑道:“魏哥,想知道拥呼啥吗?” 魏来闻言点头,然后就听赵军笑道:“如海回来了,咱问问他就知道了。” 别看张援民天天“手拿把掐”的,可在赵军心里,永安林区最准称的,是李如海。 很快,李如海带着李宝玉走进屋来。完成了任务的李如海,气势比他哥都强。 “呀!”李如海进屋一看,黄贵、魏来、蒋明在,连忙跟他三人打招呼,然后像个大人似的,跟魏来、蒋明套近乎、拉家常,道:“魏哥,你家我小侄儿,今年下半年该上学了吧?” “啊!”魏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就听李如海转头问蒋明,道:“蒋哥,那天我碰着你家我嫂子,我听她说咋地?你大姨姐得攻心翻啦?” “啊!”蒋明有些木然地点了下头,李如海追问道:“我教会她那方儿是不是好使啊?” “好……好使……吧……”蒋明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这一听就有问题。 而这时,旁人都不问,解臣却问李如海道:“如海,啥方儿啊?你教会、教会我。” 攻心翻是一种挺隔路的病,有一些年头曾肆虐东北。 李如海说教就教,只听他对解臣道:“臣哥,你整两瓣儿大蒜,塞p眼子里就好了。” 解臣:“……” 众人:“……” 不管偏方方是否管用,赵军一把拽过李如海,道:“如海呀,刚才黄老哥还问呢,那个韩胜利到底咋回事儿啊?” 听赵军此问,李如海小脸瞬间严肃起来,道:“大哥,此事有蹊跷啊!” 李如海此话一出,就听赵有财急不可耐地道:“你这孩子,别七巧、八巧的了,你赶紧说得了。” “我……”李如海无语地看了赵军一眼,心想这真是爷俩,没文化也是如出一辙呀。 赵军不知道李如海想的是啥,见李如海看向自己,赵军还以为这孩子就是委屈呢,当即安抚道:“如海,咋回事儿?说吧,完了大哥记你一功。” 赵军这话在别人看来是空头支票,但在李如海眼中却是极为有用。因为此时,他正在与张援民争夺赵家帮第一谋士的宝座。 “大哥。”李如海一脸严肃地道:“韩胜利是庞三眼从小兴安岭找回来的。” “谁?”赵军闻言一怔,追问道:“永胜庞家帮那个庞把头?” 见李如海点头,蒋明脱口道:“不可能!” 李如海眉头一皱,看着蒋明问道:“咋就不可能呢?” “他要是庞三眼子找回来的,他得上永胜老庞家去吧?”蒋明反问李如海,道:“他要去了,屯子能不知道?” “就是啊!”魏来也附和,道:“一点儿风声没有啊!” 李如海瞥了两人一眼,淡淡一笑道:“这是韩胜利他小媳妇儿说的,能有假吗?” 这边人说的小媳妇不是岁数小,而是指续弦娶的,二婚娶的都不这么叫。 李如海这一问,倒是把蒋明、魏来给问住了。同时,他们也信了李如海的话。不为别的,因为妇女跟李如海说的话,从来没有假的。 黄贵毕竟不了解李如海的实力,见大伙都不吱声了,他问李如海道:“他小媳妇咋说的?” “也没咋说。”李如海道:“说他家那房子也是庞三眼给安排的。” 说完这句话,见大伙都什么特殊反应,李如海替他们分析道:“现在老韩家的房子,是买朱贵海家的,朱贵海他原来不是庞家帮的吗?” 李如海话音落下,张援民似有所悟,道:“哎呦!真像如海说的,这事儿有蹊跷啊。” 说完这句,张援民不给赵家父子打岔的机会,紧接着便道:“那庞家帮从来不跟跑山人来往啊。” 说着,张援民看向蒋明,问道:“蒋哥,是不是?” “嗯!”蒋明点头表示赞同,他跟庞三眼一个屯子住着,他们之间平常都不来往。 “乐来往不来往吧。”这时魏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道:“这事儿跟咱也没关系。” 听魏来这么说,大伙都是一笑而过,他们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们都和魏来一个想法,那就是庞三眼找韩胜利回来并给他租房啥的,这都跟自己没关系呀。 唯有赵军,他感觉不对。因为这韩胜利的回归是他重生带来的改变,但肯定就会与他牵扯上。 再想到韩胜利身后是庞家帮,赵军心里更犯嘀咕了。 就在这时,黄贵很是诧异地问李如海,道:“如海,你认识那个韩什么的小媳妇啊?” “认识啊。”李如海的回答让众人一愣,李大勇紧忙问道:“你啥前儿认识的?” 李大勇都懵了,韩胜利搬走的时候,李如海还穿开裆裤了。 “这不刚认识的嘛,呵呵……”李如海的话,让众人无语。 而这时,李宝玉用夸张的语气道:“哎呀妈呀,你们是没看着啊。那家伙如海才厉害呢,一进屯子打听着韩胜利家住哪儿,直接就干过去了。 到那块儿,看着那娘们儿从院里出来上茅房,他就在茅房外头堵着……” 李如海狠狠瞪了李宝玉一眼,他知道李宝玉这话绝不是夸自己的。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黄贵紧忙对赵军道:“兄弟,老哥来,有个事儿求你。” “啥求不求的。”赵军闻言,忙道:“老哥,你还跟我客气呀?啥事儿,你说,兄弟给你办!” 比对刚才招待杜春江,赵军对黄贵就是相当好了,也不问黄贵啥事,直接就揽下来了。 这是对朋友的信任,也是黄贵人品得到了赵军的认可。 “呵呵……”黄贵一笑,继续道:“老哥明天想上趟山,想借你几个狗。” “行。”听黄贵说要借狗,赵军也没犹豫,当即点头道:“老哥,咱狗都搁外头呢,等晚上走前儿,你给小熊牵着,完了再领几个帮狗。” 赵家狗帮的几个头狗,就小熊跟黄贵熟,黄贵也就能领它。而黑虎、青龙、青老虎跟他上山,干不干活是两说,关键是怕它们跑丢了。 而黄贵领着小熊,再带几个帮狗就没事了。没有别的头狗,帮狗肯定都跟着小熊。 黄贵当然明白赵军的意思,而此时他看向了赵有财。 “你瞅我干啥呀?”赵有财使眼皮夹了黄贵一下,道:“你领我家狗上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好围狗。” “呵呵。”听赵有财这话,黄贵一笑,道:“我以为你得说不借我呢。” “那能吗?”赵有财道:“你当我是小心眼儿呢?” 赵有财此话一出,竟然见黄贵点头,赵有财脸一撂,就听黄贵道:“我寻思你要说不借我,我就怼你两句。” “你凭啥怼我呀?”赵有财问,黄贵笑着答道:“就凭我要给我兄弟抓猪去。” “抓猪?”赵军一愣,随即就听魏来道:“兄弟,昨天李冬他们在那个117上头,往下瞅着一老母猪领一帮黄毛子,得有十二三头。我们明天去,打着黄毛子了就给你送来,留着后天办席用。” “哎呦,这……”赵军想要拒绝,就听蒋明道:“那天听建军说,咱家得办一百来桌呢。这么多桌,东西必须都得准备够了。” 蒋明正说着,眼看王美兰拿着瓜子进来,蒋明又道:“听说我嫂儿吃野猪就吃黄毛子,明天抓住了,我们就送过来。” 被蒋明这么一说,王美兰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话说的,好像她多挑剔似的。 听三人都这么说,赵军就没再拒绝。这是朋友的一份心意,再拒绝就不好了。 看着朴实的三人,赵军想起了被关在李家仓房里的四条狗,当即对魏来道:“魏哥,那天……” “老尿子!”忽然,赵有财打断了赵军的话,然后对黄贵道:“你们给援民那个什么钩子拿着,完了看能抓活的就抓活的。” 黄贵三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张援民。张援民对赵有财记不住缚猪勾很是不满,这老小子用人家东西却不重视,难怪他赵家猎帮发展不起来了。 但这话,张援民万万不敢往出说,只对黄贵笑道:“黄老哥,一会儿我回家给你取去。” “你干脆明天跟我们去得了。”黄贵笑道:“你总跟我兄弟上山啥的,你去了,狗还能听话。” 张援民看向赵军,赵军道:“大哥,那你就去吧。” 说着,赵军看向黄贵道:“老哥,你们抓猪啥的,我让小臣开车跟他们去呀?” “那可太好了。”黄贵一听,很是高兴地道:“要不死沉的,我们还得回家找爬犁。” 黄贵话音刚落,就听解臣问赵军道:“军哥,咱明天不开车买菜去吗?” 听解臣此言,黄贵忙对赵军说:“兄弟,你该买菜就买菜,别耽误你正事儿啊,我们咋都能给猪整回来。” “没事儿,老哥,我们明天不用这车。”赵军说着看向赵威鹏,道:“我赵叔他们车明天过来,我们到城里接着他们,就使他那车拉菜了。” 赵威鹏答应赵家的大虾、海鱼已经上路了,现在正在开往山河镇的途中。所有海鲜带冰装箱,然后箱子用塑料布盖一层、苫布盖两层。赵威鹏说,这样运到京城都不化,到偏冷的山河镇更不会化。 听赵军这么说,解臣、黄贵都没异议了。而这时,赵军又想起了狗的事,忙对魏来开口。 可这又一次被赵有财打断,道:“哎?强子,要不你也跟老尿子他们去吧,你去了,那狗还乐意干活。” 王强还真不太乐意去,但他姐夫都这么说了,不去也不行了。 接下来,经过赵有财的数次打岔,黄贵带上了赵家帮所有的狗,又带上了李大勇和林祥顺。 黄贵三人在赵家吃完晚饭才走,赵有财仍然坚持着送他们出院子。 “行啊,二咕咚。”黄贵略带诧异地看着赵有财,说:“我来你家这些回了,就这回你送我了哈。” “呵呵……”赵有财笑而不语,旁边的赵军暗暗地瞥了他一眼,赵军太了解赵有财了,他非要跟自己出来送客,是怕自己把狗给送走。 从明天开始就有的赵家忙了,今天食客们都早回家。 赶上赵威鹏、赵金辉出去上茅房,周建军在西屋泡脚的时候,赵军溜进了东屋。 这时,王美兰、赵春正在焐被,赵虹、赵娜拿着毛绒玩具逗周到,赵有财坐在炕头抽烟呢。 看到赵军进来,王美兰问道:“咋啦,儿子?有事儿啊?” 赵军向王美兰使了个眼色,然后出言问赵有财说:“爸,你今天白天说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章 蒙冤的赵有财 失联的西山屯 看到赵军进屋,王美兰以为他来,是找自己商量明天进城采购的事呢。 赵有财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被赵军冷不丁一问,赵有财瞬间有些愣神。 这时,王美兰和赵春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赵有财,那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睛里,似乎同时说着同样的话:“你是不是有闯啥祸了?” 感觉到那娘俩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赵有财瞬间有些恼怒,当即没好气地冲赵军道:“我说啥了?你让我说啥呀?” “就你上午说的那些。”见赵有财皱眉,赵军提醒他道:“什么参帮、将军啥的。” “那咋地啦?”得到赵军提示的赵有财,仍嘴硬道:“参帮咋地啦?我跑山这些年,我啥不知道啊?” 赵军闻言,微微撇嘴,道:“爸,就你说那什么衙门啥的,那是一般跑山人能知道的吗?” “衙门?”听赵军这话,王美兰看向赵有财的眼神又有了新的变化,她大概了解到赵军为什么要追问赵有财了。 “咳。”看到王美兰瞅自己的眼神,赵有财轻咳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道:“兰呐,这回可不是我藏着、掖着啊,咱爹可没交代这个。这就是以前我爷俩喝酒前儿,他叨咕那么两句,让我听来了。” 赵有财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慌乱。这慌乱倒不是因为他撒谎了,而是怕解释不清楚。怕自己说了实话,王美兰他们也不相信。 至于为什么他说实话,别人却不相信他,赵有财自己心明镜的。 不知为何,此时将枕头放在炕沿边的王美兰,又把枕头抄起来了。 她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念及赵有财后背有伤,才把枕头放下了。 而放下枕头时,王美兰问赵有财道:“那咱爹都咋跟你说的?还说啥了?” “再没说啥,就闲唠嗑儿。”赵有财说话时,从王美兰看自己的眼神中品出了不信任,赵有财猛地转头,小眼睛瞪着赵军,喝道:“小犊子,你一天净他妈给我上眼药。” 赵军没理会赵有财犀利的小眼神,只向其问道:“爸,我大姥跟没跟你交代老埯子的事儿啊?” “没有啊……”赵有财否认,道:“他要跟我说了,我不早都挖去了吗?” 赵有财说完这话,却见赵军、王美兰、赵春三人齐齐一怔,然后再看向他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莫名。 “爸。”此时赵军上前,伸手往里一推摆在炕沿边的枕头,侧身就坐在了赵有财面前,然后语重心长地对赵有财说:“你打猎是真行,但放山你还是生。 那啥……你要以前放过那老埯子吧,也就那么地了。但今年再等到时候,你领着我去,毕竟我稍微有点儿经验,能多抬出几苗棒槌来。” “我……”赵有财什么脑瓜?他一听就明白赵军是啥意思了,这特么明显是不信任自己呀。 人呐,都一样。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事,当受到冤枉的时候,都会委屈、气愤。 “我俏丽哇的!”赵有财抓起被赵军推开的枕头,直接抡向赵军。 可他是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枕头抡到一半就落下了。 “哎呦!”赵有财发出痛苦的呻吟,赵军、王美兰、赵春见状,急忙过去查看赵有财的情况。这时,就连赵虹、赵娜也不玩儿了,双双过来关心赵有财。 “你这干啥呀!这好不容易定上嘎巴的!”王美兰看了眼赵有财后背,就见结痂边缘渗出血珠,这明显是牵动伤口导致的。 王美兰虽然说的是埋怨的话,但却带着三分关心、三分心疼。 赵有财听得出来,当即指着赵军,向王美兰告状,道:“这小犊子……” “说啥呢?”王美兰拍掉赵有财的手,拍得赵有财一愣,紧接着就听王美兰道:“儿媳妇马上就过门儿,以后你嘴上可不能没有把门儿的。” “就是啊。”赵春也埋怨赵有财,道:“啥就小犊子、小犊子的呀,那我弟要是小犊子,咱都是啥呀?” “我……”赵有财语塞,看着一旁偷笑的赵军,抬手一指门,然后冲赵军吼道:“滚!滚犊子!” 王美兰扒拉赵军一下,又向赵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时候不要惹你爹生气,等这两天忙完的。 赵军心领神会,起身就往外走。当他从东屋出来的时候,就见周建军站在西屋门口,问道:“军呐,爸咋地啦?” “没事儿,呵呵……”赵军一笑的时候,正好赵威鹏、赵金辉从门外回来,周建军也就不能再问赵有财骂人的原因了。 随着东屋门关上,王美兰轻轻推了赵有财肩膀一下,然后小声道:“你瞅你这啥脾气?” “那小……小子太气人。”赵有财说这话时,想到这回那小犊子娶了媳妇,自己再想捶他怕是没机会了。 “行啦,别生气了哈。”王美兰把被赵有财拽起的枕头放回原位,得到王美兰安慰的赵有财面色稍霁。 可下一秒,王美兰就道:“爸说的老埯子,都在哪儿啊?” “都?”赵有财小豆眼瞪得溜圆,那小犊子怀疑他偷藏老埯子也就罢了,小犊子他妈竟怀疑自己藏的老埯子还不止一个。 赵有财胸膛起伏,明显被气的不轻。但听到外屋地传来赵威鹏说话的声音,赵有财压住怒火,对王美兰道:“你要不相信我,你也滚!” 赵有财此话一出,旁边赵春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赵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爸敢这么跟她妈说话。 王美兰也是第一次被赵有财骂滚,但王美兰大眼睛一瞪,然后就只是一瞪。 王美兰没跟赵有财计较,是真害怕了。想到那天赵有财因为自己不关心他就哭天抹泪的,王美兰生怕再给赵有财气哭了。 这当着孩子呢,想哄都不好意思…… …… 第二天早晨,王美兰起早起来,端着小盆、装着黄豆去豆腐坊换了两块大豆腐。 换豆腐的时候,王美兰跟豆腐坊确定了一下自家订的大豆腐、干豆腐,明天都能顺利出货。 回到家的王美兰,炖了一锅豆腐、土豆,上蒸一屉馒头。 吃饱喝足,赵军、周建军、赵威鹏、赵金辉四人就准备进城了。 这一趟,东西不能少买,需要有人帮赵军搬东西、看东西。而张援民、王强、林祥顺被赵有财指使去给黄贵帮忙,赵军就带上了邢三、李宝玉、解忠、解臣和李如海。 这帮人乘坐两辆吉普车,离家直奔山河镇。 送走了赵军他们,赵有财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王美兰说的。 “兰呐,你别总这眼神儿瞅我。”赵有财语气很是不爽地对王美兰说:“咱爹真没跟我说哪儿有老埯子。” “啊……”王美兰一怔,随即笑道:“我也没说啥呀。” 赵有财不信,因为这一早晨王美兰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果然,紧接着王美兰就语带阴阳地道:“你不用心虚,我不没问你啥吗?” “我特么……”赵有财都无语了,他这次是真冤枉,即便是陪老丈人喝酒的时候,那王大巴掌也从来没跟他说过老埯子的事儿。 可有句老话叫:抓着一次当百次。而他赵有财犯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美兰没搭理赵有财,她端着碗筷出屋的时候,眼睛微眯、嘴里小声嘀咕道:“老犊子,不说实话!” 虽然不信赵有财,但王美兰没工夫跟他计较。明天她儿子就娶媳妇了,王美兰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尤其是今天,一些亲朋好友就要上门,王美兰真没工夫跟他赵有财计较。 八点一过,林雪、赵玲她们就都来了。她们下窖,把之前从西山屯买的土豆都弄了上来。 然后,她们又帮着王美兰,把储存的鹿肉、熊肉、熊掌都拿了出来。 还有放在赵家新宅冰箱里的猞猁肉,是解孙氏、李彤云两个有劲人去取的。 “大姑。”当她们从新宅回来的时候,李彤云找到王美兰,对其说道:“我跟孙姨过去前儿,咱家那电话响了。” “哎呦。”王美兰闻言,微微皱眉道:“能不能是我六叔打的电话呀?” 说完这句,王美兰忙问李彤云,道:“小云,你没接起来问问是谁呀?” “没有,大姑。”李彤云摇头,道:“我们刚开门进屋,它又没动静了。” 李彤云跟王美兰汇报情况时,榆树乡里正张少文正冲着副里正邹云川和王、刘两个技术员发火呢。 就见张少文脸红脖子粗地冲三人吼道:“这西山屯咋回事儿啊?不给他们安电话了吗?” “张里正。”邹云川小心翼翼地问道:“电话还没人接啊?” 张少文往西山屯打电话打好几天了,可始终无人接听。 “要接了,我还跟你说啥呀?”张少文说话挺横,道:“他们屯子咋回事儿啊?新上来那屯长,我就说她一个老娘们儿不行吧!” “张里正。”邹云川向前一步,然后小声对说道:“那新上来的屯长,是林场周书记的亲家母。” “我不管她公啊、母啊的,不也得干工作吗?不能干就赶紧滚蛋!”张少文以眼神将邹云川瞪退,然后他掏出颗烟叼在嘴里,又朝面前三人道:“明天你仨,跟我上趟西山屯子,我看看到底咋回事儿,要不行就给她刷(shuà)下去。” 张少文在榆树乡是出了名的强势,听他这话,邹云川三人也不敢说啥,只能连连应是。 …… 中午的时候,王美兰简单煮了一锅热汤面,大伙都垫吧了一口。 午后一点,赵家迎来了一食堂的厨子们。 这些人是来帮忙的,赵家的食材虽然多,但他们足有十二个人,处理赵家那些食材,半天的时间足够了。 上午不来,是因为明天才办席,越晚处理就越好。 这个时间来,是避开午饭,免得赵家中午还得给他们张罗饭菜。 他们到赵家,跟王美兰、赵春打过招呼,便进屋去看赵有财。 一见自己的亲友团来了,赵有财立马就精神了,拿出石林烟分给这些人, 在抽了颗烟、喝了口水后,韩大春、韩大名张罗干活。 这些人几乎天天干这活,一个个都都老刹愣了,只见他们分出俩人燎熊掌,其余人分割鹿肉、熊肉。 当这帮厨子在赵家忙的热火朝天的,西山屯人上来了。他们在佟友丰的组织、带领下,用绳绑着这些天打到的飞龙、沙半鸡来见屯长。 之前王美兰要用飞龙代替小鸡去炖蘑菇,由于后来又加了两悠席,王美兰怕飞龙不够,就传令西山屯,让他们连沙半鸡一起打。 要是评哪个村子、哪个屯子人的服从性最好,那西山屯肯定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一听打沙半鸡也能挣钱了,西山屯人拿着屯长给他们发的气枪,一个个跟打鸡血似的冲向了山林。 男人们进山打猎,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有水梢的挑水梢,没水梢的就挑土篮子,从西山屯旁的小河岔子抠冰往家挑。 挑回去的冰,被她们铺在大缸里,等男人们拿回飞龙、沙半鸡,她们就将其收拾利索,然后放在大缸里冷冻、保鲜。 王美兰有交代,不管是飞龙还是沙半鸡,一定不能捂血。所以在山里打着这两样,必须尽快要开膛。 等把飞龙、沙半鸡拿回家去,还要在褪毛后对其进行妥善保存。 王美兰的交代虽然麻烦,但人家额外给钱,所以西山屯上下不但没有任何不满,相反还特别感激自己的屯长,感激王美兰能给这么一个挣钱的机会。 大缸放在房阴下,缸里有足够的冰,缸外裹了塑料布、破麻袋,再加上这几天气温低,缸里的白条飞龙、沙半鸡还都沾着冻呢。 一百多只飞龙和三百多只沙半鸡都放在大盆里,用清水泡上。等完全化了,再由韩大春他们过来处理。 这时,王美兰叫来李彤云,按照西山屯人带来的飞龙、沙半鸡,给他们每个人结账。 拿到钱的西山屯人,冲王美兰千恩万谢后,又有组织地离去。 看到如此气派的王美兰,韩大春不禁有些惊讶地对韩大名说:“大名,你看你师娘,比张国庆都有派头子。” “那还说啥了。”韩大名道:“张国庆多大官?我师娘多大官?” “嗨呀。”听韩大名这话,韩大春微微摇头,然后语带感慨地道:“有财在食堂干二十年,也没压过张国庆,这他媳妇一当官就是屯长………” 第三百八十六章 王美兰的幸福烦恼(祝兄弟们端午安康) 西山屯人刚走不一会儿,林祥顺开着解放车,拉着人、狗和野猪回来了。 今天他们的战果很是不错,一仗拿下了一头母野猪、五头黄毛子。 因为有缚猪钩,所以还都是生擒活捉。 那母野猪,王美兰不要,但那五头黄毛子,她没客气。王美兰跟赵军一样,好朋友的人情不拒绝、不矫情,记在心里就是了。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吝啬。 招呼黄贵等人进屋休息,王美兰又让金小梅给他们煮了热汤面、卧了大鹅蛋。 随着气温升高,养在张家别院的鹅开始下蛋了。 留着下蛋的鹅是东北的特殊品种豁眼鹅,本地称其为扒了眼子鹅,也有人管它们叫鸡鹅,意思是它们下蛋快赶上鸡多了。 这种鹅,一年能下一百七八十的蛋,比一年百八蛋的大三花强多了。 王美兰告诉黄贵他们,都留下来先别走,眼下简单垫吧一口,留着肚子晚上吃好的。 黄贵几人没拒绝,而此时在屋外,韩大春带人忙活得热火朝天。 明天王美兰要做地三仙,所以一部分鹿肉、熊掌都得过油。 肉制的地三仙,肯定比茄子、土豆啥的难熟,所以今天先炸透,明天做的时候,再用热油歘一下就得了。 两口大锅烧起了大豆油,等油温上去,一口锅炸鹿肉,一口锅炸剁成小块的熊掌。炸的过程必须小火,要不然不等里面熟呢,外面就先焦了。 炸肉的时候,十二个厨子,一个看着油锅,两个剁飞龙、沙半鸡,其余的准备杀猪。 明早现杀猪肯定是不赶趟了,今天就都得杀出来。 这时候,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摘蘑菇、扒葱蒜。 明天有道硬菜是飞龙、沙半鸡炖蘑菇,里头用的蘑菇是干的榛蘑。 榛蘑泡开以后,得把根去了,要不然带着土砂,吃着就牙碜。 炸好的鹿肉、熊掌,装在大盆里晾凉,然后倒在小缸里。 剁好的飞龙、沙半鸡焯水,然后控干水分后,放在大盆里。 小缸、大盆都用盖帘盖上,暂且放在院子里。等今天完工,就让赵军开车将这些都送到赵家新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都不着急,但赵李两家的狗着急了。 今天有李大勇、王强他们跟着去,也不怕头狗多、满山跑,所以赵家狗帮能出战的都出战了。 上前连干两仗,群狗用命,一路追杀,才生擒着六头野猪。 可结束后,黄贵他们没喂狗,直接收兵回来了。 黄贵他们是想,既然抓住活的了,那就别在山上杀了。等回家杀猪,出来的边角料就足以喂饱这些狗了。 就这样,两院子的狗,眼巴巴地等着韩大春他们杀猪。 这些厨子都是杀猪的好手,他们在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毫无困难地褪猪毛、分猪肉。 猪内脏都留着了,肠子配接出来的猪血灌血肠,其它内脏下锅烀熟,以待明天做熘三样、杀猪菜。眼看内脏也被下到了锅里,黑虎立马就不干了,冲着韩大春“嗷嗷”直叫。 如今黑虎是赵家狗帮的老大,它一叫,其它狗都跟着叫。 熟读“兵法”的张援民懂得擒贼先擒王,他也更懂黑虎的脾气,当即二话不说,带肉的哈拉巴骨丢过去,黑虎钓起来扭头就钻窝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其它狗都呆住了。但张援民、王强没让它们再次发作,连忙把囔囔踹、还有剔下来的骨头给狗分了。 养在赵家后院的大黑猪,也被绑上了案板。当初赵军从永兴大队带回六头猪,只有它以极好的运气,活到了最后。 但即便这样,大黑猪也不愿慷慨赴死,挣扎了好半天才被李大勇用麻袋套住猪头。 一头大黑猪、五头黄毛子,被肢解开来,排骨跟排骨一堆,里脊跟里脊一堆。 六头猪只有大黑猪出了肥肉、板油,这些东西被切成小块,下锅焅油。 新鲜的猪肉,被分类收好。收在缸里、盆里后,用凉水拔着。 到此时,能做的准备工作就告一段落了。这么多的活儿,在十二个厨子齐心协力下,就这么被搞定了。 可韩大春他们刚松一口气,赵军他们回来了。在赵威鹏的手下从葫芦岛开来的大解放上,有赵威鹏送给赵军的海鱼、大虾、海带,有赵军在城里买的蔬菜、零嘴,还有从永兴大队抓回来的大黑猪。 赵家屋里,赵有财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败家娘们儿、败家小犊子”。 可这时候,除了上学的孩子们,男女老少都在院里干活,就连邢三和老太太、李彤云也不例外。这就导致了,只有不上学也不能干活的林小宝,在炕上听着赵有财发牢骚。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学说话的时候,赵有财小声嘟囔,林小宝也小声跟着学。但因为声音小,赵有财没听见…… …… “这啥鱼呀,咋这么腥呢?”山里人哪见过大黄花鱼,看着远道来的海鱼,韩大春他们都感觉新奇。 “要不回屋问问我师父咋做呢?”韩大名提议,却被赵威鹏拦住:“你师父也不带会做的,我教你们吧。” “哎?兄弟。”这时,王美兰唤了赵威鹏一声,然后问道:“我看你给拿这鱼,不少呢?” “啊!”赵威鹏咧嘴笑道:“三百条,一桌两条,都够一百五十桌的。” 说完这句,赵威鹏紧接着补充道:“嫂子,我怕来人太多再不够,就让他们多给你带了。” “太谢谢兄弟了,真不少让你破费。”王美兰向赵威鹏道谢,两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后,王美兰又道:“兄弟,今天大春他们都来了,你这仨小兄弟还是从河北大老远过来的。 我就寻思啥呢,今天晚上咱就把这吃喝啥的往桌上上。一个呢,咱大伙乐呵、乐呵;二一个呢,咱们先试试菜。” “那好啊!”一听有好吃好喝还热闹,赵威鹏当然同意了,然后就听王美兰道:“兄弟,你跑一天肯定是累了。晚上呢,也不用你掌勺,你就在旁边告诉大春他们这鱼咋做,他们就能做。完了那个大虾呀,你也教教他们。” “嫂子,我知道你啥意思了。”赵威鹏胖手一挥,道:“我今天一点儿不累,开车都是宝玉、小臣开的。那啥,晚上我做这两道菜。” 说着,赵威鹏胖手一指大虾,道:“这个,我教他们做个油焖大虾,那嘎嘎好吃了。” “油焖大虾?”听到赵威鹏这话,李彤云惊讶略带几分期待地道:“我上学前儿,听我们老师说过这菜呀。” 李彤云话音刚落,就听李如海道:“小姐,你要念到拿毕业证,你能听说的更多。” “我呲嗷……”被人嘲讽的李彤云,下意识就要骂人,但一看满院子人,李彤云硬生生把脏话收回去一半。 见李彤云看自己的眼神不善,李如海心里有些惊慌。但他灵机一动,一拽胸前挎兜子,冲李彤云笑道:“小姐,我大哥买相机了,一会儿我给你照两张相啊。” “嗯?”李彤云一怔,不管啥年代,女孩子都爱美、爱照相。 …… 鱼得明天做,但刮鳞、开膛、抠腮都得今天来。 十二厨子收拾三百条鱼,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和李如海摘菜。 赵军这一趟,买回来了、青椒、香菜、黄瓜、芹菜还有韭菜、姜蒜。 本来赵军说不买韭菜,韭菜买回去没法做。韭菜炒鸡蛋的话,一百多桌得多少鸡蛋呐? 可李如海说韭菜代表长长久久,赵军感觉这个寓意不错,就买了两筐,想着炒从西山屯收上来的榆黄蘑。 像青椒、黄瓜那都好整,芹菜也没什么摘的。算下来,也就摘这两筐韭菜和扒那一麻袋大蒜的工作量不少。 押送海鲜过来的三个人,都是赵威鹏公司的员工,三人听说岭南那一片不安稳,特意从省城那边绕过来的。 三人进了赵家屋,打量一圈感觉这跟他们河北的农村没什么两样。一些风俗、摆设不同是正常的,但条件都是同样的艰苦。 所以,他们很不理解自己老板要在山沟里安家的行为,做生意归做生意,怎么还一去不回了呢? 说这家吃的好,那吃的再好又能吃啥呀?还能比得上他们那边的海鲜吗? 就他们老板去年从这回去,带的野猪肉也给他们分了,可他们吃着感觉不如家猪呢。 刚才来,三人在赵家院里看了一圈,看赵家准备的肉是不少。但谁家办事,还不多整几个菜呀? 赵威鹏先带三人到东屋见过一家之主赵有财,看着小眼吧唧、胡子拉碴的赵有财,又听说他受伤是跑山让黑瞎子挠了,三人只觉得赵有财挺苦的。 老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上山打黑瞎子,在一些人眼中属于提拎脑袋挣钱的勾当,都不如出苦力的。 几人客套了一番,赵军对赵威鹏说:“叔,咱在家歇歇,完了咱上澡堂子,洗个澡、剪剪头,今天二月二么。” 二月二,剃龙头。 这是传统,关键一个正月没剪头,赵军他们的头发都能扎小辫了。 赵威鹏、赵金辉也都是有舅的人,一听赵军张罗剪头,爷俩当即就要去。 赵威鹏那三个伙计也同意,他们昨天就上路了,今天也都没来得及剪头呢。 就这样,赵军亲自开着大解放,把屋里的所有男人,连同受伤的赵有财,还有黄贵等人都带去了澡堂子。 永安林场有公办的澡堂,这个不为挣钱,就为工人们解决个人卫生。 林场每月会给每个工人发四张澡票,不管是谁拿着澡票都能来。王美兰是个爱干净的,没事就带着闺女,招唤金小梅她们去洗澡。 按理说,赵家的澡票根本不够用。但周建军就是管后勤的,澡堂这边都归他管,他去刷脸都行。 可周建军还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从来不干刷脸的事。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拿章盖个百八十张的澡票,然后送回永安孝敬老丈母娘。 到澡堂子以后,这帮人没急着洗澡,而是一窝蜂地涌进了澡堂子旁边的剪头房。 剪头房是永利屯姓焦的老两口开的,今天二月二生意忙,他们儿子、儿媳也过来帮忙。 但四个人忙活这二十来人也挺费劲呐,更何况还有别的顾客呢。 不知这年头城里的剪头房如何,反正林区这剪头房是没有洗头的过程,遇上赵军、李宝玉他们这种平头,就是拿着手动推子一顿推。要碰着解忠那样留长发的,就剪上几下。 剪完头就进澡堂子,唯有赵有财怕伤口沾水,他在池子边撅着洗了头就拉倒了。 男人洗澡快,这趟主要是剪头耽误时间。赵军他们是下午三点从家走的,等到家都快七点了。 天一天比一天长,到家天才黑,看院门上没挂大灯笼,解臣翻身下后车箱就往屋里跑。 赵威鹏下车,匆匆忙忙进屋一展厨艺。 清蒸黄花鱼装盘后铺上姜丝、葱丝,拿到外面去上锅蒸。这个倒是简单,紧接着赵威鹏又给韩大春等人展示起油焖大虾的做法。 从去虾线开始,等油焖大虾出锅,外面的黄花鱼都能上桌了。 让赵老板进屋休息,这时候韩大春接过了锅铲,他熟练地刷锅、缓油后,待油面微微冒烟后,韩大春把盆里提前炸透的鹿肉、熊掌块、猞猁肉下入了油锅。 刺啦、刺啦声响中,各种肉块迅速浮起,肉块表面显现焦红色。 韩大春感觉火候到了,使笊篱将它们捞出,然后把油盛出,盛到剩少许底油,下葱花、蒜末爆香,再淋酱油、加盐。 随着大半瓢凉水下锅,韩大春招呼韩大名加柴。 虽然肉块、熊掌都提前拿盐煨过,但咸淡还是不够。这个菜要想有滋味就得挂芡,而勾芡讲究猛火亮芡。 韩大名把一捆树枝子塞进灶坑,就听噼啪声响,锅里的汁瞬间就开了。 这时沿着锅边,转圈下水淀粉。下完一圈,就看锅中哪里鼓泡,就往哪里淋些水淀粉。 随着汤汁粘稠,韩大春将刚盛出的肉块、熊掌下锅翻炒、盛出、装盘。 “地三仙来啦!”这菜往东屋一上,赵威鹏的三个伙计立马看直了眼,这咋跟他们平常吃的地三鲜不一样呢。 紧接着,在隔壁李家炖的飞龙、沙半鸡炖蘑菇也上桌了。 有人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里的龙肉就是飞龙肉。 林区第一鲜乃是榆黄蘑,此时已经炒着韭菜上桌了。 榆黄蘑和韭菜是绝配,是绝对林区素菜之王。 而山中肉味美者,飞禽当属飞龙,走兽当属小松鼠。王美兰心心念念的驴肉,那属于家畜。 随着一道道菜上桌,赵威鹏的三个伙计忍不住抿着嘴唇,而王美兰却是皱起了眉头。 此时的王美兰有些烦恼,但她的烦恼是幸福。 幸福的烦恼是因为,原本定十二个菜,可现在都上十六个了。 减去四个菜倒是可以,但王美兰在这时候有了选择困难症,减哪个她都不舍得。 “儿啊。”王美兰拦下了去仓房拿茅台酒回来的赵军,小声对其说道:“要不明天上十六个菜?” ? ?前天关小鹅笼子,一个顺劲儿,给右手食指指尖夹掉块肉,不耽误别的,就耽误打字…… ?   这两天都更新完了,27号晚上说28开始补欠更,虽然更得慢、更得晚,但加这章一共是6章。 ?   抛出28\/29\/30的保底,另外三章都是补的。 ?   然后,更完这章,我这个月的更新就都补上了。晚上正常更新,在此祝兄弟们端午安康! ?   今晚更新,就办婚礼了 ? (本章完) 为了朋友可怜的老婆,你抽一单药酒吧 抽药酒的活动进行一年了,只有上礼拜有个兄弟给我反馈了一下效果。 他和所有要药酒、要方子的兄弟一样,都是帮朋友的。 他把中奖得到的药酒给了他朋友,他朋友喝了几天,然后他媳妇……不是,他朋友媳妇给他朋友做饭了。 说他朋友结婚五年,都是他朋友给媳妇做饭,他朋友媳妇也做,但一年不超过五次。这回自从喝上药酒,他朋友媳妇给他朋友连做了五天的饭。 据说他朋友对他感激涕零的,然后他跟我说,感觉他朋友太可怜了。 我纠正他,真正可怜的应该是他朋友媳妇。 兄弟们,咱为了朋友,投个月票抽个奖,这次送张援民家祖传方子泡的药酒。即传说中的大裤裆酒,喝完了顶裤子那种的,穿不了牛仔裤。 我上个月泡了五十斤酒,这个月抽十份,每份一斤。 咱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6月8号晚9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第三百八十七章 接亲去喽! 十道菜、十二道菜,都已经是永安办事的席面之最了。 可此时的王美兰,竟然还不知足,还要加菜。 王美兰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好虚荣、好排场,这点她自己也承认。 如今家里富了,不比当年的王家差。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富贵还乡是为啥?不就是为了显摆嘛 可若是她儿子结婚,王美兰不能好好显摆一次,那再想显摆就得等她孙子娶媳妇了。 这没办法,王美兰养了仨闺女、一个儿子,嫁闺女的席面不能大办,因为得顾忌亲家那头,怎么不能超过男方去。 所以要是不能把她儿子娶媳妇的场面办得风风光光,那王美兰起码二十年都睡不好觉。 赵军也是好面子的人,自家办事当然是越风光越好了。 但此时,赵军往东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凑在王美兰耳边,说道:“妈,这事儿你不得跟我爸商量、商量啊?”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下意识地往东屋里看了一眼,紧接着压低声音,对赵军道:“不跟他商量,跟他商量啥?磨磨唧唧的,啥也商量不出来。” “那菜够不够啊?”赵军又问王美兰,道:“一百来桌,都上十六个菜能够吗?别到最后那悠儿,上不去十六个菜了,那咱娘俩可磕碜了。” 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咔吧下眼睛,继续小声说道:“先这么地,你等妈信儿吧,妈去跟你婶儿、你老舅麽她们商量、商量。” 说完,王美兰便往西屋去了。 自赵有财受伤,男人们就改到东屋吃喝了。今天来了那么多人,算上李如海一共三十六个男的,便在东屋里的两张靠边站上,有放了两个大桌面。 那大桌面是当年生产队吃大锅饭时候用的,不知道咋弄到赵家来了。 “倒酒!”赵有财不动手,就知道指使人。而一瓶茅台酒,倒不满几个杯子,酒瓶就空了。 今天赵军进城,买了二十瓶的茅台酒,是打算明天给楚安民、阎书刚这些领导当伴手礼的。 这个事,赵军在家的时候跟王美兰商量过。 这年头吃席都打包,但也仅限于本屯子人。不是不让外屯的打,是因为这时候见不着塑料袋,外屯的总不能拿麻袋往回装啊。 至于领导们,就更不会要那些剩菜、剩饭了。 所以赵军说买几瓶好酒,用报纸包起来,然后等领导走的时候,给他们揣着。 当时赵有财还说没必要呢,可刚才赵有财就喊赵军,让赵军把买的好酒拿出来两瓶。 这么多人,两瓶酒哪够啊? 二两半的杯子,一人一杯,八瓶茅台酒就没了。 不过赵军并没在意,此时屋里这些人,除了自己人。就都是来给自己帮忙的。 赵威鹏的三个伙计,大老远地给运来了大虾、黄花鱼,黄贵六人帮赵军抓野猪。韩大春等十二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整整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明天还得忙活一小天呢。 好酒配好菜,屋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气氛是好,但空气不好。 一个小时前,赵有财打开的一条石林烟,现在连一半都没有了。 将近四十人一起抽烟,整得这屋里烟雾缭绕,看人都模糊了。 这么浓的烟,难免往外扩散。所以此时西屋门关得严严实实,女人、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这屋倒是没有外人。 王美兰刚接过杨玉凤递来的汽水,就听解孙氏笑道:“妹子,今天这菜也太多了。” 就着解孙氏的话茬,王美兰跟女人们商量起明天上十六道菜的可能性。 一听王美兰又要扩大席面规格,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一脸兴奋的解孙氏以外,其他人似乎都不太赞成。 “我说,闺女呀。”看别人都不说话,老太太对王美兰道:“十二个菜就不差啥了,谁家办席也没这么吃的呀嗯整十六个就过了……” 老太太话没说完,就听一个脆脆的童声,道:“败家娘们儿!” “嗯?”众人一怔,当目光转过去,看到说话的是林祥顺家的林小宝,大伙又都笑了。 刚过完四生日的林小宝,由于赵家的条件和电视,是比同龄孩子懂得多些,但仍处于童言无忌的阶段。 他刚才那话就算换成赵娜、王田,都得挨一巴掌。而林小宝说话,只是小脑瓜被徐春燕轻点一下,道:“臭小子,说啥呢?” 这时王美兰笑着看向林小宝。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林小宝忽然又道:“败家小犊子!!” 林小宝此话一出,王美兰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刚才还挺乐呵的众人,此时都不乐呵了。 王美兰脸颊紧绷、微微抽动,她觉得自己是这两天给赵有财好脸了。 有些话,哪能当着孩子说啊?况且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再给孩子教坏了呢? 此刻,屋里这些女人都能看出王美兰生气了。 “那啥……那个……”老太太扫了眼众人,连忙对王美兰道:“十六个菜也行,咱又不是没有那条件,咱预备的菜能够就行啊。” “够,够!”金小梅连忙接茬,道:“咱啥菜都有富裕,不剩太多就不错了。” “剩太多可不行啊!”金小梅话音刚落,就听解孙氏道:“天暖和了,啥都放不住了。” “就是啊……” 大伙七嘴八舌地赞成着王美兰扩大席面的决定,想到明天是自己家的大日子,王美兰将今天这事记在了心里,然后招呼大伙吃饭。 女人们吃的快、散的早,吃完以后她们把西屋桌子撤下后,便带着孩子吹气球。 今天赵军进城,在大商店看着有卖气球的,便把那五颜六色的气球买了五百个。 这玩意可挺贵,三毛钱一个,赵军买五百,给他便宜还两毛八分钱一个呢。 赵军买这个,一是因为永安屯以前没见过,二是买气球点缀一下院子,点缀一下院外的树,就省着王美兰插什么松明火把了。 小孩子特别喜欢气球,他们鼓着腮帮子,吹起一个个气球。 东屋那两桌,一直喝到九点半。好酒好菜,这帮人是多喝了两口。但这些人里没有酒蒙子,他们知道明天赵家有事,所以谁也没喝高。 赵军开着大解放,把住永胜屯的人,连着黄贵他们剩的那头母野猪,一起送回了永胜。 住永利、永福的,让李宝玉、解臣各开一辆吉普车跑了一趟。 等赵军回来的时候,吹气球的都吹到李家去了。 今天会有很多人在赵家住,摆那么多吹起的气球太碍事。 王美兰安排赵威鹏父子还有那三个伙计在西屋住下,赵军、周建军抱着小猞猁、小黑熊、小黑胖去隔壁李家跟李宝玉、李如海搭伙。 安排完西屋的宾客,王美兰回到东屋,就准备收拾、收拾睡下了。 此时赵春都已经把被焐好了,洗脚水也给王美兰倒好了。 感觉到王美兰坐在了炕沿边,都已经躺下了的赵有财,欠儿、欠儿地撑起了身子。 “兰呐。”赵有财喊了王美兰一声,发现王美兰没理他,赵有财一怔,随即又唤道:“兰?” 赵春知道自己妈是跟自己爹生气了,连忙帮着赵有财找台阶,问道:“爸,你招呼我妈干啥呀?” “啊,没事儿。”赵有财道:“我寻思问问,你六老爷咋没来呢?” 赵有财问的是王长海,回应了赵春一句后,赵有财又唤王美兰道:“那老头儿八成是不能来了吧。” 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一怔,整个人只有眼睛向赵有财斜了斜。 这要换别人,这时候就别吱声了。可从王长海上次到访时,提起赵有财时的口气,就能看出那老头儿不咋待见赵有财。 而那天王长海来的时候,赵有财没在家。等他回来,听说王长海来了,从赵有财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也不咋得意那老头儿。 此时赵有财呵呵笑道:“要我说呀,那老头儿根本就没想来,跟你说两句客套话,你还当真了。” 见此情形,赵春暗道不好,紧忙一个劲儿地给赵有财使眼色。怎奈她眼睛太小,甩出去的眼色,赵有财都没接受到。 这时的王美兰也不说话,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我说呀,他就为了老虎珠子来的。这家伙,给几个孩子扔俩钱,给你拿兜破麻花,就给咱家老虎骨头……” 赵有财正说得兴起,就见王美兰猛地转身,脸色阴沉、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赵有财心里一突,紧忙闭上了嘴,与此同时赵有财注意到大闺女在向自己使眼色,赵有财紧忙重新躺回被窝,一声也不敢吭了。 王美兰胸膛剧烈地起伏,紧紧盯着那闭眼装睡的赵有财。 “妈,你快擦擦脚吧,水都凉了吧?”赵春的孝顺,让王美兰怒气暂缓,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赵春道:“你六姥爷是怕来早了,再给咱添麻烦,他明天一早肯定到。” 这话看似是说给赵春,实际是说给赵有财的。 想到明天有大事、有要事,王美兰暂且没跟赵有财计较,但这笔账她又记在了心里。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3月20号,农历二月初三。 同时,这天也是二十四节气之春分。 早晨天还没亮,才四点多钟,隔壁金小梅就把饭做好,并给赵家端过来了。 王美兰吃完饭,跟赵军交代了两句话,便带着周建军、李宝玉、李如海,乘坐大解放,急匆匆地向赵家新宅而去。 王美兰刚到自家新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韩大春、韩大名两兄弟就带着家眷来了。 韩大春没孩子,家就他们两口子,而韩大名两口子,只有一个胖闺女。 韩家兄弟是来上厨的,而女眷是来帮工的。 韩家兄弟一到后院,就刷锅、烧水。 “大春、大名。”王美兰过来,对韩家兄弟道:“这灶上的事儿,嫂子就不管了,都交给你俩了。” “嫂子,你忙你的去吧。”韩大春没有多余的话,只闷头干活。 两家多少年的交情,王美兰也信得过韩大春。 王美兰往前院走,就见李如海快步迎了过来。 “大娘!”过来的李如海,冲王美兰一抱拳,道:“大豆腐、干豆腐来了,让他们送进来呀?” “废话!”今早起来就一堆事,王美兰语气有些急躁,并且一甩手,道:“让他们拿后院去。” “哎!”李如海应了一声,就往院外跑。 随着大豆腐、干豆腐入后院,小卖店王富赶着牛车来了。牛车上拉的是白酒、啤酒、饮料。 跟王富一起来的,还有赵有财的四个徒弟,和王、张、林、解几家人。 牛车直接赶到后院,厨子们帮着往棚里卸酒水。 这时老宅那头都收拾完了,赵军让赵金辉开着解放又往新宅送了趟货。把瓜子、花生、吹起的气球都送了过去。 解臣爬上门口的大柳树,往树枝上绑气球,李如海往大门两边绑,他们对赵家大院进行着最后的布置。 随着一辆吉普车把赵有财送过来,新宅这边基本没身事了。 李宝玉、张援民他们急匆匆地往赵家赶,他们要陪赵军去马家接亲。 赵有财、王美兰没动,他俩坐在屋里,兜揣红包等着儿媳妇来给戴花。 六点五十,一身花袄的刘铁嘴被赵威鹏开车接到了赵家。能让赵威鹏那身价的的大老板去接,刘铁嘴也算是可以了。 刘铁嘴到的时候,赵军都已经收拾妥了。 看人都到齐了,赵军率先向屋外走去。 接媳妇跟别的不一样,必须得有排场,有多大能力就使多大能力。 此时赵家院外,两辆吉普车、两辆大解放排开。四辆车车头前都挂着红绸,各绑一朵大红花。 四辆车的左右后视镜,还有两辆解放后车箱档拦上,全都绑着气球。 往前推十年、二十年,接亲都是看这家能出几辆自行车。 这年头,也有用自行车接亲的,但已经很少了。 而像赵家这样,接亲用大吉普的也很少。能出四台车的,更是没有。 一身毛料西服的赵军,挎着大红花从屋里走出的一瞬间,挂在帐子上的一挂挂鞭炮被人点着。 在鞭炮声中,赵军带人走出院子。随着鞭炮声落下,走到头一辆吉普车旁赵军,高喊一声:“接亲去喽!”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八章 被金、钱砸懵的马玲 三天前是马家办事,赵家这边表现得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而今天是赵家娶媳妇的日子,终于轮到了赵家高调。 四辆汽车在鞭炮声中缓缓启动,邢三最后一个走出赵家,用铁丝圈将赵家帐子门别好。 这种门,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 但今天,赵家院里的狗都被撤去了链子,黑虎带着一帮狗在前院、后院撒欢。而最会看家的青龙,被单独安排在赵家东屋,守着装有钱和财宝的大炕柜。 定好了七点接亲,去早了还不行。所以,四辆车在屯子里绕了一圈。 赵军坐在头车的后排座上,这车里除了他,还有开车的李宝玉和坐副驾驶的刘铁嘴。 为了争取到开头车,也就是开婚车的机会,李宝玉威逼利诱、苦苦哀求地说服了解臣、林祥顺和赵金辉,才得以如愿以偿。 此时开着吉普车在屯子里转悠,李宝玉心里美滋滋的,他认为自己是赵军最好的兄弟,今天是哥哥大喜的日子,这婚车就得他来开。 眼瞅时间走到六点五十八了,赵军唤了声“宝玉”,李宝玉便按了声喇叭,然后打方向盘,把车向马家开去。 随着李宝玉按响喇叭,后面解放车上,敲锣、打鼓、吹喇叭的纷纷开工。一时间,喜庆的乐器声汇聚在一起,在永安屯中飘散。 后面的三辆车一字排开、紧跟头车,第二辆吉普车由赵金辉开着,眼下车上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了。 这辆车是来接马家人的,而后面的两辆解放车,后一辆后车箱里空着,那是接娘家客(qiě)的。而前一辆后车箱拉着乐队,还有跟着去接亲的。 接亲讲究个排面,必须得人多有气势。得说赵军在这屯子里的人缘不错,一路走过去,像魏金、魏铁、顾洋这些同辈的年轻人,都跟着上了解放车。 一路来到马家,此时马家门口已有娘家人在等着了。这些人都是男的,大多都是马玲的表哥、表姐夫。 马胜不在其中,但马洋在。这孩子这两天也是嘚瑟大了,眼下正叼着颗烟在那儿张望呢。 眼看吉普车向自家驶来,马洋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转身便向院里跑去。而王春福等人挪动脚步,挡住了院门。 这时,吉普车在马家院门外停下,李宝玉从车上下来,替赵军打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后面的吉普车、解放车停下,车上有一个算一个都下来了。 坐副驾驶的刘铁嘴自己推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赵军身旁,向王春福等人抱拳,笑道:“咱娘家人呐,你家姑爷接亲来啦。” 刘铁嘴话音落下,由最年长的王春福看向赵军道:“妹夫。” “大哥。”赵军紧忙应了一声,然后就听王春福继续说道:“以后跟我妹妹过日子,啥事儿有商有量的。可不行欺负我们啊,要不得这些娘家人都不能干。” 王春福这话,表达了他们这些娘家人为马玲撑腰的态度。但这也仅是个态度,上辈子也是这套嗑,然后赵军、马玲天天打架,也没见他们咋地。 重来一回,赵军是真心想跟马玲安安稳稳共度一生的。 所以,此刻赵军很是诚恳地道:“放心吧,大哥,我肯定好好对马玲。” 听赵军如此说,王春福对身旁几人道:“妹夫这态度挺好,咱让他进去吧。” 王春福此话一出,堵门几人往两旁散开,这时解忠、解臣拿着拆包的石林烟上前,将烟散给堵门的这些人。 而赵军身旁跟着刘铁嘴,身后跟着李宝玉、赵金辉,还有一帮跟着来凑热闹的走进了马家院里。 到马家门前,赵军轻拍两下门,就听里面传出马胜的声音:“谁呀?” “大哥,我,赵军。”赵军如此说,马胜便推开门,然后故作惊喜地道:“呦,来啦?” 赵军笑着向马胜点头,然后走进了马家门。 这时,就见马大富、王翠花等长辈,还有马胜、马洋都在外屋地里呢。 “爸、妈!”赵军上前跟马大富、王翠花打了声招呼,马大富、王翠花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赵军道:“我来接马玲来啦。” “好,好。”马大富笑着应了两声,然后抬手一指紧闭的东屋门,道:“玲儿搁那屋呢。” 接亲得过三道门,这就是最后一道门了。赵军上前敲门,便有许小青在里面开门。 这年头堵门没有硬堵的,一个是多少年的习俗,再一个是条件有限,房门质量都不好。两头硬挤门,门框子都容易保不住。 赵军进屋,就见这屋里都是马玲的表姐、表妹、表嫂,还有左邻右舍家的闺女。 赵军冲众人点头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了。而就在这时,马玲三姨家的表妹喊赵军道:“玲儿姐夫,你看我玲儿姐漂亮不得?” “漂亮。”赵军笑道:“太漂亮了。” 赵军话音落下,就听那表妹道:“我玲儿姐头发是我给梳的?” “是吗?这梳的也太好了。”赵军笑着如此说,同时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递向那表妹笑道:“辛苦了啊。” “谢谢玲儿姐夫。”那表妹接过红包,向赵军道谢。而紧接着,又有人道:“姐夫,今天我给我姐拉的窗帘。” 赵军闻言,紧忙掏出红包奉上并表示感谢。 人家娘家小姐妹要这钱没毛病,而这也是本地风俗,如此“难为”一下新郎,有不让他那么容易得到的意思。 红包不用给太多,条件好的给包五分也行、一毛也中。条件不好的,包一分钱也没人说啥。 但若是条件出了名的好,还包一分钱的话,那就让人讲究了。 赵军发出去的红包,都是王美兰给准备的,大方的王美兰包的每个红包里,都是五毛钱。 在屋里、赵军一共发出去八个红包,一共是四块钱,代表着四平八稳。 发完第八个红包,马玲那些姐妹再没有说话的了。这时赵军上前,走到马玲身边,笑道:“玲儿,我接你来了,咱上家去吧。” 赵军说的是上家,而不是回家。因为没出这个门,这还是马玲的家。而出了这个门,以后赵军的家才是马玲的家。 所以在这边,又称姑娘出嫁为出门子。 马玲心里肯定有不舍,但她知道总得有这么一天。此时马玲抬手,握住赵军伸来的手。可就在这时,马玲的大姨王翠兰忽然挤进来,嚷道:“不行啊,新娘子出门,脚不能沾地呀!” 这也是老的习俗,有说新娘子脚沾地会沾染到秽气的,也有说新娘子脚沾地会沾走娘家的福气。 永安屯这边,信的是第二种说法,所以这话才由马玲的大姨来说。 这时赵军没说话,而一直紧跟赵军的李宝玉,大声问道:“那可怎么办呐?” 这一问一答都是套路,李宝玉话音刚落,就听刘铁嘴道:“新娘子有没有哥?有没有弟呀?” 都一个屯子住着,马玲有没有哥和弟,刘铁嘴还能不知道吗? 但流程就得这么走,话就得这么问。 刘铁嘴说完,就见人群中挤出马胜、马洋,齐声应道:“有!” 今天新郎来接亲,娘家人始终表现出来的,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我们娘家有人给闺女撑腰,你们婆家别欺负我们。 至于以后生活中,闺女真挨欺负了,娘家无论怎么做,都与今天的态度无关。 像赵军前世,就刷到过那种送嫁视频,视频里娘家人又打横幅、又张牙舞爪。 可底下评论的高赞回复是:我娶我媳妇的时候,她娘家阵仗比这还大呢。可去年我跟我媳妇吵架,我媳妇给娘家打电话,小舅子和娘家人因为一百三的高速费没来…… 刘铁嘴打量下马家兄弟,然后冲马胜招手,道:“她哥呀,你背你妹妹出门子、背你妹妹上车。” “哎!”马胜大声回应,然后过去将马玲稳稳地背在了身上。 这时人群将门口让开,马胜背着马玲出门,马洋紧跟着并用手扶着马玲的腿。 再后面是赵军,然后是马大富、王翠花两口子。 当被马胜背出家门的一瞬间,马玲哭了。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落在马胜的后脖子上。 马家三个孩子的感情很好,赵军上辈子跟马玲吵架,马玲一回娘家,当天马胜不管下班多累,晚上都得去找赵军。 找到赵军以后,马胜并不动手,而是动口。但马胜不是骂赵军,只是苦口婆心地劝俩人好好过日子。 别看马玲柔柔弱弱的,但那女人很犟,赵军他俩经常吵架。所以那些年,可给马胜折腾坏了。 后脖子一凉,马胜瞬间眼圈一红,他知道自己妹妹哭了。 这年头的男人都不会表达感情,即便是温情的眼泪,也不愿在人前落下。 此时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马胜加快脚步往院外走去。 “大哥,你慢点儿啊!”在后面的马洋还是岁数小,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让自己大哥走慢点。 当看到大儿子将闺女背出院子的一瞬间,王翠花也哭了。但很快,就被马大富喊住了。 “闺女出门子,你哭什么玩意?”马大富很硬气地对王翠花,道:“赶紧,乐呵的。” 此刻的马大富还没缓过神来呢,他仍沉浸于自己闺女找到好人家的喜悦中。 到车前,马洋紧走几步,打开头车的后车门,然后配合马胜将马玲扶进车里。 “大哥,累了吧?”跟过来的赵军关心马胜一句,然后从兜里掏出红包,塞进马胜手里,道:“辛苦大哥了。” 按照老辈规矩,从一出马家门,马玲就是赵家人了。马家人辛苦送他媳妇出嫁,赵军得给个辛苦钱。 这钱不但得给马胜,就连开车门的马洋也有。马胜手紧紧攥着赵军给的红包,脸颊绷紧却强挤出个笑容。 马洋倒是开心得很,拿着红包呲牙直乐。 给完红包的赵军也上了车,他跟马玲坐在后排,媒人刘铁嘴坐副驾驶,给他们开车的还是李宝玉。 赵军上车后,看马玲哭的带雨梨花,忙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为马玲轻轻擦拭着眼泪。 这年头也没有化妆品,姑娘都是素颜,哭也不会哭花了妆。 刘铁嘴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马玲笑道:“看人家赵军心多细,玲儿以后你就享福吧。” 赵军冲刘铁嘴一笑,回过头轻声对马玲道:“玲儿,不哭了啊,一会儿就到家了。” 马玲虽然有些伤感,但还是有理智的。经过赵军提醒,她知道马上就要见公婆了,于是急忙调整心情,试着不让自己再去想伤心的事。 可今天就要离开从小到大的家,马玲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眼泪又下来了。 “玲儿啊,哭啥呀?”赵军很有耐心的,小声安慰马玲道:“咱离家这么近,以后愿回来,几步道就回来了呗。” “嗯?”马玲闻言,瞬间止住了眼泪,瞪着眼毛沾泪的大眼睛看着赵军。 赵军一笑,再次为马玲擦去眼泪。 鼓乐声一直萦绕在耳边,但四辆车一直没动地方。这时因为,马玲的那些表哥、表姐夫正在往解放车上抬箱子。 一共是四口大箱子,在这年头的永安,四不往死上谐音,而是代表着喜。 箱子里,装着马玲的一些衣物。东西有,但绝不用了四口箱子。 这年头永安嫁闺女,只要有条件就都是如此。四口箱子,每一口箱子四角放上钱。 这叫压箱子的钱,象征着闺女婚后日子安稳殷实。 这就是要那么个好兆头,钱一般没有给太多。这年头,永安这边压箱子钱的标准是一块钱。当年赵春出嫁,就是赵军亲手放的压箱子钱。一角压一块,四口箱子十六个角就是十六块钱。 四口箱子送上车后,由解忠、解臣上前,拿出赵军提前给的红包,发给那些抬箱子的娘家人。然后,跟着赵军来接亲的人,还有娘家客才纷纷上车。 眼看其它人都上了车,马玲嫂子许小青捧着篮子过来,顺着车窗将装着斧子、红布的篮子递给了马玲。 等马玲接过篮子后,听许小青说了声“玲儿啊走吧”,马玲眼泪又掉下来了。 随着许小青后退一步,李宝玉启车直奔赵家大院。 赵家大院离马家相对、稍微远了一点,但都一个屯子,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李宝玉缓缓开车,没用上三分钟就到了赵家。 此时赵家院里、院外都已经聚满了人,眼看吉普车缓缓驶来,李大勇、李大智一起点燃了鞭炮。 在左右爆竹声与鼓乐声中,吉普车停在了大院门口。 赵军、马玲下车,走到车头前来见赵有财和王美兰。 “来呀,闺女。”这时,刘铁嘴手拿两朵布做的小红花,将一朵递给马玲,道:“给你老公公、老婆婆戴花。” 那小红花后有别针,马玲先将一朵别在赵有财胸前,然后又给王美兰别上。 这时,赵有财笑着从兜里拿出红包,将其递到马玲面前。 眼看马玲双手接过红包,刘铁嘴笑道:“拿了改口钱,儿媳妇就得改口啦。” 听到刘铁嘴的话,马玲向赵有财点了下头,道:“谢谢爸。” “哎,好闺女。”赵有财笑的小眼睛都没了,不管平时怎么看儿子不顺眼,当赵军娶媳妇的时候,赵有财心里的喜悦都是用语言形容不了的。 接下来就该王美兰给改口钱了,可当刘铁嘴看向王美兰时,却见永安首富从手腕上撸下她那大金镯子。 “来,闺女!”在两家宾客几百人注视下,王美兰拉过马玲的手,将大金镯子戴到马玲手腕上。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也砸懵了马玲。 马玲:“妈……妈。”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九章 阔绰的老婆婆 显赫的主婚人 王美兰一出手,直接惊呆了所有人。 此时就连赵军,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王美兰。 原来王美兰如此的大手笔,事先没与任何人商量。 王美兰想得很开,她想等过些年自己不在了,自己那些宝贝迟早也都是马玲的。而且再过些年,这些东西又会被马玲传给自己孙子,怎么也不会出赵家。 既然如此,与其等到死了再传给儿媳妇,还不如趁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当着满院的宾客给出去。 这样自己家有面子,也给儿媳妇做了一个天大的脸面。 儿媳妇开心了,肯定加倍对自己儿子好。以后一家人乐乐呵呵的,比什么都强。 “好闺女呀。”听马玲都叫上妈妈了,王美兰知道这孩子是磕巴了。 东北这边的日常生活中,晚辈称呼长辈没有用叠字的,就是爸、妈、爷、奶地叫。 得到王美兰安慰的马玲,脸上红润稍退。 而这时,经过短暂错愕的刘铁嘴,高声喊道:“改口费老婆婆给儿媳妇一个大金镯子,这老婆婆也太阔啦!” 刘铁嘴这话一出,院里、院外众人不禁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哈哈……”王美兰闻言哈哈大笑,很满意地看了刘铁嘴一眼。 看到王美兰甩过来的赞赏眼神,刘铁嘴心中暗喜,心知等今天完事,大金主肯定亏不了自己。 想到此处,刘铁嘴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高声喊道:“改口叫爸妈,人兴福到家。” 马玲闻言,忙将从娘家带来的,装斧子、红布的篮子递给王美兰,同时又叫了一声“妈”。 王美兰开心地接过,紧接着就听刘铁嘴大喊:“新媳妇儿进门喽!” 刘铁嘴话音刚落,还在解放车上的乐队使出十二分力气,卖力地吹奏着喜悦。 结婚说白了,就是出一家、进一家。 眼看赵军拉起了马玲的手,王美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王会长是个大气的婆婆,她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平时把儿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可王美兰不会认为儿媳妇是来抢走儿子的,也不会因为儿子和儿媳妇恩爱而去难为儿媳妇。 此时的王美兰,挎着儿媳妇带来的“福气”,乐呵地往旁挪步。 赵军带着马玲进院,王美兰、赵有财不能直接跟进去,他们得留下来招呼娘家人和帮忙接亲的乡亲进院。 脚步一动,王美兰却发现赵有财仍傻掰地杵在那里。 “这是高兴傻了。”王美兰没想什么,抬手握住赵有财手腕微微一捏。 回过神来的赵有财,强忍住瞪王美兰一眼的冲动,顺着王美兰的手便闪在了一旁。 赵军带着马玲踏入赵家大院,李如海拿着相机、按下快门为他们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能打败众多对手,抢到执掌照相机的权利,李如海很骄傲。可此刻的他,心中略有些惋惜,若是刚才把大娘给大嫂戴金镯子的一幕拍下来,过后的赏钱肯定不会少。 “亲家!”和三天前一样,赵有财和马大富热情到夸张地打着招呼。相反,王美兰和王翠花是含蓄的,俩人只握手一笑。 赵有财招呼娘家客和帮忙接亲的进院,而此时赵家大院里已经聚了二百多人。 这些人多是护林队的,起大早来参加赵军的婚礼。这些人却乐在其中。 随着娘家客和帮忙接亲的都进院,赵家大院足足聚了三百多人。 这时,楚安民在周春明、刘仁山、阎书刚等林场领导的陪同下,从赵家屋里走出。 这一大早晨,林场的场长、组长等大大小小的领导就都来了。 按理说,他们不用来这么早。但听说楚安民一早就会来给赵军做主婚人,这些人便都乐颠地来了。 作为主婚人,楚安民得在赵家待一小天,这些人就准备一直陪到楚安民走。 “楚局!”赵军走到房前跟楚安民打招呼,楚安民笑着握住赵军的手,然后看向马玲,道了声“恭喜”。 马玲终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点头笑着回应。这时,赵有财、王美兰走来,楚安民忙向他们送上祝福。 虽然今天是楚安民自己要来的,但他的到来确实让赵家倍儿有面子,赵有财、王美兰很是感激。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宾客也都聚在了院里,周建军在外叫停了乐队的吹奏。 乐队趁此工夫下车,将锣鼓等乐器搬进赵家院里。 而音乐一停,今天的知客赵国峰清了清嗓子,然后冲着院中人群,高声说道:“各位来宾,亲朋好友,下面有请我们山河林业局楚安民局长为赵军和马玲主婚。” 赵国峰话音落下,掌声四起,极为热烈。下面的护林员,一个个茫然、兴奋地狠狠拍着巴掌。 这些护林员虽然工作辛苦,又不是什么官,但他们有权。平常十里八村的,谁家上山捡个柴火、采个山货啥的,要是被他们盯上,那就是麻烦。 这些人有罚款的权利,所以才把西山屯人收拾得那么卑微。 但这些护林员在赵军及一众林场领导面前,都要多乖有多乖。他们更是没想到,自家组长结婚竟然能请来局长主婚,这让这些护林员心中不禁又对赵军多了几分敬畏。 眼看着赵国峰退下,楚安民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各位来宾、亲朋好友,今天是赵军和马玲喜结连理的好日子,我受赵军父母重托担任主婚人,感到高兴、感觉荣幸。” 任谁都能看出来,楚安民这话是套话。但局长都这么说了,大伙只能呱呱鼓掌。 等掌声落下,楚安民继续道:“在此,我替一对新人,感谢双方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也感谢各位邻里、同事、亲朋好友的到来,这满院子的热闹,就是对新人最好的祝福。” 掌声又起又落,楚安民又道:“这对新人从相知、相识到共同组建家庭,是新生活的起点,希望他们能一起担负起家庭的责任,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好。 最后,我祝这对新人工作顺利、生活美满!” 这年头的致词,没有什么华丽辞藻,但一字一句都很朴实。 在掌声中,楚安民后退,赵国峰再次上前,清嗓道:“下面有请永安林场周春明书记为一对新人证婚。” 掌声又起,比起楚安民,林区人对周春明更熟悉。 周春明上前,大声道:“各位来宾、亲朋好友,今天在这里给赵军、马玲证婚,我心里十分的高兴。 作为他们的亲友和领导,他们过去两年的进步,我都看在眼中。 赵军工作积极向上,生活中乐于助人,更是在林场去年的先进评选中,荣获生产保卫标兵称号,是我们林区不可多得的有为青年。” 到此处,周春明稍微一停顿,热烈的掌声响起。 “马玲孝敬父母、勤劳肯干,这对新人已于去年11月23号,在家属区开出介绍信、办理了结婚证明,成为了合法夫妻。” 随着掌声起落,周春明又道:“这一纸证明是他们婚姻的见证,是往后几十年同甘共苦的契约。我认为我们中国人的婚姻,不应该像西方人那样讲究浪漫,而是应该像我们场里机器齿轮咬合一样的实在。 最后,我祝这对新人像咱们林区的落叶松、水曲柳、红松、大柞树一样,树根扎得深,日子过得好!” “哗……”周春明最后的两句话,特别贴近林区人的生活,所以掌声雷动。就连一旁鼓掌的楚安民,脸上也露出笑容。 周春明后退,赵国峰上前,大声道:“在这里,我再次代表赵家,对各位来宾、亲朋好友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 随着掌声起落,赵国峰直奔最后的正题,道:“赵家为感谢咱们大伙对新人的祝福,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请各位来宾、亲朋好友有序前往后院入席品尝!” 从一早晨开始,赵家大院就香气四溢。这些来参加婚礼的,不少人早晨都没吃饭。闻着香气,一个个早都忍不住了。 听赵国峰让入席,这帮人一边鼓掌,一边往后院走。 赵国峰做知客人,李大勇、李大智、王强等人引领宾客到后院棚子里入席。 虽然护林员没到二百人,但为了招待赵家亲友、娘家客、帮忙接亲的、厨子、帮厨、乐队,第一悠席也摆了四十桌。 当宾客入席时,就见桌子上虽没上菜,但桌中间摆着盘,盘中转圈、两层码着二十颗烟。 喜烟,谁家席上都有,但赵家的喜烟,用的是石林! 之前王美兰和赵有财商量是用迎春,但后来听说楚安民要来,王美兰都没跟赵有财商量,就把烟的规格给提升了。 他赵有财都抽石林,总不能给领导抽迎春吧?给领导抽石林,还能给其他人抽迎春?那成啥事儿了?不知道别人咋样,反正王美兰是干不出来那种事。 一桌二十颗烟,也就是一盒。摆二百桌,不过就是二百盒烟呗。批发的话,也就九百块钱。这钱对越来越阔绰的永安首富来说,无非就是九牛之一毛。 一桌一盘石林烟也就罢了,在装烟的盘子周围,还散着瓜子、花生还有糖块,这在永安林区也是头一份了。 这年头,林区不少人家也就过年能买点瓜子吧。所以还没等上菜,大伙就开吃了。不过几分钟,桌上的烟和零嘴就被分干净了。 随着领导们入席,四十张桌几乎都坐满了。这时开始走菜,第一波先上凉菜。 而赵家的凉菜,一上就是四道。 家常凉菜、凉拌鹿肉、芹菜花生米,还有切片装盘的午餐肉罐头。 看到一下上了四个菜,楚安民笑着对身旁周春明说:“上菜挺快呀。” 楚安民话音刚落,又是两道热菜上桌,一道是猪肉、排骨炖粉条,一道是韭菜炒榆黄蘑。 六个菜,四荤两素,不少人家的正席都没这档次。但美中不足的是,菜量都不大。 三天前,马家上菜主要用的是直径半米的大盘子。那种盘子不够,就用小盔儿、小盆。 可今天赵家此时上桌的六道菜,除了猪肉、排骨炖粉条是用大海碗装的,其它都是用的正常盘子。 要说上席面,这菜码可不算大。 这时,就有人议论道:“老赵家那有钱、这有钱的,菜给的也太少了。” “你知道啥呀?”有消息灵通的人,道:“人家今天上十二个菜呢,像你说整那大家伙事儿,还能摆下了吗?” “十二个菜?”之前提出质疑的人惊呼道:“真的?假的?” “真的,李如海说的还能有假的?” …… “这菜炒的鲜灵啊!”忽然,一个声音传入楚安民耳中,楚安民都不用回头,一听就知道那是他老娘。 “榆黄蘑那最鲜灵儿了,一会儿你走前儿,给你拿点啊!”当听到这个声音时,楚安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林业局局长,啥山珍没吃过呀?怎么他老娘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呢? 楚安民一回头,就见楚老太左边腮帮子鼓着,原来是嘴里叼着一块排骨。 跟楚老太坐在一桌的,有她儿媳妇刘红梅、孙女楚小雪。而楚小雪非得挨着李彤云,林雪、金小梅陪刘红梅,老太太和胡三妹陪楚老太。再加上徐春燕和杨玉凤,这张桌就她们十个人。 楚安民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才发现,那十个人里,就数他家那三口吃的猛,永安那七个人反倒都细嚼慢咽的。 不是楚安民瞧不起林区人,可这一看就好像自己那三口是林区,林区那七人才是城里来的一样。 楚安民嘴角一扯,就听有人唤他道:“老楚啊,你瞅啥呢?” 楚安民一回头,就见赵威鹏抬着胖手,朝他比划道:“你不用惦记婶子她们,你就放心吧,肯定能让她们吃好喽。” “呵呵……”楚安民干笑一声,心想:我想的哪是这个呀。 就在这时,赵威鹏用筷子指着榆黄蘑炒韭菜,道:“老楚,你尝尝这菜,嘎嘎好吃。” “嗯?”楚安民夹了一筷子,往嘴里一放,一嚼不禁眼睛一亮。 “这也行,楚局。”林业局保卫科科长李春明指着凉拌鹿肉,为楚安民推荐道:“这跟咱平常吃那个不一样呢。” 楚安民闻言,好奇夹了一片鹿肉。只一嚼,楚安民便看向周春明,问道:“老周,赵军他家哪儿找的厨子啊?” “就我们食堂的厨子。”周春明笑完,见楚安民面有不解,连忙解释道:“这些厨子一人一个绝活。” 说着,周春明也夹了一筷子榆黄蘑炒韭菜,道:“这是小宋做的,他做这菜,全场子都出名。” “是挺好吃。”楚安民又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慢慢的品尝。 赵家的席上菜很快,冰酥白肉、青椒炒猪杂、芹菜粉炒猪肉、海带汆肉丸子、家常豆腐、青椒干豆腐。 三分钟之内,有条不紊地又上了八道菜。赵家帮厨上菜很讲究,烧菜的灶在西边,他们就统一端菜从西边进,空手从东边出。 这规矩规矩,一般城里饭店都做不到。 眨眼间就十二道菜了,唏哩呼噜往嘴里炫的楚老太不禁有些失望。那天听赵胖子说,赵军家办席要上十二道菜,关键是里面有地三仙和飞龙炖蘑菇。 眼下十二道已上齐,却不见地三仙和飞龙,这不禁让楚老太有些失望。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脑后传来:“慢回身,上菜啦!” 第三百九十章 国宴也吃不着这个啊! 听到又有菜上来,楚老太紧忙循声望去,眼看一小盆和一海碗上桌。楚老太抻脖一瞅,却见里面装的却是杀猪菜和牛肉炖萝卜。 一看不是惦记好几天的地三仙,楚老太不禁有些失望。可这时,就听老太太对她说道:“你不乐吃杀猪菜吗?这是昨天杀的猪。” “是吗?”楚老太闻言,下意识道:“咋没有蒜泥呢?” “有!”楚老太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茬,只见一食堂帮厨丁庆斌,将一个装蒜泥的小碗放在杀猪菜旁边。 放下小碗的丁庆斌,忍不住偷偷拿眼瞟了李彤云一下。这时,李彤云猛地抬头,眼神狠辣地瞪了丁庆斌一眼,丁庆斌二话不说,端着托盘就跑了。 “小云姐。”楚小雪凑到李彤云耳边,小声问道:“那人咋总瞅你呢?” 说完这句,楚小雪又补充道:“老么咔哧眼,臭不要脸。” 这话说的还挺押韵,而李彤云淡淡一笑,表示没什么大不了。 随着两道炖菜上桌,每一张桌上都摆了十四道菜,眼看桌子就摆不下了。 来吃席的,可是吃嗨了。 那牛肉炖萝卜就不用说了,牛、马在年头的林区值钱着呢,只有伤着腿确定不能干活或者被猎人误打的牛、马,才会被宰杀吃肉。 而牛肉、马肉价格也高,在林区属于高级食材。这些护林员一年能吃着两次牛肉,属实就挺不错了。 今天赵家席上牛肉炖萝卜的菜码不大,但里面的肉多啊。 那用小盔儿、小盆装的杀猪菜也是如此,只有底下薄薄一层酸菜,上面血肠、五花肉片、拆骨肉三分天下。 楚老太一边往嘴里送血肠,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应该还有菜,自己应该留点肚子,等着吃地三仙。 就在这时,主食上来了。 马家办席都用的白米饭呢,赵家自然也不会差。白米饭和花卷,各装一盆上桌,楚老太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直接盛了一碗米饭。 没办法,这桌上有不少都是下饭菜。菜越香,就越想米饭、想大馒头。 就当楚老太那一碗米饭快见底时,帮工、帮厨们又上菜了。 仍然不是楚老太心心念念的地三仙,但也不让她失望。 锅包肉、溜肉段,各使一个盘子盛着上桌。刚才上完主食,桌上就已经摆不下,此时用盘子上菜,正好将盘子摞在三个海碗中间的碗边上。 “这菜做的真好!”楚老太对锅包肉情有独钟,一点也不嫌腻,一连吃了三块,然后发出了赞叹。 老太太淡淡一笑,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上一道菜,这个城里老太太都是这么说的。 旁边桌上,马玲的大舅王忠杰对马大富道:“他家几个菜啊?先头不说十二个吗?” 这都十六个菜了,但看赵军、马玲没现身敬酒,就说明还有菜呀。 “不知道啊!”马大富也有些发懵,而这时马玲三姨夫孙长东对马大富说:“咋样儿,二姐夫?得亏你听我的了吧?咱家办席那天,要不多加那几个菜,不让人比没了吗?” 听孙长东这话,马大富点头,道:“嗯呐,可不咋地。” 马大富是如此认为的,而马玲大姨夫刘进宝与王杰忠对视一眼,二人心想:你家才几个菜呀?就再多俩菜,也不过人家呀! 就在这时,帮工、帮厨们又上菜了。 当清蒸黄花鱼、油焖大虾上桌时,给一帮山里人都看呆了。 不少人不敢吃那虾,就试探着尝上一口鱼,然后发现这鱼真不错呢。 “这得扒皮儿啊!”老太太见楚老太夹过大虾直接就咬,忍不住拦了一句。 “不用。”楚老太咬着大虾,含糊不清地道:“这皮儿也能吃。” 说完,楚老太嘎哧、嘎哧地就把整个大虾给嚼进去了。 这虾焖前先过油,虾皮微酥,但也有硬茬,反正老太太是嚼不了。 看着嚼完大虾,又伸筷去夹黄花鱼的楚老太,老太太不禁想起了解孙氏。 桌上的菜虽多,可很多菜老太太都吃腻了,油焖大虾、黄花鱼她昨天也吃了。尤其是大虾,还是赵虹给她扒的皮呢。想想自己吃还得扒皮,老太太就更没兴趣了,她转头看向隔着娘家客的那张桌,就见解孙氏正闷头猛造呢。 解孙氏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旁边解忠、刘兰英不停地给她夹菜,她就不停地吃。 和解孙氏同桌的都是自己人,主要还有赵虹、赵娜、王田、王雪四个孩子,所以解孙氏敞开了吃也没问题。 “又上菜了,还有菜呀?”这时,一个声音从靠门口那张桌上传来。 果然,帮工、帮厨们端着盘子继续上菜。盘子仍然摞在碗上,只见盘子盛的菜类似小鸡炖蘑菇。 看那禽类比本地鸡还瘦,楚老太心知这就是赵威鹏口中的飞龙炖蘑菇。 虽然这也不是地三仙,但楚老太知道,一会儿肯定还得有菜。 因为现在是十九道菜,只有白事席面的菜才是单数。赵家办的是喜事,所以肯定还有一道菜。 不用问,楚老太就知道,那道压轴大菜必是地三仙。 其实楚老太这些年从来不缺野味吃,毕竟楚安民的身份摆在那儿呢。他要说想吃啥,得有八百人去给他淘弄。即便楚安民不说,逢年过节也有人给他送。 所以,东北这一片山里有的,除了老虎、豹子、大猞猁、大金雕,其它的野生动物,楚老太都吃过。没吃过那五样,不是犯法,就是听人说不好吃。 楚老太心不在焉地伸筷,夹了一块飞龙肉,送进嘴里一嚼,瞬间眼睛一亮。 东北菜入滋味,要么收汁、要么挂芡。炖菜除了汤,一般都得收汁,收得越干越好。 这飞龙、沙半鸡炖蘑菇就是如此,收得只有盘底挂了点汤,否则也没法用盘盛上来。 楚老太感觉肉质细嫩、咸鲜可口,她把剩下的飞龙肉放在碗里,然后端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这菜做的挺好啊!”楚老太再次发出赞叹,然后把碗里的飞龙肉干掉,紧接着夹了两片榛蘑。 榛蘑炖的比飞龙肉还有滋味,绝对是下饭。楚老太扒拉完碗里的饭,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刘红梅两下,小声道:“给妈拿个馒头。” 吃上馒头,楚老太又吃了两块沙半鸡的肉。这楚老太是个吃家,精准地品尝出了沙半鸡肉与飞龙肉的不同。 “这肉没那个肉活。”楚老太话音刚落,就见身后走进来一个端盘子的。 此人不是帮工,也不是帮厨,而是今天的主厨韩大春。 韩大春他们早晨五点就来了,一直忙活到现在,按王美兰的要求,张罗了二十道菜。 随着最后一道菜出锅,他们这些人也得抓紧时间,坐下来吃口饭。 而韩大春亲自上菜,是有原因的。只见他最先走到楚安民那张桌,将手里一个盘子放下后,小声在周春明耳边说了两句话。 “楚局,快尝尝这菜。”韩大春走后,周春明紧忙招呼楚安民,道:“这是地三仙,以前都得是皇上吃的。” “是吗?”楚安民伸筷子夹菜,道:“那我可得尝尝。” 说话间,楚安民夹起一块肉来。由于挂着汤汁,楚安民没看清楚,一开始以为是熊掌呢。 可咬上一口,楚安民微微一怔,低头仔细观看。这食材如果去了表面的芡汁,肉质应该是透明状,类似果冻似的东西。 不是瘦肉却又不是肥肉,就好像鱼肚边似的。由于过了油,表面有股微微焦香,有层硬皮。而里面细、滑、软、嫩,还滋味十足。 “这啥玩意啊?”楚安民惊讶地看向周春明,问道:“老周,这不是熊掌啊?” 周春明轻轻按住楚安民手腕,小声在其耳边说道:“楚局,你别吵吵,这是鹿唇,就咱前头这几张桌有。” “哎呦!”楚安民闻言一愣,低头将碗里剩下的鹿唇吃进嘴里。 “没吃过吧?”这时,赵威鹏看着楚安民的样子,笑道:“熊掌,国宴有,也不总有。鹿唇、犴鼻,你就是上国宴,也吃不着啊。” 他们这桌还有交流,而其它桌已经只剩下咀嚼的声了。 赵家棚子紧西头,是一道木门,木门另一头是李李宝玉家的棚子。 此时李家棚子里摆着两张桌,靠门那张桌上,赵军、马玲、赵有财、王美兰、赵春、周建军、王强正在用饭。 另一张桌上,是李家五口和赵玲、张援民、解臣。 马玲第一次跟婆家人用饭,根本就放不开,好在赵军、王美兰、赵春都不住地给她夹菜,赵有财、王强也时不时地劝她多吃。 马玲还真没少吃,她自己一个饭碗,旁边还一个大伙给她夹菜的碗。从她上桌开始,那碗里的食物就没少过。 看大伙吃的差不多了,赵军、赵有财一抹嘴,父子二人双双起身。 赵军拉着马玲,赵有财带着王强、周建军,王美兰也跟着出去敬酒。 过了那道木门,赵军拉着马玲、端着酒杯直奔楚安民这桌。 赵军脸上洋溢着笑容,端着他那兑了百分之九十白开水的酒,感谢楚安民百忙之中来给他主婚。 楚安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对赵军道:“结婚了,大伙都为你高兴。以后呢,好好干工作,继续学习、继续进步。” 每次楚安民这么跟赵军说话的时候,赵军心底都会闪过一丝愧疚,他能感觉得到楚安民对自己很器重,但楚安民要求自己的那些,自己真做不到啊。 将杯中酒水喝掉的赵军,怀着对楚安民的愧疚,心里想着日后多给楚局长打点野味、拍几张帅气相片。 作为新郎、新娘,赵军、马玲一桌敬一杯就行了。而当他们走到娘家客那几桌,王翠花起身为赵军介绍她娘家的亲戚,马玲那些表兄弟姐妹及其家属。 然后,就是屯子里跟着赵军去接亲的那帮人了。而赵军走过来的时,才发现王长海、王彦双竟然混在这里。 赵军紧忙回头,喊跟王翠花、王翠兰姐妹聊天的王美兰。 王美兰过来一看,脸上瞬间写满了惊喜。 “六叔!六婶儿!”看王长海身旁的小老太太,王美兰更是欣喜,直问:“你们啥前儿来的,来咋不吱声呐。” “我爹不让,说等你忙完的。”王彦双笑着回应一句,然后指着身旁女人,对王美兰道:“这是你四嫂。” 王美兰紧忙打招呼,这时王翠花姐妹也过来了。都是老王家人,虽然离着远,但是亲三分近。 可眼下,王长海没工夫搭理她们姐妹,而是看向赵军身旁的马玲,问王美兰道:“这是小军媳妇儿?” “嗯呐。”王美兰一笑,然后冲马玲招呼,道:“玲儿,这是你六姥爷。” “六姥爷。”马玲唤了王长海一声,高兴地王长海眉毛直跳,旁边他老伴儿拉住马玲的手,仔细端详道:“这姑娘长得真俊(zun)呐!” 马玲羞涩一笑,就听旁边有人插话道:“随我了。” 马玲脸上笑容一滞,其他人却是笑出声来,因为插话的是马大富。 留下王翠花、马家人跟王长海寒暄,赵军继续带着马玲敬酒。 这悠席主要是招待赵军手下的那些护林员,这些人赵军虽然叫不上几个名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赵军的尊敬。 当赵军过来敬酒时,一个个山里汉子支支吾吾的,把自己能想出来的夸人嗑都夸了赵军一遍。有的话,根本都不搭,惹得跟着赵军的李宝玉、李如海偷乐。 等赵军敬完最后一桌酒,这悠席吃的也差不多了,那些护林员纷纷起身。 赵军见状,急忙过来问道:“这就走啊?再坐一会儿呗。” “赵组长。”这时,护林队宋福安从兜里掏出红纸钉的账本。那账本卷着,卷着厚厚的一沓钱。 “这是咱护林队一百九十二人给你写的礼账。”宋福安把账本递上,并笑着对赵军说:“是我们一份心意。” 说到此处,宋福安看了马玲一眼,才继续说道:“祝你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谢谢,谢谢!”赵军接过礼金、礼账,抱拳向起身的一众护林员表示感谢。 护林员们要走,赵军、马玲、王美兰、赵有财一直将他们送出大门外。 这些护林员一走,代表着赵家第一悠席结束了。可战斗还在继续,帮工、帮厨收拾着残局。 现在是九点十分,再过二十分钟,永安屯的人就都该上来了。 “爸、妈。”赵军招唤赵有财、王美兰,道:“咱上屋吧,屋里还有客(qiě)呢。” 赵有财、王美兰刚要往院里走,就听马玲道:“小虹,你们在那儿干啥呢?” 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齐刷刷转头,就见赵虹、李小巧、小铃铛在门旁的大柳树后露出头来。 “干啥呢,二闺女?”赵有财看赵虹手里拄着棍子,连忙问了一句。 “我看着咱家气球呢!”赵虹抬手,用水曲柳棍指着墙头、树上挂的气球,道:“孙瑞海他们总琢磨咱家气球。” “唉呀!”赵军闻言,忙道:“他们愿拿就拿去吧,那玩意咱家还有呢。” “不行……”赵虹不干,但被王美兰一把揪了过来。此时的王美兰,一脸笑容却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虹。 两秒钟后,丢了棍子的赵虹乖乖地跟着王美兰进屋了。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一章 搂席!搂席! 这一早晨,从赵家大院飘然出香气,就勾动了永安屯不少人的馋虫。 太香了! 各种香气,还一波接一波,大人还能抵挡得住,不少小孩儿馋的都哇哇哭。 尤其是赵家安排永安屯乡亲这悠席,定在了上午十点。所以有些人家连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席呢。 可即便如此,多少家长抽了孩子,也不会带着孩子提前去蹭席。 小孩子能管住,不少大孩子就往赵家附近溜。本着吃不着也能闻味儿的想法,这帮孩子就来到了赵家大院。 可当看到院内、院外悬挂的气球时,这些孩子又把吃喝抛到了脑后。 那些孩子正上墙、爬树地摘气球时,赵虹就带着李小巧、小铃铛从屋里杀出来了。 家里伙食好,小女孩发育得又早,赵虹比屯里大部分同龄的男孩子高出一头都不止。 冲出院子的赵虹,从柴火垛上抄起一根水曲柳棍,直奔她前同桌孙瑞海而去。 自从赵虹在学校打了孙瑞海几次,班主任就给赵虹换了个同桌,可赵虹还是看孙瑞海不顺眼。 眼看赵虹挥着棒子而来,孙瑞海整个人都麻了。 爬墙、上树摘气球的人里,还真没有他。看别人摘气球,他也心动。可一想到这是赵虹家,孙瑞海就没敢乱动。本想着就在外头闻闻味儿,不成想这也惹了麻烦。 比起落荒而逃的孙瑞海,张来宝略显悠闲。 此时张来宝背着手,百无聊赖地在屯子里转悠。他知道今天赵军结婚,但他们家是不会去给赵军随礼的。 “小兄弟!”忽然,一个声音在张来宝耳边响起,正低头踢石子的张来宝抬头,就见一男一女站在面前。 “嗯?”张来宝一怔,就听那男人问道:“赵军家怎么走啊?” “往那么走!”张来宝抬手一指,指的确实是赵军家的方向,但却是赵家老宅。 去年一年,张来宝这小子各种指路、各种指错,为此挨过打、挨过骂,还挨过大嘴巴。 但张来宝没脸没皮,一直我行我素。直到遇上邢三,张来宝才知道什么叫硬茬子了。 从那以后,张来宝就不敢嘚瑟。而他给这二人指的路,倒是没指错,只不过他指的是赵家老宅的方位。可现如今,赵家人都在新宅大院呢。 “是那边儿不的?”这时那男人问了女人一句,女人摇头道:“没印象了,你要问五姑家,那我备不住能找着,老赵家……我没怎么去过?” 张来宝闻言,上下打量了女人两眼,刚才听这女人的话,张来宝猜测这女人口中的五姑应该是王美兰。 张来宝猜的真没错,这女人叫王秀琴,旁边那男人是他丈夫,也就是稻花第一供销社经理尤广全。 之前赵军、王美兰进城,曾与尤广全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尤广全自己说的,等赵军结婚的时候,他要带媳妇回来一趟。 所以前两天,王美兰往那供销社打了电话,邀请他们一家来参加婚礼。 这两口子没领孩子来,自己却来了。看了眼张来宝指的方向,尤广全追问道:“得走多远呐?” 张来宝刚要答话,就听旁边有人说话:“你们上老赵家,是喝喜酒啊?” “啊?”张来宝被吓了一跳,回头就对上了周成国犀利的目光。 这时老周大嫂徐海芬上前,问王秀琴道:“妹子,我瞅你咋面恍的呢?你是谁家的呀?” “大嫂,我是王洪奎家的,你认不认识?”王秀琴如此说,徐海芬一怔:“哎呦,你是秀衣?还是秀琴呐?” “大嫂,我是秀琴。”王秀琴是家里的二闺女,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王秀衣。 之前王美兰在城里的时候,还跟尤广全念叨过那王秀衣。可自王洪奎一家家搬到团北没多久,那王秀衣就没了。 一听她是王秀琴,徐海芬紧忙自报家门,王秀琴听说后,稍微回忆了一下,忙管徐海芬叫姑。 其实徐海芬在永安这片儿的辈分不低,怎奈被周成国拖了后腿。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一晃三十年没回来,回来就遇故人,王秀琴很是开心,她把尤广全拉过来,将其介绍给周成国两口子。 三人互相认识过后,尤广全见周成国眼神飘向自己身后,尤广全一扭头,就见张来宝像只大鸭子似的,晃悠着两边肩膀跑向远处。 “那小子咋回事儿啊?”见此情形,尤广全还咋会不知道张来宝那小子刚才没安好心。 “不用搭理他。”周成国劝道:“那是我们这儿一癞子。” 周成国这话,随风飘入张来宝耳中,张来宝脚步一顿,面上露出愤恨之色。 癞子,比混子、氓流子还不如,这在张来宝看来,是莫大的侮辱。 张来宝在原地做着深呼吸,酝酿着回身痛骂周成国一顿。 但他不敢。 周成国在永安林区的威望极高,是多少年公认的第一枪。 如今的赵有财,枪法不比全盛时期的周成国差,或许还能胜过周成国一筹,怎奈大伙不认可…… 在张来宝仇视的目光注视下,周成国、徐海芬陪着尤广全、王秀琴,有说有笑地往赵家大院走。 …… 此时赵家后院的棚子里,已不再是一片杯盘狼藉。 残羹剩饭被收下去,分别被倒在了几个大焖罐里。 这年头,这饭菜肯定不能拿去喂狗、喂鸡,都是人收起来,准备带回去自己家吃的。 那几个焖罐,都是帮工、帮厨们从家带来的。折箩菜也不是瞎折的,炖菜和炖菜往一起折,炒菜和炒菜往一起折,而且还得考虑不会窜味的问题。 这时在赵家的大棚子里,桌椅板凳都已经重新摆放整齐。每一张桌子上,香烟码盘,瓜子、花生、糖块围着烟盘。 女人们拥着新娘子在前面屋里休息、说话,男人们就在这棚子里抽烟、喝水、嗑瓜子、唠嗑。 楚安民也在其中,跟赵军等人说着山河林业局下几个林区的一些趣事。 忽然,楚安民注意到周围的棚子板,他转头看向赵军,道:“咋没给这里头刷刷呢?刷完了,亮堂的多好。” 赵军家盖棚子的板子,是周建军托关系给弄来的油炸杆子。 所谓油炸杆子,是将落叶松、水曲柳破成板子以后,下在油里炸。 炸透以后的板子防腐耐蛀、泡水不朽,但就有一个毛病,就是炸过以后的板子都黑了。 此时即便扯了线、接了电、打着灯,这屋里也不显得亮堂。 但听楚安民这话,赵军微微一笑、点头称是。但他没说自家这棚子是用来当仓库的,一个仓库还在乎它黑白吗? 而紧接着,楚安民又对赵军说:“下个月京城来人,到时候我招唤你,你进城跟他们会会。” “啥?”赵军一怔,就听楚安民解释说:“我那次不跟你说了吗?京城有歌舞团的,相中你那两句话了,要拿去改成歌儿呀。” “他们乐改就改去呗,不用会我,我啥说的都没有。”赵军闻言,很是慌乱,急忙试图拒绝。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真没多想,顺嘴就整了那么两句话。说的时候只图一个朗朗上口,就寻思一个小镇的采访,应该连镇子都传不出去。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文艺圈消息传递的这么容易,这才俩月竟然就传到京城去了。 赵军两辈子不但没文化,而且还五音不全。那首歌的本来作者是谁,赵军也一无所知。但他感觉,那作者就是要和自己会面的人。 赵军不想去,一是感觉剽窃了人家作品,有些不好意思;二是自己这水平,见面跟人家聊啥呀?一聊不得就露馅啊? “你们瞅这小子。”听了赵军推辞的话,楚安民指着赵军,对周春明、刘仁山等一众林场领导道:“一天不争名、不争利的,太谦虚了。” 赵军:“……” 赵军也是无语了。没想到楚局长是这么给自己定性的。 “这孩子才好呢。”夸赵军的是李大智,他话音落下,就听周春明道:“嗯呢,赵军这孩子办啥事儿,啥都先替别人考虑。” “这就难得呗!”楚安民附和了一句,然后转向赵有财道:“有财,你这儿子教育的好啊。” “哈哈……”赵有财闻言一笑,刚才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此时都没啥感觉了。 王强见状,斜眼瞥了赵有财一下,然后说道:“我大外甥从小懂事儿。” 这话就不实在了,赵军小前儿那都不是一般的祸害。 而听王强这话,李大勇忙替赵有财说话,道:“那孩子也是随根儿,主要是家里大人都做到了,孩子就有样儿学样儿。” 李大勇此言一出,不了解情况的楚安民微微点头,可周围其他人,脸上的神色就颇显意味深长了。 不特么一个屯子住着,也都一个林场,谁特么不了解谁呀?你李大勇说那话,也不怕丧良心? 就在这时,拿着相机满院嘚瑟的李如海,匆忙进屋向赵有财禀报:“大爷,咱屯子人上来了。” “哎呦,挺早啊!”赵有财看了眼表,然后起身对楚安民道:“楚局,你坐着啊,我出去迎迎客(qiě)去。”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楚安民很随意地一挥手,而这时赵有财对周春明道:“亲家,你陪好了楚局。” 说着,赵有财手再往马大富那边一引,还是对周春明说:“还有我那个亲家啊!” 赵有财的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周春明笑道:“你去吧,有财,没事儿的啊。” 赵有财一笑,领着赵军就往外走。与此同时,王美兰也从屋里出来了。 四人一出屋,就见周成国四人进院。王美兰惊喜地上前,与王秀琴姑侄相认,而赵军、赵有财热情地招呼周成国两口子和尤广全。 接下来,永安屯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一个屯子办席,都是全家出动。 很快,赵家前院、后院、屋里、棚子就都是人了。 来这么些人,里面还不少孩子。可此时,赵家墙头、挂树上的气球早都一个不剩了。 赵军是爽快人,办喜事就图个热闹,他让李宝玉把家里剩的气球拿出来一半,给来的孩子们分了。 一时间,赵家大院里欢声笑语连成一片,与鼓乐声交织在一起。 “五姑。”就在王美兰跟人交谈时,王秀琴过来问道:“有没有啥活儿,用我帮你干呀?” “啥也没有!”王美兰一把拉过王秀琴,拉着她的手去找人说话。 “哎?五姑。”这时,王秀琴忽然问王美兰道:“我来,就看着你家我大妹妹了,我那俩妹妹呢?” “那俩……”王美兰闻言,转头往院子里寻摸,然后抬起空着的手一指,道:“看,那……” 王美兰正说话,就见被她遥指的赵虹冲过去,一把将一个小男孩推个踉跄,然后喝道:“给我拿来!” 拿着气球的孙瑞海都快哭了,王美兰见状,忙把手往高抬,指向南边院墙道:“不是跑哪儿玩去了?” 说着,王美兰回头冲王秀琴一笑,道:“等她回来的啊,呵呵……” 王美兰笑着拉起王秀琴往回走,就在转身的一刹那,王美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脸颊因为咬牙切齿都一抽、一抽的。 …… 全屯子男女老少欢聚一堂,桌上的香烟被一扫而空,瓜子、花生都剩下外皮掉在地上,棚子里说笑声震耳欲聋。 可随着时间即将走到十点,屋外的孩子也都进屋了。屋里大人有孩子的,带着孩子落座;没有孩子的,就自己找地方准备搂席。 还是之前那一套,赵国峰知客、楚安民主婚、周春明证婚。 楚安民、周春明常年干这个,只不过把词换了一下。他们说的倒不见得有多好,只要他们的身份摆这儿就够了。 周春明下去以后,赵国峰也不废话,当即宣布开席。 他们几个刚吃完,是不会再吃了。这棚子里闹闹吵吵的,周春明就请楚安民到屋里坐上一会儿。 楚安民刚要出屋,正好跟刘红梅、楚小雪和李彤云走了个顶头碰。 “嗯?”楚安民一愣,脱口问道:“你们干啥来啦?” “老楚啊,妈没了。”刘红梅此话一出,楚安民脸色都变了,还好刘红梅紧接着补充道:“说出去上茅房,完了人就没影儿了。” 听刘红梅这话,楚安民一颗心才落地。不管啥年头,丢人也没有丢老太太的呀。 周春明在一旁听得清楚,紧忙问道:“她跟谁去的?自己去的?” “没有,她跟我孙大姨去的。”接话的是李彤云,听她的话,周春明不禁皱起了眉头。而跟过来的李大智,连忙说道:“就是解臣他妈。” “啊……”楚安民见过几次解臣,他感觉自己老娘不能丢,当即对刘红梅道:“没事儿,没准儿这俩人溜达去了呗。” 楚安民说完,就见刘红梅连给自己使眼色。楚安民顺着刘红梅的视线转头一看,就见靠最北边棚子板那张桌上,有两个老太太正跟同桌的一帮妇女、孩子抢着搂席呢。 楚安民:“……” ? ?这几天更新欠了一章,这章补上。 ?   然后明天晚上更新,有加更的。争取明天写到入洞房,明天不如后天入。后天不入,大后天早早的。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二章 赵军婚礼上的不速之客 赵家的第一悠席,主要招待的是林区护林队的护林员。一群糙老爷们儿吃相肯定不会好,但绝不会抢着搂席。 而赵家这第二悠席,请的是永安屯的屯里屯亲。但今天是林场第一天上班的日子,除了少数赵、马两家的亲友和一些领导,其他工人都上班去了。 而那些没工作的男人,不是给赵家帮忙,就是跟着赵军去接亲了。 不管是帮忙的,还是跟着接亲的,他们都是吃的第一悠席。 并非人人都是饭桶,刚吃完一悠,有几个还能战第二悠的? 所以吃这第二悠席的,基本上都是本屯的妇女和儿童。 为母则刚,当娘的疼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自己可以不吃,但自己的孩子必须得吃。 所以菜一上就能看见,那些当娘的就甩开筷子,先就往自家孩子碗里夹菜。等孩子夹完了,才忙活着往自己嘴里填。 在这种条件下,楚老太和解孙氏加入了搂席的人群中。 楚安民眉头一皱,瞬间舒展开来,转身冲刘红梅道:“没事儿,妈也丢不了,你们那啥……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说着,楚安民迈步就往外走,周春明等人紧忙跟上。 随着走菜,一道道菜往桌上来,给永安屯这些人都吃懵了。吃完两道,还有四道;吃完这四道,又来两道…… 二十道菜,颠覆了这些人的认知,让他们重新正视赵家的财力,再次后悔当初得罪了王美兰。 跟上一悠席不一样,这悠席多是妇女、孩子,没有几个喝酒的。 所以这悠席不用敬酒,等菜都上完,大伙都造半饱以后,赵军带着马玲,跟着赵有财、王美兰,一桌、一桌地走,向来宾表示欢迎与感谢。 每到一桌,夸这席菜硬的声音都此起彼伏。 王美兰对此很是满意,她要的就是这效果。想必未来的二十年里,不管永安林区谁家办事,席面也不会超过今天自家的这桌席。 至于二十年后嘛,王美兰估摸着到那时自己大孙儿也该娶媳妇了,自己高低再给孙子大肆操办一波。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二十年后的时代变了,她即便能在席上摆三十道菜,有波龙、帝王蟹也未必能胜过今天的飞龙炖蘑菇和地三仙。 赵家四口从西边往东走,快走到头儿的时候,赵军就看到了楚老太跟解孙氏。 她们俩坐那一张桌,算上他俩是六个大人、六个孩子。其中有两个孩子小,小到需要妈妈抱着,他妈给孩子一口、自己再一口地那么吃。 看到赵军他们过来,楚老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去看赵军四人。 解孙氏倒是大方,她百忙之中还笑着冲王美兰挥了挥手。 然后,就见赵家四口走了过来。 “吃咋样儿啊,大明子媳妇儿?”王美兰问的不是解孙氏、楚老太,而是陈大赖的媳妇郑林瑛。 陈大赖比赵有财早伤了两天,但赵有财都能参加自己儿子婚礼了,陈大赖还在炕上趴着呢。 陈大赖是来不了,郑林瑛就带着儿子陈有亮来赴宴。同在一张桌上的,还有她两个弟媳、两个侄儿、一个侄女。 “赵婶儿,你家席真头子!”郑林瑛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王美兰闻言一笑,道:“那就多吃,一定吃好。” 桌上人都是一笑,然后他们就开始夸起了赵军和马玲。 从每一张桌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马玲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都习惯了。 “哎,有亮?”这时,赵军发现了不对,便问陈有亮道:“汽水,你们咋不喝呐?” “我妈不让!”小孩子回答的很痛快,语气中带着三分告状和两分委屈。 汽水按桌给的,一桌十瓶。但像这桌因为多了两个需要抱着的孩子,帮工就又多给发了两瓶。这是赵军提前跟着交代的,大喜的日子别因为两瓶汽水闹不愉快。尤其是别缺了孩子那份,让大人、孩子都有,一人一瓶、皆大欢喜。 但此时,这张桌上除了解孙氏和楚老太的汽水见底了,其他人的汽水都没动呢。 赵军闻言,诧异地看向郑林瑛,郑林瑛笑道:“先让他吃饭,吃完饭再喝。” 赵军瞬间就明白了郑林瑛的意思,这是怕喝了汽水占肚子,再影响吃饭、吃菜。 这时,解孙氏忽然开口道:“那孩子他妈呀,你让孩子喝吧,这菜油水太大,喝了还能往下压压。” 解孙氏的意思是,喝汽水能解腻。可她却是忽略了一点:不是谁都像她这样,天天都能大鱼大肉。这年头能天天见着荤腥的,万元户都未必能行。 解孙氏一说话,把大伙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不太好意思的楚老太,头垂得更深了。 “呃!”可就在这时,楚老太忽然打了个嗝,楚老太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却发现赵军四人向旁边桌走去。 “给你,吃!”一个馒头被递到楚老太面前,楚老太微微一怔,看向解孙氏。 “拿着呀!”解孙氏把馒头塞在楚老太手中,然后将她自己的馒头撕下一块,起身用馒头去蘸地三仙的汤,道:“馒头蘸这汤得老香了!” 从棚子门出来,赵家四口到前院,就看见李宝玉、解臣迎着周成国四人进院。 自崴脚以后,周成国就没再上班,一直休息到今天。 周成国那次算工伤,再一个他上班也就是看个装备,可去也可不去。 来的四人里,周成国两口子就不用说了。尤广全数月之前见过,所以王美兰就盯住了王秀琴。 二十多年过去,那张脸和记忆里稍微有了些许变化,但王美兰还是将王秀琴认了出来。 姑侄相见,有说不完的话。而且王美兰还要带着王秀琴去见王长海,所以他们招呼周成国两口子,一起往屋里走去。 赵军心疼马玲,就对马玲说:“玲儿啊,你跟妈进屋歇会儿。” “那你呢?”马玲小声回问一句,这姑娘刚进门就知道心疼男人了。 “我那啥……”赵军抬手往后院一指,道:“我跟爸上后院,看看大春叔他们去。人家给咱忙活一头午了,咱过去给递颗烟、倒口水去。” “嗯?”听赵军这话,正跟周成国边说话,边往屋里走的赵有财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赵军一眼。 “要不我跟你去呀?”马玲问,赵军笑道:“不用,玲儿,你也折腾一早晨了。你跟妈上屋去,陪那芬姐唠唠嗑伍的。”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一句,道:“我跟爸过去就行。” 听到这话,赵有财跟周成国小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轻轻拍了下周成国的肩膀,赵有财便停下了脚步。 “那行,那我进屋了啊。”马玲松开赵军的手,小碎步追上王美兰。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王美兰扭头一看是儿媳妇,便挎住了马玲的胳膊。 赵军笑呵地看着马玲离去,等他收回视线时,就见赵有财正斜着一双小眼睛瞪他呢。 见赵军看来,赵有财张嘴就骂:“俏丽哇的小犊子!” “你干啥呀,爸?”赵军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低声道:“这大喜的日子,你嘴巴啷叽的,让人听见不笑话呀?” “小犊子,我特么给你娶完媳妇,你就忘了爹娘。”赵有财怒视赵军,道:“你就知道顾你媳妇,你不知道顾顾你爹呀?你爹刚让黑瞎子挠完,你不知道啊?我特么从早晨四点来钟站到现在,我要不为了你,我至于遭这罪?” 赵有财一顿连珠炮,给赵军整懵了。这时眼见王强、周建军从茅房那头过来,赵军紧忙抬手招呼他们,道:“老舅、姐夫,赶紧来!” 一看赵军摆手,王强、周建军小跑着奔向赵军。 “咋地啦,大外甥?”王强问,赵军道:“你俩陪我上后院,招呼、招呼大春叔他们。” 赵军此话一出,王强、周建军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赵军见状,忙道:“我爸怪辛苦的,让他上屋歇会儿去。” “你看看我大外甥。”王强闻言,便对赵有财道:“多知道心疼你!” 听王强这么说,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啥也没说直接扭头向房前走去。 “爸!”赵有财刚走出两步,就被赵军给叫住了。看赵军追过来,赵有财问道:“咋了?” 赵军来到赵有财面前,冲赵有财伸手,道:“爸,你把烟给我。” 赵有财:“……” 见赵有财吱吱扭扭的,赵军催促道:“爸,你刹愣的。我要有,我能朝你要吗?” 赵有财咬紧牙关,从右边衣兜里摸出半包烟拍在赵军手中。 赵军一看,里面顶多也就十颗烟。 “这够谁抽的呀!”赵军说话时,将手伸进赵有财左衣兜里,一把掏出两包烟来。 将两包烟都拿在手里,赵军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后,赵军随即转回身,将那半包烟塞在赵有财手里。 望着赵军三人远去,赵有财嘎吧嘴,道:“俏丽哇的小犊子,纯特么讨债的!” …… “俏丽哇的!”听着随风传来的欢闹声,走在屯子里的张来宝嘴里也不干不净的。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一辆解放从对面缓缓驶来。 这条道挺宽,走路、行车互不影响。 但当吉普车来到张来宝面前时,汽车停下,挨着张来宝的副驾驶车窗被人推开,露在张来宝面前的,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孔。 老人没说话,而把方向盘的青年人问张来宝,道:“哥们儿,赵军家往哪么走啊?” “赵军家?”张来宝一怔,紧接着转身往东边一指,道:“你们往南走,看着挺老大一个大柳树,就往东边拐。完了一直走,离老远看着谁家帐子门上挂大灯笼,那就是他家。” 这小损种,又特么给人指到赵家老宅去了。 车里人并没怀疑,向张来宝道谢后,便按张来宝所指方位,驱车直奔赵家老宅。 没用上两分钟,开吉普车的邵军就看到赵家标志性的大灯笼。 “太爷。”邵军抬手往前一指,然后跟副驾驶上的邵云金道:“咱到了。” “不对呀!”老胡子皱眉,道:“娶媳妇儿咋这么消停呢?” 车上人闻言皆是一愣,而这时就不消停了,赵、李两家院里狗嗷嗷直叫。 汽车经过赵家篱笆帐子,曾经的朵朵腊梅早已七零八落,但仍有少许腊梅花瓣点缀在帐子上。 汽车停下,邵家四代爷四个从吉普车上下来。紧接着,解放车停在了后面。 解放车副驾驶上,坐的是断腿的陈学义。今天赵军结婚,陈学义特意过来,想趁此机会当面感谢一下赵军。 这时,陈学义坐在副驾驶上,往院里一看就感觉不对。 他都看出来了,邵家两个老爷子能看不出来吗? “院里没人呐。”邵云金先说了一句,紧接着邵天鹏就道:“还都是狗啊!” “应该就是我赵哥家。”邵军道:“他打围,他养狗不正对吗?” 邵军话音刚落,就听有口哨声响起。听到口哨声,赵、李两家院里的狗瞬间安静下去。 这时,就见隔壁走出一少年郎。 这孩子十四五岁的模样,瘦高、瘦高的,关键是一身中山装,还踩着皮鞋,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打扮,除了李如海没别人。按理说,这时候赵家大院正热闹,李如海应该在那边儿跟来吃席的妇女唠嗑。 可他早晨出门的时候,戴了他那顶旱獭帽。这都啥时候了,白天都零上七八度,哪戴得住那帽子了? 李如海抽空回家,不仅把帽子留家,还换下了薄棉袄,在中山装里穿上了金小梅新给他织的毛衣。 新毛衣有点扎脖子,李如海正不舒服呢,就听外头狗一个劲儿地叫。 见是陌生人,李如海也不怯场,笑着上前抱拳,道:“各位可是来吃我赵军大哥喜酒的?” 邵家都是江湖人,李如海一抱拳,邵天鹏、邵志强、邵军祖孙三代皆抱拳回应。而邵云金只有一只手,他便竖起了单掌。 李如海见状一愣,稍微打量了邵云金一下。看这老爷子那边袖子短却不见手掌,李如海瞬间想起一人。 最近看《再向虎山行》看入迷的李如海,特意向邵云金抱拳,问道:“可是邵老英雄?” 邵云金当年跟着王寡妇下山打鬼子,虽然一仗就败了,但也值得人敬佩。 听李如海这话,邵云金浑浊的老眼一亮,道:“孩子,你知道我是谁?” 李如海微笑着点了下头,道:“那当然了,你老爷子在这岭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谁不知道啊?” 谁都愿意听好听的,岁数越大越是如此。更何况李如海得语气、神态,都是那么的真诚,顿时听得邵云金心花怒放。 “你……哎呀,这是赵军家。”邵天鹏看了看赵家,又看了西院的李家,然后问李如海道:“孩子,李大明白是你啥呀?” “那是我爷。”李如海笑着答了一句,而这时邵云金似乎也反应过来李大明白是谁了,当即点了点头,道:“难怪呢。” 听这话,李如海小脸一垮,敏感地认为这老胡子说的不是好话。 “小啊。”这时,邵天鹏又问李如海道:“今天不是赵军娶媳妇吗?” “是啊!”李如海点头,笑道:“但他家办席在新房。” “新房?”邵天鹏一怔,就听邵云金道:“孩子,你上车领我们过去行不行?” 李如海自然不会说不行,就这么乐呵地上了老胡子的车。 李如海一上车,就听邵军说起了有人给他们指路的事。 李如海一听,就知道那是张来宝。这小子眼珠一转,然后给邵军指路时,就把路往张来宝家门前指。 就这么大个屯子,怎么都能到赵家大院,就是绕一点呗。 李如海断定,给邵家人指完路的张来宝,肯定不会在原地等着,更不会在赵家老宅去往赵家大院的路上,那小子一定是回家了。 果然,当临近张家时,坐副驾驶的邵云金就见前边“一只大鸭子”正晃荡着往家走呢。 老胡子手往邵军胳膊上一拍,随即往前一指,喝道:“撞他!” ? ?加更得稍微晚点,兄弟们先睡,明早看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赵军:快带我三大爷走!(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1/5) 第三百九十三章 .赵军:快带我三大爷走!(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15) 张来宝正得意地哼歌往家走,忽然听到有汽车鸣笛之声,张来宝一怔,回身就见一辆大吉普直奔他而来。 “妈呀!”张来宝被吓了一大跳,撒腿就跑。 看张来宝跑,邵军二话不说,打方向盘就撵。 邵军的驾驶技术不错,张来宝拐弯跑也没能逃脱追赶。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张来宝都能上山了,但腿脚捯饬快了,就仍有些不利索。 此时汽车追的紧,张来宝躲得惊险,再加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出溜进了路旁的排水沟。 永安林区是林场家属区,当初建设的时候,公厕、排水沟、垃圾站就都安排好了。 一米宽、一米半深的排水沟,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家属区的内涝和生活污水排泄问题。 这年头,林区、农村像赵家大院那样有下水、有渗水井的,称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夏天还好一些,洗菜水、洗衣服用过的水往院外道上一泼,没一会儿也就干了。春、秋时节的话,也能将就。 可要是冬天,那就麻烦了,往院外里倒的话,结冰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往自己门口倒不行,往别人家门口倒,就更不行了。 没办法,一到冬天的时候,农村的垃圾堆就成了倒脏水的地方。 所以说,永安林场四个家属区的排水沟,为居民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一冬天积攒的废水,随着气温升高,赶着开化就赶着挥发、下渗。可这刚暖和没几天,沟里还有将近一米深的脏水呢。 张来宝是脚滑进去的,进沟的时候直接趴在了水里。 入水的张来宝灌了两口脏水,难闻的味道让张来宝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呕……”张来宝扑腾着起身,双手扶着沟边,一张嘴就呕了出来。 此时吉普车、解放车停在路边,车上的李如海乐得嘎嘎的。 刚才听邵云金吩咐,让邵军撞张来宝,可是把李如海吓了一跳。 眼看邵军开车追着张来宝跑,李如海还帮张来宝求情来着。但紧接着,李如海就看出来了,邵军并不是要真撞,他就没再吱声。 此时看着一身狼狈的张来宝,李如海幸灾乐祸的老开心了。 “太爷。”邵军把着方向盘,问邵云金道:“咱走啊?” “别着急。”邵云金推开车窗,道:“等会儿的,看他骂不骂咱。” “骂是肯定得骂。”坐在后排的邵志强接了一句,然后就听邵天鹏道:“他骂可以,但不能让咱听见。” “明白了,爷。”邵军闻言一笑,道:“不让咱听见就拉倒,让咱听见就收(shou)拾他!” 跟邵天鹏、邵志强一起坐后排的李如海,此时感觉这一家人都挺有意思的。 “我俏丽哇的……呕……”张来宝果然没忍住,张口就骂,可刚骂半句又呕上了。 他刚落水,鼻子、耳朵、嘴巴里都灌了脏水,馊味、臭味糟蹋着他的味觉、嗅觉。 听张来宝开骂,邵军二话不说便下了车。 “我……”看到邵军过来,张来宝以还算不错的意志力扛住各种不适,朝着邵军又要开骂。 可他刚一张嘴,就被邵军一脚抽在了脸上,张来宝再次倒在水中,而当他再爬起来时,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流海上往下流着脏水,流得张来宝睁不开眼睛。但即便这样,张来宝也尽最大努力地看着邵军,他不敢再骂,但似乎是要将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 可张来宝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邵军喝完赵军的喜酒,就要回岭南了。他张来宝想报仇,都找不着人的。 看张来宝一身狼狈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邵军哈哈一笑,转身就上了吉普车。 随着吉普车向后退,调整方向离去之前,邵军还按了声喇叭,气得刚抹净脸上脏水的张来宝咬牙切齿。 吉普车上的李如海,幸灾乐祸之余为邵军指引方向,汽车很快便抵达了赵家大院。 此时赵军、王强、周建军刚从后院回到前院,眼看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外,赵军知道又来客人了,可在自己结交的那些人里,再没几个有车的了。 但来者是客,不管来的是谁,只要今天来了,赵家都得好生款待。 赵军三人快步走向院门,可当看到一个老头子从吉普车副驾驶上下来的时候,赵军脚步一顿,一把揪住了王强的衣服袖子。 “啊?”王强硬生生地被赵军拉住,回头就问:“咋地啦,大外甥。” “老舅!”情急之时,赵军却愈发的冷静,他简单、明了地叮嘱王强,道:“那是咱这片儿以前的老胡子邵秃爪子,他家跟我三大爷有仇。你赶紧后院,不管是蒙啊、还是哄啊,赶紧给我三大爷整走!” “啊?哎!”王强先是一愣,随后又应了一声。 紧接着三人兵分两路,赵军、周建军向院外迎去,而王强跑向后院。 在赵家待了这么久,邢三习惯了几家人在一起的热闹。但外人的热闹,邢三始终也不适应。 此时屋里人多,除了赵军、马玲今晚的新房,其它几个屋都满人了。 邢三不跟他们凑热闹,就待在李家棚子里。那里就韩大春他们那些厨子,而那棚子大得很,邢三找个远离他们的角落一待,倒也清净。 赵军小跑着从院子里出来,就听邵云金道:“赵小子,我们来,事先也没跟你说,不给你添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赵军闻言,忙道:“老太爷,你老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来给我捧场,那是给我多大的面子啊?” “哈哈……”邵云金哈哈一笑,伸手在赵军肩膀上重重一拍,道:“好小子,今天是真精神呐。” 赵军本来长得也不差,今天一身毛料衣裳,确实是精神。 赵军一笑,忙和邵天鹏、邵志强、邵军三人打招呼。 而就在这时,赵军才看到后面还有一辆解放车。 解放车上也下来人了,看到为首的两人,赵军紧忙过去打招呼,道:“宋叔、宋哥。” 宋长海、宋刚笑着回应,然后就听赵军问道:“我宋奶身体挺好的?” 赵军口中的宋奶,即是抗联老太太杨二妮。当初在岭南,赵军无意间救了杨二妮一命,宋家上下对他感激不尽。 “好!可好了。”宋长海笑道:“天天看牌都不着家,今天还要来呢,我说啥没让。” 杨二妮年纪也不小了,关键还有心脏病,要是来了,赵军都得提心吊胆的。 赵军刚要继续跟宋长海寒暄,就见解放车后边又下来人了。同时,赵军也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学义。 看到他,赵军可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他也会来。 这时赵军又看到了陈学义媳妇姜红艳、黄贵媳妇宋兰、姜伟丰媳妇黄燕、黄贵的好哥们儿李松,还有黄家的黄国富、黄民强。 赵军听黄贵说过,知道黄家人和黄燕会来,但不知道李松和陈学义两口子也来,更不知道宋家父子和邵家祖孙四代会来。 不管是不是不请自来,来者都是客。更何况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赵军当即摆出十二分热情,邀请众人进屋。 陈学义左腿少了半截,但拄着拐行动没啥问题。这些人一进赵家大院,正好碰见了吃完席准备回家的徐长林及其老伴。 邵家两位老爷子曾是十八道岗子的人,他们和永安林区的一些老人都认识,其中就包括徐长林老两口。 “你是不是大林子?”这话从邵云金口中说出来,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古怪,毕竟这老胡子岁数在那儿呢。 “邵叔,你老回来啦?”徐长林上前跟邵云金打招呼,然后很是感慨地道:“哎呦我的妈呀,真没寻思。” “这啥话呢?”邵云金是个很敞亮的人,听徐长林的话,只是一笑道:“没寻思我能活这么大岁数,呵呵……” “不是,不是。”徐长林闻言,连忙摆手道:“我是没寻思你老还能回来……” “那不一样嘛?”邵云金说完,哈哈大笑,笑声很是爽朗。 他年纪在那儿摆着呢,他笑,大伙就跟着笑。看这老胡子如此爽快,徐长林也不觉得尴尬了。 这时,邵云金抬起手掌,竖着食指轻轻往上点了两下,笑道:“我这趟回来呀,能看着以前的熟人,也不错了。” 邵云金话音落下,就见赵有财、王美兰、黄贵等人迎了出来。 对于赵军的这些朋友,赵有财两口子不认识,但热情招待是少不了的。 赵有财脾气古怪,用本地话叫“特”。但他正经的时候,为人处世是没毛病的。 赵有财邀请邵云金等人进屋,也没忘了招呼徐长林。 但徐长林并没留下,他老伴身体不好,能出来一趟跟着搂席就已经挺不容易了。此时老徐太太累了,徐长林就要送老伴回家。 “宝玉呀,你跑一趟。”见老两口要走,赵军叫着李宝玉,道:“给徐爷、徐奶送家去。”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徐老太太紧忙拒绝道:“不用啊,小,不能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徐奶。”赵军说着,在李宝玉后背拍了一巴掌,李宝玉跟徐长林一起扶着徐老太太离去。 赵军看了眼徐老太太背影,心知这老太太如果及时就医,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能保下一命。可人家有儿子在,人家已经做出了决定,赵军就连建议都不能建议。 赵军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屋里走。 “军呐!”但下一秒,赵军就被韩大春叫住了。 “叔!”赵军走向韩大春问道:“咋地啦?” “第三悠儿,我们开始忙活了啊!”韩大春来找赵军,就是告诉赵军,他们要准备第三悠席了。 “忙活吧,叔。”赵军笑道:“这些客都吃挺好,就是让你们挨累了。” “小子说啥呢?跟你叔还说这话?”韩大春白了赵军一眼,笑道:“我们不也吃挺好吗?” 说完,韩大春就转身要走,但却被赵军叫住。 “叔啊,刚才我看老徐炮他们老两口走了。”赵军说这话,听得韩大春一脸懵。 “咋地啦?”韩大春问,赵军道:“我看他俩空手走的,那个……叔,晚上你回去前儿,看咱那东西剩的多,你顺道给他俩送点去。我怕我忙活忘了……” “哎呀,我知道了。”韩大春闻言,紧忙抬手拦住赵军的话,道:“你这孩子,一天可知道惦记人了。行了,这你不用管了。” 说完,韩大春跟赵军分开。赵军往屋里走,韩大春往后院去。 这时候,第二悠席就开始散了。席上盘子、碗,一个个都可干净了。 赵家的席,菜码虽然不大,但菜多呀。一般人家四个菜、六个菜、八个菜,到赵家这里二十个菜。两个顶一个、三个顶一个,这样一来,赵家席面的菜量反而要比别人多不少。 虽然好吃,但也不能不剩。上一悠席,多数是护林员,他们没法打包走,就让帮工、帮厨给分了。 而这一悠席,坐席的人吃饱了,一桌人就开始了分菜。 就着桌上的盘子、都大碗,一人挑一个,然后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把剩菜分了。 往后院走的韩大春,看到有人手托盘子、碗从棚子出来,便大声喊道:“到家以后,赶紧把碗啥的给我送回来啊,下一悠儿还得使呐!” 韩大春话音落下,就听老齐大婶吴冬霞接话道:“差不了啊,都给你洗干净的送回来!” 说完这句,吴冬霞又补充道:“坐这些年席了,这点儿规矩还不懂……呃!” 话没说完,吴冬霞就打了个饱嗝。 “瞅你这吃的。”韩大春丢下这句话,然后快步就撩了。 这顿吃的好、吃的饱,吃的顶嗓子眼,吴冬霞也没心思跟韩大春计较了。 这时,赵有财、王美兰、赵军已从屋里出来,站在院门口送客。 这些人从赵家出去,一路上议论的,都是刚才的席面。 二十道菜,都是硬菜! 除了芹菜粉和家常凉菜,其它的都是荤菜。而芹菜粉里的芹菜和家凉里的黄瓜,都不是林区人在这季节能见到的蔬菜。 所以说赵家的席,没有一道菜是含糊的。 “瑛儿啊!”这时,吴冬霞看到郑林瑛领着孩子,却两手空空的往家走,不禁问了一句:“你没给你家老爷们儿盛回去点儿呢?他下不了炕,都没吃着。” “妈的!我也想盛啊!”郑林瑛没好气地道:“我们桌有俩老婆子,tmd一个比一个能塞(sēi),连特么菜汤,都拿馒头擞了。” 在本地,将用干粮、饭清理盘中菜汤的行为,称为是“擞”。 听到郑林瑛的话,旁边她两个弟媳苗少芬、苏秀香也说起了埋怨的话。 而在不远处,楚小雪一手掩面,一手拉着李彤云匆匆离去! ? ?下午六七点钟,正常更新今天的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四章 第三悠席 与散席的永安屯妇女、儿童们分开后,李彤云眼看楚小雪脸涨通红,连忙小声安慰着说:“没事儿,小雪,别往心里去啊。” “嗯。”被李彤云安慰的楚小雪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李彤云继续说道:“反正你在这屯儿,也没人认识你。” “我……”楚小雪婴儿肥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嘿嘿……”李彤云嘿嘿直乐,乐得楚小雪白了她一眼,道:“小云姐,你咋学坏了呢?” “哈哈……”被楚小雪如此评价,李彤云笑得更放肆了。 “唉呀!”等笑够了,李彤云叹了一口气,道:“以前呀,谁要说我啥,我就拿拳脚回击。等到这屯子以后,没人惹我了,我跟他们学的,嘴皮子还溜了。” 听李彤云这话,楚小雪不禁想起了,上次来吃杀猪菜时,在赵家遇见的那些人。 想到此处,楚小雪点头,笑道:“你别说,他们这帮人还挺有意思。你像上次那小个儿,还跟黑瞎子俩掼跤呢,呵呵呵……” 李彤云一听就知道楚小雪说的是张援民,而她闻言一笑,道:“他那算啥呀?我哥怼黑瞎子两下子,完了还全身而退呢。” “啊?”楚小雪听得瞪大了眼睛,然后又听李彤云道:“我大爷更猛,冲过去‘咣咣’就闷黑瞎子两拳。” 楚小雪:“……” 楚小雪半天才回过神来,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我说你咋这么猛呢,整了半天你们家都这样儿啊。” “我爸不这样儿……”李彤云正说着,就见丁庆斌和几个帮工,正从赵家院外的柈子垛上往下抱柴火呢。 见到李彤云,丁庆斌跟同行人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快步迎着李彤云、楚小雪走来。 “小云姐。”楚小雪攥了下李彤云的手,之前上菜的时候,楚小雪就见丁庆斌盯着李彤云看,还以为这臭老爷们儿对李彤云图谋不轨呢。 这时,李彤云的脸色有些难看,盯着丁庆斌问道:“你干啥呀?” “那个……”丁庆斌停下脚步,站在李彤云两米处,道:“我闺女胳膊打那夹板摘下来了,基本都好利索了。” 丁庆斌此言一出,楚小雪猛地转头看向李彤云,她小云姐明明说,自到永安林区以后,就只出过两次手却都有留有余地,没有给人打伤的情况发生啊。 “那你啥意思?”李彤云语气不善地对丁庆斌道:“你还要讹我钱呐?” “没有,没有。”丁庆斌紧忙摆手,道:“我是想说啥呢?我家现在搬到永胜了,这咱离得都不远,哪天你要碰见我家丁咚,你别跟她一样的了啊。” 李彤云闻言,冷冷地瞥了丁庆斌一眼,她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李如海晃晃荡荡地从院里出来。 李彤云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低声对丁庆斌道:“让你闺女再别跟那不三不四的人玩儿了,完了我……们家拥护啥来的永安,你不行给我往外说!” “啊?”丁庆斌一怔,紧接着就听李彤云威胁道:“要不我见你闺女一次,就打你闺女一次。” 说完这句,李彤云忙又补充道:“还有你儿子。” 听到李彤云最后那句话,丁庆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苦着脸道:“我……我儿子才三岁!” “闭嘴吧!”眼看李如海向这边张望,李彤云低声喝止丁庆斌的话,然后催促道:“赶紧走,抱你柴火去!” 看李彤云横眉瞪眼的,丁庆斌不敢再说什么了。他跟李大智都是从曙光林场过来的,俩家人还是脚前、脚后搬到的永安。 以前李彤云在曙光林场的时候,李大智也是营林场长,那时候丁庆斌就惹不起他。如今李大智虽然还是营林场长,但他是从小场调来了大场,就等于是升官了。 关键是到了永安林区的李大智,不仅混的如鱼得水,而且还傍上了后台,丁庆斌就更不敢惹了。 丁庆斌转身离去,正好跟过来的李如海走了个顶头碰。 “哎?是丁师傅吧?”李如海开口叫丁庆斌,丁庆斌冲李如海点头一笑。他进林场的时候,李如海就已经归顺赵家帮,一心一意地跟着赵军干营林保卫。 所以丁庆斌只听说过李如海的大名,却没跟李如海打过照面。 “丁师傅,你可能不认识我。”李如海一笑,道:“但我认识你,完了我还认识你姨丈母娘。” “啊?”丁庆斌一愣,就听李如海道:“一食堂的崔姨嘛。” “啊,对,那是我大姨。”丁庆斌点头,而李如海又道:“你丈母娘我也熟,完了还有你大姨姐,她不在我们屯子……” 李如海话没说完,就被李彤云一把拽到了身边。 “你快忙去吧。”李彤云冲丁庆斌一挥手,丁庆斌茫然地离去。 “小姐!”李如海顺势凑到李彤云面前,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俩刚才说啥呢?” “没说啥。”李彤云否认道:“我跟他能说啥,都不认识。” “咋不认识呢?”李如海质疑,道:“你们不都曙光过来的吗?” “我……”李彤云嘴角一扯,辩解道:“认识也不熟,就见面打个招呼。” “不对吧!”李如海说着,看向楚小雪道:“那刚才我看小雪姐脸色咋不对呢?” “没有,哪有不对呀!”楚小雪替李彤云遮掩,而李彤云瞥了李如海一眼,随即眼神飘向赵家大院,口中喃喃道:“剪囍字那红纸咋不红呢?” “嗯?”李如海顺着李彤云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回过头便道:“这玩意不都这样儿吗?还能咋红啊?” 李如海说完,就见李彤云盯着他道:“我给你鼻子打出血,它就红了。” 李如海:“……” 李如海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两步。 这时,一辆吉普车从不远处驶来,李如海抬手冲李彤云一摆,道:“小姐,你跟我小雪姐上屋吧,我招待客(qiě)去!” “你认识吗?你就招待?”李彤云说这话时,李如海已经跑了。 李彤云无奈地一撇嘴,却听楚小雪笑道:“小云姐,你小弟真有意思。” “还有意思呢。”李彤云瞥了楚小雪一眼,道:“这小子纯是个祸害!” 今天赵家院外停了不少车,那吉普车只能停在偏远的地方。 李如海到车头前一站,顺着前挡风玻璃就看到了驾驶室、副驾驶上的两人。 “哎呦,孙姐夫!”李如海紧忙上前,与下车的孙海柱握手。 “如海!”孙海柱看着李如海,笑道:“还穿这么精神呢。” 李如海跟孙海柱寒暄时,坐副驾驶上的解华,还有后排座上的三人纷纷下车。 “呦,英明!”李如海抬手,跟解英明打了声招呼。 赵军二去河北,李如海随行,回来时到解家留宿,曾见过解英明一面。至于他认识孙海柱和解华,是因为二人去年来看过解孙氏。 “你得管我叫哥!”解英明纠正着李如海的话,可此时的李如海根本没理他,而是抬手向从那边车门下车的周淑娟打招呼,道:“周姨,好久不见了,你都挺好的呗!” “啊,呵呵……”周淑娟干巴地回应一声,本来挺好的心情,一看见李如海瞬间荡然无存。 李如海并没留意到周淑娟的神情,而是看了解英明身旁的小男孩,然后问孙海柱道:“孙姐夫,这是你家孩子吧?一表人才的。” “哈哈……”孙海柱和解华哈哈大笑,那边的周淑娟却是一撇嘴。她第一次来永安,初见李如海时,也是感觉这孩子真是太好了,当时还曾羡慕金小梅来着。 “孙姐夫、解二姐、周姨、英明、孙小弟,咱别在外头啦。”李如海麻溜地招呼五人,道:“咱上屋坐一会儿去,你们大老远来,都饿了吧?咱十二点就开席哈。” “十二点开席呀。”孙海柱闻言,笑道:“那我们来的不算晚啊。” “咋不晚呢?”李如海笑道:“我孙大姨都搂两悠了。” 孙海柱、解华、解英明:“……” …… 赵家右菜园的西南角是茅房,他家这茅房都是红砖砌的,墙体偏上的位置垒出十字型的通风口。 茅房后墙贴地的地方,有块斜置、四方的石棉瓦板。掀开石棉瓦的话,是一个向里、下顺的坑。这是张援民设计的,用来掏厕所的位置。 茅房门是杵榆大板制成的,上面反复刷了两层木蜡油。 此时解忠、解臣、刘兰英三人站在茅房前,眼看茅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解臣从兜里掏出两片去痛片,道:“妈,没人看着你,你就没进脏,这又跑肚拉稀了吧?” 没进脏是东北方言,意思是吃啥都没够、吃东西没节制。 “你特么说啥呢?”解孙氏瞪了解臣一眼,道:“我没坏肚子,我吃什么去痛片?” “你真没事儿啊,妈?”刘兰英上前,关切地问道:“小臣说,你都跑好几趟厕所了。” “刚才不是陪那个局长家的老太太嘛。”解孙氏如此说,解臣道:“那你上茅房,那老太太咋不陪你呢?” “她让她儿媳妇招唤走了。”解孙氏说话,带着儿子、儿媳走到这菜园东北角的压水井前。然后就见解孙氏弯腰、劈腿,把两只手扣着往前伸,并道:“老大给妈压水洗洗手。” “哎!”解忠应了一声,忙上前给解孙氏压水洗手。 “妈,这药我都撕出来了。”这时,解臣用手攥着药片,道:“要不你就这水,给它吃了吧。” “去你妈的!”解孙氏抬手,怒视解臣道:“这天儿,你让你妈喝凉水,我特么不跑肚也跑肚了。” 见解孙氏生气,刘兰英紧忙上前,将手绢递给解孙氏,道:“妈,快擦擦手。” 解孙氏接过手绢,擦干手上的水。在把手绢还给刘兰英时,解孙氏忽然叹了口气,说:“啧!我特么想我大孙儿了。唉呀,这么好的席,我大孙儿要来了多好。” “呵!”解孙氏话音落下,就听解臣冷笑一声,道:“咵咵搂席前儿没想你大孙儿,拉完了想起你大孙儿来了!” “我俏丽哇!”解孙氏闻言,抡胳膊就给了解臣两拳。 “妈!”解忠、刘兰英见状紧忙拦着,刘兰英回头冲解臣道:“小二,不行说了!” 就在这时,解忠忽然拽了下解孙氏胳膊,道:“妈,你大孙儿……” “老大,你……”解孙氏眼睛一瞪,以为大儿子也要调侃自己呢。 可解孙氏一回头,却见几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大孙儿!大外孙儿!”解孙氏刚要上前,赵家屋里走出赵家四口。 听李彤云来报,说外面来了吉普车,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马玲紧忙起身出迎。 赵军每次去岭南那个供销社,孙海柱给他便利的同时,赵军也没亏待孙海柱,每次都请孙海柱下馆子。 而且过年的时候,赵军给解臣拿了好几个活狍子,其中就有孙海柱和周淑娟的份。 但他结婚,却是没给孙海柱、周淑娟消息,赵军想的是大老远的,就不折腾人家了。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来了。赵军看了眼呲大牙傻乐的解臣,心知应该是这小子给的信儿。 不管怎样,朋友来了,赵军和王美兰就高兴,他们热情地招呼着孙海柱等人进屋。 而就在这时,解孙氏拉住王美兰,问道:“妹子,咱这悠席还有没有富裕呀?我寻思让他们跟咱一堆儿吃呢。” 赵家人和娘家客,还有领导们、帮工、帮厨、厨师、乐队,他们早晨八点吃了一悠席。 眼下马上就十二点了,中午饭必须得吃啊。而且这悠席主要招待的是林场工人,下一悠席则招待西山屯人。 所以王美兰定的是,大伙都跟着吃这一悠,于是她直接让韩大春等人,按照四十桌的席来做。 听解孙氏问,王美兰笑道:“姐呀,够吃,你就放心吧。这我妹子、孩子们都来了,还能差他们的呀?” “那就行!”解孙氏咧嘴一笑,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远山传下火车的鸣笛声。 “姐,你们直接上后院。”王美兰对解孙氏道:“咱准备开席!” 通勤车马上就到,赵家第三悠席即将开始。 “行!”解孙氏应了一声,然后对解忠道:“老大,你领你周姨上后边棚子,先少吃点瓜子、花生啥的垫吧、垫吧。” “妈,你干啥去?”刘兰英问,解孙氏道:“我去招唤那老太太一声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随着赵国峰宣布开席,赵家第三悠席正式开始。 面对着一桌好饭、好菜,楚安民却是迟迟没下筷,他抻着脖子在人群中寻找他老娘的身影。 ? ?明天早晨六七点钟再发加更哈,然后咱们抽奖还有两天,谁家朋友需要药酒,咱赶紧冲啊!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五章 消失的西山屯 愤怒的张里正(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2/5) 第三百九十五章.消失的西山屯 愤怒的张里正(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25) 赵家今天的四悠席,这第三悠无疑是最重要的。因为这悠席主要招待的是林场工人,是赵军、赵有财的同事。 今天是林场年后的第一天开工,这就跟学生开学第一天,到学校打扫卫生、领书领本一样。工人们到单位后,先以班组为单位,前往后勤领取新的春秋装工服以及劳保物资。 发完东西,他们又分工打扫场区、办公楼、车间的卫生。等到十一点半,他们就乘坐通勤的小火车,前来赵家赴宴。 按照计划,这些工人吃完这顿喜酒,会乘坐通勤车回林场继续上班。 可第一天上班没有工作,场里几大领导又不在。所以等工人们吃完这顿饭,他们就各回各家了。 对此,领导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工人们就想借着赵家的这顿酒席开怀畅饮一番。 白酒都斟满,有不喝白酒的,就启了啤酒。可等菜开始上桌,工人们就暂且忘了喝酒,开始专注吃菜。 直到二十道菜都上完,赵军、马玲、赵有财、王美兰四人敬酒的时候,吃差不多的工人们才开始用菜就酒。 这么好的菜下酒,对工人们来说可是第一次。当赵家四人敬酒时,工人们用最直白的语言夸赞着赵家、夸赞着这顿饭。 接下来,进入了工人们的畅饮时间。 每一个工人在林区都是有头有脸的,他们搂席是最含蓄的,但气氛却是最热烈的。 这时候的赵有财,游走在各桌之间,喊他喝酒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赵有财就坚持不住了。李大勇见状,紧忙催促王强、周建军过去支援赵有财。 “爸,你让人家去,你咋不去呢?”李宝玉说话时,还纳闷以李大勇对赵有财的忠心,他应该第一个冲过去才对呀。 “他俩一个是小舅子、一个姑爷子,他俩不得先上吗?”李大勇说着就提起酒杯,对李宝玉道:“我这就去,完了过两分钟你再去。” “我也去。”李如海笑嘻地伸手去摸酒瓶,却被林祥顺将他的手拍开。 “欠揍!”林祥顺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后拿着杯跟李大勇赶去帮忙。 挡酒的一上场,工人们畅饮的气氛更高涨了。 这时候没什么事的赵军,就带着马玲、王美兰招呼娘家客,还有他自己的一些朋友。 赵军不喝酒,但不知什么时候,张援民凑到了他身边。 当到邵家四口吃席那桌时,赵军上前弯腰在邵云金、邵天鹏两人之间,问道:“老太爷、邵爷,菜还行啊?” “行,好!”邵云金、邵天鹏连连点头说好,而邵天鹏更是指着地三仙,对赵军说:“这菜好,做的也好,烂糊不说,鹿肉还不柴。” “我说这叫地三仙。”作为王大巴掌昔日扶持的胡子,邵云金应该是吃过、见过这道菜的。 听他一语道破这道菜的名字,赵军笑道:“是,老太爷,你老能咬动是吧?” 过完年,老胡子八十八了。在这年头,这岁数属于高寿了。即便老胡子保养的不错,但这年头很少有修牙的,这么大岁数,牙齿肯定是不中用了。 “能!”邵云金很满意地点头,道:“这有好几个菜,我都吃挺好。” “好,你老就多吃。”赵军说完这句,又招呼起邵志强、邵军、宋长海、宋刚。 这些人都知道赵军不喝酒,这时候就轮到张援民出场了。 去年到桥头村做客时,张援民曾在风雪天把邵军带出了大山。而邵家到这辈已经是四代单传了,所以邵家都很是感激张援民的恩情。 邵志强、邵军提杯与张援民共饮,旁边的解忠、解臣见状,起身替赵军陪着宋家父子喝了两杯。 难怪楚安民一直找不到楚老太,她被解孙氏从屋里喊出来以后,就跟解家人坐在了一起。 解家老少共八口,再加上楚老太、周淑娟,正好十人一张桌。 这一上午,楚老太的嘴都没闲着,不是跟人唠嗑,就是跟解孙氏搂席。 之前她二人火力全开地搂了两悠席,眼下再吃这第三悠的时候,俩人的火力就续不上了。 不过这也正常,俩人两悠席加起来,每人吃的主食,光馒头就仨、再加上一碗米饭,要知道马玲一天也吃不了这些呀。 她俩还唏哩呼噜地吃了好多肉、虾,要还能吃下去,就真成饭桶了! 但俩人在桌上也不是一口不吃,她们只挑自己特别喜欢的,吃个一口、两口。 可即便如此,也已是强弩之末。 “唉!老了!”看着一桌子好菜,楚老太心中轻叹一声,不禁感慨这要搁年轻的时候,自己再猛猛地搂它一悠都没问题。 下午两点还有第四悠席,但那悠席开席前,楚安民为赵军主完婚,他们一家就要回去了。 所以楚老太知道,第四悠席她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了。 怀着一丝不舍,楚老太拿起筷子,准备再吃一口冰酥白肉。 就在这时,解华的孩子孙家辉问解孙氏道:“姥,你咋不吃呐?” 小小子今年十二了,在他的记忆中,他姥见着好吃的,就从来没有像这么消停的时候。 “嗯?”解孙氏闻言一怔,把刚夹起准备自己吃的的锅包肉,转送到孙家辉碗中,笑道:“姥光顾着给你夹菜了,没顾上自己,呵呵。大外孙儿你吃啊,姥看着你吃,比我自个儿吃都高兴。” 孙家辉毕竟年纪还小,竟真信了解孙氏的话。 解英明闻言,忍不住看向解孙氏,道:“奶,人家如海说你都吃两悠了。” “我……这臭小子!”解孙氏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李如海,还是在说解英明。 而一旁的楚老太,听到解英明的话,刚伸出去的筷子就缩了回去。 可这一筷子冰酥白肉没吃到嘴,楚老太心里一直就总觉得差点什么。 楚老太的失落丝毫不影响赵家大棚里的喜庆。 而与此同时,赵家新宅东屋,炕下靠东墙的木桌上,电话一直在响,却无人接听。 “艹!”当再一次听到接线员对自己说电话接不通时,榆树乡里正张少文愤怒地将话筒摔在桌子上。 虽然是一正一副,但张少文在榆树乡是出了名的强势,副里正邹云川见此情形,根本都不敢吱声。 可此时屋里就他俩,他不说话,张少文也看向邹云川,道:“走,跟我俩上西山屯!” 说着,张少文拿起放在桌角的帽子扣在头上,紧接着又道:“我特么看看那娘们儿屯长到底干啥呢?打一个电话不接!打一个电话不接!” 说到此处,张少文愤怒地挥手,道:“不接,她安那电话干啥?” 邹云川也不吱声,跟着张少文就往外走。出门以后,邹云川又叫上了王、刘两个办事员。 乡里肯定是没有汽车的,张少文让刘办事员骑自行车,而他自己坐后座。 而还没等他们出发呢,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张少文面前。 紧接着,驾驶室里下来一人,冲张少文道:“爸,你干啥去?” “呀!敬业啊,你咋回来了呢?”张少文一看,那人正是他儿子张敬业。 爷俩说话时,副驾驶上下来人,正是张少文的儿媳妇。 今天是1988年的3月20号,农历二月初三,星期日。 张敬业在稻花县税务工作,赶上周末回来看父母,因为有两个孩子折腾一趟不容易,所以张敬业就找战友借了台车。 可这时,张少文却对张敬业道:“敬业,你赶紧开车,拉我们上趟永安。” 两分钟后,张敬业媳妇拎着大包小包、带着俩孩子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汽车一阵无语。 …… 下午一点,赵家的第三悠席还在进行中。 这是吃的时间最长的一悠席,这年头人吃饭快,搂席也快,吃完就走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第一悠的护林员和第二悠的妇女儿童都不喝酒,而第三悠的这帮工人跟主家喝嗨了。 赵有财也高兴,别管他咋磨叨王美兰败家。可真当这二十道菜摆上桌,听着多年同事不绝于耳的夸赞,赵有财也飘飘然了。 而此时,西山屯五十八户、二百七十二口人,正有计划、有组织地踏上了通往永安屯的路。 今天是屯长儿子大喜的日子,西山屯各家各户都给王美兰写礼账,吃席也要一个不落! 扶老携幼,队伍行进不免慢了一些。 下午一点五分,西山屯人刚走不久,一辆吉普车便驶入西山屯。 吉普车上坐着张少文父子、副里正邹云川和两个办事员。 一进屯子,车上五个人都感觉到了这屯子的诡异。 三月二十号,已经暖和了,晌午正是一天中气温高的时候,眼下外面在零上十度左右。 这时候,不应该看不着人呐?大人不出来,孩子也得出来玩儿啊! 可偌大个西山屯里,吉普车一路走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仅如此,整个屯子都静悄悄的。 没办法,西山屯穷。穷就没有必要养狗,因为没有人会来偷他们的。 屯子里倒是有些家禽,但今天特殊情况,屯子里一个人不留,所以大伙就把鸡、鸭、鹅都撵回圈里关了起来。 看不着奇怪的东西,大鹅不会乱叫。而母鸡如果是上午的话,它们下完蛋,可能会“咯咯”两声。 现在是下午,母鸡该下蛋的也都下完了。所以只要没有公鸡打鸣,无人的西山屯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我的妈呀!”开车的张敬业望着窗户,惊呼一声道:“他们屯子人呐?” “停车!停车!”张少文让张敬业把车停下,然后五人下车,分头在屯子里找人。 他们找了几家,就停下来了。因为家家户户帐子门都别着,站在门口呼喊也不见有人出来。 几人聚在一起后,张少文对身边人道:“这些人是干啥去了呢?” “哎呀!”这时,刘办事员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都是给他们屯长干活去了吧?” “干活?”张少文眼睛一瞪,就听刘办事员说:“那次他们选屯干部前儿,我来,听他们提过一嘴,说那个女屯长要让他们都去,上她家给干活去。” 张少文闻言大怒,道:“这不不像话吗?才当屯长就祸害老百姓啊?” “不能吧?”一旁的张敬业提出质疑,道:“那……大人干活,孩子也去呐?” “孩子打下手呗!”张少文没好气地道:“你是享着福了,像我一小前儿,我都背过大筐。” 说完这句,张少文感觉自己跑题了,当即骂道:“妈的,太特么不像话了,看我不特么收拾她!” 说着,张少文看向刘办事员,问道:“那娘们儿屯长家在哪儿啊?” “在永安。”刘办事员如此说,张少文抬手往汽车的方向一指,道:“走,上她家去,我看她到底要咋地!” 五人上车,直奔永安屯! 下午差两分钟到一点半的时候,赵家那边第三悠席散,赵军、马玲、赵有财、王美兰在院门口送客,帮工、帮厨们抓紧一切时间,打扫残局、收拾杯盘狼藉、残羹剩饭。 与此同时,近三百人一窝蜂地涌入永安屯,浩浩荡荡地直奔赵家而去。 他们刚进屯子,一辆吉普车随后也进了屯。 但与西山屯人不同的是,张少文一行不知道赵家在哪儿。 所以西山屯人走的是小路,张少文走的是大路。 二百大几十人走小路,过道挺费劲呐。张兴隆还要求大伙一起走,给屯长壮门面,所以他们先过去的,就在前面等着。 而张少文一行后进屯子,但他们开车快呀。 五人里,除了张敬业,其他四人都来过永安,他们都知道永安屯部在哪儿。 可吉普车到了屯部以后,却发现屯部锁着大门。 “这特么一天!”张少文怒道:“都特么不想干了!” 说着,张少文冲张敬业一挥手,道:“找人问问,那娘们儿屯长家在哪儿?” 张少文启动汽车在屯子里找人,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永安屯外面也没有人。 永安屯老爷们儿刚散场,妇女、儿童在赵家搂席都吃多了,此时都在家炕上躺着消化食呢。 直到看到了三人,汽车才停下来。 汽车往身旁一停,刚换完衣服的张来宝下意识地就躲,躲到了徐美华和张来发身后。 之前被邵军一顿祸害,张来宝回家后痛哭流涕,徐美华气不打一处来,给张来宝换完衣服后,她就带着俩孩子出来。准备去找邵军算账。 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张少文一行。 “哎?我打听个道儿。”推开车窗的张少文,问那母子三人道:“王……什么了?” “王美兰!”邹云川接了一声,张少文道:“对,王美兰家往哪么走啊?” 张来宝闻言,下意识抬手往南一指,道:“往那么走,看着大柳树往东边一拐。一直走,看着谁家门口挂大灯笼,那就是!” 徐美华、张来发:“……” 娘俩都对张来宝的行为都无语了,都这时候了,你都这样了,还给人家瞎指路呢?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很大的动静。张来宝紧走两步,弯腰、探头往西边一瞅,顿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西边呜呜泱泱、呼呼啦啦,来了不知多少人呐。 三人、一车在路上有些显眼,关键是挡道啊。 所以赶路人群中,为首的几人,不免看了张来宝三人几眼。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被好几个人盯着的张来宝,没有由来的一阵心虚,脱口问道:“你们干啥的?” 虽然都成了主任、队长,但半辈子的氓流子生涯,让张兴隆、佟友丰等人身上的窝囊劲未减多少。 面对张来宝的质问,张兴隆、佟友丰没吱声。但此刻,武大林却挺身而出,一脸骄傲地冲着张来宝回应道:“我们屯长家娶儿媳妇,我们过来喝喜酒的!” “屯长!”听到武大林的话,还没等张来宝说什么,张敬业紧忙下车,问道:“你们屯长是谁呀?谁家摆喜酒啊?” 也不知道咋地,张来发鬼使神差地在旁边接了一句:“老赵家。” 这时,回过神来的张兴隆上前两步,将武大林挡在身后,然后对张敬业道:“我们屯长不姓赵,姓王……” 要是邹云川或两个办事员谁下来,西山屯人就认识了。可此时那三人都在后排坐着呢,刚才西山屯人在车头前往里一看,看到的就是张少文父子。 “什么不姓赵!”这时,佟友丰一把将张兴隆推开,道:“你忘啦?咱屯长当屯长以前,咱不管她叫赵大奶奶吗?” “赵大奶奶?”听着这等称谓,张少文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心想:我们榆树乡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有人敢搞这一套呢! 这时,武大林上下打量了张敬业一眼,便问道:“你们也来喝喜酒的?” “啊!”张敬业先是点了下头,紧接着便继续说道:“我第一次来,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啊。。” 听他这话,武大林笑道:“那好办,你不知道,我知道啊。” 说着,武大林抬手往前面路,道:“一直往东边走,走不多远狭儿就是了。” “嗯?”张敬业闻言一怔,心想这人说的,咋跟刚才那人说的不一样呢? 就在张敬业转身去找张来宝时,却只见“一只大鸭子”晃悠着身子向远处跑去,留下徐美华、张来发呆在原地。 徐美华、张来发:“……” ? ?十点之前,终于赶出来了,还是五千字呢。今晚更新得十二点左右,我出去按个摩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六章 有客来,有客走 闻旧人,话打虎 张来宝跑了,头也不回地跑了,丢下了一脸懵逼的徐美华和张来发。 看到这一幕,在乡村工作了三十年的张少文,心里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张少文扫了徐美华、张来发一眼,那无视的眼神无声地告诉那娘俩:你们可以走了! 然后,张少文不理会贴边开溜的徐美华、张来发,而是看向西山屯众人,问道:“你们是西山屯的呗?” “啊!”张兴隆重重一点头,胸脯一挺、脖子一梗,道:“我就是西山屯民调主任。” “嗯?”张少文一愣,就见佟友丰上前,同样是一脸自豪地道:“我是西山屯民兵队长。” 两人的自我介绍,给张敬业都看乐了。而这时,吉普车后面两个车门打开,邹云川和刘、王办事员下车,瞬间看呆了张兴隆、佟友丰。 “唉呀妈呀!”张兴隆脸色一变,紧忙上前点头、哈腰,对邹云川道:“领导好!领导也是来喝喜酒的啊?” 听张兴隆一口一个领导地叫自己,邹云川脸色都不好了,他抬手伸向张少文,对张兴隆道:“这是咱们榆树乡的一把手,今天过来看看。” “哎呦!”佟友丰没抢上舔邹云川,此时却抓住机会,一把握住了张少文的手。 张少文脾气大归脾气大,但还是挺平易近人的,他没跟佟友丰摆什么架子,只是说道:“佟师傅,你们这是上那王什么兰家呀?” 刚才问王什么,现在成了王什么兰。 “我们屯长儿子今天娶媳妇,我们喝喜酒去。”佟友丰如此说,张少文一皱眉头,再问:“你们全屯子都来了吧?” “嗯呐,一个不落,呵呵……”佟友丰这么说,让张少文之前对王美兰的怒气瞬间减了不少。 毕竟招屯子人来给自家干活,和请这些人来喝喜酒是两码事啊。 可就在这时,王办事员忽然问了一句:“哎?你们随礼不得呀?” 佟友丰闻言一愣,随即笑道:“那哪能不随礼呀?吃席哪有不随礼的?” 听佟友丰这话,张少文很敏锐地抓住关键点,问道:“那你们各家都随多少钱呐?” “一家五块!”张兴隆抢先回答,他感觉一家能随五块钱的礼,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五块钱?”张少文眼睛瞪得溜圆,道:“你们屯子条件都这么好了吗?” 榆树乡下面可不只一个氓流屯,张少文也了解过这些氓流子的基本情况。他知道氓流子婚丧嫁娶办事,互相随礼就从来没有超过一块钱的。 今天西山屯人来给王美兰随礼,一家出五块,未来俩月还能吃上一口干的吗? 但心里想的话,张少文并没说出口,而是对张兴隆道:“那走吧,咱一堆儿去。” “里正,你上车呗。”张兴隆一脸的跃跃欲试,要是张少文点下头,张兴隆马上就得去给他开车门。 “不用,咱都走着去。”张少文跟张兴隆说完,就转头对张敬业道:“敬业呀,你开车搁后边跟着我们。” 张少文不上车,邹云川和两个办事员自然都得陪着。 就这样,四人加入到去赵家吃喜酒的队伍中。眼看要到赵家了,邹云川小声问张少文道:“里正,咱真去喝喜酒啊?” “喝什么喝?”张少文低声道:“她要好好干工作,咱给她捧场没问题。赶上了,我就给她儿子当主婚人都行啊。 可这特么她不好好干工作,一天到晚地打电话都找不着人,有啥事儿都通知不到她。一会儿那啥……我看着她,我就跟她说,这屯长她别干了!” “这……”邹云川闻言,忙道:“里正,今天不太适合吧?人家高兴的日子,就给她这么刷(shuà)下来了,不太好吧?” 说完这句,邹云川见张少文脸色不好,又紧忙补充道:“林场周书记是她亲家。” “谁亲家也不行啊!”张少文没好气地道:“西山屯本来就基础不好,再让她这么祸害,那不完了吗?” “这……”邹云川刚想再劝,却听张少文道:“哎?周春明他亲家……呀?” 这时,张少文咔吧两下眼睛,问邹云川道:“那她跟小赵炮是啥关系呀?” 从去年这时候到现在,赵家最有名望的人始终都是赵军。 张少文与赵军素未谋面,但他一直对小赵炮很有好感。 以前,张少文每个年节都会收到很多人送的野味。可从去年开始,张少文就很少收别人的野味了。但只要是赵国峰给的,张少文就来者不拒。 因为,张少文不止一次地念叨,说小赵炮打的猎物就是比别人打的好吃。 这话有点扯了,但由此能看出,张少文对传说中的赵军有着很好的印象。 这也难怪,赵军在外面给人的印象是仁义、是大度、是吃苦耐劳、是能力超群。 尤其是去年年底上了电视,让赵军在永安林区的名声更上了一层楼。 “里正,你不知道啊?西山屯那女屯长就是小赵炮他妈呀。”邹云川说完,张少文后知后觉地道:“哎呀,那今天结婚的就是小赵炮呗?” “嗯呐!”邹云川点头,就见张少文一拍衣兜,道:“那咱得给他写个礼账啊。” 邹云川:“……” 张少文要不随礼,邹云川自然不会随。可张少文要随,他邹云川也得跟着。这一趟跑出来,搭出去五块钱,邹云川不由得有些不开心。 “哎?”张少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邹云川道:“你说他结婚,我给他当个主婚人、证婚人的,是不是行?” “这个……”邹云川想了想,才说:“主婚人、证婚人,人家早都定好了吧。” “那没事儿!”张少文一挥手,道:“证婚人不都用本屯子屯长吗?我到那儿跟赵国峰说说,我给小赵炮证婚,让他歇歇得了。” “那可好了!”邹云川奉承道:“里正给证婚,那小赵炮得多荣幸啊?” “哈哈……”张少文一笑,却听身后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张少文还以为是他儿子按的呢,可他一回头,就看见一辆解放车被西山屯人群堵在后面。 西山屯人扶老携幼的,走得挺慢。解放车按喇叭,是想人群靠边,然后好让他们车过去。 西山屯人老实惯了,看着汽车都急忙让路,张少文几人见状,也让在一旁。 可等解放车从身旁过去的时候,张少文看到那后车箱上站了不少人,而其中正交头接耳的俩人,他竟然认识。 张少文小跑几步,追着汽车、摆手喊道:“于书记!陶主任!” 解放车上的人,都是赵家在永兴大队的人脉。开车的是陶飞,挤副驾驶的是陶福林和李文才两个老头子。 后车箱上,站着于学文一家、陶大宝一家、陶小宝两口子、李武波一家、季林一家。 这些人都是奔赵军来的,唯有一个叫刘绍忠的男人,跟着来是冲着赵有财的。 刘绍忠的弟弟,是永兴大队被熊鬼子吃掉的那人。赵有财打死熊鬼子,算是帮他弟弟报仇了。之前赵有财赴岭南打虎,途径永兴大队的时候,刘家还做东请赵有财吃饭了呢。 如今听说赵有财的儿子结婚,刘家老爷子特意把刘绍忠派来随份礼、尽一份心意。 陶大宝正手把挡栏,跟于学文唠嗑呢。忽听有人喊他,陶大宝往下瞅了一眼,然后问于学文道:“老于,你看那谁呀?” 于学文看了一眼,没认出来张少文,但仍回手再拍了两下后车箱,让陶飞把车停下。 不管是谁,人家都喊出你来了,你咋也得停下打个招呼啊。 汽车停下,于学文没急着下车,而是仔细看了张少文一眼。 “哎呦!”于学文认出来了,这不是榆树乡的乡长吗? 正常的生产队队长,是没有行政级别的,派头比不上里正。 但永兴大队不是一般的生产队,它是特殊时期由合作社和十个生产队捏合在一起的。 这十个生产队有粮食生产、有林农间作,有养殖、有酒厂,有民兵队及各种制式装备,每年创造的经济价值比不上永安林场,但在这一片儿,也仅在永安林场之下。 大队有人、有钱、有枪,所以于学文和陶大宝是能与周春明平起平坐的人物。 张少文也不差,他的级别和周春明一样,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林区,周春明的影响力不是张少文能比的。 解放车停下,于学文、陶大宝双双翻身下了解放车。 就在于学文与张少文握手时,张少文问道:“于书记,你这大忙人,上我们榆树乡干啥来啦?” “喝喜酒来了。”于学文笑道:“今天一孩子结婚,我们过来给道个喜。” 张少文闻言,脱口问道:“是不是小赵炮啊?” “嗯?”于学文一怔,随即笑道:“是啊,我、大宝,我们跟那孩子处的都挺好。打多暂我就说,他结婚,我们得来。” “那太好了。”张少文笑道:“我们也上他家……” “哎?张里正,你们咋来这么多人呐?”这话的是陶大宝,张少文下意识地往后边看了一眼,然后解释说:“那是他们屯子……不是……那是……” 这事还不太好解释,张少文重新组织语言,道:“小赵炮他妈到西山屯选屯长,选上了。那些人都是西山屯的,来给他家捧场来了。” 张少文说的每一个字,于学文和陶大宝都能听懂。但不知为啥,这些字连起来,他俩就听不懂了。 这年头,女屯长可不多见。尤其是王美兰家住永安屯,咋跑别的屯子当屯长去了呢? 而就当于学文、陶大宝和张少文,边说边往赵家走的时候,赵家已经将工人们都送走了。 此时赵家在送邵家人,还有黄贵、宋长海等从岭南过来的人。 “要不留下住一宿呗?”王美兰拉着宋兰、黄燕的手,看着宋长海,试图留客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也有地方住,咱林场有招待所。” “不住啦。”宋长海拒绝道:“我老娘在家呢,我不放心。” 宋家宋刚开解放车来的,桥头村的人正好都坐这车回去,就连离家许久的黄贵、姜伟丰等人,也坐这车回去。 “二……哥呀,我走了啊。”当着众人的面,黄贵给赵军面子,没管赵有财叫二咕咚。 “走吧。”赵有财拍了下黄贵肩膀,道:“啥前儿有时间了,就过来。” “行,那你等着吧!”黄贵对赵有财说完,又跟赵军打了声招呼,才上了解放车。 “赵小子。”这时宋长海喊了赵军一声,赵军连忙应了一声“宋叔”,紧接着向宋长海道:“这大老远的,还折腾你跟我宋哥一趟。” “那有啥的?”宋长海笑道:“你结婚了,叔必须得来给你捧个场。” 赵军闻言,抱拳再次向宋家父子感谢,并道:“回去帮我给宋奶、宋婶儿带个好,有机会的,我过去看看老太太。” “哎?”听赵军这话,宋长海忽然想起一事,忙对赵军说:“你上次说那个王三喜呀,你还找不找他了?” 王三喜曾经也是十八道岗子的人,跟王美兰沾亲戚,跟王大龙的血缘比较近。 此人曾在王寡妇麾下当喽啰,王寡妇抗日失败后,王寡妇、杨瞎子等猛人血染山河,王三喜却逃得一命。 赵军、王美兰最初寻宝的时候,还不知道王大巴掌是十八道岗子所有山匪的掌柜。那时的赵军、王美兰,只想找回被王寡妇卷走的金首饰。 可当时,王寡妇那伙胡子早已树倒猢狲散,赵军机缘巧合之下,在岭南结识了邵家人。然后又从邵云金口中,得知了王三喜是最后留在王寡妇身边的人。 所以,那时候的赵军就想找王三喜。 让他自己找失踪多年的王三喜,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好人有好报,赵军救了杨二妮一命,宋家人对他感恩戴德。 后来赵军听说杨二妮送过王三喜劳教,宋家老大在当地还很有实力,赵军就托宋家帮他找王三喜。 过年前,宋长海就给赵军来过电话,说已经找到了王三喜,赵军随时可以过去。 但那时候赵军忙,没抽开身。再一个,后来赵军陆续地通过各种线索,把王寡妇、王大巴掌藏起来的宝贝都找了出来,也就没去找王三喜。 按理说,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但赵军忽然想到,他能陆续找出这么多线索,都是别人一点、一点提供。 而以自己姥爷的身家,备不住还会藏有别的东西,没准就能从王三喜那里得到其它线索呢。 想到此处,赵军对宋长海道:“宋叔,给你添麻烦了,也麻烦你家我大叔了。” “哎呦,小子,你这说啥呢?”宋长海摆了摆手,道:“这根本不叫事儿。” “爸。”这时,宋刚笑着拦了宋长海一句,道:“现在我赵军兄弟咋也不能过去,还是等以后的吧。” “这肯定得。”宋长海闻言,笑着对赵军说:“赵军,那过一阵子的,你啥时候来,你提前给我个电话,我跟我大哥那头说一声就行。” 得到了宋长海的保证,赵军连忙再次向其道谢。 送走了解放车,邵家的吉普车却是没走。听邵天鹏说,他们不着急回岭南,要到稻花县去会几个故人,然后再回岭南。 赵军对他们去哪里并不感兴趣,在赵军看来,这几个人只要不回永安就行。别跟邢三碰着,要不伤了谁都不好。 折腾一小天,八十八岁的邵云金多少有点疲惫,他坐在副驾驶上没下来,而邵天鹏、邵志强、邵军在车下与赵家人道别。 “赵军呐。”只听邵天鹏对赵军道:“你这刚结婚,啥事儿也不能着急。完了你想着点儿就行,看啥时候方便了,帮我们把那大爪子整走。” 之前在邵家的时候,邵云金、邵天鹏请赵军这个伏虎将相助,帮他们对付盘踞在老埯子上的东北虎。 当时赵军提出条件,邵家也答应了。可如今赵军刚结婚,谁也不能让把新媳妇扔下去打虎啊。 邵天鹏还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赵军对岭南的老埯子已经不感兴趣了。就在赵军想要婉拒邵天鹏,让其另请高人时,眼睛喝得快睁不开的赵有财,忽然插话道:“啥玩意?大爪子?在哪儿呢,我给你打去!” 王美兰闻言,狠狠拽了赵有财胳膊一下。可喝高的赵有财,毫无顾忌地将王美兰的手甩开,摇晃着来到邵天鹏面前,大舌头浪迹地道:“邵叔啊,你不知道我吧?” 说到此处,赵有财抬起手来,竖着三根手指头,道:“我去年上你们那头儿,那地方叫五道沟啊,我一仗,我就磕死两个大爪子!” 听着赵有财的话,看着他竖起的三根手指,邵天鹏只当他是喝多了,是在说酒话呢。 邵天鹏一笑,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那家伙,他们老感谢我了,给我杀猪、扭秧歌儿,完了还给我个外号,叫打虎天王!” “哎?”听赵有财说的像他亲身经历似的,邵天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先是看了赵军一眼,然后看向赵有财道:“不对吧,我咋听说帮五道沟打虎那人,叫……叫赵二咚呢?” 赵军:“……” 赵家众人:“……” ? ?更新稍微晚了点儿,这章也5000字。明天早晨,我就不起来更新了。坐不住,躺着写容易睡着。 ?   明天晚上更,寻宝的事就是一提,不会再挖坑找东西了。总找也没意思,找王三喜是为了引别的事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七章 屯长美兰 文盲赵军 之前赵有财化名赵二咚,前往岭南打虎,成功后才道出自己原叫赵有财。 可人与人打交道,第一面、第一印象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就导致,当时跟赵有财联系比较多的几个人,就记着他叫赵二咚,不仔细回忆都不带想起他还有一个名字的。 而邵家虽与赵军有过约定,但驱虎这种事是有风险的,邵家也怕赵军不成。所以年前一听说五道沟冒出个强人,邵志强就特意找人打听了。 当时,打听出这人是岭西永安林区的,叫赵二咚的这么个人。 邵家是参帮,他们放山都得等七八月份参出红榔头时,才祭山、入山、放山。 眼下时间还早,邵家就想着,等伏虎将度完蜜月,先让伏虎将出手。伏虎将若是不成,再想法子找那赵二咚。 可不想,眼前又冒出个五道沟打虎的英雄,而此人还是赵军他爹。邵天鹏一时惊讶,赵二咚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这时候的赵有财是真喝高了,赵军、马玲喝兑了酒的水,赵有财可不干那事。 在这大喜的日子,赵有财跟亲朋好友,还有工友们开怀畅饮。眼下基本上说什么话,都不经过大脑了。 瞅着赵有财胸脯一挺,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要承认了。这吓得赵军、王美兰,紧忙上前将赵有财扶住。 赵有财被左右一架,到嘴边的话一顿就没了。再想说的时候,大脑有些乱套,想不起自己是要说什么了。 “邵爷!你老就放心吧!”赵军生怕赵有财乱说话,紧忙就对邵天鹏道:“我看看,我六月份过去。” “哎,那可太好了。”邵天鹏闻言一笑,道:“那我们就等着你了啊!” 赵军呵呵一笑,又跟邵天鹏、邵志强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目送三人上车、挥手道别。 邵军启动汽车,缓缓驶向永安屯外。 “天鹏。”这时,坐副驾驶的邵云金,回头问他儿子,道:“县城那边儿都安排好啦?” “安排好了,爹。”邵天鹏道:“孙启山他们药房五点就关板,咱们这时候去,直接上他家。” 邵云金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邵志强见状,便问邵天鹏道:“爹,那咱啥前儿上老庞家呀?” “先不着急!”邵天鹏抬手,道:“咱先会会孙启山,看看这些年岭西市场都是什么情况,完了再说。” 邵志强闻言,叹口气道:“唉呀!啥情况,估计咱那大仙童也找不回来了。这都多少年了,谁能一直压手里呀?” 听邵志强这话,邵云金、邵天鹏脸色都沉了下去。 …… 邵家四口是第三悠走的最后一波客人,送完他们,赵军让马玲跟着赵春进屋休息,而他则拿着石林烟,与王美兰往后边棚子,去感谢厨师们。 赵家的大棚子里,帮工、帮厨们擦桌子、摆板凳、码香烟、撒瓜子。 这一小天下来,他们衣兜、裤兜都揣满了。对此,赵军、王美兰就当没看见。 娘俩向这些人道了声谢,便穿过紧西边的木门,进到了李家的棚子里。 此时,韩大春等十二个厨子,还有邢三都在这里待着呢。 今天邢三真不错,赵军让王强来拦着邢三,不让他与邵家人碰面,邢三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棚子里。 这倒不是邢三怕了,一来今天是赵军大喜的日子,他不想给赵军惹事。二是,邢三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如果现在让他再回山里当山狗子,邢三自己都不干! 所以,老头子一咬牙就忍了。在这屋跟着厨子们混了一顿,吃的跟那棚子都一样。 赵军进来,向邢三使个眼色,邢三就知道邵家人已经走了。他起身接过赵军递来的石林烟,然后掐着烟,出去透气了。 “大春叔,你抽烟。”赵军拿着赵有财的石林烟,又将其分给韩大春等人。 王美兰拿着暖瓶,往茶缸里给韩大春他们倒水,看韩大春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美兰忙送上茶水,笑问道:“今天累坏了吧,大春?” 这一小天,可是给这帮厨子累坏了。到现在为止,已经做完三悠席了。 这三悠,每悠都是四十桌,每桌二十道菜。别说现在了,就是二三十年后,城里那些大酒店,业务也没这么忙吧? “呵呵……”韩大春接过茶缸,呵呵一笑道:“给我大侄儿忙活,累什么累呀?” 说不累,可这些厨子哪个都是一脸疲倦之色。 王美兰看在眼里,对于韩大春的话,她只是一笑,然后转头看向给赵有财徒弟们递烟的赵军,道:“儿啊,哪天咱再整点儿好酒、好菜,请着你这些叔、这些哥,咱再好好搓它一顿。” “还啥好菜了?”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韩大名笑道:“啥好菜也没有咱今天这菜硬啊。” “那可不!”旁边有赵有财的一个徒弟接茬,道:“二十个菜的席,还都是嘎嘎硬的菜,谁吃过呀?想都不敢想啊!” 众人说笑声中,李宝玉推开木门,闯进来嚷道:“哥哥、大娘,快,来客(qiě)了!” “是西山屯儿来人了?”这话是王美兰问的,她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问道:“是不陶大叔他们来啦?” “是,是!”李宝玉连连点头称是,就听赵军、王美兰娘俩异口同声地问道:“是啥呀?到底谁来啦?” “都来啦!”李宝玉双手一拍大腿,随即双臂往南边一悠,道:“都到门口啦!” “快走,妈!”赵军闻言忙往回走,顺手将剩下的烟塞在王美兰手中,然后扶着王美兰的胳膊就往外走。 此时榆树乡五人、永兴大队一行、西山屯全屯已陆陆续续进入赵家大院。 看着气派的大院、大房,张少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脸上并没显现出来。 就在这时,他们碰到了从茅房出来的赵国峰。 看到张少文,赵国峰紧忙上前打招呼。由于赵军的缘故,赵国峰也认识陶大宝、李武波,但他没见过于学文。 等赵国峰打过一圈招呼,就听张少文道:“今天我出来,碰着西山屯的乡亲,他们说上这儿来喝喜酒,我一寻思都赶上了,那我也过来吧。” 张少文一席话说得含含糊糊、风轻云淡,根本不提他要找王美兰兴师问罪的事了。 如此,一是看于学文、陶大宝,二是看周春明,三是看小赵炮的面子。 “哎呦!”赵国峰闻言,忙和张少文握手,道:“里正,你们能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先替有财,替老赵家欢迎一下你们、感谢你们能来。” “谢啥呀?”张少文笑道:“小赵炮他母亲是西山屯的屯长,咱们以后开会都能见着,我过来……给捧捧场。” “太好了,太好了。”赵国峰陪笑时,张少文又问:“国峰啊,今天你是证婚人吧?” “嗯?”赵国峰一怔,就听张少文说:“我今天既然赶上了,那我就给他当把证婚人吧。” “那个……这个……”赵国峰支吾了一下,心里暗自埋怨这张少文是当领导当惯了,嘁哩喀喳就把事定下来。 这时候,要拒绝他吧,那就是当着于学文、陶大宝,还有西山屯一屯子人,落了张少文的面子。 赵国峰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一会儿找周春明商量、商量吧,想必周春明能给这个面子。 而就在这时,张少文再问赵国峰道:“主婚人是林场的周书记呗?” “不是!”赵国峰紧忙否认,心想这老小子难不成还想当主婚人?那周春明备不住能给你面子,楚安民可不一定惯着你呀。 山河林业局的局长,与县长同级,那是正处,可比他张少文级别高啊。 “不是?”听说周春明不是主婚人,张少文不禁一怔,问道:“那是谁呀?” “是楚局长。”赵国峰如此说,张少文咔吧下眼睛,追问:“是林业局的那个楚局长?” 赵国峰点了下头,就听陶大宝问道:“老楚在这儿呐?” 他跟楚安民是战友,有那份情谊在,也不管级别高与低。 “在屋唠嗑呢……”赵国峰回手往屋一指,正好看见李宝玉引着赵军、王美兰过来。 赵军一看,自己在永兴的那些朋友都来了,其中还有陶福林、李文才两位老爷子,他紧走几步想上前打个招呼。 可就在这时,武大林率先喊道:“屯长!” “屯长!” “屯长!” …… 一时间,喊屯长的声音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少文、于学文、陶大宝惊讶地转头,看着那些向王美兰涌去的西山屯人。 从他们喊“屯长”声音中透露出的亲切,就能看出王美兰在西山屯的地位如何。 陶大宝很是惊讶地看向赵军,问道:“赵军呐,你妈啥前儿当屯长了?” 年前陶大宝追熊鬼子过来,还在赵家混过两天呢,那时候王美兰还是家庭妇女呢。这才几天呐,就混成干部了。 赵军一笑,道:“才当不几天。” 赵军说话时,看向了张少文。这人他认识,但是上辈子认识,这辈子俩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此时的张少文,看着不远处的王美兰,眼瞅王美兰抬手冲西山屯人一挥,张少文不禁眉头微皱。 “咱大伙儿往后院走!”王美兰大声对西山屯人道:“就咱那天搭那棚子,桌都摆上了。有烟、有瓜子、有花生、有糖,先让孩子吃点儿垫吧、垫吧,完了咱马上就准备开席!” 听王美兰这么说,不少西山屯人已向后院走去。 “屯长,恭喜呀!”武大林带着媳妇、孩子,向王美兰道喜,说:“祝你过完下一个年,就能抱上大孙子!” “哈哈……”王美兰哈哈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少半包的石林烟塞在武大林手里。 这一刻,王美兰没说什么,但仿佛有一个“赏”字在赵家大院上空飘荡! 西山屯人见状,纷纷学着武大林,向王美兰说起了吉祥话。 “屯长,祝你早点儿抱上大孙子!” “屯长,祝你抱上大孙子!” “屯长,你抱孙子!” …… 西山屯人普遍没文化,说出来的吉祥话,不少都不合时宜。有些小孩子学舌的话,更是都不成句。 但王美兰知道他们是词不达意,即便有不当的话,王美兰听了也高兴。 王美兰是个很爽快的人,性格随她爹。王老爷子那人,在早年的十八道岗子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 这用本地话说,叫手松,意思就是好给人东西。所以,王老爷子才有了王大巴掌的外号。 “宝玉呀!”王美兰冲李宝玉一挥手,道:“去,给咱订那迎春烟都拿出来,给我这些亲屯一家发一包!” 之前赵军、王美兰去小卖店跟王富订烟,订的是迎春。后来改订石林,可王富都把迎春买回来了。 当时王富说,留着慢慢卖吧。可王美兰不愿欠那人情,主要是也不差那俩钱,就把烟钱给付了。 此时,这烟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听屯长有赏,西山屯人更激动了,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说着各种吉祥话。 眼看西山屯都走差不多了,张少文向王美兰走了两步,问道:“王长富是你啥人呐?” “那是我爹。”王美兰先回答了张少文的问题,然后打量张少文两眼,道:“我好像没见过你呢,你是……” 要是附近村屯的,基本上都认识,即便不知道对方叫啥名,从来也没说过话,可在道上碰见了,一看就知道这是附近的人。 王美兰一看张少文,就发现是个生面孔,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人,那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那年我出去当兵,你爹给我十个两合面馒头。”张少文道:“我说等我以后还他,他啥也没说,就像你刚才似的一摆划手。” “嗯?”赵军、王美兰都是一怔,王美兰更是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想:就这么一下子,他就给我认出来啦? 而这时,邹云川上前一步,对王美兰道:“这是咱们乡的张里正。” “哎呦!”王美兰惊讶地看向张少文,然后学着电视的场景,对张少文点头,道:“久仰,久仰。” 张少文点头回应,紧接着又道:“那年我要没那十个馒头,我就得饿死。” “不至于呀。”王美兰会牢记别人对自己的恩情,但自己对别人的恩情,她会选择淡化处理、从来不提。 更何况眼下张少文提到的是王大巴掌,王美兰只一笑,道:“你是有福的人,就没那十个馒头,也保证没问题。” “哈哈……”听王美兰这话,张少文哈哈一笑,冲王美兰抱拳道:“恭喜了,王屯长,我这不请自来,想蹭顿喜酒,不知道你方便不得?” “方便!那我们也太荣幸了!”王美兰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抬手向房前一伸,道:“咱先进屋,喝口水、歇一会儿。” 众人随着赵军、王美兰进屋,赵家有个大客厅,此时楚安民、周春明等人正在那客厅里唠嗑呢。 一看陶大宝来了,楚安民、赵威鹏甚是高兴,尤其是看到陶大宝的家人,楚安民、赵威鹏忙上前见过陶福林,又抱了抱陶大宝的小儿子。 与此同时,周春明已经跟张少文寒暄上了。对于张少文顶替自己出任证婚人的想法,周春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众人落座,张少文看向赵军,笑道:“我这一直想见你,今天总算是见着了。” 赵军以微笑回应,旁边周春明问张少文道:“乡里离这儿也不远,你也来过这屯子,你没见过赵军?” “没有……”张少文刚开口,忽然想到一事,便改口道:“见过一次。” “嗯?”赵军一愣,就见张少文笑着补充道:“电视里见过。” 说完这句话,张少文抬手指着赵军,冲楚安民、周春明、刘仁山等人道:“我们榆树乡,能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我这当里正的,脸上都有光啊!” 张少文此言一出,楚安民顿时脸色一沉,道:“那是,我们林区子弟都是好样儿的。” 此时的张少文,似乎没感觉到楚安民的不爽,转头就对赵军道:“年前我出去开会,那些县里干部一提起你来,那都竖大拇指!” 看张少文这个样子,邹云川看了看刘办事员,又看了看王办事员,三人面面相觑。 三人心想你来的时候呜呜渣渣的,结果到这儿就换了副面孔。早知道你这样,我们就不跟你来了。这来了,还特么得随礼! 而张敬业却是有些吃味,他爹那人特别严肃,在家也就对两个孙子有笑脸,他从小到大也没被他爹这么夸过呀。 同样不乐意的还有楚安民,楚安民扫了张少文一眼,心想你都没见过赵军,你套什么近乎?沾什么光啊? 不管别人咋想,赵军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略带腼腆地冲张少文一笑,道:“这太抬举我了,我这也没啥的。” “哎?那可不是啊!”张少文轻挪屁股,往赵军身旁凑凑,抬手拍了拍赵军肩膀,道:“你这回是给咱整个榆树乡都露脸、争光了,以前县里不少人,光知道有咱们这么个地方,但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咱啥情况。 现在,一提起伏虎将、上电视的赵军、永安大仁义,说那人哪儿的呀?基本都知道你是咱乡里的。” 听张少文这话,赵军不由得面露苦笑。那永安大仁义是啥?咋听着不像好话呢? 这时,张少文又拍了赵军一下,仍意犹未尽地道:“你这就叫啥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 张少文正拽词的时候,却见赵军脸色一变,道:“里正,我可不会跳大神儿啥的!” 周春明跟赵军说了,今年就发展他进组织。所以,赵军万万不敢跟那些东西扯上关系。 “啥?你说啥?”可赵军的话,给张少文听懵了。不光是张少文,旁边人也诧异地看向赵军。 被张少文一问,赵军咔吧下眼睛,道:“里正,你不说的吗?山高不高不要紧,有老仙家就行。” 张少文:“……” 楚安民:“……” 周春明等人:“……” (本章完) 开奖了,开奖了,你朋友媳妇有福了! 中奖的月票编号如下:167、474、656、671、798、1820、3318、3520、4320、5091 请兄弟们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麻烦中奖的兄弟在月底前,进群找百里彤云验证。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写礼账 第四悠 文化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赵军就是没文化的那种人,上辈子他走南闯北,当过一段时间的土豪。 可那段时间,同赵军往来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土财主。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吃喝、打牌,研究小娘们儿。 后来赵军落魄了,却赶上信息爆炸的时候,短视频能带给人各种各样、有用没用的知识。 可这后面还有一个叫大数据的东西跟着,短视频平台也不会乱给人推荐视频、直播。 当时赵军看的某手平台,他没事就经常刷。可他刷的段子,都是半大老娘们儿跳舞、扭大秧歌的视频,跟文化……或许也算沾边吧。 不管怎样,反正赵军就是没文化。此时他一句话出口,屋里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一些和赵军同样没文化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们也听不出来对与错。可读过书的人,此时的反应又有不同。 了解赵军的都很是无语,并为其感到担忧。而不了解赵军的,却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哈哈……”忽然,一声短促的轻笑打破屋中稍有尴尬的气氛,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身中山装的李如海笑道:“我大哥就是幽默,总好跟我们开玩笑,呵呵……” 李如海此言一出,屋里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不管怎么说,李如海都是给赵军找了个台阶,而且这台阶搭的还真不错。 “可不咋地!”周春明抬手指了下赵军,笑道:“这孩子,一天可有意思了。” 这时赵军再傻,也知道自己出丑了,他不敢再说话了,只咧嘴配合着周春明一笑。 “行,这挺好!”张少文笑道:“老人家讲话了,严肃活泼嘛!” 屋里人凡是心向赵军的,都跟着张少文的话露出了微笑。 “哎呀!各位领导啊。”这时,赵国峰也帮赵军解围,对楚安民、张少文等人道:“我看差不多到点儿了,咱得过去了吧?” “走吧!”楚安民率先起身,然后众人跟着他往外走。 楚安民一出门,就见四人小跑着奔向房前。 “哎呀!”楚安民一愣,脱口道:“你们咋来了呢?” 来的四人,正是林业局保卫科打虎小队、赵有财好战友:李春明、赵继成、秦竹松、张冬至四人。 “楚局,今天不是赵师傅儿子结婚吗?”李春明道:“我们过来跟着热闹、热闹。” 这时,被李大勇、周建军搀扶的赵有财,认出了自己的几个朋友,连忙踉跄着上前,道:“李科长,你们咋才来呢?” “哎呀妈呀,赵师傅。”李春明一脸苦涩道:“我们早都出来了,完了车坏半道上了。” 听他这话,赵军上前问道:“那你们咋来的?” “后来坐森铁摩丝嘎来的。”李春明如此说,赵军急忙又问:“那摩丝嘎回去了?” “没有。”李春明道:“搁你这屯子外头等我们呢,我们寻思到这儿看一眼、写个礼就走了。” “那是干啥呀?”赵军闻言,忙转头唤李宝玉道:“宝玉呀,你赶紧开车,去给那师傅接过来。让他到家吃口饭,咱啥说的没有。” 赵军最后那句“咱啥说的没有”,意思是让那司机来了就管吃,不用考虑随礼的问题。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这时看赵有财是不行了,王美兰紧忙上前招呼李春明四人道:“李科长,走,咱们吃口饭去。这大老远来了,不能不吃饭就走啊。” 得到王美兰的邀请,也看到赵军安排到位了,李春明四人才欣然与众人同往后院。 这时,王美兰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她稍微慢了两步,落到了娘家客中。 “玉呀。”王美兰问马玲她三姨王翠玉,道:“咱六叔、六婶儿呢?还有四哥、四嫂,我咋没看着他们呢?” 是啊,王长海一家不见了呢。 “那个……”被王美兰一问,王翠玉有些迟疑。这时王翠花过来,拉住王美兰道:“亲家母,六叔不让跟你说。”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王翠花又道:“他们坐那个……岭南来的的大解放走了。” “啊?”王美兰闻言,瞬间脸色大变,转身回望时,看到的只有远处大山。 王美兰眼睛有些酸,但人已经走了,她又没法埋怨自己亲家母。 …… 走到赵家后院,就听那大棚子里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张少文一进棚子,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聚在一起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人们唠嗑,他们有的很安静,有的肆意大笑。 孩子们吃着瓜子、花生,有的安静地往嘴里送着瓜子仁、花生仁,有的在一起互相攀比,看谁兜里的瓜子、花生多…… 张少文见过的,百分之九十的氓流子,生活中总是一脸的愁苦。才摆脱氓流身份的西山屯人,此时能有这样的精神面貌属实难得。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主婚人讲话、证婚人讲话。 看到张少文作为证婚人夸赵军的样子,李大智、赵威鹏都很是不爽。 随着主婚人、证婚人下台。赵国峰又出面讲了几句话,然后就等着开席了。 在赵国峰讲话与开席之前,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 这五分钟,是留给来宾写礼账的。 赵家能收礼的,只有赵军、赵有财、王美兰三口。 赵虹、赵娜年纪太小,赵春按理倒是可以,但她没啥自己的人情来往。至于周建军嘛,没有小舅子结婚,姐夫跟着收礼的。 赵家能收礼的三口,一人一本礼账。 来的宾客是冲谁来的,就往谁的礼账上写礼。 李春明四人就是往赵有财的账上写,这四人被赵有财救过,所以一随就是二十。 赵家的礼账,也是屯会计谭朝阳来写,而收钱的是张援民。 见李春明他们都随了二十块钱,张少文想了想,也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将钱送到张援民面前,对谭朝阳道:“来,给赵军写二十,我叫张少文。” 看到这一幕,邹云川和刘、王两个办事员都傻了。 西山屯人似乎有自己的礼账,所以这悠席需要写记账的,就只有李春明四人,还有他们几个。 写礼账写的是人情往来,也是面子。 他们以前跟赵家没礼,要写的话,写五块钱也是情分。可他们在乡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为了面子好看,写礼就得随大流。 其他人都写二十,尤其是和他们同来的张少文也写了二十,这让他们仨怎么办? 这时两个办事员把目光投向邹云川,想让副里正随个五块、十块地带个头。 这头儿,邹云川没法带。此时他纠结的是,自己这礼账该给谁写。 他跟赵军根本不认识,要写也是给王美兰写。 就像张少文说的,他们跟王美兰以后都在乡里工作,也属于同事。 可张少文把礼写给赵军,这就让邹云川难办了。 就在这时,张少文竟然又从兜里拿出了二十块钱,递给张援民,然后对谭朝阳说:“这二十,写在王屯长那账上。” 一个是他看好的年轻人,一个是恩人之女,张少文豪气地给娘俩各写了一分礼。 见此情形,邹云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他往王美兰账上写就没问题了。 而刘、王两个办事员,此时却是心如死灰。看样子,这二十块钱的礼是逃不掉了。 可就在邹云川上前,伸手准备掏钱时,却见张少文又掏出五块钱,道:“再给赵军那账上写五块钱,这是张敬业的,爱岗敬业的敬业。” 他们爷俩虽是一家的,但张敬业都三十多了。领孩子吃席没毛病,但没有领这么大孩子吃席的。 看到这一出,刘、王两个办事员心中狂喜,纷纷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来。 刚才已经认命的邹云川,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他拿出十块钱写在了王美兰的账上。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张兴隆,将一本卷着钱的礼账送到王美兰前面,说:“屯长,这是咱西山屯人给你的一份心意。” 说完,张兴隆手指在礼账上轻点两点,才继续道:“咱屯子五十八户,每家每户都随的五块钱。” 西山屯一共才五十八户,一家五块钱,一共随礼不到三百块钱,却坐了将近三十桌。 由此可见,王美兰这第四悠席是铁定要赔钱了。 不过王美兰根本就不在乎,她高兴地收下礼钱,还叮嘱张兴隆一会儿一定要多吃、多喝。 这时,娘家客和赵家食客们纷纷出了棚子,向前院走去。 赵家准备的饭菜都够,他们坐下跟着吃也没问题。但都吃完上顿没多久,正常人谁也不可能跟着再吃一悠了。 要走的还有楚安民,就听楚安民对赵军说:“赵军呐,这没啥事儿了,我就回去了啊。” 楚安民来的时候,就跟赵军说好了,他这主婚人一定有始有终,但等第四悠开席前,他为赵军主完婚,就带着一家人回城里了。 对此,赵军没再挽留。因为楚局长都出来一天了,现在从永安往回返,到城里也得五六点钟。休息一晚,明天还得上班。 主要是楚局长也吃好了,赵军自认为安排到位了,那要走就走呗。 可就当赵军想对楚安民说几句感谢话时,陶大宝忽然过来,喊楚安民道:“老楚,你干啥呢?过来呀,酒都给你倒上了。” “我不喝了。”楚安民道:“下回有机会的,咱们再喝。” “还什么下回啦。”陶大宝道:“好不容易赶上了……” 还不等陶大宝说完,楚安民便打断道:“啥好不容易呀?咱俩不总聚吗?” 这话倒是不假,去年陶大宝还去城里找过楚安民呢。他俩离的不算远,想见面并不困难。 可楚安民话音落下,就见陶大宝抬手往北边一指,道:“咱俩总见,咱家里不是第一次见着吗?” 楚安民顺着陶大宝所指方向一看,就见自己老娘、媳妇正跟陶大宝媳妇姜兰、李云香等人坐在一起,同桌的还有陶福林、陶小宝、陶飞。 而且他女儿楚小雪也在,楚小雪拉着李彤云。同样的,他老娘也带着解孙氏。 “我这……”楚安民一看,这好像是走不了。而就在这时,赵威鹏凑过来,唤二人道:“你俩瞅啥呢?酒都给你俩倒上了。” “没事儿,呵呵。”陶大宝冲赵威鹏一笑,然后小声问道:“胖子,那闺女是谁家的?” “那是我家的!”楚安民警惕地瞪了陶大宝一眼,他怀疑陶大宝是看上自己闺女了。 虽然陶大宝家孩子还小,但陶大宝的侄子陶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楚安民可以娶一个农村姑娘当儿媳妇,但他不想把闺女嫁到农村来。 可楚安民话音刚落,就听陶大宝道:“没说你闺女,我说你闺女旁边那个,长挺好看那个。” 楚安民:“……” 赵威鹏见状一笑,对陶大宝道:“那是老李家的闺女,他爸是永安营林场长李大智。” “啊!”陶大宝闻言点了点头,一旁的赵军看楚安民脸色不好,忙上前招呼道:“楚局,今天这来这些领导,我爸又喝多了,你帮我招呼、招呼客(qiě)呗。” 楚安民闻言,瞥了赵军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还找个局长给你招呼客。” 听楚安民这话,陶大宝、赵威鹏齐齐一撇嘴,却见楚安民冲他俩摆手道:“瞅啥呢?走啊,酒都倒上了!” 楚安民他们这桌,除了赵威鹏这个大老板,其他人都是领导,像周春明、于学文、张少文都在这桌上。 张少文看了眼上来的四道凉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凉菜都是硬菜,四道凉菜就一个家凉是素的,可这季节山里能见着黄瓜,这比肉还金贵呀! 就在张少文惊讶时,帮工、帮厨们几乎不歇气地,一道道将菜往桌上送。 六道、八道、十二道、十六道…… “这整多少菜呀?”这话是于学文问的,他们大队条件不错,还也没见过这等席面啊,上起菜来没完了。 张少文来不及说话,他抻脖往左走观瞧,确定赵家给西山屯人上的菜,和给他们上的没有两样。 此时西山屯二十七桌席,连大人带孩子,没有一个说话的,所有人就是闷头猛吃。 菜、肉进嘴入胃,西山屯人心里却是充满了对王美兰的感激、敬仰:屯长没拿我们这些氓流子当外人呐! 第三百九十九章 马玲:老公公给红包了! 在赵家的二十道菜面前,不管是大领导,还是氓流子,吃菜的同时也都大吃了一惊:赵家的席,不是一般的硬啊! 眼看西山屯那二十七桌,所有人都在闷头猛造,赵军叫住王美兰道:“妈,等会儿再敬酒吧。” “那也行哈,别影响人家吃饭。”王美兰说着,便将手中酒杯放到了一边。 这悠席大多数人都是冲她来的,所以这次王美兰就不只是陪着赵军、赵有财去敬酒了,而是她要亲自上。 西山屯人早晨、中午都没吃饭,就等着一顿呢。而他们屯长也没让西山屯人失望,王美兰特意叮嘱韩大春等一众厨子,让他们给西山屯人的主食,比其他三悠席要多出一倍。 大米饭、大馒头都是用大盆端着上桌的,西山屯人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相比之下,靠西边的那三桌的客人,吃相就要好上不少。 领导那桌就不用说了,楚安民、赵威鹏、周春明刚吃完一悠,现在就是喝酒。 于学文、张少文、邹云川虽感叹赵家席面的丰盛,可他们都是见过、吃过的,关键身份是摆在那儿,谁也不会做出掉架的举动。 旁边那张桌上,陶福林、李文才两个老头儿吃的很是开心。比起他们俩,楚老太和解孙氏就含蓄多了。 吃到第四悠,她俩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可看楚老太只吃了两块冰酥白肉就撂下了筷子,陶大宝媳妇姜兰忍不住问道:“楚婶儿,你咋不吃呢?” “啊,呵呵……”楚老太闻言一笑,她也不说自己吃不动了,只笑道:“唉呀,岁数大了,饭量小了。” 听楚老太的话,姜兰忍不住看了自己公公一眼,就见陶福林正闷头啃熊掌呢。 地三仙里的熊掌,比红焖熊掌更有滋味。陶福林把骨头丢在一旁,又伸筷子夹了块鹿肉。 这老爷子饭量正经不错呢,去年赵军在山里捡到他,把他带回林场,这老头子在食堂炫了一小盔儿的热汤面条。 今天吃上赵家的席,陶福林感觉自己头七十年的席都白吃了。 …… “爸呀,行不行啊。”这时赵军感觉差不多了,他低头小声问了赵有财一句。 坐在板凳上的赵有财抬手搓了搓脸,他手扶旁边桌子准备起身。 赵军、马玲见状,一左一右扶住赵有财胳膊。 在儿子、儿媳的搀扶下,赵有财起身看了王美兰一眼,瞅得王美兰一怔。 还没等王美兰说话,就见赵有财脚步踉跄地向前走去。 王强见状,连忙唤赵军道:“大外甥,快扶着点儿你爸。” 王强话音刚落,赵军就已搀住了赵有财胳膊。今天的赵有财真是没少喝,此时纯靠意志力硬撑着。 就这样,赵军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扶着赵有财走在前面,后面是手拿两个酒杯的王美兰,和拿着一杯一壶的马玲。 一家四口穿过木门,赵有财深吸一口气,推开赵军的手后,大步走向第一张桌。 这时看到赵家人过来,楚安民等人纷纷往自己杯中倒酒。 “各位领导,感谢,感谢!”赵有财抬手抱拳,向众人笑道:“今天我家小子的人生大事,能有各位领导莅临赴宴,我们老赵家蓬荜生辉,我们一家三生有幸。” 赵有财两句话,说得赵军、王美兰、马玲都是一愣,周春明、刘仁山、李大智仿佛第一次认识赵有财一样,都愣愣地看着他。 楚安民闻言,不禁深深地看了赵有财一眼,感觉他爹比他儿子有文化多了。 可是……这么有文化的人,之前敬酒的时候,咋就翻来覆去的“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呢? 张少文经过短暂的惊讶后,笑着问赵有财说:“赵师傅,你也是咱永安林场的呗?” “嗯呐!”赵有财一笑,回身向马玲一伸手。马玲紧忙把杯子递过去,等赵有财握住酒杯后,马玲给他倒满了酒。 一两二的杯子,赵有财双手端杯,向桌上十人道:“各位领导,我先干为敬!” 说完,赵有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赵军端着他那兑了酒的水上前,与楚安民等人碰杯并说着感谢的话。 王美兰也端杯上前,跟张少文、邹云川各碰了一下,这以后就是同事了。 等客套完,众人才一起将酒饮下。然后,就见赵有财抬手轻众人落座,道:“多吃、多喝哈。” 说完,赵有财便带着自家三口人往下一桌走去。 陶福林、李文才、陶小宝、陶飞早都等着他们来呢,等一杯酒下肚,陶福林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将其塞在赵军手中,道:“赵小子,这是我跟你二叔、二婶给你的。” 陶福林跟着陶小宝一家过,他们随一份礼,而陶大宝一家另随一份。 果然,紧接着就见姜兰和于学文媳妇方静雯各自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将其递给马玲,并送上祝福的话。 然后,就轮到李文才了。这老头子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赵军,一个给了赵有财。 随礼到底该怎么随,没有明确的限定。所谓礼尚往来,主要就在于有来有往。 就像赵、陶两家,他们交情不错。但之前谁家都没办过事,赵军结婚是头一份,陶家人来给随礼,陶福林陶小宝、李云香、陶飞四人随一份可以。要是陶飞因和赵军同辈人的哥们交情,他自己单随一份也可以。 不管他们怎么随,都没毛病。以后陶家办事的时候,赵军原样给随回去就是了。 李文才跟赵家父子处的都不错,这爷俩不管谁到了永兴,都会给李文才带些东西。 今天李文才来了,可以随一份,礼钱给赵军也行,给赵有财也行。可老头子随两份也没问题,日后他有什么事,赵家父子给他回两份就是了。 赵家四口离开这张桌,往永兴李武波、刘绍忠、季林,还有打虎小队、摩斯嘎司机,榆树乡张敬业、刘、王技术员那桌走去。 敬完酒,李武波、季林各掏出个红包塞给赵军,而刘绍忠是把礼金给了赵有财。 这悠席一共摆了三十桌,剩下的二十七桌,都是西山屯人了。 “你行不行了?”这时,王美兰小声问了赵有财一句,道:“要不你回那边儿歇着去吧。” “没事儿!”赵有财瞪了王美兰一眼,心想这家还没到你说得算的时候呢。 可赵有财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家现在就是王美兰说得算呐! 赵有财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眼神却又坚定起来:就算是那么回事儿,在外头我也是一家之主! 想到此处,赵有财唤马玲道:“老闺儿,给爸倒酒!” 这边的林区、农村,老公公、老婆婆都好管儿媳妇叫老闺女或老闺儿,好显得关系更亲,有把儿媳妇当闺女待的意思。 像赵有财这样有老闺女的,就管儿媳妇叫老闺儿。 见赵有财顿生豪气,赵军忙举起自己手里的水瓶子,对赵有财说:“爸,要不你喝我这个吧?”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转眼看向马玲,马玲连忙给赵有财满上酒。 这时,马玲手里掐着两个红包,是刚才姜兰和方静雯给她的。 等给赵有财倒完酒,马玲顺手把红包递到赵有财面前,道:“爸,这给你拿着吧。” 这钱虽然是赵军收的礼钱,但这年头的农村,各家都讲究“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长辈当家,赵军、马玲小两口不当家、不做主,也没有财权。 这没有啥心里不平衡的,跟老人一起的,几乎家家都是这样。 赵家是赵军能赚钱,像一般的家庭,这么大的男青年,就只挣那两个工资。 等到结婚的时候,酒席钱都是家里出的,还能跟家里争那礼钱么? 见马玲把红包递过来,赵有财豪气地一挥手,道:“老闺儿,不用给爸了,你就拿着吧。” 赵有财心想了,反正这钱,你给我也到不了我手,我还不如做个人情呢。 “嗯?”马玲一怔,忙向王美兰看去,却见王美兰眼睛一眨,还冲她一点头。 “这……”马玲看明白了,婆婆也让自己把钱拿着。可马玲作为新媳妇,她刚到这个家里,难免心里有些忐忑,不管做啥事都小心翼翼的。 于是,马玲又看向了赵军。 “揣兜吧。”赵军面露微笑,小声道:“爸、妈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老闺儿,你瞅他俩干啥呀?爸让你拿着,你没听见呐?” 这b让赵有财装的,装圆了! “我听见了,爸。”马玲被赵有财一说,脸瞬间就红了,但她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钱塞进衣兜里。 老公公虽然说话挺横,但能给自己钱,对自己就相当不错了。 这么想着,刚被赵有财喝红了脸的马玲,心里却有些踏实了。 这时,王美兰瞥了赵有财一眼,一指赵有财衣兜,道:“你要给,你就多给老闺儿俩。” “嗯?”赵有财低头一看,他那身毛料衣裳兜浅,红包塞进去还露出个角。 人一喝多了,就仗义疏财。 平时赵有财兜里不揣钱也就那么地了,今天兜里有钱,喝高了又高兴,赵有财一拽那两个红包的角,就将李文才、刘绍忠给他的红包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来,老闺儿!这都给你了!”赵有财把红包递向马玲,马玲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要了,爸。” 马玲话音刚落,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两个红包拿在手中。 “拿来吧,你。”赵军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在赵有财惊愕的目光中,赵军把赵有财的两个红包,与陶福林、李武波、季林给他的,一起塞在了马玲手中。 “走,爸!”赵军回身,扶住赵有财抬在半空尚未落下的手,道:“咱接着敬酒去。” “啊?”赵有财一怔,被赵军扶着就走。 王美兰见状一笑,轻轻抬手托着马玲胳膊,婆媳俩跟着那父子二人去给西山屯人敬酒。 这年头人吃饭都快,尤其是吃伙食、吃席,吃的慢就没了。 等赵家四口过来的时候,西山屯人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大人、孩子都直打嗝。 大人多是打饱嗝,孩子多是喝汽水喝的。 “屯长!” “屯长!” 看到王美兰过来,西山屯人纷纷起身跟王美兰打招呼,那种由心底发出的尊敬是人肉眼可见的。 喊屯长的声音,引来了不远处领导们的目光。看到这一幕,他们都十分的惊讶,惊讶王美兰在西山屯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于学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永兴大队工作将近三十年,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大队书记,在永兴的威望极高。 可此时于学文感觉,王美兰才几天的屯长,她在西山屯的威望就快赶上自己在永兴大队了。 这真是怪事了! “都吃咋样儿啊?”王美兰笑呵地摸了摸一个孩子的脸蛋,然后问西山屯众人道:“吃好了没有啊?” 说着,王美兰一指桌上的盘子、碗,微微一愣,道:“菜,是不是没够吃啊?” 桌上盛菜的盘子、碗全都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 “呃!”刚想说话的张兴隆打了个饱嗝,然后就被佟友丰挤到了一旁。 “够吃了,屯长!”佟友丰笑道:“菜太硬了,我们不舍得剩,就给盘子都擞干净了。” 王美兰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怕西山屯人没吃饱、没吃好。 自家办席,如果客(qiě)都没吃饱、没吃好,那就是自家待客不周。 这种事,在老王家人身上,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 赵军是了解王美兰心意的,他上前看了一眼,见每桌馒头都有剩,便对王美兰说:“妈,我看看桌桌还剩馒头了,就让老乡他们揣回去吧。” 赵军的意思是,能剩下馒头,就说明这些人都吃饱了。 王美兰听完,心里好受了些,当即对张兴隆、佟友丰等人道:“等有机会的,我再安排大伙,今天这看有啥,你们就分了。” 王美兰刚说完,武大林便道:“谢谢屯长!谢谢赵大少!” 说着,武大林伸手从盆里抓过一个馒头,掰下半拉就塞进了自己兜里,然后把剩下的半拉给了旁边的佟友丰。 西山屯人吃光了米饭,剩下了馒头,就是因为馒头好往回揣。吃的时候,他们就商量好了该怎么分。 看到他们分馒头,王美兰心里反倒舒服了,她端着酒杯走了一圈,然后跟西山屯五十八户、二百七十二口共同喝了一杯。 赵军陪了一杯,但王美兰喝的是真酒,他喝的是兑酒的水。 分完馒头的西山屯人起身,陆续退场,赵家四口出门相送。 ? ?这两天更新又欠了一章,我明天补上,明天一起发两章,入洞房 ? (本章完) 第四百章 赵军想儿子了 赵家人出去送客,屋里就剩下三桌了。 三桌里,就领导那桌还喝着呢。 这时,楚安民提议今天就到这里吧,别耽误人家正事。 同桌人没有反对的,于学文、张少文和邹云川也没有意见,这顿酒的起因,是楚、陶、赵三人的战友情引起的,跟于学文他们也没关系。 张少文说走就走,跟同桌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后,起身招呼张敬业和两个办事员,带着邹云川就往外走。 楚安民、陶大宝等人跟着,既是相送也是离席。 赵家四口不在,周春明、李大智、赵国峰就帮着招呼这些客人。 到前院后,赵军看到了要走了张少文五人,连忙快步迎了过来。 见赵军过来,周春明、李大智就请着楚安民、于学文几人进屋了,赵国峰送着张少文与赵军汇合在一起。 面对赵军,张少文、邹云川等人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赵军向其一一道谢,等几人走到院门口时,眼看王美兰过来,张少文抬手对其说道:“王屯长啊,下个周一也就是明天呐。上午九点,你到乡里开会啊。” 说完这句,张少文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道:“这几天干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自从知道王美兰是故人之女,张少文对王美兰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改变。而在席上,张少文看到王美兰对西山屯人的款待,还有西山屯人对王美兰发自内心的尊敬,这让张少文又觉得王美兰是个好好干工作的。 至于这些天没接电话,张少文自己在心里就替王美兰找好了理由:人家儿子结婚,忙呗。 听到张少文说开会的事,王美兰连忙应下。等送走了张少文等人,赵军四人回到屋里,陪着客人们坐了一会儿,就见楚安民抬手道:“没啥事儿了,我们就走了。” 说着,楚安民起身就要走。 他张罗走,林业局打虎小队和摩斯嘎司机也要走。而于学文跟陶大宝商量了一句,二人也起身说要回去了。 时候不早了,人家小两口还有正事呢,该走就赶紧走吧。 赵家人还有林场的几个领导,一起送这两波人往外走。 就在这时,韩大春、韩大名一人一人提溜着四五个塑料袋就过来了,正好与赵军等人碰头。 “嫂子!”韩大春喊王美兰,道:“这是剩那两桌菜,都没人动的。” 王美兰怕来的人多,自家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所以每一悠席都多安排了两桌菜。 韩大春亲自叮嘱过,这两桌菜如果剩下,不许帮工、帮厨分了,而是混到下一悠了。 就这样,第一悠的剩那两桌菜,掺到第二悠里回下锅,然后继续装盘上桌。 到最后这悠席,西山屯虽然是二百七十二人,但有不少需要家长抱着吃席的孩子,所以没坐满二十七桌。 空出来的地方,正好让李武波、季林的家人坐过去了。 于是,最后这悠做预备的两桌菜又都剩下了。 韩家兄弟心向赵家,眼看赵家席散场了,他俩知道王美兰手松,怕王美兰把这两桌菜也给帮工、帮厨分了,所以才用赵军从城里买的塑料袋将菜打包起来,想让王美兰拿回赵家老宅那边吃。 看到这哥俩拿着菜来,王美兰紧忙接过来几个塑料袋,让楚安民等人拿着。 男人们都不好意思,李武波媳妇、季林媳妇一人接了两个。赵军挑了四个装肉菜,送到李云香里。去年他第一次去永兴的时候,就住在陶小宝家,天天都是李云香做饭、照顾他和李宝玉。 这时,王美兰又分出几道菜送给姜兰,却听姜兰推辞道:“嫂子,你把这都给那婶儿吧。” 姜兰说话一指楚老太,道:“那婶儿刚才都没怎么吃。” 姜兰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地看着楚老太。姜兰他们后来的不知道,可赵军他们来回敬酒看得清楚,这老太太火力全开地搂了两悠,后两悠又跟着溜了缝儿,可以说这一天都没闲着。 楚安民闻言一怔,借着酒劲瞪了陶大宝一眼,似乎在埋怨陶大宝怎么不管好自己媳妇。 “哎呦!”王美兰虽然知道楚老太是怎么回事,但这时候必须得给楚家人把面子圆回来,所以王美兰拿着四个装菜的塑料袋走向楚老太,语带歉意地说:“今天我这忙,也没注意到,婶子是不是没吃好啊?” “没有,没有。”被王美兰如此一问,楚老太有些慌乱地摆手,道:“吃好了,吃挺好。” “那就是光顾唠嗑了,呵呵。”王美兰给楚老太找了个理由,然后把手中菜递过去,道:“这几个菜,晚上饿了,就热一口垫吧、垫吧。” “嗯呐!”楚老太笑呵地把菜接过,丝毫没注意到她儿子正盯着她看呢。 “哥,这你拿着。”与此同时,赵军将两道菜送到李春明手中,道:“李科长,这都是没动过的。冰酥白肉这菜,孩子能愿意吃,你给孩子拿回去。” 赵军这么说,李春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见李春明收下菜,赵军又给赵继成、秦竹松、张冬至分了一些。 这些都是他爹的关系,他爹现在喝多了,这关系就得赵军帮着维护了。 就这样,韩大春、韩大名拿过来的菜,大部分都给这些人分了。 送走了这些客人,眼下赵家大院就剩下娘家客了。 “老二啊。”这时,马玲大姨王翠华轻唤王翠花一声,道:“差不多,咱也走吧。” 王翠花闻言,看向马大富道:“他爹呀,都这时候了,咱走吧。” 早晨还挺乐呵的马大富,此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马大富抬头看了眼对面坐着的马玲,他嘴唇微微颤抖两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下一秒,马大富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他又看了马玲一眼,但又没说出话来。 马大富想说一句“闺女那我们走了”,但他怕一说,情绪会把持不住。 于是,马大富转头对他大舅哥、大连桥道:“大哥、大姐夫,咱走吧。” “走吧,咱也该走了。”王忠杰说话就起身,他们来了好几天了,也把大外甥女送出门了,今天从头陪到尾,也该收拾、收拾回家了。 眼看马家人要走,马玲不禁有些慌乱,就在这时,马洋招呼她道:“走啊,姐。” 听马洋这话,赵军好悬没骂娘,自己费好大劲娶回来的媳妇,你们还要领走? 马洋的话,逗得大伙哈哈直乐,他那些表哥、表姐纷纷拿话调笑他。 马玲趁着大伙注意力都在马洋身上,紧忙悄悄擦掉了眼角流下的泪水。 娘家人马上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婆家,马玲忽然有种被家人抛弃的感觉。 赵军留意到了马玲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拍了拍马玲的肩膀,马玲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对上赵军温和的目光,马玲心里稍有了些安慰。 可当马玲转过头时,就见马大富正看着她。 与闺女四目相对,马大富扭头看向别处,刚才闺女落泪,他看在眼里;赵军安慰马玲,也被马大富看在眼里。 看女婿对女儿不错,马大富心中多了几分安慰。他怕马玲再落泪,便招呼着家人往外走。 看娘家客要走,赵家人紧忙相送,赵军拉着马玲跟在后面。 赵家院子也大,大伙一边说,一边走,从房前走到院门口,走了足足一分多钟。 “四姐夫啊!”忽然,马玲三姨家的表妹孙高萌拉着马洋来到赵军面前,唤赵军道:“我们小弟有话要跟你交待。” “啊?”赵军一怔,看向马洋。而这时,众人也都停下脚步,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马家人临走前,最后再交待新姑爷两句,这都没毛病。马洋做小舅子,他先来个抛砖引玉也可以,不管他说得是否到位,再由马大富、王翠花或者马胜补充两句就可以了。 马玲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马洋,她对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弟弟还是抱有期待的。 马玲她知道以后自己跟赵军过日子,除非到离婚那一步。否则的话,娘家那边是不会掺和自己怎么过日子的。 这时候不管家里人说什么,给予马玲的,只有心理安慰。 但马上就要和家人分开的马玲,急需这种心理安慰。 在马玲的注视下,马洋来到赵军面前,但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你说呀!”性急的王高萌推了马洋一下,马洋才道:“军哥……” 马洋刚一张嘴,就被李如海打断:“叫什么军哥?叫姐夫!” 众人哈哈大笑,马洋有些慌乱地对赵军说:“姐……姐夫,你可不行打我姐啥的啊,要不我们可收拾她!” “啥?”赵军一愣,本来还挺严肃话题,忽然怎么不对劲了呢? “哈哈哈……”众人哄笑声中,马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涨红一张脸,冲赵军道:“我们收拾你!” “哈哈哈……”大伙的笑声更大了,赵军没笑是因为旁边的马玲脸色不好,马大富也没笑,他一把揪住马洋后脖领子,直接将马洋拽到了身边。 “亲家!亲家母!”这时,马大富对赵有财、王美兰道:“那我们就走了啊。” 马大富说完这话,都不等赵有财、王美兰回应,就对马玲道:“玲儿啊,以后跟赵军好好过日子,孝敬你老公公、老婆婆,爱护两个妹妹啊。” 马玲闻言,忍着泪水连连点头,就听马大富继续道:“在家啥的,眼睛里得有活儿……” “唉呀,亲家呀!”听到这里,王美兰连忙打断马大富,道:“家能有多少活儿呀?你就放心吧,闺女到我们家,我们拿她就跟自己闺女一样儿,能让她干啥活儿呀?” 马大富要的就是王美兰这句话,听到这话,马大富也有了心理安慰,当即一笑道:“亲家母,自己孩子怕啥的?有啥活儿,你就让她干。她不会的,你就教她呗。” “行,亲家,那你就放心吧。”王美兰看时候不早了,心想别耽误自己儿子入洞房,也就不跟马大富说车轱辘话了,她家有的是钱,也有的是人,使唤儿媳妇干啥? 该说的话也说了,马大富最后瞥了马玲一眼,然后带着一众娘家客离去。 娘家客走后,韩大春带着厨子、帮工、帮厨到前院,对赵有财、王美兰说:“二哥、嫂子,我们都给你收拾利索了,完了我们就走了啊!” 王美兰见状,连忙向金小梅、赵玲摆手,金小梅、赵玲各自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金小梅把手里红包分给那些帮工、帮厨,赵玲的则分给韩大春等十二个厨子。 帮工、帮厨的红包,每个里都是二十块钱。而厨子们的红包,每个里都是五张大团结。 帮工、帮厨拿着他们从家带的焖罐,而厨子们,各自都提了四个饭盒。 这些人在赵家辛苦了一天,但都满载而归。 王美兰带着一帮人去送厨子,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长辈是明事理的,王美兰知道马玲刚到赵家,心里难免有些发畏,而且还有些害羞。与其再带人返回来,不如就这么走了。 至于屋里的残局,王美兰是不管了。 “妈他们不回来啦?”看王美兰他们走没影了,马玲小声问了赵军一句。 “媳妇,你先进屋吧!”赵军干脆叫上媳妇了,叫得马玲脸一红,转身就往屋里跑。 可她却是忘了,这不是她家。赵家大院的前院,赶上她家那院三个大了,马玲跑了两步也没跑进屋,便从小跑改成了快走。 看马玲离去,赵军紧忙关上了大门。赵家老宅篱笆院没有锁,新宅大铁门可有锁。 从里面把大门一关,一斤半的大锁头一扣,赵军转身就往屋里跑。 当赵军进屋的时候,马玲已经拿着笤帚在扫地了。今天这屋来了不少人,而这年头农村出去串门,瓜子皮、烟头直接都往地上扔。 赵家这屋虽然铺的是瓷砖,但这些宾客都习惯了。看着满屋垃圾,马玲进屋就抄起了笤帚。 刚跟进来的赵军,看着弯腰扫地的马玲,想起了上辈子的俩人在一起过日子的场景。 紧接着,赵军又想起了自己儿子。 于是,赵军唤马玲道:“媳妇,你先别收拾了。累一天了,歇一会儿吧。” ? ?还有补的一章,大概两点半左右发,兄弟们困了先睡,明早看 ?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一章 洞房花烛 龙凤被、鸳鸯枕 王美兰带着一帮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赵虹、赵娜、李小巧等一帮孩子,用绳拴着气球四处乱跑。 “妈!”跑到王美兰身前的赵虹,问道:“我哥、我嫂子不跟咱回家呀?” “啊……他俩明天回。”王美兰的回答,赵虹根本没听见,因为她听到了远处有气球爆开的声音。 “偷气球的!”赵虹小眼睛一瞪就要往外冲,王美兰手疾眼快,一把揪住赵虹后脖领子,将她拽了回来。 赵虹一愣,被王美兰指住了鼻子。王美兰不说话,就以大眼瞪赵虹的小眼,瞪得赵虹乖乖跟在她身后。 “死丫崽子!”王美兰咬牙切齿地道:“等我倒出工夫的,看我不扒你皮!” “哎?”忽然,赵威鹏道:“宝玉呢?我咋没看着宝玉呢?” “找他媳妇去了。”解臣很是八卦地道:“这是看军哥娶媳妇,他着急了。” “你不着急呀?”这话是赵金辉问的,赵金辉一问,解臣的脸立即垮了下去。 “妈!”解臣喊了解孙氏一声,刚打了个饱嗝的解孙氏道:“妈知道了,妈明天买点东西,完了就找那刘铁嘴去。” 解臣闻言,斜了解孙氏一眼,他感觉他妈太不靠谱了,一天就认吃。 “臣哥!”李如海冷不丁凑到解臣身旁,毛遂自荐道:“要不我给你保个大媒得了!” “你上一边儿去吧!”解臣抬手扒拉开李如海,道:“你一天净扯淡!” “我咋能扯淡呢?”李如海没好气地瞪了解臣一眼,道:“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呀?” 解臣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地道:“你有啥能力呀?” “哎呦我天呐!”李如海一脸震惊地看着解臣,夸张地用手轻拍自己胸口,道:“我!李如海!在咱赵家帮稳坐第二把金交椅……” “啥玩意儿?”张援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用肩膀挤开解臣,对李如海道:“你坐第二把金交椅?你啥资历呀?我跟我兄弟上山前儿,你……” “张大哥!”解臣忽然拦住张援民的话,道:“如海比你,先跟我军哥上的山。” “嗯?”张援民一愣,却是没想到解臣会帮着李如海说话。 可就在这时,解臣紧接着又道:“完了吓尿裤兜子了吗?” “哈哈哈……”众人哄笑,李如海脸通红,攥着拳头捶了解臣两下。 挨打的解臣,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等笑声落下,张援民扒拉李如海一下,道:“如海呀,你别不服气啊。那天我听评书咋说的?功高莫过救驾!我救过咱把头,你也知道,那七百来斤大黑瞎子,当时也就我吧。” 李如海也爱听评书,所以他对张援民的话还是很认可的。 而等扫了眼旁边的解臣,李如海忙道:“张大哥,你要说救驾,我今天还救驾了呢?” “嗯?”张援民一怔,就听李如海道:“那个领导说什么‘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大哥还整个老仙家,呵呵……” 今天出这事的时候,李如海确实是挺身而出为赵军解了围。 “唉呀!”听李如海这话,张援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惋惜地摇头道:“我兄弟就是不爱看书,他要有我这学习的精神……” 张援民话说到这儿,忽然被杨玉凤伤过话茬,道:“那我兄弟也得让黑瞎子摔地上。” “我……”张援民被杨玉凤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旁边徐春燕等人却是哈哈直乐。 “张大哥。”这时,李如海冲张援民道:“你也别笑话我大哥,这文言文你会啊?” “文言文?”张援民摇头,道:“没听过,但我感觉我能懂。” “啥?这玩意还带感觉的?”李如海说着,一脸怀疑地看向张援民。 “啊!”张援民重重点头,反问李如海说:“那里正说那两句话,是啥来着?”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接话的是李彤云,她越来越愿意看这几个人吵嘴。 “这我就懂。”张援民笑道:“说呀,那山高不高不要紧,有神仙就灵验呗。” 该说不说的,张援民这一年的书没白看。 而他的回答,不禁让李如海等人对他刮目相看。 “咋样儿?”张援民观察几人神色,就知道自己答对了。这时候的张援民,忍不住嘚瑟起来,对李如海说:“如海,你再考大哥两句,你看我能不能会。” “水不在……”李如海刚要说话,却察觉到了不对。因为这句太简单了,李如海感觉张援民应该能准确地翻译出来。 “斯是……苔痕……草色……”李如海想了又想,最后向张援民问出一句,道:“张大哥,你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是啥意思?” 最后,李如海选了这一句,因为他相信,鸿儒两个字,张援民是翻译不出来的。 “这我真不知道。”张援民如此说,却见李如海得意一笑。 而就在这时,李彤云笑道:“张大哥,我告诉你那两句是啥意思。” 听李彤云说话,李如海撇了撇嘴。这点东西,怎么也难不住个中专生了。 然后,就听李彤云对张援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能跟他李如海扯老婆舌的,都不是一般炮儿!” “哈哈……”大伙没想到,在这儿还能捡个乐。 李如海有些不乐意了,但他没办法,他打不过李彤云,只能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 随着夜幕降临,赵家大院大门上,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 屋里燃着蜡烛,那蜡烛插在烛台上,而烛台是邢三、王强寻宝寻出来的。 除此之外,蜡烛上罩着纸糊的罩,这是张援民做的手工,杨玉凤糊的纸。 几个屋,都被赵军、马玲收拾利索了。 那时候赵军让马玲歇着,马玲说什么都不干,非说屋里埋汰成这样,实在下不去眼儿。 没办法,赵军只能帮着马玲收拾。等收拾完屋子,马玲开始烧炕、点炉子。 炉子上坐水壶烧开水,就像王美兰说的,大锅烧水怎么都有油花,还是用炉子烧水好。 小两口倒热水洗脚,赵军先洗,他洗完就上炕焐被去了。 被、褥、枕头、枕垫都是新的,两个枕垫都是老太太绣的,一个是燕子回春,一个是鸳鸯戏水。 被罩是红棉布的,上使金线绣龙凤呈祥,这是永胜屯裁缝家的手艺。 等焐好被,赵军看马玲羞答答地坐在炕下的四脚八叉凳上,连忙招呼她道:“媳妇,快擦擦脚,上炕了。” 马玲闻言,脸更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 “把蜡吹了吧。”马玲道:“那几个屋点着就得了呗。” 听马玲如此说,赵军知道如果有亮的话,马玲会不好意思。 “行。”于是,赵军一边下炕,一边对马玲说:“你先擦脚上炕。” “你干啥去?”马玲问,赵军道:“我出去,去看看外屋地门锁好没有?” 其实不用看,赵军也知道外屋地的门已经锁好了。而他出屋后,站在走廊里见自己那屋没亮了,赵军就知道马玲关灯、上炕了。 这年头,月亮很亮。有时候赶上晴天,月亮贼亮,走夜路都不用拿手电。 赵军家各个屋、各个窗户都有窗帘,赵军和马玲是新婚,小两口这屋所有布做的东西,尽可能都是红色的。 此时大红囍字的窗帘拉的很紧,但有一部分月光自缝隙透了进来,所以赵军能看见坐在炕上的马玲。 眼看赵军上炕,马玲有些慌乱。当赵军握住她的手时,马玲更慌了。 “你看!”慌乱之下,马玲没话找话,她用另一只手指着枕头,道:“江奶绣的挺好呢。” 马玲话音刚落,她另一只手竟也被赵军抓住了。 “唔!”马玲瞬间就动弹不得,眼看赵军离自己越来越近…… 龙凤被、鸳鸯枕,那真是:龙凤被下鱼比目,鸳鸯枕上鸾凤颠。 …… 赵家老宅东屋。 赵有财在炕头呼呼地睡着,他这一天属实不容易,到家的时候都已经说胡话了。 此时赵虹、赵娜也进被窝了,她俩中间是小外甥周到。 王美兰盘腿坐在被上翻看着礼账,而赵春坐炕沿边,正泡着脚。 赵军的酒席都办完了,赵春也没回家,而是继续住在娘家。 对此,周春明、胡三妹都没说什么。因为之前赵春在家的时候,跟婆婆唠嗑就说。以后有弟妹了,自己这个当大姑姐就不能再在娘家住了。 而过个三五七八天,赵家就会连人带狗搬到赵家大院。所以,胡三妹就让儿媳趁这时候,再在娘家待些日子。 “小犊子!败家娘们儿!”也不知道赵有财梦着啥了,这样的词汇不住地从他嘴里冒出。 王美兰把手中礼账合上,将其卷了个筒,拿着冲那熟睡的赵有财比划了一下。 …… 而在马家东屋,王翠花将礼账甩在了马大富面前。 马大富看了眼礼账,其眼中的慌乱就已经藏不住了。 “我不看这玩意儿!”马大富扭过身,一挥手道:“我正闹心呢!” 马大富闹心,自然是因为闺女成人家的了。这么多年,闺女一直在家。今天忽然不在了,不禁让马大富心里挺难受的。 “你闹鸡毛心啊?”王翠花歪头看着马大富,没好气地道:“我特么才闹心呢!” “咋地啦,妈?”这时马洋也在这屋,他小声对王翠花道:“有啥事儿,还不能明天说呀?这我大舅、大舅麽都在那屋呢,别让他们听见呐!” 今天从赵家出来,马玲大姨、三姨两家就撤了。远道的王忠杰一家没走,准备明天起来再走。 所以,马洋把西屋腾出来给王忠杰一家住,他来跟着马大富、王翠花。 听马洋拦自己,王翠花转头甩给马洋一句:“滚犊子!” 马洋一怔,随即装作很生气地往炕上一躺,然后就不吱声了。 “来!来!马大富!”王翠花将礼账打开,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问马大富说:“这邱先进,是你们生产车间主任吧?” “啊!”马大富应了一声,然后反问:“咋地啦?” “前年呐?还是大前年呐?”王翠花问道:“他儿子娶媳妇,你随多少钱?” “唉呀!”马大富咔吧、咔吧眼睛,道:“我忘了。” “你忘了?”王翠花气鼓鼓地看着马大富,道:“你给他随二十,我不让你随那么多,你说这是领导,有没有这事儿?” “这……”马大富迟疑,道:“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那你看,他今天给你回多少钱?”王翠花指着礼账的拾元字样,追问马大富道:“你给他随二十,他给你回十块?” “这个……”马大富心里紧张万分,嘴上仍找理由,道:“那备不住他也忘了呗。” “他特么……”王翠花闻言大怒,抄起礼账就要拿着它去打马大富。 还是那句话,礼尚往来主要就在往来上,得有来有往。 随礼的事不是小事,整不好是要得罪人的。如果真像马大富说的,他给人家随二十,人家给他回十块。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个车间主任也不用在这林区混了。 至于像马大富说人家忘了,那也是不可能的。礼账是干啥的?如果记不清了,就把自家办事时的礼账拿出来看看。然后人家给随多少,就回过去多少。 “马大富,你痛快儿给我说,咋回事儿?”王翠花瞪着马大富,手往礼账上一拍,道:“还有那崔大喇叭,去年他闺女出门子,你去的,完了给他随十块钱,是不是?” “那我哪记得住了?”马大富一脸委屈地道:“我是一点儿印象没有了。” “我有!”王翠花说:“你说的,你俩一个班儿,都处挺好的。随五块钱感觉拿不出手,非要随十块,有没有这事儿?” “这……”马大富向前探身,眼睛往礼账上瞄去,嘴上说道:“他给我回的不是十块吗?” “来,你自己看看!”王翠花把礼账推到马大富面前,看上面写着钱数,马大富没好气地说:“这老小子,特么不讲究啊!” “你别跟我俩扯没用的!”王翠花抬手一指马大富,道:“说!到底咋回事儿!” “我说啥呀?”马大富道:“这人都不江湖,那啥……你等明天的,我特么上单位找他们去!” “你找,你能给礼要回来呀?”王翠花问,马大富说:“要不要回来的?我也得说他们呐,这办的啥事儿啊!” “要不回来,我也不用你了!”王翠花道:“这回都忙活完了,也没啥事儿了。你等明天的,我上小卖店,我好好埋汰、埋汰他们。” “那是干啥……”马大富道:“都是邻里邻居住着,不行那样儿啊!” “我哪样儿了?”王翠花是语气越来越冷,但马大富不怕,因为他了解王翠花的脾气,王翠花那人最是好面子,她绝不会出去跟人说谁咋咋地了。 可就在这时,却听王翠花道:“你也不用跟我俩嘚瑟!明天我就把这事儿告诉李如海,你瞅着的,用不了三天,整个林区的人就都得知道!” “我这……”马大富闻言,连忙起身告饶道:“翠花,你可不能这么整啊!” 第四百零二章 新媳妇的第一天 小两口正是好年纪,身体还都挺好,两人春宵一刻……就挺疯狂! 第二天,小两口就起晚了。 赵军睁眼睛的时候,早晨八点钟的阳光被窗帘挡住,却映得那大红窗帘发亮。 虽然赵军上辈子是个老司机,但这一世是第一次,生理上的变化让刚醒的赵军有些口干舌燥。 而赵军稍微一有动作,旁边的马玲立即拽起被子蒙住了头。 马玲比赵军早醒了两分钟,黑灯瞎火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天一亮就不好意思了。 “媳妇儿。”赵军声音沙哑地唤了马玲一声,道:“咱俩吃点儿啥呀?” 赵军话音刚落,旁边的被子里传出马玲的声音:“你先给灶坑烧上,完了我起来做饭。” “啊,行。”赵军应了一声,起身拽过衣服往身上套。 等赵军下炕、出门,听到关门声的马玲才起身穿衣服。 新媳妇嘛,脸皮薄。 穿好衣服的马玲叠被时,看到褥单上的血迹,自己又羞红了脸。 马玲吃力地起身,到西墙炕柜前,打开自己陪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蓝白格子的褥单。 马玲的嫁妆不多,这年头也没啥像样的嫁妆,就是姑娘家平时的一些衣服,还有一些针头线脑。 马家给马玲准备的四口箱子,都是长一米二长、宽六十公分、高四十公分高的松木大箱子。 箱子表面烫了两层蜂蜡,使箱体微微泛红。其中三口箱子里,装的是马玲的衣服。 而马玲打开的这口箱子,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其它三口也是如此。毕竟这年头,正常人家也没太多衣服,也就是冬装的大棉袄、大棉裤厚实些才占不少地方。 马玲准备从这箱子里找针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放在箱子四角的压箱子钱。 只见箱底四角,各粘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自从收了赵家彩礼,马家人就商量说,等马玲出嫁的时候,压箱子钱一定要多给。正常一箱一角压一块,到马家这里,一箱一角就压十块。 这建议是马洋提出来的,当时马大富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王翠花对此也没意见。 唯独马玲,不舍得家里出那么多钱,但马大富、王翠花说,赵军家给了那么多的彩礼,马家也不能让人小看了。 也不知道马大富从哪儿换的新钱,那大团结少点浆糊沾在箱子四角,不特意去碰它不会下来。但只要一碰,那钱立刻就到手了。 马玲拿下一角的钱,这钱入手却感觉不对。马玲微微一怔,用手一捻,惊讶地发现那大团结不是一张,而是三张。 “嗯?”马玲一愣,以为是马洋粗心,放这压箱子钱的时候没把钱捻开。毕竟新钱嘛,两两之间就容易贴在一起。 马玲想着,伸手去拿另一角上的钱。马家压钱的时候,点的浆糊很少,就起到一个稍微固定的作用。 马玲一碰,那角上的钱就脱离了箱子,而且散开了。 也是三张! 马玲更惊讶了,她又拿起箱子剩余两角的钱,发现每个角压的,都是三张大团结。 马玲紧忙打开另一口箱子,将里面衣服掏出来。就见在箱子底部四角,都压着大团结。乍一看都是一张,可拿下来却又都是三张。 这三张钱之间,也少点了浆糊。即便没有衣服压着,只要没人去动,这钱就会乖乖地待在箱角。 由此可见,马家人或者说马洋绝对是用心了。因为这压箱子的钱,一般都是在家的弟弟、妹妹给放。马玲没有妹妹,马胜又分家了,所以这钱只能是马洋放的。 一角三十,一箱四角就是一百二,四口箱子便是四百八,对应本地讲究的“四平八稳”。 而这么多的压箱子钱,也是永安头一份,当初赵春出嫁的时候,赵军也都是按本地习俗,一箱一角都压得一块钱。 当然了,那时候赵家条件一般,要换到现在的话,赵军、王美兰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想起家人,马玲眼圈微红。但这女的属于外柔内刚型的,要不然上辈子也不能跟赵军打成那样。 马玲也有劲,她抽了抽鼻子便起身,把摞在上面的两口箱子搬下来。 然后马玲掀开底下那两口箱子,将里的衣服拿出来,露出压箱子的钱。 这回这钱,马玲就没动,她直接下炕,把房门推个缝,轻声唤道:“赵军,赵军呐!” 这年头,不知道城里啥样,反正农村、林区的小两口,男的管女的叫媳妇没毛病,但女的没有管男的叫老公的。 “哎!”刚上完茅房、抱柴火进屋的赵军听到马玲叫他,急忙快步走来,并边走边问:“咋地啦,媳妇(fen)儿?” 男人刚尝甜头的头几天,对媳妇都表现得格外热情。 不光人这样,去年黑虎刚跟小熊配上,也是天天跟小熊屁股后转。那么嘴馋的狗,有什么好吃的,自己不吃都给小熊吃,饿得整个狗瘦一圈。只等那股劲儿过了,也就不惯着小熊了。 “你来!”马玲招唤赵军进屋,赵军进屋就见炕上摆一堆衣服。 “这咋地啦?”赵军问,马玲却没答话,而是带着赵军过去,让赵军看那箱子里的钱。 “哎呦!”赵军一看,也以为箱子底压的都是十块钱呢,当即笑道:“这我老丈人、老丈母娘对闺女真没说的呀!” 赵军以为马玲是要跟自己显摆一下,可这时马玲却轻轻拍了下赵军胳膊,然后手往箱子里一指,道:“你看看那是多少钱?” “那不是十块钱吗?”赵军伸手,把一角的钱拿在手中,瞬间感觉这钱不对。 赵军一捻,不禁也是一愣。他又伸手拿下一角的钱,发现也是三张。 “哎呦我天呐!”赵军惊讶地看向马玲,却见马玲重重地点头后,拿过旁边枕头上放着的一沓大团结。 “一个箱子一百二?”赵军问,马玲又是重重点头回应。 “那你快收着吧,媳妇儿。”赵军对马玲道:“这咱爸妈对你一份心意,不行你还放箱子底下吧。” 上辈子跟马玲结婚时,马玲的压箱子钱只有十六块钱。结婚第二年,赵军要买周成国的挂管枪,还要买狗发展狗帮。马玲就把那十六块钱,连着马大富放她那里的私房钱都给赵军用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头大部分人家的生活都钱紧。 这辈子,赵军有钱了,他肯定不会让媳妇动这个钱。这些崭新的大团结,就留在箱子里做个纪念吧。 至于老丈人的私房钱,赵军知道那其实就是给马玲的。该说不说的,自己老丈人是真疼闺女。 只不过赵军知道那钱来的“不干净”,为了老丈人以后日子好过,还是啥时候找机会,把给老丈人送回去吧。 自家有钱,咋也不会让媳妇再过紧巴巴的日子。 听赵军的话,马玲笑着点了点头,这钱确实是她父母的一份心意,这让马玲很受用、很感动。 而就在这时,马玲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弟弟,当即对赵军道:“你说这小洋,这钱他放的,他也不跟我说一声。” 马玲嘴上说着埋怨马洋的话,其实是跟赵军显摆一下。 “啊,呵呵。”赵军闻言一笑,这时候他当然得顺着马玲说了。 “你带大的弟弟,能跟你不好嘛?”赵军如此说,马玲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可下一秒,却听赵军话锋一转,道:“不过小洋还是跟我最好。” “嗯?”马玲一怔,她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看着赵军,不知道赵军这话从何而来。 然后,就见浓眉大眼的赵军笑道:“咱小弟可说了,你要跟我闹不高兴,他来收拾你,哈哈哈……” 说着,赵军不禁想起了马洋昨天说这话时,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赵军忍不住笑了,马玲也笑了,她笑着轻拍了赵军两下,道:“不行笑话我们!” “行了,不说了,呵呵……”赵军边说边笑,在挨了马玲一记白眼后,他稍微收敛了一些,然后指着满炕的衣服,道:“媳妇儿,你这些衣裳收拾、收拾,留两件儿现在穿的。完了剩下的,该给人的给人,该撇就撇。” 本地方言,撇就扔的意思。像大人吓唬孩子,就说:“再不听话,我给你撇大街(gāi)上去(qi)。” “啊?”马玲听得一怔,紧接着就听赵军补充道:“过两天咱上街,咱买新的。” “你可拉倒吧。”马玲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抱起一叠衣服,道:“这都挺好的衣裳呢,撇什么撇?” 马玲说着,见赵军不以为然,便用手轻推了赵军胳膊一下,道:“咱以后过日子,有钱也不能乱花呀。” “啊,行。”赵军随意附和了一声,挺好的事不至于跟媳妇犟。而且赵军此刻的心思也不在这上,眼下这都九点了,俩人还没吃早饭呢。 “媳妇儿,那你赶紧给这收拾、收拾吧。”赵军对马玲道:“我去看看,冰箱里有冻饺子,我煮两个,咱俩对付一口得了。” “不行,不行!”马玲说着,一把拽住赵军,道:“我是你媳妇儿,那哪能让你做饭呐!” 说到此处,马玲看了眼炕上的衣服,便用手把赵军往外推,道:“你先上那屋看会儿电视啥的,我马上就给你做饭。” 这年头不知城里啥样,反正农村、林区都是女人做饭。 就算是赵有财那样的厨子,在他小金库被抄、人设没崩的时候,他在家也是从来不做饭。 都说老旧的传统不可要,但赵军感觉有一些传统还是挺好的。 “那我把炉子先烧上吧。”赵军如此说,马玲想了想便点头,道:“那行吧。” 赵家新宅有炉子,炉子烧水、做饭都行,相对比烧灶还干净一些。 赵家这炉子可通西边两个屋的火墙,天冷的时候烧炉子就烧火墙了。 等到天气热了,把挡板一插,热气就从烟筒走了。 赵军正往外走,就听马玲问道:“咱妈一时半会儿不能来吧?” 赵军闻言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马玲的意思,当即笑道:“妈今天上乡里开会去了吧?我估计呀,她要来也得下午来。” 听赵军这么说,马玲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钱,然后略带迟疑地道:“妈……能不能多想啊?” 赵家人没搬过来,把新宅留给小两口过二人世界,好让他们早日完成家庭、历史赋予他们的重要使命。 但今天王美兰得过来一趟,而她来不为别的,只为了马玲的压箱子钱。 压箱子钱就是陪嫁钱,很多地方都有这个习俗。而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在永安这边,讲究儿媳妇带来多少压箱子钱,婆家同样往箱子里放上多少钱。 刚才赵军说王美兰今天会过来,就是来给新媳妇添压箱子钱的。 马玲担心王美兰会多想,是因为她娘家给的太多了。娘家给了四百八,王美兰就也得给四百八。 赵军知道马玲担心的点在哪里,他满不在呼地一笑,道:“没事儿,你放心吧,咱妈啥也不带寻思呢。” 赵军说话时,看向马玲的眼神中满是笑意。自己媳妇还是单纯呢,如果是分家的小两口,婆家给的压箱子钱还能留住。 可要是没分家,这钱能不能留在新媳妇手里,那就得看婆家是啥人了。 当然,王美兰肯定是不会惦记这两个钱的,她要高兴的话,随便赏马玲两个,没准都比这多。 而从这四百八十块的压箱子钱上,赵军看到的是马家和对马玲的关爱与重视。 马家给这么多压箱子钱,一是给闺女撑腰,二还是给闺女撑腰。 当初两家过礼时,赵家给了对本地来说,属于天价的彩礼。 马家拿到这彩礼以后,回了个天价的压箱子钱,就是让闺女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彩礼再带回来。 他们认为,自己这样做,婆家能高看自家闺女一眼。马玲在婆家也有底气,用本地话叫:仗义。 马玲没想到这一点,赵军也不打算跟她说。因为赵军了解马玲的性格,如果自己说破了的话,不管是娘家给的,还是婆家给的,马玲一定会将其都交给王美兰。 前世的两口子,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两相生厌的地步。而如今嘛,赵军看自己媳妇儿,咋看咋稀罕。 ? ?又特么欠一章更新,下午六点之前补上 第四百零三章 新媳妇的第一天:又被老婆婆用钱砸懵了 赵军出去引炉子,马玲麻利地将衣服都收起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昨晚的褥单给拆了下来。 之前找出来的干净褥单,暂且来不及绷了,反正这个不着急,晚上睡觉前缝上就赶趟。 马玲叠好被褥,将它们和枕头摞在角落处,再用布单规规矩矩地把被垛盖好,然后才下炕、出屋往外走。 冷不丁换了个地方住,马玲还有些不习惯。自家这房子还大,出了屋门竟然不是外屋地,而是一条走廊。 穿过走廊,才是外屋地。此时赵军已经把炉子引着了,刚把炉盖扣上。 “你等我会儿哈。”马玲说完,便出屋往茅房去。 这院子也大,从房前走到茅房用的时间,比上茅房的时间还长。 得亏不着急,要是着急的话,怕是容易出事。 马玲从茅房出来,走出西园子,刚上甬路就见自家院门外,一个人脑袋一闪而过。 赵家大院门扇下是铁板,一米四往上的部分是栏杆,这样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也能看见里面。 马玲刚才看到的,是有人从她家门口过去。对此,马玲并没在意,而是快步就往回走。 可刚走出两步,马玲就听见院外有动静,她回头一看,又见一道人影闪过。 这院子太大,就感觉旷。左右都没有人家,眼下有人在自家门前转悠,马玲不免有些担心。 “赵军呐!”马玲快步向房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喊赵军。 “啊?”听到动静的赵军从屋里出来,问道:“咋地啦,媳妇儿。” “好像有人在咱家门口转悠。”马玲如此说,赵军便快步向院门前走去。 小两口起来的晚,大门还没开门呢。赵军从裤兜掏出钥匙把铁将军打开,马玲拽着赵军衣角,跟赵军出门观瞧。 从院里出来,赵军还真看到一个人,正脚步匆匆地往东边走去。 “哎?”看到那背影,赵军却是眉头微皱,回头问马玲道:“你看,那是不是咱爸?” “是我爸!”与赵军不同,马玲一眼就确定,那正是他爹马大富。 眼看马玲迈步要去追,赵军一把拉住马玲道:“媳妇儿,你干啥去?” 马玲一怔,就听赵军道:“还没到回门子呢,你干啥呀?” 没办法,这年头就有这讲究。昨天新媳妇刚过门,今天跟着娘家爹走,是让婆家退回去了?还是婆家对她不好,要回娘家呢? 这时马玲也反应过来了,她看着马大富离去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道:“爸是惦记我、想我了。” “那肯定的呀。”赵军安慰马玲道:“行了,媳妇儿,别瞎寻思了啊,咱明天就回去了。” 婚后三天回门,是从出嫁那天开始算。昨天一天、今天一天,明天第三天就回门了。 听赵军这么说,马玲收回目光,跟着赵军回了院子。 …… 此时的马大富,背手走在屯子里,寒风吹来,马大富紧了紧外套,高大身形却略显萧瑟。 “哎?老马兄弟!”吴冬霞挎着篮子,与宋秋月结伴去赶集,看到马大富,吴冬霞脱口问道:“你没上班啊?” 昨天林场各个部门就都上班了,今天也是一切照常,吴冬霞家男人一早就走了。所以看到马大富在屯子里晃荡,吴冬霞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嘴。 “啊!”马大富闻言一笑,道:“这两天家不有事儿嘛,我就请两天假。” 说着,马大富手往南边一挥,继续解释道:“刚给我大舅哥一家送走。” 马大富此话不假,他是刚把王忠杰一家送走,但他今天啥时候能回家,那就不一定了。 …… 赵家新宅外屋地,支上靠边站桌,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 芹菜猪肉馅的饺子,王美兰提前就带人包好了,特意放在冰箱里,留给小两口饿了吃的。 饺子上桌,马玲却没上来,她把搅好的蛋液倒入锅中,给赵军摊了两个鹅蛋,然后又切了盒午餐肉罐头。 就这样,小两口吃完饭,就差十五分钟十一点了。 马玲刚把桌子捡下去,就听外头传来两声汽车鸣笛声。 “呀!”马玲顺着窗户往外观瞧,道:“妈来了吧?” “我看看?”当赵军推开房门时,王美兰已经夹着公文包进院了。 今天是王屯长第一次到乡里开会的日子,她是坐小汽车去的,随行人员有一个司机、一个秘书、一个女保镖。 为了给王屯长把面子做足,李如海把王美兰赐下的公文包又还了回去,让王美兰夹着公文包去开会。 该说不说的,就王美兰这派头,一般的县长也比不上啊。 从乡里出来的王美兰,在一众同僚惊讶、诧异的目光中,坐着小汽车回了永安。 一进永安屯,王美兰便奔大院,来给儿媳妇压箱子。 下了车的王美兰,让解臣拉着李如海、李彤云先回家。昨天接亲的车是李宝玉开的,今天解臣非要陪王屯长前去开会。 进院的王美兰见自己儿子在门前站着,不禁加快了脚步。 大院好,但太大了,王美兰加快脚步,也走了十几秒钟才到房前。 看王美兰进门,马玲紧忙过来叫了一声“妈”。 “干活呐,孩子?”王美兰一看马玲刷碗呢,就知道小两口是刚吃完早晨饭。 要搁一般的老婆婆,这时候都容易数落马玲两句,好以此壮一下自己的声势。 可王美兰不是一般的婆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马玲尽快给自己生个大孙子。 当然了,如果是大孙女的话,王美兰也不会不满意。反正家里有钱,不怕交不起超生的罚款。 看马玲有些不好意思,赵军忙对王美兰说:“妈,我俩这吃的晌午饭,早晨起来的早,饿了。” “啊,呵呵,行。”王美兰闻言,笑道:“就你俩人,乐啥前儿吃就啥前儿吃呗。” 说完这句,王美兰又问道:“你俩吃的啥呀?冰箱里饺子、包子都有,新鲜菜也有。” “玲儿给我煮的饺子。”赵军笑道:“完了还给我摊俩大鹅蛋,切了个午餐肉。” “啊。”王美兰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马玲道:“玲儿,你吃那鹅蛋没有啊?” “我……我就吃一口。”马玲这时有些慌乱,她虽然年纪小,不爱出去扯老婆舌。但架不住这屯子里,总有人登门到家说八卦呀。 马玲可是听说过,老顾家老顾婆子,就因为儿媳妇上桌多吃了两片肉,便直接将饭桌子掀了的事。 这年头,鸡蛋都是好东西,更何况鹅蛋呢。此时马玲担心,生怕王美兰会因为鹅蛋的事数落自己。 让马玲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王美兰拉过她的手,道:“老闺儿,那你咋不吃呐?” “嗯?”马玲一怔,就听王美兰又道:“咱家那些鹅子呢,开春都开裆下蛋了,你也吃啊!” “不是,妈。”马玲紧忙解释道:“我吃一口,觉着有点腥,后来我就没吃。” “那下回带皮煮着吃。”王美兰轻拍着马玲的手,叮嘱道:“吃鹅蛋好,你一天咋也得吃俩呀。” 王美兰养鹅的初衷,就是因为马玲。因为老太太说,女人一查出怀孕就开始吃鹅蛋,等孩子下生,皮肤就跟那剥了壳的煮鹅蛋一样,光光溜溜的,一个斑点、红点都没有。 而且,那孩子从小到大还都不出疹子。 马玲知道老婆婆是好意,但她感觉吃俩鹅蛋太奢侈了,啥家庭能那么吃啊。所以,马玲婉拒道:“妈,我一天吃一个吧。吃俩,我吃不动。” “没事儿,老闺儿。”王美兰一边拉着马玲往屋里走,一边说道:“年纪轻轻的,嘴壮实点儿。” 赵军跟在婆媳后面,三人穿过走廊进了西边大屋,也就是赵军和马玲睡觉那屋。 王美兰进屋,看屋里都收拾利索了。可紧接着,她视线落在靠墙桌上。 桌上摆着烛台,烛台上是纸糊的罩,王美兰能看到,罩里还剩了大半根的蜡烛。 “蜡烛没点呐?”王美兰问,赵军笑道:“晚上点蜡,那还咋睡觉了?多晃挺啊?” 王美兰感觉也对,随即看向炕柜上的四口大箱子。 “妈。”赵军见状,急忙开口道:“我老丈人和、老丈母娘,给一个箱子压一百二十块钱。” “嗯?”王美兰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四个箱子四百八。”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咔吧下眼睛,就明白了马大富和王翠花的意思。 “我这亲家和亲家母啊。”王美兰笑着看向马玲,道:“他们是真疼闺女呀。” 听王美兰这么说,马玲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就见王美兰拿下了夹在胳膊下的公文包。 这是李如海教她的,李如海说了,看电视那帮大老板的包都是夹着的。 王美兰打开公文包,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大团结。 看到此刻的王美兰,不禁让赵军想起了上辈子在牌桌前,见过的那些一掷千金的大土豪。 “老闺儿!”王美兰把钱递向马玲,道:“我早晨走前儿,在家就跟你爸商量了。不管我亲家他们给压多少,爸妈就给你这些。” 说着,王美兰把钱递向马玲,同时说道:“这是一千块钱,你乐咋花就咋花。” “妈,这……”继那天王美兰拿大金镯子当改口费后,马玲又一次被老婆婆拿钱给砸懵了。 赵军看了王美兰一眼,见王美兰冲自己使眼色,赵军心里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王美兰刚才的话有水分,她早晨从家走的时候,是跟赵有财说了压箱子钱的事,但她并不是跟赵有财商量,而是通知了赵有财一下。 这把赵有财气的,等王美兰走后,赵有财念叨了十多分钟的“败家娘们儿”,整的小周到都学会了。 “妈,不行,这也太多了。”回过神的马玲紧忙拒绝,却被王美兰拉过手,然后将钱拍在了她手上。 “拿着啊,老闺儿,跟妈还撕吧啥呀?”王美兰没有多余的话,而这一刻的她,在马玲眼中整个人都是发光的……而且还是金光。 见马玲愣愣地看着王美兰,赵军抬手轻碰马玲一下,笑道:“快谢谢妈呀。” “谢谢妈!”回过神的马玲紧忙向王美兰道谢,王美兰笑着一摆手,道:“谢啥呀,都自己家人。” 说完这话,王美兰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纸本,红纸本卷着厚厚一沓钱。 那红纸本就是礼账,礼账里卷的自然是礼金。 “儿啊!”王美兰拿着礼账、礼金对赵军道:“这是你接的礼,你们俩收着吧。完了以后想着,该谁的礼,等人家办事儿的时候,咱都得给人回过去。” 王美兰这话是冲着赵军说的,但王美兰说完,却是把礼账、礼金都递向了马玲。 “妈,这……”手拿大团结的马玲,紧忙把礼账、礼金往外推,道:“妈,礼账你给我行,钱你拿回去吧。昨天那桌钱啥的,你都没让我俩花。” 马玲说的桌钱,就是办酒席的钱。前几年李如海就在屯子里传,说顾老二也就是顾洋的二哥结婚那时候,顾家办了两悠席,一共摆了四十五桌。 其中,有五桌是顾洋二嫂的娘家人。然后给顾老二随礼的,差不多是十桌。 再就是顾洋大哥的客,那天坐了七桌。剩下二十五桌,都是冲着顾家老两口来的。 等办完席,顾洋他妈就管两个儿媳妇要桌钱。让大儿媳妇给七桌的钱,二儿媳妇给十五桌的。 然后,婆媳三人大战一场,当年才十岁的李如海,为了看热闹,中午都没回家吃饭。 “老闺儿,你这都在哪儿听的呀?”这时的王美兰,笑着把礼账和礼金都塞在马玲手中,道:“赶紧拿着吧,什么桌钱,你净跟妈闹。” “妈给你,你就拿着吧。”赵军在旁边劝,马玲这才把钱收下。 看马玲将钱接过,赵军看着王美兰的公文包,笑着问道:“妈,你那兜里还有啥呀?都拿出来吧?” “还有个本、有管笔。”王美兰笑着把包打开给赵军看,然后反问:“儿子你要啊?呵呵……” 王美兰今天去开会,特意带了个本做记录。 三人哈哈一笑,这事就过去了。 “行啦!”该给的都给出去了,王美兰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对赵军、马玲说:“这你俩都吃完饭了,也不用过去吃晌午饭了,那你俩就在家吧。” 王美兰如此说,却是在给小两口过二人世界找借口。 赵军、马玲把王美兰送出大院,王美兰刚要劝小两口回屋,就见马洋正从不远处跑来。 看马洋跑呵哧气喘的,王美兰紧忙问道:“咋地啦,孩子?” 这时,马玲也紧张地看着马洋。 “婶儿……姐……姐夫……”马洋喘了半天,一个正经字没说,净叫人了。 “咋地了,小弟?”马玲上前,轻抚马洋后背给他顺了两口气,然后就听马洋问道:“姐,你看没看见咱爸?” “看见了。”马玲如此说,马洋追问:“他往哪么去了?” 赵军抬手往东边一指,道:“往东边去了!” “东边!妈呀!”马洋惊呼一声,吓了赵军三人一跳,然后就听那小子炸呼道:“不能奔东大沟去了吧!” ? ?赵军、马玲的婚后生活不宜多写,争取三五章,我跳它一个月。 ? 其实我也不是不会写,那天写入洞房的时候,文思如泉涌,挡都挡不住。但不敢多写呀,怕404啊 第四百零四章 新媳妇的第一天之小两口打架 “东大沟?”赵军、王美兰闻言都是一怔,娘俩都想不明这孩子炸呼个啥。 今天是1988年的3月21号,东大沟还没开河呢,马大富想出危险都费劲。 可娘俩却没发现,在旁边的马玲脸色也很是不好。 “我找我爸去。”马玲如此说,却被赵军拦下,道:“你别去了,玲儿,你在家吧,我跟小洋去。” “那你俩去吧。”王美兰冲赵军一挥手,然后回头安慰马玲道:“没事的,老闺儿,让他俩找我亲家,妈陪你在家。” 赵军、马洋说走就走,一路上马洋脚步急匆匆,看得赵军一头雾水。 赵军今生跟马大富打的交道不多,但俩人上辈子也是翁婿,赵军还是了解马大富。 赵军不偏不向地说,马大富比赵有财有正事多了。马大富虽然挣钱不多,但那人本本分分,不遭灾、不惹祸,还不拿枪磕老牛。是好藏点私房钱,但男人嘛,有几个没有私房钱的。 关键问题是,他马大富藏私房钱,不是为了扯没用的,而是为了添补出嫁的闺女。 所以,赵军这两辈子对老丈人都是十分的尊敬。 就在赵军稍微一愣神的工夫,已经被马洋落出去了二三十米。 “小弟!小弟!”赵军追上马洋,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干啥呀,这着急忙慌的?” “你不知道啥事儿,你别跟我俩掺和!”马洋说话,甩开赵军的手,继续快步向前。 “哎?”赵军诧异地看着马洋后脑勺,嘀咕道:“小犊子!咋跟你姐夫说话呢?” 说完,赵军又追上马洋,问道:“咱爸、咱妈吵吵啦?” “嗯?”赵军此话一出,马洋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着赵军问道:“你咋知道呢?” “哎呦!”赵军来不及停脚,一下撞在马洋身上,他扶住马洋后背站稳,随即反问道:“要不咱爸咋出来了呢?” 马洋闻言撇了撇嘴,赵军见状安慰其说道:“不过你不用惦记,咱爸不至于有啥事儿,他就溜达、溜达……” “唉呀,姐夫!”马洋打断赵军的话,道:“这没你事儿了,你回去吧。” 说完这句,马洋又补充道:“你不知道咋回事儿,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说完,马洋快步就往屯东头走。 “这臭小子!”赵军感觉这里面有事,便跟在马洋身后出了屯子。 马洋越走越快,有时还跑颠一小段距离,赵军始终跟在后面。 就这样,俩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东大沟。 眼下这个季节还没开河,河面上结的冰,仍能走人、过车。但冰面不像之前那么坚硬了,如果有车从大河上过,那车轮一过,便是一道沟。 马洋没上冰,而是沿着河沿继续往东走。 赵军又跟了五分钟,眼瞅前面是一片白桦树林。 那一片,赵军可熟了。白桦树林南边,与山场之间是一片开荒地,赵军十三四岁的时候,经常带着李宝玉过来,他俩拿弹弓打黄豆地里的野鸡,也“捡”过人家地里药野鸡的药豆。 赶到上秋的时候,哥俩也薅人家两颗未成的豆秧,然后将其丢在火堆上烤。 这种行为在农村不叫偷,吃可以随便吃,只要不祸害人家的庄稼,不拿麻袋往家装,就没人会计较。 那未成的黄豆,皮是绿色的,而且还带毛,所以又叫毛豆,这东西煮来下酒最好不过了。 要是带秧子毛豆丢在在火上烧,就叫烧豆。等把那毛豆皮烧得黑乎乎的,就从秧子上往下揪着吃。 而在桦树林东边,有两个大河泡(pāo)子。以前开春的时候,赵军、李宝玉就拿一骨碌铁丝、一把小刀还有一个罐头瓶子出来。 到这片桦树林,哥俩找棵合适的树,然后将瓶子挂在合适的位置,等用刀割破树皮后,就会有汁水流出,流在罐头瓶子里。 这汁水是桦树汁,只有开春的时候,从冬天缓过来的时候桦树,从地下吸收水分,水分通过树身向上供给的过程,就会连同一些无机物转化为桦树汁。 据说这桦树汁有很多功效,对人体有很多益处。但赵军小时候喝这个,只是因为它甜。 接桦树汁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树木横切面那些长短不一的细线,就是树木的导管。 那么细的导管,出桦树汁是一滴一滴出的,所以想接一罐头瓶子桦树汁就需要一定的耐心。 孩子啥巧是最没耐心,所以赵军、李宝玉把瓶子挂在树上后,俩人便往东边的河泡子去摸鱼、摸虾。 等摸完鱼虾,桦树汁也接差不多了,小哥俩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然后再把摸到的鱼虾用树枝串上烤着吃。 那时候的赵军整天也不上学,每天就这么瞎玩,要不然也不至于连“有仙则名”是啥意思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重生后的赵军还挺忙的,忙着挣钱、忙着改变生活。惬意的时候也有,但像少年时那样无忧无虑,却是很少有过的事。 赵军一边走,一边想着等开春了,自己就带着马玲来踏青,来喝桦树汁。 赵军正想着,走在前面的马洋已穿过了桦树林。 因为角度问题,赵军视线被一棵树给挡住,暂时看不到马洋了。 赵军也没着急,跟着往林子外走。可就在他要出林子的时候,赵军听到马洋大喊一声“爸”,那声音中带着急促、带着惊慌。 赵军听得一愣,一时间还以为老丈人出事了,连忙向树林外跑去。 出了桦树林,赵军就见前头不远处,马洋正跟马大富拉扯着。 也不知道马大富说了什么,反正就听马洋始终喊着“爸回家”。 此时的马大富,并不像寻死觅活的样子,他正跟本屯子的刘汉山在冰面上“作业佟友丰”呢。 这刘汉山是永安屯的,和永胜的刘仁山名字只差一个字。但人家刘仁山是生产场长,而他刘汉山是无业。 前年的时候,这刘汉山在杜春江楞场拉套子,这老小子跟杜春林走的近,他俩想扒王大龙战死的青狼三狗回家吃肉,险些被老徐炮给崩了。 去年刘汉山经过赵军介绍,在解忠楞场干了一冬天的活。如今冬运生产告一段落,刘汉山又没事了。 都在永安屯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马大富跟刘汉山又没什么矛盾,俩人碰见了一起出来抠鱼也正常。 此时马大富、刘仁山就一个拿锹、一个拿镐,但受马洋影响,俩人都没继续抠冰。 赵军往前走,就感觉出了不对,因为马大富、刘仁山刨的是河泡子边缘处。那位置水浅,这季节虽然好刨,但却是刨不出来鱼的。 这时,赵军就听马洋嚷道:“爸,你刨那玩意干啥呢?恶臭的!” 一听马洋这话,赵军就知道马大富干啥呢。 东北四省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而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就像方便面、龙葵这些东西,在东北竟然有几十种不同的叫法。 而且当一个东北人说“我们东北咋咋地”的时候,肯定会有另外的东北人跳出来说“我们才不那样呢”,或者说“你代表不了东北”啥的。 此时马大富和刘汉山刨的,是东北一种褒贬不一的食物——臭鱼。 老话说臭鱼烂虾,而东北的臭鱼是在特殊的环境下产生的。 东北被冰雪覆盖的时节长达五六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冰封住了江河湖海。 这样,有些鱼就会因为缺氧死在水中。在低温的水里,有些死鱼尸体保存下来,并随着时间一长、气温升高,这些鱼的尸体会发酵、变臭。 当开江、开河的时候,这些鱼的尸体会飘在水面,人们将其捞回家,就是所谓的捡臭鱼。 这种臭鱼必须在刚开江、刚开河的时候捡,因为没与空气长时间接触,臭鱼的臭还只是低温发酵引起的,并没有细菌,也不腐坏。否则时间一久,它就真成臭鱼了。 据说臭鱼烹饪后,吃着有种特殊的香。所以,有人拿臭豆腐那套“闻着臭、吃着香”的说词来形容臭鱼。 这就导致在东北,有些人认为臭鱼是难得的美食,但还有些人认为东北人捡臭鱼是捡丢脸的事。 可没办法的是,好像除了蒙东,黑吉辽三省都有个别地区,有人热衷于捡臭鱼。 马大富在他三个月的时候,被马玲她奶从关里抱了过来。据说当年逃难的时候,马玲的两个姑姑死在路上了。 等逃到永安,安顿下来以后,老马太太想起俩闺女,没事儿就哭。哭着、哭着。就把眼睛哭瞎了。 懂事以后的马大富非常孝顺,有什么好吃的都可着他娘。 而马老太太喜欢一种家乡美食,就叫炒鱼毛。去年王翠花不慎烫伤了脚,赵军过去给她送獾子油的时候,曾有幸见过马大富捅咕那东西。 上辈子的时候,赵军也经常看马大富炒鱼毛、炖臭鱼。虽然每次都会遭到王翠花的数落、马洋的嫌弃,但马大富始终不改初心。 一开始赵军不明白,到后来有一次,赶上马大富喝多了,赵军听马大富说,他一吃炒鱼毛就能想起自己老娘。 也是因为这炒鱼毛,马大富跟臭鱼结下了不解之缘。 那也是一个春天,一个周末休息日,猛烧了一个冬天的烟筒有点堵。 烧灶坑做饭的王翠花一看生火往屋里倒烟,她就跟马大富说,让马大富去喊马胜来,爷俩今天就把烟筒通了。 马大富说凑合吃完这顿饭再弄,这倒没毛病,可往屋倒烟呛人,王翠玉没办法,就只能开着门做饭。 这时,一股臭味随风飘进了屋里,臭的王翠花宁可被烟呛也想关门。 可在里屋的马大富,从炕上蹦下地,趿拉鞋就出门了。 然后马大富顺着臭味,就找到了刘汉山家。 当时的刘汉山,就正在院子里炖臭鱼呢。 臭鱼那东西,不能在屋里做,尤其是住楼的,要是谁家做这个,左邻右舍家也都没法待人了。 刘汉山是冬天在山里拉套子的时候,听一个窝棚的套户说这个能吃,他今天从河沿过,看到水面飘鱼,他才捡回来的。而且,他还捡回来不少呢。 一听马大富要臭鱼,刘汉山媳妇二话不说,直接拿出一麻袋,让马大富把刘汉山捡回去的臭鱼都兜走。 马大富乐呵地带着臭鱼回家,眼瞅着到家门前,就听自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马大富抬眼一看,只见自家烟筒上蹿出一股黑烟。 马大富一愣,随即紧忙向家跑去。 原来是马大富出门以后,王翠花不愿意闻那臭味,就把门关上了。 可一关门,烟就呛人,看王翠花直咳嗽还掉眼泪,刚回来的马洋转身就又出去了。 然后,马洋把他过年攒下的双响子点着了,就丢烟筒里了。 这招还真好使,烟筒瞬间就通开了。可问题是,东屋的炕也被崩塌了。 到家的马大富来不及收拾臭鱼,就先收拾马洋。 要搁平时,看马洋挨揍,马玲都得劝一劝。可那天,马玲没顾上她弟弟,而是强忍着不适,出屋把那装臭鱼的麻袋拽出了家门。 马玲怕马大富寻着味道再把臭鱼找回来,就将其丢到茅坑里去了。 但马玲难得住马大富一时,却难不住他一世。从那以后。马大富年年捡臭鱼,为此马玲和王翠花、马洋团结在一起跟他斗,这就导致他们三口每年都要跟马大富吵几天。 由于林场正常每周休一天,而臭鱼只有开河那两天好,有时赶不上捡臭鱼的马大富,就学会了抠冰窟窿。 赵军家这边,每年四月中旬左右开河。今天是三月21号,离开河还有一段时间,但随着气温稳定在零度以上,冰层下的臭鱼已发酵完成。 在一些水不深、冰不厚的地方,能看到冰下水中有翻白的鱼,马大富和刘汉山俩人抠的就是这个。 看到老丈人没事,赵军并没上前打招呼,而是转身就往家蹽。 赵军到家时,王美兰正跟马玲在屋唠嗑呢。 看到赵军回来,马玲着急地问他道:“我爸呢?找着我爸没有?” “找着了。”赵军如此说,马玲追问:“在哪儿找着的?我爸干啥去了?” “他那个……”赵军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王美兰,道:“妈,你还没吃饭呢,你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说着,赵军还向王美兰使了两个眼色。 王美兰知道儿子撵自己,定是有问题,连忙一口答应下来,随即起身便要离去。 赵军、马玲把王美兰送出大院。在往回走的时候,赵军就把马大富抠臭鱼的事跟马玲说了。 马玲听完,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等进屋坐在炕沿边,马玲才一脸严肃、语气严厉地对赵军说:“我跟你说啊,以后爸炖臭鱼、炒鱼毛,你都离远点,说啥不行吃啊。” 这是这辈子,马玲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赵军说话。 赵军一怔,随即笑道:“放心吧,我肯定不吃。” 听赵军如此说,马玲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赵军忽然道:“臭玲儿。” “啥?”马玲一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带着愤怒看向赵军。 农村的大人、孩子都有外号,马玲小时候的外号叫“臭玲儿”。是因为她八岁的时候,吃了一次马大富炒的鱼毛。 当时王翠花骂马大富,马玲还替她爹说话呢,说那东西好吃。 马玲是吃的挺香,吃完便一抹嘴就出去玩儿了。 当年不是有那么句话嘛:我吃完饭就来找你玩儿。 正常这年头的孩子,都没那么太讲究。有的孩子吃完蒜茄子就可哪儿跑,照样有小伙伴跟他玩儿挺好。 可马玲吃的这个,跟葱蒜不一样啊,她出去跟小伙伴一说话。给小伙伴熏得直捂鼻子。 小孩子说话都不知道注意,不到两分钟,在孩子堆里就传开了。他们说马玲吃屎,气的马玲哭着跑回了家。 得知此事的王翠花,先是跟马大富吵了一架,然后又在屯子里吵嚷了一番。 这泼必须得撒,要不然屯子人还真以为他们家给孩子吃屎了。 王翠花撒完泼,这事在屯子里也就过去了,孩子们照样跟马玲玩儿,孩子家长也严令禁止他们孩子再在马玲面前提这个。 一晃十多年,往事随风散。近几年,就“臭玲儿”这个外号,以经好久没人提了。 今天有人旧事重提,这人还是她丈夫,恼羞成怒的马玲,攥着拳头扑向了赵军。 赵军大笑着握住马玲一双手腕,小两口支了两下,便双双倒在了炕上…… 第四百零五章 胖子走 胡子归 暗潮涌动 这几天的王美兰,过得那一个春风得意。 在她的操办下,赵军的婚礼办的那叫热热闹闹、档次极高。尤其是局长、里正和一众场领导来捧场,更是让整个永安林区都见识到了赵家的实力。 而今天一大早,李如海就仓惶来报,说打昨天开始,屯子人就议论纷纷,说是论豪横,如今的老赵家比当年那王大巴掌还要邪乎。 也不知道王美兰是咋理解这话的,反正她就认为这是好话。 然后,王屯长就兴致勃勃地喊上司机、秘书、保镖,跟着她到乡里嘚瑟去了。 嘚瑟完这一圈,王美兰更感觉心情舒畅,到自家大院拿钱砸懵了儿媳妇后,王美兰又美滋滋地回了家。 王美兰到家的时候,金小梅、赵玲她们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就等着王美兰和几个上学的孩子回来吃饭了。 赵家的这顿午饭是饺子,而且不是冻饺子,是现包的。 吃完这顿饭,赵威鹏、赵金辉就要走了。按照上马饺子下马面的老规矩,王美兰就安排了这顿饺子为赵威鹏送行。 赵家吃饭从来不糊弄,即便上午王美兰没在家,金小梅她们也安排两种馅的饺子,分别韭菜鸡蛋和芹菜瘦肉,有荤还有素。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今天李大勇、李大智和林祥顺他们都上班去了,在家坐镇的赵有财,陪着赵威鹏喝了一杯白酒。 等吃饱喝足,抽了颗烟又喝了半缸茶水,赵威鹏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胖儿子,还有三个伙计一起向王美兰、赵有财等人告辞。 众人将赵威鹏父子送出院外时,李宝玉、解臣各扛着一个麻袋,将其塞进赵威鹏的吉普车里。 那麻袋里装的不是山货野味,而是大团结。 这钱是赵家商会入股包车皮的钱,由赵威鹏拿着前去运作。 为了让赵家商会的几家股东放心,赵威鹏曾提议,让自己的胖儿子留下当人质,可赵军和王美兰都没同意。 赵军、王美兰表示他们相信赵威鹏的人品,用不着那个。 “嫂子。”赵威鹏在赵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谁家说的算了。在临走前,赵威鹏对王美兰道:“你们放心,我最晚、最晚半个月,肯定就回来了。” “兄弟,不着急。”王美兰道:“你这次不是回家,你是奔深圳。这么远的道,你也别太辛苦。” “嗯呐,嫂子,我知道了。”赵威鹏闻言一笑,先是应了一声,紧接着又道:“你看要有合适的,就抓紧帮我寻摸个房子。” 最近几年,赵威鹏要常驻永安,所以他提出在永安屯置办个房,然后把爹妈和媳妇都接来。 为此,赵威鹏还找赵国峰批了块地。但盖房子跟盖棚子不一样,盖房子得打地基。而眼下地土还冻着呢,半米以下根本就挖不开。 赵老板又不缺那三头二百的,于是就请王美兰帮他家在永安屯先买个房子。 “兄弟你就这么着急呀?”王美兰回手往院里一指,道:“要不老头儿、老太太和弟妹来了,你们就先住这院儿呗。” 虽然不知道赵威鹏一家什么时候搬来,但等他们家搬来,赵家肯定搬到新宅去了。空出的老宅,赵军说留着不卖,但给赵威鹏一家暂住是没问题的。 房子嘛,怕空不怕住。有人住,就有人气维持。没人住的话,再好的房子一年半载也是个完。 “嫂子,要能买着的话,最好还是帮我张罗一个。”面对王美兰的好意,赵威鹏道:“要是实在买不着的话,那我们就住你家这房子住几个月。” “呵呵。”听赵威鹏这话,王美兰笑道:“兄弟呀,要能买着,那还说啥了?” 听王美兰这么说,金小梅、李宝玉等人都笑了。最近这半年,永安屯的房子可谓是供不应求。一旦听说谁家要搬走,王美兰就拿着大团结上门去买房。 就这样,王美兰让邢三、解家,还有李大智一家,陆陆续续地在永安屯安了家。 而永安四屯是林场家属区,住的大部分的都是林场工人及家属,他们除非是工作变动,否则给再多的钱也没法搬走。 没有房源,王美兰也挺犯愁。 “那行吧。”赵威鹏也知永安屯一房难求,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王美兰的建议。 眼看手下三个伙计都上车了,赵威鹏忙趁机对王美兰说:“嫂子,还有一个事儿。” “啥事儿啊?”王美兰问,赵威鹏道:“你们等我回来,你们再祭山去呗,行不?” 赵威鹏说这话的时候,赵金辉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他爹的话。 王美兰刚当选西山屯首任屯长兼治保主任的时候,说要上坟去给她爹娘烧纸,好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二老。 当时周围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一掺和,将简简单单的一个上坟竟变成了大型祭祀活动。 当然了,并不是要祭祀王大巴掌夫妇,而是赵家帮、赵家猎帮和西山屯人要祭祀山神。 西山屯人掺和进来的原因,是因为王美兰有丰厚的祭品,连牛头都有俩! 可赵军结婚前那一阵子,赵家太忙了,王美兰没腾出工夫,就将祭山、开山的活动暂且推迟了。 而赵威鹏、赵金辉想凑这个热闹的原因,跟西山屯人差不多。 正常祭山、开山,就是在松树上砍树皮,砍出个小房子形状的老爷府。 然后,整块红布缠蒙住那个老爷府。最后再弄三根草棍点着当香,在老爷府前磕几个头、喊几嗓子就行了。 要搁二三十年后,到秋天那些采松子的进山,也不过是供个猪头罢了。 而王美兰,竟然要使猪、牛、羊来祭祀。 当然,王美兰不懂这里的说道。她就认为她家有牛头、有猪头,那就把场面弄得大一点呗。 而李家读书最多的李大智却说,猪、牛、羊这三牲也叫太牢,是帝王祭祀天地才用的祭品,寻常人家不能用这个。 可王美兰不听,她认为老人家带领我们翻身做主,帝王能用的,我们也能用! 李大智劝了一句,发现没有效果,就立马带着媳妇、闺女响应起王美兰的号召。 但在私下里,李家两房将王美兰计划的这次大型祭祀活动,称为是:封禅张广才岭。 封禅呐! 这俩字就牛掰! 吃过赵家大席的赵威鹏、赵金辉,可不敢瞧不起这些山里人。对于王美兰封禅张广才岭的活动,赵威鹏、赵金辉父子极其踊跃报名参加。 在得到王美兰的保证后,赵威鹏、赵金辉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目送赵威鹏的吉普车、解放车离去,张援民忽然脸色一变,招呼道:“宝玉、小臣,跟我走!” “走!”解臣二话不说,就往他那解放车前走,张援民、李宝玉一起坐上副驾驶。 “你们慢点儿的!”杨玉凤站在车下叮嘱,因为这哥仨出去,是为了办他们家的事。 如今的张家阔了、有钱了,都琢磨买小汽车了。而在买小汽车之前,张援民要置办几件家用电器。 元旦之前,大伙订家电的时候,张家什么都没买。那时候,金熊胆没卖出去,张家虽然有钱,但也不过是个万元户,张援民和杨玉凤连电视都没舍得买。 如今张家成十万元户了,他家不光要买电视,冰箱、洗衣机、录音机也都要! 所以,张援民叫着李宝玉、解臣,跟自己去林场拉家电。 又送走了张援民三人,大伙就准备回屋了。可在进院的时候,赵有财却一把拉住了王美兰。 “嗯?”王美兰一怔,稍微慢了一步,跟赵有财俩人落在了后边。 “干啥呀?”王美兰小声问,赵有财反问:“我钱呢?” “啥钱呐?”王美兰一头雾水,赵有财道:“我记着昨天,李叔好像给我钱了。” “啊!”王美兰点头,就见赵有财使一双小眼睛瞪着她,问道:“我记着我揣兜了,让你拿走啦?” 这时王美兰就明白了,赵有财昨天是喝断片了,他记着李文才给他红包,但记不住后来的事了。 见王美兰不说话,赵有财追着她问:“李叔给我多少钱呐?你告诉我一声,我回头好给人家随回去呀。” “随什么随呀?”王美兰一皱眉头,道:“李叔都那么大岁数了,还随啥呀?你看以后有机会的,你跟儿子给他买点烟、买点酒,多看他几回就完了呗。” 李文才年纪大了,又是老轱辘棒子一个,他没有什么事能办了。说句不好听的,真到他死的那天,赵军、赵有财也就能给他烧点纸呗,随礼又随给谁呀? 以赵军的性格,以后肯定亏不了那老头子。不管李文才给他包了多少钱,赵军肯定加倍地换成烟酒、糕点、罐头,给那李文才还回去。 母子连心,王美兰的想法跟赵军是一样的。 “那你也得告诉我,他给我随多少钱呐?”赵有财问这个问题倒是没毛病,但关键是王美兰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面对赵有财的追问,王美兰皱眉道:“那钱没到我手。” “那我钱呢?”赵有财又问,王美兰无奈地叹口气,说:“你自己收那几份钱,你不都给老闺儿了吗?” “啥?”赵有财闻言,小豆眼瞪得溜圆,道:“几份?还谁给我钱了?” 问完这两个问题,赵有财紧接着又问:“我的钱,给她干什么玩意啊?” “你问谁呢?”王美兰受不了赵有财一连串的问题,没好气地道:“你自己要给人家的!” “我……”赵有财语塞,咔吧着小眼睛,试图回忆起昨日的情景。可断片过后,消失的记忆,他自己是找不回来了。 …… 吉普车沿山路而走,道两边白桦树飞快倒后。 副驾驶上,赵金辉对赵威鹏道:“爸,我还以为你得给我留下呢。” “我倒是想给你留下。”赵威鹏闻言,笑道:“你军哥、你赵婶儿不要你呀。” “呵呵……”赵金辉干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麻袋,然后回过道:“爸呀,我都怕你给我留这儿,完了你不回来了。” “你这孩子!”赵威鹏瞪了赵金辉一眼,道:“你咋能给你爸想成那样儿呢?” “爸。”赵金辉问赵威鹏,道:“这好几十万,你不活心呐?” 赵金辉说的活心,是他们家那边的方言,就是动心的意思。 “我活啥心呐?”赵威鹏道:“那是人家的钱,人家跟咱合伙做买卖,是相信咱了,咱还能干那事儿吗?” “这倒是。”赵金辉附和一声,然后很感慨地道:“我军哥他家是相信咱呐,一点儿不怕咱卷钱跑了。” “跑啥呀?往哪儿跑啊?”赵威鹏看了眼他的傻儿子,道:“他也上过咱家,你大舅、你二舅开那店儿,他也都去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完这句话,赵威鹏紧接着又补充道:“就天天在他家那干巴瘦老头儿,那多吓人呐。” 听赵威鹏说起邢三,赵金辉下意识地跟着点了两下头。 就在这时,对面过来一辆吉普车,赵威鹏减速靠边行驶。 两辆车擦肩而过时,赵威鹏看到那车里坐着邵军、邵秃爪子。 昨天进城的邵家老少,在城里住了一宿,今天就又折回来了。 八十八岁的老胡子邵云金一脸疲惫,靠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爷!”邵军看了邵云金一眼,便往后排微微歪头,唤邵天鹏问道:“咱上永胜啊?要我说,还上永安得了。” 说完这句,邵军又补充道:“我看赵军哥他家,在这林区挺有实力呀。” “那也不得!”邵天鹏否定了邵军的提议,邵军不解地问道:“爷,咱跟赵军哥有来有往的,求他帮找个人,这有啥的?” 听邵军这话,邵天鹏叹了口气没吱声。而这时,邵志强接过话茬,道:“让你上哪儿,你就上哪儿得了,哪那么些话?” 隔辈亲不是开玩笑的,邵军敢跟他爷、他太爷多皮几句,却不敢跟他爹嘚瑟。 邵军一闭嘴,吉普车里瞬间就安静了。 …… 五分钟后,永胜屯庞家。 庞家帮把头,外号庞瞎子的庞振东对他的大儿子庞高明道:“昨天你没在家,老二上赵军家喝酒去,你猜他看着谁了?” 庞瞎子的二儿子庞高升是林场职工,在山场技术员郑权手底下干活,干的巡林子、规划伐区的活。 昨天赵家办席,庞高升跟着同事们一起过去吃席来着。 “嗯?看着谁了?”庞高明闻言一怔,他知道自己老爹说这种话,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邵秃爪子。”庞瞎子说出老胡子外号,却是听得庞高明一愣。 等庞高明反应过来,不禁皱眉问道:“那老头子还活着呢?” “活着呢。”庞振东道:“听老二说,活的还挺硬实呢。” 别说庞家小辈了,就连庞振东也没见过邵云金本人。但那老爷子身上有特征,在放山行里,任谁看到那么大岁数的断手老头,都会想起他来。 这时,庞高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对庞振东道:“爹,邵天鹏来了吗?” “来了。”庞振东道:“邵志强还来了呢。” 邵家帮现在的把头是邵志强,也是岭山放山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爹呀!”庞高明闻言,脸色凝重道:“那他们是奔那大仙童来的?” 庞高明说完这话,见庞振东连连点头,于是庞高明又问:“爹,昨天老二在老赵家,看着那老邢头子没有?” “没有。”庞振东摇头,道:“那老头子没儿没女,人家结婚能让他去吗?” “也是……”庞高明感觉庞振东说的有道理,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两声汽车鸣笛声。 ? ?今年我们这边热的早,每年八月份才开始热,今年六月份就开始热。我这几年不咋舒服,血压还有点高,眼睛模糊……各种不舒服 ?   这两天又欠一更,明天早晨六点多补上 ?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六章 参帮暗斗 各怀鬼胎 整个永安林区,一共也就那么三辆吉普车。 林场有两辆,赵军有一辆。 庞家父子经营三代,有钱肯定是有钱,这看庞家大院就可见一斑。 庞家的院子、房子比赵家大院差一点,但在永胜屯,绝对称得上第一豪宅。 可要论威风、论实力,庞家和赵家根本没得比。 这年头永安这一片,虽不如山东那样重视铁饭碗。可也有两个女婿同时上门,老丈人、丈母娘看重邮递员女婿,而轻慢万元户女婿的轶事广为流传。 庞家只有庞高升一个人是端公家饭碗的,而庞高升不过是郑权手底下的一个小技术员,他在林区的地位,和以前下楞场检尺的赵军差不太多。 这身份在林区能有些面子,可也不上什么人物。 至于庞家帮那永安第一大参帮的名号,也不见得多上台面。什么参帮、猎帮这些,也就跑山人才认。拿出去说,根本就登不了大雅之堂。 要不然庞振东也不会给之前的张书记送棒槌,将庞高升安排进林场当技术员。要是没有庞高升撑着,那帮护林员就能摁死他庞家。 这些年,也没有开小汽车的和庞家有联系。所以,此时外面汽车喇叭一响,庞家父子都有些诧异。 他们顺窗户往外一瞅,见是吉普车停在院外,爷俩的第一反应就是:赵军来了! “爹呀!”庞高明有些慌乱,问庞振东道:“是不是赵军知道咱琢磨那老邢头子呢?” “不能啊!”庞振东皱眉看着窗外,道:“这事儿,就咱爷仨知道啊!” “那咋整啊,爹?”庞高明问,庞振东沉声道:“还咋整啥呀?出去看看去吧。” 说完,庞振东在前,庞高明紧随其后。 爷俩出门却是一愣,因为他们认得站在院外的邵天鹏和邵志强。 一看不是赵军,庞家父子顿时来了精神,爷俩不慌不忙地向院门口走去。 邵家帮虽然厉害,但庞家帮也不差。而且永安是他庞家的地盘,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庞振东自信邵家来了也不敢在永安撒野。 可就当庞振东背手走到门口时,眼看着邵军打开副驾驶车门,从里面扶出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来。 看那老头子一个胳膊上没有手,庞家父子就知道此人是谁。 “哎呦!”庞振东脸色一变,急忙抱拳向邵云金道:“老爷子。” 邵云金快九十的人了,连着折腾两天,属实是累了。 此时邵云金眼皮微微一抬,瞥了庞振东一眼,问道:“庞三眼子是你啥呀?” “那是我父亲。”庞振东语气不说多恭敬,但也是规规矩矩的。邵云金的辈分毕竟在那儿摆着呢,他在岭上放山行的名头,跟赵军在打围行里一样响亮。 关键庞振东他爹曾是邵云金的徒弟,有这层关系在,即便庞振东说自己另有师承,那邵云金也是他爷爷辈的。 而华夏历来讲究尊师重道,所以邵云金到岭西,只要没对庞家做什么过分的事,庞振东就得恭敬着。 “嗯。”此时的邵云金,上下打量庞振东一眼,没再提庞三眼,而是直接问道:“你就让我在外头跟你说话呀?” “哎呦!”庞振东闻言脸色一变,然后侧身抬手,道:“老爷子,快,咱进屋。” 就这样,邵家四口跟着庞家父子进了家门。 到东屋上炕坐下,庞振东喊老伴、儿媳妇给客人倒水。 等他坐到邵家人对面,就听邵天鹏道:“庞把头,咱有些年没见了吧?” “可不嘛。”庞振东笑道:“小溜儿的,得有二十年了吧?” “有了。”邵天鹏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一句话惊得庞家父子脸色骤变。 只见邵天鹏向庞振东抱拳,笑道:“以后咱经常能见面,但就是得庞把头多照顾我们了。” 就本地的两个参帮,也没有多见面的。更何况邵家在岭南、庞家在岭西,隔着那道岭,怎么常见面呐? 这年头的跑山人,跟三十年后的那帮是绝对不一样的。这年头跑山,是守山规的。 庞家帮这些年守着十八道岗,从来就没过过张广才岭。 而听邵天鹏的意思,这邵家帮是要过来岭西发展呐。 这是庞振东绝对不能忍的,也不能让的。 “邵老把头。”庞振东向邵天鹏一拱手,邵天鹏比他大有十多岁,也是庞振东的前辈,所以庞振东还是很客气的。 见邵天鹏抱拳回应,庞振东道:“你家老爷子在这儿呢,咱得讲理呀。你家虽然一开始是咱岭西的,但你是在岭南拿的锅、支的架呀,你这……不能捞过界呀!” 邵云金还在这边的时候,他是胡子而不是参帮。邵家帮起家,是邵天鹏在岭南攒的一帮人。按照山规,邵家帮不能来岭西放山。 当然要像那年似的,邵家帮偷摸地来,那谁也管不了。但关键是,这事不能让岭西的参帮发现。 那年就被发现了,当时庞三眼还在,庞三眼找到岭南去,跟邵云金说了一大堆。虽然庞三眼没说一个过激的字,但就这样才整得邵天鹏下不来台呢。 庞振东不是庞三眼,他跟邵家没有另外的情谊。所以当邵天鹏说出那话的时候,庞振东言语虽然保留着几分客气,但却是将邵天鹏顶了回去。 “呵呵。”庞振东没说过激的话,邵天鹏也是一笑没说话。 而此时,邵志强接过话茬,对庞振东道:“庞把头,你是不知道,我们邵家是干啥的吧?” “嗯?”庞振东被邵志强问的一愣,放山行里谁不知道邵家的来历呀?你邵志强这么问,咋听着有点挑衅的意思呢? 这时,就听邵志强道:“庞把头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个邵姓是满姓改过来的。我们家以前姓乌苏,是正黄旗。” 邵志强几句话,听得庞家父子面面相觑。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跟说书似的,爷俩根本就没听懂。 见庞家父子一头雾水的样子,邵天鹏微微一笑,问庞振东道:“庞把头你岁数小,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应该听你父亲说过打牲乌拉将军吧?” 庞振东咔吧两下眼睛,就听邵天鹏继续说道:“最后的四任乌拉将军都是我们邵家人。” 说到此处,邵天鹏手往旁边一引,道:“我爹是最后一任乌拉将军,也就是咱放山行里说的将军。” 邵志强、邵天鹏爷俩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庞家父子说懵了。 庞高明听老辈人说起过将军,只知道放山行里的将军,是技艺达到一定程度的老把头,有观山断景之能。 庞振东倒是听他庞三眼子说过一些,但大清都亡多少年了,庞三眼子那岁数也不过是听老辈人提过几嘴,再传到庞振东这里,那真就剩只言片语了。 主要是邵家人说的,超出了庞家父子的认知。要是李家人在这儿,除了李小巧,其余的就连李如海,也不是他邵家人能忽悠的。 大清都没多少年了?你邵云金岁数再大,没大清那年,你才几岁呀? 还将军?和泥大将军吧? 见庞家父子不说话,邵志强笑道:“庞把头,乌拉将军的大印、令旗,还都在我们家供着呢。有机会你到岭南,我可以请出来,让你见识、见识。” 邵天鹏、邵志强他们刚才的话半真半假,最后几任乌拉将军确实是他们家的人。那时候大清已经不行了,乌拉将军这种职位都自家往下传。 传到邵云金他爹的时候,他爹是说要把这位子传给邵云金。可还没等邵云金长大呢,大清就先没了。 “不是?”庞振东毕竟是个人物,这时反应过来就对邵志强道:“邵把头,你家那宝贝,我见不见识都无所谓。关键是,你们什么意思?你家是将军,你就能捞到我们岭西来?” “庞把头,这你还不知道吗?”邵志强笑着反问,道:“那山规,不都是将军定的吗?” “这……”庞振东语塞,这事他倒是听他爹说过。 该说不说的,庞振东是个守规矩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邵家父子忽悠住。 当然了,这忽悠只是一时,过后庞振东肯定能反应过来。 只不过庞振东从小就受参帮文化影响,这人很重行里规矩。他带人上山放山,手底下人几十人,没有一个敢乱说话的。 “邵把头。”庞高明年轻脑瓜也活,他反应过来不对,便拦下了邵志强的话茬。 紧接着,庞高明看向邵天鹏,道:“老把头,我是小辈的,我不太明白,我想跟你老问问。就那年,我爷找到岭南跟你,还有老爷子讲山规前儿,你们咋没说这事儿呢?” 说完这番话,庞高明一笑,又道:“要是早说的话,早我们就不能拦你们了?” 听庞高明这话,邵天鹏、邵志强皆是一愣,而庞振东却是独眼一亮。 庞高明的话,抓住理了。 他话说得很明白,当年你邵家帮偷摸来岭西放山,被我们发现以后,我爷找到岭南去跟你们讲理。看在你家老爷子的份上,没让你们赔礼道歉,但你们也小二十年没来岭南。 如果你们说的那个将军身份有用的话,你们当时为啥不跟我爷提?如今我爷不在了,你们来跟我们一帮小辈的讲规矩、讲历史,这不是糊弄人吗? “呵呵。”这时的邵天鹏苦笑,道:“那时候……管的严,我们也不敢提呀。” “啊……”听邵天鹏这么说,庞家父子反应过来了。 可不咋地,二十年前那时候,邵家人要敢说自己是大清什么将军之后,那纯属是活的不耐烦了。 “老把头。”回过神的庞振东,对邵天鹏笑道:“当年我父亲去岭南,跟你们定的两帮不过界,都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既然答应了,咱就应该继续按照这个走,你认为呢?” 庞振东这么说,当然没毛病了。不管咋地,当年两家约定的时候,你邵家人是同意的。如今单方面毁约,这行为不江湖,以后在行里没法混呐。 庞振东说完,邵家四口都不吱声了。 庞振东见状,心想邵家这是没台阶下了,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庞振东一笑道:“老爷子、老把头、邵把头,咱们两家都是行里人,我爹和老爷子又有那层关系,咱们也相当于一家人吧。 这我大儿子在这儿,我表个态度。从今往后,你们到岭西来,只要不是放山来了,你们咋地都行。上我家来,我庞振东呢,家有鸡就杀鸡,有狗就杀狗。 完了你们有啥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办到的,我绝不说二话,你们看行不行?” 庞振东一番话说的很中听,而他心里清楚得很,说好话又不用付出啥,根本不吃亏。 至于以后邵家真有事求上门来,帮不帮还不是庞振东说得算吗? 可让庞振东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就听邵天鹏道:“庞把头,你这话说的仁义,我正好想求你个事儿。” “我……”庞振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快速平复了心情后,庞振东冲邵天鹏一笑,道:“老把头,有事儿你就说,能办的我一定办。” “唉呀,说了也不怕你笑话。”邵天鹏道:“那年我在岭西这边吃亏,手底下让人捅倒仨,这事儿当时你们屯齐大牙知道。” 听邵天鹏这话,庞振东微微点头,而心里却是有些凝重。 他知道当年捅庞家帮人地是邢三,也从邵家帮内部人口中得知,当年那场冲突,邵天鹏丢了一苗一等大货。 在放山行里,将野山参称为草仙。一苗一等大货,又被叫做大仙童,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这些日子,庞家父子调查出这些年岭南、岭西都不曾有这个价格的野山参交易。所以,他们认为那苗参被邢三给留下了。 庞家父子不是亡命徒,他们没想过跟邢三动粗。一开始是想花钱,把那参从邢三手里买过来。 他们不认为邢三懂行,以为给个邢三认为的天价就能把那参拿下。 可他们打听的时候得知,永安屯赵军是个参行里的高人。而邢三住到了永安,跟赵家有了联系,那苗人参过了赵军的眼,他们就不好忽悠了。 就在庞家父子想别的办法时,邵家四人来了。 这让庞振东瞬间有了危机感。 这时,就听邵天鹏道:“那人是邢老三,以前家住小红河,你们都能认识。” “啊,认识。”庞振东闻言,先是承认他跟邢三认识,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可那是个老咕噜棒子,他自己在山里压窝棚,想找他还挺特么费劲。” 此时邵家人还不知道邢三住在永安,他们似乎真信了庞振东的话,就听邵志强道:“那庞把头,你看看帮我们给这人找出来呗。” “这个……不太好吧。”庞振东没答应,表现得很是迟疑,道:“他都挺大岁数了,我们还都乡里乡亲的,这要让人知道是我给他卖了,那我还咋做人了。” 庞振东这话说得有理,可听完他这话,邵天鹏脸色一沉,道:“庞把头那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庞振东闻言,连忙说些赔罪的话。可邵天鹏似乎因为庞振东的拒绝而有些生气,两家本就没什么交情可谈,此时气氛愈发尴尬,邵家人便谢绝了庞家父子的留客,出门乘车而去。 目送吉普车远去,庞振东笑脸瞬间沉了下去,转头就对庞高明道:“老大,你别走了,等老二下班回来,咱仨商量、商量咋整。” 庞高明点头答应,而此时吉普车里,邵天鹏、邵志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愉快。 “爹,那咱这回就等着了呗?”邵志强问,邵天鹏点头笑道:“等着吧,让老庞家给咱趟趟路,完了咱再上。”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七章 赵有财:我是那样的人吗? 第四百零七章.赵有财我是那样的人吗? 邵家来永安找仙草,并不是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他们这趟来,是有计划的。 从永胜屯出来,邵军开着吉普车直奔长岭村。等到长岭村后,邵军下车向路人问道。 像张来宝那样的损种毕竟是少数,打听完路线,没用上五分钟,邵军便将吉普车停在了一户庄稼院外。 这家院里拴着一条狗,看到汽车来了,那狗扯着链子叫个不停。 这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出,小跑着奔向院外。 他到院外的时候,邵家四人皆已下车。那男人年纪比邵志强大,可见了邵志强却是一脸的恭敬,并点头哈腰地邵天鹏、邵志强打着招呼。 “爷。”邵志强指着那男人,为邵云金介绍,道:“这是咱参帮的王永昌,他爹就是王长有。” “啊……”能看得出来,邵云金并不认识王永昌,但一听王长有的名字,邵云金似乎有印象地一皱眉头,然后问道:“你爹跟王大掌柜,是不是叔伯兄弟?” 邵云金口中的王大掌柜不是别人,正是永安一代巨贾王大巴掌。 想去年在桥头村的时候,赵军提起他姥爷来,邵云金还装自己跟王大巴掌不熟呢,结果现在都叫上大掌柜了。 正如王长海所说,昔日十八道岗子上的百十来伙胡子,都是王大巴掌的手下。 “那我得管叫大爷。”王永昌面对邵云金这位放山行的传奇人物,表现得更为恭敬,道:“他们叔伯兄弟,我爹排老四。” 王永昌说完,便将邵家人往屋里请。等到房前一开门,就听屋里有个老太太的声音骂道:“俏丽哇的死丫崽子!你个养汉的玩意,给我滚后屋去!” 骂声落下,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眼泪叭嚓地从东屋出来,穿过外屋地往西屋而去。 紧接着,王长有、王永峰、王恩华祖孙三代从东屋出来。 “哎呦!”看到邵秃爪子,王长有紧忙迎过来,热情地拉着邵云金那只手,道:“邵叔,咱多少年没见着了。” “呵呵……”邵云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王长有几眼,看着这张老脸,邵云金觉得有些眼熟,当即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相比早年上山发财的邵云金,邵天鹏少年时不掺和江湖事,跟他老娘住在山下的屯子里。所以,他认识一些永安的老人。 即便几十年没见,可邵天鹏跟王长有一打照面,就互相将对方认了出来。 两个老头简单叙旧时,王永昌将他二弟王永峰、大侄儿王恩华介绍给邵志强、邵军认识。 寒暄过后,王家祖孙三代四口将邵家四代四人请进东屋。 众人进屋时,就见炕桌斜置在炕上,里边两脚垫着旧书,桌面上顺着两排筷子。 炕上一个大簸箕里面装着黄豆,而此时王杨氏正弯腰、撅腚地从地上往一个小盆里捡黄豆呢。 她那大重孙子站在一旁也不帮忙,只把手指头伸在嘴里咬手玩儿。 邵云金进屋看一眼,就知道是咋回事了,肯定那小丫头不注意把黄豆碰撒,引来重男轻女的长辈一顿骂。 可那话骂的也太难听了,养汉是这边的方言,意思是女人跟外面的男人有不正常的关系。正常老娘们儿之间打架、骂架才能听见这话,没有这么骂自己重孙女的。 “老蒯呀!”王长有进来就对王杨氏道:“来客(qiě)了,去,做(zou)饭去!” 王杨氏应了一声,一手抱着簸箕,一手拽着她重孙子就出去了。 上次赵军来买狗时,他就看出来了,王长有这一家子,心眼子都不正,而且拿钱当命。 尤其这家是王杨氏说的算,看刚才王长有敢那么指使王杨氏,这里必是有缘故。 果然,王家爷四个在饭桌上对邵家帮极尽吹捧,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邵家帮把王永峰也收了。 这年头,像样的参帮都能挣到钱。别看放山这活,一年就干那么两个月。可那俩月要是干得好,参帮里普通的参丁都能揣着一千多块回家。 在山民看来,放山这活来钱快、来钱多,不仅比种地强多了,也比打围那种杀生的钱好。 正常来说,即便王永昌是邵家帮的一员,可他弟弟想进邵家帮也不容易。 但作为如今的邵家帮把头,面对王长有的请求,邵志强不但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还说要把王恩华也收了。 这话听得王长有、王永峰和王恩华别提多高兴了,他们不断地向邵志强、邵军劝酒,结果却把自己劝多了。 吃饱喝足,邵家四口到王家西屋休息,王永昌跟过来,就听邵天鹏交代他道:“你明天得起个大早,完了上永胜屯,盯着庞瞎子他们爷俩。看他们往哪儿去,你偷摸跟着,找着邢老三压窝棚那地方,你就回来告诉我们。” 邵家至今仍都不知道,邢三早已下山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他们还以为邢三在山里当山狗子呢。 邵家人很惜命,他们不愿意跟邢三那个无牵无挂的人死磕,于是就想让庞家帮替他们趟雷。 为此邵天鹏设计,派王永昌回老家来,并将邢三夺走邵家帮一苗大仙童的事,告诉给了庞瞎子。 可这么多天,庞家也没动作。所以,邵家今天到庞家“催”了庞振东父子一下。 邵天鹏跟庞振东打过交道,他知道庞振东不会无动于衷,明天必然会有动作。 …… 被两大参帮惦记的大仙童,此时就静静躺在赵家老宅西屋的炕柜上。 西屋炕上,赵春轻轻地拍着小周到,而周建军正坐在炕沿边洗脚呢。 赵春要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两天,周建军就也跟来了。 按理说刚洗完脚、擦完脚,周建军就应该进被窝了,可他忽然蹬上棉鞋,就要往外走。 “你干啥去呀?”赵春问,周建军道:“肚子有点不得劲儿,我出去上趟茅房。” “那你拿着电棒。”赵春说着,拿起枕头边的手电筒给了周建军。 周建军出门以后,赵春看儿子已经睡了,她便下炕出门往西屋去,想看看赵有财、王美兰睡没睡呢。 眼看西屋门缝里透出灯光,赵春便往东屋走去。 而这时,赵虹、赵娜皆已睡着,王美兰坐在炕沿边洗脚,赵有财却趴在被窝里翻礼账呢。 “哎?”忽然,赵有财抬头就问王美兰道:“老六给我那钱呢?” 赵有财说的老六就是张利福,昨天张利福一家从早晨就来帮着忙活。忙活到最后一悠席上桌,张利福一家什么剩菜都没拿,悄悄地就走了。 但赵有财记得清楚,昨天一早晨张利福看着他,就给他塞了二十块钱的礼钱。 “在我那儿呢!”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道:“昨天你喝多了,掏兜找火柴点烟,顺手就把那钱都给我了嘛。” 王美兰根本不屑于贪赵有财那两钱,当即说道:“晚上不给你取了,等明天早晨你想着朝我要。” “啊……”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没说话。 他不说话,王美兰却是想起了一事,忙对赵有财说:“我跟你说啊,给儿媳妇那钱,你可不行往回要了。” 王美兰说的,是赵有财昨天喝断片时给马玲的那几个红包。 “那哪能啊?”赵有财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掀被子就起身,嚷道:“你磕碜谁呢?你把我当啥人了?” 王美兰闻言一撇嘴,大晚上的姑爷还在,她就没跟赵有财掰扯。但王美兰心里想的是:你能干出来那事儿啊! 赵有财话音落下,就见赵春推门进来,问道:“爸,你吵吵啥呢?大晚上的,我俩妹妹都睡着了。” “你妈呀!”赵有财手指王美兰,跟赵春告状道:“一天才能磕碜我呢!” “咋地啦,妈?”赵春问,王美兰道:“这不嘛,昨天永兴来人喝喜酒,他们看招待所那老爷子一个,完了不还有谁呀,他们都没写礼账,就搁那红纸给你爸包的礼钱。 结果你爸喝五迷三道的,顺手就把那钱都给马玲了。这今天想起来了,我那前儿回来,他就朝我要钱。” 王美兰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跟大闺女说一下赵有财是如何不像话的。 可让王美兰和赵有财都没想到的是,王美兰说完,就见赵春对赵有财道:“爸,那钱给我弟妹,也就给她了,你可不行再往回要了啊!” “我……”赵有财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没想到自己在妻女心中竟然都是这种形象。 赵有财重重地把自己往炕上一摔,用脚一勾、手一拽,扯过被子就将自己给蒙住了。 “嗯?”赵春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那笑没了眼睛的王美兰。 …… “这几个是咱爸给我的。”马玲将炕桌上的红包分开,这里有赵军收的,还有赵有财收的。 昨天小两口忙着入洞房,今天没那么急,吃完晚饭的马玲盘腿坐在炕上清点家产。 娘家给的压箱子钱、婆婆给的压箱子钱、赵军收的礼钱,再就是赵军、赵有财给她的红包。 李文才给赵军、赵有财各包了二十块钱的礼钱,这礼对一个独居的老头儿来说,称得上是大礼了。 陶大宝、陶小宝、于学文给的都是二十,李武波和季林给的都是十块。 还有就是为赵有财来的刘家,因为念及赵有财的恩情,也给包了二十的礼钱。 这些钱,不管是赵军收的礼,还是赵有财收的,都被马玲清清楚楚地记在了账上。说是以后人家办事,该随的都给人随回去。 看着一脸认真的马玲,赵军笑着催促道:“媳妇儿啊,都几点啦?别点灯熬油的了,咱俩睡觉吧。” “等会儿的。”马玲推开了赵军伸来的手,道:“还有个钱,我得跟你说明白了。” “嗯?”赵军一怔,就见马玲起身,从她陪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卷着的花格布杉。 马玲坐到赵军身旁,将那卷着的布杉展开,露出一沓钱来。 这钱有零有整,有大团结、有大白边,还有一毛、两毛的毛票。 赵军看一眼就知道,这钱是自己老丈人的私房钱。 “这我得跟你说清楚了。”马玲一脸严肃地对赵军道:“这是三百四十二块五,是我爸放我这儿的。他哪天要用,我就得给他。” 马玲认为这个钱必须得说明白了,要不然哪天自己爹要钱,自己给拿钱的时候让公婆看见,该以为自己拿钱贴补娘家了。 赵军明白马玲的意思,当即点头道:“好嘞,媳妇儿,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赵军说完,见马玲用衣服卷钱,便又笑着问道:“我老丈人挺能攒呐,攒这老些钱呢?” 马玲闻言,抬头瞅了赵军一眼,道:“你不行学这个啊!”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就听马玲道:“笑啥?两口子过日子,不行藏心眼儿啊!” 男人几乎都有私房钱,他们藏这钱,大多是为了用钱的时候不折手。而女人不让男人有小金库,多是怕男人有外心。 赵军呵呵一笑,并没在这事上跟马玲争论,而是凑近马玲问道:“媳妇儿,我老丈人咋攒的这老些钱呐?” “呀!”马玲一怔,却是被赵军问住了。其实马大富这些年藏的钱可不止这些,最近这半年马玲跟赵军处对象也没少花,要不然得有五百多。 五百多钱对赵军来说不算啥,如果他想靠打猎挣钱,随便上山打个狍子卖肉,二三十块钱就到手了。 可马大富没有额外来钱的道,每个月发下工资,拿回家上交给王翠花,然后王翠花给他十块钱零花。 马大富早晚在家吃、中午吃食堂,林区也没有饭店,所以马大富在吃饭上没什么花销。 马大富每月的花销主要就抽烟上,他平时在家抽叶子烟,但到了单位,这颗抽同事的,下颗就得给同事递过去,所以马大富兜里常年有一盒葡萄烟。 两三天一盒的葡萄烟,就用掉了马大富大部分的零花钱。赵军估计,他老丈人每月能剩下两块钱就不错了。 那么,这五百多是怎么攒的呢? 赵军知道,马大富肯定是报水灾了。 报水灾是当地的方言,意思是跟上级谎称有水灾,然后遭受了什么损失。再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撒谎骗钱。 像之前赵有财卖熊胆、卖猞猁皮从中获利,还有马大富在礼钱上动手脚的行为,都可以理解为报水灾。 而当初赵有财卖熊胆,一个熊胆他就能抠出好几百。可永安林区这边的礼钱才几个钱呐,马大富能攒这下五百多的私房钱,他家不得三天两头地发大水呀? 此时的马玲被赵军问住了,她想不明自己爹这钱是哪里来的。 而赵军看马玲瞪着一双茫然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让那双眼睛看上去毛嘟嘟的,瞅着甚是可爱。 都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情到浓时,赵军将礼账、礼钱往炕桌上一丢,搬着炕桌就下地了。 “你干啥呀?”马玲问,赵军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睡觉!” ? ?昨天去医院了,回家睡着了,又特么欠一章,我明天早晨六点多补上。 ?   明天以后不出门了,明天以后绝对不欠了 ?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八章 小两口回门 今天是1988年3月22号,是马玲回门的日子。 回门讲究赶早不赶晚,必须在上午十点之前到马家才行。 所以今天小两口起来的都挺早,马玲六点半就把饭做好了。 永安这边的规矩是双回门,也就是小两口一起回去。 赵军、马玲吃完饭,就紧忙收拾。按照当地习俗,赵军准备了四盒礼,也就是四样礼品。 其中有两条迎春烟,两瓶西凤酒。 这倒不是赵军不舍得给老丈人买石林,而是马玲说她爸抽迎春就行。送石林再给马大富抽习惯了,以后还不好办呢。 除了烟酒,还有两袋猴王茶叶,外加一条猪里脊。 永安这边的习俗,回门礼不是烟酒糖茶,而是烟酒肉茶。 这肉叫回门肉,一般都是拿猪肉。如果女方家不吃猪肉,可以用牛羊肉。至于肉的部位,不要带骨头的,拿五花、里脊,或者前槽、后鞧都行。 烟、酒、茶装在三角兜里,肉使绳系上,回门礼都准备好了,小两口开始穿出门的衣裳。 赵军穿的,还是结婚时那身毛料衣裳,而马玲就不能穿结婚的衣裳了。且不说她出嫁那天穿的是红嫁衣,那衣服不适合平常穿。 再一个,老话讲“好女不穿嫁时衣”,婆家日子过不下去啦?姑娘嫁过来,连身衣服都混不上? 只见赵军从炕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毛料衣裳,那淡蓝色的料子正是马玲喜欢的。 “媳妇儿,你穿着应该能合身。”赵军把衣服、裤子送到马玲面前,道:“等这两天忙完的,我再领你进城,多买几身衣裳。” “不用啊。”马玲接过衣服,道:“不都说了嘛,咱不买了,家衣裳都够穿。” 赵军笑笑没说话,他知道女人都爱美,相信等带着马玲到城里商店,看着那些漂亮衣服,马玲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两口穿戴整齐便出了大门,俩人绕路往马家走去。 绕路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讲究三天不走两条路。新媳妇回门时走的路,不能跟出嫁时走同样的路。 就这么大一个屯子,再怎么绕,十分钟也到了。而眼看快到马家的时候,赵军就见马洋正站在道口张望。 看见赵军、马玲,马洋乐颠地跑过来,对马玲道:“姐,我想死你了!” 说着,马洋张开双臂就要去抱马玲。 赵军手疾眼快,一把将马洋推开,道:“至于吗?昨天还见着了呢?” 赵军感觉这小子太夸张,整得跟他姐远嫁似的。 被赵军推开的马洋,斜眼白了赵军一眼,然后凑在马玲身旁,挎住马玲胳膊,一边走、一边问马玲说:“姐,你吃饭没有呢?” “吃了,吃完回来的。”马玲笑着如此说,马洋又问:“姐,那你吃饱没有啊?你要没吃饱,咱家有大碴子,妈早晨熬(náo)的,可烂糊了。” 马洋说的大碴子,就是大碴粥,是用苞米碴子跟红芸豆一起煮的。熬好了上面一层米油,黏黏糊糊的配着小咸菜老香了。 但这年头的人,隔三差五就吃这玩意,早都吃腻歪了。 马洋这么殷勤,是真想他姐了。姐弟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马玲冷不丁不在家了,给就马洋闪了一下子。 就昨天马洋在自家屋里,总好像能听见姐姐叫自己似的。 虽然是小舅子,可看这小子跟自己媳妇拉拉扯扯的,赵军也瞅着马洋不顺眼了。 而此时听这小子说话,赵军更是没好气地道:“那说的啥话呀?我还能不让你姐吃饱啊?” 马洋被赵军喝得一愣,抬头又是瞪了赵军一眼。 “呵呵……”马玲被二人逗笑,她抬手轻拍赵军一下,道:“咱小弟这不是惦心我吗?” 马玲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道:“嗯呢,是,可惦心你了。” 马家姐弟跟赵军相处的还是少,根本不了解赵军说话的方式。 此刻姐弟俩只以为赵军说的是好话,可下一秒却听赵军道:“那天都说了,你要不跟我好好过,他就领人来收拾你。” 马玲:“……” 回想起前天下午那一幕,马玲也是无语了。但那是她唯一的弟弟,马玲还得护着。 “不行总提这事儿。”马玲对赵军说:“咱小弟不是嘴瓢了吗?” 这年头,家里用的小盆、小盔儿不少都是铝的。要是铁的,材质也很薄。这样的器皿磕碰就容易变形,本地称盆口向外变形的情况为瓢。 而要说谁嘴瓢,那意思就是口误、不注意说错话了。 “就是啊,姐夫!”一听自己姐姐向着自己,马洋脖子一梗,得意地冲赵军道:“你咋逮(děi)泼屎嚼不烂呢?” 这话的意思,是说赵军抓住一件事说起来没完。这意思倒是没错,毕竟昨天赵军还念叨过一次呢。可这话,听着太膈应人了。 “咋跟你姐夫说话呢?”马玲倒是不偏不倚,刚才护着马洋,此时又轻拍了马洋一巴掌。 马玲都这么说了,赵军肯定就不能跟马洋计较了。但赵军笑呵地斜了马洋一眼,心想自己是好长时间没收拾这小子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就进了马家院子,早在道口时,马玲就轻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此时进了这院子,没嗅到空气中有那股臭味,马玲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落地。 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她可怕自己爹再弄上一盆臭鱼给赵军。 这时候,马大富、马胜、王翠花、许小青早已在屋里等候多时。 赵军、马玲一进屋,四人就都迎了出来。 这是新姑爷才有的待遇,下次来就没这么隆重了。 赵军挨个叫人,并送上带来的礼品。 王翠花亲自收下东西,而马大富轻拍赵军肩膀,道:“这都自己家人了,以后过来可不行再花钱买东西了啊。” “哎,爸。”赵军笑着应了一声,他上辈子马大富也是这么说。那时的赵军跟赵有财、崔玉兰不来往,所以他和马玲婚后,就总往马家这边儿跑。 头两年,他真听马大富的话,次次都是空手来。但那不是赵军抠,而是这人大咧咧,根本想不到那些。 但这也说明马家不挑他理,要不然肯定是容不下他总来蹭吃蹭喝。 那时全屯子都知道马大富、王翠花对姑爷好,而赵军这人也行。自从他开始上山打围,每次打到猎物,他分到的那些肉,除了送给左邻右舍,剩下的多数都拿到马家来了。 等他和马玲有了孩子,马玲自己照顾不过来,正好那时候马胜家的孩子大了,王翠花就帮着赵军、马玲带孩子。 这样老丈人、老丈母娘,任谁也说不出啥来,只要赵军继续跟他们好好相处就完了。 马大富招呼着赵军进东屋,王翠花像每次一样给赵军沏糖水,马玲、许小青姑嫂二人溜到西屋去说悄悄话。马胜陪着赵军到东屋坐下,就见马洋呲个大牙也跟了过来。 这孩子属实是没心眼,刚跟赵军吵完,就把那茬给忘了。 可他姐夫却是个小心眼儿的,进屋一坐下,赵军立马发难。 挑拨老丈人收拾小舅子,肯定得有理有据,还得自然而然,不能让人看出来。 于是,赵军先问马大富、马胜道:“爸、大哥,你俩今天都没上班哈。” “嗯呢呗。”马大富闻言笑道:“这不在家等你俩呢吗?” 马大富笑,马洋也跟着笑。这孩子最近拿自己当大人,家里有啥事,他都跟着掺和。 马大富话音落下,马胜开口道:“这阵儿场里也不忙,爸请两天假、我请一天。” “啊……”赵军闻言一笑,看向马洋问道:“小弟也没上学呀?” 赵军此话一出,马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哎?”马大富一怔,却是皱眉看向马洋。 这年头不知城里啥样,反正农村、林区这边,对孩子教育上心的家长很少。 甚至在生活上,大多数的家长也都是对孩子放养,只要吃饱、穿暖、不生病就行。 马家对马洋的学习都已经死心了,甚至马洋再考倒数第一,马家也已经习惯并接受现实了。 最近这几天家里人多、事也忙,马洋在家里混,大伙也都没在意。 所以要不是赵军提,马大富、王翠花还没发现他们小儿子又逃学了。 当然了,要不是赵军提,马洋明天自己就上学去了。他虽然不爱学习,但学校有他想见的人。 当王翠花端着糖水进来时,就见马大富冲马洋骂道:“俏丽哇的小崽子,你特么不好好学习,人家都上学,你特么不上学。” 马、赵两家办事那天,这孩子不上学也就罢了。今天马玲回门,有马大富、马胜在就够了,完全用不着他。 但如今马大富对马洋的学习也已经死心了,他骂了马洋一句,就招呼赵军喝糖水。 一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赵军哪里能干,他连忙对马大富道:“爸,要不我找找人,让小洋进场子,先干个门卫,或者看个阅览室、热水房啥的?” “嗯?”听到赵军这话,马大富、马胜皆是眼睛一亮,而送完糖水的王翠花也不走了,当即就坐到了马洋身边。 近十年,整个永安林区都没几个上高中的。女孩能念完初中的很少,即便念到毕业,她们之后也是回家等着嫁人。 而男孩子淘,能念完初中的也不多。而等念完初中,他们要么回家种地,要么就找关系进场子当学徒。 所以当初李如海退学时,他们班主任肖老师到家一问情况,人家转身就走了。 因为即便念完初中也是那么回事,眼下李如海若能进场,那简直是弯道超车,老师哪会拦着?而且这么一来,班里还少个祸害,人家老师何乐而不为呢? 马家人自然也懂这道理,一听赵军这话,马大富、王翠花都有些激动。 这时,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咱家小洋岁数小,我寻思先给他找个活儿对付干着。在场子咋地都方便,咱看看是学开车呀,还是跟着技术员检尺啊。完了等过一年、两年,咱合同也混到手了,到时候……啧!” 这年头的编制都是签合同来的,而赵军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关键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赵军描绘的前景,让马大富、王翠花、马胜为之动容。 这年头的司机,那是好差事。而当验收员,那就更不用说了,关系不硬是绝捞不着那活儿的。 可像马洋这年纪的孩子,一旦情窦初开,那上头着呢。尤其是这单相思、暗戳戳的喜欢,那更容易自我陶醉、自我感动。 换别的同龄人,一听能上班,得高兴地不得了。可马洋听完赵军的话,第一反应是:我要上班了,胡丽娜可怎么办呐? “爸、妈、大哥。”此时的赵军问马大富三人,道:“我感觉还是验收员好,你们认为呢?” “我……我认为也是。”王翠花有些激动地附和赵军,可就在这时,旁边马洋大声嚷道:“我不上班!我要上学!” “我上你妈……”王翠花闻言大怒,脱口就骂、抬手就打。 “你干啥呀?”挨了一巴掌的马洋,躲开王翠花攻击的攻击范围,吵嚷道:“我要上学,你凭啥不让我上学?” 王翠花这时想起女婿还在一旁,她收敛了不少,指着马洋干嘎巴嘴却不说话,意思是你给我等着的。 王翠花不吱声,马大富却是抬手给了马洋一巴掌,道:“好赖不知的玩意,你姐夫能给你琢磨这些,你特么就烧高香去吧。” 马洋可不敢跟马大富犟嘴,一时间给这孩子急的,眼泪含眼圈的。 看着眼泪叭嚓的马洋,赵军淡淡一笑。他这么做,可不只是坑小舅子挨揍,他也是想给马洋一个机会。 赵军上辈子因为王美兰离世,所以他结婚比现在晚。等他跟马玲结婚以后,跟马家人关系处到位的时候,马洋都已经初中毕业了。 那时候的赵军不如现在混的好,但他也真拿马洋当自己弟弟,就跟着马大富、王翠花商量,说哪怕是花钱送礼,也得把马洋弄进林场。 可马洋那小子死活不干,非要到永福屯去学木匠手艺,气的马大富差点抽折了三角带。 多年后,马洋喝多了回忆起往事,含着泪跟赵军说自己当年走错路了。本想着近水楼台,却不知进林场才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区没停伐之前,林场工人老牛了。不夸张的说,即便这人带点残疾,只要没到张来宝那程度,即便胳膊、腿不好使,那都有的是姑娘愿意嫁。 赵军知道马洋的遗憾,所以就想给他个机会。就算以后林场不行了,赵军也能给马洋安排成护林员。要知道等林场停伐以后,那护林员就更牛掰了。 而赵军也知道,马洋这小子轻易不能同意。而这,就看自己老丈人能下多大狠心了。 就当赵军不怀疑好意地打量着马洋时,从赵军家出来,往自己那小房走的邢三,竟然被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给拦住了。 ? ?结束回门,给那大仙童的事了结,就找个由头上山打猎了哈。 ?   写这大仙童是为了铺垫后续情节,为赵军日后挖参的一些情节埋下伏笔 ?   我还差一副药没开出来,今天再出去一趟,晚上十点多钟,十一点之前更新。 ? (本章完) 第四百零九章 邢三:满满的安全感 如果查资料的话,就能发现野山参的功效还真不少,像什么生津止渴、补脾益肺的。 可这些问题,完全可以用性价比更高的其它药材来治疗,根本没必要用到野山参。 而野山参之珍贵,在于它能补元气。 是补元气,而不是补气,对术后、产后的恢复有奇效。 在88年这时候,永安这一片都没谁做过手术。但林区人都知道,妇女产后做月子的时候,如果能用野山参跟老母鸡熬锅鸡汤给产妇喝上的话,不夸张的说,月子里不怕吹风、着凉,不会留下任何月子病。而且产妇的奶水,更是足到孩子和孩子他爸都喝不完。 野山参属于昂贵的药材,而野山参的价格高低,与它的年份、重量、大小都有关系。但最主要的,却是野山参品相的好坏。 如果野山参小到不足一钱三,那它的药效不足以入药,这年头的国营药店是不收的。 这样的野山参又叫小捻子,放山人抬出小捻子,就会找个地方将其埋起来。等过个十几、二十年,这参要是还在,就来将它抬出。 而这样长成的野山参,被行里人称为是趴货。趴货跟正常的野山参比,药效没啥区别。只不过趴货之前出土再被人埋回去,人为干涉了其生长,导致其形体发生了变化,行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多数趴货的品相都一般,但不管是不是趴货,只要是超过一钱三的野山参,就可以论等了。 这个“等”字就是等级的意思,划分等级先看这野山参的品相。 看品相,要看野山参的须、芦、皮、纹、体。这里面的学问很大,如果放山人眼力不够,卖参的时候就很难卖上高价。 能论等的野山参,如果品相一般的话,那就由它生长年份、重量来定价。 而如果品相十分优秀,那这苗野山参就不叫棒槌,而叫仙草了。 这是传统参帮的叫法,他们将仙草这一等又做大小之分,叫做大仙草、小仙草,又叫大仙童和小仙童。 能论上仙草一等的野山参,是没有固定价格的。 赵军去年卖过一苗无叶的野山参,而那苗参就是所谓的小仙草。 小仙草的成交价格,取决于买卖双方。只要卖家诚心想卖,要的价不过分,买家不是那么太矫情,基本上这交易都能达成。 当然,前提得是买家够有钱,要不然他答应也没用。 在这同样的前提下,大仙草的成交价格,就取决于卖家了。 卖家说一个他认知中的天价,只要不偏离实际,买家都会答应。 这里的不偏离实际,就是看当时的物价和市场行情。比如88年这时候,张口要个几千万、上亿的话,那就属于扯淡了。 而只要不离谱,买家都会答应的原因,是因为他买到手以后,肯定不会砸再手里。加个不离谱的价,转手一定能卖出去。 这东西是宝贝,rm大会堂里还收着一苗长白山的参王呢。 除此之外,古时皇室、世家,都会收藏野山参以备不时之需。而今华夏的一些有钱人,尤其是隐形富豪更是重视野山参。 当初邢三把那苗参交在赵军手里的时候,赵军就曾说过,那苗参就现在的价格,都得在七位数往上。 而邵家四代人在谈话中也说了,那苗参是妥妥的大仙童。 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庞振东、庞高明父子中了邵家人的驱虎吞狼之计,竟然真来永安屯找邢三了。 都是这一片土生土长的人,又全是在山里讨生活的。正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邢三认得庞家这爷俩,只不过他们之间没打过交道。 一开始看到庞家父子迎面走来,邢三认出来他们也没说话。 眼看庞振东瞅着自己笑,邢三也没多想,只是冲庞振东微微点头表示回应。然后,邢三特意靠右便,将路给庞家父子让了出来。 邢三是从赵家吃完早饭出来的,此时他回去是想把今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之前邢三那些外衣、外裤,都是赶上王美兰、金小梅他们谁洗衣服,就顺手帮他洗了。但内里穿的衣服和裤衩,邢三不好意思让别人给洗。 可老头子自己又不愿意洗衣服,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没有裤衩、背心,就是棉袄、棉裤往身上一套。 如今下山来过好日子,王美兰给他从里到外都安排的新衣服。而且天天在一起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干干净净的,邢三就也学着干净起来。 赵军知道邢三的为难之处,所以他交代了张援民和李宝玉。就昨天张援民、李宝玉去林场拉家电时,还给邢三买回来一台洗衣机。 这年头没有全自动的洗衣机,那海尔洗衣机分为两个筒,左边是浸泡、揉洗,而右边是甩干的。 洗衣机拉回来,张援民就把使用方法教给了邢三。这老头子连下套子都会,还能整不明白洗衣机?冷不丁有了个这么家电,老山狗子感觉可有意思了,昨天都洗过一次衣服了,今天又换下来又洗。 邢三一边往家走,一边感叹自己竟然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而就在这时,庞振东特意左移一步,故意地拦住了邢三去路。 邢三下手是狠,可没人惹他的话,他是不会动手的。不说别的,就生活中谁磕他一下、踩他一脚,懂事的说一句“大爷,不好意思了”,或是要是腼腆的,冲邢三一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要是对方有错在先,反过头再骂邢三一句,或是瞪他一眼,那邢三肯定是不能干的。 此时庞振东的行为,就属于找茬了,邢三眼睛一瞪,看着庞振东,很干脆地问道:“咋地?” “老哥。”庞振东冲邢三一笑,反问道:“你不认识我啦?” “我认识你呀。”邢三语气很硬地道:“你不庞瞎子吗?” 东北人说话,语气大多都偏硬。尤其他们这一辈的人,说话都是降调,说两句话都像批评人似的。 都说骂人不揭短,庞瞎子这外号,大伙都是背地里叫,几乎没有邢三这样当面就来的。 可邢三就是这脾气,庞振东也有所耳闻,更何况是有事找邢三。所以庞振东并不在意邢三的态度,而且表现得很大度,对邢三笑着说道:“老哥……” “你管谁叫老哥呢?”邢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庞振东,道:“你爹庞三眼子跟我般儿大般儿的,你特么跟我论上兄弟了?” “我……”庞振东被邢三怼没声了,毕竟一般人都讲个人情世故,谁能这么不给人留情面呢? “起来!起开!”邢三抬手一甩,道:“别特么挡道。” “老哥……不是,邢叔。”庞振东让开路以后,快步跟上邢三,道:“我来,是有事儿跟你老商量。” 邢三闻言,脚步一顿,扫了庞振东一眼,问道:“啥事儿啊?” 庞振东一笑,道:“你老家在哪儿啊?我爷俩跟你上家说去呗?” “不得。”邢三直接拒绝,道:“你有啥事儿,你就现在说。要不得,你就别说了。” 庞振东知道这老头子犟,当即往左右扫了两眼。见四下无人,他才凑到邢三面前,小声说道:“我听说你老有苗好棒槌……” 庞振东此话一出,邢三还是沉着脸。但这一瞬间,老头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同时,邢三右手下意识地往后腰摸去。 可没成想,他这一摸就摸了个空。 最近老头子出门已经不带刀了,一是屯子里挺消停,没谁会惹他。二一个是,年前赵家杀猪那天,周春明拿话点这老头儿了。 那天周春明的话说的很直接,直接到赵军当时都有些担心,担心邢三会一怒暴起。 但邢三偏偏就喜欢直来直去,而周春明的话,他属实听进去了。 邢三不想给赵军惹事,而且眼下的日子真是舒坦,老山狗子也想消消停停地过两年好日子。 可没想到,他不惹麻烦了,麻烦竟然来惹他。 发现自己没带刀,邢三却也不虚,当即冲着庞振东喝道:“滚!滚犊子!” “邢叔,这干啥呀?我跟你老说……”庞振东说话,抬手就去扶邢三胳膊。 他自认为没有恶意,就是想跟邢三坐下,然后好好唠一唠。如果那参在邢三手里,就出个他认为能砸懵邢三的价,然后把参收过来。 看庞振东向自己伸手,邢三猛地一甩胳膊,怒道:“俏丽哇的!滚!” 一听邢三骂上娘了,庞振东没怎么的,庞高明先不干了。 “老j8登,你特么别嘴巴啷叽的……”庞高明抬手就指邢三,可没等他说完,邢三一巴掌就抽过来了。 庞高明往后一躲,躲开邢三巴掌后,伸手就给邢三推了个踉跄。 邢三都七十了,身体硬实是硬实,但咋也不如年轻人呐。他的厉害,除了狠就是他那把尖刀。 尖刀伤人比砍刀凶,尖刀只要捅进去,那就够人呛。而且尖刀还不好防,想格挡都费劲。 邢三往后一退,就靠到了一户人家的柳条帐子上。柳条帐子托住邢三身体,等老头子站稳之后,瞬间就红了眼。 多少年没受过这气了,邢三手里没刀也要跟这爷俩拼了。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干啥呐?” “嗯?”庞振东、庞高明循声一看,就见一小老太太拎着一个网兜、两个黄油纸包,快步向这边走来。 “我俏丽哇的!”此时的邢三往前一蹿,抡拳就向庞高明打去。 走神的庞高明回过神来,挨了邢三一拳后,邢三就被庞振东拽住了胳膊。 “邢叔,这是干啥呀?”庞振东大声喊道:“我爷俩是来跟你商量事儿的!” “商量你mlgb!”这脏话不是邢三说的,而是从那拎东西的小老太太嘴里骂出来的。 刚才看到她过来,可庞振东、庞高明都没在意,一个小个儿不高、干巴拉瞎的小老太太能咋地? 这就叫有眼不识泰山,这要是一般的小老太太也就罢了,关键她是解孙氏呀! 此时解孙氏到了庞振东身后,看庞振东拽着邢三胳膊,解孙氏胳膊一抡,网兜和黄油纸包瞬间都起在了半空。 那黄油纸包也就算了,里面装的是槽子糕和酥饼,打人也打不坏。可网兜里,装的是两瓶桃罐头和两瓶西凤酒! 前天赵家的席,让解孙氏开了眼界,她迫不及待地也想办那么一场,好让老家那些瞧不起她的乡亲开开眼。 所以今天一早,解孙氏就到小卖店买了四样礼品,想着一会儿跟老太太去看刘铁嘴。 别看刘铁嘴身体那么差,那一天还得喝二两呢。解孙氏投其所好,特意挑了两瓶好酒。 而解孙氏情急之下,连罐头带酒都闷到庞振东脑袋上了。 一声脆响,罐头瓶碎、酒瓶碎、脑袋破,罐头汤、白酒、血,顺着从庞振东头顶流了下来。 “爹!”庞高明一声惊呼未落,庞振东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庞高明怒骂一声,双手往外一推,又把扑过来的邢三推到了帐子上。然后,庞高明抬腿踹在了解孙氏左大胯上。 说时迟,那时快。 解孙氏没反应过来,才挨了一脚。而她身体比邢三好多了,被庞高明踹完,解孙氏只往旁踉跄两步。等解孙氏稳住身形,直接回手就把手里两个黄油纸包丢向了庞高明。 庞高明抬胳膊挡黄油纸包的时候,就听一声娇喝:“俏丽哇的!” 庞家父子也是倒霉,先遇虎妈子,再遇俏夜叉。 李如海看着李彤云向庞高明飞奔而去,连忙大喊:“小姐别给人打坏了!” 每天李大智、林雪上班时,她们都会把李彤云送到赵家。可如果过了上班的时间,李彤云没到赵家来,王美兰就知道李大智两口子今天这是不赶趟了,然后她就会派人去接李彤云。 这样做,并非是怕李彤云自己走不安全,而是怕别人不安全。 此时李如海喊什么,李彤云根本听不见,她只看到了庞高明推邢三、打解孙氏的那一幕。 自己人被外人欺负,那还得了? 看一个面容姣好、娇娇滴滴的姑娘奔这边跑来,庞高明没多想。因为单看外表,李彤云绝对是与人无害的那种小白兔。 此时庞高明以为即便李彤云冲过来,也不过是指责自己两句,顶天伸手挠自己两把。 在庞高明看来,对付这样的小姑娘,自己一巴掌就够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彤云离他还有两米呢,整个人就起在了半空。紧接着,皮鞋底子重重地蹬在了庞高明的胸口。 庞高明被李彤云踹出去,撞在了那户人家的柳条帐子上。这一下,可比他推邢三那两下有劲多了,那一大面柳条帐子瞬间从垂直于地,变成了与地成四十五度角。 庞高明手扶帐子,挣扎着起身。而他一起来,解孙氏、李彤云四个拳头如雨点似的,噼里啪拉当头凿下。 庞高明挨了两拳便眼冒金星,他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头。 就在这时,李彤云抬起一脚踹在庞高明小腹,直接将庞高明踹倒并压倒了那家的帐子。 即便如此,李彤云也不罢休,踩着帐子上前,一皮鞋踢在了庞高明脸上。 解孙氏见状,紧忙上前猛踹庞高明。 眼看一老一少将庞高明打的躺地下不动弹了,邢三紧忙喊道:“大妹子、小云呐,快别打啦!” 老山狗子活七十多年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劝架的一天!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章 群情激奋 皆欲再战 在东北话里有个词叫:圈踢。 这个词看字面意思就很好理解,但在人数有个限制,必须得是八个人以上才能达成。 可此时解孙氏、李彤云二人,对着庞高明一脚连一脚,竟然踢出了圈踢的架势。 眼看庞高明躺那儿不动,可是把邢三吓坏了。 老山狗子孑然一身,解孙氏、李彤云却不是啊。尤其是李彤云,那闺女还没出门,邢三怕她因为这事再有麻烦。 于是,邢三开始了笨拙的拉架。 他冲解孙氏伸手,想拉住解孙氏又感觉不对。想拽李彤云胳膊,就觉得那更不好了。 无奈之下,邢三扯住了解孙氏宽大的袖子,可这跟根本就扯不住。又因解孙氏动作幅度太大,给邢三手指盖拔的生疼。 实在没办法,邢三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可那解孙氏、李彤云一边踢、一边骂,俩人中气十足,直接将邢三的声音给掩盖了。 就在这时,被他们推倒帐子那户人家出来人了。 在屋里就看到自己院前少了半边帐子,而且还有人在自己家干起来,王大龙气呼呼地推门而出,怒吼一声:“干啥呐?” 正踢得兴起,解孙氏抬头大喝:“滚犊子!” 王大龙吃过解孙氏的亏,又见邢三站在外面,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蹿进了屋里。 “咋地啦?”王大龙家里,大着肚子的魏晓娟,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问道:“谁呀?搁咱家干起来了?” “媳妇儿,你别管了。”王大龙扶住魏晓娟,小声安慰道:“过会儿我收拾去。” 屋外战火已平,邢三趁着解孙氏停脚骂王大龙,他紧忙上前拦住李彤云。 “艹!”被邢三拦开的李彤云,又往庞高明腿上踢了一脚。 此时的庞高明满脸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应该是昏死了过去。 看着倒地的庞家父子,活了七十年的邢三,第一次因为打架而忧心忡忡。 “大妹子、小云,你俩这是干啥呀?”跟人翻脸就拿刀捅的邢三,此刻竟然数落起解孙氏和李彤云,道:“咋给人打这样呢?” “老邢三哥,你说啥呢?”解孙氏瞪眼看着邢三,道:“我看他给你推个趔趄,要不我能干他吗?” 解孙氏话音落下,李彤云也理直气壮地冲邢三道:“我看他给你推个跟头,还踹我孙姨一脚,那我能干吗?” 邢三:“……” 虽然被这二人反问的说不出话来,但邢三心里十分感动。 而正是因为感动,邢三更不想能让解孙氏、李彤云掺和进来。 “大妹子,你不说今天张罗小臣娶媳妇的事儿吗?”邢三对解孙氏道:“你赶紧走吧,这旮旯不用你管了。” “这……”解孙氏看了眼一旁装着玻璃碴子和黄桃瓣的网兜,捣腾小步过去捡起两个黄油纸包,道:“这个应该还能用。” “用什么用啊?”邢三见状忙道:“你刚才撇那干粮,摔的都是渣子,你给人家送去,人家能给你办事儿吗?” 说着,邢三从兜里往出掏钱,道:“我给你拿钱,你再买一份去吧。” “不用,不用!”解孙氏连忙摆手,道:“我能要你钱吗?再说我兜有钱。” 说完这句,解孙氏将黄油纸包送到邢三面前,道:“邢三哥,你要不嫌乎,你就给这拿回去,完了啥前儿饿了,就垫吧一口。” “那行。”邢三不是矫情的人,伸手把干粮接过来,并催促解孙氏道:“你赶紧去吧,再买一份儿给人送去。” “哎,那我走啦。”解孙氏说着,不由得看向李彤云。 这时,邢三也看向李彤云,问道:“闺女,你咋自己出来的呢?” “我……”李彤云闻言一怔,她咔吧、咔吧大眼睛,转头向周围喝道:“给我滚出来!” 一路尾随庞家父子过来,始终藏在暗中的王永昌,被李彤云这一嗓子吓的直哆嗦。 他正在纠结是否要听话现身时,就见对面那棵树后走出李如海。 “你干啥呐?”李彤云看李如海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冲起吼道:“怕特么溅你一身血呀?” “我……”李如海要说什么,却见邢三对他招手,道:“如海,赶紧给你小姐领家去。” “三大爷,这怎么办呐?”李彤云说着,用手一指那躺在地上的庞高明。 “这不用你管了。”邢三一甩手,道:“你们赶紧走。” “走吧,小姐。”这时,李如海上前拉了拉李彤云胳膊,道:“打扫战场的事儿,就交给咱三大爷吧。” “你……”李彤云刚要说什么,就听邢三催促道:“走!走!你们都走!” 邢三在这帮刀枪炮之中挺有威望,他这么说,解孙氏、李彤云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时,王大龙又从屋里溜出来了。但这次他不吵吵了,一路小跑来到邢三面前,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道:“老邢大爷。” 邢三不认识这小子,只皱眉瞥了他一眼。王大龙挺会察言观色,连忙从兜里掏出烟来,上前道:“我叫王美兰,不是,我叫王大龙啊,王美兰是我五姑。” 惊慌之下,王大龙一下说错话了,得亏他紧忙改正过来。 听他这么说,邢三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并抬手推开了王大龙递过来的烟。 “我不抽了,我着急先走。”邢三此话一出,王大龙脸色大变,他看了眼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庞振东,忙对邢三道:“大爷,你走了,我这……咋整啊?” “你不用管!”邢三说着,一指地下躺着的两人,道:“这人都是我打的,跟别人没关系。完了我回去取(qiu)刀,取完我马上就回来。” 邢三不让解孙氏、李彤云掺和,但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俩人。自从妻儿走后,邢三就没挨过欺负,今天让人连推了两个踉跄,这口气肯定不能忍。 而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俩人竟是奔那苗人参来的,那邢三就更不想留他俩了。 可听邢三这话,王大龙汗都下来了。 “大爷!大爷!”王大龙壮着胆子拦住邢三,道:“可不行啊,这我家这……” “不,不。”邢三看在王美兰面子,冲王大龙摆手并安抚他,道:“你放心吧,我给他俩拽那边儿捅去。” 说着,邢三一指南边的茅房。 王大龙见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而这时,就听邢三道:“行啦,爷们儿,我走了,完了我马上就回来。那啥……你先进屋吧。等看我给他俩拽走,你再出来。你家那个帐子啊,回头你自己扶起来得了。” “哎!哎!”王大龙闻言,连连点头道:“大爷,那不用你老操心。” 邢三瞅了王大龙一眼,然后拎着黄油纸包,迈步就往家走。 王大龙站在院门口,冲邢三挥手,喊道:“大爷慢走啊!” 王大龙话音落下,看邢三消失在拐角,王大龙脸色一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当王大龙回身时,那躺在地上的庞高明一下子坐起来了。 冷不丁就跟诈尸似的,又吓了王大龙一跳。 “哎呦我的妈呀!”王大龙惊呼一声,就见庞高明麻溜地起身,到旁边拽起他爹,将庞振东扛在身上,然后撒腿就跑。 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往往能激发人体的潜能,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邢三撵解孙氏、李彤云走的时候,庞高明就醒了。但那时候,他头晕脑胀、头疼欲裂。 可一听邢三说要拿刀捅他,庞高明顿时就精神了。等邢三走远,他起来背上他爹就跑。 “哎?哎!”庞高明一跑,可给王大龙急坏了。他庞高明是邢三指明要捅的人,他这一跑,邢三捅谁去? 想到此处,王大龙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跑。 “媳妇儿啊!”王大龙进屋就喊魏晓娟,道:“赶紧收拾两件衣裳,我领你回妈家!” “啊?”魏晓娟一头雾水地问王大龙:“咋地啦?咋回事儿啊?你咋不给帐子扶起来呢?” “我看你像帐子!”王大龙气呼呼地上炕,打开炕柜拽了两件魏晓娟衣服,将其塞进三角兜里,然后又拿上了家里的钱,紧接着下炕扶着魏晓娟就跑。 王大龙陪媳妇回娘家时,邢三也在准备跑路。老山狗子收拾了两大包东西,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洗衣机,这才挑上包袱、拿着刀,往王大龙家走去。 当邢三到王大龙家院外的时候,院里、院外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在邢三纳闷的时候,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 吉普车停在邢三面前的一瞬间,四个车门就全被人推开。 赵有财一只脚刚迈下车,就问邢三道:“老哥你没事儿吧?” 还不等邢三说话,下车的王美兰嚷道:“老哥,谁截你呀?那人……嗯?” 王美兰话说到一半就感觉不对,看着一手扶着担子、一手拿刀的邢三问道:“老哥,你这干啥呀?” “我……”邢三顿了一下,道:“我寻思上山呢……” “上什么山呐?”王美兰眼睛一瞪,道:“上山干啥去?咱怕他呀?” 邢三也没说他想捅人跑路的事,本来他就舍不得放弃眼下的优渥生活,此时一看到王美兰等人,他就更舍不得了。想想既然那爷俩跑了,就放他们一马吧。 “老哥!”这时,赵有财走到邢三身旁,问道:“谁呀?咋回事儿啊?” “庞瞎子。”邢三说出庞振东外号,却没说他爷俩为何而来。 “庞瞎子?”赵有财听得眉头一皱,然后问邢三说:“老哥,你跟他有过儿啊?” 邢三摇了摇头,两眼直勾地看着赵有财。 因为金小梅、李宝玉在旁边,邢三没法提那人参的事。他要使眼色的话,金小梅、李宝玉只要看到,就会知道这里面有事。 邢三知道赵有财脑瓜活,自己这么看着他,赵有财就肯定知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果然,赵有财立刻就不问了,只一挥手道:“老哥,没事儿,有没有过儿的,也都那么地啦。惹咱了,就干他。” “行啦,老哥。”王美兰也道:“你上车,咱给你把东西送回去。你听我的,咱哪儿也不去,我看谁能给咱咋地?” “就是的!”李宝玉终于找到了发言的机会,只见他给两边袖子一撸,吵嚷道:“他再敢来,卵(lǎn)子籽儿我给他捏碎乎了!” “说啥呢?”金小梅听她大儿子说话太不雅,抽了李宝玉一巴掌后,回头招呼邢三道:“老哥,快上车吧。” 说着,金小梅又拍了李宝玉一下,道:“快,给你三大爷东西搬车上去。” 李宝玉紧忙上前,摘下邢三挑着的担子,将两大包衣服塞进车里。 等他回头,就见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正往起扶王大龙家的帐子呢。 “他家没人啊,老哥?”王美兰问,邢三道:“有人呐,刚才还有人呢?” “大娘不用管了,咱走吧。”李宝玉招呼几人上车,然后开车往邢三那房子去。 邢三那房子离赵家大院很近,经过赵家大院附近时,李宝玉道:“这事儿是不得知会我哥哥一声啊?” “你拉倒吧。”邢三闻言,急忙道:“他今天跟媳妇儿回门子了,先不行跟他说。” 说话就到了邢三小院,王美兰、金小梅帮着邢三把东西放下。然后也不让邢三洗衣服了,关上小院门以后,便拉着他往赵家去。 当他们回到赵家老宅时,就见李如海正手舞足蹈、比比划划地跟张援民说着什么。 今天的张援民,穿了一身的毛料衣服,手里还牵着一只大山羊。 看吉普车停下,张援民忙迎过去。看到邢三从副驾驶一露头,张援民便大声问道:“谁呀?给我三大爷推个跟头?” 邢三:“……” 听张援民这话,邢三感觉怪怪的,就好像自己是受人欺侮的弱势群体。 这时张援民牵羊走到邢三面前,道:“三大爷,刚才如海跟我说话说一半。谁呀?咱干他去!” “行啦,援民呐。”邢三这辈子第一次息事宁人,反过来劝张援民道:“差一不二的得了,他不再找我茬,就那么地了啊。” “不行!”张援民斩钉截铁地道:“你告诉我是谁,这事儿肯定不能那么地。” “援民呐。”邢三无奈,只能再劝张援民道:“这事儿怎么整?还得赵小子定,等他跟媳妇儿回门回来的吧。” “那行吧。”听邢三这么说,张援民就不再坚持了。紧接着,张援民把牵羊的绳子往赵有财面前一送,道:“老叔,这羊,你们吃吧。” “啊?”赵有财一愣,看向张援民问道:“这在哪儿整的羊啊?” “援民买的呗。”王美兰接过话茬,然后上前对张援民道:“援民,咱家人都不缺油水,你花钱买这个干啥呀?” “今天我不招待吗?”张援民笑道:“你们又不来,我就给你们买个羊。” 自打从河北回来,张援民发了。 发财的张援民,心里火烧火燎的。可他再有钱,也不能跟这几家人显摆,所以心就更难受了。 直到有一天,张援民看李彤云借给他的书中有一句话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如果让张援民逐字逐句地翻译这句话,那他肯定是不行。但他看个大概,就感觉这句话正符合自己现在的心境。 为了印证自己的感觉,张援民向李宝玉请教这句话的含义。李宝玉那浑人,当时给张援民的解释是:有钱不显摆,再多钱也白j8扯。 那粗俗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劈得张援民灵魂战栗。 因此,昨天午后把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录音机拉回来以后,张援民就让李宝玉拉着他和杨玉凤去了趟永福,说是今天在家招待亲朋好友,让杨玉凤娘家那些亲戚都过来赴宴。 天天在一起这几家人,张援民不能跟他们显摆,但吃饭不能给他们落下。 可面对张援民、杨玉凤的邀请,王美兰却婉拒了。王美兰拒绝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张援民家坐不下。 张家的房子就一个东屋、一个外屋地,连大两间都算不上。 虽然有别院,但别院以前住的是俩跑腿子,而且还是没钱的跑腿子,所以杨玉凤后买的那屋,里面相当不像样儿了。 张援民、杨玉凤计划等到春回大地,再动工把那房子好好收拾一下,所以现在还不能开工。 要是这几家人去了,那老杨人根本没地方待。所以王美兰就说,这都是自己人,心意到了就行。明天让王强、李宝玉做代表,过去给张援民撑场面,其他人就不去了。 张援民、杨玉凤都知道王美兰是好意,两口子回家一商量,便决定今天买两只羊,自家请客吃一只、另一只送到赵家来给大伙吃。 听张援民的话,王美兰知道这是他一份心意,当即没说二话,只抬手在羊后胯上一拍,然后对赵有财道:“行啊,援民给买了,那咱们晚上就涮羊肉。” 羊听不懂王美兰的话,但当它看到王美兰的一瞬间,就浑身发抖,有想前腿跪下的冲动。 这就像再厉害的狗,看到收狗车、看到杀狗的,那狗都夹尾巴。 见王美兰收下羊,张援民很高兴地跟众人告辞离去。 赵有财牵羊往后院去,其他人进屋时,李彤云正在东屋跟赵春讲她痛殴庞高明的情节呢。 听到开门动静,赵春抱着周到出来就问邢三,道:“三大爷,我听如海说,怎么得?庞高明给你推个跟头?” 邢三:“……” 邢三忽然感觉,自己厉害的形象要崩塌。可这时,就听赵春嚷道:“等我家建军回来,让建军找他们去!还特么没人了呢?” 赵春说的“没人”,不是说老赵家这边没人,而是本地的口语,意思是说老庞家没人样。 周家和庞家同住永胜屯,平常见面也互相打招呼,但也仅此而已。 赵春说让周建军去找老庞家时,言语中充满了自信。周建军从来不跟人动手,但那是没人敢跟他动手。 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周建军就相当于永安赵瑞龙,除非是不想在这林区混了,否则没人惹他。 看人人都要为自己出头,邢三心中很是感动。而这时,王美兰对赵春道:“让你爸、你老舅他们跟建军一堆儿去。” 很明显,王美兰也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不用他俩。”赵春闻言,拦了一下,道:“小云和我孙姨,都给那爷俩撂倒了。” “嗯?”王美兰一怔,之前李如海、李彤云到家就说邢三让人给堵了,王美兰、赵有财他们着急忙慌就去了,还不知道庞家父子的悲惨遭遇。 “是不是给打坏了?”这时赵有财问道:“我看那地上好像有血呢?” “是吗?”王美兰诧异地道:“我咋没瞅着呢?” “那地下化贼泞(nèng)的,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赵有财如此说,却是东北这时候,雪化成水以后,晚上结冰、白天又化水,反反复复得持续一些日子。 所以东北农村一下雪,家家户户就及时清雪,免得开春门口都是泥。 可王大龙两口子因为干仗,年前没在家住几天。那些日子,他们门前路上的雪都是邻居帮着收拾。 不是自己家,肯定不能收拾那么精细。邻居就将一部分雪推到王大龙家帐子根那里,一开春那雪就陆陆续续化。 到今天,王大龙家门口还有些泥泞。地上有泥,流血就看不出来。 “小云呐!”一听几人的话,金小梅忙过去问李彤云,道:“你给人打坏了?” “大娘,不是我打的!”刚才还跟赵春吹嘘的李彤云,此时连忙摆手道:“那是孙姨打的!” 说着,李彤云比划道:“她连罐头瓶子带酒瓶子,就给那人闷那旮沓了!” 李彤云往解孙氏身上赖,等解孙氏来了,却说今天大展神威的李彤云,她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二人互相推诿,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怕背负带坏家里几个孩子的罪名。 看到解孙氏、李彤云互相指责的场面,邢三笑了。庞家父子的伤,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自己还是受害者呢。 解孙氏和李彤云的争执,并不耽误家里吃喝。趁着大伙午休,男人们午睡时,王美兰一锤结果了那羊的性命。 等赵有财、李宝玉他们午睡起来,羊都已经被分割完了。这时候肉冻不上,不能用刨子推羊肉卷,只能涮手切羊肉了。 看着那瞪大双眼的羊头,金小梅对王美兰道:“嫂子,咱别等金辉跟他爸了,牛脑袋、野猪脑袋啥都放不住了,我那前儿看,都有味儿了。” 听金小梅这话,王美兰吧嗒下嘴,然后道:“那咱收拾、收拾,明天早晨咱就上山。” “大娘!”王美兰话音落下,李宝玉问道:“是不是还得通知西山屯那帮人呐?” “嗯呢。”王美兰看向李宝玉,道:“宝玉你跑一趟,到西山屯告诉张兴隆一声。” “好嘞。”李宝玉答应一声就往外走,正好碰到上茅房回来的解臣。 “李哥,你干啥去?”解臣问,李宝玉道:“上西山屯传旨去。” “那我也跟你去!”解臣说完,便跟李宝玉上了吉普车,这时李如海从屋里跑出来,也要跟着去。 李宝玉刚启动吉普车,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赵军和马玲。 小两口回门,讲究在太阳落山前就必须离开,绝对不能在娘家过夜。即便是外地的,哪怕到邻居借宿,也不能在娘家住。 按照习俗,赵军、马玲出来以后,就奔婆家来。看到赵军、马玲,大伙乐呵地拥着他们进屋,李宝玉三人也不着急走了。 进屋后,这几家人都围着马玲,王美兰老疼她媳妇儿了,什么活儿都不让马玲干。 因为不想让马玲听见,所以谁也没提今天起冲突的事。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吃饭。上班的都回来,人都齐了,男女分桌坐东、西两屋的时候,赵有财才在酒桌上说起今天庞家父子截邢三的事。 吃饭的时候,桌上有好几个长辈在,赵军不能大吵大嚷,但他脸色却很是不好。 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庞家父子。庞振东和庞高明是因为受伤,而庞高升却是气的。 “太特么欺负人了!”庞高升怒道:“给我爹脑瓜子都开瓢了,这事儿说啥不能这么地啦!我码人去,明天找他们去!”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一章 岭西第一狠人——王美兰 在赵军家这边,管打群架攒拢人的过程叫码人。 庞家是永安这边最大的参帮,庞振东是把头,庞高明是二棍,也就是所谓的二把头。 庞高明这个二把头可不是靠关系上去的,因为在参帮放山、百草寻参的过程中,最有经验的把头站头一棍,而仅次于把头的,站末尾那一棍的就是二把头。 庞高明就是站末尾这一棍的,他是名副其实的庞家帮第二人。 今天解孙氏、李彤云双泼联手,就撂翻了庞家帮两个最重要的人物,这让上班回来的庞高升怒不可遏。 听庞高升吵吵着要码人,头缠绷带的庞振东紧忙将其叫住,道:“老二,可不行瞎整?” “咋地呀,爹?”庞高升瞪大眼睛看着庞振东,不解地问道:“这给你跟我大哥打这样儿,咱干啥不找他去呀?” “找什么找啊?”庞振东独眼中满是憋屈地道:“那老赵家是咱能惹起的呀?前两天他家孩子娶媳妇儿,啥阵仗你不也看见了吗?” 赵家办事那天,今天挨揍的庞振东、庞高明都没去,反倒是庞高升去了。 从赵家回来以后,庞高升就给庞振东、庞高明讲赵家办事去的那些领导。 当时乡里五人还没到场呢,可单就楚安民往那一站,就够吓人的了。 当年周建军娶赵春的时候,庞家全家过去喝喜酒。那时候周春明已经是生产场长了,可楚局长都没现身。 这次楚安民却跑到山沟里来参加赵军婚礼,还亲自给赵军主婚,这哪是他们庞家能碰得起的? 庞高升是林场职工,他自然知道赵家惹不起,但看自己父兄被人打成那样,庞高升不服气地道:“他家厉害还能咋地?咱又没咋地他们?凭啥就打我们呐?” 该说不说的,今天庞振东和庞高明去的时候,爷俩真没想惹事。就想跟邢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花个相对比较低的价格,将那苗人参从邢三手中买过来。 可没想到邢三性格那么不好,庞高明也是没控制住,就推了邢三一下,然后爷俩就被人给打了。 “明天我不上班了!”这时的庞高升有些上头,他抬手重重一拍炕桌,道:“我领人上永安,我就找赵有财问问,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凭啥给咱打成这样儿?他老赵家是屯大爷呀?还是刀枪炮啊?” “就是的!找他们去!”庞高升话音落下,就听庞振东媳妇附和道:“还特么没人了呢!” 同样的话,上午的时候赵春也说过一次,双方此时都憋着一口气。 …… “行了,军呐,别生气了啊。”赵家饭桌上,周建军看自己小舅子拉着一张脸,紧忙劝道:“明天到单位,我找庞高升去,我问问他咋回事儿。” “姐夫,这事儿不用你管。”赵军道:“等明天从山里回来,我上永胜找他们去。” “唉呀,不至于呀!”此时邢三竟然劝起赵军,道:“行啊,小子,我也没吃亏,就拉倒吧。我今天跟你爸、你妈也说了,只要他们那边儿不找事,就这么地得了。” 赵军闻言,诧异地看向邢三。他第一次见邢三的时候,邢三就差点拿刀给陶二胜、陶三胜捅了。那时候赵军怎么劝,这老头子也气呼呼、骂咧咧的。 后来邢三跟秦强抢大皮窝子,又给秦强捅了。赵军得知此事,紧忙去劝邢三。可当时,这老头子还是喊打喊杀、骂骂咧咧的。 如今不知为何,这老头子竟换了一副面孔。 见赵军眼神异样地看着自己,邢三一笑,道:“小子,你看我干啥呀?” 说着,邢三手指铜锅,道:“赶紧捞肉吃啊,要不肉都老了。” 看邢三是真没把今天的冲突放在心上,赵军这才稍微消了些气。但即便不到永胜找老庞家,赵军也寻思不能放过他们。 …… 有一段时间没吃涮羊肉了,今天张援民一家没来,赵家这边正好三十口人,他们将一只羊吃的就剩一个脑袋、四个蹄子。 吃饱喝足,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残局,男人们也看完了今晚新闻联播。 之后,食客们以家庭为单位各回各家。 赵军带着马玲,与邢三同路。趁这机会,邢三小声对赵军道:“小子,那庞瞎子是为了我那苗棒槌来的。” “啥?”赵军眼睛一瞪,之前只知道起了冲突,却不知道这冲突因何而起。 在饭桌上不管谁问,邢三就只说是庞振东、庞高明找茬。 此时听邢三说出缘由,赵军却是眉头一皱,道:“这特么跟老邵家有关系呀!” 说到此处,赵军想起了自己婚礼上不请自来的邵家人,当即更印证了自己心里的判断。 “我也这么寻思的。”邢三说着,三人就来到了他那小院。 “闺女呀。”邢三招呼马玲道:“上大爷家认认门呗。” “嗯?”刚才看赵军、邢三嘀嘀咕咕的,马玲就没往前上,一直乖乖地跟在赵军后面。 此时听邢三喊她进家认门,马玲便看向了赵军。 “走吧。”赵军拉起马玲的手,道:“上三大爷家坐会儿。” 马玲知道这二人有话要说,于是就跟着进了邢三的家。 邢三这小房虽然不大,但以前这户人家是正经过日子的,所以屋里很规整。 赵军带着马玲进东屋,感受了一下屋里的温度,然后对邢三道:“三大爷,这屋不冷哈。” “不冷。”邢三笑道:“炕一烧,喷儿喷儿热乎。” 东北这边,尤其是黑省,集中供热还得到五一月呢。林区相对更冷,屋里烧炉子、烧炕,得烧到六月份。 平时邢三在赵家,一混就混一天。但每天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他都会回来把炕烧上。这样晚上吃完饭回来,屋里还热乎呢。 这时,马玲很懂事的到外屋地,拿起笤帚扫着邢三丢在外屋地地上的烟头。 “小子。”其实邢三也没想瞒着马玲,此时看马玲出去,邢三便毫不掩饰地对赵军说:“要不你看啥时候,你给那棒槌卖了吧。” “嗯?”赵军一怔,就听邢三道:“我不说了嘛,不管卖多少钱,全都给你。完了你看看,再包几列车皮伍的。” “三大爷,车皮就不包了。”赵军道:“咱们没少出钱了,再加上我赵叔的股,咱又包两列车皮呢。这咱附近这些林场的木材运输,咱就已经都拿下了。再远的,我没寻思往过接。” 重生以后的赵军,相当胸无大志了。他就想守着这个家、守着自己家人、朋友,踏踏实实地过日子。钱的话,赵军认为现在已经够花,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时候,木材老客们的汽运、货运还都没上来呢,整个山河林业局的木材运输业务,他都可以包。但那样太牵扯精力,看赵威鹏都跑永安落户来了,赵军可不想满世界乱窜。 但紧接着,赵军又表态道:“三大爷,棒槌的事儿听你的,你要说卖,咱就卖……” “不是,小子。”邢三抬手,拦住赵军道:“卖不卖,也都是你的。我就寻思啥呢?” 说到此处,邢三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你大姥当初说句话,我记着可清楚了。他说啥呢?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是过日子的人,咱不能跟他们扯那个呀。” “过日子的人”这五个字从邢三嘴里说出来,听着有些可笑,但此时赵军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想了想邢三的话,感觉这话有道理。 想他前世的白三指一家,不也是因为一苗连体人参而被人灭了满门吗? 想到此处,赵军脸色愈发凝重起来。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而且他也不认为邵家帮、庞家帮是什么好人。 见赵军不说话,邢三抬手轻轻拍拍赵军膝盖,道:“小子,三大爷啥意思呢,我也跟你说了。这棒槌卖不卖,都你定。卖多少钱,完了也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你也不用给我,给我也不要” 说到此处,邢三一摊手,道:“咱不说别的,就我现在这生活,我再能享受两年,我就够本了。” “这什么话呀?”赵军闻言一笑,这时他看到炕上的两个大包袱,然后问邢三说:“那前儿听我爸说,咋地?你还收拾东西要走啊?” “呵呵……”邢三一笑,没说当时他想捅庞家父子的事。 见邢三不说话,赵军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道:“你老哪儿也别去,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着。正好明天咱上山人多,咱去给你挑那松木运回来,放下屋棚子里阴干着。等干透了的,我再找人给它破成板。” “行,这你安排就行,呵呵……”这年头的老人不忌讳这个,相反如果晚辈为他操心这些事,他才高兴呢。此时听赵军帮他琢磨寿材,邢三笑的老慈祥了。 “小子,三大爷跟你说哈。”邢三跟赵军交代,道:“我走那天,你啥也不用给我张罗,你来给我收拾、收拾,发送出去就行。” 说着,邢三手往窗外一指,道:“我家你三大娘那地方,你不知道吗?你给我往那儿一埋就妥了。” “这个以后再说吧。”赵军摇了摇头,拦住邢三的话茬。他要把邢三的寿材运过来,是怕这老头子哪天真跑路了,自己没地方找他去。寿材在这儿,老头子就算要跑路,也得先找人、找车给他运寿材。 赵军话音刚落,扫完地的马玲在外屋地问道:“三大爷,我看你这暖瓶没水了,我给你烧锅开水呀?” “不用,闺女。”邢三闻言,连忙应道:“我这屋里还有一个暖瓶,早晨我灌里一下子水呢。” 跟马玲说完,邢三又对赵军道:“三大爷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都这时候了,你俩赶紧家去吧。” “行,那你收拾、收拾睡觉吧。”赵军起身,叮嘱邢三道:“给那俩大包子东西都归置起来吧。” “嗯呐。”邢三应了一声,道:“我不送你俩了啊,你俩慢点的。” 赵军、马玲出了小院,没两分钟就到家了。这一路上,赵军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在考虑邢三的提议,是否要把藏在坛子里的野山参卖了。 赵家现在不缺钱,那参可卖可不卖。如果卖的话,就是不让那两帮人惦记。 那么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把参卖了,以赵军对参行有所了解,不管自己是在岭南卖,还是下山到稻花县去卖,两个参帮的当家只要一查,就能得到消息。 可如此一来,他们就知道赵家有钱。虽然现在整个岭西也都知道赵家有钱,但他们只以为赵家是万元户或十万元户,谁没想到赵家已经有大几十万的资产了。 而如果赵军真把棒槌卖了几百万,还让邵家、庞家知道了,那恐怕更是麻烦。 “不行!”赵军坐在炕沿边,自言自语嘀咕道:“这事儿说啥不能承认呐,不行就干!ctmd!” “你叨咕啥呢?”忽然,马玲的声音打断了赵军的思绪。 赵军抬头,就见马玲端着盛水的洗脚盆进来。 有这媳妇,还有啥烦心事啊? “没事儿。”赵军如此说,马玲却追问道:“那我咋听你还骂人呢?” “唉呀!”赵军轻叹口气,苦笑道:“有点闹心事儿。” “咋地啦?”马玲侧身坐在赵军身旁,然后问道:“不是?我今天咋感觉不对劲呢?好像家里有啥事儿似的?” “也没啥大事儿。”赵军一笑,道:“就是家里钱太多了,麻烦呢。” 马玲:“……” 听赵军呵呵直乐,马玲就知道要他是在捉弄自己,当即挥着粉拳捶了赵军两下。 年轻就是好,小两口打打闹闹的,就打到被窝里去了。 …… 晚上十点,赵军、马玲沉沉睡去。整个屯子,就只有张援民家的灯还亮着。 外屋地里,杨玉凤、小铃铛刷洗着碗筷。老杨家那帮亲戚吃完饭都八点多了,那些人还得走回永福屯,杨玉凤就没用几家女眷帮忙收拾,而是直接让他们走了。 这年头,只要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就没有把碗留到第二天刷的,都是吃完饭立马就刷完。 看那么多碗筷杯盆堆在大锅中,小铃铛不忍心杨玉凤自己干活,特意出来帮忙,只留张援民自己一个人躺在炕上抽风。 上次老杨家请张援民一家三口过去吃杀猪菜的时候,他们对张援民一家的态度就变了。 今天就更不用说了,在饭桌上,老杨家亲戚都捧着张援民唠嗑,让张援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让他不禁心生感慨:难怪我老婶儿乐意显摆呢。 可等宾客散去,张援民自己一个人翘着腿躺在炕上的时候,一股空虚感又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张援民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忍不住就想叹气。 然后今天晚上,张援民就做了很长的梦。梦的开头,他背着油锯和陈大赖上山,陈大赖用枪将一只黑熊打死洞中,然后他用油锯将树放倒,露出黑熊的尸体,二人顺利开膛摘胆,相视咧嘴一笑。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将雷管、炸药塞入乱石滩一洞穴之中。 随着点燃引线,就听“轰”的一声地裂石崩,一头大棕熊刚爬到洞口,下半截身子就被炸没了。 熊生命力再顽强,没了半拉身子的大棕熊也没能耐了。陈大赖一枪爆了熊头,紧接着开膛取出熊胆,然后陈大赖双手捧着熊胆,恭恭敬敬地将其交在张援民面前。 等张援民接过熊胆时,空手的陈大赖反手竖起大拇指,口中赞道:“永安小诸葛果然名不虚传!” 张援民大笑声中,画面就变。 黑虎、小熊趴在一旁,赵军懒洋洋地坐在远处,而张援民、解臣正卖力地往一棵树下插着大木签子。 那大木签子两头带尖,一头扎进地里,一头朝上。 前头三树并立,中间那棵树当腰,一只黑熊正抱着树干,不断地左右歪头向下观瞧。 布置好树下陷阱后,张援民、解臣各持棍棒,手脚麻利地爬上左右两边的树。 眨眼之间,二人就出现在黑熊左右,他们抡起棍棒抽打黑熊。 抱树的黑熊挥掌抵挡,一不留神便从树上坠落,正掉在张援民布置的陷阱上。 一根根锋利的木签刺穿黑熊身体,将它牢牢钉在地上,这一幕看得赵军目瞪口呆。 下一面面,是赵军握着下树的张援民的手,语气诚恳地道:“大哥,从今以后赵家帮上下,连我在内都听你的号令!” 听赵军这话,旁边的解臣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 第二天一早,赵军、马玲吃完饭,去赵家老宅与王美兰等人汇合。 今天在祭山之前,要先祭拜赵大柱、赵穆氏,还有王长富、王张氏。 马玲作为新媳妇,这是她第一次给赵家长辈上坟。 上完坟之后不回家,而是直奔张广才岭,进行祭山、开山的仪式。 为此赵家帮几乎全体出动,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都聚在赵家等着出发。 而赵家猎帮的成员,李大勇、林祥顺都上班去了,今天的活动,就只有他们的把头赵有财单刀赴会。 赵有财寻摸了一圈,想让解忠跟着自己去,可解忠却说自己要在家等结果。 昨天他和解孙氏拿着礼品去看了刘铁嘴,娘俩好话说了一箩筐,又许出二百块的媒人钱,这才说动了刘铁嘴。 今天一早,刘铁嘴就奔永福郑家去给解臣说媒,解孙氏、解忠、刘兰英都挺重视这个事,便决定在家等结果。 解忠不去,赵有财实在是没人可以领了。 众人一出院子,就见西边呼呼啦啦地来了有七十多人。 “唉呀妈呀!”看到这些人,王美兰不由得一怔,道:“他们咋来了呢?” 来的那些人,都是西山屯的跑山人。昨天王美兰让李宝玉去西山屯传旨,是说今天开车走,顺路给他们接着。 可不知道为啥,他们竟然自己来了。 王美兰看向李宝玉,李宝玉忙道:“大娘,我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屯子等着了。” 王美兰又看向西山屯众人,然后就听这帮人告张兴隆的状。 他们一路从西山屯走过来,都是张兴隆起的高调。 王美兰打量这老头子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却有了将他拿下,换个人上的想法。 此事此时不宜提,王美兰招呼众人上车。 西山屯那些人纷纷爬上解放车,王强、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也跟他们上了后车箱。 解放车由解臣开着,副驾驶空着,准备去接邢三。 赵军开吉普车,副驾驶坐赵有财,后排挤着王美兰、马玲和抱孩子的赵春。 当他们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庞高升正带着十三个人经过赵家大院,往赵家老宅走。 这些人不知道邢三家在哪儿,可没有出多远,他们看到了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邢三。 都是永安的跑山人,互相都认识,当邢三看到庞高升等人的一瞬间,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哎?”庞高升看到邢三跑进屋,还以为邢三怕了,当即大声喊道:“老邢头子,你给我出来!” 庞高升话音刚落,吉普车经过转角向这边开来,解放车紧随其后。 看到十多人堵在邢三家门口,赵军瞬间就怒了。 “那不庞高升吗?”同在永胜住的赵春,一眼就认出了庞高升。 “爸,你别下车了。”这时,赵军叮嘱赵有财道:“你别露面。” 赵有财跟庞高升同事好些年了,可赵军跟庞高升却不熟,他不用对庞高升顾及情面。 一看吉普车过来,庞高升知道车里坐的是赵军。因为整个永安林区,就这么一台私人的吉普车。 庞高升虽然带着气,但他不傻,知道不能以卵击石,所以他是来跟赵军讲理的。毕竟他爹、他哥也没干啥,结果一个被开瓢,一个多处软组织挫伤。 吉普车停在庞高升等人面前,随着车门打开,不光赵军下了车,王美兰也跟着下来了。 就在这时,邢三手持尖刀从屋里跑出。 出屋的邢三一看赵军来了,立马变了副面孔,他边跑边把刀别在身后。等跑到赵军面前,邢三一手扶着赵军胳膊,一手指着庞高升等人,道:“小子,他们找我茬!” 邢三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的他就像是个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你们干啥的?”赵军问,庞高升反问:“昨天你们干啥呀?就给我爹、我大哥打那样儿?谁打的?你让他出来,我看看。” 庞高升想来个先声夺人,他认为这事,赵军那边完全不占理。听他这么说,赵军他们就应该说些软乎话,来征求自己的原谅。 可让庞高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赵军说话,就见王美兰转身冲解放车喊道:“你们瞅啥呢?都给我下车!”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古有刘亭长斩白蛇起义 今有王屯长锤白羊祭山 王美兰一声令下,就见解放车那后车箱,跟下饺子似的往下下人。 别看西山屯人穷,但一个个身板子都不错。下车后,他们迅速向王美兰靠拢。眨眼间,王美兰身后就聚了三十多人。 再一眨眼,就六七十人了。 “这干啥呀?”庞高升险些被惊掉了下巴,他身旁庞家帮那帮参丁也都懵了。 “姐,这咋地啦?”吉普车里,马玲已经看不到赵军了。顺着窗户看出去,外面都是人。 王美兰瞥了庞高升一眼,然后问邢三道:“老哥,你刚才说咋地?就他们找你茬呀?” “啊!”邢三重重一点头,指着庞高升道:“就他!这小子刚才跟我叫号!” “不是?”庞高升惊愕地看着邢三,道:“你们昨天给我爹、我大哥打那样儿,我来问问还不行吗?” 天地良心,庞高升今天真没想靠暴力解决问题,要不然他刚才就直接带人冲进邢三院里了。 “你……”邢三刚想说昨天庞振东、庞高明堵他路的事,却被王美兰拽住胳膊袖子。 “嗯?”邢三一怔,回头看王美兰时,就见王美兰冲自己点头。 邢三顺着王美兰的力道,就走到了一旁,将中间那一溜地方给腾出来了。 原本他俩和赵军站在那里,就像楚河汉界分开了两帮人。 此时他们一走,庞高升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说啊!”庞高升抬手,想要叫住王美兰时,就见王美兰冲西山屯人一挥手,道:“给我打!” 庞高升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武大林第一个冲过去,一手抓住庞高升抬起的胳膊,另一手抡拳砸在庞高升脸上。 这时,王美兰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众人耳中:“打坏算我的!” 本来就已经向前冲去的西山屯人,听到这话更是如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将庞家帮连庞高升在内的十四人淹没。 “啪啪啪……” 赵军听到这声音,感觉像六月份突来的冰雹打在黄瓜、豆角、玉米等作物刚长出的底叶上,那声音脆中带着闷。 人群中惨叫连连,一向心善的王美兰脸颊绷紧,抿嘴看着这一幕。 早晨赵军带马玲去赵家的时候,王强、李宝玉他们还没过来呢。赵军趁机将庞家找邢三麻烦的原因说了,还说如果庞家、邵家要再起刺的话,自家这边绝对不能怂,要不然后患无穷。 王美兰最听她儿子话了,正好今天手下人都在,就先拿庞家帮练练兵。 眨眼间的工夫,车外就打起来了,吓得车里马玲花容失色。 赵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孩子眼睛,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地问赵有财,道:“爸,我妈啥前儿这么厉害了?都敢打群架了!” 早晨赵军说事儿的时候,赵春送周建军出门了,所以她不知道事情原委。 此时的赵有财,没回答自己大闺女的话,而是喃喃说道:“净特么瞎整,都特么认识啊。” 庞家帮的参丁,都是这附近一左一右的,这些人赵有财都认识,这也是为什么赵军、王美兰不让他下车的原因。 几秒钟之间,人群中出现几处凹陷。王美兰毕竟没有经验,赵军见状就知道那是庞家帮人被打倒,正在遭受圈踢呢。 见此情形,赵军连忙大喊一声:“别打了!” 赵军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七十多人打十几个人,可别再出人命。 他一嗓子喊出去,人群中王强、李宝玉、张援民、解臣、李如海倒是停手了,可西山屯那些人没一个听他指挥的。 赵军控制不了西山屯人,但他能控制王美兰。这时,王美兰抬起右手一扬,喊道:“行啦!别打啦!” 王美兰一声令下,西山屯人纷纷停手,他们如退潮般散开,留下蜷缩在地、双手抱头的庞家帮众人。 “屯长!”武大林凑到王美兰身旁,弓着腰道:“刚才是我点的炮!” 两军交战,得有第一个打头一枪。在赵军家这边,打群架第一个出手的行为,被称之为点炮。 王美兰看向武大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王美兰记得很清楚,刚才自己一喊打,武大林就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感念武大林的忠心,王美兰当即说道:“大林呐,我这两天寻思,咱屯子要有个小卖店,能方便咱大家伙儿。你回家跟你媳妇商量、商量,搁你家房前接个棚子,干个小卖店。” 听王美兰这话,武大林懵了。自己家改小卖店?卖啥呀? 而这时,就听王美兰道:“你先找人给你收拾棚子,收拾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货,挣多少都是你的。完了你买完了,把货钱给我就行。” 武大林知道跟着王美兰混有好处,却没想到这么大一个馅饼砸在了自己头上。武大林欣喜过望,连向王美兰鞠躬,道:“谢谢屯长!谢谢屯长!” 如果王美兰当的是永安屯屯长,那她绝对不会这么干。 可她当的是西山屯屯长,她对于西山屯来说属于外来户,刚起步的时候,只能用利益来笼络这屯子的人。 西山屯人见此情形都看懵了,他们谁也没想到,王美兰一句话让武大林从贫农变成小老板了。 “屯长!”张兴隆认为自己也能捞着好处,于是便上前对王美兰说:“刚才他们都说我这个、那个的,非得让他们来啥的。这你看,让他们来,来对了吧?” 王美兰闻言,斜眼瞥了张兴隆一眼,道:“嗯,行,那这民调主任你就先干着吧。” “嗯?”张兴隆听得一愣,他却是想不明白王美兰为啥这么说。 王美兰没再理张兴隆,她向庞家帮那些人看去,就见那些人还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呢。 “把他们都给我拽起来!”随着王美兰一声令下,西山屯七十五个老爷们儿,呼呼拉拉地全冲过去了。 他们按照王美兰的吩咐,将庞家帮人从地上拽起。 可庞家帮一共才十四个人,两个西山屯人架一个庞家帮人左右胳膊,还有五十多西山屯人闲着呢。 为了在屯长面前表现,剩下的西山屯人开始拽庞家帮人的腿。霎时间,十四个庞家帮人都被人像抬猪似的抬在了半空。 “把他们腿放下!”王美兰一看不对,连忙吩咐道:“拽胳膊,都给我拽过来。” 西山屯人听命行事,将那十四人押到王美兰面前。 王美兰扫了眼这些人,问道:“打头的呢?” 在赵军家这边,管站队列的第一个人叫排头、打头。此时王美兰问的,便是领头的庞高升。 不是王美兰目中无人,而是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庞高升了。 庞家帮十四个人,全都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一个个眼睛肿得都成一条缝了,用夸张的话形容: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了。 这时候的庞高升彻底老实了,哪还敢吱声啊? 见没人说话,王美兰扫视庞家帮人,道:“我不管你们干啥来了,反正你们记着,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庞高升:“……” 庞家家众人:“……” 王美兰说的话,在车里的赵有财、赵春、马玲都听得清楚。 赵有财撇了撇嘴,赵春看着她妈的眼神中满是崇拜,而马玲却是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己那个慈眉善目的婆婆,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干哈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赵国峰、赵金山小跑着赶来。 “屯长!”武大林抬手指着赵国峰,回头等王美兰旨意。 “你要干啥?”跑过来的赵国峰眼睛一瞪,怒视武大林道:“你还要打我呀?” 武大林被赵国峰气势所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看赵国峰呵斥自己手下,王美兰忙道:“国峰啊,这咋还给你惊动了呢?” 赵国峰瞥了王美兰一眼,满脸都是无奈和嫌弃。近年永安屯发生的几场恶仗,几乎都是老赵家组织的。 见赵国峰到了,赵有财就坐不住了。他从吉普车上来时,赵国峰却打量着脑袋肿成猪头的庞家帮十四人。 “这干啥呀?给人打这样儿啊?”赵国峰问王美兰,道:“这都谁呀?是咱屯子的吗?” “赵哥!”这时庞高升说话了,他带着哭腔喊道:“我庞二啊!” “庞二?”赵国峰看着看不出人样的庞高升,问道:“哪个庞二啊?” “永胜庞二。”庞高升自报家门,道:“我庞高升啊!” “唉呀妈呀,老庞二兄弟呀!”这时赵有财的声音传来,只见他从人群挤过,来在庞高升面前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大声质问王美兰道:“干啥呀?给人打这样儿?” 两口子明显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赵有财很享受这种在人前呵斥王美兰的感觉。 两口子演戏呢,王美兰肯定不能拆赵有财台,她装作一脸委屈地要说话,却被邢三抢先。 “二兄弟,那不赖咱们呐。”邢三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指着刚才说话的庞高升,道:“昨天他爹、他哥截我,完了今天他又领一帮人堵我家门口……” 老山狗子正诉说诉说着委屈,可因为跨出来的时候动作过大,别在后腰的刀蹿出、掉落在地。 邢三感觉后腰处一空,他回头一看,紧忙转身、弯腰把刀捡起。 赵国峰:“……” 赵国峰都无语了,你们老赵家就够能惹事了,完了还一个劲儿地往家招刀枪炮。之前解孙氏来永安,到这儿的头三天,就干了两仗。后来又来个邢三,赵国峰都怕这老头子整出人命。 这时的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邢三也都有些尴尬,赵有财毕竟是脸皮厚,他轻咳一声对庞高升道:“老庞二兄弟,哥给你赔不是了。那啥……那个,你们先回去吧,完了等到(dao)会儿啊,我上家看你跟我庞叔去啊。” 庞高升:“……” 庞高升心里那叫一个气,心想好你个二咕咚,你媳妇儿领人给我们打成这样,你就在车里坐着瞅着。完了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我回去了? 但不管心里咋想,庞高升是啥也不敢说了。 赵国峰瞥了赵有财一眼,心知这是个在家不做主的,也就没说赵有财什么。 而这时,赵国峰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王美兰问道:“你又整这老些人干啥去呀?” “上坟,不是!”王美兰嘴瓢后急忙改口,道:“我们开山去。” 祭山和开山是一个事,祭山是祭祀山神,开山是祭山后喊山神爷开门,有催促山神爷放山财给人的意思。 赵国峰听完更糊涂了,皱着眉头问王美兰道:“干啥去?” “那个……”王美兰也不知道该解释了,她看向赵军,赵军紧忙上前说道:“赵叔,我们这帮人不都跑山嘛?这开春了,我们寻思上山去,给山神爷老把头上上供。” 赵国峰闻言一撇嘴,他始终无法理解赵家人的这些行为。 这时赵国峰想起,当年王大巴掌风光的时候,自己老爹形容那人就四个字叫:有钱烧的。 那时候赵国峰还小,不知道这是啥意思,今天他可是明白了。 “行,行。”赵国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摆了摆,道:“那你们该上山就上山,完了赶紧让人回去吧。” 赵国峰说的“人”,便是庞高升一行。而这时西山屯人始终拦着庞家帮人去路,没听到王美兰发话,这十四个人没一个能走的。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王美兰冲西山屯人挥了挥手,人群如潮水般散开两边,给庞家帮人让出一条去路。 虽然浑身酸痛,但一看能走了,庞家帮人紧忙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去。 看他们走了,王美兰看向赵国峰,笑道:“国峰,那没事儿,我们也走了哈。” 赵国峰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邢三小院前这帮人,该上吉普车的上吉普车,该上解放车的上解放车,眨眼间连人带车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赵国峰和赵金山。 这时,赵金山看向赵国峰,问道:“爸,这事儿就这么地啦?你再不管,我赵大娘越整越大扯。” 赵国峰嘴唇微动,转头看了赵金山一眼,才道:“我能管鸡毛啊?” 说完,赵国峰俩手一背,回屯部去了。 …… 吉普车驶出永安屯入山场,走出大概两公里后,吉普车奔茬路,与解放车分道扬镳。 解放车直奔划分黑吉两省的张广才岭南北大岗,而吉普车则奔王长富夫妇的坟茔。 赵军他们一家人将在给赵、王两家长辈上完坟后,再去与李宝玉等人汇合。 在往坟地去的途中,赵有财转头对正在开车的赵军道:“下午你跟我上永胜去一趟啊?” “不用,爸。”赵军道:“这事儿不用你出面,我处理就行了。” “啊?”赵有财闻言一愣,紧忙问道:“你还要干啥呀?” “我得把这事儿跟他们掰扯明白了。”赵军道:“要不以后还得有摞烂。” 摞烂是本地方言,就是麻烦的意思。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又问:“你还要跟人家干呐?” 听赵有财这话,马玲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作为女人家,她怕自己男人跟人家起冲突会受伤啥的。但此时赵军跟她公公说话呢,作为新媳妇的马玲不敢插嘴。 “看他们啥意思呗。”赵军道:“他们要干就干,这一回就给他们彻底干服了,省着以后没完没了的。” “儿啊!”王美兰对赵军的话表示赞同,但她有些不放心赵军的说:“你啥前儿去呀?你都领谁去呀?你是不是得多领俩人呐?要不妈给你派几个人呐?” “用不着,妈。”赵军道:“等回来的,我打个电话看看,完了再说。” 赵军说完,便把车靠边停下。一家人下车后,王美兰带路往王大巴掌夫妇俩的坟前去。 走这个路是有忌讳的,忌讳就是不能回头。 赵军停车的地方离坟不远,几分钟到地方以后,大伙就开始忙活。 赵有财找了个水曲柳棍,在地上画圈准备烧金稞子。 老辈有讲究,普通的烧纸就是找个四通八达,像是十字街口的地方。等找好地方以后,在地上画个圈、留个门,也就是画圈不封口。 而且那个口要对着逝者家乡的方向,如此是为了避免纸钱被其它孤魂野鬼弄走。 上坟自然就不用选地方了,然后其它步骤都是一样。 王大巴掌那人跟王美兰一样,都喜欢金银财宝。甚至王大巴掌走的时候,特意留有交待,说以后给他上坟的时候,不许烧黄纸,只能烧金稞子。 山风一吹,一大堆金稞子瞬间就全着了,赵军、马玲上前行大礼。 赵军出生的时候,王大巴掌都没多少年了,那时候王家老太太倒是在,但长大的赵军对他姥没什么印象。 此时赵军向着坟磕头,更多的是为了哄他妈高兴。比起赵军,马玲更信这些,她恭恭敬敬地磕完头,就听王美兰念叨,说:“爹、娘,这是小军他媳妇儿,今天来给你们磕头来了。” 介绍完马玲,王美兰又介绍了下周到,毕竟那孩子是第一次来嘛。 赵春也信这个,她抱着孩子跪下,给长辈磕完头后,就听王美兰道:“爹、娘,闺女现在当屯长了。但不是永安屯,是原来老青年点儿那地方,现在叫西山屯。我当上屯长以后,乡里家里安电话了……” 家祭无忘告乃翁啊,王美兰在父母坟前显摆一顿,然后眼圈微红地带着一家人离去。 赵军驱车,再奔赵大柱老两口的坟,等给那老两口烧纸、磕头后,他们急匆匆地奔向张广才岭。 上午十一点四十,李宝玉将解放车停在两省界碑前。 众人下车,找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大红松,然后由邢三动手,使刀在树上砍出老爷府。紧接着王强拿出从家带来的红布,将老爷府缠住。 张援民把炕桌支在老爷府下,李宝玉拿出老王家传下的香炉、烛台摆在炕桌上。 赵军结婚前灌的,手腕子那么粗的大蜡烛,固定在左右烛台上。 这时,解臣拽着一个麻袋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肉质发白的牛头。 这些日子,这牛头化了冻、冻了化,虽然没腐坏,但也有一股不新鲜的味道。 紧接着是野猪头,然后是羊头。 “哎?如海,你看。”这时,张援民扒拉了李如海一下,然后指着那羊头,道:“那还羊睁着眼睛,能行吗?” “唉呀!”李如海闻言叹了口气,道:“古有刘姓亭长斩白蛇起义,今有我大娘锤白羊祭山!”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三章 赵家父子祭山:位卑未敢忘忧国 当赵军一家赶到张广才岭前时,赵家帮众人和西山屯人都已经吃上了。 他们可不是把祭品吃了,而是西山屯人在家的时候,就估摸今天得回去的晚,所以出门之前都带了干粮。 到这里以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现场布置完了,想干等也是闲着,这些人就拿出干粮,准备垫吧一口。 虽然都三月末了,但在山里仍没法席地而坐,大伙只能四散开来,找树腿子、找倒木才能坐下吃饭。 西山屯人虽然不富裕,但没有一个吃独食的,他们热情地把带来的干粮分给王强、李宝玉等人。 当赵军、王美兰下车时,就见漫山遍野都是啃干粮的自己人。 见王美兰向这边走来,武大林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个白布小包袱,像献宝似的将其送到王美兰面前,道:“屯长,这我媳妇儿蒸的苞米面发糕,你看你们垫吧一口吧。” 武大林说着,将那包袱打开,就见里面还有一层干净的白纱布。在白纱布里,才是一块块发糕。 发糕上还有红豆,瞅着蒸的不错。关键是他包的挺干净,让有洁癖的王美兰都挑不出来毛病。 “谢谢大林了啊。”王美兰向武大林道谢,接过包袱时笑道:“等哪天的,我再请咱屯子人搓一顿。” 今天西山屯人帮她打架、给她长脸,王美兰觉得再请这些人吃顿二十道菜的席面都是值得的。 简单吃一口干粮,随着李宝玉呼喊传令,众人从四面八方聚到那裹着红布的大红松前。 “屯长啊!”这时找到表现机会的佟友丰,冲王美兰招手,道:“你来上香吧。” “我上什么香啊?我又不跑山。”王美兰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们上吧,我领俩闺女搁旁边看看热闹就得了。” 说是王美兰张广才岭封禅,可那不过是李宝玉、李如海几人的玩笑话。王美兰既不是跑山人,也不是参帮、猎帮的把头,再说她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王美兰知道这不是该自己掺和的,于是她便带着马玲、赵春站在外围看热闹。 见王美兰不上,佟友丰忙唤赵军,道:“大少爷,你来吧,你是伏虎将。跑山的,谁干过你呀?这就得你来。”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却是谦虚地拒绝道:“我哪能行啊?我一个小年轻的,这得找年长、有经验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军看向不远处脸色阴沉的赵有财。 如果赵有财没跟着来,那赵军就当仁不让了。可赵有财来了,赵军要是敢接这个担子,他都能想到,回家以后赵有财肯定得耍驴。 为了家庭和谐,赵军不但不能上,他还得把赵有财扶上去。 想到此处,赵军往身旁一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宝玉。 赵军忙向李宝玉使个眼色,意思是让李宝玉说话,推举赵有财上那三柱香。要不然,西山屯真蹦出个虎的,把这活儿抢了,估计赵有财还得不高兴。 看到赵军眼色的李宝玉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睛一亮,嚷道:“哥哥,你就别谦虚了。咱这岭西除了你,还有谁行啊?” 李宝玉此话一出,赵有财那张脸阴沉的都快要结冷凝水了。 李宝玉话音刚落,就听解臣道:“军哥,你就上吧!” 赵军也是无语了,自己这帮兄弟一个比一个憨。 而这时,王强最先了解到他大外甥的心意,当即上前一步,道:“宝玉、小臣啊,你俩都别吵吵了。我大外甥说的对,他再有本事也是小辈儿的,那啥……” 王强说着,一手抓住赵有财胳膊,将其拽到前面,道:“我姐夫在这儿呢,我姐夫也是老跑山的,在咱岭西都有一号的,他那……” 王强本想提赵有财外号,但忽然想起来,二咕咚和屠牛炮都不能提,而他那另一个外号叫啥来着? 就在这时,接到赵军眼神的张援民出列,道:“我老叔,人送外号打虎天王赵有财。” 说着,张援民手往张广才岭上一指,道:“我年前我老叔在岭南,一仗磕死俩大爪子。完了回来以后,刚过完年没到十五呢,又上曙光打死一个。” 听张援民这话,西山屯人议论纷纷,而赵有财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脯,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哎?那不对呀!”就在这时,张兴隆提出质疑道:“我记着不是听谁说过,那大爪子驮着山神爷,你给大爪子磕死了,那不就相当于打山神爷了吗?” 张兴隆此话一出,赵有财脸色一变,小眼睛连着向张援民眨了两下,意思是你赶紧给我摆平。 张援民嘴角一扯,也是无语了。刚才你nb哄哄的,你都不说拿眼睛瞅我一下,这前儿你知道找我了。 但相处时间了,张援民也知道赵有财啥性格,虽有些无奈,但他还是大声说道:“就是因为我老叔磕大爪子了,咱才应该让他上这香。” 张援民话音落下,西山屯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而这时,就听张援民补充、解释,道:“为啥呢?咱大伙儿想啊,我老叔这么恶(nē),他要跟山神爷求点儿啥,山神爷敢不答应吗?” “哎?对呀!”这时,西山屯另一个老跑山人秦光泉附和,道:“我听说啥呢,小赵炮就是逮(děi)完大爪子以后,打围越打越肥。” 听到这话,赵军呵呵一笑,而西山屯人又议论两句后,由佟友丰来到背手而立的赵有财面前。 这一刻,赵有财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期待。紧接着,就听佟友丰道:“屯长男的,那就你上香吧。” 佟友丰一张嘴,赵有财脸色又不好了。哪管你不叫一声赵把头,你叫声赵师傅或是赵大哥,那也算个人话呀。什么叫屯长男的?赵有财最不愿意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了。 可不等赵有财发作,在赵军眼神驱使下,李如海率先拍起巴掌并大声喊好。 如此一来,赵有财也顾不上跟同佟友丰计较了,他走到炕桌前,将放在桌上的香拿了起来。 不远处,马玲、赵春看的津津有味。见众人推举了赵有财上香,赵春对王美兰笑道:“妈,这回我爸可牛了啊。” 王美兰一撇嘴,心想这有啥的呀。而这时,马玲笑道:“这帮人太有意思了。” 这纯纯是看热闹的。 赵有财把三柱香拿在手里,向旁边的王强使了个眼色。 大懒支小懒,王强朝着李宝玉一摆手,李宝玉拉着解臣飞奔而走。 马玲、赵春、小周到抻着脖子望去,就见李宝玉、解臣从一个大麻袋中搬出很大的一卷炮仗。 这是赵家自己接的一万响炮竹,李宝玉、解臣将炮仗铺开,红彤彤的好长一挂横在山间。 铺开炮仗,李宝玉便点着了火。 炮仗一响,赵有财点着了三柱香,拿着像模像样地朝红布遮着的老爷府拜了三拜。 然后,赵有财把香插在香炉里后,等了有一会儿,炮仗声才落下。 这时,赵有财大声道:“炮仗一响,黄金万两!” 这是跑山人自己改的吉祥话,寓意山财滚滚来。 喊完这句话,赵有财双臂高举,并向两侧张开,紧接着便高声道:“奉告山神爷老把头!” 赵有财这一出,姿势就像陈小春版《鹿鼎记》里,神龙教那帮人喊“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时是一样的。 听赵有财这么喊,众人神色肃穆,一双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那红布笼罩的老爷府。 “保佑我们这些人,今年这一年上山,人人平安事事顺,山财山宝滚滚来!”赵有财继续许愿,道:“我们猎帮打围是,狍子、野猪道两边,山鸡、灰狗串串连。枪子不空全见物,满山尽是富贵钱!” 说着,赵有财双手抱拳,又向老爷府拜了三拜。这次,所有上山打围的,也都跟着赵有财拜。 拜过三拜,赵有财看向参帮一脸严肃的张兴隆,道:“哎?你们木帮的来吧。” 2006年的时候,上映了一部名为《木帮》的记录片,影片讲的就是黑省冰天雪地里伐木工人,还有套户的故事。 这些人,统称为木帮。 过一阵子,山财不好弄了,西山屯人就会有组织的去给赵家商会、赵氏集团搬运、装卸木材,他们这活儿也可归到木帮里。 被赵有财这么一唤,梗个脖子的张兴隆愣了。见他这样子,赵有财瞪了张兴隆一眼,然后转头向赵军一甩下巴,意思是让赵军赶紧顶上,不能在这时候冷场啊。 赵军知道赵有财的意思,当即上前摆出仙福永享的姿势,举着双臂喊道:“奉告山神爷老把头!” 老把头孙良是放山行的祖师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山神爷,但他同时兼任长白山的山神。 所以在长白山里讨生活的,不管是猎帮,还是木帮、参帮,都是把山神爷和老把头连着喊。 这时,赵军张开双臂,继续呼喊:“求你保佑我们岭西、岭南、岭东沟的参,都长得五行俱全!” 这里的五行俱全,可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野山参的须、芦、皮、纹、体。这五样全长齐了,那必是仙草级的。 而老话说的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旁的马玲、赵春瞪着大眼、小眼,看热闹感觉挺有意思,而赵有财、王强、张援民这些人却是听出不对了。 放山和打围不一样啊,打围随便走,跑到大兴安岭去都没人管你。 可放山不行啊,这年头打人不经官,人们就守山规,就连想当年的邵家帮,捞过界不也被人撵回去了吗? 所以,放山祭山跟打围祭山不一样的是,放山祭山只能求山神爷老把头保佑自己活动地的参怎么样,求不着外头的。 按理说,赵军只求岭西的可以了,根本没必要把岭南、岭东沟加上。 而他们还都知道赵军懂行,那赵军还这么说,就证明这小子要把放山的活儿干到岭南、岭东沟去。 赵军还真是这么想的,去年他到邵家做客,邵家请他帮忙驱虎,赵军给出的条件是,让邵家人告诉他一个老埯子。 这不符合赵军性格,而赵军要这个也不是跟邵家抢食,他只是想要一个能进入岭南放山的资格。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的跑山人讲规矩。等到二三十年后,什么山规呀?钱特么比啥都重要,见着山财的人,脑瓜子削个尖的上。 那时候,也就没有捞过界那一说了。只要这树、参园不是你承包的,属于山财,那我就开。不服你就打我,你打完我,我一报官,利润比抬苗野山参还大呢。 也正是因为那时候的人都不守山规了,才让赵军知道了岭南、岭西、岭东沟的几个老埯子的方位。 他跟邵家谈条件,就是想到岭南去起老埯子。之前赵军都放弃了这个打算,但邵家人来参加他婚礼时,又谈到了去年的约定。 既然事已至此,反正都折腾了,赵军就想着到时顺路起两个老埯子,抬几苗棒槌够这几家人过个肥年就行了。 赵军不管别人怎么想,此刻接着五行俱全,继续喊道:“百年不长锈,千年不长斑!” 这两句话,也是求山神爷老把头保佑野山参品质的。 有的野山参,参皮上会长锈斑或斑点。这样一来,其它须、芦、纹、体再好,那也是次品。 而野山参长锈,是因为土壤里有亚铁离子、锰离子,同时野山参生长的土壤水分大、通透性差,铁元素、锰元素在野山参表皮沉淀,就有那种类似铁锈的色斑。 至于斑点,则是气候的原因。比如今年旱,野山参汲取水分不足,生长代谢受影响,皮上就会有斑斑点点。 老辈放山人不懂这些是怎么形成的,但他们知道锈、斑不好,所以就有了这么两句。 喊完这两句,赵军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大喊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两句话不是赵军自己家的,而是放山行辈辈传下来的。 这就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喊声落下,赵军弯腰鞠躬,双手随之落在双膝上。 王强、李宝玉等赵家帮人见状,纷纷学着赵军的样子,双手扶膝向老爷府鞠躬。 赵有财也想鞠躬,因为他记得赵军说了,等放山的时候给他也领着。但此时赵有财想到,如果自己跟着鞠躬的话,那就好像自己也是他赵家帮人了。 虽然都混成光杆司令了,但赵有财仍保持着自己把头的架子。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感觉到有人在拽他胳膊,赵有财斜眼一看,就见张兴隆把脸凑过来,小声在赵有财耳边道:“我们都不会木帮那套词啊,你会不会啊?” 赵有财闻言,当即摆手示意张兴隆退下,并道:“我会。” 赵军带着赵家帮的人,向老爷府三鞠躬后,就听赵有财喊道:“奉告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们木帮兄弟人马平安,号喊震天。肩膀能挑千斤担,双脚踏遍万里山!” 木帮拉套子得用着大牲口,所以有一句人马平安。号喊震天,指的是木帮抬原木时喊得口号。 赵有财喊完,带着西山屯人向老爷府三鞠躬。 这时山风吹过,崩碎的炮仗红纸四处飞舞,三柱清香缕缕而散。 “都跪下!”赵有财率先跪倒在地,同时回头呼喊站立远处的赵军等人。 去年赵军带赵有财放山,就发现这老小子见啥都跪,一整就磕头。 随着众人齐刷刷跪下,赵有财“咣咣”就是三个响头。等磕完头,赵有财跪直了身子,再次摆出仙福永享的姿势,大喊:“山神爷老把头……” 赵军等八十多人,齐声接道:“开门呐!” 喊声震天,回荡山间。 得亏雪都化差不多了,要不都容易让他们喊雪崩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永安好汉之小猪羔张援民 该磕的头磕完了,该喊的话喊完了,众人纷纷起身。 山风吹着,香燃得很快。此时三柱香已燃尽,而大蜡烛肯定是烧不完。要等它烧完,那得半夜。 赵有财指挥人收拾东西,红布、三个脑袋给留下,剩下的炕桌、烛台、香炉都撤走。 看着被丢下的牛头、羊头,西山屯人很是舍不得。见此情形,王美兰上前安慰道:“行啦,行啦,等过阵子,咱盖完屯部,我再请咱大伙好好搓一顿。” 王美兰如此说,西山屯人纷纷叫好,他们屯长最是大方,请客全是硬菜。 与西山屯人不同的是,一听王美兰又要往外散财,赵有财立马就不乐意了。 但当着这么些人,他又不好意思说啥,只使小眼睛狠狠地瞪了王美兰两眼。 收拾好东西,众人登车往家返。临上车时,赵军叫来解臣,交待说:“小臣,一会儿出了山场,你给这帮老乡送回屯子啊。” “哎!”解臣应了一声,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完了你让老舅给你指道,你们上永利去一趟,到那儿打听宋福安家,看他在没在家。他要在家,你就说我找他,给他拉咱家去。” “那他要没在家呢?”解臣问,赵军道:“他要没在家,你就告诉他家里人。等他是下班啊,还是干啥回来呀,抽空上家找我一趟。” “行。”解臣答应完,便上了解放车。 吉普车在前,解放车在后,两辆车沿山路而下。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在赵家老宅外停下。一家人往院里走的时候,赵军对王美兰道:“妈,今天走前儿,我给青龙、黑龙牵走。” 那边大院太大了,出门跟进大地似的,左右还都没人。家里就小两口,晚上马玲都不敢出屋。赵军倒是敢,可出屋就感觉空的慌。 要是有了狗,那就不一样了。狗不叫,心里踏实;狗叫,心里也踏实。 几人进屋,就见金小梅等人正围着解孙氏,议论解臣相亲的事呢。 午后刘铁嘴过来,说老郑家那边同意,让解臣赶礼拜天过去相个亲。 这几天郑权上班,所以约的是等到周日,解臣再过去。 赵军、马玲没相亲,是因为他俩从小就一个屯子,之前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互相也都知根知底。 所以,他俩那时候就没有相亲那一步。王美兰托刘铁嘴到马家一说,马家那边没意见,赵家就过去定亲了。 而解臣需要找时间跟刘铁嘴去趟郑家,如果郑家认可解臣了,解家再上门去提亲。 郑家能答应让解臣去相亲,这就是个好的开始。解臣条件不错,现在又有像样的工作,这事基本上是能成。 “嫂子、军呐。”这时金小梅冲李彤云招手,并对赵军、王美兰说:“今天有来卖货的。” “嗯?”赵军、王美兰一怔,就见李彤云捧着账本过来,而赵军顺着金小梅所指,看到靠墙的桌上摞着三张灰皮。 紧接着,金小梅又拽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白布小包,道:“还收个熊胆。” 年后正月里没有来卖货的,出了正月又赶上赵军结婚,乡里乡亲都懂事,知道不能赶那时候来添乱,所以一直等到今天才开始来卖货。 熊胆是阴干的,显然已经杀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而那灰皮是最近打的,应该是春猎的收获。想必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人陆陆续续来卖山货。 想到这一点,赵有财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而这时,王美兰打开李彤云递来的账本,金小梅在旁道:“对了,嫂子,今天老徐炮来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愣,而赵军问道:“他干啥来了?” “他不在哪儿听说,我嫂子张罗买房子。”金小梅道:“他就说他家房子要卖。” “他房子卖了,他上哪儿住去?”跟徐长林关系尚可的赵有财,问道:“他领老伴儿上山压地窨子去呀?” “压啥地窨子啊?”金小梅笑道:“好像他们想投奔他儿子去吧。” “那我一会儿看看去。”王美兰如此说,是想帮赵威鹏买房子。 可这时,自打嫁到这家以后,一直很少说话的马玲,忽然开口拦王美兰,道:“妈,徐爷家那房子,咱不能买。” “啊?”王美兰一怔,就听马玲补充道:“就买了,咱也大整,门都得扒喽。” “啥?”王美兰看着马玲,疑惑地问道:“为啥呀,老闺儿?” “他那房子朝西开门。”马玲绷着脸,表情很严肃地道:“没有福,压不住。” 众人闻言,纷纷诧异地看向马玲,不知道她为啥说出这样的话。 见大伙都看着自己,马玲便解释道:“我奶说了,寺庙才朝西开门呢。个人家不行,个人家这么整,家里没福压不住。” 老徐家那一趟房,他家是最西边。当初为了占西边那块空地,徐家围院子的时候,就朝西开的院子门。然后他家南北朝向的屋子,在外屋地接了个门斗,这门也是朝西开的。 “唉呀!”马玲话音刚落,就听老太太神神叨叨地说:“好像徐长林他爹就是横死的吧?” “嗯呐!”赵有财紧忙接话,道:“上山脚踩石头缝子里,一下卡那块儿,卡蒙了。大冬天,冻死了么。” “他老娘好像也是有病死的。”老太太又道:“我记着那前儿,他老娘上集卖老黄瓜种去,跟人说说话,鼻子就淌血了嘛。” 封建迷信这些事,不管信不信,一说起来谁都能掺和两句。 随着马玲起话头,老太太、赵有财补充事例,或许不成立的事,渐渐被他们说的像真事似的。 紧接着,王美兰、金小梅等人加入讨论。两分钟后,李如海接着一个小话茬掺和进去,然后……就没别人说话的份儿了。 听李如海旁征博引,将十里八村各种事例穿插在一起,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给你,玲儿。”赵春抓把瓜子分给马玲,她们边磕瓜子,边听李如海讲故事。 男人对李如海说的那些不太感兴趣,解忠轻扒拉赵军一下,问道:“兄弟,小臣啥前儿回来了。” “他也快。”赵军道:“我让他上永利接个人,不管接着、接不着,他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说完这句,赵军又对解忠道:“解大哥,小臣要是给人接回来,你就陪我上趟永胜。” 赵军话音落下,还不等解忠说话,那正口若悬河的李如海,忽然转头问赵军道:“大哥,你上永胜是上老庞家吗?” “啊!”赵军应了一声,就听李如海追问:“你要是需要给人道歉,你就等咱六叔回来,让他跟你去。” “道什么歉?我给谁道歉?”赵军没好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而金小梅也感觉李如海的话有问题,当即说道:“你这孩子净扯淡,多大点事儿啊,还至于让你六叔去?” 李大智是营林场长,那在整个永安林区都是靠前的人物。 “呵呵。”李如海忽然一笑,道:“我听我六婶儿说,她跟我六叔一整就给人道歉去,他俩有经验。” “我特么……”大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彤云差点骂出声来,李大智两口子给人道歉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给人家孩子打坏了。 这时金小梅也反应过来,她抬手就朝着李如海后脖子抽了两巴掌。 “啪啪”声落下,李如海没来得及捂脖子时,就听屋外响起声声狗叫。 赵军起身一看,就见解放车停在院外。赵军不知道解臣带回来宋福安没有,他起身往外走,走到外屋地时,顺着窗户看出去,就见王强领着一个小个子走进了院子。 “咋给他整来了呢?”赵军眉头一皱,推门往外走去。 赵军一出门,那小个子紧忙小跑奔赵军而来。到赵军跟前,便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 赵军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就被小个子一把握住,然后拉着赵军的手使劲的摇。 看到这一幕,赵家院里的狗都以为他要伤害赵军呢,纷纷朝那小个子发出声声咆哮。 那小个子不以为然,只笑着问赵军道:“赵组长,挺好的呗?” “挺好,挺好。”赵军笑着回应一声,然后向王强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个子见状,赶在往前说话之前,对赵军道:“赵组长,老宋没在家。完了你要有啥事儿,你就跟我说,我都能给你办。” 听他这话,赵军不禁有些怀疑。而这时,李宝玉凑过来,在赵军耳边道:“张大哥说了,他办这事能比那宋什么强。” “嗯?”赵军闻言,忙去找张援民身影。可这一看才发现,张援民竟然站在院外没进来。 “大哥!”赵军连忙向院外走去,并喊张援民道:“干啥呢?咋不进屋呢?” “我不乐意搭理他。”张援民瞥了那小个子一眼,道:“我回去了,兄弟。” “这干啥呢,大哥?”赵军也是无语了,那小个子不是别人,正是张援民的叔伯哥张济民。 这哥俩不合,多少年都不来往,这事赵军是知道的。而今天,是张援民给张济民整来的,完了他还要走。 “援民呐!”这时,张济民从后边追过来,喊张援民说:“干啥呢?你哥来了,你还走啊?那成啥事儿了?” 张援民没说话,只瞥了张济民一眼。而张济民丝毫不生气,只道:“听说你家买电视啥的,完了给老杨家那帮亲戚都整来喝酒来啦?我说援民呐,咱俩是叔伯兄弟呀,你安排酒怎么不招唤我呢?” 赵军看向张援民,如果张援民要说句话,他就给张济民打发走了。 可张援民还是没搭理张济民,他只对赵军道:“兄弟,哥家那边儿有事呢,我先回去了啊。” “大哥。”赵军抬手拦张援民,却见张援民指着张济民,道:“你上永胜,你领他去就行。” 听张援民在赵军面前举荐自己,张济民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可下一秒,却听张援民话锋一转,道:“他特么才狗呢,那年我跟你嫂子上山刨串地龙,让特么他给我好顿熊。” 张援民此话一出,张济民脸色大变,道:“援民你说啥呢?哥那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呢吗?” 说完这话,张济民转头冲赵军笑道:“组长,我跟他闹着玩呢。” 赵军毫不掩饰地撇嘴,扫了张济民一眼。 “行了,兄弟,你们该办事儿就办事儿。”张援民抬手往家的方向一指,对赵军道:“完了你跟嫂子说,让你嫂子回家。” 张援民知道,即便大老远地给张济民接来了,那不管咋地,赵军咋也得留张济民吃顿饭。 张援民理解赵军,但他是绝对不会跟张济民同桌吃饭的。 赵军知道张援民的性格,别看他平时跟这帮人没起脾气。但在外头,这人可倔了。 赵军没强留,张援民背着手就走了。而就在张援民往家走的时候,去年过完年,他在77楞场干活认识的李远、李伟两兄弟正奔他家来了。 俩人没找着张援民家,而巧的是他哥俩遇到了张来宝。 “小兄弟!”李伟喊张来宝,问道:“我跟你打听一下子,张援民家在哪儿啊?” “不知道。”张来宝语气生硬地回答,自从他几次给人指路挨收拾,张来宝也学乖了。 “咋能不知道呢?”李伟一怔,看着张来宝离去的背影。 “是啊,这是永安屯啊。”李远往周围望了望,然后对李伟说:“咱张大哥不说了嘛,咱来了一提外号,都知道他。” “他外号?大裤裆啊?”李伟问,李远摇头道:“不是,好像叫什么小猪什么玩意来着?” “小猪羔儿!”李伟脑海中闪过一个东北人熟悉的名词,但感觉这外号还不如大裤裆呢。 “呵呵……”他两兄弟的话,都被张来宝听在耳中。张来宝转身,笑道:“嗯呐,小猪羔我知道,不那个张援民吗?” “对,对!”李远、李伟也是憨货,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听信张援民火烧黑熊仓的“妙计”。 “往那么走!”张来宝回身一指,道:“就我身后那趟房,一直往里走,最里头那两家都是。” 天地良心,这次张来宝还真没给人指瞎道,但指完路后,他就奔小卖店跑去。 看着张来宝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家兄弟茫然地咔吧、咔吧眼睛,李远有些迟疑地道:“这小子咋跑了呢?” “能不能给咱指瞎道儿了?”李伟刚抛出一个问题,就听到有人喊道:“李伟,你俩干啥来啦?” “哎呀!”李远、李伟一回头,就见张援民从那边走来,哥俩连忙迎上前去。 “你们是听着信儿啦?”张援民如此问,还以为是自家买家用电器的事传开了呢。 “啥信儿啊?”李远瞪着眼睛,道:“张大哥,我们是来找你打黑瞎子。” “黑……”听到这三个字,张援民瞬间眼睛一亮,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 ?这章补昨天的哈 第四百一十五章 赵军:要不你们打我一顿? 第四百一十五章赵军要不你们打我一顿? 一辆吉普车直奔永胜屯,开车的是李宝玉,副驾驶上是坐立不安的张济民,而赵军一个人静静坐在后排。 这年头,一般副驾驶上坐的都是领导,但赵军感觉一个人坐后排才气派。 汽车驶入永胜屯,赵军给李宝玉指路,将汽车开到庞家院外。 昨天庞家俩伤者,今天变成了仨。 听到外头有汽车动静,庞瞎子庞振东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同时嘴上说道:“看是不是那邵秃爪子又来了?” “爸啊,高升。”这时,庞高升媳妇王冬冬站在门口,喊庞家父子道:“那车上下来人进院了。” “你妈呢?”庞振东问的是他老伴,而这时伤势相对较轻的庞高明挣扎着从炕上起身,道:“我出去,我看看谁。” 庞高明是分家单过的,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爷仨谋划赵军那苗参,庞高明就天天过来,跟他爹、他弟嘀嘀咕咕。 而今天,庞高明正在家躺着呢,忽听他媳妇说庞高升也让人给打了,庞高明紧忙就过来了。 庞高明出屋时,赵军三人都已经走到房前了。 看到三人的庞高明一怔,就听张济民下巴一扬,大声喝道:“庞瞎子呢?让他出来!” “张队长!”庞高明面色一变,两步来到张济民面前,欠身道:“我爹让人打了,现在搁炕上躺着呢,咱进屋吧,行不行?” 张济民闻言,抬手将放在他面前的庞高明扒拉到一旁,然后张济民侧身、抬手,对赵军笑道:“赵组长,你先请。” “赵组长?”庞高明听到张济民对赵军的称呼,不由得抬头看向赵军。 庞高明是纯跑山的,他没跟赵军打过交道。那天去赵家参加婚礼,也是他弟庞高升。 但此时看到赵军,庞高明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人。 “哎呦。”庞高明一愣神的工夫,就落到了后面。 这时,张济民已经拽开了庞家的房门。但他没先进屋,而是扶着门请赵军、李宝玉先进。 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和一大高个子进屋,王冬冬不禁一愣。 紧接着,张济民进屋就喊:“庞瞎子呢?搁哪(nǎi)屋呢?” “这屋呢,张队长。”庞高明追进屋来为三人指路,三人进东屋,就见庞瞎子头裹白纱布地靠在炕柜上。 而在庞瞎子身旁,躺着被人打成猪头、眼睛都睁不开的庞高升。 “呦!”看到张济民,庞振东紧忙坐直身子,唤道:“张队长,你咋来了呢?” 用上下眼皮缝看人的庞高升,此时也挣扎着起身。 “我咋来了?”张济民闻言冷笑,道:“老瞎子,你是胆儿肥了,啊?你特么连我们赵组长都敢得罪,你特么是不想搁这林区混了?” 庞振东在头缠绷带,起身都迷糊的情况下,仍然挣扎着下炕。 庞高明过去扶住庞振东,而下炕的庞振东,独眼打量下赵军,猜也猜出这人是谁了。 “是赵军吧?”庞振东试探着问了一句,可他话一出口,就见张济民指着庞振东鼻子,问道:“你干啥呢?我们赵组长名也是你叫的?” “我……”庞振东闻言,连忙向赵军抱拳,道:“赵组长,我老头子服了。” “这就服啦?”张济民接过话茬的同时,他走到炕沿边,甩手将放在炕沿上的扫炕小笤帚抽在地上,然后回身将赵军扶到炕沿边坐下。 赵军坐下,李宝玉自觉现在他身后,而张济民站在赵军身旁,冲庞振东三人喝道:“你们瞅啥呢?给整点水啊!” “哎!哎!”庞振东紧忙应了两声,然后抬头冲外屋地喊道:“老闺儿啊,赶紧沏点儿咱家那好茶叶!” 这时,赵军抬手轻轻拽住张济民的衣服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赵军看向庞振东,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去年上山遇着事儿了,是我三大爷帮的我。为了报答他,今年我费老大劲,才给他从山上接下来。 老头儿那么大岁数了,你们要跟他有啥过节,你就现在跟我说。要是差钱,差多少你告诉我,我替他给你。要是差事儿……” 说到此处,赵军起身,瞪眼扫视庞家父子,道:“你们仨冲我来,我站这儿让你们打一顿,完了就算拉倒,你们看行不行?” 赵军没提那苗野山参的事,他就当做不知道,就当从来没有过那参。 听赵军的话,庞家父子脸色更不好了。他们都这样儿了,还哪敢跟赵军扎刺啊? 还打赵军一顿?吓死他们也不敢呐。 “不是!”庞振东额头见汗,连连摆手,道:“赵组长,误会呀,误会!” 说着,庞振东向赵军摊手,示意请赵军坐下。 赵军侧身往炕沿边一坐,就听庞振东道:“我们没想难为那老爷子,就寻思找他问点事儿。” 赵军抬头,使下巴一点庞振东,问道:“啥事儿?” “那个……”庞振东稍微迟疑一下,就听张济民喝道:“赵组长问你话呐!你还那个啥呀?” 见张济民如此,赵军心中暗笑,难为张援民把张济民搬来,这老小子这嘴脸太适合处理这些事了。 “我们吧,听说那老爷子手里有苗好山参。”庞振东道:“我寻思,我们拿点钱儿,给那参买下来。” 庞振东话音落下,赵军直接接话茬,道:“没有。” 庞家父子一愣,就听赵军继续说道:“那老爷子下山前儿,他东西都是我给他收拾的,没有你说那参。” “啊……”庞振东闻言,咔吧下眼睛,然后说道:“那赵组长,那我们知道了。” “知道啦?”赵军上下打量庞振东一眼,然后道:“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三大爷不该你们、不欠你们的。 今天我来了,话我也跟你们说了。差钱,我给你们钱;差事儿,咱也能有法解决。 完了你们说不差钱也不差事儿,那咱就这么地啦,至于什么参不参的,都到此为止。 要再因为这个事儿,有谁找我三大爷,或者是让我听着你们在后头杵咕啥,你别说我对你们不客气。” 赵军一翻话,说得庞家父子胆战心惊、直吞口水。 “不能,不能了。”庞振东最先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赵组长,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能跟你对着干。我们跟你对着干,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听庞振东这话,李宝玉撇了撇嘴,心想这老参把头也是个没文化的,连以卵击石都不会说。 而这时,赵军瞥了庞振东一眼,看他头上裹的纱布,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这鸡蛋不都已经碰在石头上了吗?” 庞振东闻言,不禁面露苦笑。见赵军一脸阴沉,庞振东忙道:“赵组长,我有个事儿,得先跟你说。” 说完这句,庞振东紧忙又补充道:“要不然我怕以后你再误会我。” 赵军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庞振东。 庞振东愈发感觉眼前这年轻人不好对付,也是正因如此,庞振东连忙道:“赵组长,就是吧,我们听说邢老爷子有参这事儿,是听那个邵家帮的王永昌说的。” “王永昌?”听到这个名字,赵军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他家哪儿的?” “长岭的。”庞振东打量下赵军神色,然后说道:“他跟你家、你母亲,还有亲戚呢。” 庞振东话音落下时,王冬冬端着茶水进来,庞振东接过茶缸递到赵军面前时,说道:“我这二儿媳妇,也姓王。” 赵军一听就明白,庞振东说的姓王可不只是姓王,而应该是和王美兰沾亲带故的。 赵军看向王冬冬,冲其点头示意。而这时,庞振东继续对赵军说:“那天老邵家那爷几个,上我家来了,到这说几句话就走了。那天我没觉咋地,但刚才我反过味儿来了,好像他们是故意来告诉我这信儿的。” 听庞振东这话,赵军笑了,赵军身后的李宝玉也笑了。 “他们想使个驱虎吞狼。”李宝玉笑道:“但没想到,我们才是虎。” 李宝玉的话直接掉地上了,因为他刚才说的,屋里这几个人,没一个听懂的。 “行啦。”这时。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丢在桌上对庞振东道:“庞把头,你看因为这事儿,你们也没少遭罪。我给你拿一千块钱,你们买点儿吃的、喝的,给底下人分吧、分吧,完了……” 赵军还没说完呢,就被庞振东打断了。 “赵组长,我们能要你钱吗?”庞振东紧忙拒绝,却听赵军道:“我钱有啥不能要的?行啦,钱你们收下,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听赵军这话,庞振东说啥也不干,张济民还在一旁帮腔,硬是把一千块揣回了赵军的兜里。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赵军婉拒了庞家父子的留饭,起身告辞离去。 从庞家出来,上车以后赵军便对李宝玉说:“宝玉,走!先给张队长送回去,完了咱俩直接上长岭。” 赵军想着趁热打铁,今天就把所有的隐患都解决了。 李宝玉按照赵军吩咐,先将张济民送回了家。 原本赵军应该将张济民带回永安并设宴款待。而现在还要去长岭,赵军以去办事为由,将张济民送回了家。 但在张济民下车后,赵军也从车里拿出一条迎春烟送给他。 一条迎春,整条买的话有优惠还得四块五呢。 张济民跟着出去一趟,烟不烟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他认为自己搭上了赵组长。 等赵军、李宝玉到长岭王长有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五点,太阳都落山了。 而当李宝玉开车来到王长有家院外时,邵云金、邵军已经做到了吉普车上,只留邵云鹏、邵志强在车下跟王长有父子客套。 第四百一十六章 跑山人的誓言 当吉普车从南边拐过来,向王家开来的时候,邵天鹏、王长有等人就都注意到了。 这年头,想在山沟里见吉普车,还真挺不容易的。 而当吉普车停在眼前,几人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赵军和李宝玉。 赵军推开副驾驶车门下车,先冲王长有叫了声“四姥爷”,然后看向邵天鹏、邵志强,道:“邵爷、邵叔,这就走啦?” 看赵军都找到这里了,再听赵军这么说话,邵天鹏就知道这时候再打马虎眼也没用了。 这老头子混了半辈子江湖,处事倒也干脆,他当即面露苦笑,对赵军道:“嗨呀,这不是嘛,一听说那邢老三跟你关系好。完了我爹、我们就说,说咱看赵小子面子,也不能跟邢老三计较了。所以我们就寻思,那就回去吧。” 听邵天鹏这么说,赵军不禁一笑。而这时因为看见赵军来了,邵云金和邵军也都从吉普车上下来了。 “赵小子。”邵云金喊了赵军一声,笑呵地走过来,道:“没多大的事儿,还折腾你跑一趟。” “那啥,那个老爷子。”王长有忽然开口,插话道:“要不咱有啥话,咱上屋说去呢?” 说完这句话,王长有也不等邵云金反应,便一把拉过旁边的王永昌,为赵军介绍道:“赵军呐,这是我家你大舅,你没见着过呢吧?” 赵军闻言一笑,他向王永昌点头示意,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然后,赵军看向邵云金,道:“老爷子,既然赶上了,那我就送你们一轱辘。” “嗯?”邵云金一怔,却不知道赵军这话是啥意思。 而此时的赵军,抬手冲李宝玉一挥手,然后对王长有道:“四姥爷,我走了啊。” “走啊?”王长有惊讶地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搁家吃完饭再走吧。”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赵军已经坐进了副驾驶,他趁着没关车门,回应王长有道:“不吃了,四姥爷,完了等哪天我再过来看你。” 说完这话,赵军又冲邵军摆手,道:“兄弟,我们搁前头儿带路,送你们一轱辘。” 说着,赵军便关上了车门,李宝玉起车就往屯子外走。 邵家祖孙四代人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地从长岭村出来。后面那车里,邵家四人有些不安。 “爸!”邵军忍不住回头,问坐在后排的邵志强道:“爸,咱还跟他走啊?他能不能安排人搁道上截咱呐?” 昨天王永昌跟着庞家父子到了永安屯,看到解孙氏、李彤云行凶的画面,吓得王永昌一路逃回长岭村,将他在永安屯看到,全都说给邵家两位老爷子。 邵云金听完,断定庞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邵天鹏更是让王永昌今日再探再报。 王永昌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从家到永胜屯,然后偷摸地跟着庞家帮十四人又到了永安屯。 在永安屯,王永昌看到王美兰凶残的一面。 王长有和赵军的姥爷王长富是叔伯兄弟,王永昌跟王美兰、赵有财都是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没见,王永昌怎么也没想到王美兰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等王永昌回到长岭村,将今天所见到的情况一说,邵家人就知道那苗参是拿不回来了。 这家人很是果断,知道事不可为,马上就张罗走。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军竟然来了。而看赵军的意思,似乎这件事还不算完。 “怕啥呀,小子?”这时,坐在副驾驶上的邵云金瞥了邵军一眼,语气中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不怕,太爷。”邵军如此说,邵云金却看出他在拉硬,当即冷笑道:“小军,事儿办成这样,咱知道不行了,咱就走。他要跟咱较真,大不了就是拼命呗。” “应该不能啊,爹。”坐在邵云金身后的邵天鹏,忽然插话道:“看赵军那小子,办事挺周全……” 邵天鹏话没说完,就听邵军急声道:“哎?他们停车啦!” 在通往吉省的备战公路前,赵军让李宝玉把车停下。 赵军推车门下车,山风迎面吹来,吹得赵军眯起了眼睛。 这时邵军把车稳稳停下,邵天鹏先下车,并从副驾驶上扶下了他爹。 “赵小子。”邵云金下车,就唤赵军问道:“大风小嚎的,跑这儿干啥来呀?” 赵军一笑,大声对邵云金道:“老爷子,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还有我邵爷、邵叔说。” “啊?”邵云金瞪着眼睛,似乎很是惊讶地问赵军说:“你有话,就在你那什么姥爷家说呗?” “呵呵,你看你这老爷子说的。”赵军笑道:“就是怕他听着,要不干啥跑这么老远呐?” 邵家人和李宝玉都被赵军的话给逗乐了,而这时邵天鹏感觉气氛不错,抬手对赵军笑道:“昨天在他家前儿,他说他跟你们家是实在亲戚。我当时就问他,我说赵小子娶媳妇儿,你咋没过去呢?我这么一问,他不吱声,呵呵……” “哈哈……”赵军哈哈一笑,眼看天马上就黑,他也不再废话,直接道:“邵爷、老爷子、邵叔、邵军兄弟,下午我在老庞家前儿,我就跟他们说了。 我老邢三大爷帮过我挺多的,他不管有什么事儿,我都替他接了。是说他差你们钱呐,我就替他补上。要是差事儿呢,咱就研究、研究看咋整。” “赵小子,大伙儿都说你仁义。”邵云金上来就给赵军戴了一顶高帽,紧接着就问赵军道:“我老头子就问你,那邢老三手里头,有没有苗大仙童?” “没有。”赵军毫不犹豫地摇头,道:“老爷子,他手里早就没有这个了。” 赵军这话不是撒谎,那参的确早就不在邢三手里了。 当然,在说这话的时候,赵军心里有些发虚。但没有办法,那参邢三是说给他了,但赵军要拿着还给邵家的话,邢三肯定是不能让。 “他卖啦?”邵天鹏声音都变了,大声问赵军道:“他卖给谁啦?” 赵军知道邵家在岭南、岭西、岭东沟的参行里都有关系,于是赵军道:“我们这儿有那个河北来的,收山货的爷俩,一个叫郑东海,完了还有一个叫郑什么玩意,我忘了,我记不住了。” 赵军故意说的模糊一点才像真的,要不然像背书的,怕是瞒不过人老成精的邵云金。 “他卖多少钱呐?”邵天鹏问,赵军也是一脸惆怅地道:“好像是四百八吧?还是四百六啊,我记不住了。” “艹!”邵天鹏爆了句粗口,道:“这老犊子,这不虎了逼吗?” “大鹏啊。”邵云金叫住邵天鹏,一个眼色甩过去,道:“行啦,这么说的话,那就不是咱的财。” “财不财的无所谓。”邵天鹏这时候又无所谓了,只见他一捂左肋,道:“那年他还攮我一刀呢。” “行啦,大鹏!”邵云金再次拦下邵天鹏,道:“咱就看赵小子面儿了,咱就这么地得啦?” 说完这句,邵云金又补充一句:“那要不然咋整啊?” “唉!”邵天鹏闻言,重重叹口气,然后看向赵军道:“行啦,赵小子,咱啥也不说了,这事儿就拉倒吧。” 眼看邵家这俩老头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事平了,赵军却不愿意这么算了。 因为按他俩说的,邢三抢苗大仙草,然后还捅了邵天鹏一刀,这两件事都因赵军面子算了,那赵军面子得多大呀? 换句话说,赵军得欠他们多大的人情啊? 有些人不在乎这个,但赵军在乎。他欠人情,他必须还,而且他还的都比欠的大。 “老爷子、邵爷。”赵军连忙拦下那二老,然后说道:“我说了,差钱还钱,差事儿咱好商量。完了我说句话,你们看行不行?” 邵云金闻言,与邵天鹏对视一眼,爷俩以眼神交换下意见,然后由邵天鹏回应赵军,道:“赵军呐,那你说吧。” “邵爷,我知道在你家附近有个老埯子。”赵军道:“我告诉你们在哪儿,完了今年夏天你们去放山,大的咱不敢说,小仙草肯定得有,而且还不是一苗。” 赵军此话一出,邵家四人都大吃一惊,邵天鹏紧忙就问:“真的?假的?” “真的。”赵军点头,道:“咱都是跑山的,咱冲这山、冲这老林子说话。要是假的,日头落山我就没。” 这是老辈跑山人的起誓词,相当于“灯灭我就灭”。 这话就非常狠了,跑山人多数都信这个,那放山人就更不用说了。 见邵家人没再接茬,赵军又表态道:“这老埯子给你们,我不去,我也不告诉别人去。我说话算话,要不得还是日头落山我就没。” 赵军说完这话,邵家四人还是没有吱声的。赵军见状,直接问邵云金道:“老爷子,我得先说好了。那老埯子位置有点嘎咕,这山财不是那么容易得,但那地方真有大货。” “赵小子。”这时,邵云金一脸严肃地对赵军说:“你说吧,在啥地方。” “老爷子。”赵军盯着邵云金,道:“咱得说好了,只要我说出来这地方,不管你们能不能去、敢不敢去,去了能不能起出棒槌、仙草来,你们家跟我三大爷的事儿也都了了。咱再不带找后账的,咱就谁也不行提了,你看行不行?” 听赵军这么说,邵云金与邵天鹏对视一眼,紧接着邵云金就对赵军说:“赵小子,你别看我老头子岁数大了,但我们家我说的算。” 说着,邵云金抬起他那只手,道:“今天我给你句话,你告诉我个有仙草的老埯子,我们老邵家跟邢老三的事儿,以后就再也不提了。” 说到此处,邵云金手往山上一指,道:“我们老邵家要做不是人的事儿,日头落下去,我们都没。” “行了,老爷子。”赵军闻言,点了下头,然后冲李宝玉挥了挥手。 都说了这事儿就告诉邵家人,那肯定不让李宝玉在旁边杵着。 李宝玉知道赵军的意思,当即向远处走去。 看李宝玉走远,赵军上前一步,小声对邵家四人说道:“你们家往东南走,有个旭日林场吧?” “啊!”邵云金重重一点头,他那双眼睛忽然一亮,似乎赵军的话有什么奇异之处。 而就在这时,赵军继续说道:“旭日林场有个蛤蟆沟,你们到那儿一打听,都知道……” “艹!”赵军话没说完,就听旁边有人爆粗。赵军转头一看,就见邵志强拍手跺脚,一脸懊恼地道:“就特么没上蛤蟆沟!” 赵军一怔,他感觉邵志强这话里有问题啊。 那蛤蟆沟要是顾名思义的话,得以为那里多蛤蟆、多林蛙、哈什蚂子之类。可这里的蛤蟆,不是刚才说的那些,而是东北第一毒蛇蛤蟆头。 在东北,最有名的毒蛇可能是野鸡脖子。但野鸡脖子属于毒牙类毒蛇,而且它的毒牙位于后槽牙,只有被这两颗毒牙咬着,才会有生命危险。 而蛤蟆头则不然,它的蛇毒或许比不上野鸡脖子的毒性烈,但蛤蟆头注毒更容易,攻击性还强,综合比较危险性更在野鸡脖子之上 蛤蟆沟里,溪边、树荫等潮湿地,盘踞着数不清的蛤蟆头。而赵军敢擒虎、敢斗熊,但他偏偏怕蛇。别说毒蛇,就连无毒的蛇,他也怕。 所以,即便那个老埯子有八百苗大仙草,赵军也不敢去。 “不对呀!”忽然,邵志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赵军问道:“蛤蟆沟那山、那岗,不像是有参地呀。” 之前说参帮有能力的把头能观山断景,观山说的是这把头远远一看那山形地势,就能推断出这山头是否有适合人参生长的地方。 因为人参不生无宝地,尤其是老埯子,那更是依山傍水、土地肥沃。 “志强啊。”还不等赵军说话,邵云金就叫住邵志强,道:“咱那地图上,标着旭日那边有个老埯子,你找这些年没找着,那肯定就是在蛤蟆沟了呗。” “地图?”赵军感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邵家帮的什么秘密,可这时邵云金看向赵军,笑道:“赵小子,去年在我家那前儿,你说你懂棒槌,我还不信呢。整了半天,王掌柜的把他那书传给你啦?” 赵军:“什么?” 第四百一十七章 张援民:我与赵军,生死之交 听邵云金的话,赵军先是一愣。 什么书?难道这老头子不知道自己从来不看书吗? 可下一秒,赵军却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过年前王长海上门求取虎血丸子,等他走了之后,赵有财道出虎血丸子的秘密,并说当年老王家祖上是放山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皇家典藏,那里面记述着获取、保存虎血丸子的方式。 那天赵有财喝多了,刚说完皇家典藏的事,就因为王强一句话没说对,赵有财当时撂脸子,给王强一顿数落。 那天王强说的确实不对,所以赵军、王美兰、邢三光顾着哄赵有财了,就忘了问那书的下落。 再往后,一天比一天忙,赵军就把这个茬给忘了。 “这一天呐!”想到属海绵的赵有财,赵军也是无语了。此时赵军就想回家告诉王美兰,让她对赵有财严刑拷问。 而眼下,赵军想套套这老胡子的话。要不然,万一赵有财真就不知道呢? “啊,呵呵,跟那书有啥关系呀?”赵军一笑,道:“我大姥传下来那书,里头就写的咋整虎血丸子嘛。” 说到此处,赵军手往山上一指,才继续说道:“以前老爷子你们不都干过吗?上山逮大爪子,熬棒槌汤泡牛肉啥的。” 赵军说了一部分虎血丸子的制法,邵云金瞬间就信了赵军是王大巴掌的传人。 老胡子咧嘴一笑,盯着赵军道:“赵小子,这你就不实在了。” “咋的呢,老爷子?”赵军忙问:“我咋不实在了?” “还你咋不实在?”邵云金笑道:“王掌柜的没告诉你,你姥娘家祖上是啥人?” “告诉啦。”赵军笑道:“说是放山的。” 赵军此话一出,看邵云金脸上表情一怔,赵军心知不对,于是紧忙补充,道:“就是跟皇上家有点关系。” “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关系。”邵云金听到这句话,抬手说道:“我们老邵家算上我,连着四任的乌拉将军。” “嗯?”赵军闻言心中大惊,这个名词他可是听赵有财说过。 “说是将军,其实是副将军。”这时,邵云金掰着手指道:“打牲乌拉衙门,打牲一个副将军,管给皇上进贡熊掌、鹿茸、貂皮啥的。完了乌拉这边还一个副将军,专给皇上进贡野山参、灵芝草啥的。” 说到这里,邵云金手一指赵军胸口,道:“这俩副将军上边一个总将军,你姥娘家那边儿,祖宗八辈都是干这个的。” “啊?”赵军知道自己姥爷能折腾,没想到祖上竟有如此辉煌。 这时,邵云金又道:“以前打牲户、参丁户,打牲、放参在哪块儿遇着好东西了,都是登记在册,最后那册子就传到王掌柜的手里了。” 说着,邵云金抬手往山上一指,道:“十八道岗子这边儿,挺多老埯子都是他告诉我的。” “那不对呀。”赵军笑着对邵云金道:“老爷子,你家祖上那么阔,你们也得有好东西传下来呀?” 赵军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刚才他说那老埯子在蛤蟆沟的时候,看邵志强捶胸顿足的样子,赵军就断定邵家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他这么问,就是有枣、没枣的打三杆子,想套邵云金的话。 而赵军话音落下,就见邵云金苦笑,道:“唉呀,我们家有也不赶你们家呀。我家就那么几张图,简简单单标几个地方。就像你刚才说那个老埯子,我们就知道它在旭日林场,完了就找不着。你看,你就知道在蛤蟆沟,这省多少事儿?” “呵呵……”听邵云金这话,赵军只是一笑却没说话。 他知道那个老埯子,是上辈子做大买卖的时候,一个岭南的参商透露出来的。 起因是俩人聊起放山遇蛇,那参商说蛇是钱串子,是参行里的吉兆。 然后赵军就苦着脸说,自己就怕蛇。哪怕是无毒的蛇,自己看着都浑身不得劲儿。 赵军这么一说,喝懵圈的参商直接来了一句,那你要上我们那头儿那蛤蟆沟,你还完了呢?前年我跟我二叔放山去,那蛤蟆头就搁我脚边那草稞子里趴着。 这参商认识赵军的时候,赵军都已经跟马玲离婚了,他在城里认识了两个红颜知己,给那俩红颜知己都买了房子,天天换着地方住。 那参商不知道赵军的底细,不知道他是岭西的人,言语间就露了有用的信息。 赵军是林业出身,他一听蛤蟆沟这地方,就知道是旭日林场那边的。 想到蛤蟆沟那个地方,赵军叮嘱邵家现在的参把头邵志强,道:“邵叔,你们去的话,可一定加小心呐。那蛤蟆头不像旁的,让它碰一下子,那都挺不到家。” “放心吧,赵军。”邵志强笑道:“我们常年放山,这个经历的太多了,这不是问题。” “那就行。”听邵志强这么说,赵军就放心了。家里那苗大仙草是邢三给他的,但这里牵扯到邵家。赵军要是一点好处不给邵家,且不说邵家以后还会不会生事,关键是赵军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给出这么一个老埯子,了结了邵家与邢三的恩怨,也让赵军拿那大仙草拿的心安理得。 “老爷子、邵爷、邵叔、邵军。”这时,赵军冲那爷四个一抱拳,道:“天都黑了,我就送到这儿了。” 邵天鹏、邵志强、邵军纷纷抱拳回应,邵云金竖起独掌,对赵军道:“赵小子,你啥前儿到岭南,一定上家来啊。” 赵军说了两句客套,目送邵家四人乘车而去。 “哥哥!”李宝玉在旁边问道:“那老埯子真就给他们啦?” “兄弟,这是山财。”赵军冲李宝玉一笑,转身就上了吉普车。 按跑山人的说法,山财是天生地长,是山神爷老把头赏给有福人的。 得山财者虽有跑山的辛苦,但没有本钱,所以不能小气,否则这财就断了。 这老理,跑山人都知道。但财帛动人心,能做到的人很少。 赵军自重生以来,他敢说自己从来没在山财上亏过这几个兄弟。哪怕是价值几十万的金熊胆,赵军也没少了张援民、解臣一分钱。 …… 当赵军坐着吉普车往家返的时候,永安屯张援民家炕上,张援民、李远、李伟三人围着炕桌,喝着酒、吃着菜。 杨玉凤和放学的小铃铛在外屋地,娘俩各端一饭碗坐在灶台前,连个桌都没有。 杨玉凤是张援民从赵家走的时候,让赵军帮着叫出来的。 杨玉凤到家时,听屋里三人研究杀黑瞎子仓,杨玉凤当时就急眼了。 好在张援民说,这一仗必须得知会他赵军兄弟。当然了,刚结婚的赵军肯定不能跟着去。张援民就说,他会叫着王强、李宝玉、解臣等人同去。 听张援民这么说,杨玉凤就放心了。 杨玉凤倒是放心了,可来请张援民的李远、李伟却闹心。 这时看杨玉凤、小铃铛在屋地,李远小声问张援民道:“张大哥,你那么大能耐,干个黑瞎子还用得着领那么多人吗?” 李远此话一出,张援民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因为李远的一句“你那么大能耐”,在张援民看来是对自己莫大的认可。 但张援民高兴之余,他也知道李远是什么意思,当即笑道:“兄弟呀,你们不说了吗?那黑瞎子胆杀出来,给我一半儿。” “啊!”李远点头,就听张援民继续说道:“那半儿归你哥俩,完了我领多少人呢,都跟你俩都没关系。” 李远、李伟要的就是这句话,刚才他们就是怕张援民带太多人去,要是一人一股,那自己获利就少了。 “张大哥,那你……”李伟迟疑了一下,才问张援民说:“那半个黑瞎子胆,你们四个人分?” “五个。”张援民纠正李伟的话,然后掰着手指头,道:“我、我赵军兄弟、我……” “张大哥!”李伟紧忙按住张援民的手,将其打断并问道:“赵军不是去不了吗?咋还给他算里了呢?” “去不了也得给他。”这时的张援民也是有点喝多了,只见他歪着脑袋笑道:“只要我发财了,那就得有他的份儿。” “唉呀妈呀!”李远闻言,感慨道:“张大哥,你对这赵军是真好的。” “那你咋说呢?人家我兄弟对我也好啊。”张援民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与李远、李伟各碰了一下。 仰脖饮尽杯中酒,张援民被酒辣的“嘶哈”一声,然后将杯子往桌上一拍,借着酒意抒发心里话,道:“我与赵军,生死之交啊!” “汪汪……” 张援民话音刚落,就听窗外传来两声狗叫。 “凤儿啊,你出去看看!看看谁来了?”张援民喊杨玉凤这句话都多余,他不让杨玉凤去,在外屋地的杨玉凤也得出去。 杨玉凤出门时,撂下饭碗的小铃铛也跟出来了。虽然她们家有钱了,但能开汽车还能来她家的,也就只有赵军了。 “兄弟、宝玉。” “叔、李叔!” 娘俩出来,走到院门前,就见副驾驶的车窗撂下,露出赵军的笑脸。 “嫂子、铃铛。”赵军笑道:“走啊,招唤我大哥上家吃饭去呀?那张济民让我打发了。” 下午张援民说他不待见张济民,然后就回家了。赵军肯定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受委屈,便把张济民给打发了。 “兄弟,不去了。”听赵军的话,杨玉凤心中感动,但仍拒绝道:“家来人了,你大哥跟他们在屋喝呢。” “嗯?”赵军眉头一皱,问道:“昨天不都招待三桌了吗?今天还招待?” “不是!”杨玉凤苦笑,道:“哪有啊?是那啥,他以前搁楞场认识的……” “楞场?”赵军闻言,顿时脸色一变,道:“嫂子,是不是特么找我大哥打黑瞎子?” “可不咋地!”杨玉凤应了一声,眼看赵军推车门要下车,杨玉凤忙道紧接着又道:“没事儿,兄弟。你大哥说了,你刚结婚不能让你去,完了他招唤着老舅、宝玉还有小臣,他们几个去。” “啊,这还像话。”听杨玉凤如此说,赵军看向坐副驾驶的李宝玉,问道:“宝玉,那你跟张大哥去呀?” “去呗。”李宝玉笑道:“在家待这些天,给我待五脊六兽的,正好出去溜达、溜达。” “行,那你们就去吧。”赵军一笑,道:“领着狗,背着枪,你们四个咋也磕下来了。” 赵军想到的挺好,张援民、王强、李宝玉、解臣四人带着狗帮,拿着四棵半自动步枪,对付一个黑瞎子那不手拿把掐吗? 想到此处,感觉没有问题的赵军,回头问杨玉凤说:“嫂子,你跟铃铛在家吃啥呢?” “土豆丝。”小铃铛抢先回答一句,然后就见杨玉凤笑道:“他们冷不丁来,家啥也没预备。我就给他们买两瓶罐头,炸个花生米,扒拉个土豆丝。” “嫂子,那你跟铃铛上车吧。”赵军招呼杨玉凤,道:“上家吃去呗,吃完再回来。” 杨玉凤也不想在家陪那仨酒蒙子,但客人来了,咋也得照顾人家吃完饭呢。 杨玉凤婉拒了赵军的好意,而小铃铛宁可吃土豆丝,也要在家陪她妈。 赵军、李宝玉回到赵家老宅时,饭菜都已经上桌,西屋那边酒都倒上了。 赵军进屋时,就听赵有财招呼他道:“快来,赶紧的,这老些人就等你俩呢。” 赵军看向赵有财时,赵有财已经把筷子抄起来了。 “就知道吃。”赵军在心中嘀咕一句,看赵有财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也是无语了。 没错,赵军认定赵有财肯定还隐藏了什么秘密。 对赵有财的这种行为,赵军恨得牙都痒痒。但没办法,那是他爹。 于是,吃完饭的赵军,找机会将王美兰拉到屋外,小声在王美兰耳边嘀咕了半天。 说到最后时,赵军双手在身前做了个掐脖的动作。 王美兰见状,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娘俩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 这时顺着西屋窗户往屋里看去,就见赵有财坐在桌中间,正端杯张罗喝酒呢。 第四百一十八章 有财提议:扒王强家房子 赵军、王美兰娘俩说完悄悄话,回屋时就听解臣喊赵军道:“军哥,礼拜天把你大吉普借我开一圈呗。” “这话说的。”赵军一笑,道:“开去呗,你随便开。” 说完这话,赵军忽然感觉不对,忙问解臣道:“你要开它上老郑家?” “啊!”解臣重重点头,就见赵军摆手道:“兄弟,你拉倒吧。” 说着,赵军拽过板凳,坐在解臣身旁,道:“不是哥不让你开,主要是啥呢。全林区都知道那是我车,你开它,还不如开你自己那大解放呢。” 解臣一怔,紧接着胳膊被解忠拍了一巴掌。 “你听你军哥的。”解忠叮嘱道:“开咱自己那解放,到那儿也够用。这事儿不能瞎装、不能瞎嘚瑟。” “对。”解忠话音落下,赵有财接茬道:“郑权那人我们多少年同事了,我知道那人啥性格。小臣你去了,千万不能嘘嘘呼呼,要不然白扯。” “我知道了,赵叔。”解臣很严肃地点头应下,而这时就听赵军对王强道:“老舅啊,我张大哥家来客了。” “咋地?他家还没完事儿呐?”王强听赵军这话,当即问道:“那买几个大件,还要摆流水席呀?” “没有,呵呵。”赵军一笑,道:“那啥,那个他们以前一起干活的,有俩人找他打黑瞎子。” “他还敢去呐?”听赵军的话,解忠惊讶地道:“他上次好悬就老公鸡尥蹶子——踢腾了,这还敢去呢?” “呵呵……这回学尖了。”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对王强道:“老舅,他想让你,还有宝玉、小臣跟着他去,你看你乐不乐意动弹。” 说完这话,赵军看向解臣道:“但小臣,要我说你就别去了。” “咋地呢,军哥?”解臣塞在嘴里一口凉菜,含糊不清地问赵军。这人上山打围,就跟钓鱼一样,都是有瘾的。自打赵军结婚,这伙人就没上过山,早都待不住了。 “明天就礼拜五了,你要跟着去,礼拜天还能回来了吗?”赵军如此说,解臣却道:“军哥,张大哥说要上哪儿啊?两天回不来吗?” “那我还真不知道。”赵军不让解臣去,主要原因是怕到那儿以后,张援民又要出幺蛾子。 出幺蛾子也就罢了,有王强能压住他。可如果再有解臣在旁边跟着张援民溜缝,那就容易有麻烦了。 “那就等明天问问张大哥的。”解臣笑道:“要赶趟,我也跟着去溜达、溜达,这些天给我待五脊六兽的。” “可不咋地。”李宝玉附和道:“我也是啊,这在家待的,骨头缝子都刺挠。” “宝玉呀。”这时,李大勇招唤李宝玉一声,道:“溜达完这趟,你就得刹刹心啦。再有一个月,你也该娶媳妇了啊。” “啊,哈哈!”一听娶媳妇,李宝玉咧个大嘴,笑着重重点头。 看他这憨样,大伙都乐了。 …… 吃饱喝足,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军、马玲也走了。小两口还有人生大事要解决,可是耽误不得。 赵春一家三口还没走呢,她和周建军两口子带着孩子在西屋。而东屋里,王美兰正在哄赵虹、赵娜睡觉,赵有财则坐在炕沿边洗脚。 赵春三口在西屋,小猞猁、小黑熊和小黑胖就搬到东屋来了。 此时小黑胖睡在赵虹的枕头旁,小猞猁四仰八叉地躺靠墙的桌子上,毛乎乎的肚皮就那么露着,对这屋里的人、畜毫无戒备。 小黑熊蹲在洗脚盆旁,也不知道它是啥毛病,明明那边有它仨的水盆,而且水盆里装的是凉白开,它却总想喝两口洗脚水。 赵有财一边洗脚,一边用手扒拉小黑熊的脑袋。说是小黑熊,这家伙都四十多斤了,胖的跟个球似的。赵有财扒拉它,它既不躲闪,也不还手,就好像受气包似的吭叽两声。 这时看赵有财拿抹布擦脚,小黑熊用熊掌一抓、一带,就将那毛巾扯了过来。 赵有财手疾眼快,一把将毛巾夺回,然后甩手给了小黑熊一巴掌。 这一人一熊的互动,逗得赵虹、赵娜嘎嘎直乐。 “别特么闹了!”王美兰猛地回头,冲赵有财和小黑熊低喝一声。她这么早哄孩子睡觉,就是想等赵虹、赵娜睡着了,好审问赵有财一番。 这逗得孩子嘎嘎乐,还怎么睡了? 小黑熊不怕赵有财,但被王美兰一吼,它转身扭屁股就往靠墙的桌子底下钻。 而听王美兰语气不对,趴在赵虹枕头旁的黑胖抬起了头,躺在桌子上的小猞猁也翻身而起。 “兰呐!”唯有赵有财看不出个好赖脸,他一边拿毛巾擦脚,一边转头问王美兰道:“儿子哪天进城啊?” “那不得下礼拜呀?”王美兰道:“强子他们要明天出去,那不得开个车呀?” 说完这句,王美兰看向赵有财,问道:“咋地?你问这干啥呀?你有事儿啊?”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道:“我寻思儿子进城,让他再买一筐苹果回来,这两天总觉着嘴里没味儿呢。” 王美兰闻言,不禁一撇嘴,心想这家伙还特么寻思吃呢! “橘子别让他买了。”赵有财端起洗脚盆,边往门口走,边说:“上次买那酸,不好吃。” 王美兰撇着嘴也没说话,等赵有财回来时,王美兰还哄两个孩子呢。 但就在赵有财准备上炕时,却见王美兰甩过来一个眼神。 “嗯?”对上这个眼神,赵有财瞬间就精神了。这眼神,就是老夫老妻之间的暗号啊。 “妈,我哥进城能不能领我啊?”忽然,赵虹来了一句,紧接着就听赵娜道:“我也想去。” “你俩消停地,赶紧睡觉得了。”还没等王美兰吱声,赵有财先说话了,开口就很严厉地对俩闺女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赵虹、赵娜齐刷刷地撅起了嘴,但也不敢再吭声了。 好不容易挨到两个小丫头睡着了,听赵虹、赵娜呼吸均匀,赵有财呲牙一笑,唤王美兰道:“兰呐。” 说着,赵有财还把手伸向了王美兰。 但下一秒,他的手被王美兰毫不留情地扇开。 “嗯?”赵有财一愣,心想不是你给我的信号吗? “我问你!”王美兰低声对赵有财说:“你给我好好想想,咱爹走前儿,都给你留下啥话了?” “唉呀!”赵有财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你们都问我八百遍了,我能想起来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你就赶紧的吧,兰……” “兰什么兰?”王美兰没好气地打断赵有财,道:“上次在西屋,强子还有老邢三哥都在呢,你说以前我家是放山的,完了有本从宫里带出来的书啊?” “啊。”赵有财微微点头,就听王美兰问道:“那书呢?” “书?”赵有财诧异地瞪着一双小眼睛,道:“那我哪知道啊?” “你不知道,谁知道啊?”王美兰再问:“爹有啥事儿都告诉你,完了你啥也不说。” “我……”赵有财咔吧两下眼睛,仔细地去回忆,但也想不起来那书的下落。 “兰呐,什么书啊、本儿啊的,我真不知道。”赵有财一脸诚恳地道:“咱爹也没交代那个呀!” 关灯了,还拉着窗帘,王美兰也看不到赵有财脸上的表情,只道:“那你咋知道有那么个书呢?” “我……”赵有财再次回忆往事,然后对王美兰说:“有一次吧,好像都老秋了。我记着么,我跟大勇我俩上山打围。回来前儿,二傻咬个獾子。那大獾子你都能有印象,三十来斤那小屁股胖忒儿、忒儿的……” “你别整这个没有用的。”王美兰气恼地打断赵有财,道:“你说书的事儿!” “整回来,就把獾子送你家去了。完了娘给扒皮焖了,我就跟爹喝酒。”赵有财道:“喝上酒咱爹就跟我念叨虎血丸子啥的,给我听得直懵,我就问老头儿,我说那玩意儿真的、假的呀?你说这老灯……不是!” “我艹……”王美兰闻言大怒,伸手就要撕赵有财的嘴。赵有财按住王美兰的手,紧忙认错然后道:“兰呐,你就说这老头儿吧。他领一帮胡子在山上整虎血丸子,他也不说。 他就跟我俩东一笤帚、西一扫帚的,你说我当时还喝点儿酒,这过去二三十年了,你让我想,我上哪儿能想起来去?” “你懂个屁呀!”王美兰狠狠剜了赵有财一眼,道:“那啥年代呀?那时候多危险呐?爹敢跟你说那么些吗?爹就带带拉拉地交代你这些事儿,谁成想你特么都就酒喝了。” 赵有财也是无语了,心想谁愿意听你家这破事儿似的。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哎?”忽然,赵有财想到一事,忙伸手扒拉王美兰肩膀。虽然被王美兰耸开,但赵有财仍说:“兰呐,你说的对呀,那时候不安全呐。你想啊,那书要是皇宫里出来的,那让人知道了还了得?咱骨头渣滓都得让人家砸喽。”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觉得有理,她忙对赵有财说:“那你赶紧想想,咱爹说没说,他给那书藏哪儿了?” “我想不起来了,兰。”赵有财说着,伸手去搂王美兰,道:“咱先睡觉,完了明天再想呗。” “睡什么睡?”王美兰一把推开赵有财,道:“你赶紧想,想不起来,你就别睡了。” “你干啥呀?”赵有财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地道:“这那不人睡觉啦?” 王美兰也感觉这样不对,想起她儿子说的“重赏之下必有匹夫”,王美兰忙对赵有财说:“他爸呀,儿子说那书挺重要呢。你好好想想,你要想起来了,以后我让你上山。” “上山?”赵有财闻言,小眼睛为之一亮。 …… 第二天凌晨四点,王美兰被赵有财给扒拉醒了。 “几点呐?你干啥呀?”王美兰问,赵有财却是语带惊喜地道:“兰呐,我想起来了!” “啥?”王美兰迷迷瞪瞪也没反应过来,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我知道爸给那书藏哪儿了。” “藏哪儿了?”王美兰咔吧下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你们家呢。”赵有财神秘兮兮地道:“就强子他们现在住那房子。” 王美兰满脸不解,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咱爹跟我说虎血丸子啥的,完了说咱家有本书,咋咋地、咋咋地的。我也是好信儿,我就问他那书呢,拿给我看看。 然后咱爹就说,那书现在拿不出来了,但绝对是你们老王家的财。” “那到底在哪儿呢?”王美兰此刻相当膈应赵有财了,你磨叽这些干啥呢,你就说在哪儿呢,就得了呗。 “我不说了嘛,在强子他们现在住那房子呢。”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却是不信,道:“净扯淡,他们住那些年,也没看着那书啊。” “你看,你听我说呀。”赵有财道:“那天就在那屋里,我爷俩喝酒。咱爹就说,家里要有旁的东西呢,都是你姐俩一人一半,唯独那房子,他要留给强子娶媳妇儿。完了他还说,那房子是你们老王家的福地,啥福气都在那房子里头呢。” “那到底在哪儿呢?”王美兰还是这句话,而赵有财道:“我估计呀,不是上梁上里头了,就是打地基的时候埋里头了。”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我记着清楚的,你家盖那房子的时候,咱爹没用我找人,他自己找的人,找一帮老头子。动土、上梁,他还都跟着动手了。” 说着,赵有财轻拍了王美兰一下,道:“这也不符合咱爹性格呀。” 以前老王家那大院,不输现在的赵家大院。但有几年风雨飘摇,他家那老宅让人推了。 后来赵有财出招,给王家划成中等农民以后,王家另找地盖房,也就是现在的王强家。 “哎呀……”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皱起眉头,道:“打地基埋里头了?上梁……那咋还能上里头呢?” “他们木匠都会那手艺。”赵有财道:“你看老头儿说那话,先跟我说虎血丸子,完了说那书,最后就说你家那房子嘛。” “啧!”王美兰闻言,却觉得有些道理,但她又有些为难,道:“那要真像你说似的,那咋往出整啊?” 说到此处,王美兰又反问一句:“那还能把房子扒喽?” “那就扒了呗。”赵有财道:“儿子不说嘛,那书里写的全是这山里老埯子啥的。那一个老埯子里,咱就按压着一苗大货算,有十个老埯子,咱都能盖大楼了。” “这……”王美兰有些迟疑,却听赵有财说:“一会儿你弟弟来,你就跟他说,给他家房子扒了得了。” 王美兰:“……” 第四百一十九章 赵军:都不听劝呐! 和早起作妖的赵有财不同,赵军睁眼睛的时候,外头都亮天了。 新婚燕尔,身体都没问题,小两口昨晚折腾到很晚才睡。 当赵军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马玲,赵军抬头往墙上一看,见钟表时间显示为七点十五。 “哎妈呀!都这前儿了呢。”赵军紧忙起身,拽过背心往上身套。 等他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时,就见马玲正往油锅里打鹅蛋呢。 三个大鹅蛋打入锅中,随着煎蛋成型,马玲用铲子将鹅蛋翻面。 待两面金黄后,一瓢凉水泼入锅中。 这时候,赵军上茅房,就听马玲道:“起来晚了,咱俩赶紧对付一口,完了还得上妈那儿呢。” 说着,马玲手往里面一指,指着那下水池,道:“水都给你预备上了,你赶紧洗把脸吧。” 赵家新宅是有下水的,在外屋地东北角砌了一个膝盖那么高,边长一米的四方池子。池子内外贴瓷砖,底部接着下水道。 池子上面二十公分处,有钉在墙上的木撑托着洗脸盆,大人正常洗手、洗脸都方便。要像赵虹、赵娜那么大孩子,站在池子边上也能够着。 这是张援民给做的,别说用着真方便,洗完脸把水往下面一倒就行了。 赵军洗漱完,便开始放桌子。 这时热汤面已经出锅了,马玲给赵军盛了满满一小盔儿。就见热乎的面条里掺着白菜丝,上面盖着两个煎鹅蛋。 “吃吧。”马玲把面端到赵军面前,然后又去冰箱的保温门里拿出了一个扣碟当盖的小碗和一个铝饭盒。 马玲把小碗放在赵军吃饭的桌上,这里面装的是咸菜丝,是给赵军就着面条吃的。 马玲拿着饭盒到锅台前,然后将铝饭盒打开,把里面的剩饭倒进了锅里。 锅里剩了一个煎鹅蛋、大约一小碗的面条,汤倒是不少,剩饭倒在里面正好热一下。 “媳妇儿啊。”赵军见状,忙喊马玲道:“你那干啥呢?” “啊。”马玲笑道:“我给这饭咕嘟一下子。 “媳妇儿,那你吃这面条,我打扫那饭吧。”赵军说话就撂下筷子,起身向马玲走去。 “你别的。”马玲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拦着赵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喜欢吃这个。” 赵军闻言一笑,他知道马玲这一出,跟那喜欢鱼头的母亲不同,马玲是真喜欢这一口。 就是煮一绺热汤面,等煮好了往里下米饭,最后再放点青菜煮开就可以盛盆上桌了。 赵军知道马玲爱吃这个,上辈子马玲怀孕的时候,基本一天一顿,有时候甚至两顿,到后期平均一个月得吃十斤挂面。 当马玲端着小盆上桌时,见赵军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马玲忙道:“你可不行笑话我啊!” 不怪马玲多心,关键她整那玩意,就跟插猪食似的。 上辈子赵军没少嘲笑她,等孩子大了,他爷俩一起笑话马玲。 “这笑话啥呀?”赵军和声细语地对马玲说:“媳妇儿你也知道咱家啥条件,以后你乐吃啥,你就吃啥。” 说完这句,赵军起身到碗架拿出一个二大碗,过来递到马玲面前,道:“媳妇儿,你擓出来一勺吃,凉得快。” “嗯!”马玲笑着一点头,一边用汤勺往出擓,一边对赵军道:“你快吃吧,要不面条该坨了。” 小两口有说有笑的吃完这顿饭,马玲收拾碗筷,赵军进屋叠被。 他们收拾完出家门,一起往赵家老宅走去。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周建军已经上班去了,赵虹、赵娜也都上学去了。 马玲进屋跟长辈打过招呼,就到西屋看小周到,跟赵春唠嗑去了。 赵军趁机到东屋,想问问那本“秘籍”的事儿。 东屋里,赵有财、邢三坐在炕上抽烟、喝茶,王美兰给赵娜缝衣裳呢。 从打赵军进屋,赵有财就用小眼睛瞪着赵军,直到赵军坐在王美兰身旁,赵有财又使眼皮夹了他一下。 遭受了长达十余秒眼神攻击的赵军毫毛未损,而是笑着问赵有财说:“爸,你想起来没有啊?” “啥玩意啊?”问话的是邢三,他对赵军那份心自然是不用说,赵军也不瞒着他,当即解释道:“我大姥好像留下本书,里头记的都是山财的事儿,我问问我爸知不知道。” “他能不知道吗?”赵军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抬眼扫了下赵有财,然后语气怪异地道:“他就是知道,不告诉咱们。” 听这阴阳怪气的话,赵有财嘴角一扯,赵军则是眼睛一亮,紧忙问赵有财道:“爸,那书在哪儿呢?” “在你老舅家呢!”赵有财斩钉截铁地说出这话,听得赵军一愣。 上辈子,他这个家散了。进来了外人,家里东西丢不丢,就谁也不知道了。 可是他老舅的家没散呐,直到赵军落魄回山,王强、赵玲老两口子还活着呢。王强走的时候虽然挺惨,但老头儿那时候都八十多了。到那前儿,家里也没发现书啥的呀。 “爸,你咋知道呢?”赵军问,赵有财便把他今早跟王美兰说的那些话,又原原本本地跟赵军说了一遍。 赵军听完,却是眉头紧皱,道:“爸,这……不能吧?” “咋不能呢?”赵有财瞪着一双小眼睛,使手指关节轻轻敲着炕桌,道:“之前那葡萄藤,不也这么回事儿吗?”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然后问赵有财说:“爸,那你啥意思?” “还我啥意思?”赵有财抬手一指王美兰,看向赵军说:“我跟你妈都说,看看给你老舅家房子……” 说到此处,赵有财平着手掌往外一划拉,看得赵军、邢三脸色大变。 赵军盯着赵有财双眼,他想到王强这一年多没少得罪赵有财,二咕咚不能是打击报复吧? 对上赵军怪异的眼神,赵有财狠狠回瞪了赵军一眼。 赵军撇了下嘴,看向王美兰。而这时,王美兰问道:“儿子,你不说那书挺重要呢吗?” “重要也不能扒房子啊!”赵军皱眉道:“那房子里头能有吗?” 赵军可以确定那房子里没藏东西,是因为就在他重生的前一年,王强家由于电路老化,引发了火灾。不但王强因此离世,那老房子也被烧了个差不多。 后来王田在那房子的基础上,起了两间牛圈,所以赵军能确定,那房子里没有“秘籍”。 但这事,赵军没法往出说呀。 “儿啊。”这时,王美兰对赵军道:“要妈说呀,这比上山找啥容易多了。” “比上山容易,那就扒房子?”赵军试图劝说王美兰,可他刚一开口,就听赵有财道:“就在那房子里呢,不扒房子咋整啊?” “不是……”赵军刚要说话,又被赵有财打断,赵有财还是用手敲着桌子,道:“你没发现,你大姥净整这事儿……”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邢三扒拉了一下,赵有财一愣,顺着邢三视线看过去,对上的是王美兰锋利地目光。 “咳!”赵有财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他整那两瓶子,还有那一堆大钱儿,跟那些金镏子啥的藏王寡妇财宝窖里头。完了他不说,他就说让胡子拉柴火拉走了。 还有那啥,跟我俩叨咕山葡萄啥的,结果是把东西埋葡萄秧子底下了。这不也是吗?跟我念叨,说那房子是他们老王家的福地啥的。要我说啊,那房子里头肯定是有东西。” 说完这一番话,赵有财手往桌子上一拍,道:“就不是那书,也得是金银财宝啊!”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邢三齐齐点头表示认同。 王美兰更是直言,道:“老埯子不像旁的,只要守住几个老埯子,几辈人吃这山财都吃不完。” 此时的赵军也是无语了,他知道那房子里没东西,但他说不清楚原因。 再想想,也不怪人家要扒他们老王家房子,自己姥爷也是能搞事。有啥事儿,你就说呗,非得整的这么复杂。 但即便如此,赵军也得想办法再劝赵有财、王美兰从长计议。毕竟扒房子不是小事,扒完了啥也没找着,王美兰紧接着不得扒赵有财的皮呀? “妈呀。”赵军唤王美兰,道:“这事儿先这么地吧,现在也不能动土啊,再等等的吧。” “那倒也是。”听赵军这话,王美兰道:“反正你老舅没搁家,等他回来,再跟他商量吧。” “啊?”赵军闻言一怔,忙问道:“妈,我老舅上哪儿啦?” “上曙光啦。”王美兰道:“不跟你张大哥打黑瞎子去了吗?” “哎妈呀!”赵军大吃一惊,紧忙又问:“啥前儿走的呀?他们几个人去的呀?” “起早走的。”王美兰道:“你老舅还有宝玉、小臣,他们四个去的。” 说着,王美兰抬手往屋外一比划,道:“早晨六点多钟,小臣过来开的大解放,完了他们几个就走了。” 早晨六点多,赵军还没起被窝呢。而他刚结婚,张援民等人有什么事也不惊动他,四个人就那么走了。 “那他们也没领狗啊?”赵军问,赵有财道:“援民说不用领,他们四个人、四个半自动,打啥也打死了。” 这话倒是不假,四棵半自动连发,就大象也得被撂倒。 可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臣也去啦?”赵军道:“他礼拜天不还相对象去呢吗?” “所以今天起早走的吗?”邢三接话道:“说今天到那儿就干,要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赵军闻言,连着咔吧几下眼睛,冥冥之中他就有种感觉,感觉这事不会那么顺利。 …… 解放车上,李宝玉陪着李远、李伟坐后车箱。解臣开车,张援民、王强坐副驾驶。 此时,汽车已出了永安林区范围。 “来,老舅,抽烟。”张援民说话,就从兜里掏出一盒石林,将其塞在王强手中。 “你这在哪儿整的呀,援民?”王强问话时,就见张援民又掏出一盒石林烟,随手抛给解臣,道:“小臣,这给你的。” “你干啥呀,张哥?”解臣问,而王强将手里石林塞还给张援民,道:“你花钱买这个干啥呀,咱抽迎春就得了呗。” “老舅,你拿着抽。”张援民把烟塞在王强手中,然后说道:“我有事儿,想跟你俩商量。” “商量啥呀?”王强皱眉,道:“有啥事儿你就说呗,咱们啥关系,你还用得着这个吗?” 他们几家人,用《笑傲江湖》里的话形容就是:同气连枝。 “嘿嘿……”张援民一笑,道:“老舅,今天咱到那旮沓,杀那黑瞎子仓,你们别动手,你们看我的呗。” “就这事儿啊?”王强问完,见张援民点头,王强笑道:“行,看你的。反正咱四棵半自动呢,我仨掐枪搁旁边给你盯着,你就搂吧。” 王强说这话时,心中满是自信。四棵半自动步枪,打出仓子的黑瞎子,就跟枪毙似的。除非四棵枪一起卡壳,否则咋也不会出问题。 而赵家这几棵枪,都保养得十分妥当,绝不会哑火的事发生。全都哑火,那更是不可能。 “不是,老舅。”张援民面带自信地一笑,道:“你都听说过,去年差不多比这时候提前一点儿吧,我搁老高尖子上头,要拿炸药崩大熊霸来着。” “啊!”王强点头,道:“不没崩着嘛,完了好悬没让大熊霸给你和陈大赖收拾了。” “唉呀!”听王强这话,张援民轻叹口气,道:“那大熊霸借地利破了我的妙计,此战非援民之罪。” “啥玩意儿?”王强没听清张援民的话,问道:“大熊霸借几分利?” 张援民一愣,解臣却是哈哈笑道:“老舅,你当大熊霸会抬钱呐?” “他说的呀。”王强一指张援民,就听解臣道:“老舅,我张哥这是又要出招啦。” “嗯?”王强闻言,转头看向张援民。 此时张援民笑道:“知我者,小臣也。” “你可拉倒吧。”张援民话音刚落,就见王强连连摆手,道:“你别跟我扯那没有用的,咱四棵半自动,叮咣五四干死它得鸡毛的了。” “老舅,老舅。”张援民抓着王强胳膊,道:“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你让我展现一把,行不行?” “我大外甥……”王强刚要提赵军来压制张援民,就听开车的解臣说:“老舅,你先听听我张哥咋说呗。” 解臣话音落下,王强来不及说什么,张援民便抬手比划两公分,道:“老舅,我都准备好了。我拿罐头瓶子,灌这么高的炸药,雷管我也放里了,完了上边添的灶坑灰。 引线也安妥了,完了他们哥俩跟我说,那黑瞎子是让人捅咕出来的。身上稍微受点伤,就钻石塘带边上那石头缝子里去了。 那石头缝子没多深,上面还长个大风化。我寻思,咱到那块儿,给我做那炸药瓶绑小棍上,点着了给它往那窟窿里一塞,直接就给它崩懵了。” “那要崩死到里头呢?”王强抬手,同样抬手比划两公分的大小,道:“这些炸药,八百斤大熊霸也崩死了。” “那玩意崩不了那么实成。”张援民道:“就是震它一下子,给它干个内伤、重伤。完了它爬出来也没多大劲儿了,‘嘎吧’给它一枪就得了。” “你这是图意啥呀?”王强纳闷地问,张援民却道:“这不省着叫仓子了吗?” 说着,张援民耐心给王强解释说:“那石塘带,咱咋叫仓子啊?” 在石塘带里叫仓子确实得注意,因为子弹打到石头上容易反弹,有伤到自己人的几率。 听张援民这话,王强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解臣道:“老舅,你别说我张大哥这招真行啊。” “啥玩意儿就行啊?”王强皱眉看向解臣,他看到解臣咧嘴一笑,道:“老舅,咱就按我张哥说的干吧,待着干啥呀?玩儿呗。” “我……”王强还想说什么,张援民却道:“老舅,咱四棵半自动呢,你怕啥呀?这不手拿把掐的吗?” ? ?我看有兄弟说,回回打猎都是别人不行,赵军就行。 ? 其实正常打的话,谁打都一样,过程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流程。 ?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一千大几百章了,打熊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头。 ? 打这几十头熊,有不同的起因,有不同的方式,有时候还有其他人不同的失败方式。 ? 至于为啥回回张援民作妖呢,因为我感觉写张老三、王二麻子这些无关联的人没有意义,看着也没有意思。 ? 而赵家帮这个小团体里,也不能人人都出妙计,所以出妙计的只能是张援民,打老牛的只能是赵有财。 ? 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反正这是我自己的理解 野山参鹿茸鹿枪酒,你值得拥有 总有兄弟找我买酒,这玩意吧,我没法卖。一次泡不多少,材料还挺贵。 我用的都是野山参,都是那种残货,就是挖断须子,品相差卖不上价的。 药用价值是一样的,再加上鲜鹿茸、鲜鹿枪、还有五十斤酒,成本五千起步。一斤一百,我还是抽奖送吧。 这次还是送张援民家祖传方子泡的药酒。即传说中的大裤裆酒,喝完了顶裤子那种的,穿不了牛仔裤。 这酒效果可好了,至今送出去几十份了,有抽奖幸运儿哭天喊地找我回购的,还有挥舞着起点币砸我的,都没能让我妥协。 我大上个月泡了五十斤酒,上个月抽十份,这个月还抽十份,每份一斤。 咱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7月8号晚9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第四百二十章 毛骨悚然 旭日林区,位于永兴大队西南方向四十里外, 解放车一路颠簸至此,就将近中午了。 李伟提议,说让大伙去他家,吃个午饭、休整一晚,明日再战。 可张援民不许,他从兜里拿出干粮分给几人。简单地垫吧一口,几人便乘车直奔山场。 在李远的指引下,解放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开向高山。 最终,解放车在一片落叶松林前停下。 六人麻利地下车,抽了口烟后,穿林而走,来到一片石塘带前。 “张大哥!”李远指着不远处一棵大风化树,对张援民道:“看没看着?黑瞎子仓就在那风化树底下呢。” “走!”张援民背着56式半自动,大步朝李远所指方向走去,边走边道:“干!” 今天是1988年的3月24号,每年三月末到四月初,都是棕熊、黑熊结束冬眠的日子。 到今天,有一部分的熊已经出仓子里,还有一部分的熊,正在仓子里睡回笼觉呢。 据李远、李伟说,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头不到三百斤的黑熊。 这黑熊是一个礼拜前,被旭日林区两个打围人从仓子里杀出来的。挨了一枪的黑熊受了点轻伤后,它并没有顶着枪去攻击人,而是夺路逃走。 那两个打围人一路追杀,但两条腿再怎么跑,也撵不上四条腿啊。 这俩人追了两天也没追上,第三天因为家里有事,就放弃了追击。 黑熊逃出升天,到这石塘带找窟窿就钻进了去。而它穿落叶松林的时候,被上边岗上的李伟看了个正着。 这哥俩也是胆大,俩人过来找到了黑瞎子藏身的位置,然后就琢磨怎么杀黑瞎子。 他们琢磨出来的方法,都是张援民传授的。可这是个石头仓子,火烧未必管用。 要使水攻呢,怕是给全林区的人找来抬水,也未必能给那黑熊淹死、冻死在里头。 想来想去,哥俩一商量才决定,前往永安去请张援民。 张援民小短腿紧着捯饬,带着一帮人来到了仓子门前。 他往仓子门里瞥了一眼,见石头缝间有夹着的黑瞎子毛,张援民回身对王强道:“老舅,那我就动手了啊!” “能行啊,援民?”王强有些不放心,张援民微微昂头,自信一笑道:“老舅,你就看我的吧。” 说着,张援民打开他一路拎来的三角兜,从中拿出一个面口袋。 张援民打开面口袋,里面是塑料布裹着的一个罐头瓶。 张援民拧开罐头瓶盖,拨出塞在里面的引线。同时,张援民对李伟道:“兄弟,你去给我砍两个两米来长的棍子。” “好嘞!”李伟应了一声,从后腰抽出侵刀,和李远一起快步离去。 也就三五分钟的工夫,李远、李伟各拿着一根棍子回来了。 张援民看向解臣,道:“小臣,你拿棍子探探。” 解臣接棍在手,上前就把棍子往洞里塞。 由于洞上方长着一棵大风化树,树根深深扎在底下的石、土中。使得这洞里的空间,像是个裤子的形状。 解臣用棍在洞里豁楞几下,回身走到张援民面前,道:“大哥,进去之后分叉了。但左边那个眼儿小,黑瞎子钻不进去。” “那就崩右边那个呗?”张援民说着,已将炸药瓶绑在了另一根棍子的一头。 等从解臣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援民双手持着绑了炸药瓶的棍子上前。 到洞口以后,张援民先亲自用棍子往洞里探了探。等确定了位置后,他划着火柴将炸药瓶的引线点着。 然后,张援民双手飞快地倒着棍子,将炸药瓶送入洞中。 这个炸药瓶是张援民亲手做的,留多少引线都是计划好的。 当棍子全没入洞中时,张援民起身就往回跑。 这时候,王强、李宝玉、解臣、李远、李伟都已藏身在暗处,王强、李宝玉、解臣更是都端起了半自动。 当张援民跑到李远身旁时,就听“轰隆”一声,只觉周围山石林木皆是一震。 不远处,大风化树周围石子、尘土掀起,风化树也向左边一栽。 石头洞里,睡着的黑熊被一股巨大的气劲推起。霎时间,黑熊只觉全身上下、五脏六腑,各处都像是被大锤凿了一样。 黑熊口、鼻、耳,皆有血溢出,黑熊睁眼时,眼底也有血珠渗出。 黑熊张了张嘴,却没能吼出来。此刻,它拼了命地往洞外挤。 四米的距离,黑熊很快就蹿了出来。可当它出洞的一瞬间,黑熊一头扎在地上。 “嗯?”正要开枪的王强一怔,而这时旁边响起数声枪响。 枪是李宝玉、解臣打的,但子弹出膛时黑熊就已倒下,四发子弹全部打空。 “你们别打啦!”张援民将李宝玉、解臣叫停,然后对王强说:“老舅,你加点儿小心,过去补它一枪。” 王强闻言,双手托枪现身,喊道:“宝玉、小臣,你俩把枪收了。” 说完,王强端枪步步向前,在距离黑熊三米之处,王强停下脚步,他使枪托紧紧顶住右肩,然后扣动扳机。 “嘭!”一股血烟自黑熊头上蹿起,黑熊身体猛地抽搐两下,紧接着四肢齐齐一伸,泄劲而亡。 “嘭!”王强毫不手软地又补一枪,黑熊头部再次中枪却毫无反应。 “你们几个……”王强刚想喊那几人过来,就听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张援民仰天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与山风呼应。 李宝玉、解臣皆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张援民,而李远、李伟看向张援民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怎么样?”张援民问李宝玉、解臣道:“怎么样?啊?这黑瞎子打的,完全可以不废一枪一弹,拿刀过去都能捅死它。” 说着,张援民不屑地看了眼李宝玉手中的56半,道:“你俩都多余打那两枪,要不是不是省四个子弹?咱就说子弹不花钱吧,你俩也不能……” “唉呀,你别在那儿磨叽啦。”这时,王强喊他们几人道:“赶紧过来,来,给这黑瞎子胆摘出来。” 李远、李伟闻言,紧忙上前将那黑熊翻了个仰面朝天。 开膛摘胆的活儿他俩不熟,由解臣上手给黑熊开膛摘胆。 “老舅。”解臣把熊胆送到王强面前,道:“铜胆呢。” “可不咋地。”王强右手拇指、食指捻起熊胆,对李远、李伟道:“这熊胆你们怎么处理呀?” “我张大哥处理。”李远看了眼张援民,道:“我张大哥说的算。” “老舅啊。”此刻张援民腰板挺得笔直,脖子处就像吞了根筷子似的,背手大步走来,对王强道:“都不是外人,咱给这胆收了就得了。” “收?这还没干呢。”王强如此说,是因为不管哪里收熊胆,都是收干的而不收湿的。赵军收两次湿熊胆,都是因为关系。 此时王强看了眼熊胆,又看向李远、李伟,道:“我估摸啊,这胆干了能剩三两三四钱。你们要认呢,我就做主了,按三两四算。” “行,王叔。”李远、李伟答应这么爽快,一是着急拿钱,二是两人感觉王强他们挺靠谱,三是今天这仗他们没出多少力。 “铜胆干的,是五千一斤。”见哥俩同意,王强继续说道:“三两四就是……” 说到这里,王强回头看向李宝玉、解臣。 李宝玉对上王强视线后,紧忙蹲下拿棍在地上画起了数式子。 很快,李宝玉便起身对王强道:“老舅,是一千七。” “一千七,有他们八百五。”这话是张援民说的,而王强则对李远、李伟道:“我出来没带钱,要不这么地吧,咱现在给这黑瞎子拽上,咱马上坐车回永安,完了让我姐给你们拿钱。” “别的了,王叔。”李远闻言,忙道:“都这时候了,咱就别今天折腾了。” “就是啊!”李远话音落下,李伟紧忙接茬,道:“这来都来了,咱都上我家去,完了我安排点儿菜饭,咱吃点儿、喝点儿。” 李家兄弟留客,想尽地主之谊是其一,想跟张援民处好关系是其二。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俩想要那黑熊肉。 要是直接给黑熊拉回永安,他俩总不能大老远地再往回背肉吧? “那倒也行啊。”听李家兄弟的话,王强看向李宝玉、解臣,问道:“那咱明天早晨回去?” “我看行。”李宝玉道:“都这前儿了,折腾回去,到家也得七八点。” “那就明天再走。”王强当即拍板,然后几人拽着黑熊尸体走向解放车。 一路上,一边拽黑熊,张援民一边吹嘘。 “打小,我爹就说我以后能有出息。”张援民道:“说我是我们老张家的麒麟儿。” 说到这里,张援民脚下被绊了一下,一头撞在王强身上。 “哎呀!”王强推开张援民,没好气地道:“你可别白话啦,你小短腿儿、大裤裆的,我看你像畸形儿。” “哈哈哈……”李宝玉、解臣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李远、李伟不敢得罪张援民,只能强忍着、硬憋着,不让自己笑得那么放肆。 “老舅,你说啥呢?”张援民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问王强,道:“你咋能这么说我呢?今天我这仗干的还不行吗?” 说着,张援民手指黑熊尸体,道:“这黑熊,我完全可以不费一枪一弹就给它拿下。” “是!”听张援民如此说,王强重重点头,道:“你不用子弹,你那火药呢?” “我……”张援民语塞,就听王强继续追问:“你那雷管呢?你那导火线呢?” 王强一连串的问题,给张援民问没声了。 …… 而与此同时,张援民的叔伯哥哥张济民,正手掐着迎春烟,对一个年轻的护林员道:“看没看见?这咱赵军赵组长赏我的?” “张哥,你可别吹nb了啊。”那年轻的护林员笑道:“要不说你跟大裤裆是亲戚呢,你俩都那么能吹nb。” “啥吹nb呀!”张济民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侮辱,嚷道:“昨天我给赵组长办事儿去了,赵组长赏我一条呢。” “你可快拉闸吧。”年轻护林员不信,笑道:“咱赵组长啥人物啊,还能用你给办事儿?” “真的!”张济民手指同伴,大声说道:“你都不知道咋回事儿,昨天、前天永胜老庞家跟赵组长家亲戚起搁楞,干起来了……” “永胜哪个老庞家呀?”年轻护林员问,被打断的张济民很不满意地道:“永胜还哪个老庞家呀?放山那伙儿,庞瞎子!” “哎呦我的妈呀!”年轻护林员却是一脸惊讶,道:“他们还敢惹赵组长呐?他们不想搁这林区混了吧?” “说的就是啊。”张济民抬手比划着说:“我去了,我到他们家,我咵咵给他们一顿收拾,收拾卑服的。” “唉呀!”听张济民这话,年轻护林员叹了口气,道:“这好事儿咋轮不着我呢?我去,也能收拾他们卑服的呀。” “兄弟,那你还怕没有机会吗?”张济民笑道:“等今年上秋的,咱哥俩啥也不干了,就盯着他们老庞家。ctmd,他们动弹这山上一草一木,咱就罚死他们。杂艹的,罚完了,咱再找赵组长邀功去!” “哎?真行啊!”年轻护林员眼睛一亮,道:“张哥,溜须还得你行啊。” “去你妈蛋的。”张济民笑骂一声,然后抬手往山二肋处一指,道:“别j8叻(lē)叻了,走,咱上老王头子那窝棚待一会儿。” “行,咱过去喝口水。”年轻护林员如此说,却听张济民道:“喝水都是小事儿,那老头子搁这一片儿下夹子夹黄叶子。咱问问他年后整多少张了,让他卖给赵组长去。” 听张济民这话,年轻护林员更佩服他了。 可当俩人走到窝棚前时,却见那窝棚门开着。 “这老头子。”张济民一边往前走,一边嘀咕道:“这山里多凉啊,还把门开开了。” 说话时,俩人走到了窝棚前。顺着那打开的门,俩人看见门口有几个血脚印,俩人瞪大眼睛往屋里看,就见地上是一条条的血道子。 张济民手往身后一摸,刀就落在了手中,而那年轻护林员也亮出了手斧。 “谁搁屋呐?”张济民喊了一声,不见屋里有人答应,他又喊道:“老王头子!” 还是无人响应,张济民拉着年轻护林员上前。当俩人站在窝棚门口时,眼睛往屋里一瞅,瞬间毛骨悚然! ? ?俺明天晚上加更 第四百二十章 并非兽灾,而是人祸 不大的窝棚里,炕就占了三分之二。 此时炕上躺着一个老头儿,他脑袋垂在炕沿外,满脸是血,直挺挺地早已死去多时。 当张济民二人进来时,正对上老头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哎呦我艹!”张济民扭头就往外跑,可他精神恍惚、腿脚发软,刚出门就扑倒在地。 张济民手撑地、脚蹬地,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往前跑。在他身后,年轻的护林员扶着门框子起来,一路紧追张济民。 二人一口气跑出半里地,跑得衣服里头、裤兜子都湿了,这才扶着树停下脚步。 “啊哈!啊哈!”张济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这时年轻护林员追过来,道:“张哥,死人了,这咋整啊?” 张济民也不说话,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赵军赏的迎春烟,并拿出一颗胡乱地塞在嘴里。 可紧接着,张济民划火柴就怎么也划不着了。 还是年轻的护林员划着火柴,用手护着小火苗,帮张济民把烟给点上。 在收手给自己点着烟后,年轻护林员嘬一口烟,然后对张济民道:“张哥,你也不行啊,你这小胆儿,还不赶你兄弟大裤裆呢。” 这年轻护林员姓李,名叫李庆东,家就是永安屯的,所以他对张援民很熟悉。 “去你妈的!”张济民骂了一句,没好气地道:“你懂鸡毛啊,那人死不闭眼,晚上都容易找咱俩来。”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李庆东打了冷颤,然后就听林间鸟叫:“啊嗷……啊嗷……” 霎时间,李庆东感觉头皮发麻。 他这就是被吓着了,冷不丁被死人吓一跳,然后张济民自己跑了,给他一个人扔下,又给李庆东吓了一跳。 现在张济民又说什么死人晚上来找,李庆东彻底绷不住了。 “张哥,咋整啊,张哥?”李庆东连烟都顾不上抽了,拽着张济民胳膊,道:“要不咱俩请假回家吧。” “还请假?”张济民一摆手,道:“咱俩直接就回去吧。” “那能行吗?”李庆东被张济民的话吓了一大跳,他们护林员的活儿挺清闲,就是没事儿逛逛林子。可那是没事儿,要是出事、人还不在,那就麻烦了。 “行!”张济民斩钉截铁地道:“咱俩回去,到你们屯子给赵组长报信。” “给赵组长报啥信呐?”李庆东皱眉,不解地问道:“这咱不得报到林场?报到保卫组吗?” “你懂鸡毛啊?”张济民没好气地拽了李庆东一把,然后小声对他道:“你记着年前掏好几个窝棚那个熊瞎子不?” “记着呀。”李庆东不知张济民为何提起此事,只点头道:“我们屯儿秦强他爹,就是让那熊瞎子给踢蹬了。” 说完这句,李庆东话锋一转,道:“不过那熊瞎子让赵组长磕死了。” “你看着啦?”张济民忽然问这么一句,给李庆东问得一愣,道:“我看着啥啦?” “你看着赵组长给那熊瞎子磕死啦?”张济民又追问一句,李庆东微微一怔,嘴上道:“我们全屯子都知道啊,那天我没在家,但我妈他们都看着了,赵组长他搁车给那大熊霸拉回去的。” “赵组长一年磕多少熊瞎子?”张济民问李庆东,道:“再说了,这山里多少熊瞎子呢?万一他追着、追着,给别的熊打了呢?” “这……”李庆东没话了,他感觉张济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见李庆东不吭声,张济民才道:“我那前儿特意瞅一眼,看地上那个脚印没有脚后跟,那不就是熊瞎子吗?” “哎呦。”李庆东闻言,咔吧两下眼睛,道:“那还真是赵组长整错啦?” “是呗。”张济民道:“所以我说,这事儿咱不能报林场,咱赶紧上永安,把这事儿跟赵组长说。” “嗯!”李庆东再年轻也知道张济民是什么意思,他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等俩人抽完这颗烟,便结伴前往永安。 张济民、李庆东到永安屯的时候,都已经过五点了。 三月末,天比原来长不少,这时候还没黑天。 张济民、李庆东先到赵家大院,敲半天门只听狗叫,却不见有人出来。 这时,马洋手拿酱油瓶子,边走边喝地往这边走来。 这年头的酱油,配料就是水、黄豆和咸盐,酿出来微微有点咸,滋味很是不错。 也就今年吧,永安林区的孩子才见着汽水,这些孩子一年也没啥零嘴。所以当帮家里打酱油,或是到豆腐坊去捡豆腐,孩子在往家走的路上,不管是酱油还是大豆腐,他们都往嘴里炫。 看有人在自己姐姐家门口敲门,马洋快步走来。他不认识张济民,但认识一个屯子李庆东。 “东哥,干啥呢?”马洋问,李庆东道:“小洋啊,我们找你姐夫,有急事儿啊。” “上他家老房子找去。”马洋抬手使瓶子往赵家老宅方向一指,随即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酱油,那样子就跟喝可乐似的。 张济民、李庆东闻言,忙急匆匆地又往赵家老宅。 当二人赶到的时候,正碰到从过道茅房出来的赵军。 “呀!”看到他们,赵军也是一愣,下意识地问张济民,道:“你咋又来了呢?” “赵组长,出大事儿了。”张济民来到赵军身前,想附耳对赵军说几句话,但他个矮够不着赵军耳朵,一时间不禁有些尴尬。 “咋地啦,你说。”赵军虽看不上张济民,但也不至于故意落人家面子,他上前一步顺势低头,不留痕迹地把耳朵送到张济民面前。 “赵组长。”张济民道:“午后我俩在52大班巡林子,半道寻思上老王头子窝棚看看,问他年后打几张黄叶子,完了让他卖你家啦。没成想,我俩到窝棚一看,那老王头子死窝棚里了。” “嗯?”赵军闻言眉头一皱,道:“那你找我啥意思?你让我通知他家里呀?不是?哪个老王头子啊?我认识吗?” “不是啊,赵组长。”张济民往左右打量一眼,才小声对赵军说:“我寻思能不能是让熊瞎子给他掏了?” “嗯?”赵军一愣,就听张济民继续道:“就前年掏好几个窝棚那个熊瞎子……” “那不能!”赵军直接打断张济民,道:“跟那没有关系,那熊瞎子让我磕死了。” “组长,那我知道。”张济民紧忙换种说法,道:“我意思是能不能还有那样儿的熊瞎子?因为我看着那屋里脚印没有脚后跟。” 听张济民这话,赵军下意识地往山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进屋。”赵军招呼二人进屋,三人进到赵家时,王美兰正带人准备晚饭呢。 虽然说不缺油水,但这些人都离不了肉。今天解孙氏非说挺长时间没吃炖大鹅了,于是就愣砍了两个大鹅。 给大鹅开膛的时候,马玲在旁边看着,见那鹅肚子里有蛋包,给马玲心疼够呛。 来者是客,一看赵军领人进屋,王美兰紧忙招呼客人。 “你俩上那屋坐会儿。”赵军抬手示意,让张济民、李庆东进东屋,道:“我换完衣服,咱马上就走。” 听赵军这话,马玲紧忙跟着赵军进西屋,小声问道:“眼瞅黑天了,马上就吃饭,你要干啥去呀?。” “说上头窝棚死人了。”赵军脸色很严肃地道:“俩护林员找我来了,我不去不行啊。” 他就是干保卫工作的,平常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上。如今遇着事儿了,怎么也不能往后躲了。 “那我跟你去呀?”马玲这一句话,给赵军和刚进屋的王美兰都逗乐了。 “不用啊,玲儿。”赵军笑着安抚马玲,道:“你赶紧搁家吧,你跟我去干啥呀?” “那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呐。”马玲如此说,让王美兰很是欣慰。 “老闺儿,你别着急。”王美兰过去拉过马玲,然后对赵军道:“儿啊,让你爸跟你去。” “拉倒吧。”赵军摆手,道:“他后背伤没好呢,不让他跟我去了。” 说来赶的也巧,赵有财受伤,赵家帮主力还都不在,就扔赵军这么一个光杆司令。 而赵军话音落下,邢三、解忠走进屋来。 “小子。”邢三一进来,就对赵军说:“我听大裤裆那叔伯兄弟说,怎么的?永利那老王头子死啦?” “好像是吧。”赵军应了一声,邢三紧忙道:“小子,你别着急走,我和解大小子跟你去。” 赵军闻言,手上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此时他也不知道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害人性命的,不是凶兽,必是暴徒。 赵军不相信张济民,也不相信李庆东,此去身边没有可靠的人肯定不行,所以说邢三、解忠来的正是时候。 “行,三大爷、解忠哥,你俩跟我去。”赵军刚说完这句,就见李如海闯进屋来,道:“大哥,我也跟你去。”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手往西墙那边一甩,道:“如海,去,上你家把那挂管枪给我取(qiu)来!” “好嘞大哥!”李如海转身就往外跑,王美兰见状紧忙问道:“儿子,你领他干啥呀?” “谁说领他了?”赵军笑道:“我就让他给我取枪去。” 十分钟后,赵军、邢三、解忠、张济民、李庆东五人走出赵家院子。其中,赵军、邢三、解忠都背着枪。 “儿啊!”王美兰在车窗外,对赵军道:“一定加小心呐!” 王美兰身旁、身后,马玲、赵春等人都是一脸的担心。 “没事儿,妈。”赵军安慰王美兰道:“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完了饭要好了,妈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说完,赵军启动汽车,向永安屯外开去。 汽车入山场,直奔52林班。当汽车进入林班时,远处有火车鸣笛声传来。 邢三跑山多年,与这些老跑山人都认识。不用张济民、李庆东指路,解放车便来在老王头子的窝棚前。 这时林子里已经黑了,赵军停车时,将车灯打开。下车时,赵军让张济民、李庆东各拿一个手电筒走在前面,他提着枪跟在二人身后,邢三、解忠持枪断后。 张济民、李庆东走到窝棚门前,二人一左一右将手电光往屋中一打,跟过来的赵军往里一看,瞬间也吓得一激灵。 黑乎乎的窝棚里,两道手电光打到死人脸上那一幕,更显阴森恐怖。 赵军定了定神,借着手电光往屋里扫了一眼。窝棚里一览无遗,连个炕柜都没有。就那么一个炕,炕上躺个人,再就是一埋了吧汰的被子。 炕头接着个炉子,炉子旁边地上放着一个焖罐,再就没旁的东西了。 “来,把手电给我往地下打。”赵军一声令下,手电光落在窝棚地上,赵军一看那地上血脚印,当时脸色一变,道:“艹,这哪是熊瞎子,这不是人吗?” “啊?”张济民定睛一看,地上脚印是没脚后跟的,但能看出来是半个鞋印! “哎呦,赵组长,我看花眼了。”张济民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道:“咱进去看看呐?” “你别的。”赵军一把拉住张济民,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将其套在脚上后,才拿着手电照着脚下,并贴着边儿地往里走。 赵军两辈子,尤其是重生以后,见过不少横死的,胆子也算练出来。 赵军走到到炕前,打量一眼受害的老头儿,就见其左太阳穴上两指处头颅凹陷,并有干涸的血迹,想来这应该就是致命伤。 赵军抬头,打量下这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咋样儿啊,小子?”邢三胆子也大,一边问赵军,一边扒着眼睛往屋里瞅。 “让人打死的。”赵军回应了邢三一句,然后一指不远处的柈子垛,对张济民、李庆东道:“拽几个棍子给这门支上。” 说完这句话,赵军又觉得不对,忙将张、李二人叫住。这不是凶兽害人,而是有人杀人害命。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让赵军知道什么叫保护现场。 “三大爷。”赵军回头,对邢三道:“给你半自动里子弹打没。” 张援民四人“远征”旭日林区,四人拿走四棵半自动。还留下两棵,赵军拿着一棵,邢三拿着一棵。 “朝天打呗?”邢三问了一句,在得到赵军回应后,邢三举枪朝天打完膛中十发子弹。 枪声在山间回荡,附近几座山头的野猪、狍子全被枪声惊走。 “走!”赵军招呼四人上车,赵军开车一路出山场直奔永利屯。 到了永利屯,赵军直接把车开到保卫场长阎书刚家。 ? ?兄弟们,加更得稍微晚一些,你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用榔头锤人脑袋的狠人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用榔头锤人脑袋的狠人(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35) 当吉普车开进永利屯的时候,都九点半了,永利屯已经没有几家还亮灯的了。 赵军到阎书刚家的时候,阎书刚家院里也是漆黑一片。 吉普车往门口一停,阎家院里的狗就叫个不停。 赵军怕阎书刚不醒,特意翻过篱笆帐子,进到阎家院里。 一看赵军进来了,阎家那大白狗疯了似的扯着链子。 赵军见状,生怕这狗跟黑虎似的挣开链子,然后给自己一口。 他一路跑到阎书刚家东窗户下,用手敲响窗户,喊道:“阎场长啊,阎场长!” 这时候阎书刚两口子已经被狗叫声给吵醒了,阎书刚媳妇正跟阎书刚说:“老阎呐,你起来看看去,狗咋那么叫唤呢?” 阎书刚面冷,在家也比较严肃,他沉着脸起身,正匆忙套衣服时,就听到了赵军敲窗户的声音。 “坏了!”阎书刚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这肯定是出事了。 阎书刚紧忙下炕,来到外屋地把门一开,赵军就凑了过来。 “场长!”赵军上前,一脸急切地道:“出事儿了!” 那老王头子要是被山牲口掏死的,赵军顶多给他家送个信,以后会不会打那山牲口为其报仇都是两说。 可那老头儿是被人害死的,这事情就大了,赵军还是干保卫的,就必须得第一时间向他的领导汇报。 按理说,赵军这都属于越级上报了,他应该先去找刘金勇。 但刘金勇三班倒,赵军也不知道他是在家,还是在林场呢。 于是,赵军就直接找到了阎书刚。 阎书刚从上班就一直干保卫,此时他一看来人是赵军,就知道是出大事儿没跑了,他瞬间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进屋,赶紧进屋。”阎书刚招呼赵军进屋,就见赵军回手往院外一指,道:“场长,外头还俩人呢。” 阎书刚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向院门口走去,边走边呵斥院里的狗。 看家这狗相当通人性了,大白狗这时已知赵军不是坏人,它便不再叫了。 阎书刚打开院门时,张济民和李庆东已经在车下等着了。 邢三和解忠没下车,这是赵军交代的。 别看阎书刚才来永安工作没几天,但赵军手底下的营林保卫是哪几个,阎书刚却都认识。 这大晚上的,赵军明显又是从山里回来的,可他不带年轻力壮的李宝玉等人,却带了一个七十岁老头子,阎书刚不问才怪呢。 而赵军还就怕阎书刚问,问起来总不能说李宝玉等人的营林保卫,干到旭日林区去了吧? 看车上影影绰绰的有人,阎书刚也没多问,因为都这个时间了,一帮人到谁家去都不好。 阎书刚以为赵军是不愿给他们家添麻烦,于是啥也没说,带着赵军和张济民、李庆东进院、进屋,进了他家外屋地。 而这时,阎书刚媳妇和俩儿子都起来了。 阎书刚媳妇要给赵军三人倒水,却被赵军拒绝了,他说有要急事向阎书刚汇报,阎书刚便把带着他仨进了西屋,然后将两个儿子打发到东屋去了。 四人进屋坐下,赵军紧忙让张济民从头讲起。 张济民没说他去那窝棚是给赵军跑业务,只说过去讨口水喝。然后也没说一开始他怀疑赵军除恶未尽,只说他一看死人就跑去找领导汇报。 都在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阎书刚认识张济民。 具体细节,阎书刚没有追问,他耐心听张济民说完,又听赵军讲起了他在窝棚里的所见。 听赵军确定那人是死于凶杀,而不是被山牲口给害了,阎书刚的脸色大变。 死者是个老山狗子,并非是林场职工。像这种情况,这人要是山牲口害了,林场连问都不用问。可被人害了的话,那事发生在永安林区,就跟永安林场有关系。 但这件事,还不是光林场就能解决的,还得通知驻场派出所。 而且这种事不像山牲口害人,还不能拖到明天再解决,一旦发现就得尽快处理。 “赵军呐,你们没吃饭呢吧?”阎书刚没提别的,而是对赵军道:“我让你婶儿给你们整口吃的吧?” “场长。”赵军忙对阎书刚说:“别麻烦我婶儿了,我家那饭都现成的,我领他俩回家吃去。” “那是干啥呀?”阎书刚闻言忙道:“那还折腾啥呀?家里有挂面,给你们煮一口也不费事。” “场长,家那头儿还等着我呢。”赵军道:“我回去跟家交代一声,完了我再开车过来。” 说着,赵军手往外一比划,道:“还有车上那俩人,我给他们撂家,空出位置来,一会儿咱好上山呐。” 赵军知道今天晚上是不能搂着媳妇睡觉了,等驻场派出所过来,他们就得往山里赶。阎书刚既然知道了,也必须得去。 “嗯!”听赵军这话,阎书刚满意地看了赵军一眼,道:“那你回去吧,我招唤刘金勇去,完了再找人打个电话。” 这时候想打电话还不容易呢,阎书刚得去他们永利屯长家,把那屯长叫起来,然后俩人再去屯部打电话。 “场长,那电话要不我打吧?”赵军道:“我到家也就十分钟,我家还有电话。” “那也行。”阎书刚闻言,点头道:“驻场派出所大概一个小时就能过来,你让他们到这屯东头,完了咱在那儿等他们呗。” 阎书刚的意思,是打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你们就得到位。赵军闻言应了一声后,便带着张济民、李庆东匆匆告辞离去。 三人上车,赵军启车往永安开。赵军没把张、李二人扔下,是因为今天这俩人当班,而他们护林员是三班倒,张济民他俩今早上班,就得明早下班。 他们家里没寻思他们回家,也就不会给他们准备饭。现在都时候了,给人赶回家,完了一个小时后还让人到地方汇合,那样儿就太不讲究了。 赵军是干不出来那种事,他打算把俩人带回家吃口饭,然后再过来。 永利到永安之间的路况不错,大晚上的又没人,赵军一路把车开的飞快。结果因为躲闪不及,在临近屯子的时候压死了一只过路的黄鼠狼。 赵军不是故意的,本来那黄鼠狼在路边,一看汽车过来,它往道上冲,这不找死吗? 赵军来不及刹车,就听轻微的咯噔一声,汽车直接开进了屯子。 赵军先到大院,让四人在车上等着,他匆匆忙忙进屋往驻场派出所打了个电话。然后赵军又出门来,拉着四人往赵家老宅赶。 当赵军回到老宅时,赵家食客还都没散呢。 这年头林区人早睡,都是因为没啥事儿干。可这些人不一样啊,他们聚在一起把电视节目都看没了,还能谈天说地。 赵军五人进屋,一边吃饭,一边把山上的情况说给大伙。 林区没有秘密,他现在不说,明天也传开了。 家里除了李如海,没几个好传闲话。而虽然李如海在这方面以一当百,但都这个时间了,他又能传给谁去? 等吃完饭,赵军让邢三、解忠在家,安排王美兰陪马玲回家住。而他则开车,带着张济民、李庆东又往永利屯。 他俩都是目击证人,最先情况是他们发现的,必须得给他们带着。 对此,张济民、李庆东都没意见。说句不厚道话,要不是出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没有机会跟阎书刚这级别领导相处。 赵军开车进永利屯的时候,离他往驻场派出所打电话才过去四十分钟。 赵军把车开到阎书刚家,见院门开着,他就带着两个护林员直接走了进去。 三人进阎书刚家外屋地的时候。刘金勇已经到了。 赵军忙跟刘金勇打招呼,并随口解释了一下他越级汇报的原因。 就算赵军不解释,刘金勇也没招。但赵军解释,就是尊重他、给他面子,刘金勇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几人在屋里也坐不住,干脆出门上车,去往屯东头等着。 驻场派出所说是一个小时来,实际用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驻场派出所来了三人,为首的是驻场派出所所长陈维义。 赵军跟陈维义认识,之前郑学坤举报赵有财,还有往杨家村逮捕郑家父子、画柜儿杨,就是由此人带队的。 今天也是巧,正好赶上陈维义值班,一听永安出了大案,他留下一人看家,将其余两个手下都带来了。 跟赵军等人背着半自动不同,派出所这三人全都腰别54手枪。 双方见面也不过多寒暄,互相打个招呼后便纷纷上车。派出所三人暂时没问现场情况,是怕被外行误导了。 就这样,赵军开车在前,派出所三人也乘坐吉普车在后面跟着。 夜间行驶山路运柴道,必须得注意。晚上从永利屯到这儿,就比白天多花了半个多小时。 到地方,派出所三人中,陈维义带着一人进屋看现场,另一个在车里给赵军、张济民和李庆东做笔录。 等这边做完笔录,陈维义二人已经从窝棚里出来了。 这时的陈维义一脸严肃,见面就问永安五人,道:“窝棚里住的是什么人呐?” “窝棚里住的是我们屯儿王久盛。”刘金勇接了句话,而陈维义闻言,紧忙追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呐?” “他老伴儿头两年没了。”刘金勇道:“他还有俩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婆家在永福,平常也不咋回来。完了他跟两儿子还都分家了,剩他自己就跑山上压窝棚来了。” 听刘金勇的话,陈维义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忙问道:“他跟俩儿子关系都不好啊?” 就俩儿子,还都分家了,这肯定是有问题呀。 “嗯……咋说呢。”刘金勇迟疑一下,道:“也不是太不好,这两年还行了。” 陈维义没说话,等着刘金勇的下文。 “他俩儿子差三岁。”刘金勇继续说道:“头两年吧,这俩儿子都没工作。赶上老头儿是林场职工,就想让这俩儿子接班。 俩人呢,还接不了一个班儿。王久盛不是咋跟那俩儿子商量的,最后是他大儿子接班,让二儿子学木匠去了。” 陈维义听到此处,就感觉这里头有问题。永安林区这边的情况,就是哪个儿子给养老,哪个儿子接收父母的一切。 按理说王久盛的大儿子接班,那他就应该负担起给老人养老的责任和义务。 结果大儿子还分家了,那这肯定是有问题呀。 不过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陈维义没打断,而是听刘金勇继续说道:“他大儿子娶完媳妇,大儿媳妇就张罗分家。等小儿子回来呢,王久盛给小儿子娶完媳妇,小儿媳妇也张罗分家。” 一样米养百样人,像王家这种事,陈维义见的不少。他一听就知道,这王家爷仨都是那种不爱吱声的老实人,俩儿子也不是不孝顺,就是立不起来,还没摊上好媳妇。成家以后听媳妇话,这才有了王久盛的悲剧。 像这么大岁数老头儿还跑山的,林区有不少。别说现在了,即便二三十年后,林区、农村只要能动弹,七老八十也没有闲着的,该种地的种地,该捡柴火就捡柴火。 但跑山归跑山,白天进山下夹子、溜夹子,到黑天可以回家呀。 据陈维义了解,在山里压窝棚,常年在山里住的老人,那都是儿女有问题的。要么像邢三那样没儿没女,要么就像秦大江和王久盛,儿子靠不住。 可像这种情况,父子之间或者说老公公和儿媳妇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行凶杀人。 “哎?刘组长。”这时,陈维义又问刘金勇道:“像你们在一个屯子住着,你知不知道他跟谁家结仇啥的?” “那好像没有。”刘金勇摇头道:“这老头儿可老实了,从来没听说他跟人叽咯。完了这两年吧,他也不在屯子住了,跟屯子人更不能结仇了。就是……不知道他在山里啥样儿,跟不跟人闹不愉快啥的。” 听刘金勇这话,陈维义微微点头。而这时,赵军忽然插嘴问道:“陈所长,这老头儿窝棚里,还有值钱东西不得了?” “没有了。”陈维义没有犹豫,很干脆地回答证明他也考虑到了那一点。 “那不对。”陈维义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道:“他窝棚里应该有黄叶子。” 赵军此话一出,陈维义转头看了看赵军,然后才开口道:“按理说吧,应该是那么回事儿。但他万一是着急用钱,这两天下山给黄叶子卖了呢?” 身为驻场派出所的所长,陈维义在永安林区工作近十年,他虽然不跑山,但他知道跑山那些事。 “不能。”赵军摇头,否定陈维义的话,道:“陈所长,我们家从年前开始收山货、收皮张啥的。我们家不压价,城里大商店、供销社给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 所以这一冬天,咱林区这十里八村的皮张,几乎都让我家收了。” 说到此处,赵军抬手一指窝棚,道:“我……妈记得很清楚,这个王久盛老爷子,是二十七那天上我家卖的黄叶子。卖了是十八张母的、十三张公的,小溜儿的一千块钱。” 其实这消息是赵有财提供的,但赵有财是营林保卫,总不能当着领导,堂而皇之地就说他爹在家做买卖吧? “那他身上还应该有钱呐……”陈维义从赵军的话里推断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而这时刘金勇却道:“那不一定啊。” “啊?那咋地呢?”陈维义问,刘金勇道:“这老头儿过年在大儿子家过的。” 陈维义一听就明白,不管王久盛的大儿子、大儿媳妇是良心发现,还是看老头儿挣着钱了。反正这个年过完,王久盛兜里应该就是没钱了。 “那没钱,年后到现在应该攒下皮子,是吧?”陈维义这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听他这么问,赵军就知道,这窝棚里应该是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窝棚里本一览无遗,可刚才陈维义两人进窝棚那么长时间,想来已经将窝棚里找了个遍。 赵军根据上辈子看的警匪片推断,王久盛的死,应该是谋财害命。 “阎场长、刘组长、赵组长啊。”陈维义点了赵军三人,没带张济民和李庆东。 看陈维义慢慢往旁边踱步,被点到的赵军三人紧忙跟上。 这时,就听陈维义道:“先别让家属上来接人,我们呢,先给他这窝棚门钉上。完了等下午吧,我们还得上来人再检查一遍。” 听陈维义这么说,阎书刚紧忙应下。紧接着,陈维义又问三人:“咱这林区有啥狠人没有啊?” “嗯?”阎书刚、刘金勇一怔,赵军诧异地看着陈维义,心想:狠人?我家都是啊! “这个……”陈维义抬手一指窝棚,稍微迟疑一下,才道:“死这个老爷子,是让人拿榔头给打死的。” “啥?”阎书刚、刘金勇皆是瞪大了眼睛,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这得是多狠的人呐,才能如此的狠心。 而赵军听到这话,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人竟然一直隐藏在永安林区! 第四百二十二章 赵军的危机感 当从陈维义口中得知王久盛是被人用榔头凿死的,阎书刚、刘金勇都大吃一惊,他们惊讶主要是因为凶手的凶残程度。 而赵军的震惊,却与他二人不同,因为凶手的杀人方式让赵军想起了前世发生在永安的一桩惨案。 在永安屯西北方向,挨着长岭村有个屯子,名叫长寿屯。那屯子也在永安林区范围内,只不过不属于林场家属区。 在那长寿屯,住着一个放山人,他姓白,人送外号白三指。 据邢三说,那白三指以前不是放山的,而是打围的。 并且那白三指跟过世的江华一样,打围都是靠缠炸子,然后用炸子去崩野猪、崩熊瞎子。 缠炸子那个东西挺危险,而有一次他就是缠炸子没缠好。正缠着呢,炸子忽然响了,然后一下子崩出个白三指。 从那以后,白三指就不缠炸子改放山了。 但由于他右手少俩手指头,用鹿角匙往出抬参的时候,就经常挖断参须子。 白三指一想自己费劲也是断,干脆上铁锹干得了。 别说,他这么挖参,倒是跟老毛子差不多。 赵军上辈子在远东捣腾人参的时候,那里可不只他一个华夏商人。当时华夏人在当地聚集,专门有野山参交易市场的。 老毛子也喜欢钱,一看野山参能卖钱,他们也进山去寻摸。 也就是野山参的红榔头太显眼了,要不然换种草药,那些老毛子还真未必能分辨出来。 而老毛子不懂放山文化,他们发现野山参以后,就用铁锹往外撅。撅出来以后,用塑料袋一包,下山进城就换钱、换酒。 白三指那人财黑,而且心也黑。他在山里转悠,喜欢跟着附近放山人,琢磨别人的老埯子。 如果让他顺藤摸瓜找到老埯子,时间来得及,白三指就拿个铁锹慢慢挖。如果时间紧,他就把他老伴儿、儿子、儿媳妇、弟弟、弟妹都找来帮忙。 反正就是不找外人,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军记得很清楚,那是96年的一天,他正在王富家小卖店,一边打牌,一边听屯里的大喇叭,播报我奥运健儿在亚特兰大为国争光的事迹呢,就见李如海冲进了小卖店。 李如海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到,说白三指上山抬出一苗棒槌,将附近所有的老客都吸引过去了。 从94年以后,供销社、大商店几乎就不怎么收山货了,大药房也不收棒槌了。 那时永安这一片,蹿来不少老客,他们收各种山货、野味。 据说白三指挖出来的那苗棒槌并非凡品,有的老客当场给他八万块钱,白三指都无动于衷。 白三指断定那苗野山参能卖出高价,所以他一直抻价,就抻到了97年。 赵军记得那个夏天不是热,超过零上三十度的日子只有七天。 就在这七天中某一天,具体赵军是记不清了,一场灭门惨案降临在白三指家。 一家五口,只有一人逃出生天,其余四人连老带小都遭了歹徒凶手。 而那歹徒行凶的凶器,正是一把铁榔头! 一家五口,四死一伤,实乃永安第一大案。当年市里、省里都来人了,却始终未能将那歹徒绳之以法。 直到赵军重生,这桩悬案都没破。 不光是赵军,就连林区的大部分人,也都认为歹徒并非本地人。 可不想,赵军今生,榔头杀人案提前发生了! 受害者不是白三指一家,但一样的是谋财害命! 这一刻,赵军心里确定,那凶手就是这林区十里八村的人。 而让赵军更为惊心的是,他上辈子的王久盛绝非被人害死。因为赵军记得很清楚,98年的时候,东大沟水涨得老高了。七十三岁的王久盛失足落水,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虽然都是横死,但榔头暴徒忽然出现凿杀王久盛,必是有原因、有缘故的。 既然是图财,那肯定就是缺钱了,这或许是一个破案的切入点。 可破案的事,尤其是这种大案,根本不归赵军管。 别说赵军了,就局里李春明来了都不好使,他们只能起辅助、配合的作用。 这时候的赵军没有多嘴,因为他能想到的,人家陈维义肯定也能想到。 “阎场长、刘组长、赵组长。”这时,陈唯一唤了三人一声,道:“王久盛被害的事,现在除了咱们这些人,还都有谁知道?” “我媳妇儿、我儿子知道。”这话是阎书刚说的,等他话音落下,赵军才道:“我家里人也知道。” 赵军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有些心虚。他家里……那好几家人呢。 “我家人不知道。”刘金勇被阎书刚从家叫出来的时候,阎书刚也没说发生了啥事。 听了三人的话,陈维义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张济民、李庆东,然后对阎书刚、赵军道:“阎场长、赵组长,你们看看能不能配合我们一下?这个事儿呢,先别往出传,起码今天别传得可哪儿都是。 我现在马上下山,回去打电话给领导汇报。中午以前,我们肯定还回来。再勘察一下现场,然后到屯子了解一下情况。在这之前,最好是保密。” “那没问题。”阎书刚也不问赵军的意见,当即一口应下。 阎书刚话音落下,赵军紧忙表态道:“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赵军说话时有些心虚,但想到之前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屯子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家,基本都已睡下了,想扩撒消息都不容易。 “赵军呐。”忽然,阎书刚唤赵军道:“你家跟调度组李副组长家,你们是东西院吧?” “啊!”赵军下意识点了下头,然后就听阎书道:“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他家李如海知道啊。” “我知道,阎场长。”赵军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下定决心,一会儿回到屯子,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如海控制住。 “哎?”可就在这时,陈维义竟然插话,道:“我以前都没有,就这两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总能在咱林区听着李如海这名。” 说完这番话,陈维义道出心中疑惑,问:“这人到底干啥的?” “这……”阎书刚、刘金勇对视一眼,两人觉得如果说李如海是我们保卫的,那将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看二人沉默,赵军忙对陈维义道:“陈所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了?年前咱在杨家村抓画柜杨前儿,进去给咱探路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他。” 赵军此话一出,阎书刚、刘金勇齐刷刷地看向他,而陈维义做恍然大悟状,道:“啊……” 比起陈维义,阎书刚似乎更知道李如海,当即对赵军道:“赵军,你一定看住李如海啊。” “哎,放心吧,阎场长。” …… 三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永安屯时,都已经过六点了。 进屯子以后,赵军顺路将李庆东送回家。在李庆东下车前,赵军又叮嘱了他两句,然后才开车直奔老宅。 这段路没多远,而此时的赵军,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那榔头暴徒两世杀人害命,都是为了钱。而如今,永安林区最有钱的人家,毫无疑问就是老赵家。 用李宝玉的话说,如今的赵家那是“永安巨贾,山河首富”,赵军生怕家里会因为太有钱而遭歹人惦记。 当然,如今的李家、张家、解家也都不差,而且歹徒不会知道他们的钱都放在赵家,赵军也怕榔头暴徒会对这三家下手。 赵军越想越是心急,眼看前面就要到家了,养在老宅的黑虎等狗纷纷开声。 而就在这时,赵军看到一道人影从李家院里蹿出,迎着吉普车跑了过来。 赵军一脚刹车,吉普车停下,他推车门下车时,李如海正好到他面前。 “大哥!”李如海拉住赵军,问道:“什么情况?你们调查的怎么样啊?确定谁是坏人了吗?” 赵军没回答李如海的话,而是反问道:“如海,大早晨的,你干啥去?” “我上豆腐坊找人唠嗑去!”李如海语带懊恼地说:“大哥,我这憋一宿没都咋睡,早晨四点多钟迷糊过去了,刚才一睁眼就六点了。” 赵军闻言,不禁在心中暗暗叫好。多亏李如海迷糊过去,要不然可是麻烦了。 “如海,来!”赵军拉住李如海,拽着他往院里走,边走边对李如海说:“如海呀,这事儿不能往外传,要不影响破案。” “这……”听赵军这么说,李如海心中一阵失落。 赵军哪里放心李如海,紧着叮嘱道:“如海,这事儿可不能往外传呐。在山上前儿,阎场长特意交代,交代说咋也不能让你知道。” 李如海闻言一撇嘴,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如海,我跟你说这个,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啊。就那个驻场派出所的陈所长,人家还提你了呢,人家都知道你好传话。” “什么?”李如海闻言,瞬间瞪大眼睛看着赵军问道:“陈所长也知我李如海?” 赵军:“你说啥啥?” ? ?写着写着,坐着睡着了……好像岁数越大,对身体控制能力越差,最明显的就是犯困挺不住。 ? 欠一千字,等我睡醒起来写,完了补上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有钱人的烦恼 赵军不懂李如海高兴的点在哪儿,都臭名远扬了,咋还当好事儿呢? 但眼下,赵军可不敢这么跟李如海说。他先是捧了李如海两句,然后又耐心地给李如海讲封锁消息的必要性。 自小红杉一行,李如海对赵军推崇备至,平日放肆的作风也收敛了不少。如今知道这事关人命,即便心如猫挠,李如海也听赵军的劝,转身回了他家。 目送李如海回了西院,赵军则是往自家院里走。等走到房前时,赵军感觉不对,他发现黑虎、青老虎都没了。 赵军拽门进屋,就见赵有财正在灶台前往锅里下面条呢。 而周建军正在碗架前,往外拿碗、拿筷子准备放桌子吃饭。 看到赵军回来,赵有财、周建军紧忙询问情况如何。 赵军见王美兰、赵春都没在家,便反问道:“我妈呢?我姐呢?” “跟你媳妇儿上那边了。”赵有财道:“那么大院儿,咋也不能让你媳妇儿自己住啊!” 这话不假,即便青龙、黑龙到了那边,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大的房子,让马玲自己住,马玲是不敢。 “啊……”听赵有财这话,赵军想了想,道:“爸,看宝玉他们要回来,你们就搬家。” “今天就搬呐?”赵有财问,赵军点头道:“搬吧。” 说着,赵军将凶手谋财害命,用榔头凿死王久盛的事说给了赵有财和周建军。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就听赵军叮嘱:“爸、姐夫,王久盛死的事儿,不要往出说,要不怕影响破案。” “哎!”赵有财、周建军齐齐点头,紧接着赵有财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往西边一指,道:“儿子,你赶紧你叔家,让你婶儿给如海圈(juān)起来。” “说什么呢,爸。”赵军闻言,忙拦了赵有财一句,赵有财刚才那话说的,好像拿李如海当小动物了。 “就他往出传呐。”赵有财如此说,赵军道:“没事儿,爸。刚才回来前儿,我看见他,我都跟他说了。” 说完这话,赵军想起黑虎和青老虎,忙问赵有财说:“爸,虎子跟老虎让我妈领走了?” “嗯呐。”赵有财道:“让你妈领那院儿去了。” 前天赵军就把青龙、黑龙带到赵家大院去了,但王美兰感觉两个半大狗不靠谱,特意带走了家里最猛的黑虎和能分辨坏人的青老虎。 “那行。”赵军应了一声,道:“爸、姐夫,你们吃吧,完了我就过那边儿去了。” “军呐!”这时,周建军叫住赵军,道:“跟你姐说,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晚上我们回去了。” “别的,姐夫。”赵军道:“搬那边儿也有地方,你们再住几天呗?” “不住了,军。”周建军道:“今天礼拜六了,明天礼拜天,我爸一休息就得找他大孙子。” 说完这句话,周建军笑着补充道:“今天我们不回去,明天我妈就得找来。” 赵军闻言一笑,道:“姐夫,那就明天再走吧。今天搁那头儿住一宿,完了明天早晨吃完饭,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赵军知道赵春的顾虑,所以就想着咋让大姐在自家新房子住一宿。 那边也有地方,赵家新宅五间大房,东边俩屋、西边俩屋。东边俩屋,赵有财、王美兰住一个,另一个留给长大后的赵虹、赵娜住。 西边俩屋,一个是赵军、马玲的房间,另一个是留给他俩孩子的。 从家出来,赵军没直接往大院。而是往李大智、王强、林祥顺、老太太、张援民五家走了一圈,告诉他们不要把王久盛被害的事和人说。 然后,赵军再到邢三家。等他到院外的时候,老头子正往院子里扯的铁丝上晾被单呢。 新整这么个洗衣机,邢三稀罕的不得了,都不让那洗衣机闲着。 邢三倒不是传闲话的人,赵军来找邢三,主要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住。 想到前世白三指的死,赵军怕邵家帮不讲究、庞家帮不要命地把邢三有大仙草的事传出去。万一引来了那榔头暴徒,赵军怕邢三会有危险。 这老头子毕竟年纪大了,而且那榔头暴徒的狠不见得就比邢三差,赵军不放心邢三一个人住。 赵军让邢三跟自己到大院住一阵子,邢三说什么都不干。 这老头子太犟,赵军劝不了。没办法,赵军只能退而求其次,让邢三去赵家老宅。老宅西院是李家,互相有个照应不说,关键李家院里有狗,要有坏人来,狗能给人示警。 “行了,小子。”这时邢三一摆手,道:“我就住我这房儿,旁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邢三如此说,赵军也是无奈,只能再劝道:“三大爷,你自己住这儿,我掂心你呀。” 听赵军这话,邢三心里很是受用,老头子面色缓和一些,道:“你惦心我,你就给我整两条狗来。” “唉呀!”赵军知道这老头子犟,想了想便道:“那我把白龙、花龙给你牵来。” “行!”邢三点头应声,却听赵军小声道:“晚上我偷摸给你牵来,你不行让我爸知道啊。” “哎。”邢三笑了,他知道赵军不让声张的原因。 不是赵有财不让牵狗来邢三家,更不是赵有财对邢三有意见,而是在赵家办完酒席的第二天,李宝玉、解臣在赵军的指使下,将杜春江送给赵军的一大三小四条黑狗装车,直接送到了永胜屯魏来家。 得知此事的赵有财,气的晌午饭都没吃。虽说那天晚上,赵有财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但这个茬赵有财还没找到机会跟赵军找呢。 如果这个时候赵军说狗有用了,赵有财肯定会借机发作、借题发挥。 赵军交代完邢三,便回赵家大院去了。而邢三出门,往赵家老宅去蹭赵有财煮的挂面。 当吉普车停在大院外时,院子里的黑虎、青龙、黑龙、青老虎全跑到大门前来迎接赵军。 这院子大到能跑马,所以这几天一直没拴狗,都是在院子里散着。 随着赵军进院,四条狗聚在他周围,使得赵军寸步难行。 就在赵军摸摸这个、抱抱那个的时候,马玲、王美兰、赵春都从屋里出来了。 从房前到大门口,三人走了好一会儿。等到赵军面前,王美兰便问赵军道:“儿子,咋样儿啊?” “进屋说,妈。”赵军四人进屋,就见大锅冒着热气。 “妈呀,锅里啥呀?”赵军问,王美兰笑道:“我仨给你包的大蒸饺。” 跟赵军说完,王美兰忙问马玲道:“老闺儿,看看到点儿了吧?” 马玲看了眼手腕上张援民两口子给买的表,然后对王美兰说:“妈,就差一分钟了。这饺子没多少肉,应该熟了。” 新婚后的第二天早晨,小两口吃的冻饺子,赵军就叨咕说总吃肉馅都吃不动了。 昨晚上她们躺炕上唠嗑的时候,马玲叨咕了一句,王美兰就起来从冰箱拿出块冻猪肉,今早三人就给赵军包了顿饺子。 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赵军啥时候回来,但她们就是做了。 年轻是真好,折腾了一宿的赵军虽有些疲惫,但还能挺住。此时的他没感觉多困,但感觉饿了。 白菜猪肉馅的大蒸饺,配上用电饭锅熬出来的小米粥,还有芥菜疙瘩丝小咸菜。 赵军吃的很香,王美兰三人也吃,但三人加一起也没赵军吃的多。 赵军边吃,边跟王美兰她们说王久盛的死因,听得三人大惊失色。 毕竟女人再坚强,在这方面也不如男人。 “妈。”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便对王美兰道:“从今天开始,再有来卖黄叶子的,你就把人记下来。” “啊?”王美兰一怔,就听赵军道:“谁来卖的,咱都给他记下来。” “儿啊!”王美兰闻言便懂了赵军的意思,此时的她撂下筷子,小声对赵军道:“不是妈那啥……你看咱家现在生活这么好,日子一天比一天美,妈就不想让你掺和这些事儿。” 不是王美兰不善良,而是过日子的人不想惹麻烦。尤其这摊事儿不归赵军管,所以王美兰有些抵触。 “妈,我也不想掺和。”赵军一边嚼着饺子,一边对王美兰说:“这害人命的,就是咱这片儿的。妈,有这么个人在咱周围晃荡,我是不放心呐。” 说到最后“不放心”仨字时,赵军摇了摇头。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沉默了。之前她没考虑到这一点,而现在她也反应过来,永安林区不能有这么凶残的人,除非……他是自己人。 马玲看看赵军,又看看婆婆,最终她小声对赵军说:“你一宿没睡,你吃完饺子进里屋睡一会儿吧。那屋炕,咱姐早晨给烧的。” 昨天王美兰、赵春来陪马玲,娘俩没住小两口的新房,而是带着马玲在东屋睡的。 “嗯呐,我吃完得眯一会儿。”赵军道:“眯完了,我上单位去一趟。” 凶杀案不归林场保卫管,但这事发生在永安林区,他们肯定得协助调查、办案。所以赵军打算到单位去跟进一下,看看能否得到一些线索,然后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试着将那人给揪出来。 这回王美兰不拦着赵军,她只对赵军道:“儿子,你要去的话,你注意安全呐。” “嗯呐,妈。”这时,赵军也叮嘱王美兰道:“人家来卖黄叶子,咱正常收。也别瞅谁都像坏人,就给人记下来就行。” “哎,儿子,妈知道。”王美兰笑道:“你就放心吧,来卖东西的,我让你爸出面。”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也是一笑,赵有财心思深沉,他干这事儿还真可以。 吃饱喝足,赵军去了西屋,马玲跟过去给他焐被,赵军便脱衣服躺下了。 一宿没睡,赵军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着就做梦,梦里赵军化身神探,飞檐走壁、翻身越岭地缉拿歹徒。 睡到八点多钟,赵军被一阵狗叫声吵醒。有王美兰在,赵军也不管那些,他拽起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 而再睡就睡不实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感觉让赵军很难受。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小时,赵军干脆起身,穿上衣服下地出门。 他出门时,马玲和王美兰、赵春三人在东屋一边唠嗑,一边包冻饺子呢。 “弟,你咋起来了呢?”赵春问,赵军道:“睡不着了。” 说着,赵军抱起在炕头翻身的小外甥。 赵军抱着小外甥颠了两下,然后问王美兰道:“妈,那前儿狗叫唤啥呀?” “顾洋来了。”王美兰一听就知道是狗叫声影响了儿子睡觉,当即语气不好地道:“你不答应借给他钱了吗?” “啊……”赵军闻言点了下头,然后又问王美兰说:“妈,你给他啦?” “他说先拿二百买料。”王美兰道:“我一摸兜,看我揣二百三十块钱,我就都给他了。” “唉呀!”听王美兰这话,赵军想起顾洋的悲惨命运,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军弯腰,将小周到轻轻放在小褥子上,然后对王美兰道:“妈,我收拾、收拾上单位,你们还得包一会儿啊?” “就这一帘儿。”王美兰道:“冰箱没地方,包着一帘够你俩吃一顿就行了。” “对了,妈!”赵军想起来搬家的事,紧忙对王美兰说:“今天宝玉他们回来,你们就搬家。” “今天就搬呐?要不等下个月的呢?”王美兰这么问,是怕影响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要不是有这么一出事儿,赵军真想等到四月份再让王美兰他们搬过来。可自从昨晚上,赵军听完陈维义说王久盛是被人用榔头凿死的,他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上辈子的时候,即便听说白三指一家几乎被灭门,赵军也没这样过。 这或许就是赵军对马玲说的,太有钱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跟家里交代完,赵军便背着56式半自动出了家门。马玲一路将赵军送到院门外,目送赵军开着吉普车离去。 赵军开车入山场,一路往林场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一辆吉普车从南边岔路过来,插在了赵军前面。 赵军按了两声喇叭,见那辆车继续行驶,赵军又连着按了三声。 前车减速,赵军追上去又按了两声。 这时,那辆吉普车靠边停下,赵军紧跟着停车。 赵军下车走过去,副驾驶车门打开,陈维义下车唤赵军道:“赵组长,碰着你,太好了!” ? ?昨天差一千字,我补一章,明天早晨八点多发 第四百二十四章 赵军的发现 今天凌晨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派出所的车在前,赵军一直开车在后面跟着,无意间就将车牌记了下来。 刚才这车又跑他前头去了,赵军见是派出所的车,就想问问情况。 此时再见陈维义,只见这位所长一身疲惫、满眼血丝。 但即便如此,陈维义一上来就跟赵军谈工作,道:“赵组长,从昨天那窝棚出来,往上顶一里多地有个偏岔子。顺着那偏岔子掏山过去,往新楞场那么走,一进新楞场对着的大林场,先看着个空窝棚,你知不知道那窝棚是谁的?” “额……”赵军闻言,事情的太过巧合让赵军不禁面露苦笑,道:“陈所长,那窝棚是我三大爷的。” 陈维义很是沉稳,听赵军这话,他脸上表情丝毫未变。 这时的赵军,紧忙补充道:“陈所长,打去年冬天,我三大爷就不在那儿住了。刚开始他上小44楞场给人打更,等到年前搬我们屯子去了。” “嗯。”陈维义点头应了一声,道:“你们场护林员也是这么说的。” “啊……”听到陈维义这话,赵军眉头一皱,他在想会不会是护林员中藏着歹人。 “赵组长,你三大爷这几天回他那窝棚没有?”陈维义问,赵军却是摇头,道:“没有,陈组长,绝对没有。” 说完这句话,赵军有担心起邢三来。因为听陈维义这么说,就是与那凶案有牵扯。赵军生怕陈维义为了破案,再将罪名扣在邢三头上。 毕竟这年头科技没那么发达,很多事都是以人的意志为主。况且……邢三在永安林区本就是一号凶人。 怕那俩护林员瞎说什么,赵军看了眼旁边拿本要记录的小民警,紧忙主动地提供证据,道:“前几天我结婚,我三大爷就帮我忙活家里事儿了。 完了这两天吧,永胜老庞家,跟我三大爷闹点不愉快,他们叽嗝了几天。我三大爷确实是一直也没上山。主要是……他那窝棚啥也没有了,他回去干啥呀?” “赵组长,现在是这么回事儿。”陈维义又道:“你三大爷那窝棚空出来以后,咱林场的护林员经常到那儿歇脚,那头护林员也说,那老爷子挺长时间都没回去住了。” 这时赵军没说话,耐心地等着陈维义的下文。 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规矩,跑山到谁的窝棚,歇歇脚都没毛病。甚至看窝棚有吃的,都可以垫吧一口,只要不祸害人家东西就行。 护林员巡山看林子,爬冰卧雪、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他们时常路过哪个窝棚,就进去歇歇脚、喝口热乎水。 正常的跑山人是不敢得罪护林员的,但邢三不一样。按周春明的话,邢三多少年前就捅过护林员。 邢三倒不是小气,他纯是不爱与人来往。但自从搬去解忠楞场,又占了大皮窝子上的窝棚,邢三原来的窝棚就彻底废弃了,他确实一直都没回去。 往来护林员看那窝棚很久都没人住,就将其当成了落脚点。 邢三走的时候把炉子都拆走了,那些护林员给他重新装了炉子,平常过去烧点开水。而且还备了少量苞米面,饿了能煮碗糊涂粥充饥。 如今的邢三是不管这些了,可此时陈维义道:“那护林员说,前天早晨他接班以后,路过那窝棚就觉着不对。” 说到此处,陈维义摊手道:“他说平常他们几个班的人,出来进去都给门支上。可前天上午到那儿,那窝棚门敞着呢。” 赵军听得直皱眉头,所以他没顺着陈维义的话往下说,而是问道:“陈所长,这是哪个护林员提供的线索啊?” 不怪赵军有疑惑,今早他跟陈维义从54林班下来的。 出来以后,陈维义就回派出所了。 驻场派出所,驻地挨着永安林场。陈维义回去的话,不需要赵军回屯子那么长的时间。 但即便如此,这分开才几个小时啊?陈维义就能找到大林班那边的护林员问话,这也太邪乎了。 “一个姓刘的护林员。”陈维义道:“他跟昨天那个姓张的护林员,他俩是前后院……” 赵军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道:“张济民给说出去了?” 陈维义点头,苦笑道:“他早晨回去碰着他家后院姓刘那的,他俩唠唠嗑就说出去了。” 赵军:“……” 赵军没想到,自己严防死守李如海,结果张济民的嘴竟然也这么松。 “说也行啊。”陈维义呵呵一笑,道:“这不就来线索了吗?” “啥线索啊?”赵军问,陈维义道:“姓刘那护林员说,他在窝棚后边捡一卷黄叶子。” 陈维义此话一出,赵军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就见陈维义双手比划着说:“卷好的,卷成桶的。” 这时候赵军就觉得,那遗落的黄叶子,就是歹徒从王久盛窝棚里带出来的。 “那黄叶子呢,陈所长?”赵军问,陈维义道:“在你们那姓张的护林员手里呢,现在应该送到林场了吧?” 陈维义说完这句,又给赵军解释道:“他听他邻居说完了,他也觉着有问题,他紧忙就奔阎场长家去了。但那时候阎场长都坐通勤车走了,他就上屯部往林场打的电话,咱保卫组值班人接的。” 陈维义这么说,赵军就能对上了,那消息都是通过电话传递的,难怪陈维义行动地如此迅速。 “陈所长,那你们现在上哪儿啊?”赵军问,陈维义道:“我们上大林班,我们上你三大爷那窝棚看看,看还留没留别的线索。” “陈所长,那54那窝棚呢?”赵军紧接着抛出的问题,问得陈维义一怔。 陈维义在这林区工作有些年头了,他也不是刚入刚的雏,他一听就明白赵军的意思。 这种消息传的可快了,张济民往外一说,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永利屯。 王久盛的俩儿子家都在永利,他们听到消息,必往54林斑跑。 他们倒不见得是为爹去,但肯定会为了钱去。 虽然是派出所所长,但陈维义平常破的多是偷盗之类的案子,而这种凶案正如他说的,得县里、市里来人才行。 陈维义一早就将案子报上去了,但那边来人得有一段时间呢,这期间要是不能保留证据,事必会影响到破案。 之前陈维义将王久盛那窝棚门钉死,也为了保护现场。可这个道理,跟王家兄弟说,百分之九十九是说不通的。 陈维义知道情况不对,而他反应也快,当即对赵军道:“赵组长,麻烦你到54林班,帮我们看着王久盛那窝棚。” 赵军:“……” 赵军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人抓壮丁了。但以他的身份,他没办法拒绝。 可这又是烫手山芋,赵军忙对陈维义道:“陈所长,我去行,但人家儿子、儿媳妇就说要给老头儿接回去,那我可拦不住。” 赵军再恶(nē),他也得在这林区混。像这种事,他不能硬拦。否则王家人回屯子,可不会说赵军为了破他爹的案子不让他们进窝棚,而是会说各种难听的话。 再一个,赵军也未必能拦得住。王家那俩儿媳妇都不是善茬,真跟赵军动手怎么办?赵军的半自动能打虎、能打熊,但不能打乡亲。 别说打了,就拿枪吓唬乡亲都不行啊。 陈维义知道赵军的难处,他拉住赵军胳膊,道:“赵组长,我让小杨跟你去。完了我马上返回所里,我给场里、屯子都打电话,让他们一起做工作。” “这行!”见陈维义安排的没问题,赵军这才应下了差事。 就这样,姓杨的小民警坐上了赵军的车。他昨天没去现场,而是在所里值班了。 要不说呢,陈维义这人真行。他把昨晚同去的两个同事安排在所里待命、等通知,而他自己不顾辛苦,又开车出来了。 杨金宝跟赵军同岁,但比赵军活泼多了,一上车就拉着赵军问昨晚现场的情况。 陈维义三人折腾回宿,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谁也没给他说具体情况。 赵军也是无语了,一路上耐心地回答着杨金宝的问题。 唠着、唠着,赵军竟发现两家是有渊源的。杨金宝管杨树秋叫四爷,而那杨树秋不但是李如海的师父,还是胡三妹娘家那边的亲戚。 知道赵军跟自己是亲戚,杨金宝更欢实了,一个个问题和各种对案情的猜想,滔滔不绝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差点没给赵军膈应死。 在家前儿有个李如海还不够,出门又碰上这么个人! 等吉普车到地方,杨金宝忽然变了副面孔,他推门下了吉普车,并从腰间拔出配枪。 只见杨金宝双手握住54式手枪,将枪举在耳侧,迅速地闪到窝棚一侧。 “唉!”赵军没下车,只无语地看着杨金宝折腾。 二十出头的年纪,谁还没有一颗上进的心呐?工作落在山沟沟里的杨金宝,终于等到了凶案、大案,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这天地的主角,这案子就是老天给自己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机会。 赵军就这么坐在车,看杨金宝围着窝棚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赵军拿出从家走时马玲给带的军用水壶,往嘴里灌了两口水。然后,他又从兜拿出一块小淘气,拨开糖纸将糖块和糯米纸一起纳入嘴里。 就在这时,杨金宝忽然向车这边跑来。 赵军还以为杨金宝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了呢,可等杨金宝上来以后,却对赵军说:“军哥,你带火了吗?” 自从知道两家有亲戚,他们就不互称职务,改以兄弟相称了。 “我……没有火。”赵军一怔,摇头道:“我不抽烟。” “军哥。”这时,杨金宝忽然脑洞大开,问赵军道:“你说他年前打那黄叶子都给他大儿子了,他二儿子能不能拥呼这个,记恨这老头儿了?” “不能吧……”赵军刚搭话,就连杨金宝满脸兴奋地道:“他二儿子不是木匠吗?那木匠不就使榔头吗?” “嗯?”赵军咔吧两下眼睛,感觉杨金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见赵军不说话,杨金宝以为赵军认可自己说的,一时间更是激动。 而就在杨金宝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辆挎斗子开了上来。 赵军认出挎斗子俩人都是林场的,其中一个还是他们屯子的周大奎。 赵军紧忙下车,迎过去喊了一声“周叔”。虽然赵军是领导,但都乡里乡亲的,就不能摆官架子。别说他这小副组长了,就连周春明见着以前看大门的杨树秋,都得叫声大哥呢。 “赵组长呐。”周大奎倒是很上道了,过来对就赵军说:“刘组长派我俩来的,他让我告诉你一声,王家良两口子让永利那头儿截下了。” “周叔,王家良是他家老大吧?在二车间,是不是?”赵军这么问,周大奎就知道他啥意思,紧忙应道:“嗯呐,王家良是老大,他家老二叫王家富,年后就上外地给人干木匠活儿去了。” “听见没有,军哥?”周大奎话音落下,杨金宝就一脸兴奋地拉着赵军胳膊,道:“他说上外地,他就上外地呀?没准儿偷摸过来了呢?” 周大奎一脸惊讶地看向杨金宝,赵军忙抬胳膊将杨金宝扒拉到一旁,然后冲周大奎笑道:“周叔,这是咱驻场派出所的。” “啊……”周大奎上下打量眼杨金宝,他媳妇是李如海的铁杆支持者,所以周大奎对这种上蹿下跳的小年轻很是反感。 “周叔,那这边儿就不用守着了呗?”赵军问,周大奎道:“不用了,阎场长已经往永利返了,他回去就找王家良谈话。” 保卫场长亲自出马,除非王家良以后都不想进步了,否则他绝不会来破坏现场。 就这样,吉普车在前,挎斗子在后,两车直奔邢三窝棚。 当他们到这里的时候,陈维义正带着三个昨晚没出现场的民警在附近找线索呢。 刘金勇也在,但刘金勇没掺和。毕竟是外行,他怕别给人家添乱。 杨金宝一下车,就加入到陈维义四人当中,兴致勃勃地在周围搜寻着线索。 而这时,刘金勇与赵军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看好陈维义几人。 刘金勇倒不是对陈维义的业务水平有怀疑,而是以这年头的技术,想在这大山里找线索破案,那实在是太难了。 “组长。”赵军抬头使下巴一点那窝棚,问刘金勇道:“陈所长说,有个姓刘的护林员在这后头捡着黄叶子了,是不是得给他招唤来呀?” “阎场长回屯子了。”刘金勇道:“他一会儿过来,就给刘老四领来了。” 赵军闻言点了点头,队友智商都在线,这就能省不少事。而现如今,他的两个上司,一个马上来,一个就在眼前,赵军也不用再奔林场跑了。 赵军抬头往四周观看,他也好长时间没来邢三的窝棚了,今天到这儿还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这时,赵军忽然想起这附近有长流水。他有一次来这边的时候,邢三刚从那边起鱼回来。 想到此处,赵军背着半自动步枪,溜溜达达地往水源处走出。 山溪水自上而下,赵军过来的时候,就见一只手套卡在溪石之间。缓缓流淌的溪水,不断地冲刷着手套,冲得手套干干净净。 赵军脚步顿了顿,然后踩着溪石过去,弯腰捡起手套仔细看了看,然后吹响了口哨。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赵军上岭 听到口哨声,不论是在邢三窝棚内外找证据的陈维义等一帮警员,还是以刘金勇为首在一旁放风抽烟的保卫员,全都向赵军奔来。 当他们赶来时,就见赵军手拿一只湿漉漉的劳保手套,站在溪边的石头上。 “赵军,你吹的口哨啊?”刘金勇过来就问赵军,道:“咋地啦?” “组长、陈所长,你们看。”赵军右手大拇指、食指捏着那还在滴水的手套,对二人说道:“这是我在水里捞上来的,应该是搁上边儿冲下来的,完了卡石头缝里了。” “这咋地啦?”刘金勇没明白赵军的意思,赵军便引导着说:“组长,你看这么好的手套,咋能扔呢?” 说着,赵军将手套翻个面,继续说道:“一个窟窿眼儿没有,正常谁能扔啊?” 劳保手套就是线手套,这年头即便手套破了,也得缝上、补上接着用。 不说别人家,就赵家都那么阔了,也是如此。毕竟一个干活用的东西,不需要太美观。 赵家尚且如此,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刘金勇、陈维义等人一听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赵军无非是在说,这手套被人扔的有蹊跷。 果然,这时赵军补充道:“我感觉这是那坏人扔的,他杀人沾上血了,完了就扔水里了。” 说着,赵军手往水里一指,道:“这是有石头截住了,要不说不上冲哪儿去了。” “不能吧……”赵军话音落下,杨金宝便提出质疑,说:“他干坏事儿还戴手套?” 杨金宝这一问,却是给赵军问住了。赵军受前世看电视剧的影响,他认为干坏事都得戴手套、穿鞋套,不能留指纹还得清理毛发。 “那也备不住就戴手套了呗。”这时,陈维义附和了赵军的推断,并抬头看向溪水上游,问赵军说:“你意思是,他奔上头走了?” “嗯!”赵军重重一点头,道:“我感觉他是一直往上去,顺那么奔张广才岭了。” “去岭南了?”听赵军这么说,陈维义心里有些沉重。如果那歹人真的蹿入到了吉省,那想抓他就更麻烦了。 陈维义与刘金勇商量了一下,陈维义继续带着他的警员在邢三窝棚附近找线索,而刘金勇则带着赵军等保卫员沿着溪水向上找。 但走还不能走太远,他们还要等阎书刚带着姓刘的护林员过来指认现场。 实际上,那溪水两岸、窝棚前后都是林子,想在原始森林里找个藏起来的人都费劲,更何况是找线索了? 赵军他们一找就是一个多小时,时间消耗不少,但赵军等人却是没找出去多远。 直到听窝棚方向有汽车鸣笛声,赵军几人知道这是招唤自己过去汇合。 “走,赵军。”刘金勇招呼赵军,道:“阎场长来啦。” “这么快?”赵军纳闷了,从永利屯到这边,起码得两个多小时。阎书刚他是从林场回去再来,而且他还得出面安抚王久盛的大儿子一家,按理不可能这么快就来了。 “林场给他派摩斯嘎了。”刘金勇边走,边对赵军说:“给他送回屯子,来前儿给他拉到三工段。” 说三工段的时候,刘金勇回手往上一指,道:“完了周书记安排车在那儿接他。” 这么说就行得通了,赵军感慨林场领导做事雷厉风行的同时,回头往高处望了一眼。 刘金勇说的三工段,就是赵军营林保卫小组的驻地。年前营林保卫刚成立的时候,赵军去过一次,然后再就没去。 此时赵军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到三工段去看看,而且还可以召集所有护林员,并试着从他们那里打探消息。 不过眼下赵军却是没提此事,他们回到窝棚前,就见人都在窝棚东边的坡下呢。 赵军赶过去,就见果然是阎书刚到了。此时他带着两个保卫员,还有张济民与姓刘的护林员,正配合派出所指认捡到黄叶子的现场呢。 这坡下背阴,在爬稞遮盖下有未化干净的积雪。往下没有遮挡,地上有少许泥泞,但大多数地方都被风吹干了。 这里看不到什么脚印,但联想如果歹人是从54林班那边过来的,如果那黄叶子是他遗落了,那按方位来说,他是要奔新楞场。 陈维义要往新楞场方向搜寻,阎书刚却在此时提出质疑,道:“陈所长,这人干完坏事儿,他不能往那头跑吧?那他心得多大呀?” 阎书刚在林区干保卫这些年,他很有经验。虽然没遇到过山狗子被杀的事,但他碰到过两起山狗子窝棚被盗的案件。 那两次都是熟人所为,所以阎书刚猜测这杀人者十有八九就是这附近十里八村的。 而阎书刚知道,干完坏事的人,一般要么是往家跑,要么就干脆就离开家往远了跑。 要是带着一兜黄叶子在老林子转悠,阎书刚感觉那不靠谱,容易被人发现不说,正常人也没有那么干的。 听阎书刚这么说,赵军顿时来了兴致,因为阎书刚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阎场长,那依你看,他是往哪么跑了呢?”这时陈维义向阎书刚抛出一个问题,阎书刚想了想,道:“要是我,我要么回家,要么……” 说着,阎书刚看向三工段的方向,然后问赵军说:“一直往那么走,是不是咱两省交界那大岗?” 阎书刚才调过来不长时间,他对这山场还不是很了解。但刚才从三工段下来的时候,阎书刚跟司机问清了方位,他就有了这个怀疑。 “是,阎场长。”赵军应了一声,而陈维义转头看了看三工段的方向,然后对阎书刚说:“阎场长,他这黄叶子落下的太巧了。” 陈维义说着,拿过姓刘护林员交上来的黄叶子,道:“都卷成筒准备卖钱了,跑山人哪怕把命丢了,也不带丢这个的。” 陈维义这话有些夸张,但即便是赵军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在理。 而紧接着,陈维义又道:“这个黄叶子掉这儿,要么真是那人落(lá)落(lá)下来的,要么就是他故意跟咱打马虎眼呢。” 听陈维义这么说,赵军、阎书刚瞬间都没意见了,因为这是个明白人,不用谁教他做事。 “那陈所长你定。”这时,阎书刚表态道:“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我来的时候,周书记说了,我们林场上下都全力配合你。” “我谢谢周书记,谢谢咱林场。”陈维义说客套话,阎书刚连忙回应道:“陈所长不用客气,咱都是为了工作。你们驻我们林场,这些年也帮我们不少。” “都是为了工作嘛,呵呵……”陈维义说话时看了赵军一眼,然后问道:“我听说咱林场新成立的营林保卫在三工段?” 陈维义在这林区工作多年,对地形啥的比阎书刚了解多了。 “是,陈所长。”赵军紧忙应道:“我们就在三工段办公。” “赵组长,那是你地盘就好办了。”陈维义笑着对赵军道:“你看看你去调查一下,问问那附近压窝棚的老人,或者咱们护林员,看这两天有没有比较可疑的人过去。” 陈维义说完见赵军点头,然后他又对阎书刚道:“阎场长,我们人手不够,麻烦你们帮我一起往新楞场那边捋。不管他是不是跟咱打马虎眼,现在咱都只能这样了。” 阎书刚点头应下,赵军也没意见。赵军记得他上辈子看过一部电视剧,好像是86年发生的一桩大案,95年公安系统推行dna检测才重新开展调查。 至于痕迹、指纹之类的检测,赵军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但估计就算有,也到不了山沟沟里来。 这么大的山场,想搜山是不可能了。所以陈维义刚才说的,就是眼下最好的处理办法。 众人回到窝棚前纷纷上车,他们兵分两路,陈维义带着派出所警员、阎书刚带着在场的保卫员,他们一路往新楞场摸排。 而赵军,他带着张济民和姓刘的护林员往三工段。 当他们到三工段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后一点了。看到赵军来,陈良友很是惊讶。 惊讶之余,陈良友紧忙喊老伙夫,让他给赵军煮口面条、卧俩鸡蛋。 至于两个护林员,则是被赵军打发回家了。对此,张济民和姓刘的护林员没有丝毫不满。 因为摩斯嘎还在,赵军让摩斯嘎先送他俩回永利,然后摩斯嘎再回林场。 这样一来,省着张济民他俩往回走了,他俩乐不得的。 送二人上车时,赵军让张济民给护林队队长宋福安带话,让三工段附近的护林员明早到这里开会。各个屯子都有通勤的板车到三工段来,所以赵军也不算折腾人。 等二人走后,面条也已上桌。赵军叫住老伙夫,向其与陈良友说了王久盛被害的事。 王家人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陈良友二人听得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永安林区有这狠人了? “行,大侄儿,我知道了。你吃着,我马上搁大喇叭,给工人都叫过来,完了你问他们吧。”陈良友说话就下了炕,他跟赵有财论哥们儿,赵军管他叫叔。不管论关系,还是从工作角度,他都愿意配合赵军。 等赵军吃完面条,那边工人也聚的差不多了。赵军过去,问大伙是否有看见行色匆匆、鬼鬼祟祟、贼头贼脑,不像好人的;是否有背包挎兜、拿榔头小镐,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一片的人。 赵军没跟他们讲王久盛遇害的事,不是不能讲,而是没有那必要。 他不说,大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 “哎?”忽然,人群中有人举手,道:“赵军呐,我昨天看见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那人!” “呦,齐叔,你看着谁了?”赵军一看,说话是永胜屯屯长齐胜利的叔伯兄弟齐忠伟。 “我没看着正脸。”齐忠伟回手往后一指,道:“昨天四点来钟,我上茅房去,我瞅一人背麻袋兜,捋那岗梁子往上顶。我影影绰绰,我看他后腰不别的啥玩意了,好像就像你说的,是小镐头还是锤子呀?” 麻袋兜就是跑山人用麻袋做的兜子,一面用布条绷两条背带,一百来斤也能背在身上。麻袋口用绳穿着,一撸口就扎紧,所以在本地又叫一把撸兜子。 那人偷出黄叶子,肯定得用包装着。再加上别着锤、镐之类的家伙事,就有可能是带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跑山的。 赵军顺着齐忠伟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先对齐忠伟,道:“谢谢齐叔。” 说完这话,赵军又冲众人抱拳道:“各位叔叔、大爷、大哥,咱还有谁看着啥的?”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说没看着啥。还有问赵军发生了啥事儿,是林场丢东西了,还是谁家被盗了? 赵军心里惦记着齐忠伟说的那人,当即含糊地说了两句话便打发了众人。 等回到窝棚里,赵军问陈良友道:“陈叔,这上头往岭去,都有谁的窝棚?” 赵军话音刚落,陈良友便道:“有俩老头子!” “嗯?谁呀?”赵军问,陈良友道:“一个宋老歪,一个老许头子。” 说完这句,陈良友抬手窗外一指,道:“年前你爸打围,还在他们那窝棚找宿了呢。” “哎呦!”听陈良友这么说,赵军想起来了。之前赵有财与林业局的打虎小队追杀黑老虎,一路净在老山狗子窝棚借住了。 后来在上岭的云杉林里,赵有财枪杀熊鬼子,杀出一颗金熊胆发了笔横财。 此时想起此事,赵军犹豫了片刻,便起身道:“陈叔,我上去一趟。” “啊?”陈良友闻言,紧忙道:“军呐,叔走不开,我安排两人跟你去吧。” “不用,陈叔。”赵军笑道:“我也不干啥,我就看能不能找着他那窝棚。我要找着了,我就问问那俩老爷子,看没看见啥人过去?要是没有呢,我叮嘱他俩一句,让他们晚上睡觉注意点儿啥的。” “那行。”听赵军这么说,陈良友感慨地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好使。” 赵军一笑,起身就要走。陈良友送他出屋,并对赵军道:“我听你爸说,他们窝棚就搁这么上去,到青石砬子底下,你就瞅着了。” 赵军应了一声,再次跟陈良友道别后,他上车、开车,沿着运柴路一直向上。 走有十七八里地,赵军就见前头有一人,背着个兜子、后腰还别着镐。 赵军开车追上那人,并在其回头时按了喇叭。那人侧身站在路边,等赵军停车、下车,问他道:“你是许爷吧?” 第四百二十六章 棕熊出洞 赵军在半路碰见的人,正是在青石砬子下压窝棚的许长明。 许长明背着麻袋,麻袋里鼓鼓的。而他腰后别着小手镐。 这小手镐一头是镐、一头是锤,能刨又能砸。锤的那头,正好跟凶器对上了。 可赵军却丝毫不怀疑许长明是歹人,且不说这老爷子都六十多岁了,就许长明在这青石砬子上夹大皮,一张大皮顶一麻袋黄叶子,他至于谋财害命吗? “你……”许长明皱着花白的眉毛,仔细打量眼赵军,语气迟疑地问道:“是不是赵军呐?” 俩人上辈子认识,所以此时赵军认识许长明,而许长明不认识赵军。 可这许长明有个叔伯兄弟叫许广义,正是永安屯的接骨大夫。过年的时候,许广义特意派儿子上山来,将许长明接回家里去过年。 在那期间,许长明也没见过赵军,但他听说了很多永安屯的事,其中就有赵家发达、赵军买小汽车。 看赵军开着车,又生的浓眉大眼,很像昔日的王大财主,所以许长明才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许长明能将自己认出,赵军一笑,道:“许爷,你老认识我呀?正好我……” “正好你不来,我还寻思找你爸去呢?”许长明抢在赵军前面说了这么一句,听得赵军一愣。 “你带枪了没有?”许长明如此问,赵军下意识点头,然后就见许长明抬手指着南山顶上对赵军说:“看着那高尖子了吧?” “啊!”赵军下意识一点头,然后就听许长明说:“那嘎哒有个熊霸仓子,你看你要没啥事儿,我领你过去,你给它抠喽呗。” “嗯?”赵军闻言一怔,心想这老头说话也太容易了,杀熊仓子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拿个葫芦瓢在缸里?半下凉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一样简单。 见赵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自己,许长明笑道:“你们屯子那老许头子是我叔伯哥,过年我在他家过的,初二我搁屯子转悠,我碰着你妈了。我听你妈说,你打黑瞎子、打熊霸,一个来、一个来的。” “我……”赵军无语,听许长明这话,应该是王美兰跟他说啥了。想到王美兰平时拿这大山当自己冰箱、菜窖的行为,赵军心知王美兰能说出那样的话也不足为奇。 “小子。”这时,许长明轻轻拍拍赵军小臂,道:“正好你来了,还省着我去找你爸了,要不先头我寻思上你家招唤他去呢?” 说着,许长明抬手往上头一指,补充道:“年前你爸上我窝棚找宿,我俩处得挺好。” 赵军闻言一笑,并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老山狗子多数都脾气古怪,许长明也不例外。 此时许长明对自己这么客气,还有他年前收留赵有财,都是看了自己姥爷王大巴掌的面子。 据说早年的时候,许长明受伤没钱看病,是心善的王大巴掌给他请的郎中。 许长明脾气不好,但他不忘恩。赵军上辈子跑山到青石砬子。许长明留他住宿,对赵军很是照顾。 而且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年前赵有财绝对进不了许长明的窝棚。 但眼下关键是,这老头子要杀熊霸仓,赵军本事是有的,但他重生以后,打围尤其谨慎,没带心腹、没带狗就不愿意照量熊瞎子。 见赵军没吱声,许长明道:“小子,你这开车来的,咱俩几分钟就上去了。咱到那儿给它磕死,要不现在这时候,它说不上明天早起就蹿仓子跑了呢。” 现在这季节,正是黑熊、棕熊结束冬眠的时候,许长明急着打熊倒也没问题。 赵军也是要面子的人,大话他妈都替他吹出去了,此时赵军也不好拒绝许长明。 “许爷……你老能打枪不得?”赵军问,许长明身体往后一撤,一副赵军瞧不起他的样子,道:“哎嗨呀,小子,你也太瞧不起你许爷了。你许爷打枪前儿,还没有你呢。” 这话赵军信,赵军闻言一笑,道:“许爷,半自动也没问题呗?” “那不都一样吗?”许长明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然后反问赵军道:“你拿半自动来的?” “啊!”赵军点头,并抬手比了个“耶”,道:“我车里两棵……” “那还说啥啦?”还不等赵军说完,就听许长明笑道:“有半自动,那磕它不就是玩儿吗?这么地,小子。咱俩拿枪上去,完了你都不用动手,你就看我的!” “啊?”听到许长明最后那半句话,赵军面色一变,道:“许爷呀,你老拉倒吧,还是我来吧。” “那也行,你来就你来。”许长明答应倒是干脆,可如此一来,赵军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爷,那咱俩现在就走啊?”赵军问许长明道:“你不用先回窝棚一趟啊?” “不用。”许长明道:“干完再回去呗。” 说完这句,许长明招呼赵军道:“走,上车啊。” 赵军:“……” 事已至此,赵军也没再说啥。许长明虽然不是心腹,但赵军知道这老头儿靠谱,而且又有两棵半自动在,杀熊仓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上车前,许长明把他后背上的麻袋兜摘下来,塞到吉普车后面。 看那麻袋兜鼓鼓的,赵军问了一句:“许爷,你这里装的啥呀?鼓鼓囊塞的?” “夹子。”许长明道:“我不在这一片儿下夹子吗?这雪都化了,我还不得给夹子收了啊?” 赵军一听也对,这时候就是下夹子人收家伙事的时候。正如许长明所言,这时候碰着一个背包挎镐,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赵军意识到以此为依据来找歹人是不对的。 而就在这时,许长明再次催促赵军,道:“赵小子,寻思啥呢?赶紧上车呀?” “哎,哎。”赵军连忙应了两声,可等他拽开驾驶室车门坐进里面,却见许长明还在车下站着。 “许爷,上车呀?”赵军感觉这老头儿挺有意思,催了半天他自己还不上车了。 “我才反应过来。”许长明道:“我这身上埋了吧汰的,我都给你车坐埋汰了。” “说啥呀,许爷。”赵军闻言,紧忙下车到副驾驶那边,拽开车门的同时,扶住许长明胳膊,道:“咱爷们儿没那些说的,什么干净、埋汰的?谁跑山还穿溜光水滑的?” “呵呵……”听赵军这么说,许长明脸上局促换成笑容,道:“这孩子真好!” 赵军给许长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后,看向许长明道:“许爷,你老给我指道儿啊。” “哎?”许长明笑呵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比划,道:“转身儿,咱从那撇儿上去。” 赵军按照许长明所指,一路将车往南边高处乱石窖去。 一路上虽然颠簸,但许长明仍吧嗒下嘴,道:“我就岁数大了,要不我高低也买个车。” “啊?”赵军听得一愣,就听许长明继续说道:“这我上山下夹子、溜夹子得多方便呐?” “呵呵……”赵军被许长明的话逗乐了,他笑着对许长明说:“许爷,照你老这话,你老一年不少挣啊?” “哈哈!”说起收入,许长明很是得意,道:“我老头子一年带挣不挣,那也七八千呢。” “哎?许爷。”这时,赵军想起一事,紧忙又问许长明道:“那你打那大皮,都卖给谁了?” “每年我都过岭南,卖到舒兰去。”许长明住在靠近张广财岭的地方,他跨省到岭南比到稻花县、山河镇更方便。 “今年就不用了。”不等赵军都说,许长明就主动表态道:“你家不就收皮子吗?看等过一阵儿,我乐意动弹的,我下去找你去。” 说到这里,许长明抬手往他窝棚方向一指,道:“我住这地方缺德,上哪儿都特么不方便。” “许爷你那啥……”赵军道:“你哪天要下去,你可以到三工段,完了坐他们的平板车,直接就到我们屯子了。” “人家能让我坐吗?”许长明问,赵军道:“能,你跟他提我、提我爸都行。” “那好啊。”听赵军这么说,许长明笑道:“那能方便不少,回来还能多带点儿东西伍的。” “是呗。”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还是顺嘴叮嘱了许长明一句,道:“许爷,最近这几天,你注意点儿。” “咋地呢?”许长明问,赵军道:“在54压窝棚那个王久盛,让人给弄(nèng)死了。” “啥?”许长明大吃一惊,瞪着眼睛向赵军确认道:“王久盛?在54打黄叶子那个?” 见赵军点头,许长明大声追问道:“咋还能让人给弄死呢?” “应该是惦记他整那黄叶子能卖钱吧。”赵军道:“昨天半夜驻场派出所上去,没在窝棚里看着黄叶子,也没看着有钱啥的。” 说完这几句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他年前上我家卖过一次黄叶子,年后咋也能捅咕着几张啊,现在窝棚里啥也没有了。” “小子。”这时,许长明侧身对赵军说:“你对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住的不熟悉,是不是?” “熟悉呀。”赵军当即反驳道:“我三大爷邢三,你不认识吗?” “他跟我们不一样儿。”许长明摇了摇头,道:“他一天干啥呀?他就套个狍子、打个野鸭子啥的,那逼玩意也不值钱呐。 你像我们,不说我这夹大皮的吧,就打黄叶子的,一张黄叶子还多少钱呢?那能往窝棚里放吗?” “哎呦!”听许长明这么说,赵军咔吧两下眼睛,道:“许爷,这我还真不知道啊。” “呵呵……”许长明一笑,道:“你不知道就对了,小鸡儿撒尿,各有各的道儿。” “许爷,他们……”赵军刚开口就感觉不对,随即一笑道:“许爷,我不问了,这是你们秘密,是不是?” “也没啥秘密不秘密的。”许长明笑道:“一个人藏东西,一百个人也找不着。我不怕跟你说,这么大山场呢,你不知道地方,你咋也白扯。” 说着,许长明抬手往车外一指,道:“我大皮都是藏到树窟窿里,找那不全空心,有一截空筒子的树。塞里头以后堵严实儿的,隔三差五过去看一眼。” “啊……”隔行如隔山,赵军上辈子打围那些年,他也没听哪个跑山人跟他说过这事儿。 “冬天凉,皮子放里也不坏。”许长明继续说道:“等开春儿了,拿出来一卖就得了呗。” 说着,许长明手往外一摊,道:“但我们藏这些东西,没有往自己窝棚跟前儿藏的。这么大山,你上哪儿找去吧?” “嗯,找不着最好。”赵军应了一声,道:“不露财,就不招灾。” “哎!”许长明赞成赵军这话,可紧接着他却是一皱眉,道:“那要不是钱招的灾,那拥呼啥让人弄死的啊?” “可能不知道呗。”赵军道:“像许爷你要不说,我就不知道,我还以为那大皮都藏你窝棚里呢?” “那进屋不瞅吗?”许长明反问道:“我们跑腿子那窝棚里能有啥呀?进屋搭眼一看,就知道没东西,咋也不能往炕洞子里塞吧?” 山里压窝棚的,炕得一直烧到七月份,然后九月末又得开始烧。一年几乎天天不让炕闲着,所以不可能往炕洞里藏东西。 “这……”赵军听许长明这么说,感觉这老头子说的有道理,难道王久盛被杀不是因为见财起意? “不对!”赵军忽然想到,榔头暴徒凿白三指满门是因为财,那么他害王久盛也必是如此。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坐副驾驶的许长明抬手指着路边,道:“停这儿吧,往上过不去了。” 赵军将车停下,二人持枪下车。许长明看了看周围,问赵军道:“小子,咱在这儿拢点树枝、拽两个杈啥的,过去拢堆火呀?” “不用。”赵军将子弹纳入膛中,对许长明道:“许爷,走,到那儿干就完了。” “也行。”许长明想了想,道:“咱掐两棵半自动呢,来八个熊瞎子也磕死了。” 赵军闻言一笑,让许长明带路,他俩穿过一片云杉林,进入石塘带中。 一边走,许长明一边对赵军道:“小子,咱爷俩有话说到前头。咱俩人来,仓子是我找着的。枪呢,两棵都是你的。咱就按五股算,你一个人、两棵枪,分三股。我一个人加这仓子,分两股,你看妥当不妥当?” “妥当,许爷。”赵军笑道:“就按你老说的这么算。” 见赵军答应的痛快,许长明点了点头,道:“仓子那股,我回去还得给老宋劈一半,这仓子是他发现的,他撵悬羊看着的……” “悬羊?”赵军刚要问有关悬羊的事,忽听山风中传来声声低吼。 赵军闻声一愣,这是赶上棕熊出仓了! ? ?这两天腰间盘犯了,站不起来、坐不下,就得躺炕上拿手机写。 ? 这一整,就总睡觉,一会儿一觉,更新就跟不上了。 ? 这章算昨天的,那今天的我还没写呢,我现在开始写,晚上咋也能写完 第四百二十七章 危机重现 山风将熊吼声带到了赵军与许长明的耳畔。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声音低沉而发闷,没有熊啸山林那样瘆人。 赵军、许长明都是有经验的,二人一听就知道那熊还在仓子里没出来呢。 “小子,快……等等我!”许长明刚要催促赵军时,却发现赵军已经蹿出去了,于是他急忙改口,让赵军和他一起行动。 石塘带中,大小不一的乱石块堆叠,石头与石头之间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空间、缝隙。人要是走不好,脚插进去都能别折了腿。 赵军双手持枪,加了小心地在石塘带中行走,寻着声音往熊仓子去。 许长明紧随其后,二人一路走去,熊吼声不住钻入二人耳中,好似在催促他们一般。 “小子,前边就是啦!”忽然,许长明低吼一声提醒赵军。 赵军并非莽夫,当即往一块一人石砬子后一靠,侧身看向身后的许长明。 别看许长明岁数大,但他几乎每天都翻山越岭,所以老头子没落后赵军几步。 赵军往石砬子后一站,许长明就到了他身旁。此时老头子一手持枪,一手往前一指,道:“小子,你看那石头,像牛犄角似的。” “啊!”赵军一点头,就听许长明继续说道:“就那底下有个石头洞。” 熊在出地仓子时,如果仓子门不大,熊就得慢慢往出拱。这就像进洞似的,只要洞口能容熊脑袋进去,那整只熊就都能进去,就是费点劲罢了。 而如果仓子门够大的话,熊出仓子的时候,会在门内停留片刻,趁机观察外面的情况。发现外面没有危险,它直接一蹿就出来了。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赵军没有准备就过去的话,很有可能撞到蹿洞出来的棕熊。所以,许长明告诉了赵军熊仓子的位置,让赵军有所防备。 赵军顺着许长明所指望过去,感觉那地方距离自己也就二十多米。 “许爷,你在后头跟着我就行。”这时,赵军对许长明说:“你什么时候看我转身跑,你帮我就行。我要不是转身跑,不管我打枪着中没有,你都别动手。” “哎!”许长明闻言,重重一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小子。” 听许长明应下,赵军没再说话,只是下巴向熊仓子的方位一挑,然后持枪就走。 二十多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赵军没敢往仓子前、仓子跟前去,而是站在斜侧方向,听着洞中的阵阵低吼。 等许长明过来,赵军空出一只手,向其示意了一下。待许长明点头后,赵军横向往洞前移动,而许长明留在原地,稳稳端枪准备着。 赵军来到熊仓门正前方,在距离洞口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他身后是一块青石砬子,赵军将后背靠在上面,端枪抵住肩膀,瞄着洞口就是一枪。 “嘭!” “嗷……”洞内一声惨叫,紧接着就听“轰呼”声响,只见熊仓子顶上石头之间炸起灰烟。 赵军一看就知道,这仓子内空间够大,不碍着棕熊活动。 再结合刚才就看清楚的仓子门,赵军心知这熊到门前,定是一蹿就出来。 说熊笨拙,那是相对虎豹来说,它要收拾人的时候可不笨。 “吭……”一声熊吼自洞中传出,垒仓子门的石头仿佛都在颤抖。 一股寒意自赵军后脊梁蹿起,赵军整张脸“刷”的一下就麻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多有经验的炮手来了都是一样。只不过经验丰富的炮手有准备,即便面如过电也不影响打枪。 “嘭!”赵军抬高枪口,对着牛犄角石就打。 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子弹打中石头反弹就很有可能伤到赵军。 可子弹出膛的一瞬间,赵军只觉面前一黑,一头大棕熊忽然出现在洞前! 子弹穿胸而过,大棕熊一咧歪,还不等倒地,便将身一转直扑赵军。 赵军斜着身子,快速移动脚步朝着许长明的方向去,同时双手端枪稳稳顶着肩膀,再次开火。 “嘭!” 轰隆一声,四百多斤的大棕熊侧身撞在赵军刚才依靠的大石砬子上。那十人发力都撼动不了巨石,被棕熊撞得一晃悠。 再次中枪的棕熊,张口咆哮间,四掌蹬地起身再奔赵军。 “嘭!” 棕熊刚刚立起,一颗子弹打穿熊头。 轰的一下,赵军感觉周围一颤,再看棕熊已倒地不起。 “嘭!” 又一发子弹,将棕熊半个脑袋打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好是恶心! 这时,许长明不用赵军招唤,自己就提着枪跑来了。 “小子!”许长明向赵军竖起大拇指,说脏话道:“你这手把真特么硬啊!” 来的时候,许长明信心满满,以为自己上也行。可刚才一看赵军那几枪,许长明心知要换了自己,就棕熊出仓子那一下,自己就把握不住。 他根本递不上枪,也就是有机会也打不出那颗重伤棕熊的子弹,这种情况用许长明那辈炮手的话叫:递不上管儿! “呵呵。”赵军一笑,就听许长明指着趴在地上的棕熊,对他说道:“小子,咱俩赶紧给它翻个个儿,完了给胆摘出来。” “不行,不行。”赵军闻言,连忙拦住许长明道:“许爷,你别着急,我再叫叫仓子。” “哎呦!”听赵军这么一说,许长明反应过来,道:“怕里头还有,是不是?” 许长明在山里住二十多年了,他知道一个仓子可能不止一只熊。但知道归知道,谁跟他唠嗑、听他讲故事,他能想起来。可真到见仗,他就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理论跟实践的区别。 “嗯。”赵军点了下头,他双手掐枪,紧紧盯着那仓子门往过走,边走边对许长明道:“许爷,我枪里还有五发子弹。我再叫两下仓子,完了咱爷俩马上换枪。” 刚才赵军打了五枪,如果再打两枪的话,枪里就剩三发子弹了。要是那时候再有个熊蹿出来,剩下的三发子弹未必能够使。 “妥嘞!”许长明应了一声,然后就见赵军端着枪,瞄着洞里就打。 “嘭!嘭!”赵军一连干了两枪,然后单手持枪往旁一递,许长明接枪的同时,把他手里的枪递给了赵军。 赵军接枪,紧忙端枪上脸,感觉仓子里没有动静,他一连又是两枪。 等枪声落下,四周仅剩山风之声。 “小子,没了吧?”许长明是说里面应该没有熊了,而赵军却感觉仍不托底,便对许长明道:“许爷,你叫!” 说着,赵军抬手朝着仓子门一指,继续说道:“你稳稳当当的,瞄着仓子里头打。” “哎!”许长明闻言,略带兴奋地端起枪,然后冲赵军一笑,道:“我都多少年没照量过半自动了。” 话音落下,许长明一口气就是三枪。 这老头子打枪没毛病,他是很多年没摸过半自动了,但他们窝棚有棵16号。这老头子每年没事儿的时候,他也打个狍子、啥的解解馋。 徐长明打完,便收枪看着赵军。赵军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个满弹的弹夹递给许长明,道:“许爷,换上,再叫。” “至于吗?”许长明接过弹夹,一边往枪膛里上子弹,一边说道:“打多少枪了?没动静就是没有了呗。” “许爷,打!”赵军没跟许长明解释,只道:“再打四枪、五枪都行。” 见赵军执意如此,许长明举枪又打。这回他分两次打了四枪,等打完就问赵军道:“这回不打了吧?” 他虽然是询问赵军意见,但许长明的意思就是不用打了。 “打!”赵军仍不放心,道:“再叫它两枪。” 许长明端枪又打,待枪声落下,两人竖起耳朵听听,没听着有什么动静,许长明便放下枪,对赵军说:“行啦,小子,磕多少枪了?不能有了。” 这是许长明第三次这么说,他这岁数的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相当珍惜财物了。 “那行吧。”赵军被许长明劝动,当即收枪关了保险,道:“许爷,走,咱俩给那熊霸开膛。” 许长明同样收枪,乐呵地跟着赵军,过去准备翻熊。 有个词叫“死沉”,死了的棕熊趴在那儿,赵军、许长明拽着一只熊腿,但两人拽得动胳膊,翻熊身子的时候却总是差口劲。 “唉呀!等会儿!等会儿!”许长明拦住赵军,道:“咱俩上哪儿找个大棒子去,完了我撬,你往过拽。” 赵军同意许长明的提议,两人到石塘带外围找了一根大松木棒,等回来以后就按照许长明说的,俩人合力将棕熊翻了个肚皮朝上。 赵军看老头子累的直喘粗气,他从许长明手中接过尖刀,亲自给棕熊开膛。 赵军平常出去打围,都带着两三个手下,这种开膛的活儿,他都好久没干了。 不过手艺尚在,赵军熟练的摘下熊胆,然后解开外衣,撕下跨栏背心前襟,将那熊胆包在里面。 “许爷。”这时,赵军问许长明道:“这熊胆咋整?” “啥咋整啊?”许长明笑道:“你家就收这玩意,你问我?” 赵军一怔,就听许长明继续道:“先搁你手,等晾干了你看看多少钱,完了按咱说的,你三股、我两股就完事儿。” “行,许爷。”听许长明如此说赵军便道:“那这胆,我就拿着了。” “拿去吧。”许长明摆了下手,道:“小子,那波棱盖你要不要?你要不要,我拿回去泡酒。” “你随便拿,许爷。”赵军看了眼棕熊尸体,道:“这都给你了,你慢慢往回背吧。” “你净扯淡。”许长明笑道:“这么大熊瞎子,我得背到啥前儿去呀?那啥,你有车,你就往回拉吧。我跟宋老歪,我俩能吃多少?有二十斤肉,我俩都吃不了。” “那……我明天开解放过来拉吧。”赵军道:“要不这玩意味儿太大,整一车不好办啊。” 这话倒是不假,在东北形容一个人窝囊,就说他窝吃窝拉。 熊瞎子冬眠不窝吃,但是它窝拉。再加上在那狭小空间内一待几个月,刚出仓子的熊,身上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 如果现在赵军坐在这熊尸体上,坐两种起来,赵军身上就沾了那股难闻的味道,而且几天都下不去。 许长明也知道,所以他把刚才用来撬棕熊的松木棒架在两块石头之间,然后他坐在松木棒上一边抽烟,一边跟赵军说话。 此时赵军正在摘棕熊的灯笼挂,他今天没法给这熊弄回家,就想着给它膛收拾干净,然后明天再开解放车过来拉。 “小子。”这时,许长明抽着烟,探着头对赵军道:“你说,你后来让我打那几枪,是不是多余?” “那可不是多余呀,许爷。”赵军一边摘肠子,一边说道:“永胜那周成国,你认识吧?” “认识,但不熟。”许长明如此说,赵军道:“他前年冬天,撵走坨子的熊霸,撵到石塘带里,磕死了一个,完了里头还有一个。那个出来,就给他收拾了。。” 赵军正说话时,不远处仓子门内,一双乌黑的小眼睛提溜乱转。 “我听说他受伤了,完了你给他救了,是不是?”许长明问,赵军道:“是倒是,但许爷我不是说这个,我让你多叫两枪,就是怕遇着我老周大哥这种事儿。” “啧!”许长明闻言吧嗒下嘴,道:“像他那种情况太少了,得咋能碰上啊?” “呵呵……”听许长明这么说,赵军一笑,道:“那天是他呀,他还是有经验,要不换二一个人呐,当场就得交代。” “那倒是。”许长明附和一声,此时他和赵军都背对着熊仓子的方向,赵军蹲在地上,许长明坐的稍微高一点。 可就在这时,许长明忽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对赵军道:“你摘完那肠子,把这波棱盖给我剔下来。” “哎。”赵军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头顶一暗。 “呼……呜……”这时赵军听到山风中夹杂的喘粗气之声,并伴随着丝丝腥臭。 “小子。”许长明应该是要和赵军说什么,可他一回头就看见赵军蹲在那里,而他身后正站着一只熊! 药酒开奖啦! 中奖的月票编号如下:1194、1603、1674、2495、2762、4522、4755、4767、5283、5363 请兄弟们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麻烦中奖的兄弟在月底前,进群找百里彤云验证。 我坐不住,今天更新稍微晚点,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第四百二十八章 再杀熊 歹人现 这棕熊比地上躺的那个小了两圈,体重在二百斤出头。 棕熊不像黑熊,这么大棕熊只能是未成年,差不多两年的熊崽子。 也就是说,这俩熊是娘俩。 这时候赵军感觉到了不对,无论是头顶光线骤然一暗,还是风中耳边传来的喘粗气声,都让赵军心生寒意。 许长明刚才坐在赵军身旁,俩人虽然不是并肩,但也都是背对着熊仓子方向。此时许长明见赵军开完膛,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步,想去搬熊腿,好将其膝盖骨露出来。 此时再去与赵军说话,许长明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头一看、猛然一惊。 老头子跑山多年反应极快,他往前一蹿,扑在棕熊身体上的同时,伸手就去抓被立在一旁的半自动。 解决母棕熊后,赵军、许长明都把枪立在一旁,立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可许长明往前走两步,离枪便远了。 而就在许长明扑倒的一瞬间,蹲在那里的赵军也扑了出去。只是在有动作的同时,赵军已将身边的半自动抄在了手里。 自从前年周成国受伤被赵军救回一命,俩人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事后周成国好几次跟赵军念叨,说他那天出事,可不是他不小心,而是那藏在仓子里的第二只棕熊比较邪性。 他并没大意,也没装逼,虽然没拢火堆,但以他的实力真没那必要。只要那熊正常出仓子,就必死于枪下。 而事实上,那天他就是拢火也没用,他是被熊偷袭,一把就给他拿下了。 对于被熊偷袭这件事,周成国始终耿耿于怀。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数次在心里复盘此事。 对自己的好兄弟及救命恩人,周成国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他对赵军说,遇到这样的熊,是没处说理的。 而那天,他听到身后有“呼哧”声,就已经察觉到了身后有熊。只不过在伸手拿枪的时候,伴随着一个起身的动作。 这是下意识地反应,起身、转身、举枪、搂火,这是永安第一炮手即将做出的应对。 这听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可现实中却是大错特错的! 因为那天周成国刚起身,就被棕熊掀了脑瓜盖。 所以,周成国告诉赵军,如果遭遇到他同样的危机,千万不能起身,而是要墩身前蹿。 蹿出去时,尽量把枪拿在手里。如果来不及也不要紧,先躲开棕熊的偷袭,然后带熊绕跑两圈,再找机会拿枪也行。 总之,首先必须躲开棕熊偷袭,要不然就没有然后。 生死之时,周成国的叮嘱涌上心头,赵军抓枪在手,将身蹿出在母棕熊身上一滚,就已来到了母棕熊尸体的另一侧。 起身而立的小棕熊迈步去追赵军,它这同样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它忽略了躺在它脚前的它妈。 小棕熊被它妈绊了个狗啃泥,直接扑倒在母棕熊的尸体上。 说是小棕熊,可也二百斤呢。小棕熊的扑倒,砸起尘土飞扬,砸得身下石头震动。 相比之下,许长明的扑倒几乎没什么影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长明和小棕熊一起扑在母棕熊身上。 一人一熊身体平行,头各朝一边。许长明挣扎着将半自动抓在手里的时候,小棕熊已经在往起爬了。 一人一熊,身体都快挨一起了,就算熊再瞎,此时也看到了身旁的许长明。 刚被绊个跟头的小棕熊才回过神来,现在看到趴在自己身旁的人,又不禁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而就在这时,赵军翻身而起。他起身的时候,是背对小棕熊。起来的一瞬间,赵军并没站直身,而是握着钢枪,猫腰就跑! 跑出几步,赵军直起身体的同时,猛地将身一转,举枪将枪把往肩头一靠,紧接着便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打着急了,但赵军没有办法。因为他往前蹿的时候,他看到许长明从对面扑了过来。 危难之时,许长明没跑,而是冒险夺枪。 就他的这一举动,赵军就不会不管他。 “嘭!” 多亏赵军出手及时,小棕熊正伸爪去拍许长明时,一棵子弹顺着它肩膀打了进去。 子弹的冲击力,将小棕熊带倒在地。可在与人的死战中,熊比老虎更为勇猛。 “轰隆”倒地的小棕熊,比它往常都要猛,几乎是瞬间就起来了,然后将身一甩,不到眨眼间就锁定了赵军的方位。 可这时的赵军也已准备好了,他没连续出枪,就是在调整自身。 就见他将身往下一沉,改站姿为单膝跪地。 打枪重在一个稳字,只有稳了才能准。 赵军单腿跪在冰冷的青石上,右膝盖往下,腿棒子被石头咯得生疼。 但此时的赵军根本顾不得这个,他屁股蛋坐在脚后跟上,稳稳地端枪上脸,他微微歪着头,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小棕熊。 “嘭!” 子弹激发的后坐力,让赵军身形微微一颤。 但几乎是同时,赵军稳住身、端住枪,便再次扣动了扳机。 “嘭!” 第一枪打出,小棕熊脑袋直接飙血。 还不等它栽倒,第二枪就已打透了它胸膛。 小棕熊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躺在母棕熊身旁。 赵军起身,端枪紧走几步,瞄着小棕熊尸体“嘭嘭”又是两枪。 两枪打在小棕熊身体,它连动都没动一下,这明显是死透了。 “许爷!”赵军关保险收枪后的第一反应,是奔许长明去。 此时的许长明,还在母棕熊身上趴着呢。 老头子没受伤,而是还没等他拿枪起身呢,赵军那边已经开干了。 经验丰富的许长明知道自己不能起来,不然的话容易被赵军误伤。 然后就听身旁“嘭嘭”枪响,再加上小棕熊倒地,给老头子震够呛。 “小子!”赵军过来搀扶时,许长明抓着赵军胳膊,道:“这也太险了。” 赵军也出了一身冷汗,但咋也不能说自己被吓够呛。 “没事儿,许爷。”赵军一笑,道:“这不给它也搂死了吗?” “我看看。”许长明扶着赵军胳膊,过去看了眼那小棕熊,然后转头对赵军说:“这是个小的,它俩是娘俩哈。” 见赵军点头,许长明皱眉道:“那咋干叫仓子,叫不出来这小的呢?” 说完这句,许长明又补充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跟人杀过地仓子,没看着哪个仓子这么难叫啊?” “许爷,是这熊隔路。”赵军安慰许长明,道:“这熊特么的差劲。” 听赵军这话,许长明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道:“赖我了,你让叫仓子,我还嫌乎你白瞎那子弹呢。” “没事儿的,许爷,这不怪你老。”赵军道:“咱再叫,它该不出来,还是不出来。” 说着,赵军语带关切地问许长明道:“你老刚才没磕着、碰着吧?” “没有。”许长明摇头,道:“我刚才扑那大熊瞎子上了。” 说完这句,许长明抬胳膊到面前,闻闻身上沾到的气味,道:“这味儿啊,膻得哄的臭,不定多少天能下去呢。” 听他这么说,赵军也下意识地闻闻自己衣袖。 “小子。”这时,许长明拍了下赵军肩膀,然后用手指着那小棕熊,对赵军道:“这个熊瞎子胆取出来了,就都给你,你也不用给我分了。” “那是干啥呀,许爷?”赵军不解,道:“咱来前儿就说好的事儿,那不带变卦的。” “叫仓子没叫明白,好悬没出事儿。”许长明摇头,道:“我还哪好意思再跟你分这个胆啊?” “许爷,那是两码事儿。”赵军摆手,道:“我都说了,这熊瞎子缺德,你再叫十枪也白扯。” 说完这话,赵军再次抢在许长明之前开口,道:“许爷,这俩熊霸,咱俩一家一个。” “那吃不了。”许长明闻言直摇头,道:“就我跟宋老歪,我俩能吃多少啊?你家人多,你给我留十斤、二十斤的肉,完了剩下的,你就都拿走。” “那等我上来车再看。”赵军道:“我赶紧摘胆,完了咱就回去。等明天我来车,到这儿我拉这俩熊瞎子,我再上窝棚找你。” “那就不用折腾了。”许长明拒绝,道:“你都拉你家去得了。” “那是干啥呢?”赵军笑道:“许爷,我明天得午后能过来。完了我揣着钱来,把你那大皮收了,省着你再往下跑了,你看行不行?” “哎呦!”许长明闻言一喜,高兴地拍着赵军胳膊,道:“那可太好了,小子你太够意思了。” 赵军一笑,再问道:“许爷,你有几张大皮?” “九张。”许长明报出数量,就见赵军点头,道:“行,许爷,我心里有数,我明天多带点钱来,完了咱爷俩再算。” “行,行。”许长明高兴坏了,心想难怪许广义说这小子人好,比他爹强百倍。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大概半个小时后,赵军、许长明再次坐上吉普车。 赵军先将许长明送回窝棚,然后拒绝了许长明的邀请,急急忙忙地开车往家返。 他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多,将近六点了。 这时上班的都回来了,到外地打围的张援民等人也回来了,几家人就差赵军了。 晚饭都已经上桌了,一个个小盆、小盔儿、大盘子都用盘子、盖帘遮着。 大伙这是等赵军呢,赵军是为了昨天发现的凶案出去的,这时候还不回来,大伙都有些为他担心。 马玲不安地坐在外屋地的小板凳上,旁边赵春、杨玉凤、徐春燕看出她心神不宁,都在不断地安慰着她。 其实马玲的不安,有一半是以为赵军,还有一半是因为家里这些人。 谁家像赵家这样,跟大车店似的,天天整这么多人,马玲冷不丁地不习惯。 但这年头的新媳妇到婆家,她只会让自己接受婆家人的生活习惯,然后融入这个家,而不是去改变这个家。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声狗叫,马玲瞬间从板凳上起身。 动作比马玲还快的是王美兰,也是她一直在门口,听到狗叫声后,王美兰直接推门就出去了。 此时大灯笼高高挂在门口,但今天赵家已经搬到大院来了。 这院子太大了,即便挂着大灯笼,王美兰也看不到门口去。 好在吉普车前边有两个车灯,晚上车灯亮着,王美兰看见车灯,她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 赵军背枪走进院子,快走还了将近一分钟才到房前。 “儿啊,这干啥去了?”王美兰来到赵军面前,就问:“咋才回来呢?” “上山了,妈。”赵军的回答,让王美兰以为他是上山跟着报案去了,没寻思他能去打围。 “咋样啊,儿子?”王美兰问,是问案件破了没有。而赵军闻言一笑,道:“挺好的,妈,磕俩……” 赵军话没说完,就见屋里冲出一人。赵军还以为是马玲,但马玲一米六三的个子,此时从屋里出来这个,比马玲得矮一头。 “兄弟!”张援民跑到赵军面前,咧嘴笑道:“今天你大哥可露脸了?” “现眼了?”赵军跟张援民开玩笑,张援民一甩手,道:“什么现眼?我露脸了!” 赵军一听就知道,这老小子肯定又瞎捅咕什么了。想到解臣跟着一起去了,赵军撇了撇嘴就没说什么。 这时三人进屋,张援民正想跟赵军讲自己是如何妙计诛黑熊的时候,却见赵军从兜里掏出两个白布包。 “哎呀!”张援民脱口问道:“这啥呀?” “熊霸胆。”赵军回应一句,然后唤王美兰说:“妈呀,赶紧烧点水,给这俩胆蘸出来。” “俩?”王美兰也是一惊,道:“儿子你干啥去了?” “啊,我今天寻思上三工段那边儿看看。完了往上走,就碰着那个……咱屯老许头儿他叔伯弟弟了。”赵军简单描述,道:“他喊我杀熊霸仓子,杀出一大一小。” “哎呦!”李如海从人缝中挤过过来吹捧赵军道:“大哥,还得是你呀!” 赵军一笑,就听李如海追问道:“大哥,你杀熊霸仓子,没整啥这个计、那个计的吧?” 张援民:“……” …… 晚上八点半,赵家食客各回各家,累了一天的赵军也搂着媳妇躺下了。 与此同时,青石砬子下,许长明拿着一个大包袱从屋外回来。 胎带歪脖的宋老歪这时候已经躺下了,他费劲地抬头看了许长明一眼,道:“黑灯瞎火的折腾啥呀,明天再整呗?那小子不说,他明天得午后才能来呢吗?” “那……”许长明刚要说话,就听窝棚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爷们儿啊,能让我进去找个宿不?” 第四百二十九章 马玲:我那慈眉善目的老公公 小两口自打结婚,每天都睡到七八点钟。可随着家里人都搬了过来,前几天那样的生活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一早晨才四点多钟,马玲隐隐约约听到后窗户外头有动静。 虽然不知道是公婆起来了,还是大姑姐起来了,但马玲都第一时间从被窝里爬起来穿衣服。 “你干啥呀?”旁边有动静,赵军迷迷糊糊地睁眼问道:“几点了?” 马玲从枕头下拿出手表看了一眼,道:“四点二十……” “啊?”赵军闻言一怔,而此时他也听到北边窗户外有动静。 赵军略一思索,他就知道那一定是赵有财在后院插食准备喂狗呢。 “你再睡会儿。”这时,已经下地的马玲叮嘱赵军一句,然后说道:“我起来,看看帮妈干点儿啥活。” 这年头的儿媳妇,有几个能睡懒觉的?尤其是新媳妇,马玲生怕婆婆挑自己的理。 马玲从西屋出去,穿过走廊时,她就看见王美兰正在外屋地和面呢。 马玲怕冷不丁地出声会给王美兰吓着,于是再往前走时,故意不抬脚地使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 听到细微的动静,王美兰转头一看,紧忙小声问道:“哎呀,老闺儿,你咋起来了呐?是妈整出动静来了吗?” 赵军和马玲的卧室在最西边,从外屋地过去,有一条五米来长的走廊。这走廊贴着南墙、南窗户,而走廊北边是一个朝南开门的房间。 因为被走廊分走了一部分面积,所以这间屋比赵军、马玲的卧室小个十来平米。 赵家这房子是东西对称的,东边那两个屋也是这样的格局。 两个小屋也是南北开窗,只不过和大屋不同的是,大屋两边窗户打开以后都是院子。而这两个小屋北窗户外是院子,南窗户打开却是走廊。 因为有两条五米多长的走廊和东、西小屋隔着,所以外屋地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东大屋和西大屋都听不到。 “没有,妈,我睡醒了。”马玲一笑,说话便上前看了一眼,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对王美兰说:“妈,你干啥呢?” “妈和面擀面条、打肉卤。”王美兰如此说,马玲继续小声道:“妈,我洗脸、洗手去,完了我给你擀。” “不用啊……”王美兰想拦就拦不住了,眼看马玲往水池走去,王美兰紧忙跟了过去。 此时赵春一家三口还在东小屋里睡觉呢,王美兰不想给他们吵醒,就不能大声说话。 王美兰追上马玲,使下巴往北窗台上一点,道:“老闺儿,窗台还有底下那几个暖瓶里,妈都灌上热水,你使哪个都行。” “哎!”马玲应声未落,婆媳俩就听北窗户外传来“铛啷”一声。 王美兰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当即就问马玲道:“是不是你爸叮咣的,给你吵吵醒了?” “没有,妈。”马玲笑道:“要不每天这前儿,我也起来了。” 王美兰肯定不会相信,但她也没再说什么。马玲洗漱完,就过去帮王美兰擀面条。 赵家住林区,赵有财又曾在林场食堂称王称霸二十年,所以他家旁的东西攒不下,厨房用品却是有的是。 以前在老宅,这些东西有,但是摆不开。这边房子大,王美兰就把那些东西全带过来了。 八个椴木菜板倒不算什么,这东西在林区好淘。可四个一米二长、八十公分宽的独板椴木大面板,就算林区职工,也不是家家都有这个的。 婆媳俩一人使一根八十二公分的擀面杖擀面时,赵春从东小屋里出来了。 “哎呦,我大闺女起来了。”看到赵春,王美兰就问:“是不是你爸叮咣的,给你整醒了?” “哪有啊,妈。”赵春闻言先是否认了一下,因为后院的灶都靠西边,赵有财折腾对她那屋的影响不大。 紧接着,赵春皱着眉看了眼挨东墙的炉子,道:“妈,这大早晨的,你烧多少啊?” 赵家五间大瓦房,东西各一个烟筒。外屋地东墙、西墙都是火墙,各接着一个炉子。这炉子不是砖砌的,而是铸铁的锅炉。 两个锅炉炉筒插进火墙,火墙这边是外屋地,那边就是东西两个小屋。 而炉筒中间部位连有铁管,铁管横出一米往上走,连的是水箱。水箱出来铁管贴墙靠棚,走两边进走廊,穿过门框上的墙壁,进入东大屋和西大屋。 两个大屋没有火墙,却有暖气片。所以在外屋地一烧炉子,两个小屋的火墙先热,而暖气相对就热的慢一些。 “呵呵。”王美兰闻言一笑,小声道:“这不怕冻着我大外孙嘛。” 看窗台上下八个灌满热水的暖瓶就知道,王美兰这一早晨没轻烧。 “冻啥呀?”赵春皱眉道:“越睡越热,火墙烧的都烤我脸。” 火墙屋里那面,中间的位置安了一块大铁板,也就那铁板是立着的,要是平着的话,烧热了不说能烤肉,但绝对能摊鸡蛋。 听赵春这么说,王美兰又是一笑,抬手一指北窗户,道:“你爸出去前儿,还说要给你们烧炕呢,我没让他烧。” 赵家新宅,所有炕的炕洞都在屋外,在北边窗户根底下,对着的是后院。 相比传统的炕洞在屋里,这样的炕凉得快,不那么保暖。但这样干净,怎么烧那炕,屋里都没有灰。 这样的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烧炕的时候,不影响屋里人。 就如王美兰刚才说的,要是想给赵春那屋烧炕,直接在外面就烧了,丝毫不影响一家三口睡觉。 听说赵有财要烧炕,赵春笑道:“还烧炕?要给我仨蒸喽啊?” 赵春的话,逗笑了马玲和王美兰。 而这时,喂完狗的赵有财回来了。 看他进屋,王美兰手一指西墙,冲赵有财道:“你瞅你一早晨叮咣的,给老闺儿整醒了吧?” 马玲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阵慌乱。 人的名,树的影。马玲从小到大听到的,关于赵有财传说和评价,她能判断出,她这位老公公肯定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善茬。 “唉呀!”可让马玲没想到的是,当赵有财顺着王美兰的话看向她时,却是一脸的歉意。 “老闺儿啊,爸光顾干活儿了,也没寻思啊。”赵有财说完这句,脸上又多出几分懊恼,道:“这扯不扯呢,整得我老闺儿没睡好觉。” “啊……”马玲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公公,传说中的二咕咚,竟然是如此的慈眉善目。 再想到办喜酒那天,公公豪爽地塞给自己那几个大红包,赵有财在马玲心中的好感度瞬间达到了max! 王美兰、赵春:“……” 娘俩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赵有财,她们谁也没想到赵有财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尤其是王美兰呐,她起那个头儿是本着说破无毒的想法。按照王美兰对赵有财的了解,当着儿媳妇的面,自己指出赵有财的不对,赵有财也不会顶嘴,顶多就是不吱声。 而马玲是懂事的姑娘,她肯定得把话拉过去,然后王美兰借坡下驴,让赵有财以后别起大早折腾就行了。 可没想到,赵有财的做法却颠覆了王美兰对他认识。 “爸,没……没有,爸。”这时的马玲有些磕巴,连忙摆手道:“要不每天这前儿,我也都起来了。” “没事儿的,老闺儿。”赵有财笑道:“你们年轻人不像我们岁数大的,你们多睡一会儿行。那啥,爸以后不起早喂狗了,以后都八九点钟再喂。” 看着如此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公公,马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小媳妇儿本来就实在,霎时间她就已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孝顺赵有财。 马玲嘴有点笨,心里有但她不会表达。平常的赵有财也不怎么会表达,可今天不同往日。马玲不说话了,赵有财却皱着眉头,对王美兰道:“你擀个面条,还用老闺儿沾手啊?” 说着,赵有财冲马玲道:“老闺儿,你进屋歇着,爸跟她擀。” 王美兰:“……” “不用,爸!”正处于激动、感动中的马玲,大声道:“你忙一早晨了,你进屋歇会儿去吧,我擀就行。” 说完,马玲回身,双手一扽擀面杖两端,大面片贴面板往内侧一抖,瞬间折在了一起。 然后就见马玲弯腰,双臂用力推着大擀面杖,将折在下面的那半面皮擀得向外扩展开来。 “哎呀,我老闺儿真能干。”赵有财笑呵地夸了马玲一句,本就如打鸡血一般的马玲,干得更起劲了。 赵有财刚说完话,却感觉不对,他往旁一看,对上王美兰、赵春异样的眼神。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她娘俩一下,然后迈步走到西小屋休息去了。 房子大、屋子多是好,现在赵有财都有休息的房间了。 当赵军起来的时候,就见赵春在煮面条,而他媳妇儿正“铛铛”切黄瓜丝的。 这年头,城里养闺女也没几个娇生惯养的,像马玲这么大的,切菜都老熟练了。 可此时赵军望去,只见切黄瓜的马玲一脸严肃。 赵军咔吧两下眼睛,心想莫不是谁说马玲啥啦?能干出这种事的,在赵军心中就只有赵有财了。但有王美兰在,不应该出这样的事啊。 “儿子起来啦?”看到赵军出来,王美兰笑着喊他道:“去洗脸去吧,你姐夫洗完了。” 赵军过去,就见周建军正拿着毛巾擦脸呢。 “姐夫,下午再回去呗。”赵军对周建军说:“拉回熊霸来,给你割块肉拿着。” 拉熊得用到解放车,可今天解臣要去老郑家相亲,所以就得等他回来才能上山。 “不行!”周建军摇头苦笑,紧接着煮面条的赵春笑着接茬,道:“我们上午不回去,他奶中午就得到这儿。” 大伙闻言哈哈一笑,人家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大孙子,那真是当眼珠子一样。一天看不着都想呢,何况让他们带出来这么多天。 眼看赵春往出捞面条了,王美兰紧忙放桌子。 桌子刚支上,就听屋外传来两声狗叫,原来是邢三上门蹭饭来了。 这时,东大屋赵虹、赵娜都起来了,小赵娜喊王美兰给穿衣服。她一喊,给周到喊醒了,赵春忙去照顾周到。 她俩一走,放桌子的人就成了赵军和周建军。 一个打卤面也没啥忙活的,肉卤都打好了,等马玲切完黄瓜丝、香菜段,再拿上蒜瓣、酱缸咸菜和大葱蘸酱,就可以坐下开吃。 “来,老哥!”赵有财招呼邢三坐下,赵有财另一侧坐的是周建军,而邢三这边是赵军。 接下来就应该马玲坐在赵军身旁,等赵春带孩子出来就挨着周建军,然后姑嫂之间是王美兰和赵虹、赵娜。 可此时婆婆和大姑姐都没上桌,马玲哪能坐下吃呀? 但她又不能站旁边杵着,于是马玲便去刷锅、擦灶台。 这时候,赵军不能喊马玲吃饭,周建军和邢三就不行了。 于是,就听赵有财唤马玲道:““老闺儿,别收拾啦,过来吃饭吧。” “没事儿,爸,我不饿呢还。”马玲道:“我给这锅放炉子上。” 今天做饭、做菜用的都是炉子,炉子上用的铸铁的马勺。新马勺得养,炒菜还好说,炖、蒸、煮过后必须干锅抹油保养。 可这并不着急,马玲拿这当借口,就是为了等王美兰和赵春。不可能赵有财喊这一声,她就过来坐下吃饭了。 这是大家心明镜的事,正常来说赵有财喊完一遍就应该随马玲去了。 可赵有财没有一分钟,却又喊了马玲一次,那真切的语气,将一位长辈关爱晚辈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马玲正要拒绝,就见王美兰带着赵虹、赵娜从里屋出来了。 “嫂子。” “嫂子!” 两个小丫头在学校称王称霸,在家乖得很,而且人小鬼大,相当会看人下菜碟了。 单纯的马玲乐呵地应了两声,然后就被王美兰拽过去吃饭了。 没两分钟,赵春也抱着孩子出来了。而等她刚坐下,就听屋外传来几声狗叫。 听狗的叫声,应该是熟人,赵军他们就没管。不大一会儿,外屋地门被拽开,进屋的是王强。 此时的王强脸红扑扑的,还喘着粗气,一看就是跑来的。 “强子,吃饭没有呢?”王美兰刚问一句,就见王强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 看到这书,赵军瞬间从凳子上起来了! ? ?抱歉兄弟们,更新完了。手机坏了,不知道咋地,我早起拿着打字,打着打着,屏幕张开了。我又进城买的,新手机用着还不顺手。这一天呐,太难了。 ? 这章算今天的更新,那我就欠了一章。明天中午一定补上。 第四百三十章 兄弟阋墙 此刻不光是赵军,就连王美兰也意识到了,王强手里拿着的,必是昔日打牲乌拉衙门所传,记录山珍妙处、老埯子方位的“秘籍”。 与激动的母子二人不同,赵有财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赵有财想说什么,却听王强激动地唤王美兰道:“姐,你看看是不是这书?” 昨天王强跟张援民他们从旭日林场回来,就被王美兰单独拉到了一旁。 王强还以为王美兰要跟自己说啥呢,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姐上来就要扒他房子。 可等王强听完王美兰的理由,就觉得如果真能找出那书,扒房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王美兰说了,这么大的事,王强必须得跟赵玲商量。 昨晚回到家以后,王强把这事一说,听得赵玲目瞪口呆。 转圈看看住了好多年的家,赵玲是真舍不得呀。可如果是真的,那也不得不拆这房子。 忽然,赵玲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家里看到过一本旧书。 赵玲把这事一说,王强也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家里的确有一本旧书。 然后,两口子就在家翻箱倒柜地找。结果找了半宿,也没能找到那本书。 赵玲提议先睡觉,王强却不同意。王强说那书很重要,如果按照书中记载,把这山场所有的老埯子都找出来,那以后子子孙孙几代人都吃香喝辣不成问题。 赵玲一听这话,也不张罗睡觉了,两口子点着提灯从屋里找到了仓房。 就这么找到天亮,把家里找了个遍,也没能把那书找出来。 折腾了一宿,王强是熬不住了。可此时的赵玲已经上头了,王强要休息,她倒不让了。 赵玲说她有印象,家里绝对有那么一本书。赵玲还记得,她翻过那书,书里的字都是繁体字,她看不懂。 但那书里还有用毛笔画的插图,其中有些插图是动物,赵玲虽然不认识那些字,但书里画的老虎、黑熊,她还是认识的。 赵玲这么一说,王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抬手示意赵玲别说话、别打扰他回忆。 坐那儿想了半天,王强想起来了。 那是五年前,赵玲还怀着王雪呢。 有一天因为王强打牌不着家,赵玲一气之下就要回娘家。 可那时候王田还小,赵玲要走还得抱着他。 就在赵玲纠结的时候,赵玲看到赵军、李宝玉打她门前经过。 那时候赵玲年轻脾气倔,再加上怀孕挺着大肚子心焦。当然了,主要也是王强太气人。 赵玲叫住赵军、李宝玉,然后就跟他们说,自己要回娘家,让李宝玉帮她看会儿王田,让赵军去小卖部喊王强回来。 当时的赵军、李宝玉已经十六七岁了,但那俩小子也不会办事,连劝都没劝赵玲一句,就把差事应了下来。 等赵军跑到小卖店,把这事跟王强一说,差点没给王强气死。 等王强跟着赵军,从小卖店跑回家,赵玲已经走了。还好王田没哭没闹,就在炕上睡觉。而当时的李宝玉,正拿着本书,躺在炕头看得津津有味呢。 王强要去追赵玲,就让赵军抱着王田去找王美兰。 而赵军、李宝玉临走之前,李宝玉跟王强说,要借那书看几天。 王强想也没想,就把书给了李宝玉。因为那书在家放了不知多少年,平常就拿它垫炕桌脚,还啥借不借的? 想起这些,王强穿上外衣就往李家跑。他到李家的时候,李家五口正在东屋吃饭呢。 看着找上门来的王强,李大勇两口子一脸懵逼。 但李宝玉却不懵,他把王强带到西屋,从炕柜上搬下一个松木箱子。 打开松木箱子,就见里面装的都是旧书。 李宝玉翻了翻,在靠箱子底的位置,找出一本书来。 王强虽然不认字,但那书在他家多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这本书! 王强一把将书夺过,转身就往外跑,看得李家人更懵了。 看着一脸懵逼的爹娘,李宝玉笑着说了句:“我老舅八成是馋了。” …… “姐、姐……”王强一路跑来,喘着粗气将书塞在王美兰手中。 这时赵军凑了过来,其他人都一头雾水。 屋里这些人,不是亲人,就是心腹。王美兰也没藏着掖着,接过书便打开来看。 这一看,王美兰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啥玩意儿啊?”王美兰如此说,在旁边探头的赵军问道:“妈,这顶上写的啥呀?” 王美兰小时候,王大巴掌给她请过私塾先生的。 可以说,整个永安林区最认识繁体字的,就是王美兰了。 而王美兰刚才皱眉,不是她看不懂这书里写的是啥,相反是看懂了,才有那样的表现。 面对赵军询问,王美兰没吱声,而是快速地将书往后翻。 “那书跟跑山没关系。”就在这时,赵有财忽然说话,道:“那是菜谱吧?” 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看着眼前书上左右两页记载的青蛙麟面和雪梅飞龙,也是无语了。 “菜谱?”王美兰没啥反应,王强却不干了。 他们两口子折腾一宿没睡觉,就是为了找一本菜谱,王强可接受不了。 一听这书是菜谱,赵春抱着小周到凑了过来。 她也不认识这书上的字,只问王美兰道:“妈,这啥菜呀?” “这是青蛙麟面。”王美兰指着书左右两边,对赵春说:“这是雪梅飞龙。” “真是菜谱?”听王美兰这么说,王强一把将书夺过,又翻两页问王美兰道:“姐,这是啥?也是菜呀?” “这个是……”王美兰手指左边,辨认了一下,然后说道:“汆五加参哈什蚂油,那个是冰糖雪蛤。” “妈。”这时,赵春问王美兰道:“那个青蛙麟面是啥呀?是做的青乖子?” 青乖子是东北一些地区对青蛙的俗称。 “我看看?”王美兰说着,伸手往去翻王强手上的书。 而就在这时,忽听赵有财道:“青蛙麟面是搁犴鼻子做的。” 赵有财此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这时,赵有财道:“犴达罕的鼻子。” 赵有财话音落下,就听马玲好奇地问道:“爸,就跟猪拱嘴似的呗?” 猪拱嘴就是猪鼻子,猪头肉里最好吃的部位,不肥、不柴,口感绝佳。 “可比那好吃多了。”赵有财道:“犴达罕鼻子带一层那个……脆骨似的膜,吃着比牛蹄筋还好。” “爸,那咋叫青蛙什么呢?”马玲忘了麟面俩字。 “青蛙吧……”赵有财对马玲是真有耐心,他用筷子轻轻碰一下碗边,道:“是给那辣椒两头去了,把烀好的犴达罕鼻子切块塞里,完了过油。不能过时间太长,搁热油里一滚就捞出来,连着滚它几下,你就看外头那辣椒绷皮了,带着一道道的窝儿。 这时候调个汁儿,使芡一勾,往上一淋吧,辣椒滑溜那地方不挂汁儿,那窝儿里堆汁儿一道一道,就跟青蛙身上那纹似的。” “啊……”听赵有财这么一描述,马玲脑海中就有画面了。 而赵有财继续说道:“往盘里一码,辣椒小头都冲里,大头都冲外,瞅着就跟一盘青乖子似的。” “好吃吗,爸?”这时赵虹问了一句,赵有财道:“以前满汉全席里有八珍,犴鼻子排第一,熊瞎子掌啥的都排不过它。” 谈论起做菜,赵有财滔滔不绝。 听赵有财描述的青蛙麟面,马玲附和道:“听着感觉能挺好吃。” “啥叫好吃啊?那就是好吃。”赵有财道:“老闺儿,你等着吧,爸给你做。” “爸,咱这儿哪有犴达罕呐?”还不等马玲说话,赵军紧忙接过话茬,对赵有财道:“咱整个大个子,搁鹿鼻子做呀?” 赵军家这边没有犴达罕,那玩意主要在大小兴安岭和xj的阿尔泰。 赵军接这么句话,不是为了驳斥赵有财,相反他是赵有财找台阶下。 “那啥破玩意儿。”看样子赵有财是不准备接受赵军的好意,听他这话,赵军紧忙道:“爸,你就上大兴安岭,你也不能动那犴达罕呐,打那玩意不让。” 赵军可怕赵有财拿给马玲做菜当幌子,然后跑去大兴安岭打犴达罕。那玩意从七几年开始就受保护,可不是瞎整的。 “谁上那地方去。”赵有财冲赵军一摆手,示意赵军别跟着瞎掺和,然后一指王强手里的书,道:“那书里不少好菜呢,我挑有材料的,挨样儿给我老闺儿做呗。” 说完这句,赵有财一指角落处的冰箱,对马玲道:“我记着咱家还有大虾呢,到会儿晚上爸给你做个太极熊掌。” “啊?”别说马玲懵了,就连赵军都懵了。他跟赵有财认识两辈子了,也没听说赵有财会什么太极熊掌。 “等他们给熊瞎子拉回来的。”赵有财又补充一句,然后对马玲道:“你大姥他家传下来这书,里头不少菜都以前皇上吃的。” 说完这句,赵有财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中满是自豪地对马玲说:“爸都会做!” “要不咱林场他们都说呢!”马玲闻言,便夸赵有财道:“这林场谁做菜也赶不上我爸。” “是吧,哈哈哈……”赵有财是高兴了,可给王强气坏了。 一宿没睡的王强,在外甥媳妇、外甥女婿面前强压着怒火,唤赵有财道:“姐夫,你又知道了,哈?”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王强道:“我跟他老舅嚒,我俩在家找一宿!” “我哪知道你找这找一宿啊?”赵有财瞪着小眼睛,理直气壮地道:“谁让你找菜谱了?” “我……”王强语塞,把书丢给王美兰,然后瞪了赵有财一眼,对王美兰道:“我走了,姐。” “强子,吃口饭再走。”王美兰如此说,赵军也拉着王强坐下。 王强屁股刚沾凳子,屋外又传来几声狗叫。 “是不是他老舅嚒找我来了?”王强说话,王美兰便起身,道:“来了,就让她在这儿吃。” 不大一会儿,房门被人拽开,李家五口鱼贯而入。 “大勇、小梅。”王美兰忙招呼道:“你们吃没吃饭呢?” “吃完了,嫂子。”李大勇道:“吃完来的。” 王美兰看着李大勇,又看看金小梅,有些诧异地问道:“咋地啦,你们有事儿啊?” 这才七点,这一家就吃完饭来了,所以王美兰就寻思这家人是有啥事儿。 “没事儿,嫂子。”李大勇拽过四脚八叉凳坐在一边,道:“就是想你们啦?” “啊?”王美兰一愣,就听金小梅道:“嫂子,你们这一走,给我们闪够呛啊。” “嗯呐呗。”李大勇一指金小梅,道:“他妈一宿没睡觉,这家伙直抹眼泪儿。” 李大勇的话把大伙逗笑了,金小梅轻轻拍打李大勇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嫂子,你说打我嫁过来,咱两家就东西院那么住着。这你们一走,唉呀我这心呐,空落落的。” 听金小梅这么说,李大勇、李宝玉、李小巧纷纷点头。 此时赵军、赵有财、王美兰、赵春也沉默了。二十多年的邻居,两家关系还那么铁,却就这么分开了。 “爸、妈。”就在气氛有些沉重时,李如海忽然开口。 当众人看过去,就见李如海指着西边,对李大勇、金小梅说:“要不咱也搬家,搬那院去得了。” “你净扯淡。”金小梅毫不犹豫地反驳李如海,道:“那是给你哥结婚的房子。” “咱把那老房子给我哥呗。”李如海提议道:“我哥还有一个来月呢,咱趁这工夫给那房子收拾立整的,不也一样吗?” “我才不干呢!”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李宝玉嚷道:“你们搬走了,给我扔那边儿?” “那是咱家祖宅呀,哥!”李如海语重心长地忽悠李宝玉,道:“你是长子,那就传给你啦!” “去你……”李宝玉差点秃噜嘴,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 “我不住那边儿!”李宝玉道:“我要跟着我哥哥!” 表完态度,李宝玉又对李大勇、金小梅道:“爸、妈,要不你俩领着小巧跟我过吧。” 说到此处,李宝玉手往屋外一挥,道:“让他自己在那边儿住去!” “哎?”李宝玉口中他瞬间炸了,就见李如海从板凳上蹿起,怒视李宝玉道:“哥,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呀?” “我怕以后我有孩子,你再给我孩子教坏了。”李宝玉这话一出口,那抱着周到看热闹的赵春,脸上笑容凝固,抱着孩子的手不由得紧了再紧。 第四百三十一章 解臣相亲 怕胡三妹找到永安来,赵春吃完饭都来不及帮王美兰刷碗,就张罗着要走。 出门的时候,赵军叫上了李宝玉,他让李宝玉开车,自己坐副驾驶,赵春两口子带孩子坐后排。 赵军叫着李宝玉,并不是装逼讲排场,而是他们送完赵春以后,要进山去往三工段。 昨天在三工段的时候,赵军让张济民给护林队队长宋福安带话,让护林员都坐通勤的板车到三工段去。 他召集的人,赵军自己肯定也得去呀。所以赵军安排王强、张援民在家,等解臣相亲回来,他们再乘坐解放车上山,到三工段找赵军、李宝玉汇合。 然后,赵家帮往青石砬子去“接”那两头熊霸回家。 进永胜屯,吉普车一路开到周家院外。等赵春两口子下车,也没见屋里出来人。 要搁往常,胡三妹早蹿出来了。 见此情形,赵军便叫李宝玉跟他下车。 虽然着急走,但两家是实在亲戚,周家老两口是长辈,赵军到这里了,怎么也得进屋跟长辈打个招呼。 正好二人下来,顺手帮赵春、周建军提上了包袱。别看周到小,东西可不少。除了他的换洗衣服、粑粑褯子,王美兰还给拿了一堆零食。 等进到屋里,赵军就知道为什么胡三妹没迎出去了。因为永胜屯屯长齐胜利来了,胡三妹正忙着沏茶水呢。 看到赵军、李宝玉来了,胡三妹忙招呼他们进屋。二人跟着周建军到东屋,就见周春明、齐胜利正坐在炕上讨论榔头暴徒的事呢。 见赵军来了,周春明、齐胜利都问他坏人抓的怎么样了,赵军只说目前保卫组这边没有收获,他马上就上山去盘查护林队,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护林员口中收获一些线索。 虽然目前对破案毫无进展,但周春明对赵军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可。 赵军的营林保卫是专门对付山牲口的,他能来帮着对付歹徒,已经表现出其爱岗敬业、以场为家的精神。 其实不光是赵军,就连林场的保卫员对破这种案子也是外行,要不咋能有驻场派出所呢? 进屋没待上两分钟,赵军就带着李宝玉走了,两人乘车出永胜入山场,直奔三工段。 …… 一点半小时后,吉普车来到了三工段。 赵军在三工段是有办公室的,而此时办公室内外都已聚满了人。 一看吉普车来了,护林队在宋福安带领下,纷纷迎了过来。 “今天辛苦了大伙儿了啊。”下车的赵军向众人抱拳,道:“在家休息的,还让你们折腾一趟。” “没事儿啊,组长!”宋福安接住领导的话,道:“就当你给我们开会了!” 正常情况下,将近二百人的护林队,隔三差五也得开个会呀。 怎奈赵军是个大忙人,从他接手护林队以后,只开过那么一次会。 宋福安话音落下,不少人纷纷响应。 赵军一笑,从挎兜子里掏出两条迎春烟,拆包分给这些护林员。 一条迎春烟有二百颗,而护林队总共有一百九十二名护林员。 赵军拆了两条烟,每个护林员分到两颗,他们抽一颗、别耳朵一颗,都很是高兴。 最后剩下大半盒,赵军将其交给李宝玉,让李宝玉拿去送给开通勤板车的师傅,请那师傅稍后多跑一趟,帮他给开完会、不当班的护林员送下山去。 哪个上班的,不愿意摊上个好领导啊? 见组长不但大方,还体贴下情,护林员们对赵军的好感度都蹭蹭地往上涨。 赵军第一次召见这些护林员的时候,给他们训话立威,让这些护林员对赵军产生了畏惧心理。 主要是赵军后台太硬,真收拾他们的话,谁也挡不住。 还好过完正月就赶上赵军结婚,这些护林员集体到赵家大院喝了喜酒,给赵军捧足了场子。 当然了,那天赵家也以最好的酒菜招待的这些人。二十道硬菜的席面,让这些护林员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等散场时,赵军亲自送他们出门,并向他们一一致谢。让他的这些手下人见识到了赵组长随和的一面,最后可谓是宾主欢至。 而今天赵组长一到就散烟,瞬间热了现场的气氛。然后,赵组长又给他们安排回去的车,这一举动更是热了这些护林员的心。 这时候护林员才想到,原来赵组长不让他们欺负氓流子,并不是起高调,也不是找茬给他们下马威,纯是赵组长这人善良、心好。 再联想赵组长的仁义之名,护林员们心里的隔阂瞬间消散,纷纷找话茬跟赵军谈起了家常。 重生后的赵军,最会唠嗑了,他迅速地跟这些人说说笑笑、打成一片,就好像共事多年的老同事一样。 送完烟的李宝玉回来,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哥哥与众人谈笑风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么多人,屋里肯定是坐不下了,赵军就在屋外向众护林员征集线索。 “在54压窝棚那个王久盛的事儿,咱大伙都知道了哈。”赵军直接开门见山,从发现王久盛死到如今,还不到两天的时间。永利屯又没有李如海那样的“大能”,所以消息还没扩散开来。 但赵军知道,这些护林员聚在一起,肯定就都已经这事了。 于是,赵军直接说道:“咱们场保卫组协助驻场派出所破案,找到现在也没啥头绪,我就寻思给咱大伙召集过来,问问咱们寻山走岭的,看没看着那鬼鬼祟祟、贼头贼头,不像好人的。” 说完这番话,赵军又补充道:“这个人呐,我感觉他不能是生人,是吧?生人来了,不抹搭山就不错了。” 这时,护林队人群站第一排的张济民,举手唤赵军道:“组长。” “嗯。”赵军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下巴冲张济民一点,道:“你说。” “是不还得注意背包摞伞的?”张济民提出的这一点,是赵军昨天在三工段说的。 可自从赵军上青石砬子见过许长明后,他就感觉以此为依据是不准确的,因为不少跑山收夹子的都是那打扮。 “这个……先不用。”所以赵军抛出了这一特征,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样儿的人,不有的是吗?” 赵军一怔,抬眼向出声的方向望去。虽不知说话的是谁,但赵军仍问道:“咋还有的是呢?” “组长。”这时,有人开口道:“那帮氓流子不都那样式儿吗?”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佯怒道:“那不都让你们吓的吗?” 众人哈哈大笑,赵军笑着问道:“从今天开始,往前推五天,谁要是感觉自己在山里碰着的人不对、事儿不对,你就告诉我。” 赵军话音落下,现场却是鸦雀无声。 见没人响应,赵军道:“咱大伙家都是这林区的,咱想想身边有这么个人,咱多危险呐? 所以我说,咱尽快把这人找出来。如果谁能提供线索,把这坏人抓住,场里没有奖励,我个人也奖励他。” 赵军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众护林员纷纷踊跃发言,说自己在山里看着谁谁咋咋地的。 赵军知道,这些人提供的信息大多都是没用的。但此时也没别的办法,于是赵军便让有话说的人分成三列,再让李宝玉、宋福安、张济民各拿一个本子,给这些人做笔录。 然后赵军在三个组之间来回走动,一边听、一边分析那些人提供的消息。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小时,赵军将三本笔录收了上来。笔录按赵军要求,标明是哪个护林员提供的线索、该护林员巡视的林班范围、哪天和在哪里发现的情况、具体是什么情况。 赵军简单翻了一遍,然后对众人道:“咱大伙接下来这几天,还得多留意自己的林班。有什么情况,下山以后到我家找我也行,到你们屯部打电话,走林业内部线,要到西山屯也行。 完了呢,咱们到哪个窝棚啊,再跟压窝棚的唠唠。问问他们看没看着啥情况,再告诉他们自己注意点儿,别让人给掏了。” 众护林员将赵军的话记下,然后该巡林子就进山,该回家的就去坐板车。 打发走这些人,赵军带着李宝玉进办公室,他俩边翻笔录边研究。 ……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车在赵家大院外停下。 狗叫声中,解臣推开驾驶室车门下车,小跑着绕过车头到副驾驶这边,打开副驾驶车门,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将刘铁嘴从车里扶了下来。 “刘姨,慢点啊!”解臣满脸堆笑地扶着刘铁嘴往赵家大院门前走,走着、走着解臣忽然伸脚,将一块土坷垃踢飞出去。 “这大院儿真好!”刘铁嘴进了赵家大院,忍不住夸了一句。可下一秒,刘铁嘴望着远处的五间大瓦房,又改口道:“太大了也不好。” 解臣呵呵一笑,扶着刘铁嘴往房前走。 刘铁嘴身体不好,腿脚还有毛病,走了两分钟后,距离房前还有二十米呢。 “妈呀!”此时在外屋地的刘兰英,对解孙氏道:“咱出去迎迎去吧。” “你瞅小二儿那完犊子的!”解孙氏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对我特么都没这样儿。” “唉呀妈呀!”解忠一把扶住解孙氏胳膊,道:“都啥前儿了,你还挑这理干啥呀?” 说着,解忠推门就把解孙氏拉了出去。刘兰英见状,紧忙跟上。 王美兰等人在屋里、在窗前看热闹,不大一会儿就见解家四口拥着刘铁嘴进了屋。 这年头除了李如海那虎揍,谁能得罪媒婆呀? 一看到刘铁嘴,众人都十分热情地跟刘铁嘴打着招呼。其中身为营林场长的李大智尤为热情,因为他家还一个老大难呢。 寒暄片刻,王美兰将刘铁嘴往东屋请,解孙氏等人纷纷跟上。 众人直接进到东小屋里,这屋是给长大后的赵虹、赵娜准备的。 就她们小姐俩两个人住,而且一时半会还都住不进来。所以在设计这屋的时候,就准备拿这屋当客厅。 进屋后,就见北边一个小炕,然后其它三面都是木制的沙发。 这种实木沙发在这年头并不流行,这是赵军提议的。用杵榆木打造、榫卯拼接,上烫两层蜂蜡,呈焦红色,甚是好看。 大伙到这屋,有上炕的,有坐沙发,瞬间就将这屋给挤满了。 就连邢三,也从西小屋出来了。老头子不好意思往前凑,他就拽了个小板凳,坐在外屋地里,竖着耳朵听热闹。 “妹子!”曾经指着刘铁嘴鼻子痛斥她的解孙氏,此时满面笑容地拉着刘铁嘴的手,问道:“咱那事儿咋样啊?” “呵!”刘铁嘴下巴往上一跳,鼻孔朝天地道:“大姐,你妹子我出马,这事儿还能不成吗?” “哎呀呀!那可太好啦!”解孙氏闻言大喜,众人脸上也都露出笑容。 “刘姨,太感谢了!”坐在沙发上的解忠,起身向刘铁嘴抱拳道谢。 刘铁嘴哈哈一笑,冲解忠摆了摆手,道:“咱好事儿吧,就越快越好。我跟他们老郑家说了,下礼拜天,你们两家会一会。你们过去,上他家坐一会儿,把俩孩子的亲事儿定下来!” 解忠闻言,笑着连声应下。这时,作为解臣嫂子的刘兰英,再次向刘铁嘴表示感谢。 解臣是她拉扯大的,说是弟弟,其实跟儿子也没啥两样。如今解臣要成家了,刘兰英心情比解孙氏还复杂。 “他嫂子!”刘铁嘴抬手向刘兰英示意一下,然后笑道:“你们太客气啦,咱家这孩子这么出息,跟谁嘎亲家,人家能不乐意呀?” 解臣这小子是不咋聪明,此时刘铁嘴这么夸他,解臣却道:“刘姨,那我咋觉(jiǎo)着,那郑婶儿好像不咋乐意似的呢?” 解臣说完,就见刘铁嘴连着冲他使眼色。解臣没反应过来时,便听解孙氏问刘铁嘴道:“咋地,妹子,咋回事儿啊?” 刘铁嘴皱眉看了解孙氏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人家闺女她妈……怕闺女嫁过来再挨(nāi)揍。” “这什么话呢?”解孙氏一听就不干了,当即甩手嚷道:“我们老解家爷们儿从来就没有打媳妇儿的时候!” 说着,解孙氏手往上一抬,道:“那我老头儿,对我嘎嘎地,有啥好吃的都紧着我,全屯子都知道!” 她这话,大伙倒信,但凡解臣他爹打解孙氏几顿,解孙氏也不至于是那个样子。 这时,解孙氏又一指解忠,道:“这我家老大跟英子,从来也没动过手啊?” 刘兰英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别看解忠是屯大爷,但他真的没跟刘兰英动过手。 “行啦,孙姐。”刘铁嘴抬手拦了拦解孙氏,道:“人家是怕你打她闺女。” 解孙氏:“……” 第四百三十二章 赵组长,久仰大名 刘铁嘴在赵家坐了一会儿,没吃饭就走了。而她走的时候,解孙氏、刘兰英一直陪着她走到小卖店,给刘铁嘴买了糕点、罐头,才将其送回了家。 刘铁嘴一走,赵家帮迅速集合,王强、张援民、解忠、解臣四人坐上吉普车,直奔三工段。 等他们到三工段的时候,赵军、李宝玉已经在那儿蹭了一顿午饭了。 王强四人虽然没吃饭,但他们等着回家再吃就行了。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又奔青石砬子。 到昨天猎熊的位置,一帮人分两次将两头棕熊运上解放车。 “大外甥!”这时,王强拍了拍胸前鼓鼓的挎兜子,对赵军道:“我这里一万,援民那兜里一万。” 赵军跟许长明约好了,今天过去给他那九张大皮收了。由于昨天皮子没在窝棚,赵军没看到皮张品质,也就没问公母、没谈价格。 不过有这两万,收九张大皮怎么也够了。 赵军亲自驾驶吉普车在前带路,李宝玉开着解放车紧随其后,两辆车开往青石砬子西北角。 昨天赵军来一次,今天可谓是轻车熟路。 可等车往窝棚门口一停,赵军刚要按喇叭,却是一股凉气直蹿天灵盖! 那窝棚门敞着呢! 虽然开春了,但东北开春刮大风,山里就更不用说了。 住窝棚的,全靠屋里那点热乎气保暖呢,哪能敞着门啊? 而在经历过杀人熊,又探过54林班杀人现场的赵军,一看窝棚门敞着,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好。 “大哥!”赵军大喊一声,吓得副驾驶王强和坐后排的张援民一个激灵。 “你干啥呀,大外甥!”王强问,就听赵军喊张援民道:“枪给我!” 张援民闻言,手忙脚乱地将立在一旁的56式半自动步枪递给赵军。 赵军接枪在手,紧接着从衣兜掏出弹夹,一拉枪栓便将子弹压入膛中。 赵军推门下车时,后边解放车上的李宝玉、解臣已下车过来。 俩人还纳闷呢,赵军到地方咋既不按喇叭,也不下车呢。 他们刚到车门前,就见门开枪现。 李宝玉被吓了一跳,他刚要说话,就见赵军快步往窝棚走去。 赵军到窝棚前往里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咋地啦,哥哥?”追过来的李宝玉刚问一句,就被转身的赵军推到了一旁。 赵军随即将窝棚门拽上,窝棚木门有上下两个绳扣,而旁边门框上也有对应的两个钉子。将绳扣往钉上套几圈,便将门给拽紧了。 “咋地啦,大外甥?”王强过来见赵军动作,忙问道:“出事儿啦?” 赵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眼这几人,然后对王强道:“老舅,你跟我张大哥、解大哥,还有小臣,你们四个回去。到家以后,往驻场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人,就说这儿死人了。” “兄弟!”赵军话音落下,就听张援民道:“就你俩能行吗?大哥陪你搁这儿吧?” “不用!”赵军道:“我俩两颗半自动呢……” 说到此处,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道:“我俩一个小时后,我俩往三工段走。” 然后,赵军再对王强道:“老舅,你让他们到三工段找我们。” 说着,赵军还跟王强等人解释道:“要不他们找不着这儿,你们还得跟着来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不好又得忙活一宿,赵军不想再往里搭人了。至于赵军选李宝玉随他留下,是因为他俩吃完饭了,而王强等人连午饭都没吃呢。 听赵军如此说,王强也没再坚持,他和张援民身上各带着一万块钱。大皮买不着了不要紧,钱必须得带回去。 送走四人后,赵军、李宝玉坐进了车里。赵军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的窝棚一言不发。 此时赵军略微一回忆,许长明的音容笑貌便出现在了眼前。想到昨日两人还一起上山、一起打猎,今天却阴阳两隔,赵军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赵军沉思之时,坐在前边的李宝玉,不断地打量着四周,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惊动了赵军。 “没事儿,宝玉。”赵军开口,对李宝玉道:“坏人早跑了,咱留这儿就是看着,别有人进窝棚里去,再给线索啥的破坏了。” “哥哥!”李宝玉回头,问赵军道:“窝棚里头啥样儿啊?你也不让我进去瞅一眼。” “瞅啥呀?”赵军皱眉道:“那有啥好瞅的?” 死人确实没啥好瞅的,但架不住李宝玉好奇呀。 “哥哥!”李宝玉回头看了赵军一眼,问道:“窝棚里不还俩老头儿呢吗?都死啦?” 赵军点了下头,但没说话。 李宝玉见状,又问赵军:“他们咋死的?” “那我没细看。”赵军道:“应该还是榔头凿死的吧?” “那他俩是躺炕上死的不?”李宝玉又问,赵军却皱眉道:“你问这干啥呀?” “他俩盖着被没有啊?”李宝玉追问,问得赵军眉头紧锁。 见赵军干脆不说话了,李宝玉解释道:“哥哥,他俩要是盖被死炕上,那就是睡觉前儿让人给弄(nèng)死的。” “嗯?”赵军闻言,抬头看向李宝玉,就听李宝玉继续说道:“哥哥,我听我大爷叨咕过,这俩老头子可有枪。” “啊!有!”赵军点头,印正李宝玉的话,道:“那许爷有棵16号撅把子。” “那就对了!”李宝玉一拍大腿,道:“哥哥,你想啊!” “啊?”赵军瞪大眼睛,却不知道李宝玉让自己想啥。 李宝玉抬手一指窝棚,说:“这俩老爷子要睡觉,窝棚门肯定得在里头支上。人硬往里闯,他俩就敢拿枪磕。” “嗯!”赵军点头,李宝玉又说:“他俩要是死炕上,十有八九是睡着了让人给磕死的,那就肯定是熟人干的!” 听李宝玉这么说,赵军道:“熟人也不能,我昨天都告诉他们了,不管谁来都得注意。” “是啊!”李宝玉道:“就是因为哥哥你告诉他们了,所以这个坏人,肯定是他们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李宝玉此言一出,赵军瞬间瞪大了眼睛。 李宝玉说的对呀,那人肯定是有特殊身份,让许长明、宋老歪放下了戒心。 “宝玉呀。”赵军抬手拍了下李宝玉肩膀,道:“要不你进窝棚看看?” 这时赵军才发现,李宝玉竟然有破案天赋。 “不必了!”李宝玉抬起右手,拒绝了赵军的提议,道:“我不用进去,我就能破这案子。” “咋破呀?”赵军一听就来了精神。 “把这俩老头子的亲戚都找出来。”李宝玉道:“挨个查、挨个问。” 赵军感觉李宝玉言之有理,能让两个老山狗子完全放下戒备的,就只有他们的亲戚了。 “宝玉呀!”可这时,赵军却对李宝玉说:“等派出所来人,你不行吱声啊。” “嗯?”李宝玉一怔,随即笑道:“哥哥,我懂啦,这功劳得你立。” “啥?”赵军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了李宝玉的意思。 “你说啥呢?”赵军抬手,在李宝玉后脖颈子上拍了一下,拍的李宝玉一缩脖。 “宝玉呀!”赵军对李宝玉道:“等派出所来了,我就把昨天我跟许爷打熊瞎子经过,还有我叮嘱许爷的话都告诉他们。你能想到的,我感觉他们也能想到。 要是他们想不到,咱再想法提示、提示他们,但不能直着搂。” “为啥呀,哥哥?”李宝玉不解地问,就听赵军道:“宋老歪是谁呀?他哥宋柱子,宋铁民是他大侄儿,那是我叔的徒弟!” 宋铁民是林场归楞组的小组长,赵军在77楞场检尺的时候,还跟他合作过呢。而那宋铁民当年一上班,就被分配到了李大勇手底下,是李大勇的徒弟。 见李宝玉愣神,赵军知道他没反过味来,于是又道:“许爷跟咱屯子的许广义是叔伯兄弟,你让派出所查他们,你以后都不搁这屯子待啦?”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咔吧、咔吧眼睛不吭声了。这年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都一个屯子住着,你怀疑我是杀人犯,让警察来查我,那仇就做大了。 “听哥的啊!”赵军又拍了拍李宝玉肩膀,道:“一会儿他们来,你愿意瞅,你可以趴门瞅一瞅。如果发现啥了呢,你别吵吵,你跟我说。” “我知道了,哥哥。”这时候的李宝玉也不想着卖弄了,当即对赵军道:“我都听你的!” 见李宝玉明白了自己的用心良苦,赵军松了一口气。 “宝玉呀!”忽然,赵军想到一事,他对李宝玉道:“你想着提醒我,回去以后把狗分江奶家两条、老舅家两条、六叔家两条、顺子哥家两条。” “至于吗,哥哥?”李宝玉道:“老舅、江奶、六叔……他们几家都没钱呐。” 赵家商会买卖蒸蒸日上,各大股东却都不要求分红。 商会做生意投的钱、赚的钱,除了被赵威鹏拿走的,其余的都在赵家存着呢。 几个股东家里都没什么钱,也就个人的工资在手里,够平常的花销。 面对李宝玉的质疑,赵军笑道:“你知道他们家没钱,那坏人知道吗?” 李宝玉闻言一笑,随即也笑了。可不咋地,外人得以为这几家老有钱了。 但即便如此,李宝玉手往窗外一指,笑着问赵军道:“哥哥,那他也不至于吧?他掏窝棚多挣钱呐?” “那要整不着呢?”赵军不知道许长明昨晚就把大皮拿回窝棚了,此刻他给李宝玉讲了下那些老山狗藏财货的手段,然后对李宝玉道:“宝玉,咱一定得加小心。咱那挂管枪、老舅那套管、三大爷跟张大哥的16号,没卖就先不卖了。” “嗯!”李宝玉附和道:“咱也不差那俩钱。” “就是啊!”赵军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上辈子赵军听说白家几乎被灭门消息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该怎么过日子,就还怎么过日子。 可今生不同了,如今家大业大,这个人一日不除,赵军就一日不安心。 见赵军连着叹气,李宝玉安慰他道:“哥哥,你就别掂心了。如果派出所破不了案的话,还有俺宝玉呢!” 说到最后五个字时,李宝玉以手重重地拍了自己胸口两下。 “我不告诉你了吗,你不能上前。”赵军如此说,李宝玉却道:“哥哥,我知道你啥意思。你放心吧,我绝对不歘尖儿。 我是啥意思呢?派出所明查,咱们暗访。如果能确定这个人,咱们再给他报到派出所。” 听李宝玉这话,赵军感觉有谱,便向李宝玉问道:“那怎么个暗访呢?” “哥哥,你想啊。”李宝玉道:“老宋家、老许家亲戚也就那几家,咱调查一下,最近谁家有什么变故,急需要用钱,啧!” 说到此处,李宝玉一拍巴掌的同时,赵军一拍身前的坐椅后背。 哥俩一拍即合,而且他们丝毫不认为调查那几家情况是什么难事。虽然他们做不来这种事,但有人愿意去做,而且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么一想,赵军心里忽然敞亮多了。哥俩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乘着车往三工段去。 他们到三工段的时候,派出所的人还没来呢。赵军找到陈良友,让陈良友安排伙夫给他们哥俩掂对一口吃的。 今天不知道得啥时候能回去,哥俩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哥俩要的着急,老伙夫就给他们煮了挂面。虽然刚吃完饭才三个小时,但赵军二人都没少吃。 等他哥俩把汤都喝完,派出所那边还没来人呢。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汽车鸣笛声。赵军、李宝玉急匆匆出去,就见来了三辆吉普车。 第一辆吉普车上下来陈维义,还有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赵组长!”陈维义唤赵军,为其介绍道:“这是从县里来的孙局长。” 赵军下意识就要伸手与其握手,却见那孙局长抬手向他敬了个礼。 “哎呦!”这做派弄得赵军有些懵,他刚要抬手抱拳,却被孙局长抓住了双手。 “赵组长,久仰大名啊!” ? ?这章是欠的,昨天中午写完那章实在扛不住了,腰就跟塌了似的,躺炕上翻身得挪十了分钟,然后就找车进城看大夫……太难了这一天,颈椎病、肩周炎、这两天又多了网球肘,再加上腰间盘、跟腱炎,,没好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太极熊掌,太极呢? 赵军自己都没意识到,随着他被县里领导定为今年的先进个人,他在山河县的职场圈子里就已经出名了。 此时他面前的这位孙局长名叫孙雪山,是山河县ga局的副局长,此人专门负责大案、重案。 王久盛被人用榔头凿死在窝棚里,凶手的凶残令人发指,陈维义、周春明双双将此事上报,楚安民特意跟ga方面沟通,这才请来了孙雪山。 当到家的王强把电话打到驻场派出所时,孙雪山还在王久盛窝棚勘察现场呢。 值班民警撂下电话,便骑着林场临时借给他们的挎斗子,急匆匆地赶往54林班。 正因如此,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好值班民警是半路上碰到往回走的孙雪山、陈维义一行,要不然他们这时候都到不了三工段。 从王久盛窝棚下来的孙雪山,正为这案子感到犯愁呢。因为他们这次的勘察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孙雪山认为以现有的线索跟没有没什么两样,想要破案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听上头窝棚又发生了命案,孙雪山紧忙带着人就往上赶。由陈维义带路,来到三工段与赵军汇合。 双方寒暄几句,赵军让李宝玉开车,陈维义坐副驾驶,他和孙雪山坐后排,四人同乘一辆车在前,县ga局的车、驻场派出所的车都跟在后面。 一路上,赵军跟孙雪山、陈维义讲起他昨天跟许长明打交道的经过。 等他讲完,吉普车就开到了许、宋两个老头儿的窝棚前。 此时天色渐黑,但孙雪山、陈维义等人都有准备,纷纷拿着手电下车。 由于许、宋二人常年搭伙,他们的窝棚相对大一些,但也大的有限。 孙雪山跟陈维义交代了两句后,便带着两个警员林区进入窝棚,而陈维义带着其他人在窝棚周围四处寻找有用的线索。 作为外行,赵军、李宝玉都没上前。但看别人都忙活着,两人还不好在车里歇着,便在外围溜达了一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孙雪山带人从窝棚里出来,陈维义这边也收工了,赵军、李宝玉紧忙过去汇合。 “老陈呐。”孙雪山一脸凝重地问陈维义,说:“你们有什么发现?” “没有。”陈维义摇头,道:“啥也没有。” 听陈维义如此说,孙雪山转头看向赵军,问道:“赵组长,你昨天是第一次跟许长明接触,是吧?” “嗯呢。”赵军应了一声,就听孙雪山追问:“那你昨天进这窝棚没有?” “没有。”赵军道:“我昨天跟他从上头下来都挺晚了,我着急回家,我就给他送到这儿。完了我没进窝棚,我就走了。” 孙雪山微微点头,问赵军道:“赵组长,据你了解,这两个人的家属、亲人、朋友,有谁熟悉他们这窝棚情况的?” “嗯?”赵军一怔,就听孙雪山解释说:“我们没在这窝棚里看到任何的财物,而且他这窝棚里,坛子、闷罐还有被翻动的迹象。” “孙局长。”赵军道:“这两个老爷子,他俩有棵16号枪。” “没有。”孙雪山摇了摇头,回头示意随行警员记录,然后又问赵军道:“赵组长,咱来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你是说,昨天晚上他这窝棚里,不应该有大皮,也就是紫貂皮,是吧?” “嗯!”赵军点头,道:“反正昨天在我车上,我说我今天午后来,许爷就说那他今天早晨起来,再去取(qiu)他那些大皮就赶趟。” 复述完许长明的原话,赵军又补充道:“但能在山里压窝棚、压地戗子的这些老爷子,他都犟啊。想一出,是一出,也没准昨天晚上他就给大皮都取回来了呢。” “嗯,也备不住。”孙雪山认同赵军的话,然后点头道:“首先啊,在这个窝棚行凶的歹徒,和之前杀王久盛的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孙雪山稍微停顿一下,补充道:“因为凶器是一样的,都是用榔头把人给打死的。” 听到这话,赵军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也太可怕了,这要给自家盯上,那得多吓人呐。 这时,孙雪山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呢,这个歹徒在王久盛那里,肯定是弄着东西了。” 说着,孙雪山看了眼周围人,随即解释说:“要不然的话,他不至于杀王久盛啊,是吧?” 赵军发现,这个孙雪山很喜欢带着答案问问题。且不说在来时吉普车上,就他从窝棚出来到现在,就已经问了三个“是吧”。 见众人点头,孙雪山又道:“到现在为止,能确定这歹徒是本地人,起码跟这三个受害者是熟人。我认为啊,他不会为了一把猎枪去杀人。” 说完这番话,孙雪山道出自己的依据,道:“这种老猎枪,因为磨损、换件,不少都有自己独有的痕迹。这种枪很容易被接触过这枪的人给认出来,所以他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往出卖,都是个麻烦事。” “孙局长。”这时,李宝玉没忍住,插了句嘴问道:“他如果把枪卖到岭南去呢?” 说着,李宝玉抬手一指上头的张广才岭。 “那也无所谓。”孙雪山斩钉截铁地道:“这个人他不像是总在山里过夜的。” 说着,孙雪山看向赵军,道:“赵组长,我听说过你,我知道你是打猎的行家。我呢,虽然不打猎,但我了解过,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哈。” 然后,孙雪山也不能赵军搭话,便自顾说道:“像打熊、打野猪,打大牲口的这些人。他们要在山里长住,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在林区干活。” “对!”赵军闻言点头,像他们打大围的,很少有在山里住的。在山里住的情况,就是在楞场干活。准确的说,是外来到永安林区来包楞场的把头。 这些人有钱又闲,没事儿的时候就带枪进山打猎。 紧接着,孙雪山又道:“来之前,我问过楚局长,说冬运生产已经结束,山里楞场该撤就都撤了,那这种人应该也撤了。” 听到这话,赵军心中暗喜。这孙雪山又是个明白人,那破案的几率无疑是又多了几分。 “这时候还在山里住窝棚的,一般都是下夹子的。”孙雪山道:“下夹子不管夹啥,刚过完冬他都不缺钱。” 他这话也没错,刚过完冬,如果卖了皮张,手里肯定有钱。如果没卖皮张,那卖了就有钱了。 “也还有一种人,就是专门过与世隔绝生活的。”孙雪山又道:“但像这种人,他对钱的需求不是太大,我认为这种人做不出这种事。” 孙雪山口中的这种人,就是邢三那伙的。像邢三他们,一般都是没有家人,怕在屯子被吃绝户,干脆钻进山里独自生活。 赵军认为孙雪山说的没错,像那种人或许会因为口角纷争而去捅人,但也不会为了钱去杀人。 “所以我说呀,这人不是在山里长住的。”孙雪山继续阐述自己观点,道:“但他还得是这十里八村的,所以呀……” 说着,孙雪山看了眼陈维义,又看向赵军道:“赵组长,你让咱场里保卫员配合咱们驻场派出所,在附近走访一下,问问有谁这些天没着家。” 说到此处,孙雪山抬手道:“尤其是这三个受害者的亲朋好友,一定要重点排查!因为这窝棚里的两个受害者,是睡觉前儿让人打死的!” 他这话,倒是印证了李宝玉的推断。 至于孙雪山说的双方配合,赵军没说的,直接一口应了下来。然后赵军看了李宝玉一眼,李宝玉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明天我们还有专业人来,让他们检查一遍。”孙雪山道:“然后家属就可以把人接回去了。” 赵军闻言点头,道:“现在许爷跟那宋三叔的家里人还都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先不告诉他们。”孙雪山道:“明天再说吧。” “孙局呀。”这时,陈维义问孙雪山道:“这窝棚咋整啊?跟那个似的,先钉死啊?” “嗯呐!”孙雪山道:“钉死,明天来人再说。” 两个老头子攒了不少柴火,长短棍子都有不少,陈维义带人一顿忙活,将窝棚封的严严实实。 直到都忙活完了,赵军才带着李宝玉与孙雪山等人分道扬镳。 坐着吉普车往回走,赵军一路都在沉思。 “哥哥。”忽然,李宝玉问赵军道:“咱还给如海撒出去不了?” “先不得。”赵军道:“先让他们查吧。” “啊?”李宝玉闻言一怔,紧接着就问赵军道:“哥哥,咱不跟着查呀?” “用不到咱,咱就尽量不掺和。”赵军道:“咱是营林保卫,咱有咱的工作呢。” “哥哥。”李宝玉又问:“我咋瞅你好像忧心忡忡似的呢?” 赵军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宝玉,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没事儿,哥哥。”李宝玉安慰赵军道:“咱有狗,咱还有枪,来了咱就干他。” “这回不能惯着了!”赵军说话时把脸转向窗外,道:“咱能不往前上,尽量不往前上,别……那个啥……” 赵军想说个成语,但又想不起来咋说了。 “哥哥,我明白你啥意思。”李宝玉应了一声,他明白赵军是不想招惹那人。 但这时,赵军叹了口气,道:“要按那孙局长说的,这人是咱这撇的,那他抢那些皮张咋整啊?”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苦笑道:“卖咱家来呗。” “他妈的!”赵军口吐芬芳,道:“卖咱家来,一看咱家那么阔……” “哥哥,不能啊!”李宝玉道:“孙局长不说了嘛,这人不是压窝棚、不是干这行的。那这种人来卖皮张,咱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嗯!”听到这话,赵军眼睛一亮,道:“他要是尖呐,他就不能卖咱家来。” 赵军说完这话没多久,吉普车就出了山场。但他们并没着急往永安屯走,而是先奔永利刘金勇家。 到了刘金勇家,拉着刘金勇,然后他们又一起去了阎书刚家。 找到保卫场长,赵军将今天发生的事都汇报给了领导,听得阎书刚、刘金勇紧皱眉头。 林区出了这么一号人,让他们也感觉头大。 “哎呦!”阎书刚忽然想到一事,忙问赵军道:“赵军,你们忙一天,还没吃饭呢吧?我让你婶儿给你们下绺面条,搁这儿吃完再回去。” “不得了,场长。”赵军笑道:“我跟宝玉在三工段吃完了才上的山。” 说着,赵军起身道:“场长,那要没啥事儿,我俩就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歇歇。”阎书刚起身相送,道:“明天你上单位来吧,完了咱上驻场派出所看看,看跟他们怎么配合。” “行,场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赵军一看没躲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从阎书刚家出来,先给刘金勇送回家,然后赵军、李宝玉才往永安屯返。 等二人回到赵家大院时,都已经八点多了。但这个时间,赵家食客们都没散呢。 男人和孩子在西小屋看电视,女人们在外屋地分熊油呢。 两头过完冬的棕熊,生前加一起将顶六百斤。剔出来的肉,大概三百斤左右。 冬眠消耗了很多脂肪,但熊身上还是肥肉多、瘦肉少。 王美兰分出一些肉,送给她亲家和屯子里几家比较要好的。其余瘦肉都烀了、酱了,肥肉都焅成了油。 熊肉出油率挺高,剩下的肥肉焅出了一百斤多一点的熊油。 正好家里装冻货的缸空了出来,油就都装在了缸里。 听到屋外狗叫,王美兰紧忙迎了出来,一问赵军、李宝玉还没吃饭呢,王美兰立刻又往回跑。 进屋以后,王美兰就张罗给两个孩子烙饼。 今天刚焅完油,王美兰就带人烙饼、摊鸡蛋,吃的一家人浑身冒油。 熊肉就那样,有些人吃完了,身上就往外分泌油脂。有的人吃完熊肉,看他衣服领子都油渍麻花的。尤其是穿白背心的,更是明显。 油饼就吃个外酥里软,剩的油饼里外全软就不好吃了。 赵军、李宝玉没回来,王美兰留了面放在冰箱里,听说俩人没吃饭,王美兰拽出面板、拿出面碗就准备给二人烙饼。 趁着王美兰擀饼的时候,金小梅、赵玲、徐春燕紧忙热菜。 随着大盘盛着的熊掌上桌,金小梅笑道:“你哥俩尝尝这个。” “这不就红焖熊掌吗?咱不总吃吗?”李宝玉问,金小梅道:“这是你大爷做的太极熊掌?” “太极熊掌?”赵军仔细端详了两眼,然后问金小梅道:“婶儿,太极呢?” 第四百三十四章 被教育的解孙氏 所谓太极熊掌,就是红扒熊掌外围十二个虾饼。虾饼朝上的一面,铺鸡蛋清、黄分摊的鸡蛋皮,充做阴阳鱼。最后以豌豆做鱼眼,这菜就成了。 这时节,永安这边根本看不着豌豆。用绿豆还太小了,赵有财就用黄瓜皮抠了几个鱼眼。 随着伙食越来越好,吃对于赵家人、赵家食客早已不是简单的充饥,而是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享受上的追求。 扒熊掌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不新鲜了。可蛋皮虾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菜呀,如今整个山河也就赵家能吃得上吧。赵军结婚办席剩的虾,都被从冰箱里拿出来,扒皮、剁碎做成了虾饼。 正常的太极熊掌,熊掌外圈围着的虾饼是十二个。但在赵家吃饭的人多,赵有财一共就做了个三十六个虾饼,两份太极熊掌各配了十八个虾饼。 可在上桌之前,王美兰给赵军、李宝玉留了饭菜。这是老王家的传统,如果家里有人没回来吃饭,不是留剩菜、剩饭,而是饭菜出锅就先留出来。 王美兰给赵军、李宝玉留了两个虾饼,可大伙快吃完饭的时候,王田忽然闹了起来,吵着还要吃虾饼。为此那小子挨了王强一巴掌,然后就哭嚷个不停。 那是老王家的独苗,一看大侄子挨打,王美兰立马就不让了。把王强一顿数落后,王美兰到碗架夹出了给赵军留的虾饼。 而这时候,林小宝说他也想再吃一个。 如果老太太和邢三各算一家的话,如今在赵家吃饭的,就是九家三十口人。 这三十口人里,数林小宝最小。就算大人不吃,也得给他吃啊。 再者,都给王田了,王美兰还能不给林小宝吗? 于是,李宝玉的那个虾饼也没留住。 王田、林小宝刚吃上虾饼,王美兰就听李小巧问李彤云,说如果她是男孩子,是不是也能再吃一个? 这话给王美兰整无语了,她当即向赵有财下令,明天务必要把家里剩的那坨虾也都做成虾饼。 太极熊掌,太极没有了,赵军和李宝玉就吃熊掌吧。 红扒出来的熊掌,皮肉香烂,滋味浓醇,配着大米饭的话,那得老下饭了。 可今天赵家吃的烙饼,使熊掌皮肉蘸上浓郁的红扒汤汁,往饼里一铺,都不用再放鸡蛋酱了。 配上葱白丝、炒土豆丝、肉炒绿豆芽,然后大饼一卷,都赶上林小宝的胳膊粗了。 张大嘴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饼皮破碎,油香、面香首先在嘴里扩散开来。紧接着是秋储大葱葱白的甜辛味,这个味道将饼香与之后的肉香、炒菜咸鲜区分的层次分明。 赵军、李宝玉吃饼的时候,李如海就凑了过来,他手往裆下一掏,拽过身后的四脚八叉凳坐下,然后就问赵军说:“大哥,听说上头又死人啦?” “我吃饭呢,你先别跟我说这个!”被李如海这么一提,赵军脑海瞬间中出现了许长明和宋老歪惨死的画面,一时顿感不适。 “去!上屋去!”端粥过来的金小梅,伸手扒拉开李如海,然后将两碗大米粥分给了赵军、李宝玉。 李如海悻悻起身,而这时赵有财从东小屋出来,问道:“那老许头子跟宋老歪咋死的呀?” 刚撵走李如海,他又出来了。 东北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是,有人跟你说话,你就得吱声。父母长辈说话,小辈更得有回应。 尤其现在赵军结婚了,他更注意这一点了。如果他都不尊重赵有财,马玲和他们以后的孩子还能尊重赵有财吗? “爸啊。”赵军抬眼看了下赵有财,道:“他们都是让坏人打死的。” 赵有财闻言,紧走几步再向赵军问道:“还是让榔头打死的?” 见赵有财过来,李如海紧忙扶住赵有财胳膊,请赵有财坐在他刚才坐过凳子上。 “啊!”赵军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皱眉道:“这人也太狠了,唉呀,这俩人得死可惨了。” 听这话,赵军更膈应了。 这时眼看赵军放下了筷子,王美兰过来用手轻推了赵有财一下,道:“你去上屋看会儿电视去。” “咋地?”赵有财问,王美兰道:“俩孩子累一天呢,你让他们消停吃口饭。” 听王美兰这么说,赵有财看向赵军,见赵军看他的眼色不对,赵有财心知自己是讨人厌了。 想到此处,赵有财回瞪了赵军一眼,然后才起身往里屋走去。 赵有财走了,作为狐假虎威里的狐狸,李如海忙追随赵有财而去。 接下来就没人问这问那了,但随着赵军、李宝玉继续吃饭,他俩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张援民、解忠、解臣坐在一旁陪二人吃饭,然后是邢三、王强、李大智、林祥顺,最后赵有财、李如海又溜了出来。 没办法,他们太好奇了! 知道这些人就等自己吃完饭呢,赵军嘴角一扯,不但故意放慢了吃饼速度,还跟解臣唠起了嗑。 “哎,小臣?”赵军也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于是开口问解臣道:“我听解大哥说的,你那事儿成啦?” “啊!成了,军哥,哈哈……”一想到郑姗那姣好的面容,解臣笑的嘴丫子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赵军刚要说什么,就听李如海插嘴道:“本来人家一开始都没打拢,完了后来一听,说我解大娘不跟我臣哥住,人家又答应了。” “哈哈……”众人闻言哄笑,恼怒解孙氏回头给了李如海一杵子,给李如海怼了个踉跄。 “我改了!我不改了嘛!”解孙氏大声喊话,也没能将众人的笑声压下。 “大嫂。”林雪拉了拉金小梅胳膊,好奇地问道:“咱孙姐刚来前儿啥样儿啊?” 金小梅被林雪问的一怔,随即脑海中想起解孙氏到赵家第一天,怼王美兰、吃涮羊肉的样子。 想到这些,金小梅哈哈一笑。 见金小梅笑,林雪更好奇了。而这时,李彤云探过头来,小声道:“我孙姨到这屯子,三天干了两仗,呵呵……呃。” 李彤云刚开笑,就见她爸妈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李彤云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忙转头看向解孙氏。 此时的解孙氏,已经从板凳上起来了,只见她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的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我现在多能干活呀?”解孙氏说完这句,回头拉过老太太,道:“你们问问我婶子,我现在啥不会干呐?” 老太太连连点头,如今家里的炕每天都是解孙氏烧,早晨换豆腐脑也都是解孙氏去,甚至就连劈柈子都是解孙氏。 “再说了,就以前我也不是恶婆婆呀!”解孙氏说着,又冲刘兰英摆手,道:“让我家英子说,我娘俩一块堆儿生活这些年,我俩也没闹过不愉快呀!” 听她这话,刘兰英就是乐,而解忠、解臣却是直撇嘴。在解孙氏的认知里,只要她没打过人家,那就是没闹过不愉快。 而自从刘兰英嫁过来,就开始伺候她,给她洗洗涮涮。像解孙氏这么大岁数的女人,有几个不洗衣服的? 以前解孙氏懒,嘴还馋,是那种一天吃完鸡就想鱼,吃完鱼又想找鹅的主。可不管她想吃什么,刘兰英都尽量地满足她。 不仅如此,刘兰英还拉扯解华、解臣长大成人。解华嫁人时,家里所有的事都是解忠、刘兰英操办。 这儿媳妇,哪个婆婆能跟她打仗啊?解孙氏也不傻,平常刘兰英回趟娘家,她都着急让人回来呢,要不然她生活质量就得下降。 见自己越说,大伙越乐,解孙氏瞪着眼睛嚷道:“你们乐啥呀?” 被她这么一问,大伙笑声更大了,就连赵军这时候也不敢往嘴里送饼了,他怕自己笑喷了。 “小二儿!”解孙氏一巴掌拍在解臣肩头,道:“你让妈跟你过,妈一定当个好婆婆,让你媳妇儿她家知道、知道你妈是个啥样儿的人!” “你拉倒吧,妈!”解臣推开解孙氏按着自己肩膀的手,道:“妈,你想当婆婆,你得先有儿媳妇。” “嗯?”解孙氏一怔,就听李如海道:“大姨,你要跟我臣哥过,你就没二儿媳妇啦!” “哈哈哈……”哄笑声快把房盖掀起来了,金小梅连抽了李如海两下,笑道:“这孩子,净瞎说……话!” 解孙氏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她往左右看看,见李如海离自己比较远,解孙氏便瞪着解臣,道:“俏丽哇的,我白特么养活你了!” 解臣挨骂也不吱声,而这时笑声渐渐落下,可不想邢三忽然开口,对解孙氏道:“妹子,你瞅你这名声咋混的呀?” 邢三此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鸦雀无声了。 解孙氏愣愣地看着邢三,心想这话你是咋寻思说的呢?就谁说我,也没有你说我的份儿啊? 邢三最近也是跟着这帮人混,混得越来越活泼。再一个就是,那天解孙氏和李彤云帮他打仗了,这一举动让老头子对二人的好感度仅次于赵军一家。 解孙氏看了看邢三,感觉这老头子不能冲自己拔刀,当即就想怼邢三两句。 可就在这时,李彤云唤解孙氏道:“孙姨,可有那儿媳妇好挑老婆婆事儿的!” “嗯?”解孙氏转看向李彤云,就见李彤云一脸严肃地道:“我家搁曙光住那前儿,我家西院那媳妇,可能是拥呼老婆婆吃的多啦,她就给老婆婆撵她二伯哥家去了。” “啊?这么不是人呐?”解孙氏的立场肯定是站婆婆,而林雪一把将李彤云拽到身后,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是有点过分了。”老太太附和道:“都分家了,咋还能给她老婆婆撵出去呢?这她二伯哥家也不能干呐?” 就在众人纷纷痛诉那家的儿媳妇不孝敬婆婆时,李大智、林雪齐齐瞪了李彤云一眼。 他家在曙光住的时候,西院姓魏那家的婆婆是跑二儿子家去了。但她不是被撵走的,而是出门避难去了。 原因就是,两家房后一人一块园子。西院那家贴着隔墙有个仓房,仓房顶是石棉瓦的,流水却往李家园子里流。 李大智两口子天天上班,也没工夫伺候园子。可在有一天,他俩上班以后,李彤云前院、后院地溜达,看着西院婆媳俩在后院收菜,李彤云就提了一嘴。 那家男人那天也上班了,家里是婆媳俩,还有那老婆婆的侄媳妇,在一个屯子住着过来串门。 这仨人里,婆婆才五十,儿媳妇、侄媳妇都三十多岁。 在东北林区,这个年纪的妇女,种地、干活都是能当男人使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剽悍。 听李彤云说棚子盖滴水的事,那老婆婆来了一句“这么多年都那样儿了,以前那家也没这、那的,这你场长家咋地呀”。 这一句话就给李彤云整怒了,她先是跟那仨人吵,等怒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直接动手。 那当婆婆的,平常在这屯子里也是一号人物,要不然说话能那么横吗? 可结果,她仨联手也没能在李彤云面前走过五个回合。 李彤云一战成名,惊掉了一屯子的下巴。 今天年后,赵军去过那个曙光林场。那个林场跟他们的家属区紧挨着,从林场出来,没五分钟就到家。 李彤云打完架没过一个小时,消息就传到了林场。李大智两口子还有姓魏那家的男人,都急匆匆地往回赶。 三人一起从林场往家走,双方都不好意思。这年头讲究远亲不如近邻,东西院因为这点事打起来了,李大智他们都感觉抹不开脸。 李大智两口子回家就开始训姑娘,而西院那婆婆当会看人下菜碟了。她看李大智两口子都是有素质的,便从家蹿过来告状,试图让李大智、林雪打李彤云一顿。 她这种行为,在本地叫加杠(gāng)。正在挨训的李彤云暴怒,从李大智、林雪之间冲过去,一脚就给那婆婆定在原地了。 那婆婆的目的达到了,林雪用鞋底抽了李彤云一顿。可等李大智两口子走了,李彤云又杀到隔壁,打了那婆媳俩一顿,并放下话说只要她爸妈打她,她就到隔壁来加倍送给这婆媳俩。 晚上李大智两口子下班回来,西院那婆媳俩真没敢告状,却不想东院的小媳妇儿偷摸地把事告诉给了林雪。 然后,李家晚饭都没吃,李彤云就挨了一顿混合双打。 夏天都开窗户,东西院都听到了李场长两口子打闺女的动静。 那当婆婆的感觉不妙,因为怕李彤云报复,她当天夜里就收拾东西,第二天起早便跑到二儿子避难去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像海绵一样的赵有财 大饼吃完,喝粥溜缝。 随着赵军撂下粥完,马玲就动手捡桌子,但却被杨玉凤、徐春燕拦了下来。 “大哥!”这时,李如海很狗腿子地给赵军递上茶缸。 “我的呢?”李宝玉用手指磕磕桌面,李如海却直接无视了他。 这眼瞅都九点半了,赵军也不抻着了,他让小铃铛在屋里看着那几个孩子,然后赵军将青石砬子上窝棚里的惨案,告诉给了这几家人。 赵军答应过孙雪山、陈维义,暂时不会将许长明、宋老歪遇害的事传出去。但自从王强回来打电话,几家人就都已经知道了。 再一个,赵军得以惨案来警示几家人,让大伙都提高警惕性,要不然他怕这些人都不当回事。 至于保密的事,只要瞒着家里的孩子,再控制住李如海,剩下的这些大人,哪个也不是多嘴多舌的。 听赵军说完,众人都为许长明和宋老歪的遭遇唏嘘不已。尤其是邢三,他曾经也是山狗子,对于那三人的死,邢三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唉呀!”邢三叹口气,对赵军说:“小子,得亏你给我整山下来了,要不我特么也够呛啊。” “不能啊,三大爷。”邢三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笑道:“你没听我大哥说嘛,那人净挑有皮张、有钱的下手,你老啥也没有……” “你这孩子!”邢三不等李如海说完,就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特么瞧不起谁呢?我……” 邢三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自己那苗大仙草的消息不能暴露。 想到此处,邢三整个人瞬间泄了气,低头抽烟道:“我是啥也没有。” 李如海咧嘴要笑,屁股上就挨了李大勇狠狠一脚。 “小犊子,咋跟你三大爷说话呢?”李大勇那一脚踹得挺狠,他踹完又抓住李如海,朝其后背上抽了两巴掌。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撩拨完解孙氏又惹乎邢三。 李如海那边消停了,赵军想起从山上回来的想法,便对王强、李大智和林祥顺,道:“老舅、六叔,二哥你们看看,走前儿一家搁这院里牵去两条狗。” “军呐,我家不用。”林祥顺笑道:“我家有小白就用。” 林祥顺话音落下,李彤云也举手,道:“我家有花花。” 李彤云说完就挨了林雪一巴掌,花花是赵军在长岭村王长有家买的那窝狗崽。回来以后,赵军把那窝狗分给了李大智、王强他们几家,但那几个狗崽现在比兔子大不多少,还都在屋里养着呢。 赵军要的是,给每家院子里各配两条看家狗。真有坏人来的话,狗一叫,坏人知道屋里人有准备,他就跑了。 “二哥,你家那小白……”赵军想起那条跟着花妞妞屁股后转的小白狗,想吐槽两句但没好意思说,只道:“二哥,你给秃尾巴领去吧。” 那罗刹狗虽然欠登似的,但它可知道看家了呢。 林祥顺知道赵军是好心,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这时,赵军又对解臣道:“小臣,你到会儿跟宝玉、跟李叔他们走,完了给大花和黑妞领你们那儿去。” 赵军说完,还不等解臣应话,就听赵有财对他说:“我就说吧,把那四个狗留下,非得嘚瑟给送走。” 赵军嘴角一扯,转头对王美兰说:“妈,明天你准备出一千二百块钱。驻场派出所要是给许爷送下来,我就把钱给老许家送去。” 家里新得的那两个棕熊胆,有五分之二是许长明的。 许长明人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那份熊胆,赵军是不会吞的。 按照赵军了解,许长明的后事应该是许广义家里给办。如果是这样,那赵军就把许长明的那五分之二股换成钱,然后给许广义送去。 如果许广义家不管,那就应该是场里管发送,到时候赵军就把钱交到场里。 刚才赵军转移了话题没搭理赵有财,而听赵军说话的意思,赵有财忽然想起一事,便伸手扒拉了赵军一下。 “哎?”赵有财问赵军道:“那俩老头子窝棚里还剩下啥了?” “我没进去。”赵军道:“但听那个孙局长说,坏人给那坛子、焖罐都翻一遍,钱呐、皮张啊,肯定是剩不下了。” “家伙事儿呢?”赵有财问,却是把赵军问得一愣。 “家伙事儿?”赵军道:“夹子啊?那玩意儿应该不能划拉走吧?那老破踩板夹子也不值钱呐。” “什么夹子啊?”赵有财道:“那宋老歪有一卷豹子筋。” “什么金?”老王家人就听不了金呐、钱呐的,王美兰一听,顿时眼睛发亮,问赵有财道:“豹子金是啥金呐?我知道狗头金。” “我看你长得像狗头金!”赵有财斜了王美兰一眼、怼了王美兰一句,随即没好气地道:“土豹子的筋,腿筋!” “那玩意有啥用啊?”王美兰问道:“那玩意儿,咱家不也有吗?” 这话倒不假,过去的一年里,赵军没少打东北豹。凡是他带回来的东北豹,腿筋都被赵有财留了下来。当时不知道赵有财收集那个干啥,谁问他也不说。 “咱家那才多点儿玩意啊?”赵有财使手比划着说:“宋老歪那卷儿两米二呢,而且还是双股的。” “那玩意啥用啊,二叔?”林祥顺问,赵有财道:“他下挑杆子就使那玩意,咱不知道他咋处理的,豹子筋让他整的跟皮带似的,弹性大还结实。悬羊蹄子让套上就没跑,咋挣也挣不开,完了咋扑腾还不伤羊腿。” “那么厉害呐?”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有些不解地问道:“爸,那他在哪儿整那多豹筋呐?” “他师父是魏老道。”赵有财说:“他看他样儿的,他给他师父养的老,完了他师父东西都给他留下了。” 说完这话,赵有财又补充道:“就拥呼那些东西嘛,七零的时候他就跑山里去了,再就没下来。” 魏老道是个道士,跟王大巴掌、赵大柱子一辈的人。那老道不知怎得上山落草,跟着大锅盔上的胡头子混,给那胡子头当军师。 那胡子头人送外号牛大眼珠子,是十八道岗子六七十伙胡子中,唯一能跟王寡妇相提并论的。 以前赵军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胡子都是他姥爷的手下。而他姥爷留下的所有资源,似乎都被一个人给掌控了。可恨的是,那个人遮遮掩掩的,你要不问他,他能把这些事都带到棺材里去。 想到这里,赵军忍不住地瞪了赵有财一眼。 赵有财被赵军瞪得一愣,但这时就见王强起身张罗要走。 都快十点了,大人不困,孩子还困呢。 众食客牵上狗各回各家,随着赵军把大铁门上锁,赵家结束了一天喧嚣。 赵军进屋,回身把房门插好。新房就是好,外屋地门也是有插锁的。 赵军刚要回身,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把。 “哎呦我艹!”正在想事的赵军,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爸……”赵军回身见是赵有财,他刚要说话,就见赵有财冲他摆手。 赵军按赵有财示意的,跟着赵有财走进东小屋。看着赵有财把门关上,赵军小声问道:“爸,你有啥事儿啊?” 关好门的赵有财,回身就给了赵军一杵子,道:“你那前儿瞪我干啥?” “没有,没有,爸。”赵军没承认,然后就见赵有财使眼皮夹了他一下,紧接着小声问赵军说:“宋老歪人没了,他窝棚里那东西是ga扣下呀,还是给家属啊?” “应该都归家属,他们检查完那窝棚,就应该得让家里上去收拾东西,那还有些乱码七糟的呢。”赵军回应了一句,然后问赵有财道:“爸,你啥意思?” 赵有财没答赵军的话,而是在实木沙发上坐下,嘀咕道:“那要是给家属,就给宋柱子呗?” “那肯定的。”赵军道:“他们是亲哥俩嘛,宋柱子能管他发送吧?” “能!”赵有财毫不犹豫地说:“他哥俩关系好,宋铁民跟他老叔也行。” 说完这句,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军,道:“你掺和这事儿,你就盯着点,完了他家属上去,你告诉我。” “爸,你要那豹子筋呐?”赵军问,赵有财点头道:“嗯呐,豹子筋要到宋柱子手里,我就让你李叔去给买来。” 赵军闻言,侧身挤坐到赵有财身旁,嬉皮笑脸地问道:“爸,你要那干啥呀?” “你管老子干啥呢?”赵有财说着一侧身,尽量让自己远离赵军。紧接着,赵有财回手想去裤兜里掏烟,却被赵军一把抓住。 “干啥呀?”赵有财冲赵军瞪眼,赵军道:“爸,我们好几次整悬羊都没整着,你说你会,你也不吱个声。” “我吱啥声啊?”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道:“你多能耐呀?你还用我吱声吗?” 说着,赵有财甩开赵军的手,然后从裤兜里拿出石林烟,抽出一颗塞在嘴里。 “爸,这啥话呢?”赵军笑着夺过赵有财手里的火柴盒,划着火柴为赵有财点着烟。 赵有财抽了口烟,瞥了眼赵军道:“永兴姓秦那小子,说是你教的他下捉脚。” “啊……”赵军咔吧下眼睛,想起赵有财说的是谁,便道:“他自己使得老方法,下的那木制捉脚。” 说完这句,赵军一歪头,道:“但别说,他好悬没给悬羊抓住。” “好悬他也抓不住。”赵有财道:“悬羊那腿才有劲呢,套住是套住,它一蹬蹬就开。” “嗯,好像是。”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点头道:“我那次跟宝玉,我俩下那玩意也没好使嘛。” “套子啊、捉脚啊,都白扯。”赵有财道:“老辈人都说嘛,悬羊带灵气,得用隔路的招才能逮着它。” “是,是。”赵军感觉赵有财说的是废话,但他想从赵有财口中得知一些有用信息,他就得顺着赵有财往下说。 这时赵有财拿着烟盒,放在木制的茶几上,对赵军道:“这是青石砬子跟青石顶子中间那河汊子,这边是咱们,那边儿就是永兴吗?” 赵军闻言点头,年前陶大宝带人追杀熊鬼子,就是跨过那河汊子过来的。 “过到永兴那边,顺着河汊子一直往下走。”赵有财用手在茶几比划,道:“走到青石顶子底下,有一片小黄花松林子,顺着那林子往南走,有个大扇子面的三山夹一沟。 青石顶子那一片的悬羊,一到秋天就在西南角那片山上。” “啊!”赵军眼色怪异地瞥了赵有财一下,道:“爸,我不说了嘛。去年我看着悬羊角磨那树杈,就在那山上。” 赵军这话不带刺,但无疑是在说赵有财说的是废话。 可下一秒,赵有财却道:“河汊这边,咱们这头儿,你捋着往下走,到青石砬子底下,往咱营林最早……六五年植的那片鱼鳞松林子走。穿过大林子是片瞎林子,这你不知道吧?” 出乎赵有财意料的是,听他说完这番话的赵军,点头道:“我知道。” 赵有财诧异地看了赵军,道:“小犊子,你还啥都知道呢?” 赵军撇嘴没应赵有财的话,要不是重生,他也不没去过那片瞎林子。 所谓瞎林子,是当年营林组织人手植树的时候,一些懒汉为了尽快收工,偷着将那小手指粗的树苗往沟里扔、往背坡扔。 当时那一片,正经植的树苗都已经成林了,而被乱扔出去的树苗,大部分都死了,但有极少一部分顽强的活了下来。 但这些树苗长的七拧八歪,而且不成行、不成趟,有的都好几棵长在一起,乱糟糟地一片,就被人叫做瞎林子。 赵军上辈子到过那里,但也只去过一次,因为那地方鱼鳞松一片片还乱糟糟,根本瞅不出去,根本没有打枪的视野。 捞不着枪打,还去干啥呀? “那旮旯有个老埯子。”赵有财忽然的一句话,听得赵军一惊。 “什么玩意?”赵军问赵有财,道:“爸,你说什么玩意?” “我说那旮旯老埯子!”赵有财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然后反问赵军道:“你知道啥叫大仙童吧?” 赵军:“……” ? ?昨天欠一章,这章补上。昨天颈椎病犯了,影响血压也上来了,后来眼睛就模糊了。 ? 这一天呐,我感觉我这身体要扛不住啊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连体参之所在 赵家东小屋里,赵军看着赵有财,赵有财看着赵军,爷俩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 “你这么瞅我干啥呀?”赵有财瞪着眼赵军问了一句,赵军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二咕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天晚上一家人谈论庞家来找邢三的原因时,都说邢三给的那坛子里装着苗大仙草了,他赵有财在旁边也听见了。 还有去年赵军带着赵有财放山,赵有财一路上小嘴叭叭的,一些理论和传统规矩、说道,比赵军知道的还多,他能不知道大仙草和大仙童是一个意思吗? 见自己糊弄不了赵军,赵有财轻轻扒拉下赵军胳膊,小声道:“儿子,爸告诉你。就咱家屋窖里那苗棒槌,就是在我刚说那地方抬出来的。” “啥?”赵军一脸震惊地看着赵有财。 以前人家里挖地窖,甚至打水井都在外屋地。 赵家大院在修建的时候,考虑到人多、吃的多,秋天时储备过冬的蔬菜多,所以特意挖了两口窖。 一口在前院东菜园的角上,另一口就在外屋地里。 可随着赵家越来越有钱,屋里这口窖就改成藏宝窖了。 赵家的大笔现金、挖出来的铜钱、金镏子,还有邢三给的大仙草,都在那窖里藏着呢。 “那哪是啊?”赵军道:“出那大仙草的老埯子,不是咱俩去年去的那个吗?” 说着,赵军摊开的手往茶几上点了两下,道:“我江爷那小册子上不写了吗?” “啊?”赵有财闻言,一脸茫然地问:“啥小册子?写啥了?” 看赵有财这样子,赵军就来气,当即没好气地道:“啥小册子你不知道吗?你没看吗?你不还拿笔画上道儿、写上字了吗?” 说完这话,赵军扫了赵有财一眼,道:“完了自己又偷摸擦下去了。” 要不是赵有财装模作样,赵军都不愿意提。他那次出门回来,就见老太太给他的小册子都快被赵有财翻烂了。 而且赵有财还曾用铅笔在上面做了标注,虽然后来用橡皮擦下去了,但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印记。 赵军毫不留情地戳破和阴阳怪气的嘲讽,让赵有财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伸手去抓赵军,却被有防备的赵军躲开。 “你干啥呀?你有话说话,你别动手。”赵军说着就想开溜,有这工夫赶紧回屋搂媳妇睡觉多好,不比搭理这小老头儿强? “你过来!”可赵有财还不乐意了,他伸手招唤赵军,道:“我没跟你说完呢!” “你说啥呀?”赵军问,赵有财道:“你江爷那本儿上,光写邵家帮在那地方忙活了二十多天,他没写大仙童就是在那老埯子出的吧?” “嗯?”赵军闻言一怔,道:“那没写……那不是吗?” “是个屁!”赵有财使眼皮夹赵军一下,然后道:“跟你江爷写那是一年,我上山撵悬羊……” “爸,你还撵过悬羊呐?”赵军好奇地问一句,就被赵有财呵斥:“你听不听我说?” “听,听,爸你说。”赵军忙让赵有财往下说,而赵有财继续道:“刚才我跟你说的,青石顶子那边儿、永兴那头有个悬羊窝子。咱们这边儿,青石砬子底下,就二茬鱼鳞松林子那块儿,以前也有一个。” “是吗?”赵军倒是不知道有这事,就听赵有财道:“嗯呐,豆让特么宋老歪打绝了。” 听到这话,赵军嘴角一扯,而赵有财道:“那年我上去码山溜悬羊,鸟悄地我就摸到邵家帮搭那窝棚后边儿去了。完了我就听有人叨了七咕,我就趴树后听……” 说到此处,赵有财见赵军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赵有财双拳一握,小眼睛中寒光流转。 “爸,完了呢?你赶紧说吧,一会儿我妈该招呼咱睡觉了。”赵军如此说,赵有财攥拳的手松开,道:“我就听那人说,这老埯子咋咋地,他们可下是掏上了,还有大仙童啥的。” “啊……”赵军知道赵有财这人虽然好撒谎,但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当时我就听说话那人动静,我就觉着熟悉。”赵有财道:“我就趴树后头瞅,等他一回身儿。我一看,这不是邵天鹏吗?” “那他跟说话那人呢?”赵军问,赵有财道:“邵志强啊,你不见过吗?” “哎呦!”赵军闻言,微微皱眉道:“那年那邵叔才多大呀?” “一个放山的,多大怕啥的?”赵有财说:“庞瞎子十二三岁,就跟他爸上山呢。” “那倒是。”赵军点了点头,但他忽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问赵有财说:“爸,这事儿你咋不早说呢?” 这么大的事,都过去快一年,这老小子才往出说,这是啥人呐? “我……这……”赵有财想着找个理由,却听赵军追问:“爸,你咋寻思的呀?这么大事儿,你不说?跟你儿子,你还藏着、掖着的?” 赵军话音落下,屋门被人推开,王美兰进来问道:“说啥呢,儿子?” 还不等赵军接话,赵有财便道:“没啥,那啥……兰呐,你跟闺女,你们洗脚没有呢?” 王美兰看了赵有财一眼,见他那小眼珠乱转,王美兰忙问:“咋地?你又藏钱啦?” 自从赵家条件好起来,王美兰已不在钱上限制赵有财了。之前赵有财猎豹子皮、杀金熊胆,王美兰都给予其重金奖励,现在赵有财手里有三千多块,再攒半年就达到他小金库最巅峰的时候了。 而王美兰说赵有财藏钱,是说贪污、昧钱之类的事。这种事,他赵有财能干的出来呀! “没有,没有。”赵有财连忙否认,刚把门关上的赵军,手指赵有财对王美兰道:“妈,他有外心了!” “去你妈的!”赵有财此话一出,肩膀上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 赵军咧嘴一笑,他关门的目的不是有秘密瞒着马玲,而是怕这一幕让马玲看见。 王美兰瞪着赵有财,问:“说,咋回事儿!” 赵有财把刚才跟赵军说的话又复述一遍,王美兰听完又一巴掌抽在赵有财肩头,道:“你虎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家里说?” “我说有鸡毛用啊?”赵有财一脸不服气地问王美兰道:“你会放山呐?还是你弟弟会呐?” “我……”王美兰语塞,而赵军在一旁道:“爸,你说那是啥话呀?我妈她一女的,放什么山呐?再有,那年我老舅才多大呀?” 被赵军这么一点拨,王美兰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掐住赵有财脸蛋,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外心啦?嗯?” 王美兰知道赵有财不能有外心,她就是想掐赵有财。 这都不怪娘俩欺负人,而是赵有财这老小子有啥事儿都藏着、掖着,实在是太气人了! “你撒开我!”赵有财拨开王美兰掐他脸的手,没好气地道:“咱家才好几年呐?那前儿我敢折腾吗?”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不吭声了。赵家这几年条件才好点,以前一直是穷苦人家。 在某一时间段,越穷的人腰杆子越硬。可自赵有财娶了她,赵家就不得不低调了一段时间。 赵有财了解王美兰,他知道一提起这些事,王美兰心里有愧疚,就不跟他计较了。 可他儿子不是善茬,赵军在旁问道:“爸,你这些年没少趟那老埯子去吧?趟着几苗棒槌呀?卖多少钱呐?” 赵军此言一出,王美兰看向赵有财的眼神,瞬间又凌厉起来。 赵有财:“……” 不是王美兰多强势,而是这年头的两口子,过日子讲究一条心。你赵有财有能耐,你抬出八百苗棒槌才好呢,可你不能瞒着家里呀。 “我没抬出啥来……”赵有财说着,见王美兰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信任,连忙改口道:“就抬出两苗小灯台子,将巴够上秤,没卖几个钱!” 赵有财越说,王美兰看他的眼神越不对,眼看王美兰腮帮子紧绷,赵有财知道王美兰这是咬牙切齿的表现,这是真生气了。 “小犊子,我俏丽哇的!”赵有财在心中暗骂赵军一句,然后紧忙跟王美兰解释说:“兰呐,你甭管我卖多少钱,那不也都让你划拉去了吗?”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微微一愣,随即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一天呐,我也不知道你寻思啥。” “呵呵……”赵有财陪笑道:“这些年家里、外头的忙,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赵军的声音:“那我今年开春放出好几苗棒槌,爸你也没想起来?” 赵有财一滞,咧嘴出了口气,才看向赵军道:“想起来了……” “想起了,你咋不说呢?”赵军问,赵有财道:“我哪知道你会放山啊?我以为你瞎挖的呢?那上等的棒槌,你整断根须子,坐地价就掉没了。” “那后来咱俩放山,你没看我抬参啥的吗?”赵军又问,赵有财道:“看着了,所以我今天告诉你了嘛。” “我……”赵军被赵有财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同样被气的不轻的王美兰,抬手在赵有财胳膊上拧了一下,道:“这都去半年了,你才想起说?” “说早了也没用啊。”赵有财理直气壮地道:“那前儿都老秋了,过后就下雪,你咋放山呐?” 听他这话,王美兰也是无语了。摊上这么个主,有时候是真没招。 “爸,我问你……”赵军刚开口,就被赵有财打断,道:“你别问了,你总问啥呀?” 说着,赵有财还瞪了赵军一眼。这小子当着他妈的面,净给自己上眼药。 “干啥不让儿子说话呀?”即便赵军的话没说出来,王美兰也怼了赵有财一下,然后对赵军说:“儿子,你说!” “哎!”有人撑腰的赵军一笑,问赵有财说:“爸,咱比如说啊,我要没能耐抬棒槌,这老埯子你怎么办呐?你找谁跟你趟去?” 赵军想知道前世时赵有财是怎么处理这个老埯子的,他总不会将这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如果赵有财找人去趟老埯子,那抬出来的参呢?抬出来参卖钱,那钱呢? 反正赵军作为赵有财唯一的儿子,他是没捞着。而且,他能确定大姐和两个妹妹也没捞着。难道……那钱都落到崔玉兰手里了? 当然了,前世发生的事,今生没有计较的必要。即便卖参的钱被崔玉兰逗扯去了,赵军也不想对她怎样,但赵军就想弄个明白。 此时的赵有财,听了赵军的问题后,拿过一旁的烟盒,抽出颗石林烟,道:“原来我寻思……等过两年,我找白三指跟我去。” 听到赵有财这句话,赵军先是一怔,紧接着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赵有财跟白三指认识,之前赵有财把他昧下的小捻子拿回来,就说那是他从白三指手里买的。 而且赵军前世,白家发跟赵军接触的时候,也说两家关系好,说他赵叔跟他爸成铁了。 忽然,赵军转头看向赵有财,两眼直直地盯着那点烟、抽烟的赵有财。 赵军回忆起,前世白三指抬出连体参的事被那些老客传开以后,白三指抬连体参的老埯子位置也在永安林区流传开来。 这也是赵军为什么知道那老埯子位置的原因。 就那几年,无数人跑那老埯子翻找,可传来的消息,是有收获的人不多,而且最好的也就是苗四品叶。但大伙谁也没怀疑,只当是有人抬出了好货不往出说。 赵军想起来,在白三指一家遇害后,案子始终没破。最关心破案的,除了幸存的白家发,就是赵有财了。 只不过白家发是明面上关心,而赵有财是暗地里关心。 赵军记得,有一次他检完尺回验收组,看着赵有财从驻场派出所离出来。 那时候的赵军,在林区已经混开了。而且赵军跟驻场派出所后调来的所长很熟,他曾经通过那所长从派出所借出过半自动,然后那个冬天,赵军给了那所长六个狍子。 好奇心驱使下,赵军进派出所找熟人一问,才知道赵有财是去打听白家的案子。 当时赵军就以为赵有财的举动是出于情谊,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因为利益呢? 赵有财提供情报,白三指去趟山抬参,抬出来的连体棒槌自然有赵有财的股份。 事后发生那恶性事件,连体参被人卷走,赵有财肯定不甘心呐。 这时抽了两口烟的赵有财,也注意到赵军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当即问道:“你又这么瞅我干啥呀?” 赵军没回应赵有财的话,而是对王美兰道:“妈,你一会儿好好跟我爸唠唠,看看他还有啥事儿瞒着咱娘俩呢。” 说完,赵军转身开门就走,留下王美兰和口飚脏话的赵有财。 ? ?差一章,我晚上十一点左右发。这阵子有雨下不来,天气就发闷,我这还饱受高血压、颈椎病互相作用的折磨,一上来劲儿整个后脖子、后脑勺都疼,脑瓜子混混浆浆,眼睛看东西都模糊 第四百三十七章 我家养火车 赵军回到房间的时候,马玲都把洗脚水给他兑好了。 这生活,简直太好了! 看赵军进来,马玲笑着问他:“跟爸唠啥呢?” “啊,呵呵……”赵军一笑,道:“唠找东西的事儿呢?” “找啥东西呀?啥玩意丢了?”马玲好奇地问,赵军笑道:“找山财。” “山财?”马玲大眼睛一亮,不管是大眼睛还是财迷属性,都很像老王家人,应该是遗传王翠花了。 “找个棒槌。”赵军坐下,一边脱袜子,一边对马玲说:“大棒槌,能卖老多钱了。” “啥前儿找去呀?”马玲跃跃欲试,道:“到时候招唤我,我跟你去。” “呵呵……”赵军被马玲逗笑了,看赵军乐,马玲眨着大眼睛道:“你笑啥呀?那个……永利老牛三叔,他家整棒槌不就是嘛,大姑子、小姨子都上。” 赵军知道马玲说的是真的,但随着家底越来越厚,赵军不想在赚钱上太独。 且不说自古跑山行就有山财不独享的说法,关键这年头不管是山里还是城里,没有势力光有钱是守不住的。 几家人天天在一起吃喝发财挺好,遇到什么事了,大伙一起承担、一起出力。 “媳妇儿,谁去那都好说。”赵军对马玲说:“现在关键是不知道那棒槌在哪儿呀?” “那大约摸在哪儿,你还不知道啊?”马玲问,赵军想了想说:“不是在东南,就是在北边。” “那好办。”听赵军这话,马玲脱鞋就上炕了。 “嗯?”赵军狐疑地看着马玲,就见马玲从她陪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副牌。 不是塔罗牌,而是扑克牌。 然后就见马玲盘腿往炕上一坐,“哗哗”就开始洗牌。 洗完牌,马玲直接在铺好的铺子上摆牌。 横四张、竖四张,就摆了十六张牌。 然后,横二、竖二的每四张牌,中间四角上压一张。这样,十六张牌上就压了九张牌。 继续往上压,第三层就是四张牌。这二十九张牌都是扣着的,而接下来马玲翻开一张牌,面朝上地压在第三层的四张牌中间。 如此,一个正方形的牌塔就出现在了褥子上。 马玲随即丢出一张张牌,一连八张分别被丢在四边中心和四角上。 这时候,牌塔就成了一个长着六条腿,还有头有尾的王八。 马玲继续扔牌,又是八张牌压在王八头、尾和六条腿上。 这十六张牌也都是扣着的,一共五十四张扑克牌,马玲手里还剩八张,这八张翻面朝上,丢在王八头、尾与六腿上。 看着马玲摆牌,赵军抿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马玲这一手,摆的叫王八阵,此时一共有九张牌朝上,如果九张牌能凑出对子,就将对子捡到一边。 然后,被直接压着的牌就能翻开了。 继续挑对子捡,没对子就算失败。如果能将所有牌都捡成对,用本地话就叫“破了”,意思是破了王八阵。 赵军上辈子跟马玲过了十多年,他知道马玲遇到什么事,都喜欢用破王八阵的方式来测试一下顺利与否。如果王八阵不行,就去找老韩太太。 之前赵军通过一顿忽悠,让马玲改了不少,再就没去找过老韩太太。至于摆王八阵,又不花钱,赵军就随她去了。 “哎?”这时,马玲抬手在赵军胳膊上轻拍两下,然后指着对应正北方向的王八头,道:“你看,北边好像能开。” 说着,马玲将头尾上的两个“2”捡到一旁。 赵军笑呵地看着马玲翻牌,可翻开牌以后,马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翻开两张牌,还是九张明牌。可这九张牌,没一对一样的。 “重来,重来。”马玲冲赵军一笑,把牌划拉在一起,洗牌重新摆成王八阵。 当最后牌翻在小两口面前时,马玲愣住了。 九张牌,没一张一样的。 “重来,媳妇儿。”赵军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马玲勉强一笑,将牌划拉起来,重新洗牌、摆阵。 这次倒是不错,王八壳中间最上面那张牌跟腿上牌配对成功,王八壳第三层的四张牌都翻过来了。 马玲双手紧着忙活,可王八壳上的牌,必须保证四个角都不被压才能翻。第二层的牌不好翻,而且王八头、王八腿每处是三张牌,翻没就意味着少一张明牌。 所以,这王八阵很难破。 就这样,等赵军倒了洗脚水,把袜子都洗完了,马玲还在那儿摆王八阵呢。 看着自己媳妇儿一脸严肃的样子,赵军忍不住哈哈直乐。 “你乐啥呀,这又不开了。”马玲很不乐意,而赵军过来将牌一划拉,道:“不开拉倒,咱俩赶紧睡觉。”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前天、昨天折腾的,都没挨着。” …… 今天在外奔波一天,睡前又折腾一通,等完事了,赵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这一晚上的梦做的不好,找了半宿凶手,又找了半宿参。 第二天早晨,赵有财没早起喂狗。没他在后院折腾,马玲睡到五点,赵军睡到五点半。 王美兰一如既往地早起,她端着黄豆去豆腐坊换了大豆腐,回来炖了豆腐汤,再把昨天剩的饼热了一下。 新房子大,外屋地也宽敞,摆上两桌都没问题。所以到这边以后,都是在外屋地里用餐。 当一家人和邢三坐在外屋地吃饭的时候,就听房门“噗通”一下子,冷不丁吓了一家人一跳。 “什么玩意?”最近被那凶手搞得神经紧张的赵军,猛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把他身后的四脚八叉凳都掀倒了。 “铛啷啷……”紧接着,铁盆坠地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赵军快步走过去,他一拽开房门,差点被黑虎扑了个跟头。 “去!”赵军甩手给了黑虎一巴掌,黑虎没怎么样,赵军手瞬间就麻了。 “我艹!”赵军下意识抬脚,黑虎转身就跑。跑出两步,黑虎又回来了,到门前叼起狗食盆撒腿又跑。 “这咋地啦?”王美兰问道:“虎子闹啥呐?” “饿了吧?”赵有财笑道:“平常这前儿早吃完饭了,今天还没吃呢。” 狗不会看表,但狗掐时间可准了。当它养成习惯以后,不说能把时间掐的分秒不差吧,但也大差不差。 平时赵有财四点多钟就插狗食,五点不到就给狗开饭。今天这都七点了,赵有财还没插食呢,青龙、黑龙都急的直哼唧,黑虎则直接打上门来。 听赵有财的话,马玲看了赵军一眼。这时马玲有些不好意思,她感觉是因为自己才让狗挨饿的。 “你快吃饭吧。”这时,王美兰对赵有财道:“吃完赶紧插食去。” 赵有财应了一声,而王美兰转头问赵军道:“儿子,今天不上班了,是不是?” “不上班也闲不着。”赵军道:“一会儿派出所下来人,查老许家、老宋家的亲戚,我好像得跟着。” “啧!”听赵军这话,王美兰摇了下头,道:“儿啊,这事儿别往前上啊,别得罪人啥的。” “放心吧,妈。”赵军道:“我就给带了道儿,到那儿我也不吱声。” “那就非得是亲戚呐?”忽然,赵有财插了句嘴。他话音落下,邢三便道:“小子都那么提醒老许头子了,还能让人在窝棚找宿,那能是谁呀?” 说完这句,邢三稍微停顿,然后补充道:“要换我的话,咱说就没认识小子之前,我要遇上这事儿,谁来我也不带让进的,也就是我二哥、我那俩侄儿能住进来了吧。” “是吧。”赵军附和一声,但赵有财却皱眉道:“我觉着不对,许长明、宋老歪他俩,我跟他们唠过嗑,他们没啥亲戚了。就咱屯子老宋家、老许家,人家那两家没大钱,可也不缺钱呐。” “铛啷啷……铛啷啷……” 狗摔盆的声音不断从屋外传来,王美兰催促赵有财说:“你先别不差钱了,你赶紧吃吧啊,那狗都着急了。” 赵有财闻言,端起碗把自己剩的碗底汤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就下了桌。 赵有财刚走到门口,东小屋里便传出了电话铃响。 “妈,我去。”赵军想是护林员来电话提供消息的,便离开饭桌去接电话。 “喂,这是西山屯屯部。”赵军接起电话先来了这么一句,那边接线员听到后,便对接了通话。 “哎,赵军呐。”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威鹏的声音。 “啊,叔啊。”赵军忽然想起来,这老小子卷自家好几十万走的。最近也是太忙了,忙着造小孩、忙着破案子,都忘了赵威鹏了。 “哈哈……”电话那头的赵威鹏一笑,道:“这家有电话是方便呐,不用等,要过去就通了。” “叔啊,咳!咳!咱那事儿成不成啊?”赵军紧忙转移话题,并故意咳嗽两声,还把事情说得含糊。 因为这年头,两边电话是通过交换台的交通员接在一起的。当电话接通以后,两边说啥都被交通员听着。 “成了。”赵威鹏道:“第一列车皮俩小时后到奉天,你金辉兄弟跟车过你们那儿去。” “哎呦,那可太好了!”赵军闻言暗喜,车皮一到生意就起来了,钱就源源不断地进账了。 “军呐,咱那趟车皮现在搁深圳没出来呢。”这时候,赵威鹏在电话那头道:“我还得几天能过去,完了我寻思咋地呢。咱耽误一天,就差一天的钱,所以我寻思问问你,你能不能先给这摊事儿挑起来呀?” “没问题,叔。”赵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然后问赵威鹏说:“那啥……那车哪天能到?” “不得后天呐。”赵威鹏笑道:“那车慢呐。” “呵呵……”赵军闻言笑道:“这可苦了我兄弟了。” “苦什么苦?”赵威鹏道:“他都胖啥样儿了?让他锻炼、锻炼吧。” “呵呵,行。”赵军闻言一笑,道:“叔,那我就码人进场了啊。” “赶紧,麻溜儿,刹愣的!”赵威鹏一连吐出三个催促的词,道:“争取咱第二趟车皮到之前,第一趟能出来。” “妥嘞,叔。”赵军道:“你放心吧,这边不用你操心。” “嗯呐,你办事儿,我放心。”赵威鹏说着,就跟赵军唠起了家常,问道:“家都挺好的呗?” “挺好。”赵军应了一声,就听赵威鹏追问:“那个啥……是不是还等我回去祭山呐?” 就这话,交通员都得听懵了。 “叔啊,那个……没等你。”赵军此话一出,就听那边传来赵威鹏的吼声:“干啥呀,又不等我?不说好等我回去的吗?” “叔啊,没招啦。”赵军紧忙道:“再等你,那牛头啥的就都臭啦。” 听赵军这话,电话那头的赵威鹏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道:“那等我回去,咱张罗东西再祭它一次,给山神爷喂饱饱的,好保佑咱发财。” “呵呵……” …… 等赵军撂下电话从屋出来,便对王美兰道:“妈,后天咱家车皮就上来啦。” “是嘛!”王美兰闻言甚是高兴,此时赵有财出去插狗食,就邢三、马玲和两个小丫头在家。 家里包车皮的事,没让两个小丫头知道。不怕别的,主要是怕赵虹瞎往作文里写。 以前开会的时候,马玲还没嫁过来呢。但小两口躺被窝唠嗑的时候,赵军把这事跟马玲说了。 对于自家包车皮干运输的事,马玲很是骄傲和自豪。 这年头养车,有养客车跑长途的,有养私家车小轿车、大吉普的,可有几个养火车皮的? “我出去放双响子,招唤我解大哥他们过来。”赵军说话就往外走,光车皮来了不行,得有装卸工啊。 赵军预计的装卸工主要有三伙,一伙是西山屯人,一伙是靠山屯人,还有一伙就是解忠的同乡。 赵军出屋,就见赵有财正往桶里压水呢。 赵军想起一事,走过去问赵有财说:“爸,你为啥想找白三指呀?”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追问道:“你不说嘛,他放山净使锹挖,你还找他?” “那还能总使锹挖?”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道:“他都捅咕多少年了?还没点出息了?” 说完这句,赵有财又补充道:“那家伙点子可兴了,你看他年年都不少抬棒槌。” 听赵有财这么解释,赵军面无表情地又问:“爸,那你为啥找我呀?” “啥?”赵有财被赵军问得一愣,道:“你说啥呢?” “我咋感觉你不对劲儿呢?”赵军盯着赵有财,道:“你昨天咋寻思跟我说这事儿了呢?” “说就说了呗……”赵有财见赵军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当即话锋一转,道:“艹!反正我告诉你了,你乐去不去!” 说完,赵有财用扁担挑起两个大水梢便往房后走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传媳不传女 “听……”一股白烟推着半截二踢脚窜天而起! “嘡!”起在半空的半截二踢脚爆开,纸屑纷飞! “听……嘡!” 炮仗声在永安屯上空接连响起,在家吃饭的李宝玉,抓起一个包子塞在嘴里,便往炕下挪动。 “哎?哥等我,我也去!”李如海撂下筷子喊了李宝玉一声,然后端起碗,将碗里米汤一饮而尽。 就在李如海下炕时,身后传来了李小巧的声音:“妈,我也要去。” “你干什么去!”金小梅一瞪眼睛,冲李小巧喝道:“给你剩那包子皮吃喽!” 一辆吉普车在吃饱遛弯的张来宝身旁停下,坐副驾驶的陈维义下车,问道:“小兄弟,赵军家怎么走?” 张来宝下意识就往赵家老宅的方向指,但当看到陈维义腰间别的手枪后,张来宝满脸堆笑地指向赵家大院方向,道:“跟着炮仗走就得了,放炮那就他家。” 张来宝的话,听得陈维义一愣,这不年不节的放什么炮呢? 陈维义上车,吉普车向赵家大院开去。在屯子没开太快,但车速也不慢呐。 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一阵旋风从车旁掠过,看的车里人皆是一愣。 放完一捆二踢脚的赵军,转身进了大门。大门口距离房前还挺远,当赵军往屋前走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马玲正在压井往桶里打水呢。 这时水桶似乎是满了,马玲停止压井,拎起水桶就往后院走。 装满水三十多斤的大水梢,马玲拎着挺吃力。 “这是干啥呀?”赵军见状,小跑着追过去,到后院就见马玲拎着水桶走向赵有财。 “爸,一桶水够啊?”马玲问,赵有财道:“够了,老闺儿。” 说着,赵有财向马玲招手,道:“来,爸教你,你瞅着怎么搞这苞米面。” 马玲拎着水桶过去,看赵有财往沸腾的烀土豆锅里转圈倒苞米面。 “烫一下,捞就行啊。”赵有财叮嘱马玲道:“别糊锅底了。” “爸,这我会!”马玲笑道:“在家前儿,我也做饭。” “那行。”赵有财说着,拿着大勺子一边往空桶里捞狗食,一边对马玲道:“你记着哈,大狗啊,一顿得八个土豆。小狗像青龙那么大,四个就够用。完了一个狗再给放两勺苞米面,你插食前儿就这么预备。” “这怎么还让我媳妇儿插狗食呢?”赵军听着感觉不对劲,忙向赵有财、马玲那边走去。 看到赵军过来,坐在锅旁等饭的黑虎、青龙、黑龙纷纷向赵军而来,只有二黑始终坐在赵有财身旁。 家里就这四条狗了,其它狗都被各家带走去看家护院。 二黑离赵有财最近,它不动,赵有财也没注意黑虎三狗走了。 这时,赵有财对马玲说:“老闺儿,这两天没啥事儿,爸教你做饭。” “爸,那做饭,我还不会吗?”马玲如此说,赵有财道:“老闺儿,你会那都是家常菜,爸教你的都是硬菜。” 说着,赵有财停下盛狗食,抬头对马玲道:“就昨天你老舅拿来那书,你看了吧?爸会的比那多,爸都教给你。” 赵军站在二人身后没出声,他想看看二咕咚是咋忽悠自己媳妇的。 “那行吧,爸……”马玲似乎不太情愿,然后就听赵有财说:“老闺儿,爸这手艺用老辈儿的话,叫传媳不传女,你知道啥意思不?” 马玲摇头,赵有财继续忽悠,道:“就是手艺这玩意啊,传给儿媳妇是留在自己家。传给姑娘呢?姑娘嫁人就是人家的人了,手艺不就到人家了吗?” “啊!”听赵有财这么说,马玲有种学到赵有财厨艺是大好事的感觉。 赵军瞪着赵有财后脑勺,恨不得给他推那咕嘟冒泡的狗食锅里。这二咕咚净忽悠人,当年大姐赵春要跟赵有财学手艺,他赵有财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军记得很清楚,当时赵有财语重心长地对赵春说,会啥就得挨啥累,会做点家常便饭就得了。要是做饭太好吃,以后天天都得你做饭。到马玲这儿,又传媳不传女了。 “爸跟你讲,老闺儿。”赵有财继续盛狗食,道:“啥叫艺多不压身?这手艺你学会了,以后干啥都不折手。咱说不好听的,有一天咱在这林区待不了了,咱进城靠这手艺,就开个小吃部,咱也饿不死啊,是不是?” “嗯,嗯!”马玲连连点头,她很认同公公这话。 而这时,赵军再也忍不住了。再让二咕咚这么忽悠,自己媳妇不成老妈子了吗? “爸呀。”赵军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干坏事的赵有财一跳。 看到赵军,马玲向他走来时,笑道:“爸教我插狗食呢,以后咱家狗食就我插了。” “啥玩意儿?”赵军闻言,瞪大眼睛看向赵有财。这才多大一会儿啊,自己媳妇就多了个插狗食的活。 “啊,这不是嘛。”赵有财一指马玲,对赵军道:“我起早插食呢,影响你们休息。咱要吃完饭插,狗还饿的嗷嗷叫唤。” 赵军撇嘴瞪着赵有财,就听赵有财道:“我老闺儿说,以后她早晨啥前儿起来,她就啥前儿插。这样吧,还不耽误休息。” 赵军看向马玲,马玲则连连点头。公公怕影响她休息,今天没早起插狗食,饿得青龙、黑龙嗷嗷叫、黑虎叼盆扑门,这让马玲有点过意不去。 而且自打她进门以后,婆婆啥活都不让她干。刚才一家吃完饭,马玲捡碗要刷碗,都被王美兰给撵回了屋。 直到赵有财进屋擓苞米面的时候,马玲过去帮忙,被赵有财几句话就给忽悠上钩了。 赵军刚想说些什么,在他身旁的黑虎、青龙、黑龙,还有贴着赵有财的二黑,纷纷向前院跑去。 赵军一看就知道前院来人了,他瞪了赵有财一眼,拉起马玲的手往前院走去。 小两口刚到前院,就见李宝玉跑到了房前。 “宝玉呀。”赵军笑道:“你来的真快。” 说话时,就见黑虎四狗向院门口跑去。此时派出所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大门离房子太远,车不按喇叭,谁也不知道来车了。 赵军让马玲进屋,他带着李宝玉向门口走去。到门口时,看到孙雪山、陈维义带着两个警员被四条狗堵在门外。 “回来!”赵军喊了一声,四条狗齐刷刷转头往回跑。 “孙局长、陈所长!”赵军向二人抱拳,道:“快,到家了,咱进屋歇会儿。” “不歇了,赵组长。”孙雪山道:“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咱赶紧挨家走访吧。” “行。”赵军应了一声,问道:“那咱先上谁家?” 说着,赵军冲李宝玉抬手示意,示意他回屋去,不让他掺和这事。 “赵组长,你是这屯子人,你熟悉情况,这个事儿你定。”陈维义说着,从兜里拿出张纸递给赵军,道:“你们这屯子有三家人,都跟许长明、宋老歪有亲戚。一个是许广义家,一个是宋柱子家,还有一个是刘顺海呀,你看咱先去哪(nǎi)家?” “啊?刘顺海也是吗?”赵军狐疑地看着那张纸,陈维义道:“刘顺海他妈姓许,跟许长明快出五服了。” “是吗?那我真不知道。”都一个屯子住着,赵军自然认识刘顺海一家,但他平常见着那家老太太,打招呼叫声刘娘就完了,真不知道那老太太姓啥,更不知道她还跟许长明有亲戚。 不过看着这三家,赵军感觉哪家都不可能,就像赵有财说的,这三家家里都有林场职工。只要占这一条,就不会被钱给逼死,就不至于漫山凿人抢皮张。 但赵军的感觉说得不算,而且林场保卫组只是辅助人家ga办案。具体怎么办,都得听人家的。 “咱先上这个刘顺海家。”赵军对孙雪山、陈维义道:“因为现在有个什么问题呢?马上就到咱林场上班的点儿了。” 听赵军如此说,陈维义道:“没事儿,赵组长。周书记、阎场长都说了,林场职工全力配合破案,涉及到案子的,都可以先不用上班了” “是,我知道,陈所长。”赵军道:“老宋家还有许广义家,应该能给窝棚那许爷、宋三大爷操办身后事。所以咱过去以后,宋铁民、许丰年知道这事儿,他们就不能上班了。 所以我啥意思呢,我给你们送到刘顺海家,完了你们进去先跟刘顺海唠,唠完了没他事儿,该让他上班就上班。我呢,我就往老宋家和老许家跑一趟,告诉他们都别出门,在家等着就得了。” “行!这行!”赵军的提议,得到了陈维义、孙雪山两人的认同。 “那咱上车,这就走!”赵军说话,陈维义几人纷纷转身准备上车。 而就在这时,几人视线撞上了一路小跑而来的李如海。 一看陈维义,李如海瞬间眼睛一亮,抱拳道:“陈所长,挺好呗?” 上次突袭杨家村时,陈维义跟李如海打过照面。而李如海的名声,也通过好多人的嘴传到了陈维义这里。 “挺好。”陈维义笑着冲李如海点了点头,然后就上了车。 坐上车的孙雪山,顺着窗户看了眼一身中山装,脚穿皮鞋的李如海,问道:“这人瞅着岁数不大呢?” “你不用搭理他,孙局长。”陈维义笑道:“那是个会儿。” “啊!”听陈维义这么说,孙雪山就明白了。但看着李如海,孙雪山不禁皱眉道:“这么点儿小岁数就成会儿啦?” “大哥,你忙去?”李如海跟赵军说话时,伸手去拽后座车门。 赵军扒拉开李如海的手,道:“你赶紧屋去!” 李如海鼓了下腮帮子,悻悻地进了赵家大院。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离开赵家,等赵军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十一点了。 这一上午,他们走了三家,可什么线索都没有。三家人都没有上过青石砬子,并且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亲朋好友中有谁上去过。 乡里还有几个宋、许两家的亲戚,上午已经由其他人去调查了。陈维义、孙雪山着急回去听取汇报,于是便婉拒了赵军的留饭,急匆匆地返回驻场派出所。 赵军回到家里时,几家人除了上班的、上学的,其他人都在呢。 看到赵军回来,大伙七嘴八舌地问起调查情况。当得知还是没有头绪时,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要实在不行,还是我替你们在林区走一圈吧。” “你给我消停待着吧。”赵军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事儿你少掺和啊!” 李如海的嘴,打探情报是厉害,但他一本事全在那张嘴上。他连马洋、张来发都打不过,可以说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他四处打探消息,再让坏人盯上给凿了可怎么办? 到那时即便抓住了坏人,赵军也得内疚一辈子。 赵军拒绝李如海的同时,李如海挨了金小梅两巴掌。 “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点儿啊!”金小梅瞪着李如海,很是严厉地道:“这几天哪儿也不行去,也不行可哪儿扯老婆舌去!” “这叫什么话?”李如海最烦别人说他扯老婆舌,当即纠正道:“妈,我那叫联谊,联络友谊。” “去你妈蛋的!”当一个母亲带妈字骂孩子的时候,就说明她要怒了。 李如海紧忙偃旗息鼓,而这时王美兰拿着账本,对赵军说:“儿啊,刚才九点来钟,有个来卖黄叶子的。” “谁呀,我看看。”赵军问,赵有财道:“那个不用寻思,那是北三班压窝棚的胡瘸子,他也下夹子打黄叶子。” 赵有财的意思是,你不能来一个卖黄叶子的,你就怀疑呀。人家这个胡瘸子本身就是打黄叶子的,人家来卖黄叶子也不犯毛病。 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没当回事,他认为赵有财说的有道理。 可就在这时,邢三忽然道:“不对呀!” “咋地啦,三大爷?”赵军问,邢三道:“我想起来了,年前我收皮张前儿,有一天胡瘸子来了,卖了二十几张黄叶子来着。” 说着,邢三一指王美兰,道:“弟妹,原来咱那账本上有,如海记的账。” 说完这话,邢三看向李如海,道:“如海,你记着不得?那天咱俩收皮子嘛,他右腿不好使,你说他身上那味儿都打鼻子。” “啊,啊!”李如海连应两声,但看他没有下文,就知道李如海没想起来。 而此时,邢三看向赵有财,问道:“今天他来,又卖多少张?” “卖二十二张。”赵有财如此说,邢三一拍桌子,道:“那就不对!” 第四百三十九章 李如海再显身手 顺藤摸瓜找线索 刚才赵有财接茬说,那外号叫胡瘸子的人,今天来卖了二十二张黄叶子时,他自己还有赵军、邢三、王强这些有经验的跑山人,立即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山里黄叶子是多,但也不是个个都踩夹子。更何况每个跑山人守着一块地盘、一撇河沿,一个冬天能打着的黄叶子,那都是有数的。 从落雪到雪化,以过年为分界。像今年过年晚,从落雪到过年将近三个月。而从过年到现在,才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 按今年的情况,年前打十几二十张黄叶子都是正常,可年后能打十张左右,那就是运气好了。 如果胡瘸子年前没卖过皮张的话,攒到现在一起卖,也就罢了。 可邢三清楚的记得,他胡瘸子年前就卖了二十几张,年后又来卖二十二张,那就不对劲了。 “三大爷。”赵军紧忙问邢三道:“那胡瘸子是什么人呐?” “不知道。”邢三摇头,道:“我在山里跟他打过几次照面,说过话、互相也认识,但没有过来往。” 赵军知道以邢三的性格,他很少跟人打交道,于是便转向赵有财问道:“爸,你认识那人吗?” “我跑山前儿好像听谁说过……”赵有财抽了口烟,道:“那人不在咱家属区住,他好像……不是福泰的,就是榆树沟的。” 福泰屯就是马玲三姨夫家,青老虎也从那屯子出来的。而榆树沟在永安屯南边,也属于榆树乡。 听赵有财的话,赵军就知道他对这个人不熟。他看向王强,见王强摇头,赵军又环视其他人。 视线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庞,最后落在了满脸笑容的李如海头上。 “如海,你认识这人不得?”赵军问,李如海笑道:“不认识。” 紧接着,李如海脸色一正,道:“不过大哥你要给我下任务,我保管给你打听明白的!” 听李如海如此说,赵军当即摇头,道:“拉倒吧,你再让人给盯上。” “不能啊,大哥。”李如海道:“我就打听这个胡瘸子,又不提山上死那几个人,不至于咋地。” “那你咋打听啊?”赵军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李如海自信地一笑,道:“大哥你放心吧,这点事儿不用太刻意,我跟那帮大娘、婶子闲唠唠嗑,就手拿把掐的。” “嗯?”张援民一怔,就听赵军对李如海说:“那你可不行瞎说话呀,许长明、宋老歪他们死那个事儿,你不许说呀。” 赵军倒不限制李如海说王久盛的事,因为早都传开了。 “你放心吧,大哥。”李如海笑道:“我是那嘴没把门儿的人吗?” 李如海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那种针落可闻的寂静。不仅如此,所有人还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李如海。 李如海脸上笑容消失,而这时赵军道:“如海,你去可以,但我得打发个人跟着你。” 赵军这话明显是不信任自己,李如海刚要说什么,但想起刚才的寂静,他又点头道:“行,大哥,你说的算。” 赵军看向李宝玉,跟李如海出去的,首选必是李宝玉。 李宝玉刚要答应,就听李如海道:“大哥,我哥不行。” “啊?”李宝玉一怔,急道:“谁不行?我咋不行?” 李如海瞥了他一眼,伸手揪住李宝玉袖子,轻轻拽他道:“来,哥,你说两句邻居家闲话,我听听。” “我……我哪会呀!”李宝玉如此说,李如海看向赵军,道:“大哥,你瞅着了吧?我出去打探消息,难免跟人家唠唠东家长、西家短的。你说,我跟人家唠的热火朝天,他傻掰地往旁边儿一杵,给人的感觉就不对呀!” 听李如海这话,大伙看看李宝玉,感觉李如海说的有道理。 这时的李宝玉也是这么想的,他主动向赵军请辞,道:“哥哥,你还是换个人吧。他跟那帮老娘们儿叽叽喳喳,我听着脑瓜子都大。” “行,我换个人。”赵军也感觉不妥,他刚要往旁边看,忽听李宝玉一声怒吼:“你说谁傻掰的呐?” 说着,李宝玉还给了李如海一杵子。 李如海正嘿嘿笑着,就见赵军看向金小梅道:“婶儿,那就得你跟如海去了……” “我妈也不行。”赵军话没说完,就被李如海打断,道:“我妈从来也不跟屯子那帮婶子、大娘唠嗑呀。”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金小梅。见金小梅瞪了李如海一眼,李彤云笑着问金小梅道:“大娘,你咋脱离群众呢?” 被李彤云这么一问,金小梅撇了下嘴,面露苦笑道:“我儿子天天出去跟人扯(chē)扯,我再出去扯扯,那成啥啦?” 众人哄笑,唯有李如海目瞪口呆。 这时,王美兰笑着拍了李如海一下,道:“那年我跟你妈上苞米地除草,碰着老齐家嫂子她们几个搁地头唠嗑。听她们说人家闲话,具体啥事儿,我是记不起来了。你妈听完,就问这事儿是真的、假的。人家老齐嫂子反过来问你妈,说你妈应该知道啊,这事儿是你家如海跟我们说的呀。” “哈哈哈……”一屋子乐的都不行了,邢三笑得都直咳嗽。 李如海少有地用手掩面,而等笑声落下,李彤云拨开李如海捂脸的手,道:“行啦,如海,下午姐跟你去!” “嗯?”李如海一愣,就见李彤云问赵军道:“赵军哥,我跟如海去行不行?” “行,那太行了。”赵军连忙应下,然后叮嘱李彤云道:“但是妹子,你得看着他呀,他那嘴说高兴了啥都说,别让他说死那俩人的事。” “我知道了,赵军哥。”李彤云甜甜地冲赵军一笑,转头看向李如海时,漂亮的大眼睛中泛着寒光。 “大哥,怎么还给我派个监军呢。”李如海刚要叫苦,就听李彤云道:“如海,走啊。” “嗯?”李如海微微一怔,随即拽住李彤云道:“小姐,咱吃完晌午饭再去。” “回来再吃呗。”李彤云道:“咱办正事儿要紧呐。” “咱不吃,人家还得吃呢。”李如海没好气地道:“这前儿,人家都回家了,谁搭理你呀?” 听李如海这么说,李彤云不吱声了。 王美兰等人忙活做饭,中午吃完饭又休息了片刻,下午一点半时,李如海带着李彤云出门了。 出了赵家大院,李彤云便问李如海道:“如海,咱上哪儿啊?” “你就跟我走吧。”李如海说话时,把手背在了背后,慢慢地在屯子里踱步。 就在李彤云不耐烦时,就听李如海喊道:“孙姨,吃晌午饭没有啊?” “吃啦。”东边篱笆院里的孙永荣应了一声,道:“我这给鹅子饮(yin)点儿水,如海你干啥去?” 李如海也没说干啥,只道:“饮完上小卖店呗,孙姨,咱唠唠嗑伍的。” “行,行。”孙永荣紧忙答应,道:“你先去,完了我马上就到。” 李如海背在身后的右手抽出,抬起冲孙永荣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沿路往南走。 等李如海走到小卖部时,跟在他身后的李彤云已陷入了呆滞。 这一路走来,李如海随便招唤了几声,就有多达十三个妇女响应。 李如海带着李彤云进了小卖店,今天是林场上班的日子,小卖店没有下象棋、打扑克的老爷们儿,只有王富两口子和老齐大婶儿在。 一看李如海来了,三人都热情地跟他说着话。这三人也认识李彤云,但跟李彤云不熟,只是招呼一声就拉倒了。 “王婶儿啊。”李如海对杨雪道:“称(yāo)二斤毛嗑,记我账上!” 杨雪紧忙拿过盘子秤,准备给李如海称瓜子。而这时,李如海把手伸向柜台上的木箱子。 这木箱子没盖,里面是一个面口袋。面口袋开口处穿绳,一撸那绳就把口系紧了,一扯那撸紧的绳,面袋就松开了。 李如海熟练地扯开面袋口,从中拿出一颗红色的糖球,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紧接着,李如海又掏出一颗绿色的递到了李彤云嘴边。 “你给钱了吗?你就吃!”李彤云往后一躲,而李如海拿糖球的手往上一推,示意李彤云不用管那个。 李彤云哪有那么厚脸皮呀,而这时就听王富道:“吃吧,闺女,没事儿啊。” 这糖球便宜,五分钱一斤。屯子里孩子从家长手里要来一分钱,跑来小卖店就能买一把。两个糖球连一分钱都够不上,但再怎么的,李彤云也不好意思白吃人家东西。 “记我账!”就在这时,李如海豪横的声音响起:“九个糖球一算账。” 九个糖球差不多就是一分钱,李如海说完,趁着李彤云愣神的工夫,直接把那糖球塞进了李彤云嘴里。 回过神的李彤云大怒,李如海这小子出门前,上完厕所好像没洗手! 但当着外人的面,李彤云怎么也不好意把糖球吐出来。 “吃,大娘。”李如海说着,还给了老齐大婶一颗,并笑道:“含(hēn)块糖吃瓜子最好了” 这时,一个黄油纸包被杨雪摊在了李如海面前,纸上堆着好多瓜子。 “小姐,吃!”李如海抓起一小把瓜子,李彤云紧忙伸手抓了一把,道:“我自己来。” 李彤云话音落下,小卖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拽开,李如海招来的老娘们儿、小媳妇儿陆陆续续进来。 李如海起身跟众人打招呼,这时有人道:“如海,你都多长时间没出来跟我们唠嗑啦?咋地,你妈管的严呐?” “家里事儿太多。”李如海苦着脸,道:“大事儿、小事儿都得我拿主意,太闹挺了一天。” “你可拉倒吧。”有妇女戳穿李如海,跟其他人道:“他在家说句话,都不赶他老妹儿好使。” “哈哈哈……”大伙乐,李如海也跟着乐。此时李彤云看着李如海,就感觉这孩子跟这些妇女在一起,比在家时放松多了。 李彤云这些年,大多时候都在外上学,不上学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在家。 到了这边,在赵家混的时候,赵家那些人唠嗑也不是啥都说。 而就在这小卖店里,李彤云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南海北、谈天说地。跟在场所有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说,从别处听来的事也说。甚至他们有些话题的主人公,在场人没一个与其认识,也能说。 这些人聚在一起,似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让嘴闲着。 什么这家老婆婆磋磨儿媳妇了,那家男的给小寡妇买罐头让媳妇儿抓住了…… 各种八卦听得李彤云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我姐婆婆家不搁新星吗?”这时,宋明月道:“她跟我说,年前她那屯儿有一家,那大牤子下牛犊子。赶上卡那旮沓就生不下来,这家也没舍得花钱找人整,就找几个人扯犊子。” 牛马生崽子,很多时候都得靠人辅助着往出拽。拽小牛犊子的过程,就被这些人戏称为扯犊子。 这时的宋明月一笑,把手里没磕完的瓜子往黄油纸上一丢,然后双手一拍大腿,问众人道:“你们猜咋地?这帮人扯扯的,就听牛犊子腿‘嘎噔’一声。完了等牛犊子下来,那腿就咋站站不起来。 这回给那看牲口的大夫找来了,人大夫来一摸,告诉他们完犊子了。” 有笑声响起,宋明月一摆手,道:“说是大胯骨头碎里了,谁来也不好使了。” “这特么不扯犊子嘛!”孙永荣随口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笑道:“嗯呐,扯犊子真成扯犊子了。” “可不咋地!”宋明月道:“说这给那家媳妇儿嚎的呀,蹦高儿骂她家爷们儿。” “要直接找明白人都不至于!”有人跟着评论,而这时李如海不再含糊,直接问宋明月道:“明月姐,咱姐她们那屯子,有没有个胡瘸子?” “那我不知道啊。”宋明月如此说,有人就问李如海道:“咋地啦,如海?这人咋地啦?” 李彤云看向李如海,她想看李如海咋说。 “哎呀!”李如海撂下瓜子,道:“今天他上我大哥家卖皮子,卖二十二张黄叶子,拿走特么的小溜儿的一千块钱。” “哎呦,那真没少卖呀!” “打黄叶子的,哪个也不少整啊。就咱屯子魏铁,哪年不都得逗扯一千来块钱吗?” 李如海没由着妇女们议论,而是说道:“这人可不是一千多呀,他年前还来卖一把呢。那次卖一千二,我一瞅这上山压窝棚,也太特么挣钱了!” 李彤云很惊讶地看着李如海,她没想到李如海这么丝滑地,就使胡瘸子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哎?如海!”这时,王富问李如海道:“你说那人是不是搁北三班压窝棚啊?” “啊!”李如海应了一声,道:“王叔,你认识他呀?” “我不认识。”王富道:“头午他上我家来买烟,我看他生人,我就问他一嘴。” 这年头屯子来陌生人,谁都有权力过去盘问。如果不配合,直接当间谍拿下。所以年前李如海进杨家村打探消息,装扮成要饭的,还得溜边儿走呢。 “如海呀,那人不是新星的吧。”忽然,有个女人道:“那人是榆树沟的吧?” “是吗?”李如海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之前在家的时候,听赵有财说那人不是福泰的,就是榆树沟的。 而他刚才问宋明月,新星有没有胡瘸子,只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此时有人说那胡瘸子是榆树沟人,那这不就对上了吗? 兄弟们抱歉,请个假,明天补 颈椎病折磨得我头疼眼胀,感觉眼睛往外冒着似的。 小腿肚子还断断续续地抽筋…… 扛不住了,请假一天,明天补上 对了,兄弟们,谁有治网球肘的偏方啊?我是右胳膊肘下边那位置疼,今天来村里卖冰糕的,就用饭盒打的那种,我买五斤冰糕,装个塑料袋,我拎着都费劲。 做好菜,端锅往外盛菜,端锅端不了了。 第四百四十章 外星人 比李如海还要激动的是李彤云,过去这半个小时,她被这十多个老娘们儿吵得脑瓜子疼。 此刻既已找到了那胡瘸子根脚,李彤云就寻思赶紧回去向赵军复命。 李彤云冲李如海使了个眼色,李如海回瞪她一眼,然后问刚才说话的女人,道:“他家是榆树乡的,你确定吗,刘婶儿?” 刚才说话的女人叫孙文静,是刘汉山的媳妇。这个刘汉山,就是前年偷死狗,差点让徐长林拿枪给崩了的那个。 听到李如海问话,孙文静道:“我家你刘叔说的,前年……比这前儿早两天吧,雪还没化利索呢。你刘叔赶老牛上山拉架条,看着那人卡到河沿边儿上,脚脖子肿挺老高,人就起不来了。 我家你刘叔心眼儿好啊,给他掫(zhou)起来,搁爬犁给他送回窝棚去了。” “他窝棚在北三班,是不是?”李如海问,孙文静点下头道:“这个……我记不住了,好像是吧?” 说完这句,孙文静自己就解释道:“你刘叔给他送窝棚以后,他不让你刘叔走,非让你刘叔再给他送家去。 你刘叔问他家在哪儿,他说在榆树沟。你刘叔一寻思,离咱这儿也不远,那就给他送回去吧。 完了他就收拾东西,给那皮张、夹子都收拾起来了。还有扒出来那黄叶子肉啊,都给刘叔了。十二三只黄叶子,装特么小溜儿半面袋子。” “啊……”李如海要的就是这些话,孙文静如此一说,就将那胡瘸子的来历给定准了。 这时李彤云连着向李如海使眼色,而李如海却是置若罔闻。 “那黄叶子肉还有个吃?”此刻有人说:“那肉多骚啊?” “那是你不会吃。”孙文静笑道:“它那屁股往下,有个什么东西呀……” “那叫骚腺。”李如海接了一句,而骚腺这个词,还是他最近看《动物世界》学的。 “好像就那玩意。”孙文静道:“反正是有那么个东西,给它剔出去,那肉味儿就不那么大了。” 说完这句话,孙文静又李如海道:“是不是,如海?” “嗯呐。”李如海无视了李彤云的眼神,道:“黄喉貂、狐狸也都有那玩意。” 接下来妇女们就着这个话题,聊到了山珍野味,然后串到了赵家大席。从那顿二十个菜的大席,又谈起了二十多天后的李家酒席。 所谓李家酒席,就是李宝玉娶刘梅的招待宴。提起这个,在场的就属李如海最有发言权了。 看话题越扯越远,李如海白话起来没完没了,李彤云忍不住地拽了下李如海的胳膊。 “哎?咋地啦,闺女?”问这话的是孙永荣,李彤云一笑,刚要说她和李如海得回家了,却听李如海道:“小姐啊,你先等会儿。你那事儿挺重要呢,一会儿我再跟大娘、婶子她们单说。” “嗯?啥?”李彤云一脸懵逼地看着李如海。 “咋地啦?”妇女们能让这话掉地下就怪了,李如海话音落下,便有老齐大婶问李彤云道:“闺女,你有啥事儿啊?” “我……”李彤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李如海道:“我小姐看我哥他们结婚,她有点儿着急了。” “哈哈哈……”众妇女哄笑,李彤云瞬间红了脸。毕竟是姑娘家,再彪悍也有柔弱的一面。 “李如海……”李彤云怒视李如海,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李如海就对吴冬霞、孙永荣等人道:“大娘、孙姨,你们十里八村认识人多,你们给我六叔家找个上门姑爷子呗。” 这帮老娘们儿虽然不是专业媒婆,但一听有保媒拉纤的事,那一个个眼睛都冒光啊。 “哎呀!”这时,吴冬霞一把拉住了李彤云的手,惊得李彤云险些出手。 “这大闺女这水灵!”吴冬霞看着李彤云,道:“家里这条件,咱就找上门姑爷子,咱要不找那贼好的,咱不白瞎了吗?” 李大智搬来的时间不长,但两口子在单位跟同事相处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放出话,说他们想找个上门女婿。 可像老齐大婶说的,李彤云长的好、条件好,但即便如此,想找个优秀的上门女婿那也是很困难的。 因为优秀的,很少有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被吴冬霞这么一说,李彤云满脸涨红。此时她想夺路而走,但手被吴冬霞牢牢地握住。 李彤云目光如刀子一般从李如海脸上划过,而李如海却满脸堆笑地从柜台上抓过两把糖球,散给妇女们,道:“就我小姐这事儿啊,给我六叔、六婶儿愁的,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啊。 实在是没招了,寻思让大伙给出出主意。咱谁认识那相当的人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完了要看差不多,我们自己找媒婆。” 有点怪才的人,都主意正,也就是犟种。张援民如此,赵有财如此,李如海亦是如此。 张援民对打熊有执念,赵有财总想扬名岭上,而李如海是不犯贱就心刺挠。 李彤云没少跟他动手,而挨过打的李如海就想报复李彤云。哪怕过后再挨揍,李如海也要让李彤云不好过。 李如海说完那番话,现场这些含着糖的老娘们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心目中人的人选。 她们提出每个人选后,又都说明这人是哪哪屯子的、多大了,以及家庭情况、精神面貌,然后旁边人就从一些角度对其提出的人选进行否定。 这话题,让他们唠的热火朝天,让李彤云又羞又恼又愤怒! “闺女呀!”忽然,李彤云的手背被人拍了一巴掌,正凶狠瞪着李如海的李彤云连忙回头,冲吴冬霞一笑,道:“大娘!” 此时李彤云有踢死李如海的心,但当着这些妇女的面,她必须得忍着。因为她知道,如果在这些人面前动了手,那自己在这屯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闺女,听大娘跟你说。”吴冬霞问李彤云道:“找上门的吧,咱只能可一头。你是想找个老实的呀,还是怎么的呢?” “那得找个好看的呀!”一向跟吴冬霞不对付的孙永荣,此时嚷道:“这闺女这么漂亮,不得找个好看的?” 说着,孙永荣上下打量李彤云一眼,道:“还得找个大高个,要不都不行!” 谁不想找好看的呀? 李彤云刚想点头,忽听李如海插嘴道:“那都不用。” 众人闻声向李如海望去,就见李如海笑道:“给我小姐找个扛揍的就行。” “嗯?”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转向李彤云,急的李彤云慌忙摇头:“没有,没有,什么扛揍,什么……” 说着,李彤云抬头怒视李如海,道:“李如海,你不行瞎说?” “呵呵……”李如海一笑,然后对孙永荣道:“孙姨,你娘家那头儿,有没有啥好小伙子?” “好像有一个……” 随着话题的深入,妇女们就给李彤云找对象的事,聊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聊的李彤云度日如年。可问题是,他们聊这么长时间,也没聊出个合适的人选。 这给李彤云气的,给李如海剁了包饺子的心都有,她腮帮子鼓鼓地瞪着李如海,心想着只要一出这屋,直接就给李如海镶外头那大柳树上。 可她心里怎么想的,李如海一清二楚,他心知自己不能轻易出这小卖店,于是便找各种话题,拉着这帮妇女谈天说地。 就这样,他们一直唠到四点半。那些妇女一看王富家孩子都放学回来了,想到上班的也快下班了,她们得赶紧回家张罗晚饭,于是便仨一帮、俩一伙地离去。 如此一来,小卖店里就剩下王富一家,还有李彤云、李如海姐弟。 李彤云冷眼瞪着李如海,而李如海坐在柜台前嗑着瓜子。 此时人都下来,李如海那人来疯的劲儿过了,安静下来的他,开始想后路了。 “小姐。”李如海冲李彤云一笑,问道:“我给你买个罐头吃啊?” 李彤云冷着脸,一言不发。 李如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此时的赵家大院,王美兰已经带着妇女们开始做饭了。 赵军等人都聚在东大屋里望着窗外,他们在等李彤云和李如海回来。 从一点半等到现在,大伙都纳闷这姐弟俩跑哪儿打听消息去了? …… “呜……”通勤小火车的汽笛声自山上传下,小卖店里的李如海缓缓地将一粒瓜子塞进嘴里,同时眼珠一动飘向窗外。 虽然都三月末了,但林区每天这时候天也渐黑了。 眼看李如海把最后一粒瓜子塞进嘴里,李彤云笑问道:“如海,瓜子也吃完了,咱是不是得回家了?” “啊,呵呵……”姐弟俩相视一笑,李如海道:“咱出来一下午,咋不也空手回去呀。” 说着,李如海起身,抬手一指柜台,唤王富道:“王叔,你给我看看那罐头!” 随着李如海动作,王富转过身去,而李彤云两眼却始终盯着李如海。 忽然,李如海从板凳上蹿起,直奔门口而去。 “哎?”听到动静的王富回身,李彤云无奈只能对其说道:“王叔,罐头留着,明天我来取(qiu)来!” 说着,李彤云也向屋外跑去。 李彤云出屋,就见李如海向西而逃,李彤云迈步追去。 虽然每天都有报仇的机会,但李彤云就想今天解决了李如海。 李如海往西跑了百八十米,忽然虚晃一枪向东跑去,李彤云紧追不舍。 “六叔!六婶儿!”直到李如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李彤云咬牙切齿地停下了脚步。 两分钟后,李家姐弟和下班的四人回到了赵家大院。 “哎呀!”他们一进门,就听王美兰好奇地问道:“你们咋一堆儿回来的呢?” “碰着了,呵呵……”李如海笑呵呵的,可他总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 “如海呀,打听咋样儿啊?”这话是杨玉凤问的,而她问话的时候,赵军等人都从东边屋出来了。 “大哥!”看到赵军,李如海笑着向其一抱拳,笑道:“如海幸不辱命!” “什么玩意儿?”赵军听不明白,而他旁边的李宝玉抬手,冲李如海道:“速速道来!” “那人在北三班压窝棚,他家是榆树沟的。”李如海道:“他不是常年在山里住,他有家!” 李如海这两句话同样重要,那胡瘸子如果没家,那他卖完皮张以后,他还会回窝棚去。那样的话,要找他就得去窝棚。 而他要是有家的话,那这人就是季节性的山狗子。也就是冬天踩上山压窝棚打黄叶子,等过了冬天就下山回家过日子。 这样的话,他下山卖皮张就意味着这人回家了,所以就得去榆树乡找他。 赵军闻言转身进东边走廊,到东小屋里往驻场派出所打电话。 电话要到驻场派出所,接电话的正是陈维义。 “陈所长,我是赵军。”赵军直接开门见山,道:“今天上午咱上老许家的时候,我家来个卖皮张的,我感觉他不大对劲。” 陈维义闻言,也不问为啥不对劲,直接就问赵军道:“那人谁呀?” “这人家是榆树沟的,叫啥我不知道。”赵军说:“大伙都管他叫胡瘸子,他是在咱林区北三班压窝棚的。” “榆树沟……”陈维义道:“是往凤凰山那边去吧……哎?赵组长,你咋感觉他不对劲呢?” 陈维义问出这句话,却没听到赵军的答复。此时的赵军,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凤凰山外星人……” “什么玩意儿?赵组长,你说啥?”陈维义听得一愣,可当他问话时,却听赵军道:“陈所长,你赶紧查查,这个胡瘸子是不是跟……” 说到这里,赵军忽然顿住了。 陈维义直觉判断,赵军应该是抓住了线索。这时的陈维义着急,但他憋着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赵军是思绪卡壳了,必须等他自己想起来。 “陈所长,王久盛二儿子是木匠吧?”赵军问,陈维义道:“对,他二儿子是木匠,但上岭南干活去了。” “陈所长,你马上查。”赵军道:“这个胡瘸子跟那个王久盛家有亲戚,跟王久盛二儿子,他俩好像是连桥!” 说完这句,赵军又言简意赅地,给陈维义讲他为什么感觉胡瘸子不对劲。 陈维义听完,只觉赵军说的有理,当即道:“赵组长,你等我电话啊!” 说完,陈维义那边就没声了。 赵军撂下电话,怔怔地看着窗外,他想起了那是前世94年的时候,在距离永安屯六十里地的凤凰山,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边屯子有个人,被外星人给掳走了。 ? ?这章补昨天,今天的欠下了,我明天中午补。完了明晚正常更新,争取把案子了结 第四百四十一章 马玲吟诗 1994年网络还未兴起的时候,那年赶上苏梅克-列维九号彗星事件。 当全世界都期待着宇宙大爆炸时,离永安屯不远的凤凰山,说是发现了不明物体,疑似外星人的飞船。 这是5月份的事,而6月份就有一个姓孟的山民说自己被外星人给掳走了,而且在他被掳走的几天里,发生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 多年以后,央视特意成立栏目组,到凤凰山来对他进行采访、报道。 那阵仗,可比去年赵军上电视前儿大多了。 采访中,那人说自己被外星人带走之后,有天然开裆的女外星人跟他亲亲热热,并说会在多少年后,给他送个孩子过来。 他说的这么夸张,电视台即便录了也不敢往出播呀。 但据报道,这人经历过那次事件后,就怕光、怕钝器还反应迟钝,像是某种科技导致的后遗症。 这事发生在94年,但央视是千禧年后才来录制的。那时候赵军已经发达了,正好他从外地回来,听说有这热闹,他就特意开车跑到凤凰山去看。 其实那山民早在94年就胡言乱语了,但本地人没拿他当回事,因为他……是个守村人。 所以,反应迟钝嘛。 凤凰山离永安屯不远,当地林场的不少职工都认识赵军。尤其那时的周建军已经是林业局的生产科长了,再加上大伙都听说赵军发达了。 所以到凤凰山看热闹的赵军,受到了榆树沟当地几个熟人的热情款待。 那天吃完饭,都已经七点多了,但那时是夏天,天还没黑呢。 而那时候的农村,一到下晚六七钟,大伙都在外面纳凉、唠嗑。 赵军出去,又碰见了熟人。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旁边就个人插话,说他连桥也在永安林区,而且同样住在家属区。 赵军问他连桥是谁,他说是王木匠。而那王木匠,就是王久盛的二儿子。 后来赵军上车的时候,无意间一回头,看王木匠那连桥走路一瘸一拐,赵军顺嘴就跟请他吃饭的人问了一句“那人瘸子是啊”。 请客的人笑了,说那瘸子本来不瘸,是有一年劈柈子图意快,就用镜面大斧,结果一下子给脚指头削掉俩。 当时请客的也没说瘸子姓啥,而听他那么说,赵军一笑也就过去了。 像这种事,在早些年的林区很常见。林区免不了劈柈子,正常劈柈子都用笨斧。而丹东产的镜面大板斧,是用来打枝用的,那大板斧刷刷快。 有些人图意快,就用大板斧劈柈子。人呐,在没出事的时候,都认为没事。等出事了,也就傻眼了。 那时候林区有不少人,因为大板斧太快,劈开了木柴以后去势不改,顺势就伤着自己的。 而那瘸子是伤的比较严重的,大板斧削掉了大脚趾和半截第二趾。 刚才陈维义一提凤凰山,赵军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那瘸子模糊的背影。 赵军直觉断定,当年那人就是胡瘸子。而此人与王久盛的二儿子是连桥,再联想今天胡瘸子来自己家,卖了二十二张黄叶子,赵军就感觉那胡瘸子定与此案有关。 赵军打电话的时候,没防着家里这些人。听他撂下电话,李大智过来说道:“军呐,王久盛他大儿子叫王云涛,是我们营林的工人。完了他那二儿子叫王海涛,说是上外头干活去了,家里已经让人给他捎信了,到现在还没回家呢。” 赵军闻言点了点头,他还真不知道那王木匠叫啥名。 在他前世时,画柜杨没因为包庇、窝藏进去,所以在97年之前,这十里八村的木匠活都是找画柜杨来干。 一直到97年以后,画柜杨干不动了,王海涛才回到岭西来。在此之前,他都是在外面给人家干活。 前世赵军没跟这人打过交道,但有一年他回到永安来,赶上赵虹家收拾屋房子,他这当哥的赶上了,就过去看看。 等他到赵虹家的时候,人家屋里都收拾完了,正往院子里铺砖头呢。 赵军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看炕柜、吊柜打的不错,随口问了一句这柜找谁打的,二妹夫孙瑞海说是王木匠给打的。 赵军跟这人不熟,就叨咕了一句“活干的挺板正”,便打算出屋回家了。而就在这时,忽然从窗户探进个脑袋。 赵军一看,是李如海。 赵军前世的李如海,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屯子晃荡,嘴比现在碎多了。一张纯纯的棉裤腰嘴,他媳妇、孩子都不乐意理他。 李如海听着了孙瑞海提王木匠,便跟赵军说,那王木匠一家可有意思了。以前王木匠不在家的时候,他媳妇、孩子搁屯子住挺好。 可王木匠一回来,没几天他媳妇就跟他离婚,然后带着孩子跑了。 赵军听李如海的言外之意,是说王木匠的媳妇老早就给他戴绿帽子了。 当时赵军一听一笑就过去了,可现在想来。如果那王木匠是杀害白三指一家四口的凶手,那他媳妇、孩子走,就不是戴绿帽子那么简单了。 就在赵军回想这些事时,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赵军耳边。 “小子,那不对呀。”邢三对赵军道:“你怀疑是胡瘸子,还有那老王二小子?” 见赵军点头,邢三又道:“要是他俩的话,老许头子不能让他们住窝棚啊。” 听邢三这话,赵军不由得一怔,然后赵军急忙抓起话筒,又一个电话要到驻场派出所。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就是陈维义的声音。 “陈所长。”赵军道:“咱们所里调查王久盛家情况,他家跟许长明、宋老歪有没有啥亲戚呐?” “没有。”陈维义回答的很干脆,然后道:“赵组长,你不来电话,我还想给你打呢。我刚才把你的想法跟孙局长说了,孙局长说许长明、宋老歪是睡着以后,让人锤死在炕上的,这个人肯定是让他俩特别放心的。” 陈维义的意思就是,胡瘸子和王海涛都做不到这一点,赵军的怀疑怕是想岔了。 “哥哥!”忽然,赵军身后传来了李宝玉的声音,赵军手拿话筒回身看向李宝玉。 这时李宝玉挤开张援民和李如海,来到赵军面前,道:“要是王海涛的话,老许头子和宋叔都不能防着他!” “嗯?”赵军一愣,就听李宝玉解释说:“王海涛要说他是听着信儿,回来奔丧的呢?谁能防着他呀?” “哎呦!”李宝玉这话,让赵军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把这话跟陈维义一说,陈维义忙道:“赵组长,我们马上出发,先上永利看看王海涛回没回来,完了我们再上榆树沟。” “陈所长。”赵军叫住陈维义道:“你们到哪儿都别说胡瘸子来我家卖皮子的事,就当这事儿我没参与。” 说完这句话,赵军紧接着便说明原因,道:“因为啥呢?因为许爷那九张大皮,我估计也是让他们给逗扯去了。咱要确定不了他们是坏人,咱不提卖黄叶子的事,没准过后他们还得上我家来卖大皮。” 赵军知道这年头有传说中的大记忆修复术,但这年头林区、农村的人相当团结了。证据确凿的话,怎么都可以。不然一个屯子、村子的闹起来,办案人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维义不是永安土生土长的人,但这些年一直在永安工作,他就把家搬到了榆树乡。赵军的担心,陈维义也清楚。所以面对赵军的提议,陈维义一口就答应下来。 等赵军撂下电话,就见李宝玉凑了过来。 “哥哥。”李宝玉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军,问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赵军夸李宝玉道:“宝玉,我发现你在这方面造一阵子啊!” 赵军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昨天在青石砬子下,李宝玉的表现就不错。今天李宝玉又能在重重迷雾中抽丝剥茧,找到问题的关键,着实让赵军对他高看一眼。 再想到李宝玉的飞毛腿,赵军真有找找人,给李宝玉安排去当jc的想法。到时候不说别的,就在双方都不使用交通工具的情况下,没有坏人能逃脱李宝玉的追击。 “哥哥!”李宝玉也是那种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主,被赵军一夸,李宝玉大笑道:“这案子破了,我得是首功吧。” “啥玩意你就首功啊?”还不等赵军说话就听李如海嚷道:“胡瘸子的身份是我打听出来的,没有我的努力,能有你表现的机会吗?” “我特么……”李宝玉眼睛一横就要急眼,可却被赵军劝住。 想到那坏人可能就要被绳之以法,赵军开心地多吃了半碗饭。 明天车皮就进永安林区了,可能会有很事要忙。所以才过八点半,赵家食客们就各回各家了。 赵军坐在西大屋炕沿边洗脚,马玲在给他铺床焐被。 马玲看样子很开心,一边焐被,一边轻声哼着歌。 “这咋这么高兴呢。”赵军笑呵地问了一句,而马玲笑着反问道:“那我有啥不高兴的呢?” 这话不假,马玲的婚后日子很幸福,吃好喝好,公婆慈爱,丈夫身体还不错,属实没啥让她不高兴的。 赵军闻言一笑,道:“一会儿我让你更高兴。” “嗯?”马玲一怔,等看到赵军脸上的坏笑,马玲回过神来,羞恼着在赵军后背上拍了两巴掌。 这时赵军还没洗完脚呢,小两口暂时乐呵不了。焐完被的马玲起身,从她陪嫁的柜里拿出本书,赵军一看那正是老王家祖传的菜谱。 “哎呦我天呐!”赵军惊讶地道:“媳妇儿,这咋到你手里了呢?” “啊。”马玲骄傲地笑道:“咱爸说的,传媳不传女,这书就传给我了。” 赵军嘴角一扯,自己这媳妇也太实在了。人家忽悠啥,她就信啥。这书是老王家,要是真传媳不传女,那也得传给老舅麽赵玲,而不是你马玲呀。 当赵军作为儿子,没法跟自己媳妇说赵有财的不是。 马玲坐在一旁翻书,赵军探头一看,就见那书上的繁体字都被用铅笔标上了拼音。 “妈教你的?”赵军问,马玲点头一笑,跟赵军开玩笑道:“嗯呢,你认识吗?” “我也认识,呵呵……”赵军笑道:“我上学前儿,学习也挺好来着。” “你可拉倒吧。”马玲笑道:“小前儿我跟妈早晨上集,一整就看你跟宝玉背书包往北边小树林跑。” “哈哈……”被戳穿的赵军一笑,对马玲道:“你学习好,你也没念两年书啊。” 听赵军提起这个,马玲大眼睛一番,狠狠剜了赵军一眼。 这年头林区子弟家的女孩,没有出外上高中的,多数都能念完初中。 马玲提前辍学,主要是因为当年的“臭玲”事件。那天赵军提出一次,马玲还以为他又要笑话自己呢。 “唉呀。”这时赵军叹了口气,苦笑道:“媳妇儿,我估计呀,以后咱家孩子学习也不带好的。” “你可不能这么说呀!”马玲不干了,当即反驳赵军道:“咱家条件这么好,咱就让他好好学习,完了考个高中、考个大学,咱林区还没有大学生呢!” “行!”看马玲这么有心气,赵军笑道:“那以后就让他好好上学,学不好咱俩就揍他!” “啧!”听到赵军这话,马玲用胳膊肘轻怼他一下,道:“你当爹的,你不能光揍啊,你得教孩子啊。” “我哪会教啊。”赵军苦笑道:“算数不超过一百,我还差不多。认字……太复杂的,我是不认识啊。” 马玲咔吧、咔吧大眼睛,她认字也不是太多。 而这时,赵军又道:“还有他们古诗,那我更不会了。” “古诗,我会。”马玲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赵军惊讶地看着她,道:“媳妇儿,你还会古诗呐?” “啊!”马玲骄傲地一仰脖,道:“我会不少呢。” “哎呦。”赵军一边擦脚,一边道:“你背一个,我听听。” “背一个……”冷不丁让背,马玲一时间还不知道被啥好。不过能看得出来,马玲的“诗词”储备很丰富,她张口就来:“青龙宝剑身后背,面无表情目自威。魑魅魍魉我横推,我是蟒家蟒天黑。” 赵军:“……” 第四百四十二章 装相的赵有财 失踪的胡瘸子 小两口忙活到十一点多,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刚过五点,赵军迷迷糊糊地就身旁有人动弹。 “媳妇儿,你咋起这么早呢?”赵军眼睛都不睁地问了这么个问题,马玲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道:“你睡吧,我插狗食去。” “这一天呐!”赵军翻个身睡去。 马玲穿过走廊,就见王美兰在灶台前淘米。 “呀,老闺儿起来啦!”王美兰跟马玲说话时,马玲同时开口道:“妈,做饭呐?” 娘俩这就算打过了招呼,王美兰继续淘米,而马玲到角落处洗漱。 马玲洗漱完,凑到王美兰身旁,问道:“妈,我帮你干点儿啥呀?” “不用你,你上屋歇着去吧。”王美兰如此说,却见马玲笑道:“妈,那你要不用我,我就插狗食去了。” “嗯?”王美兰闻言一怔,诧异地道:“你干什么去?” “我插狗食去。”马玲说着,拎起灶台旁的喂得罗就往外走。 看马玲出去,王美兰撂下菜刀直奔西小屋。 早晨和王美兰一起起床的赵有财,出去上个茅房,回来就钻进了西小屋里,上炕摩挲着小猞猁、小黑熊和小黑胖。 早晨随着烧炉子,这屋火墙就热了,屋里暖呼呼的,赵有财穿个跨栏背心躺在褥子上,感觉可舒服了。 当王美兰进来的时候,就见一人三兽四仰八叉地躺炕上,都睡得呼呼的。 能看得出来,这个家给了小猞猁、小黑熊很足的安全感,王美兰开门进来,它俩都没睁眼睛。 赵有财也没醒,还轻微地打着呼噜。 “啪!”王美兰一巴掌拍在赵有财肩头,赵有财猛地惊醒,小猞猁、小黑熊、小黑胖齐刷刷地睁眼。看了王美兰一眼,小猞猁又闭上了眼睛,而小黑熊、小黑胖纷纷起身,摇头晃屁股地挪向王美兰。 “干啥呀?”说话的是赵有财,听他问自己干啥,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往后窗户一指,问道:“你咋不插食,让老闺儿插呢?” “让她插咋地啦?”赵有财理直气壮地道:“你看谁家儿媳妇不干活呀?” 他这么一问,倒把王美兰给问住了。 见王美兰不吱声,赵有财用眼皮夹了她一下,没好气地道:“瞅你跟你那儿子,一天特么贱儿、贱儿的,那不让她干,让我干,你俩就乐意呀?” “你小点儿声!”王美兰没再纠结让马玲干活的事,而是又在赵有财肩头抽了一巴掌,道:“吵吵啥呀,儿子睡觉呢!” 赵有财一撇嘴,小眼睛瞪着王美兰,但也压低声音道:“你一天就惯吧啊,这特么都几点了……” “几点咋地?”王美兰道:“那你咋睡呢?” 说完,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着王美兰背影,赵有财嘴唇微微颤动,等到王美兰出屋关上门的一瞬间,赵有财终于开口,道:“败家娘们儿!” 马玲比赵有财知道疼人,她在后院干活,几乎不发出动静,拿桶、掀锅盖啥的都是轻拿轻放。这样干活自己挨累,但屋里睡觉的赵军不受一点的影响。 “嗷!嗷!”当土豆开锅两次,冒出香气时,坐在房角的黑虎再也忍不住了。 黑虎一叫,就把屋里的赵军给吵醒了。这时候外头天蒙蒙亮,赵军从枕头下拿出手表,贴近了看时间是五点四十多,他便从被窝里起来了。 赵军穿上衣服,叠好被下地,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碰上赵有财从西小屋出来。 “爸,你咋不插狗食呢?”赵军这样问赵有财,并非是娶了媳妇就不顾爹娘,更不是他媳妇不能干活。而是赵军认为,你要想让我们干活,你可以直说。 你说了,我们肯定会干,但你不能忽悠我们呐!这整的,好像我媳妇是小傻子似的。 “咋地?”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一句话给赵有财问毛了,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冲赵军道:“你媳妇儿不能干活呀?” 赵军一怔,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特么的,你妈刚问我一遍,你特么又问我一遍?” 赵有财越说越激动,他挥起胳膊向外屋地一指,道:“你妈特么的大小姐,嫁到我家还得干活呢,何况她了?” “你差不多得了啊!”这时,外屋地传来王美兰的声音,道:“别没完没的!”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瞬间偃旗息鼓。但他临走前,又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 赵有财在前,赵军在后。爷俩刚走到外屋地,就见外屋地门开,马玲出现在门口,正好看见赵有财过来,便道:“爸,外头那罐子里没有咸盐了。” “他妈呀,赶紧搁个二大碗,给老闺儿盛一下子咸盐。”赵有财冲王兰喊话,当着儿媳妇的面,王美兰也给他面子,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就去盛盐。 这年头,农村养的看家狗、猎狗没有像以后养宠物狗那么精细,又不能吃盐,又不能喝奶的。 插那狗食,除了土豆子就是苞米面,没滋味它不好吃。少放点盐,狗就愿意吃。 趁着王美兰盛盐的工夫,赵有财冲马玲笑道:“刚才爸搁后窗户看,看我老闺儿干活挺像样,我就没出去帮你。” 听赵有财这话,正准备洗脸的赵军和盛盐的王美兰纷纷止住动作,齐刷刷转头看了赵有财一眼。 这娘俩谁也没说过就不让马玲干活,关键是你别总这么伪善呐! “爸,我能干。”被公公认可的马玲,脸上露出笑容,干劲十足地道:“不就插点狗食么,以后爸这活你就不用管了,都我干!” “唉呀,你看看!”赵有财向端盐过来的王美兰抬手,道:“到会儿要看着亲家,我高低得谢谢他!这么好个闺女,就给咱家了,呵哈哈……” 赵有财笑,马玲也跟着笑,赵有财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马玲的大眼睛也是如此。 无语的王美兰也不知道这话该咋接,只能没话找话地问马玲道:“老闺儿,一早晨你穿这身搁外头,冷不冷啊?” “不冷,妈,我穿小棉袄呢。”马玲说话的同时,接过王美兰手中盛盐的碗,道:“爸、妈,我出去了啊,要不锅该嘎巴底了。” 说完,马玲端碗就出了门。 王美兰瞪了赵有财一眼,便回去继续切菜,而赵有财背手走向东小屋,准备看会儿电视。 该说不说的,最近赵有财日子过得老美了。后背的伤结了厚厚的痂,等痂落也就彻底没事了。 不用上班,天天在家有一群人做饭、收拾屋子,他就管吃香喝辣,抽好烟、喝好酒,这日子比场长还自在。 现在家里就四条狗,马玲的负担并没多大。等她喂完狗、刷完锅,走到前院时,正好碰到上门来蹭饭的邢三。 “三大爷。”马玲热情地跟邢三打声招呼,邢三非常慈祥地一笑,道:“闺女干啥呢,这是?” 从邢三如春风一般和煦的语气就能听出,他对马玲老看重了。 “刚喂完狗,三大爷。”马玲说着,将房门拽开,她站在一旁,请邢三先进。 邢三进屋,跟王美兰、赵军打过招呼,紧接着便道:“我刚出去溜达一圈,看那个老许家、老宋家给棚子都搭上了,棺材都停里头了。”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道:“应该昨天下午就给人接回来了。” 许长明、宋老歪也属于横死,棺材只能停在屯子外。 “许广义还行。”这时,邢三点头道:“还给叔伯兄弟发送了。” 听邢三如此说,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啊,妈给你拿钱,一会儿你过去呀?” “嗯呐,妈,等吃完饭的。”赵军道:“我把钱给他们送过,他们咋都能给那许爷多烧几刀纸。” 赵军说的钱,是青石砬子上两颗熊胆的五分之二股份。 其实他这钱不给老许家,老许家也不知道。但赵军认为做人、做事不能那样,钱这东西是好,但不是好路子来的钱,花也不是好花。 正如乡间流传的那句老话:喝凉水、花脏钱,都是要得病的。 对于赵军的选择,一家人没有不赞成的,马玲更是因此对赵军多了几分爱慕。 一家人吃饱喝足,王美兰递给赵军一个报纸包,里面包着的是一千二百块钱。 接过钱的赵军并没着急走,今天车皮进永安,赵家商会旗下的工人进楞场,一大堆事都等着赵军主持大局呢。 等了五分钟的赵军,没等来张援民、李宝玉等人,却等来了陈维义的电话。 “赵组长,昨天那胡德胜从你家出来,他又上哪儿了,你知道吗?”陈维义一个问题,就给赵军问懵了。 赵军能反应过来,陈维义口中的胡德胜应该就是胡瘸子。可胡德胜去哪里了,不应该你们去查吗? “他没在家呀?”赵军问,陈维义道:“我们上榆树沟到他家,他媳妇说他没回来呀?” “一直都没回去吗?”赵军再问,陈维义很干脆地答道:“没有,我问他们村支书、问他邻居,都说过完年就没看着这人呐。” “那他回窝棚啦?”赵军追问,却听陈维义道:“赵组长,他窝棚在哪儿,你知道吗?” 赵军无声地叹口气了,回头喊邢三道:“三大爷,你去过胡瘸子那窝棚没有?” “我没去过。”邢三道:“我就搁山里跟他照面儿,没上过他窝棚。” “那谁知道他窝棚在哪儿啊?”赵军又抛出个问题,就听邢三道:“秦大江知道。” 赵军嘴角一扯,而邢三说完也觉得不对劲,连忙嘀咕道:“还有谁知道来着,我想想啊?” “你不用想了,三大爷。”赵军安抚邢三一句,然后对电话那头说:“陈所长,你们等我电话,看我能不能给你们找个人。” “哎,好嘞,辛苦赵组长了。”陈维义向赵军道谢,赵军苦笑道:“没事儿,陈所长,都是为了工作。” 赵军撂下电话,刚从东小屋出来,就李大勇一家进屋。 “宝玉!”赵军唤李宝玉道:“你赶紧开车,上刘汉山家,看他在没在家。他要在家,你就给他接过来。” 李宝玉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赵军又对李大勇道:“叔,刘汉山一会儿要来,你就领他上单位。完了到保卫组,看刘金勇在那儿,你让刘金勇给他送驻场派出所去,那边有事儿找他帮忙。要是刘金勇不在,你就直接找阎场长。” “大哥!”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李如海问道:“是要找胡瘸子窝棚吗?” 这孩子脑瓜绝对够用,他想起来昨天孙文静说的,刘汉山曾去过胡瘸子的窝棚,就猜出了赵军送刘汉山去驻场派出所的原因。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道:“胡瘸子始终没回过家。” “我艹!”听赵军这话,李大勇都察觉出不对了。 “爸。”这时赵军回身,冲赵有财一伸手,道:“你给我拿盒石林。” “干啥呀?”赵有财问,赵军道:“我安排刘汉山去的,我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啊。” 在小卖店买石林,零售是五块钱一盒。成条拿,能合到四块五。 要是刘汉山拿一盒石林烟到王富小卖店,能换四块钱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有财没跟赵军掰扯,但也不大情愿地回屋了。 这时屋外响起汽车鸣笛声,赵有财也从东大屋出来,赵军从他手中接过石林烟后,对赵有财道:“爸,你跟我出去接人去。” “哎!”赵有财答应下来,跟赵军出屋将刘汉山迎进屋里。 到屋坐下的刘汉山有些不安,赵军留了个心眼,没说怀疑胡瘸子跟命案有关,只说胡瘸子可能是下一个被害的对象,所以让刘汉山带着驻场派出所上去看看。 一开始刘汉山还一脸难色,但当赵军把石林烟塞进他手里时,刘汉山瞬间就笑了。 不怪刘汉山市侩,他家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在家一天虽然挣不着钱,但哪怕劈个柈子、修修帐子也比跟人漫山瞎跑强啊。 听刘汉山答应,赵军便拿起电话要到驻场派出所。 “陈所长,一会儿我给你们送个人上去,他知道那个窝棚在哪儿,让他领你们去。”赵军说完这话,还叮嘱陈维义道:“陈所长啊,这是我一个叔。他跟你们办完事儿,你们必须得把人给我送回来,不能让他自己走回来。” 在陈维义的答复后,赵军才挂了电话。这时,火车汽笛声自山上传下,李大勇带着刘汉山往外走,赵军、赵有财等人送他们出了院子。 刚送走那俩人,就见解家四口和老太太、李彤云结伴而来。 正常金小梅是应该派李如海去接李彤云的,但李如海怕挨揍,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就说他今天早晨拉肚子,去不了了。 “解大哥、小臣,咱走啊。”赵军招呼解忠、解臣一声,然后他和李宝玉、李如海坐吉普车,解忠、解臣坐解放车,两车五人直奔西山屯。 第四百四十三章 赵家兵马 昨天李如海、李彤云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赵军也没闲着,他到西山屯、靠山屯传信,让两屯子的青壮劳动力今天按照时间约定,都在屯里集合。到时候赵军过来,用解放车将这些人送去新楞场。 当赵军快到西山屯外的时候,就见前面一辆挎斗子栽栽悠悠的。 永安屯那边路况还不错,西山屯这边就一言难尽了。 感觉后面来车了,挎斗子紧忙靠边让路。当坐挎斗里那人回头时,被吉普车里的赵军看个正着。 “哎?宝玉!”赵军抬手示意,李宝玉紧忙按了两声喇叭,然后把车停住。 “快,快,叫住他。”赵军催促,李宝玉又按了两声喇叭。 赵军紧忙推开车窗,问道:“金宝兄弟,你干啥去呀?” 挎斗子上载的两人都是驻场派出所的,开挎斗那人,赵军不知道他叫啥名。但坐在挎斗里头那人,是赵军二查王久盛窝棚时,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杨金宝。 眼下两起命案惊永安,驻场派出所、林场保卫组都在全力破案。此时这俩警员出现在西山屯外,赵军还以为西山屯跟案子产生了关联。 “哎呦,军哥!”看到赵军,杨金宝一脸诧异地道:“我们上这屯子调查点情况,你们这是干啥去?” 听杨金宝这话,赵军推门下车,问杨金宝道:“兄弟,怎么地?胡瘸子跑这屯子来啦?” “嗯?”杨金宝一怔,随即笑道:“没有,军哥,不是那案子。” 赵军一时间没缓过神,就见杨金宝笑着说道:“我们派出所也不光办那一个案子啊,我们来,是为了别的事儿。” “别的事儿?”听他这话,赵军下意识地往西山屯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问杨金宝说:“啥事儿啊,我能问问吗?” “那有啥不能的。”杨金宝先是笑了一下,可等到说事的时候,杨金宝却是一脸严肃,道:“他们这屯子有人嗑药。” “啥?啥玩意儿?”赵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赵军停车,后面的解臣也把解放车停下,他们打开车窗听赵军和杨金宝说话。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解臣一脸跃跃欲试地问道:“嗑耗子药啦?” 杨金宝看了解臣一眼,然后很严肃地道:“不是耗子药,是去痛片。” “去痛片?”赵军皱眉问道:“这还至于折腾你们一趟?” 这年头,土霉素、感冒通都少见,在农村、林区,最常见的药就是去痛片。 这药可以说是乡间神药,不管哪里疼,吃上都好使。感冒、拉肚子,吃它也管用。甚至干活、赶路累了,或是身上没劲了,整两片塞嘴里,没一会儿就精神了。 因为成分的问题,这玩意总吃是有瘾,在农村有些老头儿、老太太常年兜里都揣着去痛片。跟人唠嗑、看牌,随时就拿出一片塞嘴了。 而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周围的老头儿、老太太就纷纷掏药。要有一摸兜发现自己没带药的,就管旁边的人要两片。 但这年头没有管这个的,因为这年头的农村自家小园里,还有明目张胆种烟葫芦的呢。这个都没人管,还能管吃去痛片吗? 面对赵军的疑问,杨金宝很严肃地说:“早晨县里把电话打过来了,说昨天有两口子,到大药房一张嘴就是一千联去痛片。” 赵军:“……” 一联去痛片有一百片,一千联就十万片,难怪都惊动了县ga局。 这时,杨金宝又道:“药店说没有那么些,他两口子又要八百联。人家说八百也没有,他俩又要五百。” “呵呵……”赵军几人被杨金宝的话逗笑了,而杨金宝继续说道:“最后他俩拿四百联走的,完了人家问他们家是哪儿的,他们说是永安林场西山屯的,姓吴,叫……” “不是吴。”听到此处,赵军纠正杨金宝道:“姓武,武功的武,叫武大林。” “对,对!”开挎斗子的警员附和赵军两句,然后问赵军说:“赵组长,你认识这人啊?” 赵军点头一笑,道:“下回西山屯再有啥事儿,你打电话就行了。” “他们有电话吗?”杨金宝二人一头雾水,道:“他们不氓流子吗?” “现在不是了。”赵军笑着对二人道:“这麻烦你们跑一趟了,他们买药吧,是给集体买的。” 赵军话音落下,旁边的李如海插嘴道:“我大娘让的。” “你大娘?”杨金宝二人惊讶地看向李如海,赵军紧忙拦过话茬,道:“就是我妈。” “你妈?”杨金宝惊呼一声,但感觉这话像骂人,连忙补充问赵军道:“你妈怎么还跟他们掺和呢?” “我妈是他们屯长。”赵军这么说,杨金宝他们就更迷糊了。你妈一个永安屯的老娘们儿,跑到西山屯去当屯长,这咋听着就像开玩笑呢。 “那个吧……咱林场春运不马上就开始了嘛。”赵军给杨金宝他们解释说:“西山屯能出力的,今天都要上山了。等车皮一到,他们就开始装卸。出大力,就得常备着点儿去痛片,那个武大林他们两口子吧,买那些药是他们大伙分的。” 赵军这番话,前半部分没毛病,而后半部分就有水分了。 就赵家搬家那天,赶上武大林去赵家卖灰皮、狐狸皮。 看赵家搬家呢,武大林连皮子都不卖了,贼卖力地帮赵家搬东西。看赵家什么东西沉,他就搬啥。 而且说话的时候,武大林言语之间时刻表露着为王屯长效死的决心。 这给王美兰感动坏了,王美兰要留他吃饭,武大林死活不干、执意要走。 王美兰没办法,便塞给武大林两盒石林烟、两瓶西凤酒,这给赵有财气坏了,一个劲儿地念叨,这两样东西够雇八个人了。 两口子在意的点不一样,王美兰在送武大林出门地时候,问起了武大林家开小卖店的事。 原来王美兰许诺,要借钱武大林,还要将王富介绍给他。 但武大林两口子挺要强,他们在屯子借够了钱,然后联系上了张利福。他们给张利福钱,让张利福赶着牛车帮他们下山进货。 王美兰听完,就给武大林出了个挣钱招。就是在他们进货的时候,顺路买一些去痛片,然后让武大林带到山上。 等一开工,工人吃苦受累,但也有了工资。到那时候,这些去痛片就有销路了。八分一联卖的去痛片,卖八毛钱都有人要。 但王美兰告诉武大林不能那么黑,一联卖个两毛钱就顶天了。 王美兰教武大林挣钱的时候,赵军没在家。但等晚上小两口唠嗑的时候,马玲把这当新鲜事跟赵军说了。 得亏赵军知道了,要不然还没法帮武大林挡这一道呢。 “啊……”听赵军这些话,杨金宝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由杨金宝对赵军说:“军哥,这得需要你家我婶儿给写个条,完了我们拿着回去好交差。” “那你们上我家找我妈去吧。”赵军道:“屯长大印搁她手呢,她写完不还得盖个章么。” 赵军这话没有毛病,但杨金宝二人就感觉怪怪的。 但既然赵军这么说了,他们就没有再找武大林的必要了。 送走了他们二人,赵军几人重新上车,然后驶入西山屯,一路开到屯中心空地,也就是昔日王美兰当选屯长的地方。 这年头的人都守时,如果说他们八点集合,不少人七点就到这儿了。 当车开过来的时候,西山屯所有劳动力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里说的劳动力,不只是年轻人、中年人,就见张兴隆这六十岁老头子、十六七的小年轻也背着包袱在此等候。 赵军下车看了眼人群,并没多说什么。在农村、林区,没有养老一说,能下得了炕,就得干活。 这些人都一个屯子的,一起出去干活,互相总能有个照应。如果岁数大的干不动,到时候也就回来了。 西山屯五十五户,一共出来了八十二个劳动力。这些人除了武大林扛着两个大包,其他人都没什么行李。 毕竟这屯子刚吃饱饭还没几天了,他们一人就是身上这一身衣服。 可这八十二人里,有五十人都背着气枪。 虽然过了冬天,打灰皮的难度增加了十倍不止,但西山屯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他们赚钱改变自家生活的心永远是那么的火热。 他们背枪上山,是要在休息时间进山打猎。虽然难打,但多花些工夫总能打到。 佟友丰作为西山屯首富,持有16号猎枪的他,并不参与这次集体务工。用他的话说,屯长、会计都不在,民调主任又走了,他这个民兵队长必须留下主持大局。 此时民调主任张兴隆走到赵军面前,道:“大少爷,你拉我们上趟铁匠炉呗。” 自从知道王美兰对他不满以后,张兴隆对王美兰和赵军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也跟着其他人叫赵军“大少爷”了。 “嗯?”赵军一怔,就听张兴隆说:“我们一家订了把侵刀。” 以前的西山屯是困难,有一些人家甚至都没有菜刀。 自从傍上赵家,西山屯家家户户都有了收入,一些生活的必需品都添置上了。 但刀斧这些东西,也没几家有富裕的。如果把刀拿上山,家里就没用的了。 所以这帮人一商量,干脆到铁匠炉定制了六十把侵刀。 接到这大单的时候,铁匠炉的两个老头都懵了。 铁匠炉离这里也不远,赵军当即招呼这些人上车,直奔铁匠炉而去。 十分钟后,吉普车、解放车停在铁匠炉外,解放车的西山屯人呼呼啦啦的,一多半人都下了车。 没两分钟,一个个又都从铁匠炉出来,边走边往身后别刀。 他们订刀的时候,还订了配套的刀库。 “大少爷。”武大林一脸笑容地来到吉普车旁,对车里的赵军道:“你看我们像跑山的不?” “像,太像样了。”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推开车门,下车拍了拍手。在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后,赵军说道:“干装卸那活儿可辛苦了,不像你们想象那么简单。 咱就想吧,那大原木都上千斤,一干干一天,收工了啥也不想干,有的时候累的饭都不想吃。” “没事儿,大少爷。”这时,张兴隆凑过来说道:“我们这些人,别的吃不起,就能吃辛苦! 晚上收工回窝棚就睡,第二天早晨早点起来,正好等过些日子,天亮的还早。他们赶吃早饭之前,就上林子溜达一趟了呗。” 听张兴隆这话,再看他不背枪、不别刀的,赵军都想怼他两句了。这老头子挺大岁数了还爱歘尖,他也不跑山,纯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但考虑到张兴隆这么大岁数了,赵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众人上车,直奔山场。在两辆车开走后,铁匠炉房后走出两人。 这两人都是庞家帮的参丁,经那天一场恶战,此时两人脸颊、眼角、嘴角多少还都带着些红肿。 望着解放车车尾扬起的尘土,一人对同伴道:“回去可得告诉把头,说啥也不能再跟老赵家整了。你看那帮人,还特么配上刀了。” “唉呀!不用跟把头说呀,上回让打那逼样儿,你让他整,他都不整了。” 赵军到靠山屯,南北靠山屯一共凑出来三十人。 不是靠山屯没人,而是他们住这个地方,限制他们不能像西山屯一样,把所有精壮都派出去。 一百一十多号人都站在解放车上,看着人头攒动,李宝玉激动地对赵军道:“哥哥,这都是咱的兵马呀!” “军哥!”这时,解臣插嘴道:“咱把这些人送到楞场,咱那猪场也该干起来了吧?” “嗯!”赵军点头,道:“这都三月末了,再有十来天、二十天,咱就上山找猪窝,抓小花了棒子!” 说着,赵军看向远处大顶子高连天云的山尖,道:“咱这一年整好了,一百万不在话下呀!” “大哥。”赵军话音落下,就见李如海笑着对他说道:“在你跟我大娘的领导下,咱们一定能实现目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母野猪絮窝 去年永安林场建设新楞场的时候,就把运输等问题都考虑到了。 选址的时候,新楞场就挨着火车道线。堆放原木的楞堆场,距离火车道线更是只有十四五米距离。 这个距离,可以直接用架杆机将重达千斤的原木吊到火车皮上。 除此之外,林场还调集众多人力,在新楞场周围尽可能地修整行车道,使得新楞场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年后赵威鹏来永安,跟永安林区最后敲定,将这新楞场设为货运的中转站。其它楞场冬运生产堆积的原木,如果靠着火车道线,就将火车开过去。不然的话,就还用以前的老办法,用汽运将原木运到新楞场来。 可以说,在永安林场的货运运输中,新楞场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装卸的活儿也多在新楞场,所以赵家招来的工人,全都被安顿在了新楞场。 吉普车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新楞场上空飘散缕缕白烟,想来是窝棚里都给烧上火了。 吉普车、解放车一路驶进新楞场大门,在伙夫窝棚前停下。 这时,伙夫窝棚里跑出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扎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上还有面呢。 “老胡大爷。”赵军下车,笑呵地跟胡大海打招呼。 这是他上辈子的师父,重生以后赵军没拜师,但有机会的话,肯定得拉师父一把。 胡大海热情地跟赵军说着话,赵军给他安排到新楞场来做饭、烧火,供吃供住不说,每月还有二十块钱的工钱。 二十块钱给赵有财买烟的话,也就能挺个两三天,可对胡大海来说,那真是不少了。 高兴之余,胡大海都感觉赵军这人太好了,不但给他安排工作,当初田国忠住院的时候,赵军也伸出了援助之手。 一想到田国忠,胡大海不禁感慨,永安这地方是真是人杰地灵。之前有个叫赵二咚的,也是心眼儿贼拉好使的人。 因为误会,自己带人揍了他一顿。可人家一点都不记仇,当看到田国忠腿受伤时,那赵二咚不但帮忙找车送田国忠去医院,还主动掏钱借给田国忠治病。 这时,伙夫窝棚里又出来两个老头儿和两个老太太,李如海见状,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地笑着唤道:“师父、师娘!” 在新楞场干装卸的工人数字,将会达到二百左右。这么些人,可不是胡大海老两口能伺候得了的。 李如海有好事就想着他师父,把杨树秋老两口找来了。可感觉做饭、烧火的人手还是不够,赵有财又举荐了他的好大哥胡满堂。 当赵军跟胡满堂老两口打招呼时,解放车跟着进了新楞场大门。 解放车一停,后车箱跟下饺子似的往下蹦人。这一百一十人挤这一道,可是挺遭罪。站在后车箱里,人挨着人。靠边的有挡栏可扶,不挨挡栏的不用扶,任车如何颠簸都倒不了。 看人都下差不多了,赵军拍了拍手,将三对老人介绍给他们,然后大声说道:“咱来,都是为干活儿、为挣钱的,咱到这儿了,咱都不行惹事。平常有个磕磕碰碰的,咱能不计较,就不计较哈! 这是一,二一个是啥呢?咱干装卸这活儿啊,抬那原木不是一个人抬,得一组人齐心协力。我想说的是啥呢,咱平常有啥矛盾,也不行在活儿上欺负人。” 对于赵军说的第二点,这些人都没听懂,这是因为他们没干过装卸的活。 装卸的工人跟归楞的差不多,他们平常用两样工具,一个叫掐钩,一个叫尖杠。 正常一组装卸工人,是两副尖杠。而一副尖杠八个人,两副就是十六人。 除此之外,后面再配四人,中间另有两人持掐钩溜缝。 所以,每个装卸小组都是由二十二个工人组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监狱里还有大爷呢,这楞场也有刺头。这些人欺负人有手段,一组人抬原木的时候,他拉拢几个人将自己这头高抬,再通过角度调整,就能将整根木头的重量,都压在前头的某一个人身上。 一节原木,轻则千八百斤,重则一两千斤、两三千斤。稍微一压,不管压住谁,那人必都跪倒在地,然后上半身往后一窝,双手在下巴旁死死推着原木,但却一动也动弹不得。 这姿势,叫烧鸡大窝脖! 这时候,使坏的人让他叫爹,他就得叫爹;让他叫爷,他就得叫爷,否则他自己是绝对起不来的。 如果这人硬扛的话,不但起不来,还容易被压吐血。 赵军就看不得欺负人的,他上辈子当验收员的时候,每次看着这种事,他都会管。 如今赵军说得算了,他更是打算直接立个规矩,来干活的就好好干活,起刺的就让他滚蛋。 “兄弟!”这时,解忠唤了赵军一声,道:“那我跟小臣,我俩就走了啊。” 解忠要回家,去拉他那些乡亲过来干活。 “那你们走吧。”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对解臣道:“小臣慢点开车,注意安全啊。” 目送解忠、解臣离去,赵军到入住的窝棚走了一圈,把两个屯子的头头儿叫到一起,又跟他们说了些规矩。 其实一个靠山屯,一个西山屯,他们这人都老实,出来一心就是为了挣钱。 叮嘱完了,赵军便带着李宝玉、李如海,跟三对老夫妻告辞离去。 听说赵军要走,胡满堂、胡大海和杨树秋都要留他们吃饭。在被赵军婉拒后,胡满堂对赵军道:“军呐,大爷跟你说个事儿。” 说这话的时候,胡满堂转头看了胡大海一眼。 胡大海一笑,道:“你说吧,瞅我干啥呀?” “你看你外甥来又不来的。”胡满堂说这么一句,赵军忙问道:“咋地啦,大爷?咋回事儿啊?” “啊,那啥……”胡满堂说着,抬手对面山尖子上一指,道:“这一左一右,一到晚上,狍子啥的就叫唤。昨天早晨,我还听着黑瞎子叫唤了呢。” 说到此处,胡满堂手往胡大海那边比划一下,才又对赵军说:“你那个胡大爷先头说,让他外甥来。但是呢,他外甥现在家里有事儿,得下个月能来。可现在这帮工人都上来了,别谁再让野猪、黑瞎子给弄了。” 听胡满堂这么说,赵军看向胡大海。 胡大海冲赵军一笑,道:“爷们儿,我看你领来那帮工人,不少都背气枪了,他们是要钻林子?” “嗯呐。”赵军点头,道:“他们说没事儿出去,打个灰狗子、打个沙半鸡啥的。” 气枪那个东西,顶天能磕下狍子。因为狍子防御力弱,打蹿皮它就废。要是对上野猪、黑瞎子、大马鹿,气枪就是白扯。 “爷们儿,你打围那是不用说了。”这时,胡大海对赵军道:“你看你是领狗,还是咋整啊,你给这周围划拉一圈吧。要不得,我也怕伤着工人。” “那行。”听胡大海如此说,赵军一口应下,道:“明天我们要不来,后天我们早早的。” 定下此事之后,赵军就带着李宝玉、李如海走了。三人坐吉普车出了林场大门,沿着行车道准备下车的途中,赵军忽然看向南山,对李宝玉道:“哎?去年磕野猪王就在这块儿哈。” 去年野猪王在新楞场附近兴风作浪、连杀数人,薛家人、狗皆被野猪王挑杀,赵有财、王强两大炮手追杀其数日未果。 如此嚣张的野猪王逼得新楞场停工数日,林场没办法才请赵军出手。赵军携黑虎前来,使大黑瘸子一战成名。 这才有了后来的张来宝盗狗被反咬,活活气死张占山。 “嗯呐!”听赵军的话,李宝玉抬手往车窗外一指,道:“就这两溜儿嘛。” 李宝玉话音落下,却见前边南山坡上下来一人。 看到那人,李宝玉紧忙回头,对赵军道:“哥哥你看,张叔。” 说着,李宝玉不等赵军说话就按响了喇叭。 此时的张利福很是狼狈,身上衣服破开了口子,头发凌乱、裤腿子上也全是土。 看到吉普车,张利福惊喜交加地挥着胳膊。 吉普车在张利福身前停下,赵军下车问道:“叔,你干啥来啦?” “军呐!”张利福几步绕到赵军身旁,然后抬手指着南山,道:“那上头有个老猪窝。” 赵军顺着张利福所指看了一眼,道:“那应该有,去年我们在那儿磕个大炮卵子。” 家猪都不老实,何况野猪呢。野猪在山里会翻地、蹭树,还有泥坑打滚、拱倒木。 它们留下这些痕迹,有经验的跑山人一眼就看出来是野猪待过的地方。 人都能分辨出来,那其它野猪自然也可以。 野猪大多都是群居,而且它们食量大。所以,野猪不可能在某一片山场常驻。 前一帮野猪离去,时隔多日又来了一帮野猪,这后一帮野猪,会在前一帮野猪栖息过的地方混一段日子。 等它们走了以后,再来一帮猪也会在此处逗留。 像这样的地方,就被跑山人称为是老猪圈。 山里的老猪圈,几乎常年都有野猪,就像很有名的野猪林,赵有财每次想打野猪,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野猪林。 “军呐。”而这时,张利福又指着山上,对赵军道:“我看见有老母猪絮窝,八成是要下羔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商会的火车来了 野猪的繁殖是有季节性的,每年二十四节气之小雪前后交配。 然后整个冬天都是它的妊娠期,等次年开春,普遍在四月中旬、五一之前,小野猪就都降生了。 而每年现在的这个时候,张利福都上山溜老猪窝。他每到一个老猪窝,如果发现有母野猪絮窝,他就将这地方记下来。然后等到五一前后,他再来这附近溜达。 那时候的小花了棒子,已经能满地出溜了,张利福就找各种机会抓、捡小花了棒子。 弄着小野猪,张利福将其装在背篓里带回家。到家先找兽医,把那小野猪劁了,待其伤口愈合,就能放在自家的猪圈里养了。 听张利福的意思,他是惦记上这山上的猪了。可这时,赵军却对他说:“叔啊,这山上猪,你就别寻思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张利福丝毫没有犹豫,只道:“行,大侄儿,那你要打,我就不来了。” “不是,叔。”赵军把新楞场的情况跟张利福说了,那母野猪才絮窝还没下崽儿呢。最少得半个月,张利福才能来抓小野猪。 可新楞场明天就开工,一百大几十号人进进出出,万一哪个被护崽的野猪给撅了呢? 这买卖,可有赵家的股份,哪个工人伤了啥的,赵军、王美兰都做不到忍心看着。 所以,赵军才决定带狗来,将附近的能威胁到人的山牲口都驱赶走。 没错,是驱赶,而不是围猎。 虽说野猪等山牲口破坏庄稼、祸害人,永安林区特意举办春猎除害。 可眼下这时候,母野猪肚子的崽儿都成型了。一旦把母野猪磕下来,一打开猪膛,小猪崽儿稀里哗啦往下掉,那心得硬到啥程度,才能做到无动于衷啊? 而猎狗一撵,这附近十天、半个月都不留猪。 吉普车走到分岔路口,将张利福放下。张利福是要下山回家,而赵军三人要往林场,去接火车皮和赵金辉。 他们到林场的时候刚过十一点,一进林场大门,李如海就唤李宝玉道:“哥,你靠边给我停下。” “咋地?”李宝玉瞟了眼窗外的收发室,一边停车,一边问道:“又要看看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啊?” 李如海哈哈一笑,推门就下了车。 李宝玉将车开到办公楼前,和赵军下车往楼里走。二人来到保卫组,就见敞着门的屋里烟雾缭绕。 一看赵军来了,众保卫员纷纷跟他打招呼。 赵军虽然很少跟这些同事打交道,但赵军一点都不差事。前年赵军给这些人分过野猪肉,一家十斤野猪肉,无论是谁都得领赵副组长这个情。 再加上赵军越来越厚实的背景,让保卫组上下对他都很信服。 至于赵军不常来单位,这跟他们没关系。从有营林保卫那天,人家的驻地就在三工段,来单位干啥? 看赵军进来,刘金勇唤他说:“赵军呐,刘汉山让我送驻场派出所去了。” “组长,几点给他送去的?”赵军问,刘金勇道:“我上班来,我一下通勤车,李组长就喊我。完了把事儿跟我一说,我就给他送过去了。” 听刘金勇如此说,赵军抬手腕看了眼表,道:“北三班离着也不远,整好了十二点能回来呀?” “哎?赵军,他们上北三班干啥去呀?”刘金勇这么问,赵军还真不好回答。 目前对胡瘸子的调查是赵军提出来的,而赵军也没有证据指明胡瘸子就是凶手。 对此,说好听的是赵军积极配合ga办案。要说不好听的,人家到你家卖皮子,你还给人家怀疑上了? 这传出去,即便买卖不受影响,名声也会有糟损。 刘金勇问话,十多个保卫员在旁边瞅着,赵军不能装听不见。 “组长。”赵军在心里组织下语言,然后对刘金勇道:“他们听说北三班有个压窝棚的山狗子,那人外号叫胡瘸子,他是王久盛家的亲戚,就过去问问啥的。” “啊……”听赵军如此说,刘金勇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烟盒抽出颗烟分给李宝玉。 “组长,王久盛那二儿子回来没有啊?”赵军想起王海涛,便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刘金勇摇头,道:“他们往岭南捎信了,但王老二他不在原来那地方干活了,说是好像跑蛟河去了。” 赵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反正这时候他就怀疑胡瘸子和王海涛。 带着怀疑,赵军中午到食堂混了顿饭。好久没来食堂吃饭了,冷不丁吃一顿还感觉挺新鲜。 没有饭盒,是管后厨借的;没带饭票,是刘金勇帮他和李宝玉付的。 吃完饭的二人,就留在食堂跟韩大春他们唠嗑。一直到下午两点十分,李如海忽然闯进食堂,到赵军身旁说道:“大哥,我爸说金辉哥马上就到。” 李大勇是调度的副组长,而调度有一项工作,就是调度过往的火车。这主要是在火车线路的一些岔路处,有并线、分线的地方,需要错开过往火车的时间。 赵金辉到,那就是车皮到了。赵军紧忙起身,出食堂、坐吉普,去往林场外的站台等候。 十三四分钟后,林场书记周春明带着秘书于全金,连同生产场长刘仁山、调度组长吴峰、调度副组长李大勇一起来到了站台上。 这时,汽笛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沿着火车道线望去,先看到的是火车头。 原本李大勇腋下夹着一支小红旗,此时也被他拿在手里。 李大勇站在站台边缘轻挥两下小红旗,示意火车减速靠站。 拉木材的火车不是车箱,而是一节节的大车板,这样省事还节省空间。 火车头稍微开过了一些,当赵军他们过去的时候,赵金辉和两个司机、两个烧炉工从车上下来。 “军哥!”看到赵军,赵金辉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从奉天开到永安,足足开了三天。而这三天,可把赵金辉折腾惨了。 这不是客车,也没有卧铺。一人一张小床,赵金辉的大身板子根本躺不下。他想躺下,就只能侧着身子,睡觉翻身都得掉地上。 再加上火车一开,“库嚓嚓、库嚓嚓”的,赵金辉根本休息不好。 吃就更不用说了,这三天就是对付,有口吃的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三天下来,赵金辉得掉了十斤秤,大胖脸瘦了一圈。 “金辉!”看赵金辉造得灰头土脸,赵军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将他带到周春明面前。 赵金辉急忙跟周春明等人打招呼,这胖小子是懂规矩,只不过刚才是太激动了。 看赵金辉一身狼狈,周春明问道:“小子吃没吃饭呢?要没吃,上食堂给你们整口吃的?” 听周春明这话,赵金辉瞬间眼睛一亮,道:“周书记,咱食堂有啥呀?” 他这一问,问得周春明一怔,道:“那个……煮口面条行不行啊?” 这时候食堂也没啥,而周春明说的面条就是煮挂面。 这年头挂面是好东西,可赵金辉闻言,眼中的光瞬间就黯淡下去。 周春明一看不对,忙道:“再让他们给你卧俩鸡蛋?” “不吃了,周书记。”赵金辉苦着脸,道:“我们这些天搁车上,净吃挂面了。” “那这咋整?”周春明也没想到这胖小子这么难伺候,而就在这时,赵军上前问赵金辉说:“金辉,要不那啥……咱回家吃呢?” “军哥,我跟你回家。”赵军此话一出,赵金辉眼睛又亮了。他在赵军家住过,知道赵军家的伙食比他们家还硬。 周春明也知道亲家家吃的好,见赵军把接待赵金辉的任务接下,周春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胖小子要住林场招待所,那可就难伺候了。 “行,那你想吃啥。”赵军笑着问赵金辉道:“让李叔往家打个电话,告诉我妈一声,完了等咱到家就吃饭。” 听赵军这话,赵金辉当即说道:“军哥,我想吃大肘子!” “大肘子……”赵军闻言,有些犯难道:“大肘子没有,那个……红焖肉行不行?” “行,行!”能看得出来,这几天可给赵金辉苦坏了,听到红焖肉仨字,胖小子眼睛冒光、连连点头。 赵军看向李大勇,李大勇点头表示明白。 “周书记、刘场长。”这时,赵军对周春明、刘仁山两位领导说:“那我就领着他们上新楞场了?” “去吧。”周春明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叫过他秘书于全金,对赵军道:“给你于哥也带过去。” 说完这句,周春明又补充道:“新楞场那摊儿,林场这边就安排他管了。” 新楞场干活的一百大几十号工人都是赵家招来的,那些工人的吃喝、工资也都是赵家商会和赵氏集团负责。 但是,场地是林场的,被拉走的木材是国家的。 怎么拉、拉多少,林场都得有个数。 再一个,新楞场木材运完,其它一百多个林班的木材怎么安排,是往这边运,还是火车拉着工人过去,这都不是赵家能决定的。 所以。林场才要派个人来。 而这个人,能力必须得有,得懂生产、懂木材、懂管理。 除了能力,这人还得有一定的威望,起码方方面面的人都能认他。 周春明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闲着的人里还有谁能胜任,这才把自己的秘书派来了。 其实之前建设新楞场的窦保国,那人挺不错。可去年冬运生产开始的时候,那窦保国调回了局里,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据打虎四人组跟赵有财聊天时说,窦保国本是来永安镀金的,结果糊了一身大粪回去的。他自己都感觉太丢人了,于是便托关系把自己调到岭东沟那边去了。 赵军早都忘了有这么个人了,此时听于全金到新楞场主持大局,赵军对这个人选是很满意的。 作为周春明的秘书,于全金肯定是自己人。自己人好办事,什么都好商量。 就这样,在与周春明等人告辞后,赵军、李如海和于全金跟着赵金辉五人上了火车,让李宝玉自己开着吉普车往新楞场赶。 挨着火车头,有一小节车厢。这里三分之二的空间是燃料室和存煤的地方,剩下三分之一是几人休息的地方。 赵军、李如海跟着赵金辉来到火车头,乘火车行驶在山间的感觉和坐在汽车里时是不一样的。 火车仅用了十多分钟,就到了新楞场后身。 当火车停稳的一瞬间,楞场里的人都出来了。 比起早晨,新楞场里又多了四十六个人。 这四十六个人,都来自桥头村,为首的是黄贵、姜伟峰。 看大伙都聚过来,赵军当众宣布于全金的身份,然后将西山屯、靠山屯和桥头村的话事人叫在一起,介绍他们给于全金认识。 然后,赵军就把这些人交给了于全金,由于全金给他们宣布管理条例之类的。 赵威鹏派来的两个司机和两个烧炉工也留了下来,他们来了不能闲着,他们就在新楞场开架杆机。据说赵威鹏给他们开了高薪,要不然谁撇家舍业地跑山沟沟里来? 赵军带着赵金辉、李如海往前边溜达,赵金辉看看远山,对赵军道:“军哥,哪天咱打围去呀?” 赵军闻言,惊讶地看了赵金辉一眼。打围有瘾,这个赵军比谁都清楚。但问题是,这赵金辉还不如他爹赵威鹏呢,赵金辉跟着上了上那几回山,净锻炼减肥了,赵军也搞不懂他这瘾是哪来的。 但赵金山既然提了,赵军一笑道:“行,金辉,你要乐意来,后天咱过来,领狗上山溜达、溜达。” “那明天呢,军哥?”赵金辉还挺着急,他这么问,赵军道:“明天不行,你臣哥把大解放开走了。得明天上午能回来,他不回来,咱那狗运着费劲。” “哎,军哥。”听赵军这话,赵金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咧嘴一笑,对赵军道:“咱屯子那头儿,不也能去火车吗?” “啊。”赵军点头,就听赵金辉继续说道:“咱家要搁山里往出拉啥,咱可以用火车呀!” 赵军:“……” 家有啥东西呀?还至于用火车拉? “对呀,大哥、金辉哥说的对呀。”李如海忽然插话,道:“咱自己家拉东西,用不了那么多节,咱把后边的都卸下去,有一节就够用。” “是!”李如海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道:“能拉十了吨呢,你给咱家房子都能拉走。” 李如海一怔,旁边的赵金辉呵呵直乐。 糊药,请天假 这两天进城又找人看网球肘,这玩意好像没得治,我就缓解缓解,争取别让它再严重了。 浑身没好地方,颈椎、肩膀、腰、跟腱炎、网球肘浑身疼。 这都是早年在远东打打杀杀落下的病根,正如自古良将如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啊,秦叔宝我秦二哥不也不这样嘛,征战多年,到老一身病。 这两年,毛病越来越多。跟腱是开春有一天坐小板凳上摘韭菜,摘完了起来的时候,两脚的脚后跟上头大筋就疼的不行了,站不起来了。 网球肘是这个月月初,有一天忽然就开疼,我还琢磨干啥累着了后来寻思也不能啊,最近天热再加颈椎病、血压高,我也没干啥呀。疼了好几天,拎东西也拎不了,我一查才知道这叫网球肘。 前一阵,腿还时不时抽筋,最近这两天好了。 有兄弟说让我歇两天,我不想歇,我怕一歇就捡不起来了。现在心里还有一股劲撑着,真歇惯了就捡不起来了。 托兄弟们的福,写书写到今天,我养老是够了。我一天花不多少钱,一个月除了给老人买东西两三百,再就是交电费有个两三百,买吃的有个两三百,剩下我没啥花销。 不是没钱,就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休息就不休了,我支撑一下,给这书写完。原来想着一直写,但这身体真要够呛。 我估计了一下,不烂尾的情况下,写到明年这时候吧。 写完这本书,我还想写写我早年纵横远东的经历,那就不为挣钱了,就是吹吹nb,哈哈…… 原来我是打算,把我的事按赵军身上。但赵军到现在,以他的家底和性格,他没有去国外的必要。 所以,我就有那么个想法,写写我那两年精彩的经历。 说精彩,其实才苦。什么荒野求生跟我那比,不值一提。 在远东老林子了,碰着老毛子,没钱就让你吃花生米。我有钱,我还至于钻林子吗 两次那花生米就落我脚前,崩起的石子溅我腿上。 还有那熊瞎子,我那次最危险的是,我在那儿抬参,先头蹲着,后来撅着。 等把参抬出来,我腰都没知觉了,我寻思我直直腰哈。我这一起来,我身后也就十五六米,一个黑瞎子站起来了,我看看它,它看看我。 当时我跟前就一把兵工铲,我瞅瞅它,我感觉兵工铲都破不了它防…… 有机会的,我写完这个,我就写写往日经历。 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哭穷,托兄弟们的福,我感觉我现在的生老好了。我真就是浑身难受,提不起精神,要不我每天真能多更新一点。 第四百四十六章 .暴马子寿材 外放的秘书,工作积极性老高了。 本来赵军说,明天解忠还要领伙人来,今天讲话布置工作,不如等明天人都到齐了再说。 可到新楞场的于全金,工作热情正高涨着呢,给那些工人讲话,讲了二十分钟还没完事,颇有李大智的风范。 赵军带着李宝玉、李如海、赵金辉在楞场里溜达,他们这时候没走,是因为赵军还 吴凯看着全身裹着纱布的陈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对林琴诗简单的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就慢慢的走出手术室,吴凯从更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却听到衣服里传来的手机铃声。 幕终千笼罩上了纹片到外都充满了未知危险与息的丛着。几星亮,月的夜晚黑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静谧的丛林中又带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心寒。 九叔公蹚着赤脚跑回,些许喘息,看似黑膛干瘦,其实身子板『挺』结实的。 包裹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是一个存放东西的地方。商店则是分了四个类别,分别是:食品类、日常用品类、武器技能类、种子类。 若是台风真地正面登陆来袭,怕这些塑料温棚肯定禁受不住。钻进温棚内,耳边响着密密麻麻、紧而不歇的雨打棚顶声,若急雨打芭蕉叶,呼呼响作一片。 “雨花妹妹慢着,师傅叫我们俩到她那里去一下,”慕雨花正走着身后传来白莲儿娇媚的声音。 奇形怪状的枝叶乱影,就像是恶鬼伸出的臂膀,怪笑着阻挡他的去路,又在巨大的冲力前粉碎断裂,留下一路刺眼的痕迹。 这句申斥,倒起了作用,黄绢把他用力一推,推得他向前跌出,她自己立时向前奔去,鲁大发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放心,我不会问些让你难做的问题,不过我看你最好准备点水,我也有点渴了,咱们好好聊聊”王平仍然是那副死板的脸,他也随意地坐到了地板上。 “那就最好。”蓝成哲无奈的放下酒杯,然后再道:“这里的事情完成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慕容家在中国的总部是在a市的,所以慕容瑾本来是应该在a市的。 瞧得众人拿出的海量丹药和药剂,以古冥的定力,脸庞还是难以抑制的抽搐几下,他没想到多年的沉淀,这些学院长老居然会有这般存货,不过现在确实好事,丹药药剂越多,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他们。 又过了十天左右,几个御医给林苏诊脉,这才算是确认了林苏真的好了。这次前前后后病了差不多一个月,如今可算是彻底好了,林苏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心中反而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听到阿福叫自己娘亲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前世自己那已经六岁的孩子,亲昵的抱着她,给她倒茶,哄着她开心的孩子。 天罚宗的一队人马立马朝着宗外赶去,风舞带领天罚宗一行十多位修士沿着龙千寻留下的气息方向遁去,速度也是施展到了极致。 “龙少爷,我找到奥尔克的坐标了,我去接应他们吧!”在旁捣鼓着gps好一会儿的kk终于找到了线索,于是自告奋勇的说道。 “真的很抱歉,要是我们的店员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可不可以把金币交给我们检测一下。”张雯接着说道。 想到这里,他又愤愤地看了一眼沐青寒,对他的怨念也更加深,若不是他的话,田恬又怎么会这么看不起自己 第四百四十七章 .姜木匠刹扣 建国初,华夏人均预期寿命不过三十五岁,那时候老头儿、老太太都很少见。 到88年这时候,华夏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了六十七八岁。 上岁数的人,想法和年轻人不一样。就像邢三,他总说上岁数的人晚上上炕睡觉,脱下来的鞋第二天能不能穿上,那都是两说。 所以这年头,五十左右岁的人,就都着手准备后 “不必了,这世上的聪明人已经够多的了,不差我一个。”高潜婉拒。 车内忽然一片寂静,说出口后,我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我的脸突然好像被阳光的热度淹没,口干舌燥,我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也安静着,车一直平稳地开向城市里。 韩俊熙冷冷的、淡淡地对戴娜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拿起了手机。 壮鱼说,她那天按照我的嘱咐,雄赳赳气昂昂去那个警局,找沈时雁。那是在一个晚霞如血的傍晚。当沈时雁从局里走出来时,壮鱼就看呆了。 接下来的一封信居然是萧铣送来的,这货的信怎么绕过他跑东都去了这事也可以不理,萧铣在信中满嘴胡柴的再三表明屡次犯境纯属误会更不用搭理,反正现在也没工夫修理他。 若安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安分,那就别怪她辣手摧花。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预谋的伏击。只是为什么会在如此靠近边境的地方实施伏击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当日离开天都城的时候,墨痕问他,是要做一个儿子,还是要做一个君王。 “喝!”孔墨大喝一声,法力猛然爆发,气势无匹的重剑更是迅速挥出,化作墨芒向剑二的剑影掠去。 自己的公寓还像离开时那样,有些凌乱,餐桌上还摆着未收拾晚餐盘子。 她有些不甘心,她都还没见到徐墨染的,她不想走,于是孟瑾欢就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倒不是暮云初不想下重手,而是这凭空被长老出手拦截了一道,杀伤力大减。 奶奶糯糯的声音,这么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叫人心底酥而麻,还心痒难耐。 “根据我朝太祖皇帝留下的条例,战时期间,兵部有权统治全军,昨夜我已宣布全军临时备战,你已经归我统辖,现在可有异议?”冯士为两眼如同嗜血的饿狼,死死盯住楚仲飞,随时准备将其撕裂。 “赵老二,我要弄死你。”赵邦舞着铁锤,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灭了赵忠。 吓得赶忙将我拉出了卫生间,直接将我给拖到了刚才的那个大会议室。 下一刻,三人同时愣住,林玉霄身为王爷本应保持风度,但却是第一个发出笑声,随后彻底爆发,爽朗的笑声直接传遍整艘船。 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晚风拂过路面上的落叶和灰尘,为这空寂的街道添上几分清冷萧瑟之意。 心口重伤她本以为必死无疑,所以意识也模糊起来,等她醒来时,就已经来到了黄先生的家中,她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吸食足够的灵力后,它们可以逐渐占据宿主的身体,最后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坐于观众席上的众人僵硬在了原地,忍不住伸长脖子望向了场中。 所有人一散开就只剩下阿金站在原地,因此显得特别打眼,其他人一边干活儿一边不时的瞟她一眼。 钟离渺却是置若罔闻,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了那苍翠的壁垒,嘴角微微扬起,便是身子一斜,就要出了这生命壁垒。 其余呆立当场的几人终于回过了神来,听到郑鸣和笑雪笙的对话后纷纷加入了进来。不过他们各自所问的问题却将他们性格暴露无遗。 凌绝尘挺秀的眉蹙了起来:“一定要喝苦药吗”这丫头确定不是想整自己她手中明明有更有效的药剂,非给他开汤药,他好像没惹到她吧 “真凤也好,假凤也罢,正义永远会祛除黑暗,你等着吧。”白涟回应到。 中级药师是个分水岭,不潜心苦练几年,哪有那么容易突破的世家子吃不得苦,又不必以制药为生,下功夫学制药的,还真没几个。因而,中级以上的药师中,大多都是制药世家子弟,或者是高级别的药师收的弟子。 “尘哥哥,往这那边,那个柿子长得好奇怪,好像一只鹰……”顾夜清脆的声音,在果园中回荡。 他不清楚具体原因,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的样貌早已与之前天差地别。 “洛灵!”洛梧一声冷喝,而后便是有着无限银白光华汇聚,悄然间,竟是勾勒出了一个虚幻的身影,身影摇曳动人,微风轻轻拂过,仿若水漾的声音。 奇江医疗在张石的打理下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的样子,张石做起自己理想的事业也是格外的卖力,他带着赵一航,培养了一个销售签单团队,虽然人数不多,但素质颇高,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便签下了五六家医院。 其实,当叶敬诚看到方佳时,就大概猜到这是场相亲宴,当叶妈提议让两人单独出去走走就已经确定了。虽然不喜欢老妈的做法,但也识大体的带方佳出来了。 虽然公生本身设定就是大学生,白薛迦没作太多的化妆,不过其实他和公生的差距挺大的,至少他不近视,没戴眼镜。 但他现在看来,不管怎么说,也没有丢掉百分之四十的家族集团股份来得吓人尽管这第三个条件对刘家来说同样也是非常大的牺牲。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东北虎骨酒 赵军上酒瓶 盖棺钉钉,侄子摔盆、打幡,抬棺出殡。 昨天赵有财去许、宋两家的时候,答应了帮忙抬棺。可赵有财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痂还没落呢,赵军心疼他爹,于是便顶了上去。 李家出力的是李大勇,李宝玉虽有一膀子力气,但他没结婚。黄花大小伙子阳气重,不适合给人抬棺。 解臣开车先送宋老歪,后送许长明。 隔了三年的岁月,他却还是这样的口吻,转过身看着一步步艰辛走来的她,斜坐在明晃如水的日光下,带着闲和如风的笑意,向她缓缓伸出手来。 第一节早自习确实无聊。下了早自习后,大家也都吃饭去了,我们哥几个就待在教室里吹牛比。 虽然秦怡是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的这番话,但听到温旭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阵霹雳,打得温旭的内心直颤抖。 云卿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了两颗紫红色的杨梅下来,鲜艳欲滴的色泽盛在她白皙的掌心,更觉得诱惑,她忍不住的拿起来放在口中,顿时酸甜的汁液充满口腔,津液不由自主的流出,比起望梅止渴更要有效。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李凡天能够在京都建立起龙帮,白道上面肯定有大人物撑腰,但是却始终调查不到是什么人在背后支持他!”司马南风也是眉头紧锁的说道。 耿月英一直以来非常配合李克的工作,重大诚一般都不会和李克唱反调。她在官场多年,如何和一把手恰当处理工作关系那还是有些体会和心得的。此刻虽心中稍有不悦,但当着市委记的面一定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呵呵,傻丫头,爷爷马上就会跟来的,你先跟咏春太他们走,不会有事的,我们蒋家哪儿这么容易垮掉,只是暂时躲避!”蒋佑山怜爱的抚摸着蒋清清的秀发说道。 “奥,忘介绍了,这位是于素素,这是我同学王明华”。他互相介绍了一下。 大家高声呐喊着,兴高采烈地向溃不成军的海盗们猛扑过去,给叶风的感觉就像欧巴桑们就像是参加百货公司的限时大折扣活动一样。 “别他吗说了,能安稳的把这顿饭给吃了不”弈哥说完后,跟着很是生气的使劲一拍桌子吼道。 “当然我也认为你不会,可是现在有人举报你,就必须用事实说话。”弗里克教练此时也焦虑起来。 他们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天色还早,俞九清也还没从军营回来。 如今的军情室,不仅要搜集各种情报,还要发展和培养间谍,工作量很大。要不是徐万州年轻,又当了好几年的兵,换作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难怪原着里,拜月会死在这股力量之下,原来它的力量竟达到了仙境的层次。 当然,因三皇五帝有镇压人族气运之用,在任期结束之后,长生圣父会亲临人族,对其进行敕封,根据其任期内的功绩进行褒奖,再进入火云洞修行。 水岛宏人俯视着地上四肢流血不止的子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动,平淡的命令道。 毕竟,十年前是俞相稳定了大齐的乱势,这十年他一直把持大齐朝政,民间百姓对他的印象一向是很好的。 水岛宏人目光闪烁,即便察觉到这是个重要的线索,可已经来不及调查了,于是,合上竹卷,带着族人缓缓下了楼。 “不,你刚才的话,激起了我对足球的怀念。”盲人此时更加难过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是赵有财,你们不知道吗? 人呐,要活到不图名、不图利的地步,那也就快成仙了。 赵有财是个凡人,好名、好利都属正常。 这年头要想出名,就得在某些方面、某个领域有过人之处。 就像赵军,他又是救人,又是上电视的,所以现如今,整个永安林场、榆树乡,甚至就连山河县都不少人知道他仁义的。 除此之外,赵军擒猛虎、猎 听见我的话,三人都同时看向了前方,眼神中也都是流露出了一丝希望,以为我是有什么发现。 血魔珠周身煞气涌动,宛若里一团巨大火焰,周遭弥漫着熊熊火焰,而罗昊气息早在此之前便被对方锁定,就算想要避开也完全没有了机会。 所以还是得自己学一门控火法诀,才能做好一位炼器师或者炼药师。 我不禁有些好奇,为何这里堆了这么多木材,而且从成色和堆积的灰尘上来看,并不是非常陈年旧货的品种,应该不是这家工厂在废弃前就留下的东西,而是邪巫教接手以后,定期搬运进来,堆积在这里的。 五星之下的宠物令牌同天所出的价钱比市价稍微的低上一点,所以完全不需要考虑销售的问题,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些宠物令牌就全部都销售一空了。 胡晓燕那丫头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一样,说完也不等我同意,直接就伸出筷子把我盘子里面最大的一块排骨给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为此,兵修之中,也分出了两派,意见相左。一派以为,不能将神兵当做道种,而另一派认为应该这么做。 苏妙婧此时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倒下的一具一具尸身,不仅有杀手的,也有王府护卫,以及护成军将士的。 沈云澈早就猜到幕后黑手是谁还不就是刚回来没多久的南沧王。不过到时就算查出来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幕后黑手是他,所以他不想让婧儿干涉此事。 以她现在九十八级的等级,在这里刷上一天的时间足够达到九十九级,其他的人看到系统提示的经验值也是笑了起来,这个经验值真的好高,一只怪等于外面的十只怪物。 刚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想起慕鄢那矫捷的身手,周幽竹便可以断定,这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可放眼看去,整个沧溟国有头有脸的人,有哪一个是她不认得的难道说,这慕鄢并不是沧溟国的人…… “不,这个不忙。兄弟们怎么样了”陈四放下望远镜,不轻不淡地说道。 心再一次的闷痛了起来,而且是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明显和强烈。慕鄢谨慎的坐起身子,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来抑制胸口的疼痛,可那几乎要将她身体撕裂的巨痛感,却让慕鄢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起来。 "邱家以前可是这里的首富,据说家道中落了"男人再度说道。 只是两次户外直播都发生意外,一次差点被鬼吸干,一次差点被牛妖踢死,吓得易淳不敢轻率户外直播,只能躲在屋子里直播游戏或者唱歌。 戈薇虽然很生气,但是她知道,冷轩是爱闹闹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的生气,现在闹闹就在她的怀里,她高兴到了极点,随后只休息一周,但是能这样看着闹闹也够了。 戈薇有一丝丝的紧张,但是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那所有的紧张都不见了,她微笑的唱出来,当唱第一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鼓掌,还说不会唱歌,现在唱的是那么的好听,一下子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了。 第四百五十章 .被人鄙视的马玲 房门一开,赵有财一步就冲到了赵军面前,冷不丁地吓了赵军几人一跳! 还不等赵军回神,就听赵有财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特么纯是白眼儿狼!” 听赵有财这话,王强脸色一变,他以为赵有财又发疯,又说他大外甥呢。 在场还有李宝玉、赵金辉,王强怕自己大外甥没面子,连对赵有财道:“姐夫,你看你,说 所以说他们的享乐,太虚了,如镜中月,水中花。享受过了,一切都会归于尘土。只有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脚踏实地,才是天长地久的。 可是,一提到黑客技术,一台配置良好的计算机,就能更加挥出一个黑客的真正实力了! 等到他再三考虑了半天,又觉得那两头变异的大王乌贼已经远去,壮着胆子的他,趁着体力还没用完的情况下,又往底下的海床位置下潜了过去。 一刻钟后,两道人影,便是于虚空之上伫立,而在他们的眼前,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那些用望远镜观看高空战斗的市民,更加的不堪,在金光爆发之后,双目直接一片漆黑,眼眶里面流下了血泪。 “铮!”电闪之际,两大宝剑凌空相迎,一柄朴素无华,一柄火焰冲腾。 星主城堡分为,庭院敞开式。也就是星主城堡在左,巨大的庭院为远处的九里之心,左右两侧以星主城堡为主,建立光影城。 大家美美的吃了顿晚饭就休息了,谁知半夜里,睡在卫兵身边的卫或,喊开了肚子疼。 铁哥等人听了,更加懵逼:萧飞不是只会武功吗,什么时候还会法力了而且他还提到了教主,这教主到底又是谁 除非是他能够修仙,超脱百年生命的桎梏。与天地同齐,与天同寿。不同层面上的人的价值,有很大的不同。 明炽心中一惊,他还从未见过无容有过如此神情,正要发问,殿外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划破了外面的黑暗。 看着再次扑向我的野狗,我赶忙一脚踹去,不知道是野狗变聪明了,还是我的脚法太臭,这一脚居然没有踹到这该死的野狗,眼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野狗,我赶紧扔掉手中已经折断的树枝,然后迅速的一把卡住了野狗的脖子。 这些穴位中,夹脊穴是一个关键,这是本命星灯的位置,夹脊双关透顶门,如果点亮了这盏灯,凝雪再经过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就能活命了。 有个奇怪的感觉,我觉得刘氏的哭有些假,见她哭得热闹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只得在床上装睡。现在每天都觉得很疲倦,才一合眼就睡了过去,甚至还做了个奇怪的梦,被吓醒了,醒来什么却都已经不记得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到了天行者的背上。 我不耐烦地说道:“看见什么,鬼也没有一只。”话才说完头上就吃了一个强劲的爆栗,这自然又是秋儿的所为。 可以肯定在他们还吗搬完船上的补给的时候是不可能离开港口返回封魔帝国的吧,看来得想个办法藏身了,否则天一亮的话,我看就吗地方躲看。 那个巨大的裂缝中,海水再次翻滚起来,三只海龙接连跃了出来。接着,一阵机器的轰隆声从海水中传来,一个黑色的金属怪物浮现在海面。 第四百五十一章 .嫌疑人现身 惊遇王海涛 王美兰找刘铁嘴帮着到马家问亲事时,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就已经好起来了。 但等赵、马两家坐到一起过礼的时候,赵家就成永安首富了。 再等到赵家办喜酒的时候,赵家又成了山河首富。 这一年三个台阶的飞跃,让屯子人不免议论,说老马家能跟赵家嘎亲家,那是老马家捡便宜了。在赵家刚起步的时候,就定了两 “诺儿,这是什么比赛之前我怎么不知道”一旦进入跑道根本就么有退赛的机会了。 “靖萱姐姐真的要嫁给莫翊了。”坐在一旁的安湘儿不知死活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是在找死。 “如果我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莫翊咬牙切齿的望着端木昊。 仔细想想也许真是自己走错路了,于是调转马头往回走,可是走了好久还是没有出去,而且似乎绕来绕去就在这里踏步,此刻心里更加着急了,这可怎么办难道这个森林有什么蹊跷吗 “每天都有钟点工来打扫房间,如果有需要的话会有人做饭”安浩天在车上将一些事交代清楚。 她学会上网后,看到了太多人类的贪婪,金钱和权利,欲望让人类不择手段,而生活在底层的人呢,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 打开车门优雅的将烟头掐灭,一个漂亮的弧度正好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有意的,林苏和秋晏两人心中都有数,如今竟是秋晏亲自出门找她,这就让林苏心中有些不安了。 穿好衣服的钟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的样子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钟山准备去五老头家蹭顿晚饭,顺便自己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也接着学点东西,想到这里钟山的心里又不由自主闪过一道倩影。 在这一刻,哪怕窦语柳在聪明,口才在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名助理此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来到了叶贤的医馆里之后,他早就已经是累得精疲力竭了。随便找了一个凳子,随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在喝了一大口水之后,便赶紧十分着急的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叶贤。 白舒不是没有普通人所拥有的那些情绪,只不过白舒习惯性的将这些情绪克制和隐藏了起来。所以在乌渠这种地方,白舒没有一丝一毫的顾虑,反而更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现出一个真实的自己。 尤其是方倩在听到白舒那一句“是方姨娘来了”的时候,她心头微微一动,愈发的喜欢白舒了,那由于等待而产生的怨气,也慢慢化为了怜惜。 叶桃凌狐疑的接过那布包,展开一看,禁不住神色一凝,她霍然抬眸望着白舒,眼神中饱含着激动与欣喜。 贪狼也非常清楚,控制元妖,可以救很多人的命,包括潜伏的影子。因此听到姜卓方的话,贪狼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 在亡灵巫师的魔力支持下,用来通讯的魔法水晶球渐渐亮起,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水晶球的画面中,从对方那几乎能闪瞎眼的装备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强大的存在。 “原来如此。”林语皱眉,他们所言的确没有毛病,铸剑师中大多是金系或者火系修者,冰系本来就少见更不会有人别出心裁的来学习铸剑,那么现今唯一可以依靠的真就只有他一人了。 刘莺莺这句话出口,那少年仿佛觉得这一夜都等值了似的,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楚天泽走到领头人的面前,将他提了起来,封住穴位,使其动弹不得。 当初,秦凤凰和皇甫月璃闹崩,秦破军还真的以为秦凤凰和皇甫月璃要形同陌路了。 “你跑到了我的地盘来,还如此镇静”苟老爷看着黑五神情不变道。 先把这五百人的实力都给培养起来了,即便没有统帅,他们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也承诺了三天之后就回来,艾唐唐才答应先跟着罗方回崂山,而我,则是买了一张前往曼谷的机票。 “这该死的猿族,我要杀了他,撕成揉碎一口一口吃掉!”只隔了一道不高的悬崖下的猎豹族看到这,更为愤怒,仿佛被捅伤的是他们自己。也可以这么说,他们被捅的是内心和精神,自然会极其愤怒。 谁能保证,随着三大家族明争暗斗的进行,哪一天不会对龙门下手 就单说如今杭州城里那些人,要不是装糊涂,又怎么可能看不清形势,恰恰是太清楚形势,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没有,大师兄回来第一天就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也算完成了师父的遗愿,本该高兴,但是师父也刚死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妙法说。 鲲鹏渡劫的遗留之物,罡炎砂晶,难以计数的冰髓,还有那翠绿葫芦中的灵液。另外更是经历过多次在天劫雷电中的洗礼。这任何一种,可以说都是其他人难以遇到的。 “姐姐虽然心有不舍,但也盼望着今日,毕竟关乎遥儿的前程。”方菲对于这件关于儿子人生的大事情,当然是时刻都放在心上。 野山参鹿茸鹿枪酒,祝你腾云驾雾! 总有兄弟找我买酒,这玩意吧,我没法卖。一次泡不多少,材料还挺贵。 那天还有兄弟找我买泡酒材料,我让他按照群里的方子,自己找地方去买。因为我泡一次酒,材料小溜儿得五六千块钱。 我用的都是野山参,虽然那种残货,是挖断须子,品相差卖不上高价,但我泡50斤酒用一苗,就得两千多块钱。 鲜鹿枪和鲜鹿茸,这还是找人买呢,一次三千。再加上纯高粱酒,成本五六千,我没法让兄弟们去买。我就泡完了抽奖送。 这月还是送张援民家祖传方子泡的药酒。即传说中的大裤裆酒,喝完了顶裤子那种的,穿不了牛仔裤。 这酒效果可好了,至今送出去几十份了,有抽奖幸运儿哭天喊地找我回购的,还有挥舞着起点币砸我的,都没能让我妥协。 我五月份泡了五十斤酒,时间越长,效果越好。这个月还抽十份,每份一斤。 咱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8月8号晚10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第四百五十二章 四人押送 屠狼机器 “嗷!嗷!”听到赵军招唤,黑虎弃了王海涛,纵身奔向赵军。等到赵军身旁,黑虎转身朝着王海涛就叫。 这一刻,黑虎将狗仗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海涛没理会黑虎,也没看赵军一眼,而是看向刚才说话的秦福天。 他们家都在永利屯,互相不认识那才怪了。 “秦五哥。”王海涛语带惊讶地问秦福天,道:“你这干啥呢?” “你家后趟杆儿那张济民,让老虎崽子给挠了。”秦福天说话,手向赵军一比划,道:“我们赵组长来,打这猞猁来了吗?” “赵组长?”这时,王海涛才看向赵军,上下打量一眼,道:“林场食堂赵师傅家的,是吧?” 这王海涛,显然是听过赵军的大名。 “哎,王师傅。”赵军笑着跟王海涛打个招呼,然后问道:“你这背个兜子是干啥呢?这前儿也没有啥山货呀?” 王海涛背后背着一个麻袋兜,这让赵军不禁想起,当日在三工段时,有人提供消息说,曾看到一人背着麻袋缝制的兜子,往两省交界之处行走。 “哪有啊?赵组长净说笑话,这前儿哪有山货了?”听赵军问话,王海涛瞬间一脸苦涩,道:“我打过完年,就在岭南蛟河义气岗子给人家干活。昨天有人给我捎信,说我爸不在了,我这着急忙慌的,收拾上东西就往回跑。” “啊……”听王海涛这话,赵军不置可否。而就在这时,王德宝主动为赵军介绍,道:“组长,海涛是王久盛,我王叔家的老二。” 王德宝跟赵军说完,又对王海涛道:“海涛,我跟你说啊,我们组长这些日子,可是没少跟你家我王叔操心……” 赵军闻言,紧忙拦住王德宝的话,道:“我是帮着那个驻场派出所问问情况,这都我应该做的。” 听赵军如此说,王海涛冲赵军点头,道:“赵组长,让你费心了,我想问问,杀我爸那人抓住没有啊?” “没有。”赵军摇头,一脸为难地道:“一点线索都没有,王师傅你也知道,咱这大山、老林子,人往里头一钻,上哪儿找去呀?” “哎呦!”王海涛闻言哽咽,道:“这老头儿啊,我说他多少回了,别自己在山里住。让他回来跟我们住,他说啥不干。” 在王海涛说话的时候,赵军暗中观察他神色。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王海涛就是这两起命案的凶手。 赵军怀疑这个人,但想到前世这个时候,可没有这两起命案。在赵军上辈子,榔头暴徒唯一一次行凶,就是灭了白三指满门,那恶徒并没动王久盛、许长明和宋老歪。 如果王海涛就是榔头暴徒,那赵军前世,他为何没杀父、锤老头儿? 赵军没想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王海涛就是坏人。 赵军是永安林区保卫组的副组长,在这林区,他有执法的权利,他现在可以命李宝玉、解臣拿下王海涛。 但拿下王海涛以后,若是找不出证据,赵军即便仕途上不会受影响,但名声上是一定会有糟损的。 一来王海涛是乡亲,他不认识赵军,他也认识赵有财。二一个,这王海涛是受害者家属,人家爹尸骨未寒,你给人家儿子当坏人扣了,这要遭人议论的。 但要就这么让王海涛走了,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这么地吧,王师傅。”赵军当即对王海涛道:“你家老爷子,跟我爸都认识。从这么论呢,我得管他叫声大爷。这我老王大爷出事儿,我也没帮上啥忙。今天在这儿碰上了,我让人开车给你送回去吧。” “啊?”王海涛一愣,然后紧忙摇头,道:“不用,不用,你们忙着,我……我自己就回去了。” “不,不!”赵军一摆手,然后转头唤李宝玉,道:“宝玉呀,你开吉普,给王师傅送回去。”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紧接着就见赵军又对张援民道:“大哥,你也跟着回去,完了到家以后,让我爸给那个刘国栋打个电话,把咱那事儿跟他说喽。” 赵军说话很隐晦,他没提驻场派出所的陈维义,是怕王海涛听了有防备。赵军提省城来的刘国栋,王海涛不知道是谁。但张援民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赵军这是让他给派出所打电话。 这时,赵军又对秦福天、王德宝说:“你俩也跟车回去吧。” 说着,赵军把两根拴狗绳子都交在左手,然后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钱来,抽出五张大团结给王德宝道:“这钱,给那个谁,给那张济民。” “组长。”王德宝没接钱,而是问赵军道:“你给他啥钱呐?” “那个鹿,我要了。”赵军拿钱的手往来的方向一指,道:“不是他整着的吗?我不白要。那鹿没到二百斤,出不上一百斤肉吧?我按好的野猪肉价,给他拿五十块钱,多的就当给他买吃的了,让他好好养养。” 手底下人巡林子受伤了,赵军这当领导的,去看看也正常。不去的话,给买点东西也没问题。 只不过眼下这时候,张济民媳妇应该已经都走了,这钱怕是得暂时放在王德宝手里保管了。 而赵军拿这五十块钱,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将王德宝和秦福天打发回去。 虽有李宝玉、张援民一文一武,但如果王海涛是榔头暴徒,那这人极度危险。 不过,要是再有王德宝、秦福天在车上,那他王海涛就没辙了。 他那榔头再凶,也不可能一连凿翻四个人吧?在这种情况下,尚未暴露的王海涛是不会铤而走险的。 王海涛也没想到,赵军这么热心肠,眨眼之间不但给他安排了车,还把李宝玉四人都安排好了。如此一来,王海涛还不好拒绝了呢。 “赵组长,不用麻烦……”王海涛刚一开口,就听赵军对他说:“王师傅,咱乡里乡亲的不用客气,你赶紧跟车回去吧。你家我老王大爷停好几天了,就等你呢。” “这……”王海涛语塞,而这时赵军转头对李宝玉道:“宝玉,一定给王师傅送到地方啊,让他到家先看看老爷子。” “哎,哥哥,我知道了!”李宝玉一口应下,他知道赵军是让把王海涛送到灵棚。 王海涛身为王久盛的二儿子,因为他一直未归,王久盛都没能下葬。这他一回来,进灵棚就出不来,孝袍子一穿、孝帽子一戴,他往哪儿跑啊? “王师傅,你跟宝玉走吧。”这时,赵军催王海涛道:“车离这儿不远,就五六分钟的道儿。” 说完,赵军又招呼李宝玉道:“宝玉,把狗给我。” “哥哥,你能牵了啊?”李宝玉有些不放心,而这时赵金辉挺身而出,接过绳子道:“没事儿,李哥,有我呢。” 说着,赵金辉就把拴狗绳子往他那粗胳膊上缠了两圈。 张援民、秦福天、王德宝各自牵的一条狗,由赵军、王强、解臣分别接过。然后,赵军四人目送李宝玉等人拥着王海涛离去。 “大外甥。”看几人走没影了,王强小声对赵军道:“你安排的挺稳妥呀。” “是吧,老舅。”赵军虽是如此说,但心里仍有些不放心,于是他将心里想法说出来,试图给自己增加信心。 只听赵军又道:“他要是那坏人,他手里有枪,也得是拆了装麻袋里的。” “嗯呐!”王强应道:“看他那麻袋,没支棱八翘的。” 赵军点头,又道:“车上四个人,宝玉跟我张大哥还都有准备,特别是我张大哥还掐棵半自动。这那王海涛再恶,他也不好使啊。完了还有宝玉在,他想跑都跑不了。” “唉呀!”听赵军这么说,王强叹了口气,道:“希望不是他呀。” “咋地呢,老舅?”解臣在旁接茬,道:“我感觉就是这老小子呢。” 王强回头看了解臣一眼,然后摇头道:“他儿子给他爹弄死了,这是啥事儿啊?” 听王强这话,赵军、解臣、赵金辉都陷入了沉默。而这时,黑虎忽然叫了两声,然后直接蹿了过去。 下一秒,所有猎狗齐齐扥着绳子往外蹿。 赵军、赵金辉各拽三条狗,而王强、解臣分别牵着两条狗。当黑虎开声,这些狗齐齐有了动作时,谁都控制不住狗了。 还好这时赵军下令:“赶紧撒狗。” 说着,赵军一扽、一拽,链马扣开,二黑一蹿一纵就出去了。 紧接着是白龙、黄龙,当赵军手里没狗时,他急忙去帮赵金辉。 赵金辉没经历过这阵仗,他不会使扽链马扣的那股劲儿。此时他靠一股蛮力,死死地拽着小花、黑妞和黑龙,勒得三条小母狗叫声都不是好动静了。 随着赵军出手相助,十条狗相继而出,尾随黑虎奔走在山林之中。 “快走!”赵军说话,肩膀一摇,56式半自动入手,赵军双手持枪,奔着猎狗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王强提枪紧随其后,然后是解臣、赵金辉。 这趟入山之后,没走多少山路,赵金辉状态还不错,呵哧气喘地紧跟解臣。 “嗷嗷嗷……”黑虎还是老样子,一边跑,一边叫。它带蒙细血统,跑起来嗖嗖的。再加上那大身板子带起一阵风,就如一团黑旋风般,在林间旋过。 此时正有一兽,刚踏入这林子里。只见这兽,比狗高、没有长,猫相短尾,浑身长毛带有斑点,耳朵上长着黑色的耸立簇毛。 这正是东北三大猫科猛兽之一的猞猁! 猞猁这一冬也不好过,去年入秋抓膘到八十斤左右的大猞猁,此时就剩下六十多斤了。 但这猞猁行走间霸气十足,只见它一步一步,缓缓地往林子里走,它那四条腿毛乎乎,好像上下一边粗。 “嗷嗷嗷……”这时,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来,猞猁一怔,下意识停住脚步。 紧接着,猞猁就见一头大黑狗迎面而来! 乍一看黑虎,猞猁不由得一愣。 就像《黔之驴》里,老虎初见毛驴子都懵呢。冷不丁地看一膀大腰圆的奔自己来,猞猁也得琢磨、琢磨。 在林子里,当猞猁看到黑虎的时候,黑虎就到它近前了。 黑虎蹿到距离猞猁两米处,猛地往后一抽身,瞬间拉开与猞猁之间的距离。而这一动作,却惊得猞猁上了树! 猞猁哪见过这个呀,还以为黑虎要暴起,没想到这大黑狗是暴退。 黑虎这一退,不知道黑虎是怎么想的,猞猁却是动了杀心。 猞猁这动物,喜欢吃红食,也就是活食。除非迫不得已、饿得不行了,否则猞猁不会吃死食。 这一刻,猞猁看向黑虎一身肉! 四爪抠住树干的猞猁将身一晃,瞬间一道残影调转而下,直扑黑虎。 “嗷!”黑虎叫声一变,猛地将身往出一蹿。猞猁扑空时,眼前就已经没了黑虎的身影。 猞猁两耳往外起翻,耳上尖毛微微耸动,此时猞猁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在寻找黑虎的踪迹。 “汪汪汪……”当白龙、二黑、黄龙、花龙咆哮而来时,黑虎从三米外的一棵树头后探出头来。 眼看同伴赶来相助,黑虎自那树后蹿出,朝着猞猁就是一顿吼叫。 在白龙四狗之后,是青龙、大花、二花,往后还有黑龙、小花、黑妞组成的第三梯队。 呼呼啦啦又来十条狗,猞猁心中有了退意,它没有多余动作,转身就往林子走。 没错,是走,不是跑。 而且,这猞猁走的还很优雅呢。 真有如若无人之境的感觉! 这也难怪,野生猞猁寿命在十年到十五年,而这只六岁的猞猁,刚好进入巅峰期。 赵军上辈子刷短视频,看有人称猞猁为屠狼机器。其实这两种动物遇到的概率不大,但从这个外号也能看出,成年猞猁的战斗力之强。 而这只猞猁,此刻将决定战斗力的另一要素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就是强大的自信心。 野兽的战力如何,自信心起决定性作用。这猞猁要跑,狗撵不上它。 但这猞猁没跑,它怎么进的这林子,就怎么走出去的。 而当猞猁踏出树林的一刹那,一黑、一白、一青、一黄、一花五条猎狗从它两侧掠过。然后就见二黑、四龙在猞猁面前两米之外一字排开,齐刷刷仰头,朝着猞猁咆哮。 前路被阻,猞猁停下脚步,黑虎、黑龙、黑妞大花、二花、小花从它身后包抄过来。 这猞猁自信心强大,赵家狗帮也不弱。今天赵军带来这十一条猎狗,可都是斗过东北虎的,有斗过一次的,还有斗过两次的呢! 东北三大猫科猛兽,东北虎那不用说了。东北豹和猞猁孰强孰弱,得打过才知道。 二者做比较,论攻击,猞猁更强。但猞猁的防御力却弱的可怜。 去年赵家狗帮第一次围东北豹,可是将那豹子活拉地给撕了。 这猞猁落在包围圈中,也难逃个全尸。 而这时候,猞猁也不装了,只见它拧身扑向黑龙。在黑龙躲闪,其它猎狗围过来时,猞猁一纵就上了树。 “嗷嗷嗷……” “汪汪汪……” 望着树上的猞猁,猎狗们纷纷扒树、爬树,但它们的技能里,没有爬树这一项。 第四百五十三章 狗帮护主 全家消失 五年前择伐的林子里,剩下这树没有太粗的。 猞猁稳稳当当地踩在胳膊肘粗的树杈上,看了看树下连蹿带蹦的猎狗,悠哉地伏下身子,屁股、短尾微微撅起,然后就见这猞猁两条前腿弯折,左右双爪轮流在树杈上抓挠数下。 这一出,跟小猫眯磨爪子差不多。 要么说是猫科动物呢,猞猁、豹子甚至东北虎都有这习惯。 只不过东北虎不会爬树,它只能找林间倒木抱着挠。那大虎爪一挠,树皮都成块地往下掉。 猞猁的悠闲,激怒了树下的猎狗,花龙恶狠狠地咆哮两声,紧接着往树干上一蹿。狗爪抓不住树,花龙正往下滑时,黄龙一蹿,踩着花龙后脊梁就上去了。 黄龙几纵就上到树干离地三米处,冷不丁地给那猞猁吓了一跳。 可还不等猞猁有什么动作,就见黄龙身子倒转往下一折,从半空中落于树下。 黄龙虽失败,但丝毫不伤猎狗们的斗志,一条条猎狗嚎叫着,或起身扒着树干,或纵身往树上蹿,或围着树朝树上猞猁怒吼。 树上的猞猁丝毫不慌,低头看着树下狗,它感觉自己很安全。 就在这时,赵军持枪赶到。 青杨树,树叶去年就落了,虽有树枝、枝条稍微遮挡,但赵军能看到站在树杈上的猞猁。 所谓隔枝不打鸟的,那是16号猎枪。以56式半自动步枪的威力,几根细树枝根本影响不到它的准头。 可就在赵军端枪瞄住猞猁的一瞬间,那猞猁也看到了赵军。 也不知道这猞猁是咋想的,当它看到赵军时,猛地向前一蹿,瞬间就从树上下来了。 “嘭!嘭” 几乎是同时,枪声响起。 树上树枝、树杈噼里啪啦落下,猞猁却连根毛都没掉。 “哎呦我艹!”赵军心头一震,当他扣动扳机的时候,就已经无法从枪星中看到猞猁了。 但那时候想收枪已经晚了,赵军下意识打出两枪后,把枪往下的时候,落地猞猁纵身自小花头上掠过,直冲赵军! 这猞猁太凶了! 今天先伤张济民,此时又要扑赵军! “嗷嗷嗷……” “汪汪汪……” 猎狗护主,眼看猞猁扑奔赵军,赵家狗帮的十一条猎狗,瞬间都像疯了一样追向猞猁。 按理说,猞猁落地应该落在落在狗的包围圈里。 可当猞猁落地之时,赵军枪声响,认枪的猎狗们下意识地都向枪响之处望去。这时候,树上有被子弹打折的枝杈落下。 猎狗们的注意力被那枝杈吸引,但很快就辨别出来了猎物。而一晃神的工夫,也就一秒钟左右。可就是这么一瞬间,就让猞猁给跑了。 东北的猞猁,毛发会随季节变化。这时候雪刚化,猞猁还没换毛呢,还是不灰不白那个颜色。 说时迟,那时快。 从赵军打枪、猞猁落地,到猞猁纵出猎狗包围圈,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这时两枪落空的赵军,眼前没了猎物,紧忙把枪一撂,想去寻找猞猁踪影。 可就在这时,赵军只见眼前一花,那六十多斤的大猞猁“嗷”的一声拔地而起,直扑赵军面门同时,锋利的爪子自爪垫中弹出! 它那锋利的爪子,若是挠上一把,毁容是必然的。 打围人反应快,赵军下意识地把枪往上一举,瞬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没有防备的赵军向后一倒,胳膊上一疼。 与此同时,一股腥骚钻入赵军鼻子里。 因为落地的猞猁,此时就站在赵军头顶。 可以说,这猞猁一转身,就能跟赵军脸贴脸,一爪子就能抓破赵军喉咙。 “吜!”突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手端半自动枪的王强怕打着赵军,不敢开枪去打猞猁,只能口中发声,吸引猞猁视线的同时,也是在调动猎狗的积极性。 此时一心护主的赵家狗帮,根本不用助威、激励,黑虎带着一阵风从赵军身旁卷过。 正常来说,狗怎么也跑不过猞猁。 但这猞猁被赵军拦了一下,它再起速,在短距离内就没跑过加速的黑虎。 黑虎直奔猞猁撞去,猞猁感觉自己躲闪不开,当即脊背一共,往旁一蹦的同时,呲牙、探爪! 要搁平时,黑虎断然不会与这猞猁硬拼,但此时赵军近在咫尺,黑虎也顾不上那些了,张嘴就咬去猞猁屁股。 狗就是忠心,即便黑虎再滑头,此时为了守护主人,黑虎也豁出去了。 可猞猁一拧身,躲过黑虎攻击的同时,一爪快如闪电就落在了黑虎背上。 “嗷……”黑虎一声惨叫,整个狗被猞猁一爪按在地上。 赵军重生那年,他跟李宝玉带着花小和大黄去猎熊。 猎熊后,忽然出来只猞猁,一把就给大黄按地下了。要不是赵军反应快,大黄就惨了。 而如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赵军还没从地上起来呢。 但这时,黄龙到了。作为从小就在山里生活的钻山犬,黄龙野性十足,同时它也更懂得,这山里什么东西它能惹,什么东西不能惹。 要搁以前,黄龙离老远闻着猞猁味儿,它都得夹着尾巴赶紧跑。 但自从入了赵家狗帮,干过东北虎、围过东北豹,还用得着怕猞猁吗? 就见黄龙像往常扑野猪一样,纵身竟上了猞猁背。 此刻的猞猁有些慌,它斜身蹿出,却被二黑、白龙挡下。 猞猁暴起,凶狠的叫声激得人脊背发寒。二黑、白龙躲闪时,青龙从猞猁背后杀来,蹿起将猞猁扑落! “嗷……”落地的猞猁,向后扭头就要咬青龙,却被花龙一口咬住耳朵。 猞猁回头欲咬花龙,却觉浑身一阵剧痛。 下一秒,猞猁离地而起。可这回不是它蹿起、暴起,而是被几条狗给抻起来。 四肢、短尾、耳朵、后脖子被七狗咬着,肚子被黑龙、小花咬着,就听一声惨叫,鲜血崩了刚起身的赵军一脸。 好好一大猞猁,活活地被这些狗给撕了。 “大外甥!”王强跑到赵军跟前,查看赵军胳膊上的伤。 三月末这时候,林区气温仍然很低,赵军外穿林场的工服,里头是薄棉袄和马玲给织的毛衣,还有布衫、背心。 三层厚衣服,很大程度上抵挡了猞猁的利爪,此时赵军撸开衣服,就见小臂外侧有个点状伤口。 这伤口不严重,马上就愈合了。但猞猁造成的伤口,必须得处理。 赵军挎的兜子里,有林雪从医务室给拿回来的反毒水。 所谓反毒水,就是低浓度的双氧水。这东西用来消毒很是不错,滴在伤口上会连续冒泡,是年后才拨给林场医务室的。 但眼下,赵军顾不上处理伤口,他大声呵斥猎狗们,并叫王强和解臣、赵金辉从狗嘴里夺下猞猁碎片。 “呜……”愤怒的青龙,叼着猞猁一条腿,通过连续地甩头,将猞猁腿反复抽打在地上。 忽然,一只大手按住青龙脊背。青龙猛地歪头,斜眼一看,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给我拿来。”赵军发话,青龙晃着尾巴,把猞猁腿丢在赵军脚前,然后抬头看了看赵军。 此时赵军看向不远处,眼看黑虎、花龙在抢食猞猁内脏,赵军嫌弃地转头去喊叼着猞猁皮肉的二花。 看赵军没理自己,青龙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猞猁腿,紧接着抬起一只狗爪拍拍赵军鞋。 感觉到的赵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摸摸青龙脑袋,道了声“好狗”,就哄得青龙眯起了眼睛。 等被大卸八块的猞猁在赵军面前组合上后,解臣不禁感叹道:“唉!二千大几百块钱没了。” “没就没吧。”王强一边给赵军胳膊擦药,一边道:“刚才这老虎崽子给你军哥扑底下了,给我吓一跳。” “tmd!”此时赵军也感觉后怕,道:“得亏这几个狗了,要不那猞猁回头也得给我变成哈迷蚩。” 哈迷蚩是《说岳全传》里金兀术的谋主,因被人削了鼻子,说话囔嗤、囔嗤的。 “嗷!嗷!”赵军话音落下,就见黑虎仰头冲他叫了两声。 黑虎是在表功,意思是告诉赵军,我救得你,你快夸夸我! 可赵军闻声,看向黑虎,道:“你叫唤啥?瞅你吃那样儿!” 因为跟花龙抢食猞猁肠子,黑虎脸上溅了不少脏东西。 被赵军呵斥,黑虎一怔,瞪着狗眼盯着赵军。 “大外甥!”王强见状,急忙道:“你那前儿躺下了,你没瞅着,黑虎可知道护你了!” 说着,王强想起了什么,连忙喊黑虎,道:“虎子,快来。” 看王强叫自己,黑虎摇着尾巴走到王强身旁。 王强弯腰检查黑虎身上护甲,一看护甲上有窟窿眼,急忙去解黑虎身上的护甲。 看王强的动作,赵军急忙向这边走来。 “还行,毛厚没伤着。”王强检查了一下黑虎,见其没受伤,大伙这才放心。 看到护甲上被猞猁抓出的三个洞眼,赵军看向黑虎,笑道:“哎呦,虎子还知道护我了呢?” 听赵军这话,黑虎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吭叽着围赵军转了一圈。 “行啦,行啦。”赵军摩挲着黑虎脖子,道:“咱往回走,我给你们割鹿肉吃。” 一听有肉吃,黑虎瞬间又欢实起来。 几人给猞猁碎片装进麻袋,由解臣背着往回走。到那死鹿跟前,赵军看了一眼,便对王强道:“老舅,咱俩扒着鹿,边扒边喂狗。完了扒出来的,咱装麻袋往车那儿背。” 虽然离车就五六分钟的路,但这时候地上没雪,硬拽也费劲。 再说,这小鹿出不多少肉,不如就地就扒了。 “军哥,我跟老舅扒。”这时,解臣主动请缨,赵军便把扒皮、分肉的活儿让给了解臣。 王强、解臣一边扒鹿肉,一边拿肉喂狗。 而赵军带着赵金辉,将除黑虎外,其余十条狗身上的护甲都撤了。 然后,赵军仔仔细细地将所有猎狗,都从头到尾地检查一遍。 在赵军赶到之前,猎狗们和猞猁有过争斗,万一哪个狗受伤没注意到,伤口发炎就麻烦了。 检查一边,没发现什么状况,赵军便安心地跟着喂狗。 等狗都吃饱了,赵军帮着剔肉、分骨。 肉、骨头、肉骨头,全都装麻袋里,和猞猁肉一起背回车上。 在将狗和猎物都安置好后,赵军和王强上了后车箱。由解臣开车,让娇生惯养的赵金辉坐副驾驶,四人也算满载而归。 虽然猞猁皮瞎了,但家里有肉了。 喂完狗剩了不到六十斤的鹿肉,再加上能出十多斤的猞猁肉,不仅够家里吃几天的。要是配合张家冰箱里的黑熊肉,还能再吃顿地三鲜。 汽车出山场,进永安屯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多了。 当车到赵家大院外,见吉普车已经回来了,赵军都来不及放狗,就翻身下了后车箱。 赵军快步往院子里走,快走到屋前时,王美兰从屋里出来。 娘家一碰头,王美兰就问赵军,道:“儿啊,打着啦?” “打着了,妈。”赵军应了一声,然后问王美兰道:“妈,宝玉……” 赵军话没说完,就见自己房门又被人推开,邢三、张援民、李宝玉和李如海鱼贯而出。 “宝玉!”赵军急忙问李宝玉道:“给那王海涛送回去啦?” “嗯呢,哥哥。”李宝玉点头,道:“按你吩咐的,送灵棚去了。” 赵军闻言,又看向王美兰,问道:“妈,给驻场派出所打电话啦?” “打了。”王美兰道:“我儿子让我打,能不打吗?” 王美兰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通往大门口的甬路。当看到王强、解臣、赵金辉各背一个麻袋往这边走时,王美兰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动静,赵军一怔,紧忙快步向门口走去。 当赵军到门口时,就见陈维义、孙雪山、刘国栋一起走进大门。 “赵组长!”陈维义的脸色很是不好,他一看到赵军就说:“王海涛没了。” “死了?”赵军一惊,就听陈维义道:“不是,是找不着人了。” “啥?”赵军心里咯噔一下,忙道:“陈所长,没上他家看看呐?” “看了。”陈维义脸色很是不好地说:“他家也没人了。” ? ?对了,兄弟们,有个叫什么大神之光的东西啊。全订过这书的兄弟,可以去领我的大神之光,领完还能抽奖 第四百五十二章 潜入永安的王海涛 陈维义的话,听得赵军眉头紧皱。 一家人都没了,这是畏罪潜逃了? 要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这年头的身份证,就跟摆设一样。一没实名,二没联网,关键是到哪儿,还没人看那个。 这一家人,都不用远跑,就过岭南往哪个氓流屯里一窝,那想找他们都难。 “陈所长,那你们过来是……”赵军说话,往左右瞅瞅,道:“有啥需要我们做的?” “赵组长。”这时,省城来的专家刘国栋问赵军说:“我们过来问问,你们是在哪儿碰着的那王海涛?” “在北七大班。”赵军说出地方,却见几人一脸茫然,赵军连忙解释说:“那是我们林场的老伐区,刘队长你们要是有需要,我可以领你们过去一趟。” “是这么回事儿,赵组长。”陈维义接过话茬,对赵军说:“刘队长说啊,你们今天碰着王海涛,应该是偶然。” “偶然?”赵军没太理解,然后就听陈维义继续说道:“他当时不跟你们说,他要回家吗?我认为,他应该是撒谎了。” “撒谎?”赵军还是没明白陈维义的意思,而此时刘国栋接话,道:“赵组长,现在咱基本就能确定,杀害许长明、宋老歪,还有王久盛的凶手,就是这个王海涛。” “是。”赵军点头,而刘国栋又道:“咱说这个王海涛啊,他是3月25号杀害的许长明、宋老歪。今天呢,是30号。” 说着,刘国栋手往外一摊,道:“中间这几天,他能在什么地方落脚?” 听刘国栋这话,赵军咔吧两下眼睛,看向刘国栋,道:“窝棚?” 刘国栋连点两下头,表示认同赵军的回答,然后又道:“王海涛这个人,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我能感觉出来,这个人心思挺细。你看他让胡瘸子上你家来卖黄鼠狼皮,出门儿这胡瘸子人就没了。胡瘸子在北三班的窝棚里还没人,就说明他们是有研究,还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明白你意思了,刘队长。”赵军道:“你意思是,他这些日子都在北七大班那边儿了。今天是碰巧跟我们撞上,他才说他要回家的呗?” “对!”刘国栋重重一点头,又对赵军道:“你安排车给他送回来了,他到灵棚打个站,完了就问他哥,他媳妇、孩子咋都没过来呢。 也赶巧了,他哥说上午那孩子抽羊杆风了,他媳妇抱着孩子就回去了。王海涛听哥说完,就说回家撂下东西,过去看看孩子咋样了。要行呢,就给媳妇、孩子都领来,毕竟走的是老爷子嘛。 他哥听他这么说,就让他回去了。这一回去,再就没来。等我们去,到家一看,家里空了。” “唉呀。”赵军闻言叹了口气,然后问刘国栋说:“刘队长,我明白你来是啥意思了。” 说着,赵军手往院里一比划,招呼几人道:“陈所长、刘队长,咱上屋里说,别搁外头了。” 赵军知道,陈维义、刘国栋他们来,是想了解北七大班那边山狗子压窝棚的情况。 之前赵军打发刘汉山给他们带路,带他们去找胡瘸子的窝棚。再加上赵军那伏虎将、小赵炮的外号,陈维义这些人都认为赵军是山里的大拿,啥都知道呢。 赵军两辈子打围,是认识一些老山狗子。但他前世都90年了,才开始发展狗帮上山打围。 没过几年就开始禁猎,然后赵军就出国发展,咋也不可能漫山的山狗子,他都认识。 像这胡瘸子,他上辈子见过,那也是禁猎之后了。 同样,北七大班那边有谁在压窝棚,赵军还真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家里可能会有知道的。所以,赵军把刘国栋四人带进了自家大院。 陈维义、刘国栋进了赵家大院,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这年头,农村、林区的住家院子都大,前院、后院院子论晌的都有。 但是,他们没见过这么气派、规整的院子。 一进大门,就见大门两侧,都是靠院墙的红砖仓房。 脚下一条红砖甬路通向房前,甬路两侧是规划出来的菜园,菜园四外圈都用红砖围了小矮墙。 四人随着赵军进屋,一进门就见宽敞的外屋地里,王美兰、马玲、金小梅、赵玲、杨玉凤、徐春燕、解孙氏几人正忙活的热火朝天。 看到家里来客人了,王美兰紧忙放下手头活儿,忙着赵军招呼人。 这几天家里收皮张的业务正常进行,总有一个暖瓶始终泡着茶水。 茶缸也是用过就刷洗好,扣放在大搪瓷盘子上。来客人了,作为名义上的当家人,赵有财亲自在东小屋摆开架势,招呼陈维义四人落座。 四人的来意,果然跟赵军想的一样,听他们问起北七大班的山狗子,赵有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早有准备的赵军,喊来邢三、王强和张援民,三人也相继表示,自己在北七大班那边没有熟人。 就在赵军犯难的时候,倚在门口的李宝玉,忽然对赵军道:“哥哥,想找在那边儿压窝棚的,倒也不难。” 李宝玉这文绉绉的话,听得陈维义四人一怔,而赵军抬头,使下巴一点李宝玉,问道:“宝玉,你说吧,咋整?” 李宝玉对赵军的不配合很是无奈,但他也知自己哥哥没啥文化,当即便道:“咱不认识,有人认识啊!” “谁呀?”赵军追问,李宝玉笑道:“王德宝、秦福天呐!” “哎呀!”听李宝玉这话,不光赵军,就连陈维义四人也是眼前一亮。 可不咋地,那王、秦二人在北七大班巡林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能不知道哪里有人压窝棚吗? 这时,陈维义、刘国栋都看向赵军,赵军毫不犹豫地说:“陈所长、刘队长,要不咱们现在就走,上永利屯拉着他俩,完了咱再上趟北七大班。” “赵组长,你能跟我们去,那真是太好了。”陈维义四人说话就起身,陈维义更是对赵军道:“都说你是跑山的行家,你对这山场还熟悉,万一需要追人、找人啥的,就得你带我们了。” 听陈维义说赵军是跑山的行家,赵有财小眼睛一瞪,眼睛里满是不服。 不过在外人面前,赵有财对赵军始终是慈父形象。此时看众人起身,赵有财也忙撂下茶缸从实木沙发上站起,道:“吃完饭再走呗,都这时候了,得吃晚上饭呐。” “不吃了,赵师傅。”陈维义婉拒道:“我们这就走了,饿就在车上嚼口干粮,垫吧一口得了。” 说完,四人就往外走。赵军落后四人一步,说自己要换身衣服,便让赵有财送陈维义四人出门。 “儿子!”听说赵军又要走,王美兰很是心疼地道:“这又不在家吃饭啦?” 这几天,赵军经常不在家吃晚饭,而且一进山就是很晚才回来。为此,王美兰、马玲都很心疼。 “哎。”赵军闻言,叹了口气,道:“行啊,妈,赶紧给那人抓住得了。” 说完,赵军就向西大屋走去,马玲紧忙跟上。 赵军结婚以后,就不像以前了。他跟马玲的卧室,几乎没别人进。 此时李宝玉等人留在外头,李宝玉主动地对王美兰道:“大娘,你不用惦记,我跟我哥哥去。” 李宝玉话音落下,张援民也表态道:“我也去!” “张大哥,你就拉倒吧。”李宝玉瞥了张援民一眼,笑道:“你去了,整不好,我们还得照顾你。” “啥玩意就照顾我呀?”张援民瞪着李宝玉,道:“那我兄弟真要遇着啥事儿,那不都得我给他出谋划策吗?你能行啊?” “我咋不行呢?”李宝玉一梗脖子,道:“刚才那问谁能找着北七大班压窝棚的,那不是我提议,找那俩护林员的吗?你出谋划策?那你咋没吱声呢?” “我……”张援民语塞,周围众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俩人吵嘴。 见张援民被自己质问的说不出话来,李宝玉哈哈一笑,道:“我最近一有空闲,就在家苦读兵书,当真是受益匪浅呐!” 河北一行,李如海、张援民出尽风头。 回来永安,解臣又在寻宝中立下奇功。如此一来,就只有李宝玉寸功未立,被人当苦力使唤。 不甘心的李宝玉,捧着从张援民手里借来的《三十六计》翻看数遍,自以为得到了兵家真传。 “哎,大哥。”最近李彤云有心拉拢李宝玉共击李如海,所以此时她开口夸李宝玉,道:“我军哥昨天不还说呢么,说最近发现你内秀,可有智慧了。” “哈哈……”李宝玉闻言得意一笑,然后瞥眼张援民,道:“我呀,我都应该叫诸葛宝玉。” “你……”张援民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解臣道:“李哥,你咋地也不能给姓改了啊。” 众人闻言哄笑,李宝玉抬手冲解臣一甩,道:“你知道啥,这是外号,什么改姓!” “就是!”金小梅也是闲的,笑呵地夸自己大儿子,道:“小军说了,我们宝玉分析那坏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完了跑的还快。就是咱在派出所没人,要不高低给宝玉送去干jc。” “你等会儿,妈。”忽然,李如海拦住金小梅,然后掰着手指头,道:“我哥聪明,跑的还快……” 说到这里,李如海抬头看着李宝玉,道:“哥,你应该叫诸葛蒙细呀。” “哈哈哈……”笑声差点掀翻了房盖,李宝玉怪叫一声,纵身扑向李如海。 李如海往旁一蹿,闪到了赵金辉身后,用赵金辉那大身板子躲避李宝玉追拿。 “笑啥呢?”这时,赵军从里屋走出,他换下了林场工服穿上了王美兰给他缝的灰色布褂。布褂前襟两侧,各有两个大口袋,这四个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都鼓鼓的。 “哥哥!” “兄弟!” “军哥!” 看赵军出来,李宝玉、张援民、解臣几人纷纷起身,都想与赵军同去。 赵军知道他们心意,抬手对几人道:“又不是啥好活儿,就别往里搭人了。你们在家,看好了家,比啥都强。” 在榔头暴徒落网前,赵军这颗心始终悬着,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要求与陈维义等人同去。此时的赵军,就想将尽快将王海涛绳之以法。 “哥哥,你不领他们,你领我呀!”李宝玉再次请命,道:“张大哥、小臣他们都得看家,我家有我爸、有如海,我跟你去吧。” 听李宝玉这话,赵军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拿枪,跟我走!” 李宝玉闻言大喜,紧忙拿起半自动,随赵军往外走。 有李宝玉与赵军同行,众人放心不少。 被大伙送出门的赵军、李宝玉,开着吉普车直奔永利屯。 到永利屯后,找人打听秦福天、王德宝家。 王德宝家离着近,两辆吉普车直接开过去,找到王德宝,向其询问在北七大班压窝棚的山狗子情况。 “北七那边,有个窝棚,有个地窨子。”王德宝道:“压窝棚那个,是长岭的刘广志;抠地窨子那个老头子姓段,叫啥,我不知道。” “王师傅。”这时,赵军拉过话茬,问王德宝道:“像咱护林员巡林子,走累了、渴了,是不是到他们窝棚、地窨子歇脚啥的?” “嗯……”王德宝摇头,道:“刘广志那人行,我们哪次都到他那窝棚站脚。那老段头子不行,那人隔路,谁也进不去他那地窨子。” 听完王德宝这话,赵军看向刘国栋,刘国栋与赵军对视一眼,然后问王德宝道:“王师傅,你能找着姓段那老师傅的地窨子。” “能啊。”王德宝道:“他不让我们进,但我们每次都从他那上头过,都能看着他那窝棚。” “那你辛苦、辛苦。”刘国栋道:“你带我过去看一眼。” 王德宝闻言,并没立即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赵军。 “王师傅,折腾你一趟呗。”赵军对王德宝笑道:“你跟我车走,完事儿我给你送回来。” 领导发话,而且还是有钱、大方的领导,王德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王德宝坐赵军吉普车在前引路,后边跟着派出所的吉普。两辆车一前一后,出永利屯入山场,一路向北。 …… 随着太阳落山,林场通勤的小火车沿山而下,汽笛声离屯子越来越近。 这时家家户户冒起炊烟,外屋地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随着工人们回家、吃饭,屯子里已经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了。 在茫茫夜色之下,那消失在永利屯的王海涛,竟然出现在了永安屯外。 ? ?明天晚上,一定结案 第四百五十三章 暴徒夜袭小赵炮 夜幕之下,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沿山路行驶。 山路难行,有的转弯处,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峭壁。 像这种弯道,林区都会垫土、铺木,防止车辆出事故。 可即便是白天,行车到这种地方,也需要减速慢行、注意安全。 赵军亲自开车,将车速压的很慢。 就这样,一直开到八点二十五,汽车才在王德宝的指引下,靠路边停稳。 派出所的车随后也到,赵军三人和陈维义四人纷纷下车。 下车后,赵军、李宝玉都把半自动枪挎在肩上。 这时,赵军看了陈维义、刘国栋等人一眼。人家ga的54手枪携带方便,赵军想等这件事过去,他就跟刘金勇、阎书刚提一下,看看能不能跟武装部申请几把54手枪。 虽然54手枪在跑山打围中,实用性比不上半自动,但男人就是喜欢枪,赵军混两辈子还没摆弄过手枪呢。 “哥哥。”这时,李宝玉凑在赵军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军听完,皱眉看向李宝玉,道:“宝玉,你咋不早说呢?” 说完,赵军快步走向陈维义、刘国栋四人,道:“陈所长、刘所长,王海涛带着媳妇、孩子,能往山里跑吗?” 赵军话音落下,就见李宝玉上前,道:“王海涛是我送回去的,我送完他,我在灵棚外头待了十多分钟才走的。我到家一个半小时吧,我哥……才到家。然后你们就来了,咱们就上山。 王海涛他们要进山了,顶天比咱早走一个半小时。这咱有车,他们没车。他们要真往这个北七大班窝棚来,这前儿应该还没到呢。” 听李宝玉这番话,陈维义、刘国栋相视一笑,然后就听陈维义夸李宝玉,道:“小兄弟,你分析的挺好呀。” 李宝玉一怔,旁边刘国栋笑着对赵军道:“赵组长,我们去永安找你的时候,县里的孙局长已经带着人,沿着两条出山的公路,一路巡查。” 刘国栋口中的两条公路,一是下山往县城,二是走备战公路往岭南。 这时,刘国栋继续说道:“咱们还有两个警员,往榆树沟胡瘸子家去了。胡瘸子的媳妇,跟王海涛的媳妇是亲姐俩,王海涛他们很有可能投奔过去。 然后,咱还联系了榆树乡,请乡里帮咱往各个村屯发了协查通告,发动群众帮咱留意这一家三口。” “啊……”听了陈维义、刘国栋的话,赵军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些人的专业。 “赵组长。”可能是怕赵军误会,所以刘国栋特意和赵军解释,道:“这个王海涛不是一般的罪犯,他这属于悍匪。这种人,心不是一般的狠。” 他这话,赵军信。这人对自己亲爹都能下那么狠的手,这得是啥人呐? 刘国栋继续说道:“我个人感觉,王海涛十有八九会带着媳妇、孩子往山里跑。” 说话时,刘国栋抬眼看看四周山林,很是担忧地道:“我今天跟咱所里、场里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么大的山,咱就是给乡里群众都发动起来搜山,人手也不够用,差不老少呢。 没办法,咱就看看这北七大班的窝棚,能不能是王海涛的落脚点。如果不是,咱们再说。” 说到此处,刘国栋下意识地扶了扶腰间手枪,道:“至于小兄弟说的,王海涛带着媳妇、孩子,这时候到不了,那不要紧。咱们上那窝棚问问,先了解、了解情况呗。” “刘队长说的对。”赵军感觉刘国栋此言在理,当即对王德宝道:“王师傅,麻烦你给我们带路。” 事已至此,在来的路上,赵军就把王海涛是嫌疑人的事,告诉给了王德宝。 王德宝得知此事,无比的震惊。 这年头的林区、农村,谁家儿子不孝顺父母,都得让屯子人讲究死,更别提给他爹干死的了。 按理说,两辆吉普车可以直接开到窝棚门口,但就如李宝玉所说。如果王海涛奔这边来了,那他一家三口怎么也走不过汽车。 要是等王海涛过来,看到吉普车停在窝棚前,转头往林子里一钻,那还麻烦了呢。 所以,赵军他们把车停在后山,然后穿山而行,直奔王德宝所说的老段头子地窨子。 开始是王德宝在前带路,走着、走着,确定了方向的李宝玉,大步流星在前开路。 看着李宝玉矫健的身形,陈维义忍不住对赵军道:“赵组长,你这小兄弟走山路也太厉害了。” 不知为何,当听到陈维义这话时,赵军脑海中闪过李如海说的“诸葛蒙细”。 赵军晃晃脑袋,将那个念头摇散,然后冲陈维义一笑,夸李宝玉道:“我这兄弟老猛了,要在山里跑起来,没人能撵上他。” 说着,赵军抬手往上一指,道:“这是晚上,要搁白天,咱在山里碰着王海涛,我都先让他跑二里地的,呵呵……” 赵军开了个玩笑,大伙哈哈一笑。随着翻岗往下走,离目的地的地窨子就不远了。 在过岗之前,赵军就吹口哨叫住了李宝玉。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军可舍不得让李宝玉冒险。 七人过岗,又走了十二多分钟,王德宝抬手往前一指,道:“组长,下去那坡,靠北边就是了!” “赵组长,你们慢点。”刘国栋说话时,带着小徒弟快步上前,同时师徒二人将手枪拿在了手里。 赵军、李宝玉都没逞能,二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这时为了以防万一、怕引人注意,几人故意只开着一个手电,快步向地窨子移动。 地窨子跟窝棚不一样,它大半都在地底,门前有一下坡。 这时,王德宝轻声唤刘国栋,道:“刘队长,那老头子脾气可不好了,一定得好好跟他说话。” “嗯呢。”刘国栋应了一声,可等他到近前,立马脱口道:“不对!” “咋地啦?”赵军等人上前,手电光打在地窨子门前,就见那门是在外面别着的。 这年头,农村家家户户有锁头的都少,何况山里的地窨子了? 没有锁,窝棚、地窨子关门就用棍子支、棍子别。 谁都懂,只有里面人出来,才会在外面把门别上。 可王德宝说了,住在这地窨子里的老段头子孑然一身、没有亲人,他常年住这地窨子里。 这就像以前的邢三,晚上不回窝棚,他住哪儿啊? “老爷子!”刘国栋抬手拍门,喊了两声也不见地窨子里有动静。 “开门。”刘国栋如此说,陈维义一把将别门的棍子抽出,抖手丢在一旁。 刘国栋双手持枪举起,唤了声“手电”,他徒弟苏少云推亮了手电筒。 紧接着,刘国栋用肩膀一靠,半个身子进到门里的瞬间,苏少华把手电光也打了进去。 师徒俩配合得不错,可下一秒就听刘国栋“哎呀”一声。 他这一声,吓了赵军几人一跳,赵军刚要举枪却见刘国栋收枪并走进了地窨子。 苏少华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手枪紧随其后,然后是陈维义和另一警员。 他们四个这样往里走,显然地窨子里是没人了。 可当赵军举着手电,往里一看的时候,瞬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地窨子地上躺着一人,炕上还躺着一人。 “又死人了!”赵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而这时就听陈维义唤道:“王师傅,麻烦你进来看一眼。” 王德宝已经看到地窨子里死人了,此时陈维义叫他,他却看向赵军。 王德宝是本本分分的人,他畏惧凶案现场,这没有毛病。 赵军也被吓了一跳,此时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王德宝道:“王师傅,没事儿,咱进去看看。” 说完,赵军先一步走了进去。 进了地窨子,赵军瞬间认出躺在地上那人,道:“胡瘸子!” 赵军此言一出,陈维义、刘国栋四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李宝玉惊讶地看向赵军,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哥哥应该不认识胡瘸子才对。 刘国栋等人不了解情况,他们都通过赵军的话,确定了地上那死者的身份。 “王师傅。”陈维义再次唤王德宝,道:“你来给看看,这是那个老段头子不?” 王德宝上前,皱眉、咧嘴地往死在炕上那人脸上瞄了一眼,紧接着便转过头去,道:“是他,就是他。” “唉呀!”刘国栋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组长。”陈维义来到赵军面前,道:“都这时候了,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王海涛他们肯定是不能往这儿来了,你们就回家休息吧。” 窝棚里造成这样子,王海涛肯定不能给媳妇、孩子领来。眼下赵军三人在这儿就没用了,不如让他们回去休息。 忙活这一天,赵军也累了,在接受了陈维义的感谢后,赵军三人从窝棚出来,快步往停车处走去。 这时候就已经过九点,将近九点半了。 此时,永安屯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时间奔着十点半去的时候。 忽然,一道人影从王大龙家院子里翻出。 赵家祭山的前一天,一场恶战惊走了王大龙一家,他们两口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人影闪在院外的柴火垛后,这年头一到晚上,月亮亮到能照明。屯子里不像山场,没大树遮着、挡着,再加上今天是1988年的3月30号,农历二月十三,月亮快圆的时候,月亮能照见脚前的路。 一缕月光照在人脸上,此人正是王海涛。 王海涛手往后腰一摸,锤子入手。 他右手抓着锤头,锤柄贴着手臂,专贴阴暗处行走。 他在屯子里穿梭,整体是向西边移动。 当王海涛走到李大智家那趟房,离着李大智家还有七八十米的时候,趴在下屋棚子里的青老虎猛然抬头。 离着将近百米的距离,正常的看家的狗都不会去管。 但青老虎是大头狗,要说整个永安屯都在它的嗅觉范围内,那有些夸张,但方圆一里之内有什么气味变化,都别想瞒过青老虎的鼻子。 当青老虎冲出棚子时,棚子里的小熊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按理说,小熊也是好头狗,也是抬头香。青老虎能闻到生人味,小熊也能。 但那生人味离着太远,小熊也没当回事。 可青老虎不同,当它感知到这股生人味靠近到百米之内时,青老虎蹿出棚子,直接开声:“汪!汪!汪!” 别看青老虎年纪大了,但它声音洪亮,真似虎吼。 这时候,李大智两口子已经睡了,他俩明天还得上班呢。 而西屋一直亮着灯,穿戴整齐的李彤云正盘腿坐在炕上看书呢。 今天楚安民给赵军送虎骨酒,得到消息的楚小雪,让楚安民帮她给李彤云捎来三本书。 这三本书是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的上、中、下三册,拿到书的李彤云喜出望外。 但是李彤云没能把三本书都拿回来,中册被李大勇拿走了,而下册落到了李大智手里。 这就是看书人的厉害之处,没有开头,从中间也能对付看。 “老虎?”听到青老虎叫声,李彤云瞬间想起了赵军的话,她把书往炕上一丢,伸腿直接下地。当李彤云脚往鞋里踩的同时,她弯腰从靠墙的桌子下,抽出一对铁管。 大概是四分粗的铁管,都长八十公分左右,一头缠着红布,方便抓握,一头系着红缨。 要说红缨枪的红缨还有点作用,而李彤云这对兵器上的红缨,完全就是为了装饰。 李彤云手提一双铁管,直接出了房间,穿过外屋地,推门就冲了出去。 这姑娘真猛,提着铁管就往外走。眼看李彤云气势汹汹地出来,青老虎几步蹿到李彤云面前,围着李彤云转圈。 “老虎莫急。”看书正上头的李彤云,张望四周道:“咱们一起杀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给我回来!”忽然,李大智的吼声在身后响起,李彤云气势一滞,紧忙往回走。 “你干啥?”等李彤云到房前,李大智喝问她道:“大晚上你作啥呀?” “爸,老虎叫了!”李彤云抬铁管往院外一指,道:“怕是歹人来了!” “来个屁!”李大智抬手向李彤云比划了一下,这就是闺女,要是儿子的话,李大智早抽过去了。 “那坏人不都跑了嘛!”李大智怒道:“赶紧给我屋去。” 李彤云闻言,转头看了青老虎一眼,却见青老虎已经回了棚子。 此时的王海涛,早已逃之夭夭。他行凶靠榔头,凭的是心狠手辣,要是跟人交手,他战力未必有多强。 青老虎那么叫唤,周围那几家人都得醒,人一旦有防备,他就没法得逞了。 王海涛离去,直奔张援民家。可张援民不但自己有两条猎狗,今天又牵来了白龙。 三条狗守护着张家东西两院,王海涛又白跑一趟。 也不知道谁给王海涛踩的点,这人离开张援民家,又奔老太太家,然后依次是王强家、林祥顺家、李家和赵家老宅。 干坏事的人,再怎么也免不了鬼鬼祟祟、贼头贼脑。 王海涛怕暴露行踪,一路贴边慢行,就这么折腾了很久。最后在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王海涛来到了赵家大院外。 当王海涛靠近大院时,院子里的黑虎、二黑、青龙、黑龙纷纷开声。 王海涛连忙远离院墙,但他并没离去,而是远远的围着大院转圈。 赵家西院是李宝玉家,东边是顾洋定下的宅基地,目前还是一片空地。 就这样,王海涛围着大院东、南、北三边转悠。 院子里的黑虎四狗都闻出来了,这人白天的时候见过,跟主人打过照面。 正因如此,黑虎它们也没认为王海涛是坏人。但是王海涛想贴院墙,那肯定是不行。他离院墙七八米,这些狗都不管他,一旦靠近五米之内,黑虎必开声。 就这样,王海涛在大院外转圈,黑虎四狗在院子里转圈。 转了三圈,王海涛也没找到进院的机会,因为他在院外能听出来,墙里就有狗。 看着赵家气派的围墙、前门两侧高挂的大红灯笼,王海涛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多弄点钱。而整个榆树乡,最有钱的就是老赵家了。且不说现金,他家天天收的皮张,拿出去就能换钱! 而就在这时,一抹亮光从远处传来。 王海涛紧忙藏身在一棵大榆树后。 屯子里是有树的,尤其是榆树,那几年灾害的时候,榆树钱活人不少。 光亮越来越近,王海涛直挺挺着身子后背紧紧地贴着树。 当吉普车从他身后开过去时,王海涛才瞥了一眼。 “赵军的车。”王海涛今天还坐过这车,他有印象。 “汪汪汪……”这时狗叫声向院门那边,也就是南边移动,这些狗显然是都是去迎接主人了。 王海涛心思一动,他感觉自己来机会了。可这时候翻东墙进院,随着人进院,狗必定回头奔自己来。 可要是等人进屋了,那自己的处境就跟之前一样了。 但是,如果自己将下车人撂倒在门口,那院里狗闻到主人发出的血腥味,必定会聚集在院门里。这样,自己就有机会进院了。 进院以后,直奔房前,屋里人听见狗一直叫,肯定会出来查看。 自己躲在门旁,趁机出手。而这大晚上,出来的必是男人。再撂倒一个男人,自己就能杀进去了。 王海涛想的挺好,他从树后往外探头,就见赵军把车停在了大院门口。 这时候车上就赵军一人,他出山场后,先是给王德宝送回永利屯。等回来以后,他又给李宝玉送回了家。 此时赵军下车,往院门前走时,是背对着王海涛。 王海涛将心一横,高抬脚、轻落步,落步以脚尖点地,迅速向赵军移动。 此时赵军到了大门前,家里给赵军留门没锁。但怕家里狗跑出去,所以大门在里面插着呢。 而大门上有个小铁窗,赵军在外面伸进手,就能将门插打开。 这时,赵军刚把手伸进门插。院门两侧高悬的大灯笼落下的光,让赵军看到大门上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我艹!”赵军眼看那影子抬手,似乎举起了什么东西,赵军猛地将身往后一撞,撞了志在必得的王海涛一个措手不及! 王海涛往后一个踉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背对着他的赵军,右手握拳狠狠地向后一甩。 这一拳,直接捣在王海涛裆部! “啊……”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下手太狠了 赵军的应对,完全超出了王海涛的预料。 当王海涛举起锤子的时候,即便赵军转身、回头,也难逃当头一击。 可赵军偏偏是向后暴退,往他怀中一靠。这一靠顶得王海涛身形一滞,举起的锤子就没抡出去。 赵军上辈子阔过,有钱的时候那叫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当年赵军在城里跟几个大老板打牌的时候,每天身旁都跟着两个小弟。 这俩小弟除了保护赵军安全、给赵军开车,再就是给赵军背钱。 那年头打牌都带现金,这帮人玩儿的大,每天都带着四大蛇皮袋的现金,两个小弟一人拎两包。 赵军记得,以前听一个小弟讲过,他曾经被人拿绳子从后边勒住脖子,势要勒死他。 当时他掰对方手,没有用;去扯勒住自己脖子的绳子,也没效果。 他想打对方,但以当时的姿势,对方的上半身,他碰都碰不着。 而他无意间,攥拳往后一扫,就听对方一声惨叫。紧接着,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就松开了。 赵军这人毛病不少,但他脑瓜挺好使。等后来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跟人发生冲突,让三个人圈踢一顿。等回到住宿的窝棚,他自己在心里复盘,就想到当时被人用胳膊勒住脖子的时候,自己就应该使回拳砸蛋那一招。 前世的事,已成过眼云烟。 今天遇到王海涛从身后袭来,赵军福至心灵地使出这一招。在王海涛反应过来之前,赵军一拳已凿在了他裆部。 这一拳砸得很实,王海涛瞬间觉得枪、蛋都剧痛无比,那种疼痛无法形容,但触及灵魂。 王海涛脑门当时就见汗,忍不住一嗓子就嗷了出来。 这时的赵军往前一蹿,身后就从柴火垛上抽下一根碗口粗细的水曲柳棍,然后转身就抡。 抡的时候,赵军看都没看,势必要抢得出手权。 其实这时候的赵军,根本不知道在身后袭击他的就是王海涛。 但这大晚上的,都十二点了,谁能扯这个呀 这一棒,正抡在王海涛腮帮子上,直接就给王海涛闷倒在地。 王海涛只觉口中腥咸,面上、嘴里也疼,但远不上裆下的疼。 刘国栋说此人是悍匪,王海涛还真有那股狠劲,他攥紧锤子从地上往起爬。 这时,赵军借着大灯笼的光亮,已经看清此人就是今天在山里遇着的王海涛。 “虎子!青龙!”赵军再次抡棒打出的同时,大声呼喊自己狗子前来护驾! 刚才赵军往门前来,王海涛在身后跟上,这些狗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主人带回了客人。 这时候外头噼里啪啦打起来了,主人没好声地喊它们,院子里的四条龙顿时乱做一团。 “嗷!嗷!嗷……”一连串的怪异狗叫声划破夜空,黑虎开声,带着二黑、青龙、黑龙直奔东大墙了。 没办法,大门两侧是仓房,狗再厉害也不能上房啊。 东边一米二的墙,黑虎一蹿,两只前腿扒住墙头,两条后腿一蹬,轻松地翻墙而过。 随后,是青龙、二黑与黑龙。 这四条狗不是不能翻墙,平常不往外跑,只是因为主人不让。 当黑虎冲到院前时,正赶上倒地的王海涛将手中锤子丢向赵军。 这小子已经挨了赵军七八棒子了,但此时他仍做出了反击。 那锤子击向赵军面部,赵军下意识地举棒抵挡,就在这时,王海涛从地上冲起,恶狠狠地扑向赵军。 赵军刚挡开锤子,就被王海涛抱住。可不还等王海涛有其它动作,他背背的麻袋就被黑虎给咬住了。 黑虎猛地一发力,拽得王海涛仰面栽倒,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放开赵军。 他不放开赵军,赵军就压在他身上。此时的倒地的王海涛满嘴是血,面容狰狞! “艹!”赵军用力将手中的水曲柳棍推向王海涛胸口,而此时二黑、青龙、黑龙都到了! 一看赵军跟人厮打起来了,几条狗纷纷张嘴咬向王海涛。 二黑、青龙各咬住王海涛一条胳膊,两狗一扯,顿时就给王海涛两只胳膊抻开了。 王海涛干木匠的,有气力,尤其是臂力很强,但这得分跟谁比。 一百一十多斤的二黑,进山单抓二百斤的成年母野猪,都很轻松。 一岁半的青龙,长到了八十多斤,它身体还没完全长成,进山拿大猪是不可能,但抓个百十来斤是没问题的。 王海涛再有劲,还能捂持过野猪吗 两条胳膊被狗一拽,赵军瞬间解脱了。赵军把水曲柳棍往王海涛胸前一压,骑在王海涛身上抡拳就打。 两拳打在王海涛脸上,他那刚挨过一棒的腮帮子,瞬间肿起来了! “艹!”赵军心里有些后怕,于是他便将这情绪发泄出来,紧接着左右开弓,一拳拳专打王海涛眼睛。 平常赵军跟李宝玉、解臣闹着玩,这几条狗都得追着李宝玉、解臣叫两声。 此时赵军这么打人,四条狗就像疯了似的,恶狠狠地撕扯着王海涛。 二黑、青龙拽胳膊,黑虎、黑龙拽腿,四条狗想像今天在山里撕猞猁似的,跟这王海涛撕了。 但四条狗没撕动,只给王海涛身上的薄棉袄和外裤撕了。 这时赵家大院门里传出赵有财的声音,紧接着大门打开,赵有财出门一看眼前场景,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儿子,这干啥呢”赵有财紧忙上前,却听赵军喊道:“爸,这人要整死我!” “啊”赵有财闻言紧忙上前,“咣咣”朝着王涛海涛脑袋就是两脚。 踢完这两脚,赵有财仍觉不解恨,二话不说抄起滑落一旁的水曲柳棍,举棒就要照着王海涛脑袋打。 赵有财四十多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爷俩吵吵闹闹就那么地了,但谁要动他儿子,赵有财是真能玩命。 “爸!爸!别给打死了!”赵军见状,连忙叫住赵有财,道:“赶紧拿绳子,给他绑上。” “好嘞!”赵有财丢下棍子就往院里跑,很快就拿着麻绳出来。 这时候的王海涛,就已经昏迷过去了,任赵军、赵有财将他绑在了赵家院外的大柳树上。 “干啥呢,这是”这时,王美兰、马玲都出来了。 这婆媳俩一直没睡,王美兰是躺下了,但儿子没回来,她睡不着。而马玲,干脆都没躺下,就坐在西屋炕上等赵军呢。 刚才屋外狗叫,王美兰让赵有财出来,没让马玲出来。 可赵有财半天不回去,婆媳俩这才往院外来。 一出院子,就看爷俩正捆人呢。那王海涛满头是血,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挺吓人呢。 “妈,你赶紧回屋打电话!”赵军回头对王美兰道:“往驻场派出所打,就说王海涛让我抓住了,让他们赶紧来人!” “哎呦!”一听是王海涛,可是把王美兰吓了一跳。她知道事关重大,紧忙就往回跑。 院子太大也不好,王美兰一路出来,花了两分多钟,这还得往回跑。 “玲儿,你也回去。”赵军又撵马玲道:“搁屋待着,别出来了!” “你咋样儿啊”马玲根本没听见赵军说啥,只带着哭腔地抓着赵军胳膊,问道:“你咋出血了呢” 老马家一家都老实本分,马玲哪见过这个呀之前婆婆带人打群架,就给马玲吓够呛。此时看自己男人受伤,马玲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事儿,这血不是我出的。”赵军抬手看了看,然后说了这句话,随后赵军还想跟马玲说什么,却见赵有财抬起脚,又要踹王海涛。 “爸!爸!”赵军忙蹿过去,抱住赵有财,道:“别打了!” “ctmd!”赵有财骂骂咧咧道:“敢动我儿子,我特么整死他!” “行啦,爸。”赵军心中很是感动,但仍拦着赵有财道:“这都打够呛了,再打,打傻了,ga审他,审不出来还麻烦了呢。”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长出一口气。这时,赵有财注意到旁边的马玲,忙道:“老闺儿啊,你屋去吧,这外头不用你管,你不用跟着掂心。” “回去吧,玲儿。”赵军也让马玲回屋,马玲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子里走。 还是那句话,院子太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此时马玲抬眼望去,就见远处两抹亮光,那是自家屋里的灯光。 这时,就听赵军喊道:“青龙,去给玲儿送回去。” 赵军话音落下,坐在一旁喘粗气的青龙当即起身,小跑着进了院子,护送着马玲回屋。 这狗通人性,它知道赵军口中的爸、妈、宝玉、如海、小臣等人说的都是谁,也知道赵有财嘴里的败家娘们和小犊子是谁。 马玲来这家没几天,但青龙总听赵军叫“媳妇”或是“玲儿”,所以赵军一说这两个,青龙就知道他说的是马玲。但赵军要说马玲的名字,青龙就反应不过来了。 看赵军驱使青龙护送马玲,赵有财忽然灵机一动,当即转身唤过二黑。 赵军见状一愣,不知道赵有财要干啥,然后赵有财指着王海涛裤裆处,吩咐二黑道:“二黑,朝这儿咬!” “哎”赵军紧忙抬腿拦下二黑,然后拉过赵有财道:“爸,别打了,到会儿ga给他接走就得审他。要给他整半死不拉活,那麻烦了。” 说完,赵军到王海涛身旁,轻轻拍了拍王海涛的脸。 此时的王海涛垂着头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军一怔,而就在这时,王美兰从门里出来,气喘吁吁地对赵军道:“儿子,派出所说了,马上就来人。”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连着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派出所还说,让咱看住了,别让他跑……” 王美兰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那垂头不动的王海涛,向前走了几步、看了几眼,才回头问赵军:“儿呀,他这是迷糊过去啦” “啊,是吧”赵军有些不太确定,但他也没啥担心的。这年头没有正当防卫那一说,但王海涛这种人被打死,就是白死。 可不管咋地,赵军手上要沾了人命,那好说不好听啊。以后在这林区,整不好都得让人指指点点。 “兰呐。”赵有财抬手往院里一挥,对王美兰道:“你进院,接桶凉水出来。” “哎。”王美兰答应一声就要回院,却被赵军拦下。 “爸,你去接去吧。”赵军对赵有财道:“大晚上的,别折腾我妈了。” 可能是看自己儿子没事儿了,赵有财那护犊子的劲儿下去了。听赵军这话,赵有财熟练地使眼皮赵军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走吧,你儿子让你回去呢。” 王美兰斜了赵有财一眼,然后问赵军道:“儿啊,你自己能行啊” “没事儿,妈。”赵军笑道:“你赶紧回屋吧。” 赵有财、王美兰进院以后,过了能有五分钟,赵有财拎着半桶水出来,水面上飘着个葫芦瓢。 赵军舀了一瓢水,直接泼在王海涛脸上,可王海涛仍然纹丝未动。 “哎呦我天呐!”赵有财脸色一变,紧忙上前使手探了一下,发现王海涛有呼吸,也有脉搏,但都很微弱。 “活着呢。”赵有财回头对赵军说:“没事儿,要死了,就说是爸打的。” 关键时候,赵有财还是靠得住的。 但赵军闻言,却是苦笑道:“爸,这不是死不死的事儿。他干那些坏事儿,他得交代呀。”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道:“那你找你六婶儿去吧。” “嗯”赵军一愣,就听赵有财又道:“让你六婶儿拿着消炎针来,给他打一针吧。” 赵军:“……” “行。”赵军无奈地道:“那我开车去。” 说完这话,赵军又对赵有财说:“爸,你回屋,取点我三大爷那药,给他吃上。” 邢三配那药,里面有烟葫芦,能提神、能止痛。当初赵有财被熊挠,就是靠这药撑回来的。 就这样,赵军开车去接林雪,赵有财跑回屋就取药。二人走前,都有交代,交代黑虎四狗好生看守王海涛。 王海涛昏迷之中,还被五花大绑,跑是肯定跑不了了。 尤其是青龙,它往王海涛身前一坐。除非是赵家父子和王美兰,否则换马玲来,都别想动弹王海涛。 而黑虎、二黑、黑龙,显然没有青龙那么尽责。它们没远走,但在附近转悠上了。 而就在这时,黑龙忽然看到,之前王海涛藏身的树根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第四百五十五章 .金矿 树根旁不是王海涛落下的什么东西,那形状就跟双响子似的呈筒状,但还不是皮张筒。 其长度跟双响子也差不多,但有两个双响子那么粗。 黑龙好奇地用爪子拨拉了一下,那东西就地一滚,便被不远处的二黑看到了。 赵家的狗都很享福,每天吃饱喝好,不上山打围的时候,它们就喜欢互相追逐打闹。 看黑 每个宗门,少说都有一位窥意境的老祖,甚至那天剑院,还有一个覆地境的剑仙。最后也被河间王李孝恭一枪捅穿了脑袋,死得不能再死。 “也行,那就暗刃吧,这个比暗影感觉要好一点。”范天雷立刻笑着说道。 这处山坡共有九座此等木屋,穆凌云绕过其中四座木屋,在中间的那座最为宽大的木屋前停下脚步。 阿旺腹部,肋骨,后背等位置,被碧蝰蛇咬伤,伤口淤黑发紫,显然是中毒极深的样子。 一个便装人员恶狠狠地举起一个秤砣,将炒栗子的锅砸了一个窟窿。 穆正阳见此桥极难摧毁,正欲取出浩天锤进行破坏,转念一想,便是放弃此想法。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风家!”老者蕴的声音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朝着几人压去。 楚天愣神片刻,不过在愣神完毕之后,他又猛的对着楚星宇的背影大吼大叫了起来,他大大的瞪着双眼,眼睛里面都是一些挣扎和狰狞。 做生意的吆喝声,杂耍喝彩声,不绝于耳。“瞧一瞧看一看,最新的火爆蛇,被它咬一口,不死也扒层皮!”人们都围上来观看,看见蛇吐出毒信都吓得练练后退。 当然,名门正派,干这种事情的也不再少数,只不过没有被抓到而已。 想罢,我也就安稳的睡觉了,只要是对童瑶本身没什么伤害,就暂且先把这事放下,回头再琢磨,更何况这些都还是我的猜测,没什么证据呢。 “娘子,原来你还记得!”李湛没注意唐宁的前半句,只注意了后半句。见她如此说,心中一阵开怀。 花梨以前因为自己喜欢吃豆豉所以自己专门学着做过,那个时候放寒假加上时间也多,所以时间很多,倒是还让她给捣鼓了出来,当然中间失败的次数也是很多的。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谁将它们送到这里的此时的青鸡和诸负呢难道已经遭了不测我的脑海里顿时冒出一堆问题,而最大的一个问题也是最需要先解开的,那就是这三口棺材里面,是什么东西。 唐宁与李湛在黑暗中占了好久,先待眼睛适应了光亮,见附近真的没人后,才闪身出来,找地方藏身。因为这里植被茂密,所以藏身也不是什么难题。 君璃生恐容湛又反悔,忙拉着晴雪一道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多谢容表哥既往不咎!”便绕过他急匆匆走远了。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说是互相照应,其实也就是想张守仁的照应。 赫连蕊跳下凳子,咚咚咚地跑到门口,邀请那两位大哥哥来跟他们一起坐。 没想到他有这么离谱的念头,不过冷成然和蕊蕊都看出来了,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绮罗与锦绫双双随在德妃的身侧,绮罗手间端着个龙凤戏珠的铜盆,里头盛着半盆清水,搭着块雪白的松江棉布巾。 仅仅是瞬间!刀尖犹如螺旋一般,穿破盗贼的喉咙!带起一抹惊人的血花!刀尖去势不减,最后狠狠的钉在大屋的柱子之上。 第四百五十六章 .金矿伴生的天材地宝 所谓的“华夏黄金第一矿”,是位于岭南的夹皮沟金矿,这金矿开采于清朝,解放后归国家所有。 赵军知道,岭南那边的桦甸境内,脉金分布十分广泛。除了夹皮沟金矿,还有大大小小等十余个金矿。 赵军只知道最着名的夹皮沟金矿,至于其它那些金矿都叫啥,赵军就不知道了。 此时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小白山金矿 铛铛铛——咚!在兰斯和某某休息处暗中值守观察这两人的暗卫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但他立即压制住了自己的一切情绪,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着屋内的一切。 逍遥派镇守镇妖之地少说也有数百年,先是被自己撞破了封印,后来又被自己射穿了封印。如果真要被逍遥派人发现,那时候自己非死不可。 盛夏本就想教训一下李大牛,所以根本没有报警。警察其实是属于不请自来,理当没权利调查,就算调查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不过李大牛说过自己杀了人,关键是慕天又是一个有钱人。所以这就让他们立刻闻到了钱的味道。 某个战士看见了某某的防御漏洞,兴奋的将自己的长剑扔了出去,长剑朝着某某的心脏飞去。 起身之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半缕地在易跃风怀中睡了一夜,连忙寻找自己的衣衫。 翎雨头昏昏的,还未反应,便听到飞羽抛过来的问题,愣住了,怎么忽然来问这些,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我眼前依然浮现着我说出唐纳森家族时,理拉德脸上被冷笑覆盖住的惊慌,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知道唐纳森这个姓氏。 “顺便了解一下血族辛秘”我狐疑的看着亚伯纳特,这个看不出是巫师还是狼人的伪绅士,应该不会关心凯蒂的死活才对。 哇,这漂亮的纸盒子,上面精美的画,都比礼盒还好看了,而且还有漂亮的金属勺子。 “你……好点了吗”冰冷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我歪头看去,果然看到理拉德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 医生说安夏之所以昏迷,是因为操劳过度,没休息好的原因。他不禁涌起淡淡的自己责,最近,他一直督促安夏好好办生日宴,却从来都没考虑过她的身体会不会吃得消。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隐隐透过窗户折射进来,随后时辰将饭菜放到床头轻轻的拍了拍乔西。 自己现在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这一生自己已经很累了,不想在因为这些事情让自己多一层枷锁。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让九牧不愿轻易动手招惹上这里的诡谲,但是此时的夔师对自己虎视眈眈,一旦脱困绝对第一个就是对自己出手,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奇一阵无语,这应的速度可真不比飞机慢,只不过它比较大,脖颈又能够挡住气流,躺在上面,倒是不会觉得非常难受。 信号弹打出去之后,时辰再次隐藏了起来,这个时辰也是介绍了。 比起当初被迫出国的那些事情,现在真的挺好的,至少权逸寒现在对她的态度是很好的了。 同学说,她本想报考金陵艺术学院,最后听家人安排学了导游专业。她学导游的同时,还一直继续学习音乐。 他也想见乔西,只是他没有办法像时言这么坦然的将这句话说出来。 说做就做,她充满自信地三秒钟拿下了第一个环。同样的道理,第二个环也被她轻而易举地拿了下来。可是,第三个环就不那么容易了,她摆弄来摆弄去,就是解不开,气得她使劲地拽,想把它硬拽下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打牲乌拉地图 石太岁,又唤肉灵芝。不能食用,但泡水可以改善水质。 据说喝太岁水,能增强免疫力、抗衰老,还有减轻恶性肿瘤病痛等奇效。 赵军上辈子都落魄了,才知道世间有石太岁这东西。但那时候,石太岁的价格已经被炒起来了,一克都十几块,甚至几十块钱。 而如今,知道这东西的人极少。赵军觉得,自己好生谋划 “王美人有孕,本宫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让她好好养着胎。你们送去的礼也就够了,不用常常叨扰,免得惊了她的胎气。”皇后和颜悦色的吩咐道。 “梦魇”天生便是虚仙级的洪荒神兽,成年的“梦魇”可以达到虚仙九重的境界,个别灵异的“梦魇”还能达到真仙境界。 “不行,我要回家,我得回家!”反应过来的洪易口中连连念叨着,这里他一秒钟都呆不想去了,就好像唐延烈一样,陆尘的疯狂劲儿,直接让他从心里产生一股畏惧。 过了廿三,宫人们更是战战兢兢,就连每日来给我问安的启悯和高氏都表现的肃然起来,我却是没什么感觉的。 到了此刻,漠北七狼仅剩的黑狼,血狼,蓝狼,白狼,紫狼,哪里还有心思贪图沈锋的宝贝,只盼着能够将这个煞神击毙。 星王拳,乃是星辰宫的一门绝学。以星为辰,以己为王。拳势一出,随即带出斗转星移之势,毁天灭地之力。 “好了,大家都别自责了,相信大家都是无心的。”石子宸也适时地开口说道。 方圆百亿里,尽是一些陌生的星球。他们居然已经远离了原先那片星空!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方圆百亿里,姬宇晨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星球。 大婚夜,要彻夜燃烧龙凤‘花’烛,虽然有帷幄挡着,但那温暖的亮光还是透了进来。我闭上眼,启悯已顺着我的脊背‘吻’了下去,每一次轻落,都会‘激’起我的颤栗。 知道圣驾要过来,华清宫开始布置,原本我在的时候,也只是把芙蓉汤稍微布置了一下,贴了窗‘花’,挂了红灯笼,有点子过年的气氛。但这会儿皇上的莲‘花’汤上上下下都布置一新,挂满了彩灯。 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蒸蒸日上的庞然大物,居然会和异族勾结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这让的人们极其的不理解。 轻轻的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叶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 这世间的事又是怎么能提前知道的。若是早知道,都是日后教人难受的由来,不如不想。 “交个朋友吧,我叫夜影,怎么想起报这个冷门的专业了”夜影微微靠在椅子上问道。 高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郡王殿下,今天的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是该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该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么同学们就在这里等候吧,伊鲁卡老师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说完,伊鲁卡在不顾自己的学生还有什么要问的,直接冲出门去。 “赵大哥当过兵”张武一看赵国栋不想提自己伤口的事儿,也就顺着赵国栋的话接了一句。 可是同情你,却以为这个男生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开始更加兴奋地和自己的同桌搭讪起来。 他直觉冯绮雯知道一些事情,否则上次在琉璃厂遇到冯绮雯对待自己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受命于天 经赵有财一提醒,赵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地图可能就是清朝打牲乌拉衙门在跑山过程中,发现的老埯子、矿产和珍禽异兽的记录。 想到这里,赵军起身招呼大伙去西小屋,然后把另一张地图拿出来,将两张地图试着往一起拼凑。 果然,两张地图能拼接在一起。拼接后,记录有老埯子的山,在小白山左上方。 “妈 经赵有财一提醒,赵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地图可能就是清朝打牲乌拉衙门在跑山过程中,发现的老埯子、矿产和珍禽异兽的记录。 想到这里,赵军起身招呼大伙去西小屋,然后把另一张地图拿出来,将两张地图试着往一起拼凑。 果然,两张地图能拼接在一起。拼接后,记录有老埯子的山,在小白山左上方。 “妈 特瑞见状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便直接冲向了卢卡尔,紧接着凌空飞起,碎石踢直接使了出来。 不得不说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呆的一线城市但也是个大城市了,自己家里虽然没钱但是居然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仔细想想难道自己是隐藏的富二代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每天下午两点到八点,是伍仁的直播时间。当然有的时候店里生意好,下班得晚的话,直播也会结束晚一点。 巫晓彤闻言,脸色一苦。一部电影就已经糟心成这个样子了,再去把美剧看了,说不定自己要因为这个而连着丧一个星期了。 如果说昱翼所认识的不属于人类的家伙哪个最有b数的话,那么一定非塔维尔莫属了。 js-9从迷雾之中冲出,直接把昱翼抱起来,三两下的冲入了迷雾之中。 这般根骨,以后修行绝对是上等的苗子,在仙武山崭露头角绝不成问题。 塔维尔放下了筷子,和昱翼的争抢只是让他回忆起当初和自己争肉的样子,这样免得他又矫情。 为了避免麻烦,伊森用这个理由做挡箭牌,而大部分人得知伊森的斩魄刀居然是治疗系的时候,虽然有点惊讶,但谁都没有怀疑真实性。甚至不少人觉得这样才合理,否则伊森为什么要加入四番队 董媛惊慌失措的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被扶起来的时候,脑袋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在他们看来,子将先生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反击董俷的粗暴,果真不愧有大师风范。 轲稀峰想替何荃英求情,当见到郝震南狠绝的手势,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想想也觉得对方这样做无可厚非,隐藏几百年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最后只得点头领命离开了。 刘辨再三拒绝,可董俷地态度却显得很坚决,再三的上疏,最终刘辨答应了董俷的请求。 可名望和土地……董俷沉默了。他意识到,郭嘉并没有说错话,老爹在,他无出头之日。 现在的2u就是这样。在张朋开始疯狂暴兵的时候,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张朋的气势和给自己带来的压力。 而雷炎的话语,让得原本脸上还是散发着随意的晴儿眼神都是陡然一凝。他身体的情况,除却家族的有数强者之外,也唯有烈凰学院的院长知晓了。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张朋的基地中就多了五个兵营。而且每出一批兵,兵营的数量还在不停的增加着。 既然狐狼如此狂妄,槐正、哈达两人心底一阵暗喜,说不定能一举重创狐狼。 不过午餐的时间,就是这么短了,因为没有搭帐篷停留在山体上,这种休息法浪费的体能也不会比赶路差多少。 当然,这也是沼泽蚺下半身脊椎被打断无法动弹的缘故,不然她再逆天也不能在一条活蹦乱跳的沼泽蚺身上跳舞。 尤其引起吉尔注意的是,这些轻型战甲士兵头顶都带着防风镜一样的装置,未等吉尔想明白这是什么,就听到某个看向这边的轻型战甲士兵高声大喝。 第四百五十八章 .阉狗赵炮 中午吃完饭,赵军带着他的赵家帮,到张援民家规整鹅棚。 随着气温升高,去年买的鹅已经陆续开裆产蛋了。 赵军他们几家买的鹅,是东北特有的豁眼鹅。这种鹅眼睛周围的眼皮有个豁口,所以因此而得名。 有些老人,还管它叫扒了眼子鹅。这种鹅爱下蛋,营养跟得上的话,一年能下一百六七十个蛋。 东 中午吃晚饭,赵军带着他的赵家帮,到张援民家规整鹅棚。 随着气温升高,去年买的鹅已经陆续开裆产蛋了。 赵军他们几家买的鹅,是东北特有的豁眼鹅。这种鹅眼睛周围的眼皮有个豁口,所以因此而得名。 有些老人,还管它叫扒了眼子鹅。这种鹅爱下蛋,营养跟得上的话,一年能下一百六七十个蛋。 东 “可是……我必须要得到他的原谅才行!”老疯子皱着眉头开口道。 花璇玑有些狼狈的抹了一把眼泪,鲜血脏污交织已经看不出她原本绝美的面容。看着烨华手中的弓箭,花璇玑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又凄惨的笑意。 “蒋碧微,你就是个灾星!将军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刺杀他那么好的身手,若没有你这个拖油瓶,他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子!”纪曼柔指着我鼻子骂。 见天色还早,沈毅便带我去燕回楼吃饭,燕回楼是江城出了名的宝地,江城手艺最好的厨子在这燕回楼里。每天都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看见李公公端碗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凝在了那里。 “婉箩……,这阵子你能不能多抽空过来看看她,我怕她不听我的话。”乔能目光恳求。他心知自己已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让她释怀原谅,而此时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只有秦政。 要知道以前的我可从来没有过这么积极,我的心思基本上都放在别处了,因为对表姐与宋思思形成了依赖性,很多需要我去了解的东西我都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 和好了面,放在一旁,拿过只有几根的波菜,洗后又改改刀,然后才盯着灶台发呆,其实来古代这么久,她对生火一直不拿手。 萧孚泗此时早已经汗流浃背,马也热得鼻孔翕张,通身冒着腾腾热气。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发展,但结局很明显,今晚的募捐很成功,除了万利年会给搞到的上千万,李兆丰还表明了王诺会再划拨3000万元过来的事情。 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殷天正哑然失笑:的确是自己被对方引起了好奇心,然后率先出言询问。而对方的意境,也正是在回答自己的问话的那一刻,突然崩溃消失。如果非要说是自己破坏了对方喝酒的兴致,倒也能说得过去。 萨格教毕竟是不比光明教会,拥有广泛的信徒,拥有自己独立的教皇国。 这时,从大门处传来一阵开门声,随即响起了一阵凌乱地脚步声。 “朱统领,是不是有任务了”罗西同样是一脸兴奋地看着朱夏问道。 就像钟离所说的,接下来的几天,秦瑶都会按时去折辱段芊夭一番,每一次她的话语以及行为都会越发恶毒。每一次,段芊夭都会抬头死死看着秦瑶然后再拼命压抑下心中的杀意,背着夜锋继续向上古战巫洞而去。 据传,王洛是王洋的远方亲戚,仗着和香主的关系,在佣兵团没少干坏事,却喜欢装表面的功夫,市场摆着一张笑脸,在佣兵团已经十分有名气了。 许芸莞尔温柔,不过这也是好事,虽说寒研感知不到柳天的波动,但是她却可以。她已经感觉到,柳天就要晋级了,马上就要再上一个等级,可能……在这庞大的武力供给之下,柳天干涸的身体,能容纳下更多。 二皇子面沉如水,道:“龙少,悦儿姑娘乃是乐理大家,素来高洁清华,你我今日初次见面,乃是雅事,还请不要为难这位姑娘了吧。”称呼之中已经是改变了,从“贤弟”变成了“龙少”。 第四百五十九章 .撒网捕鱼 猎狗上山有多大本事,与它是否被阉没有关系。它该会什么活,就会什么活。 有个别猎人,打围用阉狗,是因为阉狗听话、不咬架。 就像赵洪斌,猎狗对他来说,更像是赚钱的工具。能给他打围赚钱就养着,等他用不上了,就把这狗卖掉。 这种事,赵家人做不出来。 这不是说赵军、赵有财多仁义,他们爷 上前一步,笑着拒绝了主持人递过来的扬声器械,方冬觉得经过那东西放大后的声音有些走样,所以还是自己运气功力,清朗的声音缓缓在安静的场中响起。 “什么年纪相差不多看你的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我都三十七了!”可卿失笑,她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 凌天的任务等级也不高,据他说是一个二十级的装备任务。这样的任务每个职业都有,只不过各个主城的不太一样罢了。 鲁威斯他们是他创造的世界了的一界之主,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他能不关心吗 依照唐大夫人的打算,是毁了唐菲絮的声誉,迫使众人用唐傲芙顶替“凤格”一说。 “白痴。”头也不回,大声骂了一句,对着前方树林,无比迅捷地奔去。 太阳升起,大地开始慢慢的回暖,张大墩子这个时候开始进食,他盘腿而坐,就着冰凉的水,啃着能把人砸死的大饼,吃得是有滋有味。 洛秋的目光往地洞的角落望去,看到那只鸿鸣豹正惊惧地嘶吼着,看那情形,似乎是想吓退面前的强敌,只可惜,它的声音是那样的微弱,以致于对面的砂蝎听到之后,更加得意地扬了扬尾巴。 璀璨的天罚神雷滚滚而下,不断的劈在了血海之中,楚狂终于压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楚狂牙关紧咬,双脚一点,便投身跳进了血煞之海之中。 是吗那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上官静向燕少北树起大拇指。 更何况,刚刚可是见着杜如方亲自跑下来,就更加可以确定来人颇为的不凡。 这话是坐在上方的御史中丞康崇庆所言,他在黑衣人老七等三名被捕之后,立刻命人去调查三人的背景。 他一步跨出,径直没入了位面之门,跨入了这个他所选定的主物质世界。 昨夜让人分成了两班,陆尘笙看了看时间也让他们回去休息,换下已经休息好的人继续。 一开始的时候,粮草和辎重也都够用,但是这数十万的大军每天都要吃喝,这里面还有战马的。 “你们好,我们是新加坡歌手组合——明日之星,真巧能在机场碰见你们,我们也经常看你们的节目呢!”几个打扮新潮的男子主动走了过来搭起了话来。 五百万噬神蚁冲锋起来,宛如一支黑色的利箭穿入了那千万的魔物构成的阵营中。 虽然大长老没有说是什么任务,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如果他们输的话,就是不死在擂台上,真的退下擂台以后,等待他们的也是不好的结局,所以这些人现在眼中都露出凶狠的目光来。 三人看向周进所在的方向,她们心中都是充满了思念,她们是最想要去见周进的,但是他们不能够为了见周进,反而忽视了周府的发展。 “二叔,我请你过来帮忙的,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年轻人脸色一变,愠怒道。 第四百六十章 .山涧捕鱼 东北这边,管鲫鱼叫鲫瓜子。 大鲫鱼背部发黑、腹部发白,而泡子里打出的小鲫鱼,身上白多黑少。 此时一条条小鲫鱼被丢在喂得罗里,它们噼里啪啦地拍着尾巴,身上鳞片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就见白花花一堆。 随着邢三、王强、赵军、解臣等人陆续撒网,喂得罗里已经装了半下,得有四五斤这种小鲫鱼了。 摩挲了下自己的手臂,在梅比斯看不到的角度,垮下脸的泽拉感觉怪怪的。 但是这煞气聚集,凝聚于洞中,此刻封死了山洞,也能避免后来人作死闯入。算是尽了一点自己的能力。 姬凌生满脸无奈,这丫头真麻烦,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白月。 看到万由里警戒自己的样子,狂三做了一个悲伤的表情,虽然怎么看怎么假就是了。 李末周身的那黑洞,不但将他自己的将灵石矿脉中的灵气抽走,而且还将聂飞远修炼用的灵气都给抢走了。 见到这一幕,红袍刘长老与他的老友紫袍老者对视了一眼,惊怒的说道。 其余谋士,也因‘要你等何用!’这一句话语,对着许攸怒目而视。 父子俩的谈话以姬玄的慰问为主,姬凌生一直点头,时不时答上两句,每次如叮咛寒暄一样的对话对于姬凌生却弥足珍贵。 以那妮子的实力,这个世界上能够伤害到她的人,基本上没有多少了。 乞丐老头眼看再不走,就要被李末踢出去了,这才一把捞过桌上的东西,揣在怀里。 这段话相对简单,告诉公子的是一个“有人生活的地方都一样”的道理,无论哪片天,都适用道法自然。 夜夕颜此刻还昏迷着,躺在他身后的帐篷中。其余人也都在修炼,然后等待龙星羽采回草药,给夜夕颜熬药服用。 某种意义上说,穴獴的武器其实很像蜜蜂屁股上面的刺,一辈子只有使用一次的机会。 奥利维亚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居然毫不掩饰地轻轻垫在了萧枫的下巴部位,‘弄’得他一个不留神就“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这还不说,一个不防,奥利维亚居然还一伸手轻轻地拍在了萧枫此刻突然坚硬起来的那个部位。 没有赵逸加玛帝国绝对不可能这么嚣张,也没有不断攻城略地的本钱,正是因为赵逸和修罗神使的支持,加玛帝国才有今天。 传统国术传袭的是道家和儒家思想‘精’粹,主张“习武强身,替天行道”,而绝非“好勇斗狠,常显于人”,即是不主张在传承了武术‘精’华后为非作歹或者是以此营谋‘私’利。 一贯都是说一不二的三月堂主,没料到有人敢顶撞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 冷笑的说着,宛如炮弹般伸出了右手食指,左手搭在了右手的手腕上,以防御等会出现的巨大反冲力。 话分两头,此时医院里,已经是乱做一团,钱旺的保镖正在阻挡着各媒体的记者,而钱旺看起来格外的狼狈,想要逃离医院,却根本不太可能。 不仅白磷被这恐怖的手段震慑到了,一旁的冯少天也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章潇说话的语气看来,他盲目崇拜明荡漾,大有那种“生是明荡漾的人,死是明荡漾的鬼”的趋势。 他在府上可是惯被人伺候的,如今竟被她呼来喝去!这是什么道理 说完,她也不管那个一脸呆滞的孩子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就直接继续往前走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马玲:我老公公那人才好呢! 当大水梢快要装满的时候,赵军他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返了。 虽然才两点多钟,但这山涧背阴、春寒料峭,身上的薄棉袄、薄棉裤都打透了。 一大水梢的花泥鳅、麦穗等小鱼,将近二十斤。加上之前在水泡子撒网打的那些鱼,怎么也够今天吃了。 至于明天,那边还有两个地笼呢。 三点十分到家,赵军等 看得杨帆越发嫉妒,他也想要那张脸,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岛国,想让岛国的整容专家给他看看,是否能整成跟陈鸿惊相似的面容。 坐在原地复盘了一下整个炼丹过程,感觉刚才在融合的时候,可能火力有些太猛了。 莫名其妙被陈霜打电话骂的张爱源处于懵逼状态,而他的妻子何美美,就在那嘎嘎笑。 但陈鸿惊凭借着在泡菜国的人气,加上国内流量,直接被衡大高层看中,哪怕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但起码他能引来一大波流量。 随着掌气掠过,一道音爆声响起,直接把水曲柳震翻了,掀起一阵灰土。 他是经常偏爱着老二,可是老大也曾是他期盼过的人。只是后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的几个孩子的身上。 “医生说你少熬夜,经常训我,你看看你自己。”贺绍南刚刚是真的吓到了,甚至想着两家那么有钱,把全部钱都用来投资医疗,哪怕不能根治,她肯定能多活十多年,发病的时候也能稍微好受点。 「哈还好吧。」朱珊有些脸红,转头一看,凌霄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前两天去询问得知,这个nokia可是芬兰的公司,在韩国已经有了合资手机生产基地,做手机很有一套的。 郎朗的夜空仿若灵神、高高在上地悬挂着、威风臻臻在梦中感觉一阵阵发晕。 另一处宅院,占地几十亩,曲径通幽处,让打探消息的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更何况,咱们城里还有战无不胜的战神,智勇冠绝天下的秦侯爷在,又有什么样的敌人是打不过的 蹲在杀手哥哥举高高左侧的一名id叫做‘富城将至’的梳中分头男青年接腔道,他随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罐可乐,嗤的一声打开后,殷勤的递到了妹纸的面前,伺候妹纸喝饮料。 高贵,冷傲,睥睨天下,这是那时欧皇给曙光镇守府众多舰娘留下的唯一印象,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莫非这是个假欧皇 一旁的升降台缓缓的升起一个半人高的机械盒子,三束灯光照射其上。 燕九身旁的几个强人头目,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他们听自家头领下令,便轰然领喏,纠集其数十骑军,直朝着杨志杀去。 风影的话让地狱爱洒洒的浑身一颤,握着赤炎之刃,表情更加狰狞了。 玻璃实验室内,两个巨大的特制虚拟现实游戏舱嗤的一声喷出一圈白气,厚重的舱门缓缓的向上开启。 “没问题,随时能够启动。”萨拉尔火语,一个高等精灵法师,哨站的指挥官,也是传送法阵的维护者。 李凤梅坐了会儿,见李娟一会儿出去给顾客称肉,又要跑进来跟她聊天,也挺忙的,准备起身离开,走之前掏了十块钱放床上。 卫兵突然打了个冷颤,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同伴的话吓的,又或许-----是他脖子上暗淡无光的刀刃刺激了他的某根神经。 第四百六十二章 .这小媳妇越说越来劲(8k二合一) 今天是回门后,赵军第二次陪媳妇回娘家。 两家虽然离着不远,但赵家每天都一大堆活儿,马玲也没空闲回来看看。 所以这趟回来,赵军没着急走,他在马家西屋逗小黑狗和马洋,让马玲跟王翠花在外屋地做饭外加窃窃私语。 就这样,小两口一直在马家待到林场下班、马大富回来,这是赵军特意让马玲有机会,能 “哼!”只见简浑身电光大作,两个黑衣人还没碰到她就被电晕了,然后简右手向前,一发掌心雷,直接将那个二把手轰飞了出去。 盖伊虽然防守积极,但面对吉布森这种内线,还是需要一个正经内线球员去遏制比较好。 “咳咳……你再摇下去我就真的死了”“还有,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地上的林雨挣开眼睛说到。 这些异太空物质改变了当地的生物基因,造就了早期的狼人和吸血鬼,以及暗黑生物系。 说话间,玉星岚已经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墨长生努力跟着玉星岚的速度。 此时在出云号上,所有人都在准备午餐时,薛栎悄悄进了控制室,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又一次改变了航线,使得原本可以西北直接到达索维斯卡亚港口的出云号驶向了东北海域。 青鸾本还有犹豫,见黄其运先行一步,咬牙跺脚之下亦是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让自己和龙五爷这只阴煞比试,你确定不是找死阴煞的能力一点都不弱,万一自己不留神,被这个阴煞所杀,那岂不是死的很冤枉别人会不会笑我死在自己的手里 卜都一很想纠正说,自己的名字是一种组合发音,原意并非如此,可他在宇凌星也生活过很多年岁,知道人界喜用单音节字称呼别人,想想便就算了。 想不到此虫“话”都说不清楚,竟然还懂威胁一说!饶是林雨心思缜密,一时之间也是无言以对。 我对三代目点点头,或许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我还是希望三代目能够答应我这个无礼的请求,我想变成可以不受人保护也能够自己保护自己的异能者。 感觉到秦阳的异样,王昊眉头皱起,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秦阳,不知道对方以这种眼神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她们也没有再问我什么,也就这么两个问题,或许是觉得问题太多了反而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了吧而且再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私事,她们也不好意思过问太多。 阴月上人看到倪多事投怀送抱,本应高兴,可是看到倪多事一脸的坏笑,双目放光,放出两道邪异的光芒,不由的心中发寒,左掌护住身子,右掌击出,打向倪多事的胸口,想将倪多事逼的退开。 “废话少说,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长孙康伯双目充血,杀戮气息愈加浓厚。 周围登时变的静悄悄的,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之中,隐隐的出现了两道光慢慢融合的奇怪景象,其中又夹杂着一缕看不见的纯罡气息。 瑶池就在无尽海域的里端,这里没有任何阵法,但众多修行者都无法直接乘风或者御剑直接飞过去。 秦阳丝毫不在乎别人眼光,这年头,有人想往他口袋里送钱,如果他不接受,那么显得天理难容。 子墨明白练习的重要性,现在正是练习的最佳时候,黑蟹数量极多,各种攻击角度,各种姿势,各种距离之间的差异,幻影分身刺之九剑合一攻击时的计算也就不同。所以,这里对子墨来说是绝佳的练习场地。 第四百六十三章 .王海涛杀父缘由? 临上班之前,赵家帮六人都来了,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是去上班,赵金辉是自己在家没意思,跟着去凑热闹。 看着清一色穿着工服的几人,赵金辉凑到赵军身旁,问道:“军哥,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工作呀”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反问道:“金辉,你在这头上班,那你以后不回去啦” 虽然日影开始西斜,何子岕一路从瑶华门行来,额头依旧见了汗意。他在一丛芭蕉树的阴影间立下,从袖间取出块月白的绸布帕子拭汗,却瞧见帕子一角上何子岚精心绣制的云纹,不觉露出丝温柔的笑意。 这份的热情让静和受宠若惊,只微笑着恭维了她们婆媳几句,什么婆媳和睦,真是羡煞自己云云的话。 贵妃谢氏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高位,不但是践踏着先皇后的性命,更戕害了他的嫡子。可恨这蛇蝎美人手上沾满鲜血,却被自己捧着冠宠后宫。 林风如今可是炼精后期,当他佩戴神界之后完全可以击败练气前期的武者,虽然林风昨天晚上刚刚放学,可他戴上戒指以后,想要打败与自己同等级别的人可是轻而易举。 叶宇看着宫羽灵,并没有过去,而是在旁边替她掠阵,他看出来了宫羽灵劈在黑铁人身上的剑痕似乎并不是没有目的的,而是有一定的轨迹的。 少年做出邀请的动作,便在头前带路,穿过任务发布处的大厅,来到了任务的领取处。 这两天,萧莫在家中也在考着这个问题,但是来想去,始终是开不了口。 而且薛昊本身的帝霸宙印无比强大,能从诸星体中夺取能量,其中自然也包括空气,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影响。 如此一来,就给了吞门和荒武魔门机会。最要命的是,当下邪神联盟、异魔殿乃至界等等,都在迅速地朝神遗星族赶来。 贺川现在的生活就有些乱糟糟的,若是再持续的乱糟糟下去,怕是要麻烦。 这时候,刚刚被唐浩东打趴下的苍狼和黑豹忍着断臂之痛,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伏龟正田也死了,心中虽然恐惧,却也面目狰狞的拿出最后的力气,一起扑上来,来与唐浩东做最后一搏。 “今天天气真好!”这句口头禅是沐悠涵跟欧阳鹏程学的,什么场合都适用得很,自己这位闺蜜加同事惹祸的本领和欧阳鹏程家里的那位差不了多少,不过她对欧阳鹏程的能力有着极大的信心。 同学们看着清明的举手投足,如醉如痴。他一身崭新的礼服,头发乌黑,浓眉飞扬,英俊得像个王子。加之他软软地嘲笑joans,那神态简直美到了极点,让他们又感佩又解气。 苏云摇摇头。望着汤羹里冉冉而起的热气:“倓郎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哪里会觉得不惯。只是怕娘子想去长安了。”她抬眼望住孟惠娘。 谁知道这辈子能活多久,也许和上辈子一样,就算没有了李继宗和白云兮,没有了陆氏和白高轩,她依然会早死呢 “你是不是有疑问,我的心脏为什么会分开”声音看到冯六子不说话,就再次的疑问起来。 “我也是好奇吗,念念,你说会不会是蒋默觉得薛家没有什么用处了,才悔婚的呢”顾晓彤想了想问着。 开公家的车送孩子上学校,你徇私枉法多少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惜这也就是想想,假如你真将这件事公布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那位宣扬的同志。 苏云也知道他心里所想,却也不开言解劝,只是替他解了外袍,换了家常的衣物,这才笑着道:“说来今日还真让我看了个笑话……”她把先前方夫人与孟夫人在正堂扭打之事说了出来,掩嘴轻笑着。 “我们道歉,是我们错了,我会在明天各大报纸登报道歉的。希望你们原谅。”肖涵见事情已经如此,只能低头认错,他拉着自己老婆,叫她不要在添乱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敢让瑶姐姐受背井离乡之苦。倘若以后要是被我杨大将军看见了,必然是要将其踩在脚下,然后五花大绑的拖来给瑶姐姐道歉。”杨瑾多愤愤不平的挥舞着手说道。 仔细听完白敬祺咽了咽口水,怀着忐忑的心情启程,迎着朝阳出发。 整理了一下,看着镜子,苏轩点点头,随后把自己的衣物装好,拿着就出去了。 自然就是各凭本事,彼此博弈,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只能说,这里无愧与佛丹塔之名,尽是丹药,虽佛韵已失,但这处丹塔,确实一层比一层的时间流速要慢。 她没有用自己原本的声音,甚至没有张口,而是以神识上的共振在与之交流,提醒对方莫要分神。 其实赫拉倒是觉得魁地奇比赛的规则应当修改一下的,毕竟一个金色飞贼价值足足150分,只要得到金色飞贼,比赛的胜利似乎已经确定了。 陈乾良心情沉重,但仔细咀嚼后顿时激动起来了,自己还有可能升官发财吗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汗雨交织的额头。 第四百六十四章 .猪场选址 “王海涛家孩子跟你二妹妹,还有李小巧,他们都在一个班。”陈维义也不兜圈子,直接给赵军解释缘由,道:“这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孩子,那孩子有羊杆风,王海涛两口子就惯着。 说第一次啊,是看你二妹妹他们拿个搬不倒,他家孩子就要。完了王海涛媳妇特意托付人,给王海涛捎的信儿。当时王海涛在岭南干活,那家伙楞做那 一听他这么说,大家立马想到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于是急忙围了过去。 如今,他的儿子走火入魔,误入歧途,江家的男嗣血脉,竟是只留下了殷俊杰一个。 这话,其实细细想来,也是没什么可觉得蹊跷的。看来大师兄季风云的死,和李奇云一样,也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加害所致。 曾笑承曾笑承又如何就是股神曾笑承也没办法替你挽回局面。 从金宝儿稚嫩的嗓子里跳出来的字还有很多,语句还很长,但纪以宁已经听不进去半句一语,泪湿于眶,长睫上尽是湿汽,眼睛红红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已是缀满了繁星,空气中的温度降低了许多,比之白天,已经好了太多。 若是拥有着圣境灵魂的炼丹师操控着九天之鼎炼制丹药的话……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萧炎的心便是狠狠一颤,随即热血猛然沸腾起来,那种场面,应该足以震动诸域吧。 “李星泽,攀岩爆破专家!!!!”宋部长指着一名二十五六岁肌肉高高鼓起的男人介绍道。 只见火龙的心脏之内是一片七八十个平米大的空间,第一眼之下,满地的金币就出现在了它们的视线之内,而这些金币在深红色的光芒之下,一闪一闪地,竟然铺满了整个地面。 看着百里子谦为了自己而受了伤,诗瑶立即找出了她最好的外伤药。 倘大的招待会议室里,齐远忠与齐然希各自坐在沙发上,严正曦刚一进来,两人便齐齐向他望去,后面的苏言跟紧将门关上,两人落坐于他们的对面。 欧凯大步走过来,面色不豫,本来是安安有事约他吃饭,他路上塞车晚到了一会儿,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她的手还没搭落在雪萌的手上,整个身子猛然间被西陵璟的魔元掀翻在地。 “好好好!爱妃说什么,都是好!”一把将明诗韵打横抱了起来,对这样撒娇的佳人颇为受用的萧经武,愈发开怀了起来,更是对她百依百顺着往寝殿而去,新建成的风华宫中,今日满满地留下了开怀的谈笑声。 “你们坐一会儿吧。”叶晓媚对着他们笑了笑,显然,她已经有些释怀了。 领头为首的夕北战将跪地,导致所有聚居点的一万八千多人,也不由得跪倒。 阮馨如因为身在豪门,天生就有家传绝学修炼,得家中长辈指点,平日里对修炼也十分刻苦,十多年时间,才有得如此成就。可萧然不过是一个平民,即便他是陶清的弟子,为何却能有如此高的修为。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被子突然被人掀了起来,一个熟悉到可恶又是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凑近了明诗韵的耳边。 为何在他们眼里珍贵至极的法则之宝,在方成师叔眼里,似乎并非贵重。 不知他是装傻,还是什么,雪萌也没有气恼,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紫红色的剑光将冰蔷薇渲染,在极强的剑意下这些冰蔷薇忽然炸裂!但竹月安仍然双牙紧咬,他十分清楚还没有结束,因为竹月安依旧感觉十分寒冷,甚至那寒冷还在加深。 第四百六十五章 .探野猪圈 爷俩今生没再续师徒缘,但赵军对胡大海仍然很尊重,此时他扶着胡大海胳膊,笑着问胡大海道:“胡大爷,在他们这块儿干咋样啊” “好!”胡大海一笑,道:“伙食好,活儿还轻巧,我们几个老头子、老婆子在一块堆儿,没事儿还能看看牌伍的。” 以前胡大海在78楞场的时候,伺候的人没这么多,但给窝棚烧炕, 看着冲向自己的泰格,克雷姆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他甚至已经算好了能够格杀泰格,又不被他手里那把锋利的武器所伤到的有效距离。 她哭过了一场,情绪渐渐平定,此刻双眸被眼泪洗过,似月夜下纯净温柔的海水,盘膝坐在大炕上良久无言,过了一会儿却豁然立起身来往外头走去。 言犹在耳,人却各分了东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传说中的四大神曾兽各守一方,都是不死之身。当黑衣客妄图以火舌与弓弩长阵将其他三位兄弟斩草除根的时候,大约早该预料到并不会一帆风顺。 最近,他闭关的时候,总是梦到东海朦朦胧胧的雾气弥漫,就是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当他靠近去的时候,就被雾气吞噬了,直接就吓醒了。 沉鱼微微一笑很倾城,将众人迷得神魂颠倒,幸好她动听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现实中来,不然接下来的拍卖会真的无法进行下去了。 慕容语嫣这个时候传来了对魏生的回话;“还不赶紧来帮忙,我可没有心情和他们切磋,还是敢紧收拾了算了”。说完这句话后慕容语嫣还抽了个空白了魏生一眼。 在他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金色的猕猴,乃后天一星后期的灵兽金丝灵猴。 知道懦弱的自己装不出稳操胜券的帝王一样的真正的强硬,我便利用“强项”,装作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模样,用濒临绝望的表情和语气试图感化大叔的内心。 亡灵们的冲击依旧在继续,根据艾娅的感知,至少还有一千名亡灵,而广场这边还剩下七千多人,只要能发挥出战斗力,解决掉这一千名亡灵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何子岩百般布局,如何肯叫胡田田施了援手。 白灵凤等人,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因为她们居然在龙傲天的演说中,自这最低阶的黄品初阶功法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武道观,皆是不由心中震撼。 “还有,这几个是谁,为什么他们都听你的话”林灵雪指着林一,还有其他几名士兵说道。 通过狭长的密道,梁菁妃带着天卫长歌来到一寒气充斥的洞府中。正是星云宗宗主星元武尊,傅星痕沉睡之处。 白灵凤明眸平静的看着天卫长歌与龙月儿,玉颜上并无什么表情。 圣殿主教这一招攻心之术,确实足够毒辣。就算是今天艾欧斯能够化解危机,有了今天的怀疑,将来民众对他的信赖和拥护也定然会大打折扣。 她冲到齐塔瑞战士身边,手中双刀劈砍而过,几刀下去就将敌人斩为碎尸。 不过还不待我们来得及交谈几句,伊斯坎达尔就是驾驶着牛车疾驰而来。 只是看到他的这幅样子,我就已经完全能够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我想要上前质疑对方的判决是不是太重了,然而克娄巴特拉却是此时上前一步拦住了我,摇摇头道。 “我武胜这条命是节度使大人救下来的,并且因节度使大人才有今日,上刀山下火海都只忠于节度使大人。”武胜最先恢复过来,他早就对朝廷寒心了,心里只知道李飞,是以郑重的说道。 请天假,我沉淀一下 最近身体挺好,但写出来的内容不尽如人意。我不知道兄弟们看着咋样,我自己感觉不太满意。 我以前写的时候吧,感觉人物、情节都熟悉,最近写的时候感觉生,情绪融入不到内容中去。今天吧,尤其不好。 我返回去看了两章最近写的,我琢磨了一下,是不是代入感不强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但我感觉不对劲,最近写起来感觉不痛快。 最近身体好了,我也有心追求一下进步,想要好好把这书剩下的部分写完。最近书里的内容,就是兄弟们说的时间流速太慢,这个我想改一下。 像宝玉结婚、做生意这些,都一笔带过,结婚写赵军结婚就得了,做生意我还不懂…… 兄弟们,我请个假,我琢磨、琢磨,明天下午8千字,把今天的补上。 第四百六十六章 赵有财,狗卵子;残猪骸,双熊斗 一到开春就刮大风,呜呜的山风,刮得漫山树条哗啦啦直响。 距赵军三人所在,直线距离一里半地,临近山顶的平坦处,树墩、树木之间,有将近二十平方的空地。 这个季节,山上雪才化没,山林间除了松树,再不见青。草没出芽、树未拱芽,山地上到处都是枯枝、落叶。 去年这片山场虽然不是皆伐,但砍伐得也有点狠,大腿粗的树全没有了,这片开阔地周围除了过膝高的树墩,就只有两棵松树和一棵水曲柳。 周围没树遮挡,午后阳光落在这片开阔地,落在一个树条堆建的、半人多高的大鼓包上。 这鼓包比张援民家磨盘还大几圈,从上到下都是树条搭建,那些树条两侧都带着毛茬。有毛茬就不是刀割、斧削,这些都是野猪用牙磕的。 而这鼓包,就是母野猪生产前,为自己还未出生孩子搭建的窝。 野猪窝不像燕子窝似的还用泥糊,但野猪窝也很结实。就这个野猪窝,即便是李宝玉站到上面去蹦,它都不会塌。 这野猪窝共有三个可供小野猪进出的口,此时母野猪不在窝前,顺着一个窝门看进去,就见有三只小野猪趴在枯叶间,它们紧靠着,互相依偎取暖。 还有一只小野猪,它单独在猪窝的另一侧,哆哆嗦嗦地站着,它似乎想向兄弟姐妹靠拢,但虚弱的身体让它无法迈出一步。 就像胡大海跟赵军说的那样,这窝猪崽子出生的太早了。 东北的初春,若是有太阳还好。没太阳的话,穿棉袄都不感觉暖和。 尤其是山里,一刮大风那是没治了。而且即便像今天这样有太阳,可等到太阳落山,山里温度仍降到零度以下,这几只小野猪毛都没长齐,就算冻不死,它也得冻病了啊。 虚弱的小野猪,发出声声尖叫,既是痛苦,也是无助。正是它的叫声,被山风带到了赵军三人耳边。 在野猪窝南边,距离猪窝一米多远的地方,静静躺着一只被压扁的小野猪。看死的惨状,应该是母野猪压过,要不然不能肠子都挤出去了。 周围枯叶之间,还有一坨坨黑色的野猪屎。此时母野猪不在窝前,可能是觅食去了,但赵军三人不知道。 这时,赵军回手拍拍李宝玉,然后指了指不远处那棵的碗口粗细的松树,再又指了下李宝玉胸口后,随即这手张开往下一压。 李宝玉看懂了赵军的意思,这是让他原地待命。 接下来赵军手上动作不停,但这就与李宝玉无关了。 只见赵军跟王强用简单的手势进行交流后,舅甥俩一向左、一向右,准备沿着岗梁子从两侧往上摸。 岗梁子就如同人的鼻梁,两边山坡就相当于鼻梁两侧鼻翼。 这时候的野猪,它就在岗梁子两侧,与岗梁子的距离顶天二三百米。 听刚才小野猪吱吱叫的声音,赵军推测往上摸不多远,就能看到野猪窝。但不能确定野猪窝在岗梁子哪边,所以舅甥二人分头行动。 目送赵军、王强离去,藏身在树后的李宝玉有些不甘心。同样是跑山的,人家能去摸猪窝,自己只能待在原地。 但李宝玉也知道,赵军这样安排,是自己的本事不到家。 这座山上,树被砍得有些狠,从下往上看,看不到几棵树。这要居高临下,从上头往下看,那就更清楚了。 这种地形,如果母野猪留在猪窝前,很容易发现靠近的人。这种情况,要想在不惊动母野猪的前提下,摸到猪窝前。那不是小心、谨慎能解决问题的,那需要很丰富的经验。 就像此时的赵军,他猫着腰、探着头,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地上有枯枝、乱叶,赵军为了不发出声响,都是高抬脚、轻落步。 赵军走出几步,感觉野猪应该在自己这边。因为这片林子很清亮,没有榛杆灌丛。 因为野猪絮窝,就喜欢在清汤林子里找片空旷地,周围有榛杆灌木肯定是不行。 地上乱糟糟的落叶、细枝,拖延了赵军的速度,让他动作愈发的小心。 再往上摸二百三四十米,赵军就看到了野猪窝。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下四周,然后嘴唇往里收,连着学了两声鸟叫,试图给王强、李宝玉提醒,让他二人前来汇合。 情况有变,侦查要改强攻了。 此时的赵军,尽量压低自己身子,蹲靠在一个树墩子后面。 油锯手放树的时候,想要贴根伐树,那就得蹲着。蹲着干活不舒服,所以这帮油锯手都是站着伐树,这样一来,留下的树墩子都高,都过膝。 这时候赵军就蹲在树墩后头,一双眼睛四处寻摸,隐藏自己的同时,观察周围情况。 他怕母野猪藏在周围,冷不丁地蹿出来,再给自己撅了。 观察一番,赵军再次学了三声鸟叫。 赵军两辈子跑山,他会学山里各种动物的叫声,而且学的惟妙惟肖。 野猪不像傻狍子,野猪是很警觉的,平常一有风吹草动,野猪撒腿就跑。而刚生产完的母野猪,会护几天崽子。这时候一旦有动静,母野猪会奔着动静来。 但鸟叫声,野猪是不会在意的。因为这山里鸟太多了,野猪总听都习以为常了。 赵军第一次吹两声,第二次是三声,然后是四声。而且每一次鸟叫都是连续的,野猪听不出来,但王强、李宝玉肯定能分出来。 赵军又吹了两次,再通过观察,他断定母野猪确实不在旁边。 但即便如此,赵军也没往野猪窝前摸。因为小野猪不是死的,人冷不丁过去,受惊的小野猪会往猪窝外跑。 关键是赵军知道,野猪窝不只有一个出口,他奔一边去,小野猪肯定从另外两个出口跑。靠赵军自己,是没法将小野猪都带回去的。 所以,赵军才学鸟叫,招王强、李宝玉过来。 赵军耐心等候,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赵军忽然感觉不对。 他往旁一看,就见一大坨不什么玩意,就蹿到了他身旁。 “哎呦我……”赵军一惊,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哥哥莫慌,是宝玉!” 赵军一看,就见李宝玉蹲在自己身旁。 山风太大,将李宝玉来时发出的声音都掩盖了。 “哥哥。”李宝玉嘴巴贴在赵军耳边,用手挡着风,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赵军以同样的方式,在李宝玉耳边道:“宝玉,你赶紧回去,上车取仨个麻袋。” “哎!”李宝玉重重一点头,心想可有我发挥的机会了。 见赵军冲自己一摆手,李宝玉猫腰起身,慢慢按照原路往回走。 走出二三十米,回头见不着赵军后,李宝玉一个下跃,整个人就落在了下面的石头上。 紧接着,李宝玉双脚不停,以极快的速度下山。 赶来汇合的王强,就见上头的榛杆与树之间,一道黑影闪过。王强心头一颤,连忙伸手要去摘枪。 而就这时,随风一声“老舅”,让王强的手一顿。 王强皱眉看去,只见一大团黑影晃动之间就下来了,那速度之快,要不是他喊“老舅”,王强绝对把他当山牲口了。 李宝玉紧捯几步,试图在王强面前刹车,怎奈他体重大、速度快,无奈的李宝玉只能一把拉住王强胳膊,在将王强拽个踉跄的同时,李宝玉这才稳住身形。 “宝玉,你干啥去?”王强问,李宝玉道:“老舅,我哥哥摸到猪窝前了,让我取麻袋去。” 王强有经验,他一听就明白赵军要干啥,他忙道:“宝玉,我跟你俩去呀?” “不用,老舅。”李宝玉一挥手,道:“我自己去就行,我自己去还快。” 王强一听,感觉李宝玉说的没毛病,当即便道:“那行,那你去吧。” 说完这句,王强又笑着说了一句:“你小子跑的是快,这家伙,飕飕的。” “呵呵……”李宝玉闻言一笑,然后抬手一指上头,道:“老舅,见着我哥哥,你再替我美言两句啊。” “啊?”王强一怔,他根本听不懂李宝玉这是啥逻辑。 而就在这时,李宝玉已动身。脚下是一缓处,李宝玉跑两步奔出五六米后,看眼前是一陡橛,大概有半米多高,李宝玉一提身,便跳了下去。落地后李宝玉不停,又从一处陡橛上跃下,然后为躲避树墩、山石,快速地跑出了s形。 看着眨眼就没影的李宝玉,王强不禁感慨道:“我大外甥说的对呀,这不抓坏人,都白瞎这材料了。” 四十多分钟后,李宝玉背着三条麻袋卷成的卷,来与赵军、王强汇合。 此时赵军、王强躲在一棵松树后,赵军学着鸟叫将李宝玉叫过来,就见张嘴喘粗气的李宝玉从背上摘下麻袋卷。 王强分麻袋,赵军轻轻捋了捋李宝玉后背为其顺气。 与此同时,此山背阴上,西山屯秦光泉、秦宏志、武大林三人,正围着一头死去的母野猪。 西山屯没投靠赵大奶奶前,屯里就有两棵16号,一棵归佟友丰所有,另一棵就在秦光泉手里。 就赵军带人捉拿一只耳那天,回家途中碰见打野猪的秦光泉叔侄二人,赵军买了他们的野猪,这才有了后来西山屯人找赵军解决狐患一事。 昨天被野猪撵的人,就是武大林。他回到楞场的时候,正好碰见胡大海出门倒泔水。 胡大海看武大林衣服、裤子破了,脸也刮坏了,就问他发生了什么。武大林把自己被野猪撵的一说,胡大海就告诉武大林,这事别跟别人说。 如果胡大海告诉武大林,不让他往外说,是因为赵军要小花了棒子,那武大林海肯定会听胡大海的。可胡大海没说,武大林就藏了个心眼。 因为武大林听说过,胡大海是个老炮手,虽然已经不咋打围了,但他外甥还打。 武大林以为胡大海要将母野猪的消息告诉他外甥,于是当晚就把这事跟秦光泉说了。 西山屯人刚吃饱饭没几天,也顾不上什么带崽儿的山牲口不能打。 而他们这帮人在上山前,都把家里的枪带来了,秦光泉带的就是他的那棵16号。 16号能打霰弹,又能打独头弹。霰弹对付小型猎物,独头弹打野猪、鹿、熊。而气枪打不了野猪,所以在佟友丰留守西山屯的时候,武大林只能找秦光泉。 本来他们昨天就应该来,可西山屯这伙工人,领头的是张兴隆。 这老头子性格跟《四合院》的刘海忠挺像,都是个爱摆领导架子,还好大喜功、志大才疏的主。 秦光泉三人找张兴隆请假,张兴隆不但不给假,反而还特意看上了他们仨。 今天这是趁着张兴隆午饭后上茅房,秦光泉三人才溜了出来。 二百四十多的母野猪躺在地上,它是肩胛骨处中枪,子弹打透了身体。 母野猪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冒着血沫,腹下长托托的奶盒子贴在地上,挤出滴滴奶水。 这母野猪前天撵的武大林,昨天生的崽子。生产当天,母野猪一天一宿没离窝。直到今天,它才出来找口吃的。可没想到,还没吃饱呢,就被秦光泉一枪给撂倒了。 “泉哥,你行啊!”武大林向秦光泉一挑大拇指,笑道:“一枪就给磕死了!” “那你看!”秦宏志在旁笑道:“我二叔打枪厉害着呢!” 打这野猪,武大林、秦宏志没出上力,却有猎物分,他俩可不得捧着秦光泉唠嘛。 “行啦,赶紧!”秦光泉招呼二人道:“你俩坐地就给这猪扒了,我看这猪能出一百斤肉啊,你俩扒出来肉,就装麻袋里往回背。 姓解那把头,还有姓黄那把头,他俩不要买吗?肉背回去,就卖给他俩,完了那猪头、猪蹄子、灯笼挂、大骨头、烂七八糟的,你们单搁个麻袋装上,拽那头那河里拔着去。 完了明天你俩再来一趟,给卖猪肉的钱,还有留出这几样都送家去。咱三家分吧、分吧,给孩子解解馋。要不这开春,啥也吃不着。” “那你呢,二叔?”秦宏志问,秦光泉抬手往岗尖子上一指,道:“我翻岗子上阳坡。” 说着,秦光泉踢了踢母野猪的猪蹄,道:“瞅这老母猪刚下完羔子了,我去找小花了棒子。等找着了,咱送家养活着。养大了,看卖给咱屯长伍的。” “哎!”武大林闻言,忙问道:“泉哥,那你一会儿还回来不得了?” “我回来啥呀?我不回来了。”秦光泉道:“我搁那么直接就回楞场了,完了你俩忙活完了,从这儿下沟塘子就回去了。” “那行。”武大林应了一声,道:“那泉哥你自己慢点儿,我俩整完,我俩就回去。” “嗯。”秦光泉略显高冷地应了一声,然后背着枪就走了。 打围人就这时候nb,摆摆谱也属正常。 要给猪开膛,得将其摆成四脚朝天的姿势。这时摆猪腿的武大林,看了眼秦光泉离去的背影,然后笑着对秦宏志道:“你看我泉哥,打着猪了,立马就不一样了。” “呵呵……炮手都这样儿。”秦宏志笑道:“你打着灰皮,你回家不也nb吗?” 说完这句,秦宏志用胳膊肘轻撞武大林一下,坏笑道:“我嫂子不也给你洗脚吗?” 他们是各论各叫,武大林管秦光泉叫哥,秦宏志是秦光泉的侄子,却管武大林叫哥。 “呵呵……”想想近几个月来,自己的家庭地位直线飙升,武大林就忍不住发笑。 而武大林又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一想到自己如今过上的美好生活,他就念着王美兰的好。 一想到王美兰,武大林联想到一事,便问秦宏志道:“哎?兄弟,你说咱屯长男的也打围,他打着野猪,回家nb不得?” 在武大林心中,王美兰是传说中才有的人物。一个女人,比男人还豪气,给他们这些人发烟、请他们吃肉。武大林在想,这样的女人,在家会不会惯着男人? “屯长男的?”秦宏志闻言一笑,道:“他,狗卵(lǎn)子!” 这个词用在此处,并非是骂人,而是说赵有财在打围上啥也不是。 “嗯?”武大林一愣,就听秦宏志笑道:“你没听那伙套户,那个姓黄的把头说嘛,屯长男的出门打围,把人家老牛磕死了!” “唉呀妈呀!”武大林震惊地道:“给人老牛打死啦?那得赔人多少钱呐!” “三千。”秦宏志此言一出,吓得武大林瞬间起身,道:“多少?三千块钱?啥老牛那么贵呀?” 秦宏志手比划,笑道:“他不是打一个,他是打仨!” “啊?”武大林一脸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打仨?那能吗?” “你看,我骗你干啥?”秦宏志笑道:“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说的,这是黄把头说的。” 说着,秦宏志从后腰拔出刀来,用刀往前比划,示意武大林把着猪腿,好方便他下刀。 “啊,黄把头跟屯长他家认识哈。”武大林说完这话,就听秦宏志道:“嗯呐呗,不光黄把头跟他家认识,解把头跟他家也不认识吗?当时黄把头说屯长男的打老牛前儿,解把头在旁边听着,那也没吱声啊。” 说着,秦宏志下刀开膛,并道:“解把头他亲弟弟,不是屯长家车老板子嘛。” 秦宏志口中的黄把头就是黄贵,而解把头自然就是解忠。至于他说的车老板子是本地方言,意思就是车夫。解臣天天开个解放跟着赵家人跑,西山屯人就传他是赵家的车夫。 这时野猪膛被刀划开,两人合力将灯笼挂拽出,挂在旁边的树上。 他们这不是为了敬山,而是没地方放。 “兄弟。”武大林提议道:“咱看看挑好肉往回背吧,剩下那烂七八糟的,咱给它扔河里拔上。” “扔鸡毛河里呀。”秦宏志说:“俩挑好的往回背,剩骨头架子、灯笼挂啥的,就扔这儿得鸡毛的了。” “那能行吗?”武大林道:“你二叔不说了吗?让咱给这……” “给什么给?”秦宏志打断武大林的话,道:“这离河多老远呢,赶上他不拽了,让咱俩拽。” 秦光泉、秦宏志叔侄俩关系正经挺好的,但就关系再好,吐糟两句也没毛病。 见武大林不说话,秦宏志一指旁边,道:“这眼瞅就黑天,一下晚这背阴坡多凉呢?肉扔这儿也坏不了,明天咱起早来,给它整回去就得了呗。” “那你二叔知道,不得骂咱俩呀?”武大林问,秦宏志笑道:“你傻呀,哥?咱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去?” 说着,秦宏志一甩手,道:“你没听他说吗?明天来,也是咱俩来。” 紧接着,秦宏志往对面一指,道:“河沿子离着三里多地呢?干啥去呀?” 听秦宏志这么说,武大林不吱声了。 而这时,赵军、王强、李宝玉三人,各拿一条麻袋,小心翼翼地摸向了野猪窝。 他们小心,是怕母野猪忽然蹿出来。因为此时赵军三人在阳坡,武大林三人在阴坡。隔着山头,背阴坡打枪,赵军他们这边根本听不见。 所以,现在的赵军三人还不知道母野猪已死。 随着赵军三人靠近,窝里的四只小野猪都有所察觉。 原来依偎在一起的三只纷纷起身,它们没往外跑,而是往猪窝中心处移动,远离靠近的赵军三人。 赵军三人在距离野猪窝两米的地方停下,然后散开,将野猪窝围住。 紧接着,三人都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抬起比划数字。 三人都比划一个“一”,意思是自己看到出口有一个。 正好三个口,三人一人堵一个。 “我赶。”赵军道:“老舅、宝玉,你俩堵住了啊。” 王强、李宝玉闻言,都双手撑麻袋口,快步向野猪窝出口前移动,随即就将麻袋口,扣在了野猪窝出口上。 两个出口被堵,野猪窝里光线瞬间一暗,就在小野猪慌乱时,赵军把手伸进了最后那个口。 就听“吱吱”叫声,受惊的一只小野猪一头扎进了王强堵着出口的麻袋里。 慌乱之下,一个带头,另两个相随。 王强就觉得麻袋一沉,随即里面像钻进了什么东西。 “大外甥,钻我这里了。”王强道:“好像仨!” 王强说话时,就见他那麻袋里一阵滚动,并不断有“吱吱”声传出。王强见状,连忙捏住麻袋口的同时,侧身单膝跪倒,将膝盖顶入出口,防止还有小野猪从这里出来。 “我看看啊。”赵军跪趴下,歪头往猪窝里看去,但见猪窝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宝玉,给我点儿亮。”赵军喊了一声,李宝玉紧忙将麻袋往下撤了撤,将出口露出一半。 “好了,好了!”赵军又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道:“宝玉,你把手伸进去,有个猪羔子好像死了呢。” 此时一头小野猪躺在枯叶上,这是之前离群虚弱那头。它倒地不是死了,而是它那仨兄弟姐妹,刚才惊慌乱窜的时候把它给撞倒了。 本来它就虚弱,倒地下就起不来了。 李宝玉手伸进去,摸了摸两下,就摸到了小野猪。 “哥哥没死。”李宝玉这话有歧义,但这时候也没顾得上那些,只道:“还热乎呢。” 说着,李宝玉就将小野猪抓了出来。 “老舅撤吧,没有了。”赵军说话就起身,起身就奔李宝玉这边来。而王强,他小心翼翼地将麻袋拽起,最后轻轻一兜,三只小野猪就落在了麻袋底。 “我看看。”赵军过来,就见李宝玉怀中的小野猪已奄奄一息。 “哥哥,你瞅它能活不得了?”李宝玉问,赵军道:“赶紧下山,赶紧回楞场,看能不能缓过来吧。” “哎!”李宝玉应了一声,也顾不上埋汰,把小野猪揣在怀里,抱着它就往下走。 赵家帮杀的野猪不计其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怜悯弱小。 “大外甥,仨!”王强笑着对赵军说话的同时,将麻袋口撑开给赵军看。 赵军一看,往麻袋里一看,就见三只小野猪跟踩蹦蹦床一样,在麻袋里摇摇晃晃。 “走,老舅!”赵军对王强道:“趁老母猪没回来,咱赶紧走。” 舅甥俩追着李宝玉下山,而此时的秦光泉还没上到岗尖子呢。 赵军三人下山,坐上吉普车很快就回到新楞场。这时解放车已经不在,想必解臣他们都快到家了。 吉普车停在伙夫窝棚前,杨树秋老伴出来,就听赵军喊道她,道:“老杨大舅麽。” “哎呦,赵小!”老杨太太惊讶地道:“你咋又回来了呐?” 当王强、李宝玉下车跟老杨太太打招呼时,屋里又出来了胡满堂老伴。 胡满堂跟赵有财是把兄弟,赵军管这老胡太太叫大娘。 “孩子快进屋!”老胡太太热情地招呼赵军,道:“你三大爷在屋钉小猪窝呢,说你要抓小花了棒子?” “啊!”赵军笑道:“我们都抓回来啦。” “是吗?”两个老太太凑过来,看到李宝玉怀里的小野猪,老胡太太道:“这咋地啦?这咋半死不拉活的呐?” “晚上太冷,感冒了吧。”赵军对老胡太太道:“大娘你看给熬点米汤呗,我给去痛片碾碎了,和米汤里喂给它,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行,孩子。”老胡太太很干脆地道:“你们赶紧进屋,我给你熬米汤去。” 说完,老胡太太就走了。 老杨太太带着赵军三人进窝棚,一开窝棚门,就听里头骂骂咧咧的。 “瞎j8钉!我告诉那么钉不行!不行的!” “我特么乐意咋钉就咋钉!显着你啦?老j8灯!” 听声音,应该是胡满堂和胡大海吵起来了。 果然,赵军进屋就见俩老头吵的脸红脖子粗,而杨树秋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老胡、二胡!”老杨太太见状,连忙喊道:“你俩干啥呢?赵小来了,别让孩子笑话你们啊。” 老杨太太这一喊,胡大海、胡满堂立即偃旗息鼓,杨树秋也起身招呼赵军三人。 “大娘,咋还二胡呢?”赵军笑着问老杨太太道:“没有唢呐呀?” “哈哈……”老杨太太哈哈一笑,然后手指向胡大海、胡满堂各点一下,道:“他俩都姓胡,怕叫混了,就一个大胡、一个二胡。” 说着,老杨太太指着胡满堂,道:“他岁数小,他是二胡。” “啊,呵呵……”赵军见状一笑,对胡满堂道:“那我还得改口呢,以后得叫胡二大爷了吧?” “什么改不改口的!”此时胡满堂的注意力没在这里,他手拿锤子向胡大海那边一比划,道:“你瞅他干那活,七拧八挣的。我说他,他还跟我俩不乐意。” “别特么赵爷们儿一来,你就给我告状!”胡大海怒视胡满堂,道:“人家孩子交待我的活儿,跟你有鸡毛关系?” “那是我大侄儿!”胡满堂说话时,锤子又指向赵军,胡大海梗着脖子,道:“那还是我大侄儿呢。” 眼看两个老头子又吵上了,赵军紧忙过去劝架,而这时杨树秋将李宝玉怀中的小野猪接过,然后又看了看麻袋里的三只小野猪,才回头喊胡大海、胡满堂道:“你俩别特么叫唤啦,赶紧钉吧,猪羔子都抓回来了,你俩窝还没整上呢。” “嗯?”胡大海闻言,紧忙问赵军道:“小花了棒子都抓回来啦?” “啊!”赵军笑着一点头,就听胡大海追问:“那老母猪呢?打死啦?” “没有。”赵军道:“我没看着老母猪,我就给猪羔子整回来了。” …… 一个多小时后,赵军三人被两个老太太送出窝棚。四只小野猪已经安顿好了,虚弱那只小野猪饮的米汤里加了半粒去痛片,再加上窝棚里暖和,此时比在山里的时候精神多了。不出问题的,应该能缓过来。 这时赵军三人准备回家,刚要上车时,就听有人喊道:“大少爷,大少爷!” “喊你的。”王强扒拉了赵军一下,赵军循声望去,就见张兴隆跑了过来。 “张大爷。”赵军很有礼貌地跟张兴隆打了声招呼,却听张兴隆道:“大少爷,我们工人跑了仨!” “啊?”赵军一惊,道:“跑哪儿去了?回家啦?不干啦?” “谁知道了。”张兴隆道:“一天天奸懒馋滑的,他们……” 张兴隆话没说完,就见秦光泉背枪进了楞场大门。 “你瞅,大少爷!”张兴隆抬手往赵军身后一指,道:“回来一个!” 赵军回头看去,就见秦光泉小跑着过来,冲他点头道:“大少爷,你咋来了呢?” “我过来看看。”赵军笑道:“秦师傅,你们干啥去了?” “啊……”秦光泉想撒谎,但背枪呢,也没法撒谎啊。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天打饭前儿,听那解把头说,大伙凑份子买点肉,包个饺子大伙乐呵、乐呵,我就寻思……上山转悠、转悠。” 他这么一说,赵军就听明白了,这是想挣肉钱呐。 而秦光泉话音刚落,就听张兴隆道:“你瞅你这个嘚瑟!人家那三伙包饺子,跟你有啥关系?” 那天解忠提了一句,黄贵、许方满都响应了,唯有张兴隆没同意。 这是因为解忠、黄贵、许方满都是把头,他们能从工人身上挣钱,也就愿意自掏腰包给工人改善伙食。 而张兴隆这个领头人是他自封的,西山屯人看他岁数大,又是屯里民调主任,才由着他。而张兴隆不从工人身上挣钱,他也就不可能给这些人改善伙食。 当着赵军的面,秦光泉没搭理张兴隆,而赵军也看明白这里的事,当即劝张兴隆道:“行啦,张大爷,差一不二地让他们出去溜达、溜达也行。” 说着,赵军往后边楞堆场方向一指,道:“要不这活儿冷不丁干,他们还不习惯呢。” “他们耽误活……”张兴隆还想说什么,赵军却不给他机会,而是问秦光泉道:“秦师傅,打着啥啦?” 赵军又不是把头,不管他们耽不耽误活。而且关键的是,装卸不是死工资,是计数的。装卸多少立方米的木材,就拿相应的工资。秦光泉认为跑山比装卸挣钱,那就随他去。 也不知道秦光泉咋想的,他对赵军苦笑,道:“没打着啥,白跑一趟。” “啊,那行。”赵军闻言一笑,道:“那你们就忙着吧,我就走了啊!” 说完,赵军就上了吉普车。看赵军上来,李宝玉启动汽车,出新楞场,直往家开。 当赵军到家的时候,都五点多了。外屋地里,王美兰正带着女人们收拾河鱼呢。 今天的河鱼,是起地笼起出来的。两个地笼,一共七八斤的小杂鱼,花泥鳅、柳根居多。 这些河鱼,一半裹面炸,一半炸鱼酱。 今晚主食是大米饭和大煎饼,煎饼是马玲中午摊。赵军一回来,就听王美兰、金小梅她们夸马玲,说马玲摊的煎饼可好了。 刚摊出的大煎饼,没掸水的时候酥、香、脆,赵虹她们拿着当零食吃,吃到反酸水才停下来。 掸水的煎饼软下来,就能卷菜吃了。今晚的鱼酱可以拌米饭,还可以卷煎饼。 煎饼里码上土豆丝、豆芽炒肉,再来一溜儿鱼酱,整条的小鱼裹着酱,焖的时间到位,鱼头、鱼骨都酥了。 再配上微甜、微辣的大葱白,卷出来的煎饼有小孩胳膊粗。咬一口,煎饼香、鱼酱香、各种菜香层次分明,满足感十足。 吃饱喝足,大伙看电视、唠嗑,等到时钟走过九点钟,食客们陆续散去,赵家准备睡觉之前,赵军把王美兰单独叫到东小屋,跟赵有财、王美兰说了王海涛杀父的原因。 “这个死丫崽子!”听赵军说,赵虹把毛绒玩具啥的带去学校显摆,王美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瞅你!”而赵有财却指着赵军,埋怨道:“非得给她买那些玩意,一天就知道惯!惯的不像样!” 有的人就这样,遇到事得先找个人埋怨一通,赵有财就是这样的人。 赵军没搭理他,只对王美兰说:“妈,都这前儿了,要睡觉了,你今天就别说她啥的。要不整她晚上哭,还不好。” 赵军上辈子不是听谁说过,晚上哭完睡觉对大脑不好。 赵军是好心,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你杵咕完了,你特么又装上好人了!”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强压着火气,而这时王美兰回手往赵有财肩膀上抽了一下:“就你会说话!” …… “吭……”夜幕之下,熊吼声被呼啸山风吹散。 一头出仓子的黑熊,沿着岗梁从北山上下来,直奔对面山坡。 黑熊走动间,身上松垮的皮毛直晃。冬眠了一冬天,这熊都瘦脱相的。 熊鼻、鹿耳、鹰眼乃山中三灵,熊的嗅觉是猎狗的几十倍。 黑熊虽然瞎,但它清楚地嗅到,在对面山上有血腥味。 它还真没闻错,在对面山坡上,一棵松树下,野猪皮盖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着野猪头、野猪尾、砍开的脊骨,内脏有野猪心、肝、肺、腰子、肚儿。 野猪脾脏也就是猪连体,被武大林、秦宏志就地点火烤了。至于猪肠子,那玩意埋汰,留一宿不定臭啥样呢,俩人就将其拿回了楞场改善伙食。 他俩要听秦光泉的话,给剩这些猪头啥的拔在水里,有山河水遮着,熊瞎子也未必能闻着。 可秦光泉走的时候没细说,他俩也没明白秦光泉的意思,就以为秦光泉是怕这些东西坏了,才让往水里拔的。 山风带着血腥味,不断地往黑熊鼻子里灌。饥肠辘辘的黑熊加快脚步,步步奔山下沟塘子。 与此同时,赵军今天掏小花了棒子的野猪窝前,一头黑熊嚼吃着压扁小野猪的尸体。 这个时候出仓子,黑熊找吃的也困难。而黑熊食腐,闻着死去小野猪的气味,隔着三十里扑奔这边而来。 刚出生的小野猪能有多少肉?黑熊将整个小野猪都嚼吃了,也没填饱肚子。 意犹未尽的黑熊抬头抽动鼻子,分辨着山风带来的气味。 熊鼻子真厉害,隔着山体,它都断出了血腥气传来的方向。 黑熊动身,迈步往岗尖子上走。此时两只熊,一在南山,一在北山,一往山上走,一往山下去,而它们的目标都是一处! “吭……吭……”以黑熊的嗅觉,它能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这时候两只黑熊都嗅到了彼此,但眼下食物紧缺,对方又不是棕熊,都是同类谁怕谁? 只不过,它们与野猪肉的距离不同,北山那只黑熊下沟塘子山坡而来,先一步到了松树下。 黑熊用掌掀开野猪皮,然后双臂抱住麻袋,一咬、一撕将麻袋扯开,里面猪头滚落在地。 黑熊看了一眼,没去管那猪头,因为它闻到了内脏的气味。 黑熊咀嚼野猪心的“嘎吱”声随风传开,翻山过来的黑熊加快脚步匆匆赶来。 当它过来的时候,它的同类已经把猪心、猪肝都吃了。 大扇的猪肝,让黑熊吃的那叫一个过瘾,可在它贪婪啃吃猪肺的时候,另一头黑熊凑到了近前。 “吭……”满嘴油血的黑熊,向同类呲牙、张嘴。 后来的黑熊也没惯着它,一个大嘴巴子就甩了过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挨揍的赵虹 悲催的大龙 1988年的4月3号是星期天,这一天是解家去永利屯老郑家定亲的日子。 这与赵家没多大关系,一早晨一家人照常忙碌。赵军、马玲小两口起床后,出去溜熊、喂狗。王美兰在屋做饭,而赵有财自己躺在西小屋炕上,用手撸着小猞猁的同时,他那小眼睛一转一转的,不知道又在那儿琢磨啥呢。 早饭吃的是白面馒头,还有从豆腐坊换回来的豆腐脑。 一家人和邢三围着靠边站吃饭,邢三端碗吸溜一口豆腐脑,当他撂下碗时,就见眼前一花,紧接着他那盛豆腐脑的碗里,就多了一块馒头。 这块馒头跟鹌鹑蛋差不多大,它并非是从老头子嘴里掉出来的,而是有人丢在他碗里的。 邢三下意识地看向赵虹,就见那丫头冲他夹了两下眼睛,邢三二话没说,端起碗就将那块馒头和剩下的豆腐脑都喝进了嘴里。 赵虹的动作和邢三差不多,她将碗里的豆腐脑喝完,把筷子一撂,道:“我吃完下桌了啊。” 要搁平时,王美兰会应一句,但今天王美兰只闷头吃饭。 赵虹年纪还小,看不出眉眼高低,下了桌后蹦蹦跶跶就进屋了。 “二姐,你等我一会儿。”赵娜着急,抓起碗旁的馒头就咬。 这年头教育孩子要爱惜粮食、不能剩饭,如果是吃米饭,感觉大人给盛的饭多,自己吃不了就直接说,可以拨出去一些。 只要一动筷,自己碗里的食物就必须都得吃了。而且下桌时,碗里不能有饭粒。 吃面食的话,一个馒头吃不了,可以掰一半或四分之一都行。但不管掰多大,只要吃上了,就得吃没。 赵娜虽小,但也不敢剩饭,那样会挨揍。 “你慢点吃。”王美兰说了赵娜一句,然后她撂下了筷子,边起身边对马玲说:“老闺儿,吃完你刷碗吧,妈上屋有点事儿。” “哎!”马玲闻言,连忙应道:“妈,你不用管了,吃完我收拾。” 赵军、赵有财没说什么,而这时邢三感觉不对,忙喊王美兰道:“弟妹呀,刚才二丫头给我疙瘩馒头,这……” “老哥,不是那事儿。”王美兰怕邢三多想,道:“昨天晚上我就想收拾她了。” 说完,王美兰快步向东屋走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赵虹的哭声紧随其后。 “我二姐挨揍了。”赵娜虽小,但她也知道赵虹不会无缘无故地哭。 “这咋地啦?”马玲小声地问赵军,赵军也怕邢三多想,便小声地将陈维义告诉他的王海涛杀父缘由说了出来。 赵军不是个迂腐的人,他知道根本原因不在自己二妹妹身上。 老王家爷俩之间是有问题的,再一个就是王海涛两口子没教育好自己孩子。 但王美兰管教赵虹,也是赵虹欠收拾了。大人都说了,不让把玩具往学校拿,这小丫头不听话、主意正,不管教还了得? “王久盛跟他这二儿子不对劲!”赵有财说这话时,忽然看向了赵军,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对这小犊子好点? 赵军不知道赵有财想的是啥,只道:“谁知道了,ga问他也不说。” 赵军话音刚落,屋外响起声声狗叫。赵军屁股离凳,往窗外一看,就见李如海正飞快地向房前跑来。 “如海这干啥呢?”同样看到的马玲问了一句,就听赵军道:“八成他又嘴欠得罪谁了,人家撵他呢吧。” “呵呵……”邢三被赵军这话逗乐了,而赵有财道:“这孩子这阵儿行啊,不咋在外头乱叭叭了。” “是。”赵军坐下,道:“他是不在外头叭叭,他在家叭叭。” 说到此处,赵军一笑,才继续说道:“他不是讲究、讲究小云,就是磕打、磕打宝玉。” “那挨揍也不冤。”邢三这话刚出口,李如海就拽门进屋了。 进屋后的李如海,直接蹲在门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这干啥呀?”正好赵军吃完饭了,他一边向李如海走去,一边往窗外观看,道:“谁撵你呢?” “没人撵我,大哥。”李如海扶墙起身,道:“我有重要情报。” “嗯?”赵军一怔,就听马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海,你吃饭没有呢?没吃就上桌吃一口,豆腐脑啥的还热乎呢。” 听马玲这话,李如海便向饭桌走去。 此时赵有财和邢三也都吃完了,两人正准备饭后一支烟呢。 见李如海向饭桌走来,赵有财诧异地问道:“如海,你啥前儿搁家出来的呀?” 金小梅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不可能不给男人、孩子做饭。到这饭点,李如海没吃饭,就说明他一早就从家出来了。 “嗨呀!嗨呀!”李如海又喘了两口,然后才回答赵有财说:“大爷,我不到六点,我就出来奔大煎饼铺子去了。” 说着,李如海回身叫赵军,道:“大哥,我有重要情报,我请求要向你单独汇报!” “你别整没用的!”邢三一把抓住李如海胳膊,道:“你就这在这儿说,让我们也听听!” 一旁的马玲连连点头,也不着急捡桌子了。 “说就说。”李如海没拒绝,就说明没什么大事,但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听我明月姐她爷公公说的。” “说啥了?”赵军同样小声地问,这氛围感瞬间就出来了。 “说那……”李如海回手轻拍赵军手臂,道:“那天袭击咱那个王海涛,不是他爹生的。” “啥?”赵军、马玲、赵有财、邢三、小赵娜,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而刚从东走廊出来的王美兰,隐约听着这话,身上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并快步向桌前走来。 李如海继续小声说道:“咱屯子原来有个叫王二喜的,你们认识不得?” 李如海此话一出口,就见赵有财、赵军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美兰。 当李如海也看向王美兰时,王美兰嘴角一扯,道:“那是我家亲戚。” 说着,王美兰手往窗外一指,补充道:“王大龙他爸嘛。” 说完这话,王美兰脸色一变,往下低头并小声问李如海,道:“咋地?王海涛是他儿子?” “啊!”李如海瞪大眼睛、连连点头,随即他抬起双手,两个大拇指快速地往一起碰触两下,道:“说王海涛他妈跟王二喜……” 李如海话没说全,但他的手势所有人都能看懂。 “哎呦我天呐!”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妈。”马玲轻唤了王美兰一声,道:“要这么说,那王海涛还跟咱家有亲戚呢。” “可不咋地!”王美兰咔吧、咔吧眼睛,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嚷道:“啥亲戚,他要整我儿子也不行啊!” “就是啊!”赵军笑着应了一句,然后道:“那我明白了,就像那陈所长说的,王久盛那天喝多了。完了王海涛去借钱,他不借。 我估计王海涛可能还说啥了,像说王久盛偏心眼子啥的。王久盛借酒劲,说你不是我儿子咋咋地的,王海涛一生气没控制住……” “备不住啊。”邢三点头附和了一声,但随即又道:“但这么说,也不应该。好歹王久盛养活他那些年呢,不是自己儿子,王久盛还给他拉扯大了呢。” “我感觉呀……”赵军接话,道:“王久盛喝多了嘴没把门儿的,八成是说王海涛他妈咋咋地了。” “哎!”邢三闻言,手一指赵军道:“小子,应该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 “唉呀!”这时,李如海叹了口气,道:“啥也别说了,这就不是亲生的。” 说完这句,李如海又补充道:“那要亲生的,他儿子咋也不至于伤天呐!” 在赵军家这边,称打爹骂娘的行为是伤天,伤天害理的伤天。 听李如海这话,赵有财小眼睛瞟了下赵军。 李如海应该是饿了,他快速地干掉了一个大馒头和一碗豆腐脑。 “如海,还有呢。”看李如海端碗把豆腐脑喝完,马玲对他说道:“再给你盛一碗呐!” “不吃了,嫂子。”李如海道:“八点多了吧,我寻思上我臣哥那儿看看。” 说着,李如海一笑,道:“给我臣哥鼓鼓劲儿!再叮嘱孙大姨两句,让她上人家别乱说话!” “这话也是你说的?”邢三笑着拍了李如海一下,道:“你就这么跟你孙大姨说,你孙大姨不给你俩眼炮!” 李如海哈哈直乐,而赵军道:“如海,走,咱一堆儿去!咱开车走,正好把车给他送去。” “走,老闺儿。”王美兰招呼要刷碗马玲,道:“就那两个碗,撂那块儿,回来再刷。” 说完,王美兰又进屋叫上了赵虹、赵娜。 亲骨肉没有隔夜仇,赵虹年纪又小,挨完揍对王美兰也没有丝毫的记恨。王美兰一招唤,赵虹穿衣裳就出来了。 一家人刚出家门,就见有人唤道:“五姑、五姑父。” “哎呦,大龙!”王美兰一看,喊他们的正是王大龙。 之前因为那俩狗,王大龙跟赵家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成年人只要没撕破脸,面上就过得去。 这时,王美兰看向魏晓娟隆起的肚子,笑着问道:“咋样儿啊,娟儿?吐的厉害不得?” “还行,五姑。”魏晓娟一笑,看向赵军几人,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去?” 按理说,魏晓娟说话,赵军几人听着了,咋也得看她一眼。 可此时魏晓娟看去,就见赵军、马玲、赵有财、李如海、邢三,五人皆以异样的眼神看着王大龙。 魏晓娟一愣,而旁边的王大龙也感觉到了不对。王大龙不知道赵军五人这么瞅他,是因为王海涛。此时的王大龙,就以为又是自己的什么丑事传了出来。 王大龙脸色一变,而这时一只手的手背抽在了他脸上。 “啪!”魏晓娟这一巴掌,看得赵军几人目瞪口呆。 以前的魏晓娟不这样啊,难道是因为怀孕有了底气? 赵军认为这不是好事儿,他上辈子看那些电视剧,儿媳妇仗着怀孕反过来欺负恶婆婆,看着虽然解气,可那在现实里是行不通的。 十月怀胎,人家忍你十个月,等孩子落地了,月子都不让你坐消停。 “娟姐。”感觉有热闹的李如海,凑到魏晓娟身旁,笑着问道:“你这行啊,厉害啦!” 魏晓娟冲一笑,随即斜眼瞥了下苦笑的王大龙,然后转过来又问李如海,道:“如海,你刚才咋那么瞅你大龙哥呢?” 魏晓娟此言一出,王大龙脸上浮现惊慌之色,他生怕李如海说出什么来。 “啊,没有,没有。”李如海笑着对魏晓娟说:“就是看我大龙哥搀着你,两口子挺好的哈。” 李如海这么说,赵军、赵有财连连点头。听到李如海这话的王大龙,刚松了一口气,可抬眼却对上魏晓娟不善的目光。 “王大龙!”魏晓娟抬手,毫不客气地指着王大龙鼻子,道:“五姑在这儿呢,我可告诉你,你再特么搁外头扯王八犊子,咱俩就离,没人跟你过了。” 这这一幕可把赵军几人看懵了,魏晓娟啥时候这么猛了? 而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王大龙一脸赔笑地对魏晓娟道:“不能,媳妇儿,这回我就搁家守着你,哪儿我都不去了。” 王美兰见状,大声冲王大龙道:“大龙啊,好好跟晓娟过日子哈!” “哎,五姑,我知道啦。”王大龙知道王美兰给他台阶下,连忙应道:“我这回肯定好好过日子。” 听他这么说,王美兰又安慰魏晓娟,道:“娟儿啊,五姑知道你怀孩子心里焦,但咱也不能总吵吵离婚呐,那你俩离婚了,孩子咋整啊?” 不是王美兰老顽固,而是这年头有丧偶也没离婚的。过不下去了,女人喝药、上吊,也不离婚。 因为在农村,离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哪个女的离婚了,屯子里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多到无法想象。没离婚的时候,碰着隔壁大哥、叔伯,还能说句话。离婚了以后,人家老爷们儿都躲着你走。 再一个就是离婚了没地方去,没离婚隔三差五回娘家住两天还行。要是离婚了,娘家遭议论不说,兄弟媳妇乐意不乐意呀? 其实不光农村这样,这年头城里也挺吓人,哪家两口子要离婚,双方单位、街道都得上门去劝。不闹个天翻地覆,这婚没得离。 现在魏晓娟大着肚子,她要离婚,那孩子怎么办?除非是打了,否则孩子以后都得受议论。 那要不离婚,总把这话挂嘴上,王美兰就怕魏晓娟吃亏。 可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魏晓娟脖子一梗,豪气地道:“大不了孩子生下来,我给他送庙里去!” 王美兰:“……” 赵军等人纷纷看向王大龙,就见王大龙一脸苦涩,显然这话他没少听。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一听说有老牛死,立即想起赵有财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也不知道魏晓娟跟谁学的,竟然能说出将亲生骨肉送到庙里去的话。 但看王大龙的样子,魏晓娟这招像是打在了他七寸上。 魏晓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王大龙走了。王大龙小心翼翼地扶着魏晓娟,两口子刚走出两步,魏晓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王美兰说:“五姑,帮我给那大娘带个好。” “啊?”王美兰闻言一怔。 她听明白了,魏晓娟是请她帮忙问候一下某人,而那某人也就是魏晓娟口中大娘,又是谁呢? 就在王美兰愣神的工夫,赵军在她耳边小声道:“她让你给我孙大姨带个好。” “啊!”王美兰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解孙氏啊。 “咋回事儿啊?”见这里八成是有热闹,马玲好奇地问了赵军一句。 “这不那次吗?”赵军道:“魏晓娟作,让孙大姨给她教育了。” 听赵军这么说,马玲想起了解孙氏的光辉战绩,刚到永安屯,三天就挑起了两场大战,奠定了解孙氏即便是外来户,也没人敢欺负她的地位。 锁好大门,六人上车,马玲往车窗外看看,道:“小虹、小娜上哪儿去了?” “她俩先走了。”李如海笑道:“大嫂你不用掂心,她俩丢不了。” 果然,吉普车到老太太家的时候,就见赵虹在不远处跟两个小男孩打斗呢。 只见赵虹手持一根木棒,招式大开大合,打的那俩小男孩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次不是赵虹欺负人,那俩小男孩也拿着木棒与赵虹对战,这显然是看了《大侠霍元甲》的后遗症。 赵军见状,紧忙按了下喇叭。在一旁观战的李小巧回头一看,紧忙拽着赵娜跑进了老太太家院子。 听到动静,那俩小男孩一分心,赵虹挥棍打丢一人兵器的同时,抬脚踹了另外一人。 赵军开车,邢三坐副驾驶,李如海、赵有财、王美兰、马玲在后排依次从左到右。 王美兰在中间不方便下车,但看自己二闺女给人家孩子一脚,王美兰紧忙催促马玲,道:“快,老闺儿,赶紧下车。” 这时候的赵虹,看到自家车过来,瞬间回忆起了鞋底打在屁股上的疼痛。赵虹当即把手中木棍一丢,转身就要往老太太家跑,却被先下车的赵军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 “哥!”赵虹刚喊一声,就听赵军没好气地道:“哥什么哥?你干啥打人家?” “哥,我们比武呢!”赵虹如此说,赵军看向那俩小男孩。不出意外,刚才挨踹的那个,正是自己上辈子的二妹夫孙瑞海。 “没打架呀?”赵军问了一句,孙瑞海捂着胯骨轴子,道:“赵军哥,我们玩儿呢,我们没打架。” 赵军也是无语了,这小子也是贱皮子,被赵虹欺负多少回了,还跟赵虹玩儿。 这时看王美兰气势汹汹地过来,赵虹紧忙解释道:“妈,我们玩儿呢,我们没打架!” “玩儿也不能拿棒子玩儿啊!”这话是赵有财说的,紧接着他走到孙瑞海身旁,摸摸孙瑞海的胯骨轴子,问道:“小子,踢疼啦?” “没事儿,赵大爷。”孙瑞海还挺皮实,或者说这年头的孩子都皮实。 “你呢?”赵有财问下另外一个孩子,那孩子也摇头道:“我也没事儿,叔。” 听俩孩子都这么说,赵有财却沉着脸,道:“玩儿行,不行拿棍子比划啊!那没深没浅的,给谁打坏了呢?再杵着眼睛啥的呢?”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抬手比划,道:“再拿棍子捂持,看揍你们不得!” 这要放三四十年后,赵有财这么说人家孩子,人家家长都得来找。 但这年头不会,赵有财说的是对的,那俩孩子的家长就会认同。 “知道了,赵大爷,我们再不得了。”孙瑞海还挺懂事,听他这么说,赵有财回手拨了下赵虹脑袋,道:“走吧,进屋吧。” 而王美兰冲那俩孩子一挥手,道:“去吧,孩儿,你们玩儿去吧。” 不管是不是闹着玩,王美兰也决定给赵虹带走。 赵军他们走进江家院子,快到房前的时候,赵军冷不丁回头,就见那两个小男孩没走,眼巴巴地站在院外。 “你们有事儿啊?”赵军回身问了一句,孙瑞海道:“赵虹答应给我俩糖吃。” 他这此话一出口,赵军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赵虹,赵虹小眼睛提溜一转,张开小手就见手心里攥着两块小淘气。 “去!”王美兰扒拉赵虹一下,道:“赶紧给送去!答应人家的,就得给人家!” 赵虹闻言,快步向院门前跑去。 这时,邢三、李如海向江家屋里走去,留下赵家四口等赵虹。 “唉呀!”赵有财忽然叹口气,道:“这么点儿小岁数,手爪子就松。” 王美兰闻言,狠狠剜了赵有财一眼,而赵有财燎完火,背着手就往屋里走。 江家院子没多大,赵虹跑了来回也快,所以赵军他们紧随赵有财进了屋。 等赵军进屋,就听解臣问道:“军哥,你咋给吉普开来了呢?” “你们今天人多呀。”赵军笑道:“开解放,大哥、大嫂还得坐后头。这吉普,你们给刘铁嘴拉着也坐下了。” “嗯呐呗,臣哥。”这时,李如海接茬道:“上次你跟刘铁嘴,你们俩去的,这回人多了。” “小子!”邢三一边接解忠递来的烟,一边对解臣道:“去了会来点事儿哈。” “哎!”解臣笑呵地应了一声,然后挠挠头,道:“我这咋有点心突突呢?” “这怂玩意儿!”赵有财指着解臣笑道:“上次相亲都不怂,今天定亲你怂啥呀?” “就是的。”赵军刚接一句,旁边李如海笑呵地打岔,道:“这不今天我孙姨跟着去吗?” 李如海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正要点烟的邢三都顿住了。 “那啥……”老太太见事情不对,紧忙扒拉解孙氏一下,道:“眼瞅九点了,你们走吧,还得接媒人呢。” 解孙氏猛地起身,吓得李如海紧忙往旁边躲。解孙氏瞪了李如海一眼,道:“走!” 说着,解孙氏便往外屋地走去。 “臭小子!”解忠在李如海后背上拍了一下,解臣没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李如海,然后哥俩和刘兰英一起往外走。 赵军等人送他们出去,王美兰照例叮嘱道:“小臣,慢点开车啊。” “哎,知道了,婶儿。”解臣说完,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有财道:“对了,赵叔,你听着他们议论你了没有啊?” “啥?”赵有财一怔,就听解臣继续说道:“早晨我大嫂换大豆腐去,听他们议论说永福那边儿,有跑山的打死个牛啊,完了他们都说是你打的?” 解臣此话出口,屋里气氛再次沉寂下去,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赵有财阴沉着脸,脸颊和掐烟的手都微微颤抖,显然是怒气值达到了顶峰。 “谁说的呀?”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出声竟然是马玲,只见她一脸气愤地嚷道:“谁扒的瞎呀?这几天我爸都没出去,干啥说我们呐!” 马玲的反应,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儿媳妇帮自己说话,让赵有财心里暖呼呼的。赵有财深深看了马玲一眼,当视线转移到赵军脸上时,见赵军神色如常,赵有财心里忽然又不舒服了。 “我也那么说呀!”刘兰英义愤填膺地道:“我说那跟我赵叔没关系,他们就呵呵乐!” 刘兰英话音落下,解忠就道:“一个个纯特么扯老婆舌!闲出屁来了都!” 说完,解忠暗中拽了解臣,然后对赵有财道:“叔,咱不搭理他们,当臭狗屎臭着他们。” “行啦!不勒他们。”这时,王美兰说话了,只见她抬手对解忠道:“老大,你们赶紧走吧,今天小臣的事儿最主要。完了那啥……中午回来吃饭,咱包饺子!” 这边的规矩就这样,定亲这天不在女方家吃饭,过礼那天却在男方家吃饭。 “行,婶儿。”解忠以为谣言那事儿就这么算了,当即道:“那我们走了啊!” 说着,解忠还冲赵有财、赵军等人抬下巴致意。 赵军抬手回应,而等解忠两口子和解臣出屋,赵有财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 “咋回事儿啊,如海?”赵有财问李如海,道:“你知道吗?” “啊!”李如海点了下头,道:“大爷,他们扒瞎、胡扯蛋,你别搭理他们。” “谁说啥啦,如海?”邢三问,李如海道:“好像都挺长时间了,说永福那边儿啊。靠北山根子那旮沓,不谁家老牛让人拿枪给磕死了。完了找这人就找不着,他们就传是我大爷给打的。” 啥消息没有李如海在中间传,传播的速度就没那么快。 “我ctm!”赵有财闻言大怒,挥着胳膊吼道:“谁特么说的?我找他去!” 众人谁也不敢吱声,他们齐刷刷看向李如海,李如海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说的?反正那牛吧,是老胡大爷他儿子胡振中家的。 都挺长时间的事儿了,那前儿山上雪还没化利索呢。他赶牛上山拉杖杆条,他拿镰刀在那儿割杖杆呢,就听‘嘭’一下子,完了他家那老牛嗷嗷叫唤。” 李如海讲的绘声绘色,其实这种事在林区很常见。跑山人多,山上赶马、赶牛的也不少,给老牛、马当成大马鹿打死的事常有。只不过,一个人一冬打死俩的……不多见。 这时,李如海继续说道:“这人打完牛就跑了,胡振中找这人就找不着。回去以后,他们屯子就说,能不能我大爷打的……” 李如海这话,越说声音越小,看赵有财满脸通红、脸颊抽动,李如海忙道:“胡振中胡大哥就说不能,说我大爷让黑瞎子挠了,伤还没养好呢,肯定不能是他打的!” 赵有财:“……” 这倒是给嫌疑洗清了,可让黑瞎子挠也不是啥好事儿啊! 那胡振中是胡满堂的儿子,分家单过在永福屯住。之前赵军结婚的时候,胡满堂老两口、几个儿子都来了。看赵有财行动有些困难,就问赵有财咋地了,赵有财寻思这都不是外人,就把自己受伤的事说了。 “不是?”老太太忽然插话,问李如海道:“都说不是我们打的了,咋还能有人赖我们呐?” 老太太算问到点子上了,而这时的李如海,神色为难地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小声道:“咱屯子这帮人吧,就是扯犊子、说闲话。一听说有打死老牛的事儿,他们就挂愣我大爷。” “ctmd!”赵有财怒道:“一个个的,也不怕烂嘴丫子!” 听赵有财这话,李如海咽了咽口水,心想以前我传别人家闲话前儿,人家背后是不是也这么骂的我呀? “唉呀,行啦!”王美兰安抚赵有财道:“那不是咱打的,谁说不说能咋地?” 王美兰知道,肯定是早晨谁议论永福那边打死牛啥的,然后就个欠的,提起了屠牛炮之类的事。 这年头的农村,闲唠嗑也唠不着国家大事、世界风云呐。也就说说东家长、西家短,这谁也管不了。 赵有财心里也清楚,可赵有财气呀,凭啥这种事就往自己身上赖呀?抓一次还当百次了?自己不就打了一、二……两次牛吗?还有一次是摩托车撞的,不能算! 越想越气,赵有财大步走出了江家,赵军等人一看他生气了,紧忙跟着他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一行人碰到了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一早晨李家人就分成了三帮,李如海、李小巧跟赵军他们在一起,李宝玉去看对象了。 赵有财看到李大勇,就像见到了亲人。见赵有财气呼呼的,李大勇陪着赵有财在屯子里溜达、散心。 “mlgb!”有好兄弟陪着,赵有财心里宽绰了不少,但嘴上仍骂道:“凭啥一说打老牛就想起我呀,那山里哪个大爪子死了,他们咋不想起我呢?” “大哥!”一听赵有财这话,李大勇连忙拦道:“大爪子死了,想咱也不行啊。” 见赵有财看来,李大勇忙道:“大爪子不能乱打,没有允许,乱打得蹲笆篱子,那不是啥好事儿!” 赵有财嘴角一扯,看出赵有财不高兴,李大勇紧忙道:“行啦,大哥,你消消气。兄弟告诉你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这伤也好差不多了,咱重振雄风,把这名声找回来不就完了吗?” 赵有财闻言,小眼睛中光芒闪烁。而就在这时,棉袄、棉裤皆破,满脸都是血道子的武大林、秦宏志二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永安屯! 第四百六十九章 赵家猎帮向赵家帮发起了挑战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赵有财、李大勇从东边回,武大林、秦宏志从西边来,四人在赵家大院门前相遇。 “大哥……”看到对面来人,李大勇轻轻扒拉了赵有财一下,可赵有财却连眼皮都没抬。 西山屯五十七户、二百多人,赵有财只认得三人。一个是挺大岁数还不消停的张兴隆,第二个是背后议论他的佟友丰,第三个就是马屁精武大林。 赵有财是炮手,那双眼睛尖着呢,他早就看见武大林了,只不过不爱说话罢了。 赵有财不说话,对面的秦宏志说话了,可他一张嘴就是:“屯长男的,大少爷搁家呢吗?” 秦宏志此话一出口,赵有财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刚被李大勇哄好的心情,又不美丽了。 赵有财也不吱声,背手就往院里走,而他刚迈进大门,就听武大林喊道:“赵师傅,我们是西山屯的。” 赵有财本不想搭理这二人,但听武大林称呼自己为赵师傅,赵有财就想,如果自己不回应的话,那以后西山屯人都不好好叫自己了。自己不搭理秦宏志,而理会武大林的话,也能让人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于是,赵有财停下脚步,侧回身冲武大林微微一点头,道:“啊,来啦。” 这就是句客套话,赵有财说完,却察觉出了不对劲,忙问武大林道:“你俩干啥去了?咋造这样儿呢?” “唉呀!赵师傅,可别提了!”武大林说着别提了,却道:“我俩让黑瞎子好顿给撵呐。” “嗯?”赵有财闻言,小眼睛瞪得溜圆。而这时,武大林喘着粗气,抬手比划道:“俩大黑瞎子,好悬就给我哥俩踢腾了!” “大黑瞎子?俩?”听他这话,赵有财第一反应是大母黑瞎子带个亚成年的崽子。 “嗯呐!”秦宏志在旁重重点头,道:“俩瞅着都得三百多斤,嗷嗷地奔我俩呀!” “俩都三百多斤?”赵有财眉头一皱,道:“那不能吧。” 赵有财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是大母黑瞎子带亚成年崽子,那个亚成年的即便是雄性,它也不可能到三百多斤。 “真的,屯长男……”武大林话说到一半,见赵有财脸变颜色,急忙改口道:“赵师傅,真是俩大黑瞎子!” “那咋能呢?”李大勇也不信,就见武大林连比划带说:“真的!好像是黑瞎子起群了!” “净特么扯犊子!”听武大林这话,赵有财毫不客气地对武大林说:“哪个爹告诉你的,黑瞎子这前儿起群呐?” 黑瞎子起群、野猪打圈、狗起秧子,这说的都是动物发情。 黑瞎子每年夏天起群,那时候山里黑熊往一起凑,雄性以争斗或亮膘的形式,展示自身魅力以吸引母熊。 这才四月份,远远没到时候呢。 “那咋回事儿啊?”武大林苦着脸,道:“先头一个大黑瞎子撵我俩,我俩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结果刚喘口气,又蹿出一个。” “你说的,能不能是一个呀?”李大勇问,秦宏志道:“不是一个!头一个,顺坡下去了;后一个,从上头蹿下来的。” “那你们是赶巧了。”这时,赵有财笑道:“你哥俩这点儿挺衰(sui)呀。” 说着,赵有财手往院里一比划,道:“走吧,咱上屋说去。说说在哪儿碰着的,怎么个过程,完了我收拾、收拾,我跟你俩走。” “啥?”武大林、秦宏志皆是一愣,而走进院子的赵有财等半天没见人上来,回头一看那俩人还搁院外站着呢。 “进来呀!”赵有财冲二人招手,武大林、秦宏志有些不情愿地走到赵有财身前,就听武大林问:“赵师傅,大少爷没在家呀?” “在家呢。”赵有财说着,反问道:“你俩来,不就找人跟你们打黑瞎子去吗?” 武大林、秦宏志双双点头,虽说新楞场那边有秦光泉,西山屯有佟友丰,但这两位用的都是16号。16号那枪都不如挂管枪,射速慢、射程近,对付野猪还行,对付熊瞎子就不稳妥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年秦光泉、佟友丰也没打过熊,俩人没经验,武大林、秦宏志就不敢找他们。 见二人点头,赵有财笑道:“那不就得了吗?我跟你俩去,不比他跟你去还稳妥吗?” 听赵有财这话,武秦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看出这二人是不信任赵有财,李大勇笑道:“我大哥这人低调,你们都不知道。” 说着,李大勇手往山上一指,才继续道:“在这林区,我大哥打围是这个!” 说到“这个”俩字时,李大勇收手竖起大拇指,一旁赵有财配合地挺胸抬头,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子。 这时,李大勇又补充道:“我大侄儿就是你们说的大少爷呀,他打围也行,但不如我大哥。” 说着,李大勇手往赵有财那边一比划,道:“我大哥江湖人送外号‘打虎天王’,就过去这一冬天呐,我大哥磕死三个大爪子!” “嗯?”听李大勇这话,武大林、秦宏志皆以诧异的目光看向赵有财。 “咋地?”赵有财瞥了二人一眼,云淡风轻地道:“不相信呐?” 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那二人竟齐刷刷地点头。 “不是?”还不等赵有财有啥反应,李大勇第一个不干了,他冲二人嚷道:“我说话,你俩咋不信呐?” 被李大勇如此质问,武大林、秦宏志都不说话只是摇头。这一出看的赵有财火冒三丈,没好气地道:“你俩咋地?不知好赖呀?” 刚才武大林没说话,是给王美兰面子。此时武大林看着赵有财,心里就一个想法:咱俩到底谁不知好赖呀? “赵师傅。”武大林开口时,那带着苦相的脸愈发苦涩,道:“我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 “咋为我好呢?”赵有财追问,武大林叹了口气,没说话而是看了眼一旁的李大勇。 “你说话呀!”李大勇催促道:“有啥话你就说呗,说个话,咋这么费劲呢?” “他还急了?”武大林无奈地一撇嘴,对赵有财、李大勇道:“赵师傅还有这师傅,我不知道你姓啥,反正我哥俩儿听说的,可不是赵师傅一冬磕仨虎啊。” “啊?”赵有财、李大勇闻言一愣,赵有财瞪着小眼睛,问武大林道:“那你都听说啥了?” 武大林瞥了赵有财一眼,然后低头小声道:“他们都说你一冬天磕死仨老牛。” 轰! 赵有财只觉得脑袋炸开,整个人“蹬蹬”倒退两步,还好被手疾眼快的李大勇扶住。 这便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ctm的!”赵有财眼睛通红,吼道:“谁特么逼哧的?” “干啥呐?”这时,王美兰从屋里跑了出来。刚才听着后院有狗叫,但很快又不叫了,屋里人就知道是自家回来人了。 可半天不见人进屋,王美兰就顺着窗户往外看,远远看几个人在门口杵着,她就寻思出来看看。一出屋门,就听见赵有财大口骂人,她怕赵有财又惹事,忙向院门口跑来。 “屯长!” “屯长!” 武大林、秦宏志看到王美兰,就像遇到了亲人,双双向王美兰迎去。 看到二人脸上、身上的狼狈,王美兰不禁皱眉道:“你们咋造这样儿呢?” “屯长!”武大林喊道:“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咋地啦?”王美兰又问:“谁欺负你们啦?干啥呀这是?” “屯长,我们让黑瞎子给撵了。”秦宏志道:“好悬就回不来了。” “你俩没搁楞场干活吗?”王美兰问,秦宏志刚要说话,就听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这吵吵把火,咋地啦?” 王美兰转头望去,就见张援民、林祥顺先进了院子,后边跟着二人的妻儿。 “咋地啦,二叔?”林祥顺进院,就关切地问赵有财道:“我咋听你骂人呢?谁招咱了?” 这就是自己人,不管赵有财骂人是对、是错,林祥顺只问一句“谁招咱了”。 赵有财气呼呼地没说话,张援民看向武大林、秦宏志,道:“哎呀,这不西山屯那俩哥们儿吗?” 武大林、秦宏志双双向张援民点头致意,而紧接着就听张援民问道:“这干啥呀?脸上刮一道儿、一道儿的,在山上让啥撵啦?” 你看,张援民他就有经验。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武秦二人脸上的伤不是被山牲口抓的,而是被山牲口撵时,由于慌不择路、连滚带爬,被树条子刮的。 “我俩让黑瞎子撵了。”秦宏志抬手比耶,道:“俩大黑瞎子,好悬给我俩踢腾了。” “黑瞎子?”听到这仨字,张援民眼睛一亮,他刚要说啥,胳膊就被杨玉凤拽了一下。张援民一怔,随即就挨了杨玉凤一杵子。 杨玉凤这种行为,是很不给自家老爷们儿留面子的。 但杨玉凤没办法,在面子和小命之间,总得要命吧! 张援民刚要说话,又被小铃铛拽了一下,小铃铛肯定不能打她爹,但见小铃铛撇着嘴、红着眼圈,一副要哭的样子,张援民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行啦,走!”这时,王美兰招呼大伙,道:“咱上屋说去。” “屯长,我们不进屋了。”武大林低头看看自己破开的棉袄,道:“我俩这一身埋了吧汰的,你让大少爷出来,我俩跟他说几句话……” “说啥呢,大林?”王美兰打断武大林的话,道:“到家了,还能不进屋?我要那样儿,我就不当你们屯长了。” 说着,王美兰手往房前一甩,道:“走,上屋坐会儿、喝口水!” 这帮人呼呼啦啦进屋,武大林、秦宏志说什么也不往里屋去,赵军、王强就陪着二人在外屋地落座,赵有财坐在一旁的四脚八叉凳上。 武大林喝了两口温水,双手捧着茶缸,对赵军哽咽道:“大少爷,今天没给我们吓死,好悬我就回不来了。” “没事儿,武师傅。”赵军很温和地笑道:“你跟我说说咋地啦,碰着黑瞎子了,咱就上山打黑瞎子,打着了咱都弄点肉吃。胆卖钱,咱宽绰、宽绰手。” “嗯!”武大林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儿,昨天我秦哥打个野猪,我俩就手在山上扒的。扒出来肉,扛回去卖给那个黄把头了。还剩点灯笼挂啥的呢,我俩就搁麻袋里装上,寻思今天去取(qiu)着,完了送家去,给孩子拉拉馋。 我俩今天走的早,七点左右钟天还没亮呢,我俩就上去了。到那旮沓一瞅,我俩昨天整那麻袋,不让什么玩意给撕开了。我俩还寻思哪个缺德揍儿干的,没成想旁边蹿出个大黑瞎子,好悬就给我摁底下了。 这得亏我俩为了照亮,搁松明子点的火把,我一害怕就给火把扔过去。火挡这么一下子,我就跑出去了。这大黑瞎子就嗷嗷撵我,我就绕树跑。那树太细呀,跑不两步就让撵上了。” 说到此处,武大林一指旁边的秦宏志,道:“这是我兄弟好,他看黑瞎子要整我,他过去拿火出溜黑瞎子一下。黑瞎子抹头一撵他,他往旁边一蹿,黑瞎子没刹住闸,顺坡急了轱辘就下去了。 完了这我俩也顾不上点火,摸黑徘坡就跑啊。跑到那个……一趟一趟的,那叫什么玩意啊?” “带状清理。”赵军反应的快,所谓带状清理就是清理林子里的杂木乱枝,将其清理成梯田那种,所以叫带状清理。 “对,对!”武大林连连点头,然后道:“刚跑到那儿,又听嗷嗷的,摸黑就瞅一大家伙,噼了噗隆的就下来了。” 这武大林打小被父母抱来的东北,在这儿生活二十多年,一口流利的东北方言。 “又一大黑瞎子?”赵军问,武大林点头道:“啊!当时给我俩吓酥酥了,得亏我俩命大,那黑瞎子瞎摸出的,不是绊哪个树墩子上了,完了也急了轱辘下去了。” “那你俩命真挺大。”王强附和一句,就听秦宏志道:“唉呀妈呀,那大黑瞎子擦着我后屁股过去的,给我带个跟头。” 说这话时,秦宏志都觉着后怕。 “你俩真是福将啊!”一直站在赵军身后的李宝玉,感叹道:“多危险呐。” “唉呀!”赵军轻叹一声,看着狼狈的武秦二人,问道:“武师傅、秦师傅,你俩找我来,意思是让我打那俩黑瞎子去呗?” “啊!”武大林重重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李如海,才道:“小李师傅那次上我们屯子前儿说了,让看着黑瞎子、东北豹、大猞猁,就来告诉你。你要打着了,给我们重重有赏。” 旁边的李如海一笑,赵军道:“那行,武师傅,那你俩坐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去!” 跟武大林说完,赵军看了眼王强,又回头看李宝玉,道:“老舅、宝玉,咱打绑腿,领狗走!” “兄弟(军哥)……”张援民、赵金辉张口时,就听一人大声道:“我们也去!” “嗯?”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赵有财昂首挺胸,大声唤道:“大勇、顺子,咱也打绑腿,咱也领狗走!” 说完,赵有财看向赵军,父子二人目光相遇时,隐隐有电光火花擦出! 第四百七十章 .赵有财: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赵有财一声令下,李大勇立即响应,而林祥顺稍有迟疑。 “你干啥去呀”王美兰为了在众人面前给赵有财留面子,强迫自己和颜悦色地对赵有财说:“你那后背刚好,你不在家养养啊” “养什么养”王美兰给面子,赵有财却丝毫不客气,道:“这在家待的,我骨头缝子都疼。”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听马玲问 可拉收回钢针,对着马尔点了点头。打头向着熔岩之中钻去,到了眼前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想表现的顺服一些,争取一个好的态度。 前行当中,其中一人大笑,神色狰狞之际,仗着体内血脉,直接出现在了百灵的面前,和百灵战在了一起。 用完餐之后萧骁觉得反正都来了,就跟着木槿曦到处转转吧,木槿曦没办法就由着他跟在自己身边慢悠悠的往蔬果店去了。 百花羞怔住了,其实这个问题她最近一直在想,完全之策是只身回国,不带两个孩子。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两个娃岂不成了留守儿童 众人见到大力侠手中的短棒,议论纷纷,有人还不知道暗金级别以上的武器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听了其他人的话语才明白。 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萧战很清楚,别看柔柔弱弱乖乖巧巧,可骨子里流淌着最纯粹的老萧家的血。 而高洋在将刘老带到一旁的阴影后,也悄悄地向着那几名被落在后面的强化者靠近,而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张天雷身旁跟着几名身穿一身黑衣的士兵一同向着特殊牢房奔来。 “当然不可能,我要把他们咬成几段,再碾成肉饼,最后吞到肚子里,消化后再拉出来!”傲娇的情绪很是激动。 诸葛亮也知道,秦皇姬考不但要在东鲁立威,更要在全天下立威,他的秦国,百姓的秦国越是霸道,在这乱世就越是从容,越是顺利。 木槿曦对此表示很鄙视。他现在可不是桃花大酒楼的老板了,经营权都已经交给她了,他再听她的决策不太好吧 罗菲菲拿出一个墨黑色牌子,上面写着罗菲菲的名字和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莫冷非常珍惜自己的手稿,全天下就这么一份,丢了故事也就没有了。 被男孩一吼,两死兽先是被吓退两步,随后也怒吼一声朝着男孩咬了过去。 其实在这里有个疑问……既然三昧真火已经是自身的精气神凝结,那么三昧真火还能煅烧自身的什么呢 温煦这边也顾不得蛋疼了,立马手脚并用爬到了一边,然后注视着丫头坐着滑板冲了下来。 王洛微微侧身,躲过丧尸惯性的冲击,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丧尸,如果它受此一击仍能不死,就轮到王洛形式不妙。 “我刚到县里呢,今儿的雨太大了,一路上遇到了几起车祸路不好走”温煦说道。 “你应该卡在仙帝境顶峰很久了吧仙尊境,你可否想过突破”傲无榆是仙帝境顶峰这件事,林阳昊是真的没有想到,如果能收服他,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天罡卫将多一员仙尊。 “黄先生,我非常好奇你开第一家店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高峰询问。 林阳昊脸色有些难看,他仙元有限,如果这样一直被消耗下去,总会有枯竭的时候,到时候,如果他不离开,那可就危险了,“冰雪阵”和前两阵不同,在这里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两处恶战 黑虎懵了 山溪水潺潺流淌,一头黑熊趴在岸边平坦处,将左前掌按在冰冷的山溪水中。 这山溪水里是有鱼,但都是像麦穗的那种小鱼,根本不是熊能抓住的。 而熊将掌杵在水里,也不是为了抓鱼,是那熊掌的两个趾,熊毛被烧得焦卷,趾头又红又肿,这是被武大林用火把给烧的。 所谓十指连心,黑熊这掌趾跟人的手指没什 颜落夕一张嘴,厉安的舌头已经探进了她的嘴中,她先是被动的,有些紧张的任由厉安吻着,慢慢的,在厉安的唇舌挑逗下,她的呼吸有些紊乱,开始回应着厉安的吻。 鬼面道人没有答话,朝陆为坐的方向细细打量一番,见他一动不动,毫无察觉的样子,却仍旧不放心,又动用灵识术细细观察,没发现陆为有神识离体窥探之举,这才稍稍放松警惕,缓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血红色珠子。 张杰胆怯的看了一眼秦院长:“我,我没有挨打,你看错了。”说完,张杰转身拔腿就怕。 “林总,你手上现在宽裕吗”说这话的时候,李岩避开赵阳出去说的。 外交部金三角事件发言人,第一时间召开记者招待会,承诺会对这件事情进行持续性关注,并且一有消息就立马进行公布。 “我想你今天回来以后一定是换过衣服吧”董建想了好久问道。 “这句话,你留着给审查人员吧。”贺鎏阳冷漠,残忍得令人发恨。 “想不到还有这种古怪棋局,怎么我之前从未听过”陆为看的兴致大发,心中更是疑惑,于是忍不住分出一丝神识进入封魂珠中,向邱远道询问起来。 至于楚天前面有一道强大气流,那气流是一猛虎释放出来的,而此刻在它周围有不少高手,这些高手自然是来抓这猛兽的。 只不过此时他再无之前的神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台上的那道身影。 “没有超脱丹境就已经这么厉害了,真让他超脱了还了得!”路宏源郁闷的说道。 它微微低下头,头上生长着的巨大双角向眼前挑衅它的崩坏扫去。 所以,便造成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七日停灵日子,在两府与合族中议论最多的,居然不是贾敬的丧事,而是那每日只出现一次就消失的绝代娇影。 她妒忌心很强,尤其见得陈欣柔长得这么水灵灵的,更是妒忌心更浓了。 如果将信仰之力加入其中会如何呢是否会使得铠甲的防御力更强 说实在的,瑶池有些发懵,那王者深渊恶魔,多了不说,至少有着接近绝顶圣人的实力,这也才使得她很难将其击杀,甚至反而落到危险的境地。 这时候,冯仁亮竟然开怀大笑了起来,一脸的不屑,似乎不怕死般。 觉得有一个可怕的风暴正在朝着皇家火枪手和帝国袭来,但是艾德能够做的,就是继续等待,等待着敌人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骂闻人笑浪费食物可那两只兔子也都是陈语堂抓到了,他们是夫妻,本就为一体,陈语堂抓到的就是她闻人笑的,就算自己指责,都会显得无理取闹。 方育不知道陈晓听不见他们说话,因为他自己灵魂出窍是可以听到别人说话的,于是抿唇不言,思索着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 而她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份体面与尊严,强拖着被下药被殴打过的薄弱身躯,怀着必死的决心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川急的车流。最终她浑身鲜血的倒下。 第四百七十二章 .出名到省城 不光黑虎懵,这时候两头熊也懵了。 “吭……”被黑虎八狗围猎的黑熊仰天长啸,熊吼声在山间回荡,将狗叫声、溪水声、风吹树条声全都掩盖。 “吭!”被青老虎率队追杀的黑熊,以咆哮声回应。 一时间,熊吼不绝于耳! “汪汪汪……” “嗷嗷嗷……” 东八西七,十五条猎狗都没明白 众人惊讶不已,对这把宝剑露出狂热的目光,纷纷称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待会大显身手。 一直一来将两个孩子放在日本的老家生活,自己这个作为母亲的一年甚至都见不了孩子们几面,这一直让晓深森的内心感觉到了很大的愧疚。 今日还要用艾草煮的水沐浴,以消除五病灾烦,宋依依沐浴了过后,换上了新衣,身上佩戴了祛病除邪的五毒香囊,内中装的祛除毒虫的药草,乌发挽起坠髻,用五毒簪子束起。 此去齐国使节由赵构亲自挑选,但在众多臣子中赵构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想到了被斥在外的张浚,此人对大宋忠心耿耿,主张北伐,奈何因事被斥。赵构想以此机会重新启用张浚,来平衡秦桧党羽。 见鬼,为什么一定要让包老板去参加电视节开幕式不就是给包老板和自己制造多在一起的机会。欢迎酒会顾恋顿时警醒。 “一无所获呀。”夜蓉道。澜清听后,嘴角扯出抹冷笑,心内早知道是这结果,只是暗自揣度浩初会如何处置自己,所以也就不动声色看着天后夜蓉和天帝浩初对弈。 说着她眼眸低垂,低叹一声,乌黑的瞳眸压在眼下,一脸委屈的样子。 云是母姓,也因为“然”字而改,卿,却是凌景与他的生父,因为王妃对王爷的想念吧。 如果她真的能回去那个世界,或许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而对他来说——此生已许国,天下苍生才是他需要记挂的,至于情爱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生命中。 封柒夜叹气的坐在软榻一侧,眸子中漾满了令人沉醉的铁血柔情。指尖不偏不倚的抚上她完美的睡颜,随后一缕发丝便瞬时在他指尖缠绕。 “我靠。”周健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还叔叔呢,我的妈呀。 “大哥,二哥言之有理。况且半年之前我们兵败之耻未雪,兄弟们无一日不想杀回洛阳,直取董贼项上人头!”张辽听完二哥赵云的话后,也是大为赞同,显然他没有忘记半年前的兵败之辱。 九鬼真人不告诉他前往那里,丁战也就懒得计较,一路上跟风铃儿说说笑笑,九鬼真人直皱眉头:难道要让风铃儿跟这个懒散的家伙在一起 不过,前面曾经说过,南阳岑晊岑公孝是张昭的好友——就是写信说“落地以后迎风便长……”的那位。 吉姆还未开口,忽然瞧见不少兽人族战士已是垂下手中的兵器,面上更是怒气冲冲,巨眼一瞪,射出森森的杀气,手持巨斧就向雷尔斯扑来。 雷尔斯嘴角逸出一丝微笑,黑魔剑轻轻一抖,一连串的魔法火球,马上自黑魔剑剑刃上射出,这正是他刚学会的把搏斗技与魔法融合一体的新战斗技法,也只有是他这种抵得住耗费大批魔法力的人,才干施展这种新技法。 “什么时间了”丁战向着外面看了看,迷糊的躺在床上,竟然还没有起床的意思。 第四百七十三章 .省博物馆展览引来小鬼子 对王美兰的话,赵军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去年将猪神尸体交给周建军处理的时候,就是省博物馆向各大林区征取黑省野生动物标本。 说起黑省的博物馆,那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赵军上辈子在千禧年,他没出国之前去过一次。那次是他们一家三口和赵春一家三口,结伴去冰城旅游,他们逛了逛秋林商城,买了红肠、大列巴。 看到这一幕的雷劲松摇摇头,这欧洲车神绝对是魔怔了,就算能抢救回来,估计以后也是一个傻子了。 平心而论,这么贪钱的鬼怪,的确是让人有一种滑稽的感觉,但是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倏然间,乌桕子一伸手,直接将那张钞票抢走,转而就湮没在了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我说几次了,我不是我不是,你听不明白吗”娜娜有些急了。 天帝微吸口气,猛然一掌击出,翻滚的云海被赤色的火焰气机全部蒸腾蒸发,在一片留影中,鸿落羽身形骤然化作流焰,遁向天地。 “有的,婉儿,你跟我来。”毓秀一点不生气,领着婉兮回房间换鞋子。 身上有从查太飞那里拿来的一千块,要是不用特殊的药,两天的药钱倒是够了。 “正宗的马玉记白茶,巴拿马世博会金奖,他们在福州的茶山上一年就那么几棵树出的极品好茶。”吴采采惯爱享受,早就对马玉记心念已久。 当然,现在江左可是六阶修为,这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了,大概江左就出名了。 二姨太怕是这桩生意中,给金军阀牵线的人,才会受到如此的警告。 当时他见这少年手持沉重陌刀,挥洒自如,气质沉稳淡然,一派高手风度,想来必然武功在自己之上。自己不好全力出手,留下不过是个累赘,便先行离去,来日再报。 希格也一副不客气的样子,坐下之后,双手并用!不久,霍天山也加入战团。 同时一些泥土石屑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到处飞溅,因为离得太近,就连巴恩都自己都没能幸免。 这种幻化出现的形象和卡洛本人是有一定区别的,要不是巴恩是这个技能的使用者,没人会知道这一点。 她就说这个姜梨梨竟然不愿意嫁给李家,原来是想要攀附叶将军。 看到千仞雪的打扮,比比东的美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波澜,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姜盼儿虽然听得出姜梨梨这话意有所指,却不是特别明白姜梨梨在意指什么。 不管天邪最后有没有成功想明白自己的劫难究竟为何,但起码百里繁花可以将区区只剩下十年的灭世时间往后延长。 在看见江承宴那张沾着血迹的俊脸时,苏慈意涣散的瞳孔紧缩了缩。 伊玫瑰懒得搭理殷宇,不屑地瞥他一眼,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擦着他的肩膀就走了。 路无修想要怎样,她是没办法的。但是他如果破坏了自己的计划,那她还真的翻脸不认人了。 “对对对,走,我们出去聊。”顾涵生怕她察觉出不对劲,忙不迭点头连哄带骗想将人弄出去。 从系统兑换的药方,据记载这个药方被称为阴阳双贴,白天贴一贴,晚上贴一天,两个星期为一个疗程,轻微一些的颈椎病肩周炎都可以治愈,哪怕是骨质增生,膨出之类的。 周遭飘荡的一切忽然静止下来,万籁俱寂之下,我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因为是第一次来,她不知道18号房间在哪里。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 而其他树果实验体,正好赵守信有时间,阿列也帮着一起问了一遍。 自从张北开发出来出随身空间的这个功能后,现在大多数人都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这里。 坤哥一看对面有一位跟他同等级的大哥,都是道上混的,见过几次面,没什么交情,但都知道对方。 他刚才使用瑞瑞杀毒软件就是大致的看下电脑中的是哪个类型的病毒。 我心里面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赖金雄送我的护身符拿了出来。 这所有的事我都能理解,唯独顾长山和邙邙的传闻让我觉得很可怕。顾长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以对自己儿子的恋人下手 “好了,爸,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把她找回来的。”墨以深安慰道,语气里却有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一出门,眼泪哗的就流下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一路之上任由妈妈拉着,眼泪流成了河。我不敢想从前的自己,和顾覃之在一起时,我脑袋被驴踢了吗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他有对我动过真心吗 “你说得轻巧,以后更难解释了。”我摇头,觉得接下来的解释更麻烦,看样子人真的不能撒谎,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种感觉太悲催了。 她自己浑然不觉,见桌子上的人都有些不对劲,回过头,就见程容简立在一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腕看了看时间。 直到他的手下被直接打到进气少出气多之后,才是直接骂骂咧咧的停下了自己的殴打。 而龙灵儿却是看着龙曦光,躲到了龙依瑶的身后,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我在这里等水水,你回去休息吧,你看你衬衣都脏了,这里有我。”千安还是让花少回去,自己在这里等着。 可是她看见先皇怒目看着自己,转眼嘴角吐血,而且慢慢地倒下了,背上插着几支大宋将士的箭。 凌菲没有说话,而是拉开餐桌椅子就坐了上去,随后便用刀叉吃着这份西式早点。 走在走廊里,刚刚好碰见上次那两个特意想要引起荣少顷注意的服务员。 以前没有突破到这个境界时虽然知道修士很强,远远不是武者所能比,但是也只是有这个印象,但是此刻突破到了炼气境界,梦长生才能深切得到体会到,这其中的差距,完全就是两个层次。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小鬼子来了 一千斤的大野猪立在那里,就好像一堵墙似的,给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猪神在被赵军打死之前,遭受过不止一次的围猎,身上有旧枪伤,还有老的套子伤。 得说省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非常专业,自从确定要将猪神用作省博物馆的野猪展出标本后,他们从其它的野猪标本身上裁剪毛皮,不光修复了猪神身上的旧伤,还修补 有了这么一出,刚才蠢蠢‘欲’动的记者也不敢妄自上前了,黎温焱一个锋利的眼神,他们便收起相机怯怯的退缩下去。 而这时,霍去光亦是向着上处罗智信所立的高空缓缓升起,一脸的严肃,抬眼看天,双眉也是越皱越紧。 那天你在冰湖边,喊的那句想念黎温焱的话,是真实的情愫,还是你设计好的巧合 终于,沈博儒的脚踩在了一望无垠的峰顶,这一刻,沈博儒觉得,九天也被自己踩在了脚下,置身天之巅,实为天外天,让他心中顿时生出山高人为峰天外我为天的豪情。 萧翎晓看萧奉铭这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也只是无奈的笑着摇头。毕竟都是被她身上的破事儿逼的,萧翎晓心中也觉得暖洋洋的。 “你上来吧!”尤总一挥手,命令道,对于黎温焱那威慑的目光他丝毫不胆惧。 听到渡昧提起鸿鸣寂灭刀,东方白不自觉的沉默一阵,遂即外强中干的强辩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仗着神兵利器逞威罢了,有什么好称道的。”不过说完之后,也似发现自己的观点有些强词夺理,当下便不再出声了。 鲁中阳早已等在府门前,五皇子沉着脸问他为何失踪,鲁中阳只是憨憨的笑着,说自己迷路了,便在这里等候。 黑衣人扯下面纱,露出一张与姣好的脸,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相仿的老道和消沉。 “哈哈,卑贱的生物,你就等着被我吸干吧。”那魔晶蛇竟一改之前和善的神情,凶神恶煞的叫嚣起来。 “武师一重呵呵,他最好是替青家出头,我好找个理由把他一起灭了!免得留下后患!”方正冷笑。 罪魁祸首漂浮在半空中,金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是杀意的光芒,直到那充满狠厉的双眸再度恢复平静,变回了原来的墨黑色,他这才缓缓落在崖顶上唯一幸免的一块巨石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平放,仿若惬意的躺了下来。 当曲清染又一次将一个险些被人流踩死的孩童抱到许青让怀里的时候,她的牙齿咬的磕磕作响,望着房屋下方已经乱成一团的人流,即使摔倒在地也不顾一切的往前爬着,曲清染的心中寒气直冒。 到了荀翊一岁多的时候,村子里连田地的农作物也受到了影响,长势缓慢,明明该发芽的时候迟迟不见动静,收成的日子愣是比别村晚了两个月还多,产量大幅度减少。 要是自己在地星的时候,拥有这样一位美丽的未婚妻的话,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亲戚,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先是气温差距,在白天还好,一旦到了夜里,陆家村总是要比山坳外面阴冷的多,原本以为是季节问题,可是村里人一旦出了村子就会觉得暖和不少,当然这样的细节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过去才发现,他之所以趴着睡,是因为……他的身下放着我的睡衣。 “看来庞癝果真向下面的将士隐瞒了楚军渡过淮河的真相了,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这样想着,王翦的疑心彻底消除,于是便令秦军迅速架设浮桥。 第四百七十五章 .华夏有句古话……(上) 从山河县往永安林区,有很长一段距离的盘山路。越往山里走,这路越是奇险,一面是陡峭山壁,一面是万丈深渊。 此时一辆吉普车、一辆桑塔纳在盘山路上行驶,吉普车在前开路,里面坐着三个东北大汉和鬼子司机村田智太郎。 桑塔纳在后,车里后排坐着石井圭也和森真由美,前头开车的和副驾驶坐的都是华夏人。开车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李圣杰,他原以为云希会以什么样的战略打开局势,没有想到却是直接硬刚开场。 江月白脚下的地面陡然转为湿滑,无数泥泞凝聚出的大手死死抓住他双腿,正是先前封锁王策的土系术法。 数之不尽的野狼,老虎,野熊,甚至还有数头大象都在拼了命的狂奔。 无论如何,他一旦做出了如此决定,恐怕回到武魂殿学院后,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 说着众人上了一辆加长林肯,这是酒店派来迎接他们的,约翰-沃克帮林楼预定的酒店是大名鼎鼎的华尔道夫,刚好酒店距离会场不远,李鸿章当年访问美国的时候就在这里住过,前几年邓希贤同志也曾经在这里下榻。 并不是她非要强迫青鸾,而是她不敢保证,在她将要离开这漫长的日子里,青鸾和阿大真的有能力看护住碧神峰。 还没等他们老两口焦急多久,就见护士和医生一同出来,一人手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 从这一方面可以看出,自己的神力与对方的差距有多大,云希心里也有了一个谱。 “这是绘图用的电脑,美国苹果牌的,这是的打印机,夏普的函数计算器,在我们这算结构,就用不着手算查表了,大部分计算都能通过计算器完成,还有,你再看这里……”林楼知道林米塔这种人最在意什么。 效果:当自己场上存在着一只等级在封号斗罗级别的恐龙族魂兽时,召唤一颗微型陨石,三十分钟后坠落自身所在的位置,造成一定范围的冲击以及灭绝任何生物。 “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姐姐为难的。”楚娇抹了抹眼泪,啜泣道。 林秋儿笑了,这叶兰真是太老实了,要是别人肯定不提这话,可是她居然主动的愿意将生意给他们一半。 他们必须抱紧嫂嫂的大腿,他们想去其他星球看看,是不是和地球一样。 好像自己在屋里一切都不知道,门口刚才杏花娘和徐氏的骂战也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么镇定的邀请村长进屋坐,这种境界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但是,我也警告你,不要伤害他们,否则,后果是你想象不到的严重。”我冷声说。但是,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他们的餐厅有些特殊,员工不仅没有工资,还没有假期。想到这里,肖辞瞬间脸红了,觉得自己不是个好老板。 白素贞操着剪刀,才刚刚剪了一枝,就听见婴儿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未来妻子的人选上,父亲这么容易就同意,萧明轩还是挺开心的。 龙万里哪吃得了那份苦,为了避免被困在囚笼里,便使诈,将所有竹签全换成了无字竹签。 一段时间后,柳风的支援赶到,于是高渊据点处的人开始了反攻。 随后,陈天风走到大门,准备离开,林伯这时也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四百七十六章 .华夏有句古话……(下)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4/5 赵军忽然爆了粗口,石井圭也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村田智太郎从惊愕回过神来,猛地向赵军身前一蹿。 这时,一只大手出现在赵军身旁,揪住一米六五的村田智太郎脖领,一把将其提了起来。 出手的是李宝玉,当他从门里出来时,跟在三个鬼子身后的陈一峰等人都是一惊。 以前的李宝玉,身高、体重相同,都是1 沈怀倾却难得的开怀大笑,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笑了。 要晓得,先前的他充其也只是是神识一扫之下能浏览到百丈范围就已经不错了。 一直在宗门处于散养状态,若是被神剑山,亦或者其他门宗门收了去,那真是天大的损失。 “青儿,不要惊慌,我无大碍!”脸色惨白,胸前布满了血迹的冰月儿挥手收起了真空宫殿,她剧烈的喘息了几声,咳出了几口鲜血。紧接着,她摸出了几颗异采闪耀的丹药,张嘴吞了下去。 无始和姜风流并肩而行,每当不能确定方位,或者作出选择时,让两位帝子选择。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围环境十分嘈杂,吵得傅琛耳膜生疼。 仰头看向一株百丈高的寒冰树,这是北原唯一圣地‘北冥圣地’不传之秘。 “他很早就想让我吞并沈氏集团,现在他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傅琛巧妙地隐藏了林依晴的那件事,只把沈氏集团的事告诉林煜。 皇上来的时候十分低调,车马也并不多,不过到底是皇上出行,身边还是跟着不少王公贵族。 运转着生死轮回经,不断淬炼着肉身,无时无刻都能察觉四肢在变强。 “夫人,我在楼上打扫卫生时,听到您的手机一直在响。”从楼上下来的李香兰将手机递给她。 年少的心,本就易冲动。李雪娥在痛哭过后便准备跳下山谷,峨眉山山谷若干,随便找一处跳下,必定无人察觉。而有人无意间找到她时,她已经是白骨了。但她却没死,就在她跃下山谷时,一人飞身拉住了她,正是吴欣。 我抚摸着手中冰冷的巨阙剑,虽然没有金箍棒与我那么心意相通,,但是经过这一战,已经与我算是战友了。 本想重放杯子以表达怒意,有了前车之鉴,杯子落桌时她放轻了动作,不过心中的火气却没减。 “大姐恕罪,我也知道这回有些冒险,不过大姐放心,这次青狮大婚,出入大雪山的人又杂又多,我悄悄潜进来,没有尾巴盯着。”男子单膝跪地道。 “我们现在在工作,你要是在妨碍我们工作,出了事情,我们可就真的头疼了,所以,为了不让我们头疼,你还是去安全地带吧。”张少飞说道。 什么意思自己刚刚搞错了嘛不过细细想想,好像是有些不对的地方。 “有什么好见的,分别即是注定,无须留恋。”罗睺面无表情道。 大厅如死沉沉的坟墓,宾客们一言不发,都听着车智恩的冷笑,一阵阵发寒,毛骨悚然的瘆人。 根据记载,从古至今都鲜少有这样规模和级别的施法,简直是颠覆了因果的存在。 大家都开始认真的工作,期待着他们手中的音乐能够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惊艳众人。 杜瓦发出一道贯穿全能宇宙的恐怖攻击,这是无尽异形的合击,尽数轰到了象牙君王的身上,这当然不可能把象牙君王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大义凛然李如海 送走了小鬼子,李如海急匆匆地回了赵家大院,将小鬼子拜托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赵军等人和盘托出。 李如海刚说完,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怒吼:“好你个李如海!” 李宝玉一手揪住李如海衣服后领,将其往怀中一带,另一手攥拳抵在李如海鼻尖前,大声道:“你敢给小鬼子当说客,汝视我拳头不硬否” “你撒 本来有所怀疑的孙装甲,顿时一瞪马植松,暗示这牌是你发的,怎么发错了 因为,家主轮值没准就轮值到别人的头上,你若是为难了对方,对方肯定也会去为难你。 郭怒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一片白,直如死了爹妈一般心疼,愤然一转身,喝骂了一嗓子。 纵然不能,也会对诸天造成巨大的破坏,甚至可能将九州海域一击崩碎。 听了李钰的话,林礼也知道,自己刚刚谈论契玉敏,有些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也就闭嘴不说话了。 “因为你的这句话,断血城势必被屠!”天命夜叉大怒,他没想到断法玄这么不识好歹。 秦阳缓缓说道,这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让还不知道这个秘密的龙人身体巨震。 帝尊露出欣慰,秦阳所做的事情他都看见了,大虞皇朝从此再无浩劫。 恶魔人调查部与军方不断增加援兵,固守在1区与2区的边界地带,阻击异兽跨过这里。1区、2区进入警备状态,靠近3区的居民紧急疏散。 “以我的天纵之姿,竟然连一扇门都进不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多宝道人愤愤不平。 双眼模糊到连看都很难看清了,言之能够想象的出来,此刻的自己模样有多半死不活,估计脸色白到跟鬼一样的了。 只见,一身穿锦袍的青年,浑身流露着强悍的气息,满是煞气的大步而来。 说话的正是云笙,此刻的他目光紧紧盯着君倾歌怀中的吱吱,眼睛都不带眨的。 莫宁瑶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二皇子这是打算强行闯入棠心苑 獠牙身形不断闪烁,在树木之上留下一连串的幻影,虽未达到武技之‘无暇’之境界,但是多年浸淫这玄阶下品身法,速度绝不比牧枫慢。 而且这连续的两个圈,圈内都没什么掩体,所以一旦爆发战斗,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被击倒之后,很难被救起来。 由内向外,不单单是穿着黑袍的祭司们,在外围守着的兵士却是单膝下跪,同样低下了头。 投篮真的需要看清篮筐吗王金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连篮筐位置都看不清楚的投篮,就像是盲人摸象,又怎么能投得进呢 这一拜魔元化自然坦然接受,故作严肃的道“虽然我现在同意了,不过今后若是凌音掉了一滴眼泪,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玄阴教三大妖姬被易云真言咒法震伤口吐鲜血,谁曾想她们的玄煞魔音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所破,不仅是他们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不曾想到。 “不好,前面肯定堵车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在京城,这个时候堵车是家常便饭,要是不堵车才是怪事了!”王新宇笑着说道。 苏山咬牙切齿道,这次他一定要在‘传奇’里打开一番局面,让狼族更加的壮大。 “将军手握重器,且军事才能让多少能臣大将自愧不如,不过区区夺宫,相信将军定能辅佐本王。届时将军所有顾虑本王都为将军一扫而清!享世代荣宠!”萧光曌许诺。 第四百七十八章 .五十万砸大裤裆(感谢康胖胖盟主加更5/5) 晚上赵家伙食是二米饭、炸鱼、酱焖河鱼、炸鱼酱,一顿饭差点给男女老少的肚皮撑破了。 吃完饭、收拾完,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看了一集《大侠霍元甲》,然后食客们各回各家。 第二天的日子照常,大伙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也不知道小鬼子还要来,甚至都把小鬼子的事抛到脑后去 夏青杉没有拒绝,服下丹药后,瞬时间感觉不在头痛欲裂,灵识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复过来。 闵州本身便极为富庶,闵州知府蔡龙青家中也有不少田地商铺,对于日子过得十分不错,而且政绩竟然还能算得上出彩。 老安人和她阿奶一样,都对她很好,她不能让老安人伤心难过,也不能让老安人为难。 而萧子怡这会儿更是尴尬的要死,原本她只想道歉了赶紧离开,但是现在不让道歉,她又不好马上离开,于是,就只能顶着半边红肿的脸干巴巴的杵在原地,然后接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 在苏青环的嘴里听到不认识的词,苏晚晚的脑袋都要炸了,这下她算是知道自己这下是错的离谱,可在这么多乡亲面前,她可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咬着牙死撑着。 “有这么一回事大哥你平时怎么给发红包的”徐正淳马上转头问徐邦国。 首先就是白胡子,本身就有顽疾在身,再加上他在战斗中连续使用震震果实的大招,对自身的反噬伤害也是巨大的,又有赤犬的偷袭,还被艾尼路用雷电电晕了,不论内伤还是外伤都是特比的严重。 而调查厥家的阿陌也毫无进展,天天德景和凤凰都轮流守着英子。而梅子却直接回了厥家建材去学着处理生意。 可楚二太太会这么肆无忌惮,不把楚离放在眼里,仗的是楚二爷的势。 看董如意哭的梨花带雨,还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秦雪想上前求情,结果却被秦天德制止了。 父子两和岳毅以及车子旁边的苏玲璐告别,拉上儿子过了马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林成月也随之坐起身来,对她口里说得东西很好奇,究竟她妹要给她看什么东西呢 他原先就是想着,找一处温暖的地方,种满园的花草,与她平平淡淡的过活,现今安稳下来,也是时候该办一办他们的终身大事了。 “我们在这古墓的下面找到了一扇门!并且打开了!不过,里面有一只骨龙,所以我们没有得到任何的其它东西,也许尊者大人可以试试!”陈城企图将尊者引到下面骨龙所在的地方。 夜半,更鼓敲过四更,宓姝昏昏沉沉的睁眼,撑着身子起身,看着冰婳坐在一旁的桌前打盹,轻唤道:“冰婳,冰婳”冰婳惊醒。 抱着儿子踏进公司的一刻,负责在公司前台接待的人甚至没认出他。 这个原理吗就是我们喝饮料时候用的塑料管,虽然她没怎么吃亏,但是那药的确是有够难喝的。 丹尼总算是听明白了一点,主人,是真的接受了自己,但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主人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所以先让自己有个心里准备。 船上几十个水手,大多数都是虎气生生的半大娃娃,一路走过来,相处了这么多天,我认得他们大部分人的脸,叫得出很多人的名字。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成为了他们踩在脚下的牺牲,沦为这片古怪海域的冤魂。 第四百七十九章 .张援民、李如海的演技 “五十……万”张援民眼睛不算大,但此时瞪得溜圆。 石井圭也给出这么个价格,岂不是说自己哥几个把金熊胆卖亏了 但懊恼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张援民知道真正麻烦来了。 小鬼子一张嘴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呐,足以让多少人疯狂,甚至铤而走险。想想王海涛连杀五人的事,这才过去几天呐。 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谁能够主持,毕竟姜武虽然白痴,但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的,姜家的世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担当他的裁判的。 门关起来后,轻微的响动伴随着房间里空气微微一荡。就这点,让何凝烟的心脏以及全身为之一震。 萧恋雪一挥手,比他还高一点的脑袋飞了出去,恰好落在无头的身躯上。 而此时刘世美就在媚娘身前,他如何能躲。下一刻,尖叫声,哀嚎声随之响起。 闻言,熊二收回想帮他防御的手,一斧头砍在了黑斑虎的獠牙根。 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起的力量,乐星如疯似魔,张狂的不可一世。 但林羽的异常还是让李菲菲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略带慵懒的看着林羽,宠溺的开口道:“怎么大清早就想要了”李菲菲说完就吻向林羽。也许在她的认知中,那种事才是林羽早早醒来的理由。 原本悟空想要取巧,勾得三位魔王尽入老魔腹中,再来个金蝉脱壳,抢先出来一棒打烂哥仨的法身,又哪知三大王竟然连元神出窍都不会。 听到这话,人鱼们顿时一脸茫然,在他们的印象中,人类都是些残暴的捕杀者,和奥洋的一切种族都是天生的敌人。但眼前格兰特等人友好的态度,顿时打破了他们对人类的恶劣印象。 他是赤焰郡的郡守,自然有整个赤焰郡的资料包括地图,可赵大钢从北天战区的东侧向这里出发,这方面的地图,他是不应该有的。 后来的事情陷入黑暗中的我自然不会知道,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周围只剩下白色,眼前有好多人影在晃来晃去,而我却看不清谁是谁。 神通发力,金圈内的光芒耀目的喷发,唰,像是死亡的光线,里面剩下的人顷刻间惨死。 于是终于开始,相信天意。那么凑巧的,那么令人齿冷的,天意。 这样的苏晚歌让凌菲看呆了,她知道苏晚歌本身就很帅,可是刚刚他脸上流露出的那抹深情,她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知道苏晚歌对自己虽然很好,但是她却感受不到爱。可刚刚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名叫‘爱’的东西。 过秦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不错,不错。虽比起老无赖爱喝的老北风来淡了一点儿,也算是好酒了。”过秦自顾自地点点头。 简莫凡在一旁倒是很淡定的坐着,结果季思悦递过来的咖啡,挥手示意她出去。 当长歌身份揭开那日,自有震动和惊讶,这算是里的“抖包袱”,我会好好处理的。 这种感觉让人窒息,我们都有种被压迫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翔太和泽躺在那儿,要杀不能杀,要剐不能剐,别提有多难受了。 虽然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但栗妃俨然后宫之主,在后宫不可一世。 我想这一刻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难怪最近我总是慕名地心跳加速,还时常觉得呼吸困难,我还以为是肝癌引发的病痛。 这月来点狠的,抽大阳骨酒! 我最近状态不错,网球肘、跟腱炎见轻,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我把我用这个酒给兄弟们分享一些,稍后彩蛋章有图。 大阳骨酒,就是赵军上酒盒的那种酒,兄弟们都懂。别问,问就是羊骨。 这酒是我自己泡的,里头一根大阳的小腿骨、一根大阳的后筋,人参放的普通,就是普通的十五年林下参。 这东西外敷内用都行,内用的话强筋壮骨,嘎嘎补阳气。 我是外敷,我用面巾纸蘸酒敷在痛处,最近胳膊啥的都不错,这两天还能加更了。 这月抽奖抽5瓶,每瓶都是一斤。 咱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9月8号晚8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 ?明天加更! 第四百八十章 李宝玉新婚典礼筹备会议 老刘家办酒席的第二天,一大早赵军就接到了楚安民的电话。 在电话里,楚安民向赵军询问了有关金熊胆的事。 这年头,外商在华夏办事是有便利的,也就是金熊胆世间罕见,否则的话石井圭也都犯不上盯着赵军不放。 对楚安民,赵军沿用了张援民和李如海的说词。 而楚安民来这个电话,应该也是受人之托。在听赵军说金熊胆被郑家父子买走了以后,楚安民笑了一下,然后叮嘱赵军,如果再打着金熊胆就联系他,要是没有也不强求。 至于郑家父子那边,由于证据确凿,爷俩年前就吃了花生米。所以张援民、李如海的说词,就等于是死无对证了。 撂下电话,赵军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他急匆匆地走进东大屋,抬手冲王美兰示意了一下。 此时王美兰坐在炕沿边,手拿着小本的她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人到齐了,那咱继续开会啊。” 今天开的不是赵家商会的股东大会,而是李宝玉新婚典礼筹备会议及预备会议。 今天都4月13号了,这个礼拜天也就是17号那天,是李宝玉娶媳妇、李家办酒席的日子。 李宝玉的老丈人刘云峰桃李满永安,昨天刘家办了三悠席,场面仅次于赵军娶媳妇。 老李家没那么多人情往来,满打满算只能办两悠,这在场面上就比刘家矮了一头。 李大勇、金小梅都是要脸的人,而且他们也寻思好了,这酒席是他们最后一次为李宝玉花钱。 昨天晚上两口子叫着李如海,三人在家东屋开了个小会,最后决定大操大办,必须在席面上把场子找回来。 金小梅毕竟没有独挡一面的经验,为此她特意求王美兰,让王美兰帮着定这次酒席的菜谱。 金小梅把话撂下,说那天一桌要上十二道菜。而且必须还都得是硬菜,越硬越好、不怕花钱,让王美兰不要有顾虑。 这个活儿,王美兰愿意干。今天她特意崩了个二踢脚,将几家没上班、没上学的,都召集在赵家东大屋里部署工作。 “宝玉新房那边都收拾利索了,办席桌椅板凳、碗盘筷子,咱这头儿都有,到时候搬过去就得了。”王美兰拿着小本,道:“现在就差吃的和喝的没定呢,像这个……米面豆油、猪肉鸡蛋、蔬菜毛嗑、烟酒糖茶。我把这些东西呢,分成四个大部分……” “大外甥,你瞅我姐,还分四个大部分。”这时王强轻捅赵军一下,小声嘀咕道:“昨天晚上咱看电视,说约翰牛那么大个联合王国,总共才分四个部分呐……” “干啥呢,强子?”这时,王美兰严厉的声音传来:“不行交头接耳,有意见当面提!” “我没意见。”王强紧忙举手,道:“我坚决拥呼咱的会议精神。” 王美兰闻言瞪了王强一眼,然后继续念小本上的内容,道:“烟酒糖茶还有毛嗑、鞭炮啊,咱还按上次办事儿那么整,让王富帮咱买回来,省着咱自己操心了。要不得,咱那车一趟还拉不下。 完了像蔬菜呀,咱提前一天下山,到城里去买,买那个最新鲜的、最好的! 猪肉、小鸡儿、鸡蛋,今天咱就跟永兴大队定,让他们早早都给咱预备出来。完了买菜那天回来前儿,顺道一堆儿拉回来。 还有他赵叔啊,就金辉他爸,刚打电话说他们16号跟车过来。他赵叔说了,友情赞助宝玉二百斤大虾,外加一百条海鱼!” 说到这里,王美兰合上小本,双手扣在一起,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他赵叔的慷慨解囊!” 说完,王美兰带头鼓掌。 在掌声中,赵金辉边鼓掌边起身。待掌声落下,赵金辉咧嘴对王美兰笑道:“大娘,家父不在,我能不能替他说两句。” “说吧。”王美兰没拦着,而赵金辉笑着摆手,道:“咱都自己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呵呵……” 众人哄笑声中,掌声再次响起,赵金辉高抬手转圈示意后,才坐回四脚八叉凳上。 “咳咳。”王美兰清了清嗓子,拿起她那小本,继续说道:“那天的来宾呢,除了咱屯子人、场里职工,再就是宝玉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女方那边儿的娘家客。 我跟大勇、小梅统计了一下,大概能来个七十多桌呀,完了咱就按八十桌准备。办席嘛,宁可剩下,咱也不能不够! 这前儿天热,咱打着山牲口也放不住,那肉再有味儿啥的就不好了。所以大勇、小梅都说,这次也不整山牲口啦,咱硬菜除了大虾跟海鱼,剩下的全都用猪肉。” 说到这里,王美兰看向金小梅,金小梅举手起身,问王美兰道:“嫂子,我说两句。” 见王美兰点头,金小梅昂首挺胸,大声道:“二百斤往上的猪,我们家预备五头!” “整这么多呀?”听金小梅这话,老太太惊讶地脱口道:“那能吃了吗?” 金小梅应该听着了,当即学着王美兰平时的样子,将巴掌往外一挥,道:“吃不了的,腌上咸腊肉,咱慢慢吃!” “好!”王美兰带头鼓掌,屋里掌声四起,惊得后院狗又开始叫。 待掌声落下,王美兰看向赵军,道:“赵军!” 王美兰进入状态,连儿子都不叫了。 赵军连忙举手、起身,就听王美兰道:“我任命你为总采购,所有东西你们哥几个掂量着置办。是下山买东西,还是永兴那头、小卖店,都归你联络、负责!” “是!”赵军手指头往太阳穴一抵,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小云!”王美兰又唤李彤云,李彤云兴冲冲地起身,冲王美兰抱拳,道:“在!” “你是会计!”王美兰道:“钱都归你管,他们支多少、花多少、剩多少,你一定都得记明明白白的!” “请会长放心!请各位股东放心!”李彤云向四周抱拳,道:“若差一分、一厘,请斩吾头!” 李彤云的话铿锵有力,但没有掌声,直把大伙逗得哈哈直乐。 “快坐下吧,闺女!”王美兰手往下压,示意李彤云坐下。 坐回板凳上的李彤云,兴奋地拉着老太太袖子,小声道:“江奶,太好玩儿了,太好玩儿了。” 老太太慈祥地看着李彤云,被小女孩儿的开心所感染。 “宝玉他大爷。”这时,王美兰拍了拍身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有财,道:“掌勺做菜,后厨那些事儿,就得你费心了啊。” 赵有财斜眼瞥了下王美兰,随即下巴冲李宝玉一点,道:“我大侄儿结婚,那还说啥啦?” 李宝玉闻言,起身向赵有财连连拱手。王美兰白了赵有财一眼,然后对李如海道:“如海呀!” “总算到我了!”李如海起身,一脸期盼地看着王美兰。 “如海呀,你负责招待。除了乐队那边,再你也经管着点儿院里院外啥的。”王美兰道:“大娘知道你心细,17号那天,你一定帮瞅着。只要来的就是客,咱千万不能慢待了谁。尤其是娘家客那边儿,一定、一定得招待好!” “大娘你放心吧!”李如海挺着胸脯,大声道:“如海誓死完成任务!” 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金小梅数落他跟李彤云,道:“你们姐俩干啥呀?一个要死要活,一个要砍脑袋的。” 哄笑声中,李如海道:“妈,这是表明我们完成任务的决心!” 笑声落下,眼看王美兰合上小本,解臣紧忙起身,举手道:“婶儿,我是司机。” “啊!”王美兰看向解臣,问道:“咋地啦?” “那你得说一说呀!”解臣嘟囔道:“我军哥是总采购,还有会计、招待,也封我个总司机呀。” “行,封你总司机。”这话是赵军说的,他拍了解臣一下,道:“完了这几天开车都你开,没人替你啊。” 解臣一怔,旁边赵金辉道:“大娘,别给我爸落下。” “嗯?”王美兰看向赵金辉时,赵金辉道:“我爸是总赞助!” 赵金辉话音落下,王强就指着他笑道:“你爸要总赞助,那买猪、买菜钱也让你爸掏。” 笑声四起,金小梅连道“不能”。而这时,解孙氏举起了手。 “妈,你要干啥呀?”刘兰英问了一句,就见解孙氏冲王美兰喊道:“妹子,你给我个活儿呀。” “你有活儿!”王美兰笑道:“咱都得招待客,你寻思啥啦?闺女娘家那边儿有上岁数老太太啥的,你和江婶子就陪她们唠嗑。” 上次解孙氏陪楚老太陪的挺好,就是不知道那老太太回家跑肚拉稀了没有。 “这个……”解孙氏想了想,又问王美兰道:“妹子,要不你让我当总安保得了!” “你安什么保啊?”王美兰笑道:“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场子同事,再就是这屯子人,你安保谁呀?” “万一有找茬的呢?”解孙氏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道:“就小烧鸡儿,那小子就挺坏呀!” “他不能来。”王美兰回了一句,然后笑着看向金小梅,道:“小梅,老张家跟咱家没礼,是不是?” “没礼!”金小梅道:“打那年徐美华给你往黑瞎子沟领,我们就不跟他家来往了。” 听金小梅这话,王美兰心中很是感动。而这时,解孙氏道:“没礼,这不有仇吗?” 说着,解孙氏一指李宝玉,对金小梅道:“我听说咱家宝玉刚跟刘梅处对象前儿,那小烧鸡还上咱家闹了呢!” “唉呀!”听解孙氏这话,王强在旁笑道:“孙姐呀,那都哪辈子的事儿了?现在张来宝还哪寻思那个啦?”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他们都知道张来宝怎么回事儿。 “大姑!”这时,李彤云对王美兰说:“我孙大姨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呀,要不你让我兼个安保,我跟孙大姨我俩能保证17号那天一帆风顺、风平浪静。” 听李彤云这话,邢三眼睛一亮,也有些跃跃欲试。 “小云你快拉倒吧。”王美兰拦下李彤云,道:“什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就是没有道理!” “就是啊!”王强附和道:“你俩不惹事儿,比啥都强啦。” 王强刚说完,就被解孙氏瞪了一眼。然后解孙氏和李彤云悻悻坐下,听王美兰道:“再就是一些零了码碎的事儿,像放炮仗啊,这就交给援民跟金辉了。还有接亲前儿开车……” 说着,王美兰看过去,就见赵军举手道:“我开!” “还有我!”解臣道:“我军哥开接新娘子的车,我开拉乐队的车!” “行!”王美兰点头,道:“完了再让顺子借一个解放,接接娘家客伍的。” 说完这句话,王美兰合上小本,就在她要宣布会议结束、解散时,李如海看李宝玉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哥!”李如海问李宝玉,道:“你咋地了?” 当众人都看向李宝玉时,就听李如海继续问道:“你也想让咱大娘给你安排个活儿。” “我……”李宝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抓住李如海就要打。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李宝玉轻轻捶了李如海两下,也就把他放了。 就在这时,隔壁东小屋传出电话铃声,赵军紧忙过去接电话。 …… “张来宝,你电话!”张家院外,赵金山大声喊着。都是般儿大般儿长起来的,但赵金山对赵军和张来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金山,我电话?”从屋出来的张来宝一脸懵逼。 “快点儿吧,上屯部!”赵金山丢下句话就走了,张来宝拉扒着腿,晃着身子就往屯部走去。 当张来宝到屯部时,屯长赵国峰、会计谭朝阳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喂,谁找我呀?”张来宝拿起话筒来了这么一句,等听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时,张来宝忽然变了脸色,道:“石井先生!” 与此同时,赵国峰和谭朝阳也都变了脸色,他俩看张来宝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赵国峰冲谭朝阳使个眼色,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将屯部关上后,赵国峰就堵在门前。 ? ?今晚上11点加更。以后都这样,下午两点保底更新,要加更就晚上再发一章。加更会提前通知 ? 兄弟们,这个月抽的虎骨酒是好东西。我这网球肘、跟腱炎都不疼了,折磨我一年多的颈椎病最近也没犯,要不这几天咋能加更呢。 ? 我用着好,才想分享给兄弟们一些。这玩意补阳气也好,我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敢喝,我就是外敷治筋骨病。 ? 这个酒跟之前的三阳酒一样,一年就抽这一次。兄弟们不要错过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我点炮,你就给我干!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我点炮,你就给我干!(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15) 傍晚时分,在林场工作一天的李大勇、李大智、林雪、林祥顺下班回来。 他们下通勤车,进屯子往赵家大院走,一路从东边过来,眼瞅就到大门口,都听着狗叫唤了,就见李如海飞快地从西边跑来。 “你干啥呀,如海?”李大勇问,李如海语速很快地道:“出大事儿了,爸!” 说完,李如海一头扎进院里,留下好奇心爆棚的四人。 李如海跑进屋,外屋地里蒸汽弥漫,众人都向李如海看来,就见李如海气喘吁吁地喊赵军道:“大哥,大哥!出大事儿啦!” “咋地啦,如海?”赵军过来问了一句,李如海弯着腰,手把着赵军胳膊,道:“大哥,我听赵金山说,下午张来宝到屯部接个电话,完了好悬没让国峰大爷当特务给逮(děi)起来。” “特务?”赵军闻言眉头一皱,解臣在旁笑道:“就他两步走还能当特务?那不一逮一个准儿?” “也备不住啊!”李宝玉一脸正色地道:“特务不都是贼头贼脑、能说会道,还一肚花花肠子吗?” 听李宝玉这话,李如海下意识地看了李宝玉一眼,他听李宝玉这话,心里咋那么不舒服呢。 但这时,李如海没心思跟李宝玉计较,只对赵军道:“大哥,据我打探来的可靠消息,张来宝接起电话,就喊了一声‘石井先生’。” “ctmd!”按理说屋里那么多长辈,还有孩子在,赵军应该注意言谈。可当他听到李如海的话后,仍忍不住小声爆了粗口,道:“这小鬼子没完啦?” “这是瞟(biào)上咱了!”从锅里往外捡大馒头的王美兰道:“像我儿子说的,还没完没了了。” 帮忙放桌子的李彤云接茬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呀!” “兄弟。”思索了有一会儿的张援民,对赵军说:“大哥怎么想,那天我也没露破绽呐!” “如海。”这时,李大智问李如海道:“说没说后来张来宝咋整了?” 李如海小脸一扳,道:“查无实据,国峰大爷盘问了一下,就给他放了。” 听李如海这么说,李宝玉一拍大腿,道:“放啥呀?就应该给他枪毙喽。” “行啦,宝玉。”赵军揽过话茬,道:“咱不管了,咱过咱的日子,他们爱咋咋地。” 说完这句,赵军面露冷笑,道:“他们真要再赛脸,就整他们!” “对!”赵金辉附和道:“我早就瞅他们不顺眼了!” “行啦,赶紧都上桌,倒酒吧。”早已按捺不住的赵有财,招呼李大勇他们上桌倒酒,众人将不相干的人抛在脑后纷纷入座。 今天赵家的晚饭挺丰盛,中间大盘子里是黏黏糊糊红彤彤的红焖熊掌。 还有先烀熟再用大葱炒的熊腿肉、小河鱼熬出来奶白色的鱼汤、鸡刨豆腐、炝拌土豆丝和油炸花生米。 菜不多但菜码大,外屋地里咀嚼声、碰杯声、筷子碰碗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赵家的日子仍和每天一样,有序的进行着。 早晨老两口起来做饭,小两口出去插食喂狗。吃完饭,赵有财、邢三抽烟、喝茶,赵军回屋躺着,马玲刷洗碗筷,王美兰经管两个小丫头。 “上学不行瞎显摆,不行欺负同学。”王美兰一边给赵虹梳辫子,一边叮嘱二闺女道:“尤其是孙瑞海,你说你一整就打人家,整得我现在见着他妈,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话。” 赵虹在学校和在家是两个状态,在家尤其是在王美兰面前,显得格外乖巧。 这时,后院的狗纷纷开声。 听那稀稀拉拉的狗叫声,来的应该是自己人。 王美兰抬头对离前窗户最近的马玲,道:“老闺儿,看看是不是铃铛过来了?” 马玲双手拿着盘子,顺窗户往外一看,道:“不是,妈,是如海来了。” 说完这句,马玲又笑着补充道:“这家伙跑的,帽子都跑飞了。” 赵娜闻言,好信儿地跑到窗前,正看到弯腰捡帽子的李如海。 在王美兰身前的赵虹,忽然笑着说道:“我如海小哥进屋就得喊。” “嗯?”王美兰一怔,问道:“喊啥呀?” 赵虹学着李如海的口气,小声喊道:“大哥,大哥,出大事儿啦!” “哈哈哈……”王美兰、马玲都被赵虹给逗笑了,而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李如海喘着粗气进屋,看到马玲就问:“大嫂,我大哥呢?” “在屋呢,你有事儿就找他去吧。”马玲说了这么一句,而王美兰瞥了赵虹一眼,意思是你说错了吧。 可等李如海一走进西走廊,就张口喊道:“大哥,快出来吧,出大事儿啦!” “哈哈哈……”王美兰、马玲、赵虹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孩子!”在西屋喝茶水、鼓捣小猞猁的邢三,冲出现在门口的李如海道:“咋天天炸炸呼呼的呢?” “就是的!”赵有财撇了下嘴,道:“天天就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这破屯子能有啥大事儿啊!” 说完这话,赵有财拿起烟盒,一起抽出两颗石林烟,先递向了邢三,道:“老哥,抽烟。” “真出大事儿了,大爷!”李如海道:“这事儿不摆平,以后你就抽不上石林了!” “嗯?”赵有财小眼睛一瞪,他抽石林都抽惯了,现在让他抽迎春,他都不干呐。 “干啥呀,如海?我这刚眯着,你就吵吵把火的。”赵军从西大屋出来,早晨刚烧完炕,往炕上一躺老得劲儿了。吃饱的赵军,倒在炕上刚眯着,就被李如海给吵醒了。 “大哥,你咋还有心思睡觉呐?”李如海上前,扶着赵军胳膊,将其扶到炕沿边坐下。 “咋地了,你说吧。”赵军下巴冲李如海一点,李如海道:“大哥,张来宝家收拾房子呢……” “他要结婚呐?没听说呀。”赵军没等李如海说完,就插了这么一句。 “什么结婚呐!”李如海道:“他说收拾房子做买卖?” “做买卖?”赵军眉头一皱,就见李如海重重点头,道:“嗯!他要收山货,要跟咱对着干!” “什么?”赵军先是不信,但他忽然就想到张来宝昨天接到的电话。 “妈的,反了他了!”邢三猛地一拍炕桌,大声道:“这特么不截咱财路吗?一个屯子哪带这么干的?” 这年头的村、屯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同样的买卖,只能有一家。 像豆腐坊、大煎饼铺子、小卖店、裁缝铺,一个屯子就一家。这样避免竞争,也省着伤老邻旧居之间的和气。 “ctmd!”赵有财爆了句粗口,紧接着搬腿就要下炕,道:“我找他去!” “爸,等我穿衣裳,我也去。”赵军说话就起身往卧室走,而下地的赵有财拦住邢三,道:“老哥,你在家吧,我们过去看看。完了该说的话,说到了就得。” 那规矩是不成文的规矩,又不犯法。要是真有人违反了,也不能喊打喊杀,只不过一个屯子的人,会自发抵制那不守规矩的。 而赵家人必须得第一时间出面,当面锣、对面鼓地跟老张家把这事当着全屯子人的面说开了。 “大爷。”李如海喊了赵有财一声,道:“我先走一步,我在屯子里给咱造造声势!” 说完,李如海转身就跑了。 李如海的话,传到了王美兰和马玲的耳中,婆媳俩紧忙过来。 “他爸呀,我也跟你们去。”这话是王美兰说的,而王美兰话音落下,马玲就道:“爸,我也去!” “去就穿衣服,走!”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马玲紧忙各自回房间去拿外套。 “你们都去了,那就给我扔家?”邢三说着就起身,对赵有财道:“二兄弟,我也跟你们去,到那儿我不动手,不就完了吗?” “老哥,你要去也行。但我可跟你说,到那儿千万、千万不能动手啊!”赵有财叮嘱邢三,道:“本来咱有理的事儿,要一动手的话,那就好像咱欺负人似的!” “唉呀,我懂啊!”邢三嫌磨叽地看了赵有财一眼,这老头子他不是野人,他早先也在屯子住过。下山投奔赵家之前,邢三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不过不想理会那些。 赵军、马玲穿戴整齐出来,王美兰一边伸袖子,一边从东走廊往外屋地走。 此时赵虹、赵娜还没去上学呢,王美兰喊她俩道:“你俩上铃铛家,找铃铛去吧。” 就这样,赵家六口加上邢三,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出了大门,赵虹抢先从柴火垛上抽下一根一米来长的落叶松棍子。 马玲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小虹,你干啥呀?” 赵虹小脸紧绷,满脸气愤地道:“嫂子,我削老张家去!” “你特么削谁呀?”王美兰一把夺过赵虹手中棒子,将其往柴火垛上一丢,回身冲赵虹一抬手,吓得赵虹慌忙躲到邢三身后。 “你再嘚瑟,我先削你!”王美兰心情正不好,二闺女还学刀枪炮那一出,她能不生气吗? “弟妹呀,快别生气了。”邢三紧忙护着赵虹,对王美兰道:“咱赶紧走吧。” 王美兰瞪了偷看她的赵虹一眼,然后跟赵有财走在最前面。 赵军、马玲、邢三跟着赵有财、王美兰,赵虹、赵娜走在最后。 几人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老李家四口和赵金辉。此时李大勇、李宝玉沉着脸,看到他们一家,赵有财道:“大勇啊,你该上班就上班去,没多大事儿。” “那我走了,大哥。”李大勇应了一声,紧接着回头一指李宝玉,道:“听你大爷的,不行瞎整啊!” 说完,李大勇转身就往屯子外跑。此时通勤车的汽笛声已在屯外响起,他得抓紧时间上班去了。 “宝玉!”赵军见状,紧忙把李宝玉叫到身边。赵军不用问都知道,李宝玉那火爆脾气,一听这事肯定压不住。李大勇不放心地跟过来,就是怕李宝玉冲动去打人。 再过两天就是李宝玉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这时候跟人动手。 赵军没说什么,而李宝玉道:“哥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咱这都给他多少脸啦?” “宝玉呀!”赵军道:“这没招,那张占山没了,剩孤儿寡母的。张来发那点儿小岁数,就不上学了进场子。张来宝还那身体,你打他,你露脸吗?你让屯子人咋说你呀?” 黄宏的小品里有句台词,叫:人活着不就是为个面子吗? 这年头的农村真就这样,这年头的人是不能脱离集体的。而当一个村子、一个屯子,一起讲究谁、戳谁脊梁骨的时候,真的能给人挤兑死。 “那咱也不能总受这窝囊气呀!”李宝玉气呼呼说了这句,然后看眼赵有财道:“我大爷那屠牛炮的外号,不就张来宝给起的吗?” 赵有财:“……” 赵军闻言,忙使胳膊肘怼了李宝玉一下,而金小梅狠狠地瞪了李宝玉一眼。 李宝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紧忙偷看赵有财脸色,就听赵有财道:“我跟张占山有仇,多少年的仇了。张占山活着好,他特么俩腿儿一蹬走了,我再整张来宝,屯子人不问啥原因,就得说我是打击报复。” 说完这句,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倒不在乎,但你们年轻人不行啊。”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听有人喊他和王美兰。 “姐!姐夫!”王强两口子和解臣来了,他仨进入队伍以后也不多说,跟着就走。 但赵军看了解臣一眼,问道:“你家我大姨呢?” “搁后头呢。”解臣如此说,赵军忙往远处看了一眼,道:“你咋能让她自己走呢?” 解孙氏可是个混不吝,是比邢三都混的主。单看她初到永安干那两仗,就可见一斑。 “没事儿,军哥。”解臣很随意地道:“我大嫂跟她搁一块堆儿呢。” 听解臣说刘兰英跟解孙氏在一起,赵军也放心了。 而解臣没说错,眼下解孙氏真跟她大儿媳妇在一起,只不过旁边还多了个李彤云。 今天的李彤云,下身穿牛仔裤,上身穿红色薄棉外套,脚穿一双厚底水牛皮鞋。这一身行头,配上她白皙姣好的面容,绝对是永安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可如此靓丽的李彤云,一张嘴就是:“俏她哇的,给他脸了,敢跟我赵家商会抢生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孙大姨,一会儿到那儿,我点炮,你就给我干!” 李彤云此话一出,解孙氏当即反驳,道:“你个丫崽子,你点什么炮?我点!” 第四百八十二章 今年发生在永安的第二场恶战 先一步到张来宝家的,不是赵军一行,也不是虎妈子和俏夜叉的暴力组合,而是住在张来宝家后趟房的张援民一家。 当张援民到这里时,就见张来宝家院门和两侧篱笆帐子都拆了。 张援民抬眼望去,就见徐美华、徐国华媳妇赵慧,还有张占河的媳妇王春丽,三人正从仓房里往外捣腾东西呢。看样子,那仓房也要拆。 此时没看到徐国华和张占河,想来俩人应该是运材料去了。 张援民阴沉着脸往院子里走,这时就见张家房门打开,张来宝晃悠着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黑灰的木板。 “哎呦!”看到张援民一家三口,张来宝停下脚步,冷笑道:“大裤裆,你咋地?你又套我麻袋来啦?” 听到这话,张援民面上微红,套人麻袋的事怎么说也不仗义。 见张援民不说话,张来宝将手中木板展示给小铃铛,道:“铃铛啊,你看叔这几个字写的咋样?” “你谁叔啊?”小铃铛嘀咕一句,却见那黑底木板上用粉笔描了粗粗的两行字:高价收黑熊胆、棕熊胆、虎皮、猞猁皮、豹子皮、灰皮、大皮、黄叶子。 小铃铛脑瓜好使,她一看就看明白了,张来宝果然是要抢赵家商会的生意呀。 小铃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她抬头看向张来宝时,眼神中满是愤怒。 不怪小铃铛生气,于私这关系到她家的收入,于公她更是赵家商会前会计。 小铃铛都这么生气,更何况张援民和杨玉凤呢? “张来宝,你这干啥呀?”张援民语气很是不好地道:“都一个屯子住着,你这么干,你是沾点不要脸了!” “你骂谁呢,大裤裆?”张来宝梗着脖子,怒视张援民道:“我咋就不要脸了?” “还你咋不要脸了?”张援民被张来宝的无耻给气到了,指着张来宝手里的牌子,道:“你不知道我们收这些东西吗?” “我不知道啊。”张来宝瞪着眼睛说瞎话,很坦然地道:“你们谁告诉我了?” “我艹,你这不是耍臭无赖吗?”张援民这话刚出口,那边就传来了徐美华的声音:“大裤裆,你特么说谁呐?” 徐美华、王春丽、赵慧三人,气势汹汹赶来给张来宝撑腰。 看到仨老娘们儿,张援民气势稍弱。而这时,左右邻居一听着吵闹,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张来宝家院外就聚集了十二三人。 这些人离着“战场”一两米远,他们小声交头接耳,互相交换着情报。 张援民很聪明地没去理会徐美华,只是瞄准张来宝,道:“张来宝,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咱屯子甚至咱林场,哪个不知道我们收熊胆、收皮张啊?” 说完这话,张援民侧身将手往后一摆,道:“你让咱屯子这些老亲儿评评理,哪有j8你们这么干的?” “我们就这么干,咋地?”徐美华上前两步,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张来宝护在身后,怼着张援民道:“行你们干,就不行我们干呐?我收东西犯法呀?犯法你枪毙我!” 说着,徐美华把手往上一甩,喊道:“那赵军不当官儿吗?不保卫组长吗?你让他枪毙我呀!” “mlgb!”听徐美华这话,张援民暴怒,大声吼道:“你刮愣我兄弟干你奶奶个哨子!” “我俏丽哇大裤裆!”徐美华张开双臂、举着双手,直扑张援民。 张援民慌忙抬手抵挡,却有一阵恶风拍来,原来是张来宝用手中木板拍向张援民。 杨玉凤见状,紧忙去抓张来宝,却被王春丽推开。杨玉凤稳住身形,回身就见张援民被徐美华、赵慧、张来宝按着暴打。 杨玉凤不顾王春丽揪着自己衣服袖子,她猛地向徐美华扑去,一把薅住了徐美华脑后梳的疙瘩揪。 “啊……”徐美华惨叫一声,回手抓住杨玉凤胳膊,而王春丽在后抓杨玉凤头发。 小铃铛见自己爸妈吃亏,攥着小拳头冲过去就打王春丽,可她毕竟岁数小,被王春丽回手推倒在地。 倒地的小铃铛翻身就起来了,她视线往旁一扫,刚要去捡旁边拆帐子下来的杖条,就见一团红旋风从自己身旁掠过。 紧接着,一只水牛皮鞋狠狠蹬在徐美华左腰上,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徐美华踢出两米远,直接躺倒在地。 李彤云回身又是一脚,一脚踢在王春丽肚子上。王春丽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李彤云猛地转回身,往前大跨一步,一皮鞋抽在赵慧腿弯处,赵慧吃痛单膝跪地,被李彤云一巴掌抽翻。 当李彤云抬头看向张来宝时,却见张来宝早已向家中跑去。 “哪里走!”李彤云暴喝一声,本就腿脚不好的张来宝,心惊胆颤地脚下打绊,自己扑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 “张嫂子!”李彤云并没去追张来宝,而是小心为杨玉凤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铃铛!”杨玉凤此时最关心的是小铃铛。 “妈!”小铃铛眼泪汪汪地看着杨玉凤。 这时,徐美华、王春丽、赵慧三人都已起身,徐美华壮起胆子刚要找李彤云评理,就见解孙氏跑了过来。 在来的路上,李彤云、解孙氏争论谁点炮的事。 在赵军家这边,打架得有个带头的,带头的先出手,其他人再上。这种打群架中的带头行为,被称为是点炮。 这一老一少都想点炮,争论不出个结果,李彤云丢下一句“谁先到谁点炮”,然后她就跑了。 甭管解孙氏战斗力多强,她毕竟六十多了,咋也跑不过小姑娘啊。 徐美华一看到解孙氏,顿时就麻爪了。她吃过解孙氏的亏,知道这小老奶奶的厉害。 惊慌之下,徐美华做出了和她儿子一样的选择。但徐美华比张来宝讲究,她转身逃跑的时候,还拉上了赵慧和王春丽。 虽说没跑两步,徐美华就松开了赵慧、王春丽的手,但赵王二人不傻,跟着徐美华就跑。 至于刚才摔倒的张来宝,起来后就往屋里钻,连他收货的牌子都不要了。 当解孙氏赶到战场时,那四人已经跑进屋了。李彤云正在向杨玉凤道歉,说:“张嫂子,小妹来迟一步,让你和铃铛受委屈了!” “啥?”解孙氏眼睛一瞪,道:“铃铛受委屈了?” “解奶!”小铃铛回头,对解孙氏说:“老徐家婶子给我推个跟头。” 这孩子多有礼貌,该打打、该闹闹,完事还称王春丽一声婶子。 “这哪是个人呐?”解孙氏双拳一攥,怒气冲冲地跑到张家门前,伸手就去拽门。 门里,张来宝、徐美华匆忙地用棍子将门别上。解孙氏没拽动,抬脚狠狠地踹了一脚门,然后往东挪动脚步,来在东窗户前。 这时候天气还冷,窗户外头钉的塑料布还没撤呢,解孙氏双手一张,将整张塑料布拽了下来。 然后,就见解孙氏胡乱将塑料布往右手臂上缠,缠完了胳膊缠拳头。 塑料布没整理,缠几圈以后那胳膊就赶上水桶粗,解孙氏又往拳头上缠了两层,随后一拳打在窗户玻璃上。 “嘣!哗……”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解孙氏又是一拳,将另一扇玻璃也打碎了。 看热闹就跟看直播一样,越热闹人越多。此时张来宝家院外聚集了二十多人,他们有张来宝家的左右邻居,也有李如海叫来的。 解孙氏拳砸玻璃的一出,看得这些人目瞪口呆。而这时,李彤云将张来宝家西窗户封的塑料布拆下,抡起刚捡来的砖头,“嘭嘭”两下,玻璃碎了满窗台。 “呜……”永安屯外,通勤的小火车启动,汽笛声传出很远、很远。 坐在车厢里的林雪皱着眉头,凑在李大智耳边,道:“我这心咋直突突呢?” “没睡好吧。”李大智关切地道:“等到卫生室的,要看没啥事儿,你就眯一觉。” 说完这话,李大智咔吧、咔吧眼睛,感觉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同样,坐在车厢角落处的张来发,也感觉心慌意乱。 …… “啊……”玻璃一碎,就听徐美华的哭喊声从屋里传出:“老张啊,你快回来看看吧,看咱家都让人熊成啥样儿啦?你两眼一闭说走就走啊,留下我跟孩子让人欺负啊……啊……” “咣!哗……”随着徐美华哭喊,他家后窗户东西窗户又被李彤云、解孙氏给敲了。 “你们给我出来!”听着徐美华的招魂,李彤云暴喝:“跟谁俩撒泼呢?我特么见这个见的多了!” “就是!”解孙氏附和道:“我撒泼前儿,还没有你们呢!” 李彤云、解孙氏这么一喊,屋里瞬间就没声了。徐美华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解孙氏、李彤云,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俩人狠到连自己撒泼都不好使啊。 这时杨玉凤一手捂着小铃眼睛,一手捂着小铃铛耳朵,对张援民道:“他爸呀,你不拉拉呀?” “我拉鸡毛呀?我拉?”张援民摸摸脸上被打处,哎呦一声才道:“该!揍他们才好呢!” 张援民话音落下,看热闹的人群后传来一个声音:“都搁这儿干啥呢?来,借光,我过去!” 刚才说话的是张占河,此时背着个麻袋,里面不知装的什么东西。在他后面是徐国华,同样背着一麻袋。 “占河呐。”有看热闹的对张占河道:“快点儿,你哥家让人砸了!” “啥!”张占河挤过人群后,身子一栽、肩膀一歪,背上麻袋落地。 张占河紧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哥家院子里的张援民一家三口。 见是张援民,张占河不由得眉头一皱,因为张援民武力上也不出众,所以张占河心中一个念头就是:“就这b样儿的,能敢砸我哥家?” 而就在这时,徐国华看到了碎没玻璃的前窗户,当即大声喊道:“玻璃呐?玻璃咋碎了呐?” 徐国华这一喊,屋里的徐美华、王春丽听到,姑嫂二人立即喊道:“国华呀,你快来,我们让人给打啦!” “谁打的?”此时解孙氏、李彤云刚从后院往前走,徐国华看到的只有张援民,当即冲张援民吼道:“大裤裆,你打的我姐、我媳妇?” “我……”张援民冤枉,他是挨打的那个,但这话张援民说不出口。 “大裤裆,你上这儿干啥来啦?”这话是张占河问的,而张占河一出声,又被屋里几人听见,徐美华、赵慧妯娌俩喊道:“占河呀,我们让人打啦!” 当徐国华、张占河两人向张援民逼近时,杨玉凤挺身而出,冲二人吼道:“你们干啥?” 而从房后过来的李彤云看到这一幕,当即兴奋地喊道:“张嫂子莫怕,小妹来也!” “嗯?”张占河、徐国华齐齐一怔,这才看到从房后过来的李彤云和解孙氏。 这一老一小再猛,也打不过老爷们儿啊,但看到李彤云,张占河、徐国华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们知道李彤云是谁的闺女,那李大智是营林场长,得罪了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忽然,看热闹人群分开两边,赵有财、王美兰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看到王美兰,杨玉凤立即有了主心骨,忙拉着小铃铛跑向王美兰。至于张援民,则去找赵军。 “这帐子是你们整的?”赵有财小眼睛一横,看着被拆的帐子,又看向李彤云、解孙氏。 “这帐子不是我们整的。”李彤云说话,回手一指张家房子,道:“玻璃是我砸的!” “还有我!”解孙氏上前一步,将李彤云挤开,道:“我也砸了!” 赵有财:“……” 这俩人好像拿这当好事儿似的,金小梅见状,赶紧拽过李彤云,一是检查她身上是否有被玻璃碴崩到,二是金小梅怕经此一事,李彤云想找对象就更费劲了。 而解臣、刘兰英也上前,拉着趾高气昂的解孙氏往后走。 这时,回过神的赵有财,看向张占河、徐国华,问道:“她俩为啥砸你们玻璃呀?” “啊?”张占河、徐国华都愣住了,这问的也太不要脸了,你的人砸我们玻璃,你问我们原因? “大姑父。”李彤云忽然开口道:“他们打我张嫂子、打铃铛!” 李彤云此话一出,众人看向张占河、徐国华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 ?今天晚上还是那个时间加更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怕小咕咚叫,就怕小咕咚笑 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2/5 第四百八十一章.不怕小咕咚叫,就怕小咕咚笑(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25 作为这几家最懂事的孩子,小铃铛深受大家喜爱。一听小铃铛被打,赵军等人瞬间群情激奋,就连赵虹、李小巧都气红了眼。 此时的赵有财,心里想着李宝玉那句“我大爷屠牛炮的外号,不就张来宝给起的吗”。 “妈的,你们连孩子都打!”赵有财大吼一声,挥胳膊一巴掌含恨打出,打的徐国华一栽歪。 这就是点炮! 赵有财一动手,一群人瞬间将张占河、徐国华淹没。 拳头、巴掌、鞋底、指甲盖全朝二人身上招呼去,打的张占河、徐国华瞬间没了反抗之力。 见此情形,李小巧眼前一亮,扒拉身旁赵虹道:“小虹,咱俩也上!” 赵虹刚点头,小铃铛就将她俩拉住了。 “别打啦!”这时徐美华、王春丽、赵慧从屋里冲出,扛着拳脚挤进人群,将张占河和徐国华护住。 一看女的在前面挡着,男人们就不好下手了。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都不是好战分子,也相继停手。 唯有解孙氏,在被刘兰英拽住一条胳膊的情况下,仍侧身踢了徐美华一脚。 这时张家院外,看热闹已经聚了五十多人。上至七十多岁老太太,下至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都来看热闹。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这干啥呐?” 屯长赵国峰来了! 看他到了,看热闹纷纷让开一条去路,赵国峰和李如海过来一看,赵国峰顿时皱紧眉头:“帐子都给扒啦?” 而李如海看着瘫坐在地的徐美华等人,道:“这就打完啦?” 听到李如海的话,赵国峰紧忙向赵有财等人走来。过来时,看到背着小书包的赵虹、赵娜、李小巧、小铃铛,赵国峰抬手拨拨赵虹的小脸蛋,道:“丫头赶紧上学(xiáo)去!” 王美兰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冲赵虹等四个孩子摆手,道:“去,上学去,你们咋还跟来了呢?” 小铃铛拉起赵娜,使眼色叫着赵虹、李小巧离去。 赵国峰向前走,看了眼满鼻青脸肿、鼻子出血的徐国华、张占河,然后看向赵有财问道:“这干啥呀,给人打这样儿?” 赵有财没说话,张援民紧忙上前,道:“屯长,是这么回事儿。你也知道我们几家合伙收熊胆、皮张啥的,这今天早晨张来宝就挨家的,跟我这两趟房说。 谁家再整着熊胆、皮张就卖给他。屯长你说,这事儿他处的仗义吗?” “不是?”赵国峰闻言看向徐美华,问道:“你儿子呢?” 赵国峰话音落下,张家房门打开,张来宝嘎悠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赵叔,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赵国峰眯眼转头,都没眼去看。你妈、你舅在外头让人打那样,你猫屋里,你咋是人了呢? 见张来宝出来,张援民紧忙补充着对赵国峰道:“完了我们两口子过来找他说理,我们家闺女就跟来了。到这儿以后,张来宝耍臭无赖,我说他两句么,这仨老娘们儿过来就胡撸我。” 说着,张援民一指徐美华三人,再回手指自己脸上的伤,道:“我媳妇儿过来拉着,他们就打我媳妇,这我家闺女护她妈,让他们也给推个跟头,这我兄弟他们来才不干了。” 张援民该说的说、该省的省,李彤云大展神威连踢四人、解孙氏怒砸玻璃的事,都被张援民省略了。 张援民说完,张来宝也到了近前,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赵国峰问道:“张来宝,我昨天是不是告诉你了?这买卖你不能干?” 昨天张来宝接完电话,就被赵国峰给扣下了。张来宝知道不说清楚走不了,于是就把石井圭也交代他的事都说了。 赵国峰听完就不让他干,一是小鬼子的事不能随便掺和,万一是要从事什么特务活动呢? 二一个是赵国峰就知道,如果张来宝干这买卖,老赵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时张来宝答应的挺好,不知道怎么过一宿就变卦了。 “叔,我不没招了吗?”张来宝苦着脸,对赵国峰道:“你瞅我家都多困难了,不想招挣钱咋整啊?” “我昨天咋跟你说的?”赵国峰瞪着张来宝,道:“你困难不困难的,那小鬼子钱是随便拿的吗?” 赵国峰话音刚落,忽然看热闹的人群中挤过一人,正是屯会计谭朝阳。 “屯长!”谭朝阳喊了一声,赵国峰回头看时,就听谭朝阳道:“你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赵国峰见谭朝阳紧着向他使眼色,就知道肯定是有事,要不然也不会这节骨眼喊自己过去。 “你们等我一会儿。”赵国峰给打架双方丢下一句话,便快步向谭朝阳走去。 谭朝阳用手挡着嘴,凑在赵国峰耳旁说了两句话,听得赵国峰脸色一变。 谭朝阳点了点头,赵国峰转身喊道:“有财、赵军,你爷俩来。” 赵军、赵有财对视一眼,爷俩走到赵国峰身前,三人围个小圈子,就听赵国峰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刚才乡长来电话,说是县里副县长交代的,有几个岛国外商要来咱这儿考察、考察……” 赵国峰还没说完,赵有财就没好气地道:“这不扯犊子吗?这j8地方有啥考察的?再说了,要考察也不通过乡里,得通过林场啊。” “你看。”赵国峰按住赵有财胳膊,小声说:“这不就是冲你们来的吗?” 赵国峰脑瓜挺快,他一听就知道昨天打电话那小鬼子找人背书,再来山里干啥,只要不搞破坏,就跟特务扯不上关系。 “说的就是啊!”赵有财如此说,赵国峰紧接着就问:“他们来,是想咋地呀?” “我家你大侄儿去年杀黑瞎子,杀出个金色的熊胆。”赵有财道:“年前卖给来收山货的老客了,不知道咋地这小鬼子就知道了,前两天就找家去了。这都来两趟了,跟他们说卖了、卖了的,就不听。” “唉呀!”赵国峰感觉这事有些麻烦,便对赵有财说:“有财,这事儿不好办呐,这有县里给说话,这小鬼子就是外商。” “那国峰,我还怕他是咋地?”赵有财还来脾气了,道:“我们家招谁?惹谁了?” 赵国峰拍拍赵有财肩膀,没再说什么,而是迈步走向张来宝。 张来宝满脸堆笑,赵国峰却没理他,而是看向徐美华,道:“嫂子,我有啥话就直说了啊。” 说完这句,赵国峰也不等徐美华回应,直接就道:“这两年你们家跟老赵家发生矛盾,都是我给你们说和的吧?” 抛出这个问题后,赵国峰稍微停顿一下,又问:“每次发生矛盾,你们家都不占理吧?” 徐美华咔吧、咔吧眼睛,连忙道:“那今天……” “今天你们也不对呀!”赵国峰接着徐美华的话,道:“今天你们家,还有老赵家他们几家都在这儿呢,咱说说这事儿,你们家做的对吗?” 这时徐美华不吭声了,而赵国峰继续道:“人家买卖干挺好的,你插一杠子,搁是你,你干吗?” 见徐美华还是不说话,赵国峰语气稍微缓和下来,道:“嫂子你听我一句劝,这买卖咱不干了,好不好?” “国峰啊。”徐美华愁眉苦脸地道:“我家这啥情况,你都知道。我寡妇扯业的领俩孩子,多不容易呀。我家来宝身体你也知道,孩子好不容易有个正经事,你说这……” 赵国峰一听就知道,自己劝不了徐美华了,当即便道:“嫂子,你要非得干的话,那以后你们几家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国峰,你这不难为嫂子吗?”徐美华此话一说,赵国峰冷笑道:“嫂子,我不难为你。以前都是你们难为我,那几次你们跟老赵家闹不愉快,你们没有理,我不也特么地舍我这脸,找人家给你们说情去了吗?” “要不说呢,兄弟。”徐美华道:“我家你大哥活着前儿就总说,你是好人……” “行啦!”赵国峰闻言,紧忙拦住徐美华的话,道:“你可别把他搬出来了,我该说的也说了,你不听,我也没招。” 说完这句话,赵国峰抬起双手,左手指向赵有财,右手指向徐美华,道:“以后你们两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完了。” 说完,赵国峰撂下手就走。 看赵国峰往外走,徐美华假惺惺地喊:“国峰,国峰你走啊?那啥,有工夫过来啊!” 见赵国峰穿过看热闹人群,徐美华转头看向赵有财,道:“赵二啊,你们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你们还要咋地?” 徐美华这一问,还给赵有财问不会了。 见赵有财不说话,徐美华往地上一坐,抬头看向赵有财,道:“要不解气,你们就再打我一顿。我这坐地下让你们打,可劲儿打!” 徐美华的无赖,将赵有财给气笑了。而赵军看着此时的徐美华,和他记忆中那个逼死儿媳、厚颜无耻的小老太太对上了。 这半年多,因为张占山的死,徐美华很是低调,让赵军以为她有所改变。没想到的是,她是将自己的本性收敛了起来。 这样的徐美华,赵有财、王美兰对付不了,赵军也对付不了。 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忽然被后面的解孙氏挤了个踉跄,而解孙氏挤开赵有财后,直冲徐美华面前,“咣咣”就两拳。 徐美华的惨叫声响起,徐国华愤怒地去抓解孙氏,却被李宝玉、解臣上前拦下。 “你干啥打人呐?”徐国华指着解孙氏问,解孙氏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道:“不她让打的吗?你没听见呐?你聋啊?” “我……”徐国华无语,心想自己姐姐耍无赖对付老赵家还行,可当无赖碰上流氓,无赖招就不管用了。 “来,来,二兄弟。”这时邢三扒拉了下赵有财肩膀,道:“你让我过去。” 解决不了问题,还杵前面碍事。赵有财闪在一旁,邢三迈步走出。 一看邢三过来,徐国华几人瞬间变了脸色,徐美华更是紧忙往后挪了挪屁股。 但在短暂的恐惧后,徐美华壮着胆子喊道:“赵有财、王美兰、赵军,你们老赵家真行啊!我撬你们买卖,你们就要整死我!” “我俏丽哇的!”王美兰都生气了,这徐美华说她们两口子也就罢了,把赵军刮楞进来了,王美兰就不干了。 赵军是王美兰的骄傲,她儿子是全乡都闻名的大仁义,岂能让徐美华坏了名声。 “三大爷。”赵军出现在邢三身旁,扶住邢三胳膊,道:“不至于啊。” 赵军接邢三下来,是因为两人相处得很好,接老头子下来养老,而不是养死士。 “小子……”邢三想说什么,赵军却轻轻拍了拍他胳膊,示意稍安勿躁。 邢三不吱声了,而赵军看向了徐美华。 此时赵军知道,别管小鬼子找的谁,这个家都是徐美华当。 见赵军出来,徐美华道:“赵军,你是场子领导,我问问你,我家干这买卖犯不犯法?” “不犯法。”赵军回答的很干脆,赵军重生而来,他知道如今这些老规矩,都会被人的贪念所打破。千禧年后农村创业者如雨后春笋,但能走长的都很少。 有的人弄个新项目,一旦挣着钱,跟风者就不计其数。最后的结果就是,谁都挣不着钱。 “不犯法就行!”徐美华大声道:“老少爷们儿都在这儿呢,这买卖我家就干了!你说我们不要脸,我们就不要脸啦。 我家都啥样儿了?我老头儿死了,我大儿子那样儿,小儿子上学上的好好的,不上了进林场看锅炉!我还要什么脸呐?” 徐美华这般说,赵军几人听着就生气,可不能否认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的,还真有把徐美华的话听进去的。 “呵呵呵……”忽然,赵军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从赵军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愤怒。马玲、李彤云、赵金辉、刘兰英等人都诧异地看着赵军,可李宝玉、张援民、解臣这三个跟赵军久的,却是知道徐美华或者说老张家要倒霉了。 很少有人知道,赵军除了大仁义,还有个外号叫小咕咚。 不怕小咕咚叫,就怕小咕咚笑。 上一次小咕咚笑,李如海险些被打断腿;再上一次小咕咚笑,陈学义在山里走了一宿。 而重生后的小咕咚第一次笑,张来宝就被獾子咬了卵子! 第四百八十三章 被激发出野心的赵军 赵军呵呵一笑,他身边人有的惊讶、有的心中雀跃。 而被赵军注视着的徐美华,就像被杀气锁定的猎物,觉得后脖梗子发凉。 “你……”徐美华壮着胆子,想问一句“你笑啥”,却不想赵军先开口,对她说:“既然你都说这话了,那我要再说别的,你又得说我欺负人。已经这样儿吧,那咱以后就事儿上见吧。” “事儿上见”一般都用在哥俩好的对话里,意思是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肯定帮你。 赵军用在这里,却是带着威胁的意味。这么说话,不符合赵军性格。但徐美华太气人了,总拿他当领导说事,这让赵军很是恼火。 五六十人看着呢,赵军不说两句硬气话,容易让人看扁。可要说太露骨了,徐美华肯定还要咬他领导欺负人。像现在这说,就正正好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徐美华听出了赵军的威胁之意,心里有些发憷,但硬撑着面子,道:“那咱就看看吧。” 赵军笑了笑,转头向赵有财使了个眼色。 赵有财心领神会,回身扬手对自己人道:“行了,走,咱回家。” 说完这句,赵有财撂下手对王美兰道:“兰呐,回去和面,咱中午吃烙饼。” 赵有财的话,气得徐美华嘴唇直哆嗦,扯嗓子大声喊道:“你们打完我们,给我家砸这样儿,就这么走啦?” 徐美华喊的很大声,但几家人没一个理她的,李如海更是冲那帮看热闹的扬手,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李如海说话还真管用,那帮看热闹的纷纷散开,仨一帮、俩一伙地走了。 “你们别走啊!”徐美华都喊破音了,可家院前转眼就没人了。 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徐美华流下两行热泪。 “妈!”张来宝凑过来,小声道:“咱赶紧收拾吧,石井先生他们下午就来了。” “我收拾你mlgb!”徐美华回头骂了张来宝一句,然后对徐国华、张占河道:“国华、占河,你俩赶紧去割(gā)几块玻璃,给玻璃先按上!” …… 徐美华、张来宝不开心,赵军几家人也不高兴。怎么对付敌人是日后的事,眼下憋气呀。 大伙一边走,一边痛斥张来宝家的无耻行为,一直回到赵家大院,大伙这口气还没消呢。 进屋的赵有财到水缸前,一手掀开盖子,一手拿起飘在水面上的葫芦瓢舀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将瓢丢回水缸里,赵有财用手背一抹嘴,道:“妈的,这回看我咋收拾他!” 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回头对李如海道:“如海呀,这两天辛苦你,一定得控制好舆论。不能对咱不利,知道不得?” “大哥你放心吧。”李如海手往胸前一拍,保证道:“永安林区的舆论掌控权,始终都在咱们手里。” “好!”赵军满意地点头,对李如海表示认可,这给李如海激动的脸颊直颤。 这时,赵军又对解孙氏、李彤云道:“大姨、小云呐,这两天不行再动手了啊。” 听赵军这话,李彤云想说什么,却被金小梅拽了一下。 李彤云不吱声,解孙氏却对赵军道:“军呐,他们太恨人啦,大姨咽不下这口气呀!” 最近大伙一起看电视,解孙氏也没少学台词。 “咽不下也得咽。”赵军道:“再有两天,宝玉结婚,咱怎么也得把这两天过去呀。” 一听赵军这话,解孙氏不吭声了。紧接着,就听王美兰道:“小军说的对,现在宝玉结婚是头等大事,其它的都得放放。” 大伙迅速地统一了意见,继续专心筹备李宝玉婚礼,将一些小细节不断地补充、完善。 中午吃烙饼,大油饼卷炒土豆丝、肉炒绿豆芽、鸡蛋酱、羊角葱,配上糊涂粥,一个个吃的沟满壕平、满嘴流油。 等大伙都吃完,还剩下点菜。正好还有两张油饼,王美兰就把剩的菜卷在饼里。 卷好的饼装在小盆中,坐在大锅里温着,留着等李如海回来吃。 李如海就这样好,一有任务就废寝忘食,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从这儿出去的,直到下午三点才回来。 李如海进了赵家大院,一路小跑进到屋里,气喘吁吁地向赵军抱拳,道:“大哥,小鬼子进屯了!” “刚来的?”赵军问,李如海摇头,道:“十二点多就来了……” 李宝玉听个开头,就指着李如海喝道:“那你咋才来禀报呢?” “我不得打探出来一些有用的消息嘛!”李如海瞪着李宝玉,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光知道他们来,有啥用啊?” 李宝玉语塞,学着赵有财平常的样子,使眼皮夹了李如海一下,然后退到了赵军身后。 “如海呀!”王美兰性子急,忙问李如海道:“你都打探着啥消息了?” “那天……”李如海刚开口就顿住了,他嫌弃地指了下李宝玉,道:“跟我哥动手那小鬼子,他一个……还有那个小眼镜儿,他们俩人来的。” 赵军等人一听,就知道李如海说的是村田智太郎和陈一峰。 紧接着,李如海继续说道:“他们到张来宝家,待了能有十多分钟就走了。走之前,那个小鬼子给张来宝扔下一千块钱,让他起溜棚子,完了再收拾、收拾他家那俩屋。” 李如海说完,就见屋里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李如海一愣,就听张援民问道:“不是,如海?这你都在哪儿打听来的?你趴他家窗户根儿听的?” 以赵家为首的几家人,一早才跟张来宝家干完仗,给人家前后玻璃都砸稀碎。李如海要上人家去打探消息,不让人打折腿才怪呢。 可要不是亲临张来宝家,又怎能打探来这么详细的情报? 张援民话音落下,旁边解臣笑着问李如海说:“如海,你不能是传递假情报吧?” 解臣说完,赵金辉向李如海伸出胖手,往下一砍道:“假传军情,按律当斩!” 一路跑回来的李如海,气没喘匀就急着汇报。听完三人这几句话,脸涨得通红,喘气更粗道:“我李如海啥前儿传过假消息呀?” “就是!”要么说赵家帮内部倾轧严重呢,不久前被李如海怼过的李宝玉,此时跳出来支持李如海,对张援民三人道:“你们说这话,是对如海人格上的侮辱!我们家如海是嘴跟棉裤腰似的,不如个好老娘们儿,但人家从来不扒瞎呀!” 听李宝玉这话,大伙呵呵直乐,李如海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抬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李宝玉。 “干啥呢,宝玉?”赵军怕给李如海气坏了,紧忙喝止了李宝玉,然后起身拉着李如海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如海,你这消息是咋打探来的?” “徐秀红跟我说的。”李如海此话一出,邢三、解臣、解孙氏、刘兰英、赵金辉,这几个后来的都一脸茫然,而赵有财、王美兰等人都用更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如海。 徐秀红是李如海的小学同学,而她还有个身份,是徐国华的大闺女,也就是徐美华的大侄女。 以双方现在的关系,李如海能从她口中打探出消息,那真是不简单呐。 而赵军并不奇怪,别人不知道,赵军知道却那徐秀红从上学时就对李如海有意思。 赵军前世,徐秀红一心想嫁要给李如海。虽然俩人后来都各自组建了家庭,但赵军知道那徐秀红一直对李如海念念不忘。 所以,要说这消息是从徐秀红那里打探来的,那肯定是不会有错。 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王美兰拿出给李如海留的卷饼。 卷饼还热乎呢,李如海狼吞虎咽地将其吃下,随着最后一口进嘴,李如海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起身,对王美兰道:“大娘,我得出去守卫阵地了。” “什么?”王美兰一怔,就听李如海解释说:“舆论的阵地,必须得牢牢守住。他们不要收熊胆、收皮张吗?我让他们一根毛都收不着!” 李如海说这话时信心满满,有点霸气侧漏的意思。说完这番话,李如海将口中饼、菜咽下,然后端起盛凉白开的碗,仰脖一饮而尽。 李如海喝的太豪迈,水顺着嘴丫流下,王美兰看孩子这么辛苦,不禁有些心疼。 “如海,这你拿着。”王美兰从兜拿出两张大团结,就往李如海手里塞。 “嫂子,你这干啥呀?”金小梅见状紧忙拦着,王美兰却推开她手,道:“给孩子拿俩钱,饿了自己买槽子糕垫吧一口,渴了就买汽水,别亏了自己。” “谢谢大娘!”接过钱的李如海,笑呵地向王美兰抱拳,道:“如海绝对不负使命!” 这句话说的还挺像样,可紧接着李如海下一句话就是:“大娘,你跟我大哥在家运筹帷幄,我妈他们在家维持后勤、补给,我就得出去守卫舆论阵地,不能像某些人似的,在家一排(pǎi)排(pai),就会小嘴叭叭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李如海目光从李宝玉、张援民、解臣、赵金辉、李彤云脸上一一扫过。 “嗯?”正看热闹的李彤云,没想到自己也在李如海鄙视的范围内,当即一横眼睛,却见李如海以推门离去。 “这小子!”解臣看看左边张援民、右边李宝玉,问道:“他是说咱们呢吗?” 回答解臣的,只有沉默。 这时,张援民呵呵一笑,道:“这李如海,也太小瞧我小诸葛了。” 说完这句,张援民起身对赵军抱拳,道:“兄弟,我有一计,可叫小鬼子、张来宝不战而败!”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张援民手往外一挥,一副挥斥方遒的架势。 “大哥。”赵军一听就来了兴致,连忙问道:“啥计呀,你说?” 张援民得意一笑,道:“今天上午我去,不是白去的。我看张来宝家帐子都拔了,那是要起棚子呗?” “啊!如海不都说了吗?”赵军如此说,张援民紧忙加快语速,道:“以我对张来宝、徐美华的了解,小鬼子给他们拿一千块钱盖棚子、收拾屋子,他们不带全花了的。盖砖棚肯定是不可能了,我估计他们得学咱,整油炸板子、油炸杆子!” “嗯!”赵军闻言微微点头,那棚子盖在张来宝家,以后就是他们家的,张来宝娘俩怎么也不能太糊弄。 盖砖棚不可能,用普通木板也不可能,那太容易烂了。所以就如张援民所说,他们也得用油炸过的落叶松板子、杆子。 “兄弟,你修书一封……不对!”张援民一时口误,紧忙改口道:“打个电话到林场后勤,让建军盯着点儿。只要张来宝或者张来发,还有他姐夫韩志明找场里买油炸板子、油炸杆子,就让建军在当间儿拦一道。 不是不卖给他们,只要能拖个十天、半拉月,等他家那棚子起来,咱都给东西收完了。他们再想收啊,等再过年的吧。” 听张援民这么说,赵军感觉这办法可行。其实开春下山这波山货,赵家商会都快收利索了。昨天来了个卖大皮的,今天一个来卖货的都没有。 像张援民说的,再等了十天、半个月,张来宝今年都别寻思收东西了。 “张大哥。”解臣似有不同想法,问张援民道:“那他要明天就收呢?不能棚子盖起来、屋子收拾好呢?” “他拿鸡毛收啊?”张援民笑道:“小鬼子给他拿一千块钱收拾房子、盖仓房,他都整不利索,小鬼子还敢再给他钱?” 说完这句,张援民稍微停顿一下,道:“他要现在就收,那就得拿他自己加钱往里垫,他敢吗?” 张援民说完,却听赵军道:“不能打电话。” “嗯?”张援民一愣,就在他想不明白赵军为何不依他计时,赵军解释说:“打电话说啥,都让接线员听去了,这事儿得我当面儿跟姐夫说。这么地吧,等吃完饭的,我开车上永胜去一趟。” 听赵军这话,张援民长舒一口气,笑道:“我兄弟说的对,这是大哥考虑不周了。” 赵军计划的挺好,可没想到的是,晚上饭菜上桌,等上班的四人回来时,竟把周建军等来了。 一看姑爷来了,赵有财、王美兰热情地招呼周建军上桌。 等周建军坐下,王美兰才问了一句:“建军,你来是有啥事儿啊?” 王美兰这么问没毛病,因为没有事的话,周建军不可能这时候来。 “妈,来前儿我还跟我李叔说呢。”周建军道:“今天局里来个电话,说是有外商定五十个立方米的油炸板子,让明天搁车给送到咱屯子。” “嗯呐。”李大勇接话茬,道:“让我们调度给派车。” 林祥顺附和道:“我们车队也收着信了,说是上午十点送到屯东头,完了有人接、有人给钱。” 听到三人这话,张援民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想出来的妙计,还没等落实就被破了。 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赵军,在这一刻赵军忽然意识到,以现在自家实力,在永安林区是能吃得开。可一旦有外力介入,自己在山里这些人脉,就很难扛得住了。 以前赵军总想着,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可如今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让赵军大脑陷入一阵迷茫。 再想到上辈子,自己腰缠万贯的时候,回乡来给王美兰上坟,到榆树沟、凤凰山那一片,甚至到县里,都有很多地头蛇来巴结他。 此时外屋地里,烟火气、水汽迷茫,而赵军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 ?抱歉兄弟们,今天看大阅兵更新晚了,晚上继续加更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连锁超市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连锁超市(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35) 吃完晚饭,赵军开着吉普车送周建军回永胜。 “军呐。”上车以后,周建军对赵军道:“我瞅你好像不乐呵呢?” “没有,姐夫。”赵军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道:“我就是寻思,不能天天这么搁家混了,应该找点啥事儿干。” 听赵军这话,周建军笑了。 “姐夫你笑啥呀?”赵军问,周建军笑道:“军呐,你一天就够有正事儿了,姐夫没寻思你还能说出这话来。” 重生的赵军,确实挺优秀的,周建军有不少时候都跟着借光。 可赵军一笑,道:“姐夫,我想要没有人敢欺负咱。” 赵军也不喝酒,一顿饭的工夫,他想的真不少。他是能耐得住小山村的生活,可他儿子呢?孙子呢? 这年头还好,等城市发展起来以后,有几个年轻人能在山里待住的? 儿孙在外,当老人的能不惦记吗?万一出门在外,让人欺负了呢? 华夏的长辈,大多都有一颗为子孙奉献的心。 赵军也不例外,他宁可自己辛苦,也要让儿孙享福。赵军就想,与其让孩子出去闯事业,不如自己先把事业闯出来。 听到赵军的话,周建军淡淡一笑,道:“现在也没人敢欺负咱呐。” 赵军没说什么,他知道姐夫的目光,还停留在永安这一亩三分地。 进永胜屯到周家,赵军进屋问候了一下周春明老两口。到西屋和赵春说了几句话,又抱了抱小外甥,这才从周家出来,开着吉普车往家走。 当他到家的时候,男女老少都在屋里看《大侠霍元甲》呢。 赵军过去跟着看完,食客们陆续回家,他和马玲洗漱休息。 第二天照常早起喂狗、吃饭,吃完饭后,赵军回屋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齐地往外走。 “儿子!”看赵军没睡回笼觉,王美兰紧忙过来问道:“你要干啥去呀?” “妈,我出去溜达、溜达。”赵军说完,推门就走了出去。 王美兰、马玲婆媳俩紧忙到窗前,看着赵军往院外走,王美兰问马玲道:“老闺儿,他跟没跟你说啥呀?” “没有,妈。”马玲缓缓摇头,道:“但我觉着他从昨晚上到现在,总像寻思事儿似的。” “啧!”王美兰砸吧下嘴,道:“我儿子这一天,为这个家、这些人,操心的事儿太多。”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西小屋里传出赵有财的声音:“兰呐,把暖瓶给我拿过来!” 王美兰嘴角一扯,小声道:“这一天呐,这儿还一个活爹。” “妈,我去。”马玲懂事地去给赵有财送暖瓶,王美兰在窗前,看着赵军往院外走去。 出了大院的赵军,开着吉普车往屯子外走,一路进入山场,往靠山屯的方向去。 在距离靠山屯五里多地的位置,赵军靠边把车停下。 从车上下来时,赵军从副驾驶座位上拿下一棵56式半自动步枪。 赵军背着枪,大步上了南山,踩着岗梁子一路往上走。 赵军出来的早,这还不到九点呢。他一路往上,就见雾气迢迢笼罩山间树顶。 “吱啊……吱啊……”飞鸟山雀叫声回荡,初春一早的山林间,格外的清冷。 赵军大步往上走,窜动浑身气血。待到山二肋处,赵军后背微微出汗。 这山不大,赵军这才走了一里半地。这山还不陡,一路上来都是慢岗缓坡。 赵军继续向上,又走百八十米,前面便是一大片平坦。 这是片红松林,赵军一眼望去,就见早晨的太阳透过树树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地,一块块光斑映在枯叶上。 赵军转身眺望四周,这边七八座山头都是这种山形地势。 重生之后,赵军一直有个打算,就是等到山场允许个人承包那天,他就将这几座山都包下来。 不说别的,就这漫山的松树,一年打松子都不少卖。 按赵军的计划,东边那三座山,都种林下参。西边这两座山之间的沟塘两侧垒住,引后山山溪水过来,那就是鱼塘。 山上头再建两个蛙场,养殖林蛙、扒林蛙油,一年到头绝对赚的盆满钵满。 若是等到网络直播兴起,山里野菜都能卖到大几十块钱一斤,到那时收入还能再翻几翻。 所以一直以来,赵军都在等,等着林场停止生产、停止采伐,允许个人包山的那一天到来。 现如今,赵军不想能再等了。这摊买卖暂时干不了,那自己就去找别的赚钱路子。 赵军背着枪原路返回,开车进屯子的时候,看林场的解放车拉着油炸板子、杆子在前面,应该是给张来宝家送货的。 赵军没去理会,而是把车往家开。 等赵军进屋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在等他呢。 “哥哥,你可回来了!”一看赵军进来,李宝玉大嗓门嚷道:“你这是干啥去了?” “上山转悠一圈……”赵军刚开口,李宝玉就道:“那你咋不领我呐?” “呵呵……”赵军一笑,就没再说什么。 而这时,张援民问赵军道:“兄弟,是不是张来宝跟小鬼子,整得你心里不得劲儿了?” “啪!”张援民话音刚落,还不等赵军说什么,赵金辉便拍案而起,嚷道:“军哥,要我说,平了他们得了!” 赵金辉来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完全地融入到了这个集体里。尤其是这几天,他游说赵家商会各大股东,想让大伙同意他入股赵家商会。 “平什么平?”赵军冲赵金辉摆了摆手,道:“等明天我赵叔来的,咱坐一块堆儿研究、研究做买卖的事儿。” “行!”赵金辉重重点头,双手搓在一起,高兴地道:“那可太好了!” 见赵军没什么事,李宝玉急匆匆地就回家了。后天他娶媳妇,今天他大舅、二舅两家就都来了。 李大勇特意请假在家,跟金小梅招待大舅哥和小舅子。 李宝玉是习惯成自然,每天都必须得来赵家转一圈。到这儿看赵军没在,一问听说赵军出去散心,李宝玉不放心才留到现在。 李宝玉走,赵有财、王强也跟着去了,他俩过去陪客(qiě)。下午的时候,赵军、马玲、王美兰也过去看了一眼。 …… 第二天一早,总司机解臣亲自开车,总采购赵军带着张援民、赵金辉押车,四人乘坐解放车直奔山河县。 进县城,轻车熟路的到第一百货,各种青菜一筐一筐地往车上装。 中午解放车出县城,停在东门口等着。下午一点左右,一辆吉普车、一辆解放车迎面缓缓驶来。 那吉普车正是赵威鹏的座驾,赵金辉一嚷,赵军几人纷纷下车。 吉普车停下,赵军几人紧忙过去。今天不光赵威鹏来,梁雪梅和赵家老两口也都来了。 这年头道路不好,坐车颠簸而来。停车了,赵老爷子、赵老太太正常趁机下车,活动、活动胳膊、腿。 跟赵军寒暄了两句,赵老爷子眯着眼打量赵金辉,道:“这孩子才搁家走几天呐?这咋又胖了吗?” 赵军几人哈哈大笑,赵金辉一顿三碗饭,而且还是那种二大碗。不光补回了跟火车掉的分量,体重还略有增长呢。 这时解放车停下,从车上下来的,还是上次来永安参加赵军婚礼的那三个伙计。 都是老熟人了,互相打过招呼后,三辆车沿路一直往山里走。 进山后先到永兴大队,取定的猪、鸡和鸡蛋。 赵威鹏、陶大宝相见又是一阵寒暄,陶大宝要留他们吃饭,却被赵军婉拒了。 吃完饭再到家,那得几点了?两辆车上这老些食材,到家还得收拾、收拾呢。 再一个,赵威鹏家眷都来了,还得安顿他们。 见赵军执意要走,陶大宝并没勉强,反正明天他们一家要去永安赴宴,到时候再跟赵威鹏叙旧呗。 从永兴大队出来,到赵家大院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多了。 今天李大勇的亲弟弟李大仁、叔伯三弟李大义两家都来了,李家人没来这边儿,但李宝玉提前把钥匙留给了王美兰。 王美兰打开大门,两辆解放车驶进李家大院。一箱箱、一筐筐的食材,就往车下搬。 青菜放屋、冰块镇的海鲜下窖,一些都收拾妥当,大伙回屋吃饭。 吃饱喝足都没空看电视,赵军就开吉普车拉着王美兰、赵金辉往赵家老宅去。赵威鹏开他自己的车,拉着梁雪梅、赵家老两口在后面跟着。 到了赵家老宅,隔壁金小梅听见动静,喊上李大勇、带着三个孩子出来打招呼。 赵家老宅不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赵威鹏一家正式入住,老两口睡东屋,赵威鹏两口子和赵金辉睡西屋。 王美兰拿着手电,带着梁雪梅、赵家老两口转前后院、再往茅房去认路。赵军、赵威鹏、赵威鹏三人,在外屋地坐着说话。 “爸。”赵金辉兴致勃勃地对赵威鹏说:“你给我拿钱,商会同意我入股了。” 赵威鹏一怔,随即笑了。 赵威鹏知道,赵军每次去河北都不少卖,但大头不是赵家商会收货挣的,而是赵家帮打围挣的。 而赵威鹏也知道,自己儿子是想融入进以赵军家为首的小团体里。 “行。”赵威鹏笑道:“等明天你李哥完事儿的,咱看看开个股东大会。完了需要多少钱,爸都给你投。” 上次在赵家开的一次股东大会,让赵威鹏记忆犹新。 一听赵威鹏答应,赵金辉乐的从板凳上蹿起,高兴的像个二百四十多斤的孩子。 “叔啊。”这时,赵军对赵威鹏道:“我有个想法,我想跟你说说。” “啥想法?”赵威鹏问,赵军道:“我想在山河县、稻花县各开一个百货商店。” “啥?”赵威鹏愣了愣,问道:“军呐,你咋有这想法呢?” “叔,你看啊!”赵军道:“咱们的车皮,从永安往深圳是拉着木材走。回来呢?是空车回来,你说这是不是浪费了?” “这……”赵威鹏眼睛一亮,看向赵军道:“军呐,你赶紧往细了说说。” “叔,我的想法是不整大件儿。”赵军道:“家电啥的咱不整,咱也不收货,咱就卖点老百姓日常用的,完了再就是吃的! 你像那小来小去的,进货没多少钱,主要不就在运输上搭钱吗?这要跟咱车皮走,这咱得省多少呢?” “啪!”赵金辉胖手一拍,翻手冲赵军竖起大拇指,道:“军哥,你也太聪明了!” “你别打岔!”赵威鹏拦下自己胖儿子,然后对赵军道:“军呐,省倒是省不少,关键那……这买卖压钱呐!进货要少了,人家不乐意卖不说,还体现不出来咱车皮运输的优势。 要进多了吧,一压钱就得十几万、几十万,你说那老些日用品,得多长时间能卖出去呀?” “叔,我是怎么想的。”赵军又道:“咱不行就走量,挣钱差不多就卖。” “那你得有人呐。”赵威鹏道:“那俩小县城都不大。” “不大,加一起也百八十万人呢。”赵军笑道:“叔,你想啊,咱就按八十万人算。咱就不说别的,一人一年卖咱一块胰子,咱就挣多少钱呢?” 赵军说的胰子就是肥皂,紧接着赵军又道:“还有洗衣浆、洗头水、油盐酱醋……” “军呐!”赵威鹏抬手拦赵军,道:“你说的那啥……关键问题是,人家上不上咱这儿买来呀?” “咱比大商店便宜呀。”赵军道:“国营商店那东西价都是死的,咱这咱说的算呀。”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你比方说洗衣浆,咱跟大商店卖一个价,咱买二送一、买三送一,咱都有的挣,完了还走量!” “这……”赵威鹏咔吧、咔吧眼睛,他做生意有年头了,他一听就听出赵军这招的高明之处。 不是说华夏老百姓爱占小便宜,而是大伙是会过日子。尤其这年头,大部分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都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平时都正常买洗衣浆,这忽然有买二送一,那门槛都得被挤爆了。 而且不光洗衣浆有优惠,其它商品也都有啊。 赵威鹏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忽然有种感觉,要真像赵军这么干,一年就能给县城的国营大商店挤兑黄了。 赵威鹏沉思片刻,又问了赵军一个问题:“咱在县城做生意,那些坐地炮也是个问题呀。咱到那儿就属于外来户,他们看咱挣钱,就得给咱挤兑出来呀。” “叔,山河县应该没问题吧?”赵军道:“一个是有楚局长,再一个就是我姐她老公公,再有俩月就调局里当生产处长去了。完了我跟ga的副局长还认识,我看看等没事儿了,我过去走动、走动。” “你还认识ga的呢?”赵威鹏很是诧异,以前没听说呀。 而这时,赵军又道:“其实我在稻花县也有认识人,等咱们过几天开个大会,大伙坐一块堆儿研究、研究。” ? ?进城发展势力是支线,赵军主抓大方向,坐镇后方,指挥全局。 ? 他不能出山,山里还有不少事儿呢。咱们主要还是山里生活,打猎、采参为主,商业为辅。 第四百八十五章 张援民:此计有伤天和 第四百八十五章.张援民此计有伤天和 王美兰陪着梁雪梅、赵家老两口从外头回来,赵军便起身向赵威鹏告辞。 今天折腾一天,赵军也累了,回家洗漱完就上炕搂着媳妇睡觉。 第二天一早,赵有财、王美兰三点半就起来了。两口子拿着手电筒,到隔壁将大门打开,然后直接奔后院。 两家后院棚子是一起收拾的,棚子里都接的电线、按的灯泡。 王美兰打灯、点提灯,赵有财打水、刷锅、烧水。四点半的时候,赵军、马玲起来帮忙,而韩大春等厨子也陆陆续续到来。 别看李家就两悠席,可因为要杀五头猪,所以活一点都不少。 赵有财带着厨子、帮工杀猪、褪猪毛、卸猪肉,赵军、马玲帮着干一些零碎活。 忽然,赵军回身看着韩大春、韩大名等厨子,心里冒出个想法。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开个度假村、大酒楼,这不都是现成的厨子吗? 自从前天晚上开始,赵军的脑子里就全是干事业的各种念头。 想起前世隔壁凤凰山的大旅游度假村,赵军不禁又动了心思。 赵军直起腰板,看了看夜色朦胧下的大顶子山,在心里盘算着可行性。 随着赵军胡思乱想,李家大院开始上人,王家、张家、林家、解家都过来帮忙。 由于前两天跟张来宝家发生了冲突,所以王美兰临时组建安保力量,解孙氏如愿以偿担任总安保,带着李彤云四处巡逻。 事实证明,王美兰的担心是多余的,李宝玉婚礼圆满成功。下午一点多钟,第二悠的客就散差不多了。 帮工、帮厨收拾完残局,将从赵家借来的桌椅板凳都归还回去,杯盘碗筷都刷洗干净,重新装箱送回赵家仓房里。 李大勇、金小梅站在门口,为来帮忙的人送上红包和香烟,李如海抱拳感谢。 下午五点半,李家大院大门被金小梅从外面插上,金小梅轰散了嚷着要闹洞房的李如海、赵虹等一帮孩子。 但下一秒,金小梅又把李如海和李小巧叫回来了,李大勇也喊着李大智一家三口往他家老房子去,那头李、金两家的亲戚还没走呢。 剩下的人回到赵家大院,女人们在外屋地收拾剩下的食材。 席上的剩菜,金小梅是一点没留,没动的给厨子分了,上桌剩给帮工、帮厨。 剩下拿回赵家的,都是未经烹饪的食材。 剩的青菜摘出来,分成一堆、一堆,用黄油纸裹着放在编筐里再下窖。 剩下的海鱼煎熟,装在一个个小盆、小盔儿里给几家分了。 还有十多斤大虾,分成两份放冰箱冻起来,这留着等有熊掌的,继续做太极熊掌。 剩的最多的是猪肉,五头猪还剩了七八十斤肉。这肉有前槽、有后鞧、有里脊、有五花,王美兰带人把这些肉切成小块,然后一层肉、一层盐地码在坛子里腌咸腊肉。 男人们分成两帮,中老年一帮在东小屋喝茶、抽烟、唠嗑。让人想不到的是,邢三跟赵威鹏老爹一见如故,两个老头子唠的热火朝天。 赵军等一众年轻人,聚在西小屋里撸熊、摸狗、捅咕猞猁。 李如海不在,赵军就问张援民道:“大哥,你离张来宝家近,你看他家棚子啥的整咋样了?” “兄弟,这今天忙,我也没跟你说。”张援民道:“他家棚子盖起来了。” “这么快呢?”解臣一皱眉头,道:“他家哪儿找谁干的活呀?” “他家找啥人呐?”张援民笑道:“就张占河、徐国华俩人干的,张来宝那腿脚上高也不行、干啥也不行。” 说完这句,张援民又补充道:“他家没盖多大,也就小两间呐。” 说到这里,张援民压低声音,道:“小鬼子给他拿一千块钱,他得落下一半。” “说谁呢?”下山来参加李宝玉婚礼的解忠问了一句,解臣道:“大哥,那人你还不认识吗?就张烧鸡。” “啊,那认识。”解忠笑了,张烧鸡的外号还是他给起的呢。 “兄弟。”这时,张援民对赵军道:“大哥有一计,可叫张来宝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援民话音刚落,就听赵军道:“大哥,那你别讲了。” “嗯?”张援民愣在当场,众人看他囧样哈哈大笑。 “大哥,跟你闹笑话呢。”赵军轻拍张援民两下,道:“你讲吧,没事儿。” “唉!”赵军让他说,张援民还叹了口气,然后装模作样地摇头,道:“援民此计怕是有伤天和呀!” “伤天?”赵军闻言一怔,道:“大哥,你家我大爷、大娘都走多少年了?你要干啥呀?” 张援民:“……” 在赵军家这边,称打爹骂娘为伤天。赵军不知道伤天和是啥,他就捕捉到了伤天二字。 “兄弟,你没听明白。”张援民道:“不是伤天,是伤天和,意思就是不仁义。” 张援民说完,解臣略带激动地对张援民说:“张哥,我知道。” “你知道啥呀?”张援民问,解臣道:“诸葛亮火烧藤甲兵!” “对,对!”张援民连连点头,这李家兄妹不在,可算有个同样爱看小人书的解臣给他接下茬。 可紧接着,就见解臣一脸严肃地问张援民:“张哥,你使什么招啊?不损阳寿吧?” “去你的!”张援民起身给了解臣一杵子,解臣呵呵直乐。 阳寿是啥意思,赵军还是能听懂的,他连忙问张援民道:“大哥你要干啥呀?咱不管整啥,都不能给自己搭里。” “不能啊,兄弟,我是这么想的。”张援民道:“你记着不得?去年咱上那个永兴大队打熊霸,老李大叔念叨过一嘴,说他们那块儿,以前有人往熊胆里灌绿豆,让那熊胆涨分量。” 赵军闻言,眉头微皱,道:“大哥,你意思是给绿豆灌熊胆里,完事儿卖给张来宝呗?” “嗯!”张援民点头,道:“正常晒干三两的胆,咱灌到四两、四两半都没事。” “张哥,这不行!”张援民说完,就见林祥顺摇头,道:“这不坑人吗?那张来宝再不是人,咱也不能这么整啊。” 说完这句,林祥顺稍微停顿了一下,道:“钱不是好路子来,也不是好花。” “顺子。”张援民面色严肃地道:“你张哥是坑人的人吗?关键收这熊胆是小鬼子,小鬼子是人吗?那是牲口啊!” “那更不行了,张大哥。”说这话的是周建军,今天他们一家过来吃席。散席后,赵军把周春明老两口送回去了,留赵春三口在家住一晚。 张援民诧异地看着周建军,就听周建军道:“那小鬼子是以外商名义来的,咱卖给他假熊胆,这传出影响老不好了,他又得说咱华夏人咋咋地、咋咋地的。” “建军,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张援民道:“那以前小鬼子多牲口啊?杀咱人、抢咱们,还拿咱做实验,哪是个人呐?” “就是!”解臣附和道:“那天我看电视说,就那几年整死咱好几千万人!艹,咱有这机会,咱找回来点儿是点儿?” 说着,解臣冲张援民一摆手,道:“按我张哥说的那么整,灌绿豆多出来的钱,咱捐喽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周建军道:“那不是那么回事儿!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双方友好,咱就不能瞎整!” “建军,你这话不对。”解忠提出意见,道:“以前他杀我们那些人,那都是血债呀,就那么地啦?” “解哥,这没办法。”林祥顺跟周建军一条战线,道:“你要打仗的时候,咱怎么整他都行。关键现在你卖给他熊胆里掺东西,让他查出来呢?” “就是啊!”周建军附和道:“到时候又该讲究咱,说咱骗人、做买卖不讲信用,这在国际上都给咱抹黑。” 双方人争论,赵军始终一言不发。可当周建军最后那句话时,赵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他刷短视频,看一人在国外拍下华夏流失的国宝,送回祖国但不付拍卖款。 赵军看下面一堆评论。有评论说这人大义、爱国,也有的说这人的行为给华夏人丢脸。 此时屋里这一幕,与那些评论何其相似? 不能说周建军、林祥顺不爱国,他们也是为国家考虑。张援民、解家兄弟想的少,讲究一个快意恩仇。 “金辉!”赵军忽然开口,打断了那双方争执,然后问赵金辉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军哥。”赵金辉胖脸堆笑,道:“我都听你的。” 赵金辉此话一出,张援民、解臣齐齐看向赵金辉,此时张、解二人心中没有由来生出一丝危机感。 “军呐!”周建军知道赵家帮话事人是谁,连忙对赵军道:“姐夫跟你说,可不行瞎整啊。” “姐夫。”赵军一笑,问周建军说:“我读书少,但我也知道咱华夏人老实、不惹事。那以前咱没招这个、没惹那个,他们少欺负咱了?少祸害咱了?” “那不是……”周建军想说什么,赵军又问:“这几年都说友好,但我没看友好来。” 赵军是没文化,但上辈子短视频没少刷,外国的事他看不明白,甚至连一些复杂的国名都记不住。但是,谁刮楞华夏、给华夏添堵,赵军可是能记住。 赵军有时候感觉,华夏人太善良了、太仁义了,可善良、仁义换来的打压、背刺、陷害…… 看周建军似乎还想说什么,赵军最后问了周建军一个问题:“姐夫咱比方说,这个小鬼子祸害咱的时候,有没有别的小鬼子跟他说,你别祸害人家,那华夏人都老实,你祸害他们影响咱们岛国形象。” 周建军被赵军问的一愣,他听小舅子这话带着阴阳怪气,但好像也没啥错。 赵军有些话不能说,上辈子他到远东收人参,了解到一些情况。 罗刹地广人稀,一些离边境近的华夏人就过去租罗刹的地来种。最常见的,是过去种土豆。 罗刹不善耕种,也很乐意把地租给华夏人。然后双方签合同,咱们给租金。 种地从来都不容易,租农机开垦、起垄,土豆栽子播种、施肥。长出叶子后,还得追肥、除病虫害。 好不容易等到秋收了,却因为非自然原因颗粒无收,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东流。 这等恶事,赵军也没见他们那里哪个人会顾及什么名声、影响。 罗刹尚且如此,小鬼子就更不用说了,即便过了三四十年依旧是那个死样子。 他们的争吵声,传到外屋地,王美兰听到后没掺和,而是到东小屋,叫来了赵有财、赵威鹏。 听完几人争论的内容,赵威鹏道:“这可不行啊,那郑学坤才死几天呐!” “赵叔,咱不自己去卖。咱上张来宝卖东西,张来宝也不能收。”张援民手往窗外一指,道:“咱上山那么些工人呢,咱找几个信的过的,一个个去不就得了吗?到时候他找谁去?” “儿啊。”赵有财每次喝多,都会在赵军面前展现出慈父的一面。 进屋听完几人争论,赵有财对赵军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熊胆里抿绿豆的,我听你大姥说过。以前就有人那么干,完了落一个绿豆粒没抿,人家开熊胆开出来一个绿豆粒。完了这家伙就找后账,好悬没给那人打死。” 说完这句,赵有财道:“都说注意,可常干那事儿的,都保不准有毛楞三光的时候,整不好哪天就秃噜了。” “听见没有,军?”周建军一看想来不靠谱的老丈人今天正经一把,连忙趁热打铁地对赵军说:“听咱爸的,可不行瞎整。” 张援民、解忠、解臣、赵金辉看向赵军,就见赵军对张援民:“听见没有大哥,弄虚作假绝对不可以!咱不能干那事儿!”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而这时赵军又对赵有财说:“爸,今天杀猪那几个猪苦胆,我让你留着,你留着没有?” “留着了。”赵有财道:“我给你妈了,你妈挂下屋了吧?” 说完这句,赵有财忙问赵军:“儿啊,你想干啥呀?” 赵军目光扫过张援民、解家兄弟和赵金辉,道:“明天白天,咱上山下对子。晚上领狗上山,踩岗梁子抓獾子!” 赵军此话一出,张援民一拍大腿,笑道:“兄弟,你比大哥恶呀!” “咋回事儿啊?”赵金辉一头雾水,就听张援民道:“獾子胆又叫小熊胆!” “军呐……”周建军、林祥顺齐声喊着赵军,想劝赵军三思而后行。 “姐夫、二哥。”赵军笑道:“开春这前,野猪、狍子、大马鹿都揣崽子,那打像我大哥说的伤天和,那我们就多打点獾子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赵家帮设下天地对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赵家帮设下天地对(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45) 其实獾子和熊挺像的,二者都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 众所周知,熊胆是一味珍贵的中药材。而相比之下,獾子胆不被中医所认可。 但是跑山人都知道,獾子胆又称小熊胆。 熊胆能治的病,像眼病、出疹子、清热解毒,獾子胆也有同样有效果,只不过药性和熊胆差的不少。 如果用獾子胆来代替熊胆,肉眼无法分辨,有经验老药师都品尝不出来。但入药、成药以后,试药就能察觉不对。 这就像野山参和人工种植的林下参似的,二者成分相同、功效相同,但药用价值天差地别,价格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李宝玉成亲的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4月18号,赵军照常五点半起来,和马玲出去遛熊、喂狗。 平时插狗食的土豆都是凉水下锅,而今天锅中水都响边儿了,土豆还没下锅呢。 这时,赵军从前院仓房拿过来个搪瓷小盔儿,小盔儿带盖。打开盖子后,里面是五枚猪苦胆。 不管什么动物的胆,摘下来以后不用开水蘸,那胆汁都会跑。 昨天杀猪比这还早呢,这五个猪胆搁小盔儿里放了一天,胆汁多少跑了一些。但从肝脏上摘下来以后,跑的就没那么快了,胆汁都还剩了不少。 赵军按照处理熊胆的方法,用细绳扎住猪苦胆上方,然后将其下到开水里去蘸。 蘸两下,就见那胆皮像吹了气的气球鼓胀起来,然后赵军又换了下一个。 等将这五枚猪胆都处理好,赵军把它们送回前院仓房,一一挂在房梁上。 从仓房出来,赵军插食喂狗。等狗吃饱了,他跟马玲收拾完,小两口往前院走的时候,看到邢三单手抿着薄棉袄,急匆匆地往门前来。 赵军、马玲异口同声地喊句三大爷,就见邢三抬手往屋里一比划,问道:“今天早晨吃包子吧?” 昨天做席,赵有财他们熬的老汤有剩,今天早晨王美兰就蒸猪肉大葱馅包子。 他们进屋时,王美兰正起锅捡包子呢。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王美兰一手蘸凉水,一手拿着扁匙子。 扁匙子将包子往起一拨,当包子一边离开屉布的一瞬间,王美兰快速地用手抓过包子,麻利将其置于大搪瓷盘子里。 连捡十个包子,王美兰就让赵春把盘子端上桌。此时,赵军、赵有财、邢三、周建军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大包子上桌,四人各夹过一个,赵军咬开包子皮,一股热气先窜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里面紧成了肉饼的包子馅。虽说是猪肉大葱馅的,但王美兰和馅时,用的是葱白的芯。这个葱白芯嫩黄嫩黄的,上汽蒸十五分钟,那葱白芯都化在肉馅里了。 赵军家这边的包子都是发面的,发面的皮跟蒸饺、煮饺的皮都不一样。 饺子面皮不吃汤,如果和馅的时候搅里汤了,那咬破饺子皮先就是一股汤。 而发面的皮吃汤,馅里的汤全都渗入包子皮里的,使得包子皮也有滋味。 张大嘴连皮带馅的咬上一口,喧软的面皮和紧实的肉馅入口,四人瞬间都不吱声了。 咬完这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用剩下的包子去蘸碗里的料汁,酱油、醋、辣椒油增加滋味,更使食欲大增。 拳头那么大的包子,赵军五口就造进肚了。 “儿啊,你等会儿再吃。”这时,王美兰招呼赵军道:“你把妈刚捡出这包子,给宝玉送去。” 昨天王美兰就告诉西院那小两口了,让他们早起不用做饭。等这边饭好了,赵军端着到墙前,吹两声口哨,李宝玉出来接就行了。 可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你净扯淡!这才几点呐,孩子能起那么早吗?” “差不多了吧?”王美兰看看表,然后对赵军说:“儿子你快吃吧,等下锅出来再给他们拿。” 肉馅大包子配糊涂粥溜缝,赵军吃了八个、赵有财吃了十个,邢三还吃了六个呢。 赵军撂筷下桌时,第二锅包子也好了。王美兰去叫两个小丫头起来吃饭,赵军端着小盆出屋,到两家隔墙前,连吹了十五六声口哨,李宝玉才急匆匆地出来。 哥俩简单说了两句话,李宝玉就端着包子回屋了。 赵军没再进屋,而是往院外走去。到院外柴火垛前,赵军找那种比他手脖略细的棍子往出抽。 抽出一根就丢在地上,不一会儿赵军脚旁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多根。 这时,赵有财、邢三从院里出来,赵有财看了一眼便道:“我给你取锯去。” 有周建军在,赵军家各种常见的工具,说要多少有多少那是夸张。可赵有财进院没两分钟,就拿了三把锯和一把羊角锤出来。 到院外以后,赵有财找那种y字形的卡巴拉棍钉在地上,再将赵军挑选的木棍一头架在卡巴拉棍上,使木棍打斜。 然后垂直地面下锯,将那手腕粗细的木棍锯成六十公分左右一截,而且一头带尖。 三人正忙活呢,李如海来了。只见他贴着李家大院围墙一路走来,边走边踮脚往院里看。 “如海!”赵军见状,紧忙把李如海叫过来,让他顶替邢三拉锯。 三人三把锯忙活了两个多小时,那种六十多公分、一头带尖的木棍锯出来三百根。 找那种旧麻袋,将这些锯好的木棍都装起来。因为带尖,难免有木棍戳破麻袋。不过反正是旧麻袋,用完这次赵军也不打算要了。 装在五个大麻袋里,将其一一丢上解放车后,赵军进屋管王美兰要了些小鱼。 前些日子打的小河鱼,留下了一些给小黑熊当食物,赵军捡出来四十条,装在一个罐头盒里。 再从屋出来,赵军叫过李如海,道:“如海呀,给我放出话去,咱家从今天开始收獾子。” “獾子?”李如海一怔,道:“大哥,獾子皮咱也收啦?” “不是收獾子皮。”赵军道:“獾子皮不要,我就要整个獾子。活的、死的都行,但死不能死时间太长。拿来前儿必须得是软乎的,硬了不行,硬了我不要。” “大哥,那……”李如海说着摇摇头,道:“那不好整啊。” 昨天李如海没开会,他不知道会议精神。 “十块钱一个。”这时,赵军问李如海道:“这可以吧?” 去年郑学坤第一次来赵家时,收了几斤熊胆、一件坐等发财,外加七张獾子皮。 当时郑学坤给的价是十块钱一张,他还说他不管到哪儿都这么收。 赵军估计他没撒谎,因为去年赵军、李宝玉第一次下山卖猞猁皮时,山下供销社才开始收獾子皮。当时小黑板上有价,公母都是九块五。 而赵军去河北以后,才知道獾子皮一张只能卖到十一二块钱。利润小不说,那玩意埋汰,味儿还大。所以,赵家商会没启动收獾子皮的项目。 直到昨天陶大宝来的时候,赵军问了他一嘴,了解到现在山下供销社收獾子皮是八块五一张,比起去年还掉价了。 而这年头獾子油、獾子肉那玩意不值钱,城里人不认,山里人不稀罕。 所以赵军出的这个价钱,比供销社要高出一块五。虽然是买整个獾子,但这也属于高价,得有不少人为此天天上山打獾子。 但赵军的条件挺苛刻,还得要死时间不长的。想来这么收的话,收不上来太多,所以就连李如海都不敢保证能完成任务。 交代完李如海,赵军自己开着大解放离开家,他绕屯子走一圈,接上了王强、张援民、解忠、解臣、赵金辉。 解忠下山是为参加李宝玉婚礼,今天他就得回楞场了。 而这次下山参加婚礼的,不只有解忠,黄贵、姜伟丰等人也下来了。只不过他们昨天吃完席,就去永胜屯蒋明家了。 既然送解忠,那就顺路将黄贵几人捎上。 而在去往永胜屯的途中,开车的赵军对和王强挤副驾驶的解忠道:“解大哥,上山以后,你搁楞场放出话去,让那帮工人没事前儿,在一左一右给我整獾子。 一张獾子皮、一个整个儿的獾子胆,这两样加一块堆儿,我给十块钱。光有獾子皮是八块五,胆要不全乎,你就看着给。或者实在不行的话,你问我黄老哥,他知道咋给价。” 同样是收獾子,同样的价钱,要求却不同。对家属区,赵军要整个的獾子;对山里工人,赵军只要皮和胆,工人留下獾子肉可以加餐。 赵军这样做,并不是区别对待,而是在屯子里收獾子胆,容易引人怀疑其目的。 解忠知道赵军要干什么,他一口答应下来。这时,王强有些不放心地问赵军道:“大外甥,你不再琢磨、琢磨?” “琢磨啥呀,老舅?”赵军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道:“咱又不骗人,呵呵。” 说到这里,赵军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灌完了、阴干了,找个人帮着给送去,到那儿也不说这是啥,让他看着给钱呗。” 听赵军这么说,王强和解忠都笑了。而这时,赵军又道:“不管卖多少钱,咱都像如海似的,给它捐出去,这钱咱一分不留。” 王强、解忠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 给解忠等人送回新楞场,赵军到伙夫窝棚看了看他那四只小野猪。 这时,新楞场代理场长于全金听说赵军来了,紧忙赶了过来。 曾经的于秘书,下楞场工作才几天呐,就造得一脸沧桑。 对于全金,赵军态度挺好,因为于全金不光是自己人,昨天下不去山,还特意给解忠拿了二十块钱,让解忠帮他给李大勇、李宝玉各写了十块钱的礼账。 随礼嘛,有来有去,但谁都喜欢跟懂人情世故的打交道。 “赵军呐。”于全金过来就问赵军:“那赵老板是不是在你家呢?” 货运的买卖,赵家商会并未走到前台,林场人谁也不知道这里有赵军家的股份。 “在我家呢,于哥。”赵军笑着问道:“咋地啦,于哥?空车皮前天上午不就到了吗?” “是到了。”于全金点头道:“我想问问工资……” “工资月底发。”赵军道:“这个月没三十一号,那就三十号发,完了以后也都三十号给工人开支。 这头一个月多几天,那都不要紧,咱又不是按天开支。咱是抬多少立方,就结多少立方的钱。等我……等他月底来之前,于哥你给工资表都整利索的,他一分钱不带差的。” 说完最后这句,赵军甩手笑道:“这一共才几个钱儿啊?那么大老板能差这个吗?” 赵军此话一出,王强、张援民、解臣、赵金辉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事情交代完,赵军带人乘车从新楞场出来。按“獾子”张援民提供的情报,赵军开车直奔85林班。 到山脚停车,赵军、王强、张援民、解臣四人两两一组,每一组抬着个麻袋往山上走。 而赵金辉也没空手,他肩挎油锯,背背一把丹东大板斧,呵哧气喘地跟在后面。 沿着正岗梁子往上走了二里地,然后赵家帮先下岗梁子左侧山坡。 捋着山坡往下走百八十米,便将麻袋放下,但油锯、板斧还得带着走。 几人散开,在这山坡上找树。赵金辉不认识树木品种,但他知道上进,一直跟在赵军身后学习。 直到听见有人吹口哨,几人向张援民靠拢。此时张援民身前,有一棵小色树。 这小色树离地二十公分处,树干都赶上赵金辉大腿根粗了。 赵军过来看了看,便拍树干道:“就它了。” 说完这句,赵军一摆手,道:“咱开工!” 赵军话音落下,张援民伸手摘赵金辉身上的油锯,而王强、解臣往回走,去找他们刚才撂下的麻袋。 油锯在手,张援民瞬间想起了自己在楞场干活的“快乐时光”。 油锯启动,随着链条带动刀板,小色树很快就被放倒。 “顺山倒啦!顺山倒啦!”在赵军的嘶喊声中,色树轰然倒地。 张援民撂下油锯,拿过大板斧,笑道:“这油锯助手的活儿也得我干。” “我来,大哥。”赵军伸手去接斧子,道:“我打枝,你抽口烟歇歇。” 张援民没拒绝,将大板斧给了赵军。赵军挑树中间,大约粗细匀称,大概二十多公分的树干,在其转圈枝杈打掉。 这时抽完烟的张援民起身,拿着油锯将赵军选定这段截下来。 这段长两米多,张援民将其一分为二。然后他背着油锯继续找树,赵军抱着一截、赵金辉抱着一截,俩人去找王强、解臣汇合。 当他们找到王强的时候,王强已在地上钉了一排从家带来的带尖树棍。 赵军过来,将色木段紧靠那排树棍,然后在另一侧又定了一排。 紧接着,赵军将色木段一头抬起,用细绳、木棍将其吊在旁边的树杈上。 然后,赵军拿出装小鱼的罐头盒,拿出两条小鱼在色木段下设置机关。 这时候,连没有跑山经验的赵金辉都看懂了。等赵军布置好陷阱,只要有生物触动机关,色木棍就会力劈而下。 赵军设置的诱饵机关靠内侧,砸下的时候,将近一米来长、二十五公分粗的色木棍,其下劈的力道足以将一只大獾子砸死。 在赵军布置诱饵机关的时候,王强、解臣开始在周围布置,以树条、枯草将三面围住,只留入口。 看到王强、解臣的举动,不用他们解释,赵金辉就恍然大悟,当即对赵军道:“军哥,这都是学问呐。” 赵军闻言一笑,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张援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兵法上这叫围三阙一,在咱打围行里,这叫对子,也叫天地对!” ? ?这章后面有个彩蛋章,是山里老对子的图片,兄弟们可以看一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屏蔽) ? 今天本来想歇歇,都没发加更通知,但后来一咬牙,还是坚持吧。 兄弟们今天晚上一起更两章 家里亲戚突然上门,我这章没写完,晚上11点跟加更一起发。 抱歉了兄弟们,我这两天再努努力,存下一章两章,以后就好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要把永安变雪乡 这陷阱因为有两排木棍钉在地上,其两两相对,故叫对子。 每一截色木段配两排尖木棍,一排尖木棍足有十五根,所以每布置一个对子,就要用到三十根木棍。 赵军一共从家带出来三百根木棍,就在附近几座山,岗梁两侧的山坡上,布置了十个对子陷阱。 他们忙活完都下午两点多了,下山乘车往家回返,到家都将近四点了。 赵军他们到家时,发现吉普车不在家门口。赵军想家里会开车的,就只有赵威鹏和李宝玉。 赵威鹏有自己的车,那吉普车一定是让李宝玉开走了。 “这小子。”赵军嘀咕道:“不好好在家,蹽哪儿去了?” “没准儿开车拉咱弟妹溜达去了。”张援民如此说,赵军感觉有可能。 可等进屋之后,赵军才发现刘梅也在。此时这小媳妇儿正一边扒蒜,一边跟马玲、赵春和李彤云说悄悄话呢。 看到赵军他们,作为新媳妇的刘梅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赵军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问王美兰道:“哎,妈,宝玉呢?” “跟如海出去了。”王美兰道:“说是上永利跑买卖去了。” “啊……”赵军猜李如海出去,是为了宣传收獾子的事,当即心想这小子还挺敬业。 “哎?”就在这时,赵有财凑了过来,问赵军道:“晚上领狗撵獾子去呀?” 獾子都是晚上出外觅食,像赵家狗帮这么硬,完全可以在晚上十点钟以后,带狗进山抓獾子。 “可拉倒吧,爸。”赵军拒绝道:“这前儿黑瞎子都出来了,狗进山闻着味儿,再奔黑瞎子去。这黑灯瞎火的,咱人看不着狗,那可麻烦了。” “啧!”赵有财闻言,砸吧下嘴就回屋了。作为老炮手,赵军说的他都知道,但他在家待的实在是太无聊了。 为了让赵有财有点事做,王美兰请他为今天的晚宴烹饪一道油焖大虾。 赵有财并不欣然,但也接受了。 由于昨天李家办席剩不少食材,导致这几天的伙食都不会差。 像今天晚上,整整十二个菜有荤多有素。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兄弟媳妇又很热情地留自己,赵春和周到就留在了赵家。 他们娘俩在,周建军就没回去永胜,下班跟着李大勇几人来了赵家。 吃饭的时候,李大勇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周建军道:“建军呐,今天在组里唠嗑,听他们说,咋地?咱上班坐的那通勤车,要撤两趟啊?” “嗯呐。”周建军咬口大虾,道:“四趟有点浪费了,留两趟就够用。咱这两屯子一趟线,永福、永利他们一趟线。” 听李大勇和周建军的对话,赵军想起他前世的这个时候,永安林区的四趟通勤车也是撤了两趟。 撤了以后,通勤车一周先接永安职工,然后再开到永胜。下一周先到永胜,后到永安。 这样是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但撤下去的两列小火车,本来说是想卖给森铁,但是森铁不要。 后来林场一生气,将那两列小火车拆了,一些零件留着备用,而铁皮、钢板直接融了。 “姐夫。”赵军问周建军道:“撤下来的小火车咋整啊?” “那有啥咋整的?”周建军笑道:“看森铁要不要吧?他们不要,就淘汰。” “淘汰那不白瞎了吗?”这话是张援民说的,而紧接着就听周建军道:“不淘汰搁那儿有啥用啊?这是咱在家唠嗑,那破玩意都不如摩斯嘎实用,废煤不说,跑的还慢。” 这时,赵有财提杯张罗喝酒,周建军端起酒杯,抽空道:“今年撤俩,明年那俩也撤,完了都换成摩斯嘎!” 说完,周建军仰脖喝了一口酒。 等周建军撂下杯子,伸筷夹菜时,就听赵军道:“姐夫,森铁如果不要,也别拆了啥的,便宜处理给我得了。” “啥?”周建军一怔,刚夹起来的花生米又掉回了盘子里。 赵威鹏家眷一来,又多了赵春、周建军、刘梅,两张桌已经坐不下了。 所以,今天赵家外屋地里摆了三张桌。 此时,不光周建军怔怔地看着赵军,其他人也都被赵军的话给惊到了。 “我说处理给我。”赵军又重复一遍,周建军刚想说话,就听赵威鹏对赵军说:“大侄儿,林场那小火车我见过,那可跑不了运输啊!” 赵威鹏以为赵军买通勤车是要拿它干货运呢,可那小火车头根本不行,带几节客车厢还行,带货运拉原木根本拉不了。 “叔,我有其它的用。”赵军一笑,然后对周建军道:“姐夫,反正你给我留意着哈,我估计没多少钱吧?” “这个……”周建军也不知道自己小舅子壶里卖什么药,他看向赵有财,赵有财却端起酒杯,道:“来,咱喝酒。” 没有外人的时候,赵有财可以说王美兰是败家娘们儿,可以骂赵军是小犊子。 但当着别人,莫说在座的这么多人,哪怕只有他女婿在,赵有财也不会说王美兰、赵军一个不字。 这时,赵春有些担忧地看向王美兰。同样看向王美兰的,还有林雪、杨玉凤等人。 “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儿。”王美兰一笑,道:“他也没跟我说,他愿意干啥就干啥去吧。” 说完这句,王美兰又像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不行买下来,咱开着上山玩儿。” 大伙被王美兰的话逗笑了,眼见李宝玉、张援民几人盯着自己,赵军笑道:“瞅我干啥呀?我妈说的对,买下来改吧、改吧,咱开着上山玩儿去吧。” 赵军这话,大伙是不信。但赵军没撒谎,他买那小火车,真是想在永安开。只不过坐车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当初在河北时,赵军曾问过赵威鹏,问他是否有亲戚在城里干房产开发,也就是所谓房地产。 赵威鹏说没有,而且还劝赵军,这年头那个活儿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之前赵军放弃了,但昨晚上他跟马玲在被窝里唠嗑,听马玲说起小时候去东大沟冰面上拉爬犁车的事。 这两天琢磨创业的赵军,忽然想了年后没出十五的时候,他们去了一次曙光林场,而曙光林场翻山过去,就是杜丹江境内的海浪林场。 海浪林场这个名字,对外地人来说,几乎都没听过。 但是赵军知道,以后那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雪乡。 赵军不认为永安林区的景色比雪乡差,那边能发展起来,他家乡为何不能? 想到2020年后,雪乡一个十五平米的商用小屋,冬季每月的租金是五万元。 就这,还用得着进城搞房地产呐? 想想永安林区这地方,一边是凤凰山风景区,一边是雪乡,就自己家乡是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要说起来,永安林区也不差。 要山,林区的大顶子那是全黑省最高的山;要水,有拉林河、有牤牛河。 要吃的,只要不犯法,可以说要啥有啥。 所以,赵军就有了那个念头。他要在未来,将三十万公顷的永安林区变成一个巨大的旅游度假村。 是在未来,这个计划现在还实施不了。一是林区还在施业,二是赵军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赵军就想着先挣几年钱,等到林区停止生产那天,自己的钱也攒差不多了。 不过,送上门肥肉可不能不吃。别拿小火车当废铁,便宜买回来,好好保养着。等到永安雪乡开门迎客的那天,将有一列小火车,满载游客沿山而上,穿林海、过雪原,将山间美景尽收眼底。 对于未来的构想,赵军没法跟这些人说。不是赵军瞧不起这些自己人,而是他们的眼光有着一定得局限性,根本想象不到三十年后的华夏大地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 吃饱喝足、看完电视剧,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军、马玲也早早进了被窝。 开春刮大风,躺在屋里能听到外面大风怒号,紧闭的窗户扇也微微直颤。 山林里,漫山树条一阵一阵的哗哗作响。 深夜十二点半时,一只小兽顺着岗梁子往下走。它身长近一米,身上主色为黑,脑袋上竖着的黑白相间条纹。 这是一只十三四斤的成年雄性大獾子! 獾子前爪比后爪大,走起路来身子一晃一晃地,托着尾巴麻利地下了山坡,循着鱼腥味一路疾走。 走出不远,獾子被王强、解臣布置的枯枝藤蔓阻挡,獾子感觉鱼腥味就在眼前,它绕路就绕到了对子入口处。 大风依旧,风过之处,漫山树条齐动。 “唰……”声音由远及近而来,那獾子抬头使鼻子在风中嗅嗅,没察觉有什么异样,便一头扎入了陷阱。 獾子钻进尖木钉地形成的通道,这封闭的两侧让獾子更有安全感。前面的鱼腥,让它有得逞的喜悦。 嗅着越来越近的鱼腥,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鱼,獾子贪婪地张嘴去叼鱼。 “呼……”陷阱触发,只有恶风压下的声音。 獾子来不及反应,鱼还没下肚呢,随着一声闷响,二十五六公分粗、长一米多的色木重重劈在它身上。 对子又名吊劈,往下劈落这一记,让獾子内脏受创、脊椎受损,口中有鲜血溢出。 獾子后半截身子顿时没了知觉,它两条前腿不断蹬地,试图将自己撑起,但身上有一截色木压着呢。 这色木并非干木,开春大地复苏、树木回春,它汲取地下水,这截树干水分十足、重量也足。 有它压在身上,后半截身子不好使的獾子,根本脱身不得。 野生动物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獾子心知得摆脱这截色木,便想从一侧钻出去。 可此时,它身体两侧都是钉在地上的木棍,根本就没有可供它活动的空间。 獾子那锋利的前爪,无力地扒着地上的土。它生命力很强,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獾子都不曾断气。 …… 凌晨四点,赵有财出现在了西大屋门口,他轻轻咳嗽两声。 赵有财的咳嗽声不大,但这时候特别静,咳嗽声直接传进屋里,叫醒了熟睡的赵军。 “呃……”马玲迷迷糊糊地睁眼,就听赵军小声道:“媳妇儿你睡你的,我跟爸出去。” “嗯。”马玲声音像蚊子似的应了一声,道:“你和爸注点儿意,完了早点儿回来。” “哎,睡吧哈。”赵军说话便穿衣服下地,当他出门时,赵有财已不在走廊了。 赵军走到外屋地时,赵有财已穿戴整齐,爷俩一前一后从家出去,上吉普车往屯外开。 赵军开车入山场,直奔昨天下对子的85林班。 昨天要送解忠、黄贵他们,赵军开大解放出来,这车无法入山。而今天坐吉普,一路长驱直入。 感觉差不多到地方了,赵军、赵有财下车,爷俩溜对子。 赵有财来,就是为了跟赵军有个照应,他一路跟在赵军身后,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第一个对子没被触发,爷俩继续往上溜,溜完这面坡,跨过岗梁到另一面。 这山上四个对子陷阱,就砸着一个獾子。 赵有财拿出小刀,麻利地给獾子开膛取胆。摘下胆后,赵有财将其交给赵军,而剩下的獾子内脏,被他分成了四份。 被触发的陷阱就用獾子内脏做诱饵,其它三处没触发陷阱,在小河鱼上又加了一点獾子内脏。 要么说獾子和黑瞎子像呢,它俩都杂食性动物,还都食腐。 在江华留下的小册子里,注明着除冬季外,其它季节下炸子,一定得高出地面一段距离,就是为了防着獾子咬炸子。 而腥臭内脏那股味,最招獾子了。 这时候赵军也没闲着,他像处理熊胆似的,用细绳将这獾子胆系好,然后装在小布口袋里。 爷俩又溜两个山头,昨天下个十个对子,一共砸死三个獾子。 这就不少了! 这也就是开春这阵子,结束冬眠的獾子找食物困难,要不然达不到这个效果。 三只开膛的獾子被装在麻袋里,獾子胆被赵军收起。 因为爷俩来的早,胆汁没跑多少,但獾子胆太小了,这让赵军有些苦恼,这得啥时候能装够五个猪胆皮啊? 触发的陷阱,都用獾子内脏重新布置好,然后爷俩下山回家。 到家吃完饭,赵军准备今天进山,带着手下人到三工段去打个转。 三工段是他们营林保卫的驻地,他们总不在那里露面也说不过去。 赵军刚要出门去接王强、张援民、解臣和李如海,就听西小屋里传出电话铃声。 “别着急走,接电话去。”马玲唤了赵军一声,赵军快步向西小屋走去。 “喂。”赵军接起电话,就听电话那头道:“赵军呐,能听出我是谁不?” “啊,呵呵……”赵军一笑,道:“黄掌柜,你这么早来电话,有事儿啊?” 回春堂的黄掌柜也不兜圈子,直接问赵军道:“赵军啊,你知道什么是木龙和石龙吗?” 拿着话筒的赵军,听到黄掌柜的问题,脸上露出笑容,反问道:“黄掌柜,你认识当归、黄芪不得?”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参中有三龙,木龙石龙小白龙 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5/5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参中有三龙,木龙石龙小白龙(感谢盟主那年哪时加更55 赵军一句话说出,电话两头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笑声落下,黄掌柜向赵军致歉,道:“赵军,不好意思啊,他们说……让我找上年纪的参把头。”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黄掌柜,在我们放山行里,有老话讲:百草参为王,参中有三龙,木龙、石龙、小白龙。” “厉害!”黄掌柜称赞道:“我就知道野山参是好东西,但我以前真不知道有这三龙。” 说到此处,黄掌柜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这是昨天,我一个老主顾和我说的。” “哎,黄掌柜,这是接着大买卖啦?”赵军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笑着道:“石龙、木龙,那可都是值钱的货呀。” “赵军,你能淘弄着吗?”黄掌柜道:“木龙、石龙都可以,不看品相,十万块钱起步!” 说完这句,黄掌柜又补充道:“你们行里这……我不太懂,他们说看年头得查碗儿,还是芦头啊?说是要有年头久的,他们还能加钱。” “这我不敢保,因为这个不卖干货,就我拿出干货,他也不能认。”赵军摇了摇头,问道:“关键他什么时候要啊?” “五月末……”黄掌柜吐出三字,想了想后又道:“最晚六月初。” 说完期限,黄掌柜道:“我这老主顾的父亲,要到a国做个手术。这老爷子体质不太好,说看到危险时候,用这石龙、木龙提口气。” “那不可能!”赵军闻言,毫不犹豫地道:“你说的五月末是阴历吧?” “啊,是阴历。”黄掌柜应了一声,赵军一手举着话筒,一手去翻日历本,翻到五月三十一号那天看了一眼,道:“农历四月十六,芽草市、拉象鼻,那不可能!” 赵军跟回春堂做过两次买卖,黄掌柜一家给他的印象不错,所以赵军给黄掌柜解释道:“农历四月份,这在我们放山行里叫芽草市。意思是草啊,刚破土出芽,那小叶儿还没展开的,都往下佝偻着,就跟那个大象鼻子似的,所以又叫拉象鼻儿。 石龙跟木龙呢,比正常棒槌出的慢,那时候都不一定能出芽,咱总不能挖地三尺吧?” 赵军重生后,去年第一次抬参,就是芽草市抬的。但他知道,芽草市想抬出石龙、木龙,那可以说是撞天运。 听赵军这么说,黄掌柜不吱声了。而这时,赵军问道:“他非得石龙、木龙吗?小白龙不行吗?” “小白龙?”黄掌柜稍微一个停顿,然后道:“不说小白龙……只有在鸭绿江两边那山上才有吗?” “不是……”赵军刚开口,急忙又停了下来。有些机密,不能对外人说。 而赵军说出“不是”俩字,黄掌柜就从中得到了信息,当即对赵军道:“赵军,你要能整着小白龙,你就联系我,价钱都好说,他那人是孝子,还不差钱。” 赵军闻言一笑,最近总有人拿钱砸自己,小鬼子砸完了,黄掌柜又来砸。可是,这钱自己都赚不了啊。 赵军倒是知道,小白龙不止鸭绿江畔有,一些特殊的山场也出小白龙。永安林区可能就有,但赵军不敢保自己就能遇着。 那头还规定了时间,要的还挺着急。这救命的事,赵军可不敢把话说得那么满。尤其对方还不是一般的人,万一耽误人家的事,不但没落着好,反而还结下仇了。 “行,黄掌柜。”赵军道:“我要遇着,我就给你打电话,但我感觉……这挺不容易。” “那我知道了,赵军。”黄掌柜道:“你要有货,咱再联系。” 赵军挂了电话,迈步往外走。 到外屋地,看到周建军坐在板凳上跟赵有财唠嗑呢。 见赵军出来,周建军道:“军呐,晚上给我们送回去呗?” “不再待两天啦,姐夫?”赵军问,赵春在旁笑道:“不行啦,顶多能出来住三宿。就这,孩子他爷还得想他大孙子呢。” “呵呵……”赵军一笑,刚要说些什么,西小屋又传出电话铃声。 “哎呀。”赵军一边往那屋走,一边嘀咕道:“这一早晨还挺忙呢。” 赵军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听那头有人说话:“赵军啊,能听出我是谁不?” “这帮人打电话,咋都这么开头呢?”赵军腹诽一句,然后反问道:“是邵爷吧?” “是,是,是。”邵天鹏连应三声,随即问道:“赵军最近挺好的呀?” “挺好的,邵爷。”赵军笑道:“你跟老爷子都挺好的呀?” “好。”邵天鹏笑着说道:“昨天我家老爷子还念叨你呢。” “啊……”赵军知道邵天鹏不会无缘无故来电话,于是便道:“邵爷,那回咱定的,是我上秋去给你撵那大爪子去吧。” 赵军此话一出口,就听外屋地“咣当”一声,慌忙起身的赵有财,刮倒板凳也不管,快步就奔这屋而来。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邵天鹏略带歉意的声音:“赵军呐,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早点来呀?” 电话这头,赵有财贴着赵军胳膊,把耳朵凑到话筒旁。 赵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将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去听,然后回应邵天鹏道:“咋地,邵爷?这么着急呢?” 说完这句,赵军又追问道:“你说的那片地,大爪子守着,旁人也不敢去,你着的哪门子急呀?你等上秋,见着红榔头多好啊。” “不是啊。”邵天鹏道:“现在有人急着要棒槌。” “邵爷,你不跟我这小辈儿开玩笑呢吗?”赵军笑道:“就你家那实力,还能没有棒槌?那水子没有,干货还没有?” 赵军说的是放山行里的行话,水子是指新鲜的野山参,而干货是晾干的。 现在赵军家存的那苗大仙童,就是干货。 “干货……那不达要求。”邵天鹏说完,赵军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他要石龙、木龙啊?” 赵军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没声了。 邵天鹏不说话,赵军也不说话。两人沉默了近十秒钟,邵天鹏低声问道:“赵军,你咋知道呢?”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邵爷,你再早一分钟给我打这电话,你都打不进来。” “怎么的呢?”邵天鹏问,赵军道:“我刚撂下那电话都不到一分钟,你就把电话给我打进来了。” “啊……”听赵军这么说,邵天鹏没吱声,而赵军又道:“邵爷,要不说你老厉害呢,都知道哪儿有石龙、木龙。” “嗨呀呵。”邵天鹏轻笑道:“就在我家那回,我不跟你说嘛,我们参帮那人让虎摞一下。就时候,你家邵叔瞅着一个石龙。” “那后来没再过去看看呐?”赵军问道:“虎也不能总守那儿吧?”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邵天鹏道:“你别说,它还真总守着。咋回事儿呢,那大青沟就那一个池子。年年雨水都蓄那里头,这大爪子就守着那池子。 它自己是喝呀、是洗澡啊,怎么地都行。豺狗子要喝都不让,那给豺狗子渴的,嗷嗷直叫唤那。” “啊,呵呵……”听邵天鹏说这么多,赵军却是一笑,问道:“邵爷,故事我就不听了,咱爷俩儿唠唠,这棒槌抬出来,咱怎么分呐?” “嗯?啥?”电话那头传来邵天鹏惊讶的声音,然后就听赵军道:“邵爷,不是爷们儿卡你。按照咱行里规矩,你像这种情况,你得给我破个大份儿。” 说完这句,赵军补充道:“不说半儿劈吧,你也得分我四成五吧?” “那四成五跟半儿劈有区别吗?”邵天鹏笑着问了一句,赵军哈哈一笑,道:“邵爷,我也纳闷了。你说你们参帮有人、有枪的,你就磕它呗,还非得找我干啥呀?” “你不说你能给它撵走吗?”邵天鹏如此说,赵军道:“那邵爷,以你家这实力,你就找找人,批个打虎手续还不容易吗?” “老宋太太不让!”邵天鹏一句话脱口而出,赵军立马就明白了。 邵家帮是岭南第一大参帮,要人有人、要枪有枪。但就邵秃爪子见了老宋太太,那也得乖乖听话。 见赵军不说话了,邵天鹏道:“行啦,赵军呐,你看你啥前儿来吧。把那棒槌抬出来,邵爷给你四成五。” “不能半儿劈呀?”赵军像是闹笑话似的问了一句,而邵天鹏道:“劈啥呀,孩子?你邵爷多难了?手底下那老些人,一天人吃马嚼的,得钱了。” “哎,邵爷。”赵军知道跟人办事必须得先小人、后君子,当即便问邵天鹏道:“我邵叔看那石龙是几匹叶呀?” “四匹叶。”邵天鹏说完,赵军又问:“四品叶够不够用啊?他们那头说……能给多少钱呐?” “具体倒没细说。”邵天鹏道:“反正起早上我家来,说八万块钱打底啊。” 听邵天鹏这话,赵军“啧”了一声,道:“邵爷,是八万块钱吗?” “那你啥意思?”邵天鹏声音瞬间就变了,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要跟你撒谎,今天这日头落,我就没的。” 感觉邵天鹏有些激动,赵军连忙道:“邵爷对不起啊,当小辈儿的不对了。” 说完这句,赵军话锋一转,道:“但我这头,人家张嘴就十万呐。” “那是我这头卡咱一道呗……”邵天鹏这样说,他和赵军就都笑了。 “抬出来再说。”邵天鹏道:“抬出来,咱两边问价,哪边给的高,咱卖他就完了呗。” 像这么大的买卖,不管是谁,作为中间人,他肯定都得抽一份。 “行,邵爷。”赵军道:“咱爷们儿按规矩来,不管咱哪头卖出去了,你都给我破份儿。要是卖不出去呢,我一分不要,你卖多少钱都是你的,完了你安排我两顿饭就得了。” 当初赵军答应帮邵家驱虎的时候,还收了邵家东西呢。后来虽然有点后悔,但赵军也没想失约。 可如今提前让赵军来,这里面就有说道了。赵军来能给邵家带来一大笔利益,那肯定有赵军一份。 如果变现不成功,那赵军提前来就没了作用。等入秋撵走了虎,那石龙照样是邵家的。 但像这种情况,邵家也可以少给一点。赵军不要的话,那就是情义。 听赵军如此说,邵天鹏笑道:“赵军你够意思,你邵爷不是卡拉,只要你来了,邵爷就不让你空手走,这是一。 二一个呢,石龙抬出来,咱卖钱。哪头儿价给的高,咱就卖给哪头儿。如果是我这头儿卖出去了,我五成五、你四成半;如果是你那头儿卖出去了,咱就半儿劈,行吧?” “行,邵爷。”赵军没磨叽,当即应道:“你老仗义!” “那你看!”邵天鹏笑的很得意,道:“我感觉呀,卖出去没问题,咱就等着查钱吧。” “哎?”赵军闻言,提醒邵天鹏道:“邵爷,你知道他要石龙、木龙是干啥不得?” “干啥呀?”邵天鹏道:“那他真没跟我说。” “说是有个大老板的父亲呐,要做手术。”赵军道:“说那老爷子身体挺不好,怕下不来手术台,完了就找木龙、石龙。” “哎呦!”邵天鹏听完不吱声了。 而这时,赵军继续说道:“邵爷,你要把木龙给我,我拿过来啃一口,整不好我一礼拜就都睡不着觉。但那老爷子身体挺不好的,四匹叶够呛能顶住啊。” “那也卖了。”邵天鹏很有信心地道:“他能找着五匹叶的石龙、木龙算呐?还要那么着急,这是我家你邵叔知道哪儿有,要不他上哪儿找去?” “这倒也是哈……”赵军感觉邵天鹏说的有理,而邵天鹏道:“行啦,赵军呐,你就说你哪天过来吧?” “我看看啊……”赵军说着,就去翻那日历本,然后说道:“邵爷,我现在还真没法跟你定。要不到五月中旬再看吧,要不我现在去,也没有用啊。” “咋没用呢?”邵天鹏道:“你来,先给那虎撵走呗?” 说完这句,邵天鹏笑道:“你是怕抬棒槌前儿,你不在这儿,我给你那份儿眯了啊?” “不是,不是。”赵军道:“邵爷你看你现在抬不了棒槌,你要抬咋也得五月份。我现在把大爪子撵走,它万一过两天再回来呢?” “啊……”听赵军这么说,邵天鹏道:“那行,那咱五月份再联系。” “嗯呐,邵爷。”赵军道:“到时候再说,完了我收拾、收拾,我得上班去了。” 赵军说完就撂了电话,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赵有财的长脸。 “不打呀?”赵有财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一句,赵军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反问道:“打谁呀,爸?” “打虎呀?”赵有财一指电话,赵军道:“批不下手续打不了,撵走得了!”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有改变的宝玉 被拯救的刘梅 从屋里出来的赵有财,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嘴里还小声嘟囔个不停。 时至今日,赵有财猎杀成年东北虎两只、亚成年东北虎一只,可林区人、跑山人并不认可他打虎天王的外号。 相反,一提屠牛炮来,那些人可就有的说了。什么赵有财平均一月打一牛,什么赵有财打狗围、打溜围都成功猎杀过老牛……各式调侃的话,可谓是层出不穷。 对于自己打老牛的事,赵有财是承认的,但他不承认自己打过仨,赵有财承认的只有半头牛。 按赵有财的说法,张利福家一开始的老黄牛,是被赵家狗帮屠杀的,而那些狗都是赵军的,所以赵有财认定那头老黄牛的死,与他是没有关系的。 还有王富家的老黄牛,是被摩托车撞死的。不,是那自己老牛往摩托车上撞的,只不过当时开车的是他。 至于被他打死的大青牤,赵有财也有话说,他说当时打枪的不光有他,还有赵威鹏。 所以,赵有财认为自己的战绩是三虎半牛,只是他不善争辩,难堵永安悠悠之口。 在这种情况下,赵有财决定以更新自己的打虎战绩,来为自己正名。 岭南大青沟有虎的事,赵有财早就知道。 赵军结婚那天,邵家祖孙四代前来赴宴。赵家送客的时候,邵家人曾跟赵军提过一嘴。 当时已经喝得快断片的赵有财,过后想不起自己把红包都给了马玲,却能记住这件事,可见赵有财打虎执念之深。 这也就是邵家批不下打虎手续,否则的话,赵有财现在就得收拾东西走,即便是连夜掏山,也要奔赴邵家。 可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郁闷的赵有财出推门出去散心,赵军跟在后面往外走。 赵军刚出屋,就听见了李彤云和赵有财打招呼的声音。 “军哥。”看见赵军出来,李彤云打招呼的同时,将一个细长条的铝盒递给赵军,道:“军哥,这你要的注射器。” “哎,好嘞,小云。”赵军接过铝盒,就见李彤云眼神往隔壁一瞟,道:“军哥,我哥起来没有呢?” “起来啦。赵军笑道:“五点多就起来了,你嫂子还帮你马玲嫂子插狗食了呢。” 今天插狗食、喂狗都没用赵军,那活儿是马玲、刘梅干的。 “啊,呵呵……”李彤云闻言一笑,便往两院隔墙跑去。 到墙前,李彤云双手扶着着墙头,抻着脖子往院里探头探脑。 赵军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刘梅进门前的半个月,大伙没事就调笑李宝玉。 而等刘梅进门之后,调笑李宝玉的,就只剩下李彤云和李如海了。 赵军打开手中的铝盒,见里面躺着一支带针头的注射器。 赵军扣上盖子,拿着铝盒往坐落在院门东侧的第二间仓房走去。 赵军进了仓房,就见房梁上挂着一排胆。从东往西来,先是熊胆,然后是五个猪苦胆,最后是三个小獾子胆。 赵军把獾子胆都摘下,再摘下一个猪苦胆,将其拿到外面,侧身坐在东菜园的矮围墙上。 赵军拿来铝盒,拿出注射器,在猪胆系绳处下方下针,慢慢将胆汁抽出,再将其推射到菜园里。 随着赵军连续操作,猪胆内胆汁被抽尽,然后他将注射器插入獾子胆中,从里面抽出胆汁,注射进猪胆囊中。 三个獾子胆的胆汁,也没有一个猪胆的胆汁多。 看着猪胆囊中的少许胆汁,赵军并不嫌弃,用扎胆的细绳往下移,扎住刚才的注射口,然后将其重新挂回仓房里。 当赵军往房梁上挂胆时,就听有急促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哥哥!”紧接着,李宝玉的声音传入赵军耳中。 挂完胆的赵军回身,看到李宝玉进来,赵军笑着问道:“看着小云了吗?” “看着了。”李宝玉一撇嘴,道:“我寻思过来找你,我从屋一出来,她见着我,嗖嗖就跑。”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宝玉,你找我干啥呀?” “哥哥,我寻思咱进城啊?”李宝玉这话,听得赵军一怔,问道:“你要进城干啥去?” “我寻思给刘……给我妈买两身衣服,”李宝玉说完这话,就见赵军看着他呵呵直乐。 李宝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哥你乐啥呀?我真给我妈买。” “那还给谁买呀?”赵军问,李宝玉笑道:“还给我爸买。” 赵军哈哈一笑,就听李宝玉道:“真的,哥哥。虽然说分家了,但我爸、我妈养我这么大,我也得孝敬他们呐。” 听李宝玉这话,赵军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这话没错,咱赵叔、金辉是后来的,不算他俩,咱屯子就数你坨最大,你可不得孝敬我叔、我婶儿嘛。” 说完这话,赵军紧接着又道:“这么地吧,那等晚上咱问问。看都谁愿意去,完了明天……不行,明天你两口子回门,那咱就后天去呗。” 如果像赵军说的这么张罗,那几家不上班、不上学的都得去。最后留家坐镇、给孩子们做午饭的,还得是赵有财。 可赵军话音落下,李宝玉却上前一步,道:“哥哥,咱别的,咱俩现在就走,领着刘梅、领着我嫂子就得了。” 赵军一愣:“那不领别人啦?” “不领。”李宝玉摇头,道:“我想给我妈、我爸、如海、小巧、小云一人买身衣裳,给他们个惊喜。” “哎呦!”赵军闻言,眼神中略带惊讶地看着李宝玉。 让赵军惊讶的是,结完婚的李宝玉长大了。 李宝玉孝敬李大勇、金小梅,甚至爱护李小巧,都在赵军的意料之中。 而让赵军意外的是,李宝玉竟然能想起李如海和李彤云。 赵军记得他和李宝玉第一次下山卖货时,哥俩到小饭馆吃饭。饭后赵军要买几瓶汽水带回家,分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当时李宝玉还不同意给李如海带呢。 “行啊,有当哥的样儿了。”赵军夸了李宝玉一句,李宝玉咧嘴一笑,道:“哥哥,你净对我们好了,我也得有样学样啊。” 李宝玉这话说的好听,但赵军越来越感觉奇怪,他上下打量眼李宝玉,随即一笑,问道:“咋地,宝玉?我弟妹给你上课啦?” “啊?嘿嘿……”李宝玉一愣,随即有些腼腆地挠挠后脑勺,道:“嗯呐,刘梅说了,让我不能总跟如海激恼,这有一奶同胞的弟弟、妹妹,这就是我们俩的福气。” 听李宝玉这么说,赵军笑了。 对比前世李宝玉那个搅家的婆娘,刘梅简直就是个天使。 这让赵军很是欣慰,笑道:“行,我弟妹说的对,哥俩不能总跟黑眼风似的。” 说完这句,赵军想起一事,便对李宝玉道:“行啦,你要进城那,咱就走吧。正好我回屋给咱俩结婚照那胶卷都拿着,进城饭照相馆,让他们给洗出来。” 赵军说完,哥俩出仓房兵分两路,赵军回屋去拿胶卷、叫马玲,李宝玉回西院去招唤刘梅。 四人在吉普车上集合,李宝玉开车,赵军坐副驾驶,马玲、刘梅坐在后排,手拉着手说着悄悄话。 “明天领宝玉回门子了吧?”马玲问这么一句,刘梅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跟刘梅相比,马玲作为过来人,似乎知道刘梅为何如此,当即小声问道:“想家啦?” 在家将近二十年,冷不丁到另一家,男人对自己再好,也不免会想爹妈。 果然如马玲所料,刘梅点头小声道:“有点惦记他们。” “惦记啥呀?”马玲试着安慰刘梅,道:“我刘大爷、刘大娘身体都挺好的,再说咱都住一屯子,过了这两天,你啥时候想回去都方便。” “唉。”刘梅小声叹了口气,跟马玲说:“我爸、我妈就不如我马叔、马婶儿享福,嫂子你还有你家我马哥出来了,家里还有马洋呢。不像我这一出门子,我爸、我妈跟前儿一个人都没有了。” 听刘梅如此说,马玲跟着叹了口气,然后问道:“哎?我才想起,那天宝玉这头办事儿,好像没看见你家大哥呢?” 刘梅有个大哥,只不过当年刘梅的老叔、老婶儿不生育,强行过继了刘梅的大哥。 那两口子说是要这儿子养老,可实际上却是想让刘梅的大哥给带过来个孩子。 按老辈的说法,不生育的家庭出去抱养个孩子。这个孩子到家几年以后,这夫妻俩就有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 当时有一种说法,后来的孩子是抱养的孩子带来的。 还别说,抱养刘梅大哥之后,刘梅的老叔、老婶还真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他们一有自己的孩子,就开始嫌弃刘梅大哥了。 刘梅大哥脑子不好使,他不是傻子,只不过就是脑袋反应比正常人慢一拍,但这种人心思单纯、特别朴实。 之前老刘家办喜酒的时候,刘梅大哥、大嫂都到场了。 可李家办事这天,不光刘梅大哥、大嫂没来,就连刘梅的老叔、老婶也没来。 姑娘出门子,娘家哥、叔都不送,这种行为不是打李家的脸,而是在打刘云峰两口子的脸。 别人不知道这是为啥,但赵军知道,这是刘梅老叔、老婶搞事呢。大概明年这时候,刘梅的大哥、大嫂就会被撵回永安屯来。 这也是赵军前世时,刘梅上吊的间接原因。 在赵军前世,刘梅嫁给了张来宝。当时谁也没寻思刘梅大哥还会回来,张来宝就起了继承老丈人家业的心思。 张来宝在刘云峰老两口面前表了态,那老两口也答应了。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张来宝跟刘梅刚结婚俩月,刘梅的大哥和大嫂就回来了。 而结婚这俩月,张来宝只有跟刘梅回门那天,给刘家老两口带了两瓶酒、两包点心。 除此之外,他不仅没在给老两口身上花一分钱,还找借口从刘云峰手里借了一千。 想当初,他家给刘梅彩礼才给了四百呀! 就在这种情况下,刘梅大哥、大嫂都回来了,张来宝还惦记继承刘家财产呢。 可老刘家好不容易骨肉团圆,老两口就想好好补偿一下大儿子。 再者人家亲儿子回来了,还用你张来宝干啥呀? 可张来宝就说老两口说话不算数,刘云峰也是怕自己闺女受气,就拿了两千块钱给张来宝。 张来宝收了钱,不在刘家闹了,但回家就数落刘梅。 刘梅下生之前,她大哥就被抱走了。这些年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刘梅也是被爹妈惯大的。 本来她就因为张来宝的行为生气,张来宝一数落她,刘梅一气之下,将那两千钱偷出来,转手就还给了刘云峰。 只不过刘梅没敢说这钱是自己偷的,而是说张来宝良心发现了。 可等刘梅回家以后,张来宝就跟她吵架。 吵架其实不算啥,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当时刘梅和张来宝还知道丢人,所以故意小点声吵,不让左邻右舍听见。 可他俩正吵着呢,徐美华去了。 徐美华一听吵架缘由,当场就给了刘梅两个大耳刮子。坐在炕沿边的刘梅滑落在地,紧接着下身出血,怀孕一个月的孩子掉了。 小产也有产后抑郁,小产后的刘梅越想越憋屈,然后就在家闹。 当时没有抑郁这个概念,屯里人只说这小媳妇儿精神不好了。 刘梅的大嫂是个很好的人,她建议公婆给小姑子接回来。可张来宝、徐美华却不让,徐美华更是满屯子地讲究老刘家。 就这样,刘梅一个想不开,便吊死在仓房里。 想到这些,赵军不禁感慨,自己不但改变了李宝玉人生,还拯救了刘梅。 …… 临近中午时,吉普车开进山河县。 四人先找家小馆子吃了午饭,然后直奔赵家帮最熟悉的第一百货。 第一百货对面就是照相馆,赵军婚前还带马玲来照过相呢。 可吉普车停在照相馆的二层小楼前,就见照相馆虽然开着门,门右边墙上却挂着两块小黑板。 上面那块小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此房出售。 而下面那块小黑板上,写着因房租到期,新民照相馆将于下月搬迁至林工路53号。 下车的赵军,看看那块“此房出售”的牌子,又回头看看人进人出的第一百货,再回头看这照相馆所在的二层小楼。 这小楼是外楼梯,上边是住家,下面是照相馆。但此时,楼上窗户上贴着红纸,红纸上用毛笔字写着“卖房”二字,显然这房子是整栋出售。 赵军不禁眼前一亮,正想进城开超市,这就有现成的地方了。 ? ?抱歉兄弟们,今天更新晚还不能加更了。 ? 邻居给我劈一袋子苞米,我也是这几天身体好,我隔着墙就去拽,给腰间盘拽犯了,咋待着都不行了。 ? 但我给药酒抹上了,晚上感觉好多了。明天正常的时间更新,争取能加更 第四百九十章 城里买楼 这照相馆上下两层,看着能有二百多平,面积远远比不了对面的百货商店,但赵军要开的超市,主要经营日用品和一些能长期存储的食物,像小淘气、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 他不卖家电、不卖水果、不卖青菜,不在店里做点心,这就用不了那么大空间。 就这二层小楼,上层卖日用品,下层卖零食,二百米的空间足够了。 当然,赵军可不是看这房子在出售,就心血来潮地想在这里开超市,赵军是有他自己想法的。 首先将超市设在这里,对面就是百货商店。那百货商店每天人来人往,百货商店会给自己带来顾客。 赵军不怕竞争,因为按他和赵威鹏的计划,凡是自家超市售卖的商品,价钱上都比百货商店合适。 老百姓过日子,主要就是精打细算,同样的东西,超市卖的便宜,还有买二送一的活动,谁还会跑到百货商店去买? 再一个就是服务问题,虽然东北的百货商店里,没有那块“不许无故殴打顾客”的经典牌子,但他们的服务态度也不好。 赵军知道应该给顾客提供什么样的服务,将超市开在这里,正好可以跟对面的百货商店做个对比。 当然,跑到百货商店对面开店,肯定得遭人恨。 这点和赵威鹏考虑的,当地帮派人员滋事问题,可以归拢在一起解决。 其实这个也好办,沿着照相馆往东走一百米就是派出所。得多恶的人,跑派出所旁边来惹事? 再一个,照相馆和百货商店所在这条路叫林业路,往西走到头就是山河林业局大院后门。 山河林业局保卫科科长李春明,那是赵有财的好朋友,二人曾爬冰卧雪、日夜兼程地追杀东北虎。在那期间,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尤其是后来追杀黑老虎的过程中,赵有财更是救了打虎小队四人的命。 就这关系,还保不住一个超市? 赵军看着照相馆,心里都盘算好了。到林业局找人,接一根林业内部线。到时候不管是往林业局打电话,还是发往永安打电话都方便。 赵军越想越觉得靠谱,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李宝玉的声音:“哥哥,瞅啥呢?往里走啊。” “哎。”赵军应了一声,迈步就进了照相馆,马玲、李宝玉、刘梅紧随其后。 赵军进屋,就见还是那个老板坐在柜台后。 而此时柜台外坐着一人,他挡住了照相馆老板的视线。 照相馆老板往左侧歪身,看到确实是进来人了,紧忙起身招呼赵军,道:“来,照相啊?” “不照相,洗胶卷。”赵军说着,就用眼睛打量这屋里。 一层有柜台、背景布,门紧闭的暗房,好像还有两个屋,可能是照相馆老板住的屋子和仓库。 这时,坐在柜台外的黑衣男人起身,跟照相馆老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哎,有工夫过来啊。”照相馆老板答应一声,同时伸手接过赵军递来的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胶卷,老板刚想问些什么,却被赵军抢了个先。 “师傅。”赵军抬头扫了眼棚,口中问道:“这房子要卖呀?房主在哪儿呢?” 这时,刚走到门口的黑衣男人停住了脚步。 黑衣男人回头看向赵军时,正好老板指向他,对赵军道:“房主这不在这儿呢吗?” 赵军回头,笑着向黑衣男人点了下头,然后道:“这房子全是个人的吗?整个卖呀?” 虽然上下楼都写着卖房,但赵军得问清楚。因为这年头有些房子很奇怪,四面墙是个人的,可房盖却是公家的。 “是个人的,整栋卖。”黑衣男人回答完赵军的问题,又反问道:“你要买呀。” “嗯呢,我想买。”赵军此话一出,马玲紧张地拉住了赵军胳膊,李宝玉、刘梅诧异地看着赵军。 不就洗个胶卷吗?咋还要买人家房子呢? “那正好今天我在家。”黑衣男人邀请赵军道:“那咱楼上、楼下看看呗,你要相中了,咱再唠别的。” “行那太好了。”赵军应了一声,而黑衣男子转身看向照相馆老板道:“老徐啊,领这小兄弟看看你这一楼呗。” “哎,好。”照相馆老板说话,把手里信封向赵军一举,道:“这个先给你放我柜里了啊。” “咱先交钱、开票也行。”赵军说着,就向柜台走去。 交钱、开收据时,照相馆老板叮嘱赵军道:“下次来取照片,拿着票上南边那条街,找53号,完了还是我这牌子。” 说完,他撕下底单给了赵军。 赵军将其揣好,然后跟着照相馆老板和这房东看这一层。 这一层有一个洗胶卷暗房、两个卧室、一个厨房,老板一家都在这儿住,只不管今天他媳妇上班、儿子、女儿上学去了。 还有一个大屋当仓房,堆着背景布等照相馆用的东西,还有一些过日子的杂物。 “这一层多大面积?”赵军问,房主道:“一百四十多。” 这年头,说的都是建筑面积。 赵军点点头,道:“那咱上楼看看。” 照相馆老板没跟着上楼,房主带着赵军出去走外跨楼梯。 走楼梯的时候,赵军眉头一皱,感觉这楼梯影响楼上生意。 楼上被分为八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厨房,其余都是卧室。其中两个卧室有家具、摆设,其余五个都空了。 不等赵军四人问啥,房主就自己说:“这几个屋到期,我就让他们把屋腾出来了。剩下这俩,是我们家自己住的。” “啊……”赵军挨个屋都探头瞅了一遍,这时就听房主问他:“小兄弟,你买这房是要自己住啊?” “我想做买卖。”赵军说着,往门口一直,道:“这楼梯整的……不好。” “那怕啥的?”房主道:“那没有楼梯,你咋上楼啊?” 说着,房主顺窗户一指对面百货商店,道:“那商店不也有楼梯吗?” “那楼梯不在里头吗?”赵军如此说,房主道:“咱这不是自己家吗?这要给楼梯放一楼,那多放碍呀。” 听房主这话,赵军没在就这楼梯说什么,因为赵军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赵军问房主道:“这房子你卖多少钱呐?” “四万八。”房主说出价格,赵军一怔,就听房主问他道:“便宜吧?” “你可拉倒吧。”赵军笑道:“便宜啥呀?那林业局家属楼,俩屋一厨才多少钱呐?” “那我这房子大呀!”房主道:“这顶多少个俩屋一厨呢?” “那你能这么算吗?”赵军笑道:“人家那有上下水,你这……” 说到这里,赵军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忙问房主道:“你这生活用水在哪儿啊?” 没有下水、没有卫生间也就罢了,这年头一般都跑公共厕所。 可赵军看一圈发现,这屋里没有自来水,那日常用水怎么办呐? 虽然即便超市开起来,赵军也不来,但超市员工得有水用呀。 “后头有压井。”房主如此说,赵军紧忙到南窗户前往下瞅。 看了一眼,赵军问道:“在哪儿呢?谁家的呀?” “我自己的压井,你看。”房主指着下面,道:“你看那是锅炉房,压井打到那里了。” “那你领我看看去吧。”赵军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往下看了一眼。 一层照相馆门脸朝北,而后身也就是南侧,接出一间小房,就是房主说的锅炉房。 虽然是城里,但没有集中供热,冬天也得自己取暖。 赵军四人跟着房主下楼,马玲紧紧地拉着赵军胳膊。她不知道赵军要干啥,想劝赵军三思而后行,但当着外人的面,马玲又怕自己提意见会让赵军没面子。 比马玲更担心的,是李宝玉。他这两天忙,跟赵军在一起的时候少,他不知道赵军要干啥,还以为自己哥哥要买房搬到城里来住。 一想到要跟赵军分开,李宝玉心情比马玲的心情还复杂。 “来,看看。”房主将赵军四人带到锅炉房前,他把门打开,入眼的是一辆手推车。 房主把手推车拽出来,腾出地方请赵军进去。 赵军进屋一看,这锅炉房不大,也就十二三平米。一边是锅炉,一边是压井。 这时,赵军手往门外一比划,问房主道:“那小车推煤的呗?” “对,对。”房主点头,道:“东天煤就卸到房角(jiǎ)子那块儿,搁小车一推,不省着一趟一趟撮了吗?” “啊……”赵军微微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房主道:“这压井、锅炉房都带着呗?” “嗯呢。”房主看着赵军,道:“四万八不贵吧?” 说着,房主抬手往楼上一指,道:“楼上、楼下暖气片,都是前年新换的。” “那还真不贵。”赵军附和了一声,房主道:“是吧,我这是着急走,要不得少五万都不能干。” “着急走?”赵军闻言一笑,道:“师傅,你都这么说了,你再给我便宜点儿吧?” “哎?”房主刚拿出烟盒,要给赵军递烟,听到赵军这话,他忙把烟又抽了回去,道:“你这小兄弟,你不能趁火打劫呀。” “怎么能是趁火打劫呢?”赵军笑道:“买东西哪有不讲价的?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那不就是傻子吗?” “你……”房主抬手指着这栋房,道:“这都够便宜了……” “便宜多少是那意思。”赵军笑道:“哪管你给我便宜一千块钱呢?” “还一千块钱?”房主以夸张的眼神看着赵军,道:“我给你便宜五百就不错了。” “五百也行。”赵军不等房主反应,直接道:“那就四万七千五呗。” “七……”房主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出气后,才点头道:“行,你要定准了,我就卖你了。” “完了这小车也给我留下。”赵军说话一拽小推车,道:“完了看看还有啥?” “没有啥啦!”房主气呼呼地道:“我把饭锅给你留下得了呗?” 房主的阴阳怪气被赵军忽略了,赵军看向房主道:“那你能给我留下就太好了,要不我雇人干活,他们吃伙食饭,我还得预备锅。” 房主嘴角一扯,道:“行啦,你看那二楼,楼梯角那苫布底下,有口旧锅还有点盘子啥的,都给你留下吧。” “行,行。”赵军闻言,向房主抱拳道谢:“那太谢谢了,我们家不搁这儿,缺啥还得大老远往这儿折腾。买呢,就都得花钱。” “行,没事儿,给你。”房主说着,递给赵军一颗烟,赵军抬手婉拒后,李宝玉接烟叼在嘴里,听房主道:“做买卖就得精打细算。” 说完这句,房主忽然问赵军道:“小兄弟,你是打算干什么买卖呀?” “我……呵呵……”想回答这问题时,赵军自己都乐了,他手往北边一指,道:“咱对面干啥买卖,我就干啥买卖。” “啊。”房主听完微微点头,口中喃喃道:“对面,对面是……嗯?” 反应过来的房主,一脸震惊地看着赵军,道:“干百货呀?” 同样震惊的,还有马玲、李宝玉、刘梅。 买房也就罢了,还要干百货? 干百货也就算了,还在国营百货对面干百货? 也就是他们知道赵军不喝酒,要不都得以为赵军喝多了。 “小兄弟,你这……”房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不跟我开玩笑啊?” “我不是开玩笑。”赵军道:“师傅,你这房子有本啊,还是有啥呀?你给我搂一眼,完了我给你交定钱。” “我这没本。”房主道:“有个白皮证。” “那你给我看一眼吧。”赵军没计较这个,因为这年头都这样,有房产证的少。 甚至买卖房子都是私下进行,双方和中间人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就行。 这年头的人,不会卖完房看动迁还往回要,也不会没事就跑法院起诉这个、那个的。 “小兄弟,你在山河有认识人不得呀?”房主问赵军道:“是你找中间人,还是我找啊?” “找啥呀?”赵军往前边一指,道:“找照相馆那师傅不就得了吗?” 说完这句,赵军又笑着补充道:“你上外地了,他也跑不了。” 房主哈哈一笑,带着赵军几人往前走。 马玲、李宝玉、刘梅往前去,当他们到房前时,忽有一辆吉普车停在照相馆前,紧接着一个清脆女声传来:“赵军哥、宝玉哥!” 第四百九十一章 没文化的两口子 吉普车后车窗被推开,露出楚小雪的小圆脸来。 “小雪!”见是这小姑娘,赵军脸上露出笑容,旁边的马玲却是松了口气。 这时,吉普车副驾驶车门被推开,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从车上下来,跟赵军打招呼道:“赵军呐,今天不忙啊?” “啊,今天没啥事儿,赵哥。”赵军一笑,然后抬手向从驾驶室下来宋志远打招呼,道:“宋哥,你们这是干啥去。” 说完这话,赵军微微侧身,向那房主抬手示意,请他先进照相馆去等自己。 宋志远是楚安民的司机,跟赵军打过交道,在赵军家吃过饭。去年冬天张援民被黑熊摔在石塘带里,送到城里林业医院就医,还是宋志远帮赵军找的裴院长,给张援民开的绿灯。 这时,楚小雪也从车上下来,她亲切地和马玲、刘梅打了招呼,然后问李宝玉道:“宝玉哥,我小云姐呢?她没来呀?” “没有,她搁家呢。”李宝玉此话一出,楚小雪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而一旁的赵子阳,正回答赵军问题,道:“这不小雪要实习了吗?也不住校了,我们去给她东西拉回来。” 听赵子阳这话,李宝玉小声跟刘梅嘀咕,道:“你瞅人家,都要实习了,呵呵。” 他这话,就是刮楞李彤云了。这些日子,李彤云、李如海总调笑李宝玉,李宝玉也一直在反击。 刘梅暗中怼了李宝玉一下,而马玲则问楚小雪,道:“小雪定下来上哪儿实习没有呢?” “还没定呢,玲姐。”楚小雪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地道:“我说我上你们林场,我爸不让。” 听楚小雪说要到永安实习,赵军看向赵子阳、宋志远,见他二人摇头苦笑,赵军便对楚小雪道:“小雪呀,咱中专生到哪儿找不着工作呀?还至于下林区吗?那林区可苦了,你够呛能吃了那辛苦。” “可不咋地。”赵子阳顺着赵军的话,往下说:“现在县里没合适的地方,下林区离家远不说,还那啥……” 赵子阳话没说完,但他意思就是林区苦。楚小雪涉世未深,还当去林区工作,就跟上赵军家赴宴一样呢。 “那就先搁家待一阵子呗。”赵军道:“踅摸、踅摸还是在县里好,女孩儿不能离家太远。” 赵军、话音落下,楚小雪忽然接话,道:“嗯,没有合适地方,我也不着急。那啥……赵军哥,你们回家给我小云姐带个话,说我想上她家玩儿几天,问她行不行?” “小雪呀,你快拉倒吧。”还不等赵军说话,赵子阳急忙拦道:“我刘姨不能让啊。” 赵子阳口中的刘姨,就是楚小雪她妈。能看得出来,楚安民、刘红梅家教挺严,听完赵子阳的话,楚小雪立马就不吱声了,只小声嘟囔道:“那让我在家干啥呀?” “哎?”赵军忽然想起一事,他回头看看自己没到手的房产,又转回头看看楚小雪,道:“小雪呀,你是跟小云一样学会计的呗?” “嗯呐。”楚小雪点头应了一声,就听赵军道:“小雪,要不这么地吧。你回家跟楚局、刘姨商量、商量,要行的话,你来给我当财务。” “财务?”楚小雪、赵子阳、宋志远都一脸惊讶地看着赵军,楚小雪更是问道:“赵军,你家那买卖不有我小云姐呢吗?” “不是。”赵军回手,指下身后的二层小楼,道:“这房子我买下来了,我想搁这儿干个买卖。” 楚小雪三人齐刷刷看向那照相馆,赵子阳最先回过神,直接问赵军道:“赵军,你还要上城里收山货来呀?” 山里人跑城里收山货,那不开玩笑吗? 赵军被赵子阳的话逗笑了,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干其它的买卖。” “啥买卖呀,军哥?”这话是楚小雪问的,赵军答道:“我想卖点百货日用。” “百货日用……”楚小雪闻言,下意识看向道对面的百货商店,和她有同样动作的,还有赵子阳和宋志远。 “赵军,你这……”赵子阳再看向赵军时,问道:“是不是开玩笑啊?” 说完这句,赵子阳又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你这还不如收山货呢?” “哈哈……”赵军一笑,对楚小雪道:“小雪你要没啥事儿,就来锻炼、锻炼,就手也帮我了,完了我给你开工资……” 说到这里,赵军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认为这超市开起来生意得老好了,一天得可忙了。 于是,赵军便对楚小雪道:“一个月,我给你开一百块钱。” “多少?”楚小雪眼睛瞬间放光,她一个月才十块钱零花呀,一百块钱对她来说,快赶上一年的零花钱了。 “一百块钱。”赵军重复了一次,道:“按月结,月底开支。” 听赵军这话,赵子阳、宋志远对视一眼。此时他二人都认为赵军如此照顾楚小雪,就是为了巴结楚安民。 可这时,楚小雪却一脸期待地问赵军道:“赵军哥,你能给我多开三块钱吗?” “嗯?”赵军一愣,但楚小雪不是得寸进尺,紧接着便道:“我哥上班一月工资是一百零二块五,我想压他一头。” 听完楚小雪的诉求,赵军笑道:“行,赵军哥每月再给你加五块钱满勤,你要干满了,我给你一百零五。” “真的!”楚小雪大喜,赵军笑着点头。 而这时,楚小雪抬头看着二层小楼,道:“这我得啥时候能上班啊?” 她还着急了。 “咋也得等下个月吧。”赵军道:“等他把房子给我腾出来,我再找人简单收拾、收拾,完了就开业。” “行,赵军哥……不是,是赵经理。”楚小雪谈笑间改了对赵军的称呼,道:“那我就回家待业了。” “得看楚局同意不得呀。。”赵军笑道:“他要同意,你就等着上岗。” 楚小雪非常高兴,乐呵呵地上了吉普车。赵军几人跟楚小雪、赵子阳、宋志远挥手道别。 目送吉普车远去,李宝玉冲赵军一竖大拇指,道:“哥哥,你这招绝呀!” “咋地啦?”赵军都不知道自己绝在哪里,就听李宝玉道:“楚小雪给咱们干活,那楚局长就彻底是咱们的人了!” “呵呵……”赵军也是这么想的,有楚小雪在这儿一天,这超市在山河县就稳如泰山。 想到此处,赵军对李宝玉道:“我当时就这么想的,我想必须给他绑到咱们的战马上。” 赵军此言一出,刘梅听得一皱眉头,脱口道:“什么?” 没反应过来的李宝玉,笑着对赵军道:“哥哥,你要拖死他呀?” “说啥呢?”赵军回手拍了李宝玉一下,李宝玉道:“绑马后头拽,那不给人拖死了吗?” “不是!”赵军一甩手,道:“我意思是给他拉拢过来!” “啊……”李宝玉恍然大悟,笑道:“哥哥,那叫绑到咱的战车上!” “啊?”赵军一怔,笑道:“是吗?” 见李宝玉、刘梅发笑,马玲紧忙替赵军说话,道:“别管绑哪儿了,绑上就行了。” “就是!”赵军瞥了李宝玉一眼,而李宝玉笑道:“哥哥,你得多读书啊,要不不说别的,以后都没法辅导孩子写作业。” “那不用我。”赵军一挥手,道:“有你嫂子呢。” 李宝玉、刘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马玲,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马玲念书时间好像还没有赵军久呢。 “你俩啥眼神儿啊!”赵军笑道:“你嫂子还会背古诗呢。”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刘梅看向马玲的眼神更惊讶了。 “你俩不信是咋地。”赵军说着,向马玲一比划,道:“媳妇儿,给他俩背一个!” 马玲倒也不怯场,当即开口道:“千军万马今犹在,不见当年老胡黄!” 李宝玉、刘梅:“……” “好!”赵军鼓掌叫好。 ? ?这章匆忙,差一千多字,晚上十一点我补章六千的。键盘坏了,它总自己往出挑顿号,它一跳,我打的字就不成了。 ? 我怎么整也不好使,使劲拍了两下,结果连字母都开始自己往出蹦了,根本用不了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宝玉和如海的兄弟情 玩笑过后,李宝玉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 “哥哥。”李宝玉问赵军,道:“你要搬城里来呀?” “不得呀。”赵军如此说,李宝玉却追问道:“那你不来,你买啥房子啊?做啥买卖呀?” “买卖这不……”赵军随意抬手,往吉普车离去的方向一比划,道:“咱安排个会计,完了再让赵叔安排个经理。”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瞬间喜笑颜开。 此时的李宝玉,只在乎他哥哥会不会离开。相比之下,他都不如刘梅考虑的多。 “军哥,这能行吗?”刘梅有些不放心地说:“这没有自己人,时间长了不得差咱账呐?” “不能。”赵军笑道:“咱不卖鲜货,卖的那些东西,进前儿都有数的。卖多少、剩多少、卖了多少钱,这也都有数,他敢差我的吗?” “那倒是。”李宝玉闻言一笑,问道:“哥哥,咱都卖啥呀?” “咱过日子用啥,我就卖啥。”赵军道:“牙膏、胰子、洗发膏、蛤蜊油、洗衣浆、趿拉板儿……烂七八糟的,就卖呗。” 赵军说的很随意,边说边往照相馆里走。 当他们进门的时候,房主已经写好了收条。在照相馆老板的见证下,双方签好了手印,约定三天后来付房款、签合同。 从照相馆出来,赵军四人又往百货商店。 自从跟赵军处对象,马玲也算见过世面,这百货商店她都来过几次了。 刘梅从没来过百货商店,一进门眼睛就不够使了。 李宝玉一看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给刘梅一顿介绍,还带着刘梅往卖糕点的地方去。 “宝玉,我跟你嫂子先上楼了啊。”赵军跟李宝玉说了一声后,便带着马玲往楼上走。 走楼梯的时候,赵军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答应马洋帮他买个日记本呢。 上到二楼,最先看到的是家电区。 赵军家不缺家电,一般城里人没他家那么多的家用电器。 但小两口往里走的时候,赵军忽然停下了脚步。 被赵军拉住的马玲,顺着赵军目光看了一眼,问赵军道:“你还要买啥呀?” “我寻思买几个电风扇。”赵军说着,就像柜台前摆着的电风扇走去。 “你买它干啥呀?”马玲紧紧拽着赵军胳膊,道:“咱能用上吗?” 东北尤其是黑省,一年也热不了几天,山里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等下回来的。”赵军被马玲拽走,但口中说道:“开大车来,我买两个回去,完了搁仓房吹那……胆啥的。” 听赵军这话,显然买电风扇是有用的,马玲就没再说什么。 这时,小两口走到上次给赵虹她们买文具盒的地方,赵军过去对售货员道:“有日记本吗?” “有。”售货员手往柜台玻璃上一指,道:“你看你要啥样的?” 赵军低头一看,有黄皮的工作手册,也有他要的塑料皮日记本。 “要这种,塑料皮的。”赵军此话出口,售货员便弯腰从柜台里拿出一沓,平放在柜台上,道:“你自己挑,看你要啥样儿的。” 八本日记本,塑料封皮都是不一样的。上面有山水画、有小猫踩球、有国宝熊猫,还有短发美女。 只见那短发美女穿着红白格子衬衣,大眼睛、高鼻梁,笑容甜美、脸蛋微红。 赵军刚将这日记本拿起,就收获了马玲异样的目光。 马玲拿起那小猫踩球的日记本,递向赵军说:“咱妹人喜欢这样儿的吧?” 赵军闻言,歪头看向马玲,小两口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军笑了。 “嗯?”马玲一怔,脱口问道:“你笑啥呀?” “呵呵。”赵军拿过那个小猫踩球的日记本,道:“咱妹是喜欢这样儿的,那咱弟呢?” “啥?”马玲一脸懵,大眼睛瞪得溜圆。 “呵呵呵……”赵军笑个不停,马玲忽然反应过来,从赵军手里夺过那大美人日记本,看着赵军问道:“你要给马洋买呀?” “啊!”赵军点头应了一声,马玲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转头看向售货员,一抬手中日记本,问道:“这多钱呐?” “两块。”售货员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 “两块钱?”马玲声音都变了,拿着日记本问售货员:“这本儿卖两块钱?” “啊,两块。”售货员语气很是不好,还斜了马玲一眼。 “两块钱可不要。”马玲把日记本往柜台上一丢,赵军却紧忙将其夺过,然后对马玲说:“这是咱小弟要送人的。” “他送人,也不能让你给买呀!”马玲这话说的,还真不是扶弟魔。从这点上,这小媳妇就比赵春强。 “人家给我钱啦。”赵军跟马玲说完这句,然后拿着那美女日记本对售货员道:“这本我买了了,完了再给我来十把铅笔,铅笔要屁股上带橡皮那个。” 赵军的形容有些古怪,售货员撇了撇嘴,将其它几个日记本收起,码进柜台里后,拿出一把把橡皮铅笔。 一把铅笔是十根,家里孩子多,赵军买一次就多买点。 “再给来十个铅笔拧子。”赵军说话时,手点柜台道:“都给我拿一样儿的,要不一样儿了,家里孩子该干仗了。” 售货员闻言,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都是苹果外壳的卷笔刀。 “还有本儿。”赵军道:“田字格、拼音,都多来。” “多来是多少啊?”售货员问,赵军道:“一样来一百本。” “你干啥呀?”马玲一把拉住赵军,道:“你要累死谁呀?” “哈哈哈……”赵军笑道:“那天进城卖菜,回去二妹妹不埋怨我,说我不给她买东西吗?” 听赵军这话,马玲也笑了,她笑着拍了赵军胳膊两下,道:“人家让你买东西,也不是让你买这个呀。” “她也没说要啥呀。”赵军此话一出,两口子紧接着就笑弯了腰。 柜台后的售货员也乐了,她一边笑,一边撇嘴斜了赵军一眼,心中暗道:“这人真咕咚!” “给我们拿本儿,完了算账。”赵军笑着催促售货员一声,随即从兜里往外掏钱。 “干啥呢,哥哥?”李宝玉领着刘梅过来,看一摞子本放在柜台上,李宝玉诧异地问道:“你咋买这么多本儿呢?” “给咱家那几个孩子买的。”赵军笑道:“这一天,一个个跟活驴似的,我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这行!”李宝玉说着,大手一按赵军胳膊,道:“哥哥你别掏钱了,我给,我给咱弟弟妹妹买。” 李宝玉说话时,刘梅从兜里掏出钱来,问售货员道:“一共多少钱。” “那啥,弟妹。”马玲拦了刘梅一句,道:“有两块钱单付啊。” “那咋回事儿啊?”刘梅笑道:“我一堆儿给了就完了呗” “那是我小弟要的。”马玲撇嘴道:“一天念书不咋地,要这要那的。” “哎呀,嫂子。”刘梅笑道:“有个小弟多好啊,” 刘梅付了钱,赵军、李宝玉将本、笔装在三角兜里,拎着往卖服装的地方走。 四人在服装区买了一个多小时,两个堪比麻袋的大号三角兜被赵军、李宝玉扛在了肩上。 从百货商店出来再到家,就已经快六点了。 上班的都回来了,一屋子人就等赵军四人呢。 屋外狗一叫,屋里人纷纷有了动作。 “赶紧的,赵叔、老哥。”赵有财招呼赵老爷子和邢三,道:“咱上桌、倒酒,等得菜都凉了。” “这几个小子干啥去了?”李大智叨咕一句,就听李如海接茬道:“肯定是有啥好事儿不带咱们。” 李如海话音落下,赵军四人进屋。看赵军扛着大包进来,王美兰眼睛一亮,问道:“儿啊,买啥啦?”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还买啥呀?家里头还那么多吃的呢!” “没买吃的。”赵军道:“给你们买身衣服。” 一听赵军这话,都已经上桌张罗倒酒的赵有财,紧忙起身道:“啥衣服啊?” “给你买身开春穿的。”赵军说着,接过马玲手中的三角兜放在了地上。 “哥!” “哥!” 赵虹、赵娜扑向赵军,拉着他胳膊,异口同声地道:“给我买啥啦?” “这儿呢嘛。”赵军拎起刚放下的小三角兜。 说是小,但那是跟大的比。这小三角兜里,装了一百本田字格、一百本拼音本,能小到哪里去? 赵虹捧着都费劲,吃力地往里屋跑。 这时见小表弟、小表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赵军笑着向王田、王雪一挥手,道:“去吧,你们都有,铃铛、小宝也有。” 几个孩子闻言,纷纷去追赵虹。 “玲儿啊、弟妹。”见孩子们都跑了,赵军对马玲、刘梅道:“把你们买那衣服给大伙分分。” 马玲、刘梅解开大三角兜,从里往外掏衣服。 马玲掏出两套,先给了赵军,赵军拿起来看了看后,拿着向赵老爷子、赵老太太走去。 “赵爷、赵奶。”赵军递上衣服,道:“不知道你们带多少衣服来的,我这给你们一人买一身,过两天再暖和暖和就能穿了。” “哎呦!”赵家二老惊讶地看着赵军递到他们眼前衣服。 紧接着赵老爷子抬头,看着赵军道:“还有我们的呐?” “有。”赵军笑道:“你老看看,应该能合身。” “快拿着。”赵老太太起身接过衣服、裤子,对赵老爷子道:“这孩子给咱买的,你倒是接过来呀。” “没事儿。”赵军笑道:“你老试一下,我觉着大小应该能合适。” “来吧,爸。”赵威鹏伸手扶住赵老爷子胳膊,道:“你穿上试试。” 这时,马玲又塞给赵军两套衣服、裤子,赵军将其分给邢三和老太太,道:“你们这个试不试都行,你们穿多大码,我都知道。” 邢三、老太太没说什么,笑着接过衣裤后,很稀罕的抱在怀里、放在腿上。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这咋地啦?”王美兰、金小梅等人一惊,却听赵军道:“妈,不用管他们,我给他们买点作业本儿。” 一听赵军这话,大伙都笑了,王美兰用手虚点了赵军两下,然后就接过了儿媳妇马玲递来的衣裤。 “妈,这是给你买的。”马玲跟王美兰说完,又给了赵有财一套。 “大姨。”赵军丢给解孙氏一套衣裤,道:“这是给你的。” “还有我的呐!”解孙氏拿着衣服,看了王美兰和老太太,道:“我跟你们那衣裳咋都不一样呢?” 老太太的衣服和赵老太是同款,都是灰色的、带领的,类似长款衣服似的衣服。 而解孙氏和王美兰、金小梅的,都是夹克服,只不过颜色、款式略有不同。解孙氏年纪大,款式就比较老。 男人这边是同款,赵有财、李大勇、邢三、赵老爷子都是黑色夹克衫配蓝色水洗布裤子。 这时,赵虹、赵娜等几个孩子鬼哭狼嚎地从屋里出来,赵军见状一指,道:“给你们买的衣服,都在你们刘梅嫂子那儿呢。” 孩子们一听有新衣服,瞬间又欢呼起来,一窝蜂似的跑向刘梅。 赵军、李宝玉并没给每一个人都买衣服,但老人、孩子都有。 像王强、林祥顺、张援民家,都是孩子有衣服。而赵威鹏家、解家,是老人有衣服。 大人没有,但老人、孩子有就够意思了,哪个大人也不会挑这理。 “姐呀。”马玲拿着厚厚一沓小衣服、小裤子走向赵春,道:“这是给周到的。” 赵春接过衣裤,向马玲道谢,然后拉着马玲道:“再不行给他买衣服了,他长的快,穿不了几天,给他买都白瞎了。” “不白瞎。”赵玲轻拍了赵春一下,然后下巴往赵军、马玲那边一点,道:“周到穿几天,完了给你大侄儿穿,就得了呗。” 赵春闻言一怔,随即看向赵军、马玲,笑着说道:“等我大侄儿那前儿,我给买新的。” 众人哈哈大笑,而这时刘梅拿着一件衣服,走向李彤云道:“小云呐,你试试这衣裳,你哥说你喜欢红色,正好这红夹克衫,今年可流行了。” “谢谢嫂子。”李彤云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她惊喜向刘梅道谢后,又起身喊李宝玉道:“谢谢哥!” 李宝玉一笑,李大智、林雪也都笑了。 虽然李宝玉没给他们买衣服,但李宝玉给李彤云买,李大智、林雪比自己得了衣服还高兴。 李宝玉、刘梅能想着李彤云,这已经让他们很感动了。 他俩就李彤云这一个孩子,李彤云以后能跟李宝玉、李如海互相有个照应,那他们俩也就放心了。 这时的李大智,在心中暗下决定,自己就在永安不走了。哪怕局里调自己去当局长,自己也不去! 得到衣服的,都高高兴兴试着衣服,没有衣服也高兴,大伙有说有笑。 一屋子三十多人,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李如海,他看向李宝玉,却见李宝玉正笑着帮李大勇穿夹克服呢。 李如海看了一圈,见长条凳上的三角兜里好像还有东西,李如海紧忙走过去,当他拽起三角兜一边系带时,就听李宝玉道:“你干啥呀?那是你嫂子的衣裳。” 李如海松开手,猛地回头看向李宝玉,可这时的李宝玉又低头跟李大勇说话去了。 儿子、儿媳妇给买衣服,李大勇、金小梅乐得合不拢嘴,两口子根本没注意到李如海的神色。 这时张援民看到李如海不高兴了,他在李宝玉身后悄悄捅了李宝玉一下。 “嗯?咋了,大哥。”李宝玉凑过耳朵,就听张援民小声道:“你没给如海买衣服啊?如海好像不乐意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援民在心里都埋怨李宝玉。李宝玉给李彤云买衣服是好事,可李彤云怎么也越不过李如海呀。李彤云连堂妹都够不上,怎么摆到亲弟弟前头呢? 听张援民的话,李宝玉转头看向李如海,就见李如海正斜眼瞪着他。 李如海在等李宝玉给自己一个说法,哪怕李宝玉没给自己买衣服,说句好听也行啊。 可让李如海没想到的是,李宝玉扫了一眼,就回头对张援民道:“不用管他,大哥。” 李如海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除了李如海之外,大伙高兴了好一会儿,直到赵有财张罗赶紧吃饭,要不菜都凉了,大伙才纷纷上桌。 今天的主角是李宝玉和刘梅,刘梅刚融入这个集体,她比较腼腆不怎么说话,李宝玉就不管那个了,他一边吃喝,一边讲着他今天怎么给李大勇、金小梅、李小巧和李彤云挑的衣服。 听他这话,李如海越听越生气,不断地用眼睛去剜李宝玉,可李宝玉却始终没注意到。 这样一来,李如海更生气了。没吃几口,就撂下筷子去里屋看电视了。 …… 大伙都吃饱喝足,赵军送赵春一家三口回家。 赵春抱着孩子坐进后排,就见后排上放着个三角兜。 “姐。”赵军道:“那是给你跟我姐夫买的衣裳,一会儿下车可别落下啊。” “你咋还给我俩买了呢?”这话是周建军问的,赵春也道:“弟啊,你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呐?” “没多少钱,姐。”赵军说这话时,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毛干爪净的回来,住在姐姐、姐夫家,不光白吃白住,姐姐还给自己买衣服。 特别每到冬天,姐姐都会给自己买双棉鞋。赵军清楚记得赵春说,棉鞋穿一年就不保暖了,去年的留着当二棉鞋穿。 赵军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囊中羞涩,也没法把鞋钱给赵春,只能问一句“姐,你又花多少钱呐”。 而赵春每次的回答,都是“没多少钱”。 赵军没说话,默默地启动汽车,静静地听着身后姐姐的数落声,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厌烦。 赵军送赵春一家回永胜,赵家外屋地里,女人们收拾着残局,老人、男人、孩子们进屋去看电视。 李宝玉往炕沿边一坐,伸手就抓起一把瓜子。 就在这时,老太太凑到李宝玉耳边,小声问道:“宝玉呀,你咋没给如海买点啥呀?” 李宝玉回头,冲老太太一笑,并夹了下眼睛。 老太太见状一笑,然后轻轻在李宝玉背后拍了一把。 今天《大侠霍元甲》播了个小高潮,大伙看着霍元甲撂翻外国大力士,全都心潮澎湃。 往日这个时候,李如海早喊起来了。可今天,李如海看着傲然而立的霍元甲和倒地哀嚎的外国大力士,脑海里想的是自己痛殴、暴打李宝玉的场面。 随着片尾曲响起,李如海结束了短暂的yy,起身对李大勇两口子和李小巧道:“爸、妈、小巧,咱回家。” 众人闻言,都诧异地看着李如海。李如海从来不张罗回家,今天反常啊。 而李如海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老儿子,等会儿我们。”金小梅说话,就拉着李小巧下地。 “走啦,妈?”刘梅作为儿媳妇,起身去送婆婆。 之前看刘梅在,李大勇忍着没说。此时看那婆姨俩出屋,李大勇一手抱着儿子、儿媳给买的衣服,一手抓着李宝玉胳膊,道:“你们咋没给如海买点啥呢?” 这时,众人都看向李宝玉,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了。 “嘿嘿……”李宝玉嘿嘿一笑,对李大勇说:“爸,我能不给他买吗?我给他买了。” “嗯?买了?”李大勇一愣,紧忙问道:“在哪儿呢?” “给他放咱家了。”李宝玉压低声音,小声道:“放他睡觉那屋炕上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咕……”李大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抬手指着李宝玉鼻子连点两下,然后迈步往外屋地走去。 夜色之下,李家四口匆匆往家走。 李如海自己一个人快步走在前面,李大勇、金小梅、李小巧三人各抱一身衣服跟在他后面。 李如海走进自己院子,院里的狗看到出去浪了一天的主人回来,一个个激动地扯着链子嗷嗷直叫,想让主人摸摸自己,也想用脑袋蹭蹭主人。 要搁平常,李如海肯定会过去摸摸黑妞、抱抱小花。可今天,李如海一甩手,没好气地道:“叫唤啥?明天都跟那个没良心的李宝玉走!” “你喊啥呀?”李大勇低喝一声,道:“大晚上的,让左邻右舍听着,不嫌乎磕碜呐?” 李如海没说话,气呼呼地走进家门直奔西屋。 进屋李如海也不打灯,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这年头没污染,山里月亮是真亮。 这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炕上。 胸膛剧烈起伏的李如海,忽然看到炕头那黑乎乎一片。 “嗯?”李如海猛地起身,抬手拉亮了灯。 然后,李如海就看到炕头那里躺着两件衣服、两条裤子。 衣服、裤子都是毛料的,一套烟色的,一套浅蓝色的。 李如海急忙过去,将那件蓝上衣拿起,口中喃喃道:“这是给我的吗?” 忽然,李如海看到这衣服兜里塞着一张纸,李如海紧忙放下衣服,将纸抽了出来。 李如海坐会炕沿边,将纸打开,就见里面写着:“如海,这两身衣服是哥和嫂子给你买的。 以前答应去永胜给你做衣裳,但哥说到没做到,哥对不起你,现在给你补上,希望你别生哥的气。 如海,刚才我回到这个屋里,我想起了很多的事。我在这屋里住了二十年,和你一起住了十五年。 如海啊,咱哥俩虽然总吵吵闹闹的,但咱俩是亲兄弟,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咱俩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李如海本就是性情中人,心情经过大起大落,又经这文字一刺激,当他读到最后一字时,早已泪流满面。 “小哥。”忽然,这屋房门被人推开,李小巧蹿起屋里。李如海紧忙抬手捂脸,并转过身去。 “小哥!”李小巧跑到李如海身旁,垫脚够着去拉李如海的手,问道:“小哥你咋哭啦?” 这一刻,李如海忽然意识到什么叫七八岁孩子讨狗嫌。 “起来,我没哭!”李如海大声喊,李小巧同样大声喊道:“你哭啦!” 说完,李小巧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爸、妈,我小哥哭啦!” “李小巧!”李如海起身大喊:“你别瞎说!你再瞎说,我抱着你跳东大沟!” ……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钟,李如海穿着一身烟色的毛料的衣服,哆哆嗦嗦地出了家门。 虽然都四月末了,但山里这一早一晚穿大棉猴都不暖和。 出了家门的李如海直起腰板,背手走在屯间小道上。 李如海挨趟房走、挨趟房蹿,口中哼着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 走着、走着,李如海走到了张来宝家那趟房。 这时,张来宝、张来发还有他家东院的刘明章从茅房出来。 三人说话传到李如海耳中,就听张来宝道:“那刘梅,以前差点就跟我处对象了。” 听张来宝这话,李如海眉头一皱。最早的时候,张来宝是对刘梅有想法,但刘梅那时候没看上张来宝,还不愿意搭理他。 这事李如海很清楚,因为这屯子的这种事瞒不过他的耳目。 “你可拉倒吧。”刘明章也不信,当即道:“人家刘梅能看上你呀?你可别扒瞎了,你这让李宝玉听着,他不揍死你?” “揍谁呀,真事儿?”张来宝道:“差点我就拉她手了,我……” “我俏丽哇,张来宝!”李如海怒骂一声,心里哼着“冲开血路挥手上吧”,便挥着拳头向张来宝打去。 三秒钟后,李如海重重摔倒在地,被张来宝、张来发骑在了身下。 ? ?9号下午键盘到了,晚上我连更两章,带加更哈。 大阳酒开奖啦!!! 大阳酒(5名):100、1326、1543、5441、5498 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 月底我把酒发出,中奖的兄弟一定领奖,这酒很好的 ? ?9号下午键盘到了,晚上我连更两章,带加更哈。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你说你惹谁不行,非得惹他李如海 李如海倒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双臂挡脸。 但紧接着,张来宝、张来发拳头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向李如海砸下。 可很快,张来宝、张来发就被刘明章给拉开了。 “如海!”刘明章随后又将李如海从地上扶了起来。 挨了几拳的李如海,鼻子出血、嘴角破开,左脸上还有块红肿。 “瞅啥!”见李如海向这边看来,张来发一挥拳头,道:“再瞅?再瞅还揍你!” “揍啥呀?”刘明章这人挺讲究,将身挡在李如海和张家兄弟之间,向张来发喝道:“没事儿打什么仗啊?” “刘哥,这事儿你看着了啊,可不赖我哥俩。”张来宝跟刘明章说了一句,然后就指着李如海道:“李如海,刚才是你先动手打的我,完了我才还的手。这你不对,你要再找一帮人上我家闹来,可别说我瞧不起你。” “呸!”李如海往地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愤怒地看着张来宝、张来发,道:“张来宝、张来发,我俏丽俩哇,不是你哔哔……” 李如海想说自己先动手,是因为张来宝说刘梅坏话,但李如海转念一想,事关自己嫂子名声,即便是张来宝说的是假,可男女之间的八卦再离谱也有人信。 想到这里,李如海一咬牙,道:“张来宝、张来发,你俩给我等着。” “哎呀?我看你还想咋地?”张来宝、张来发齐齐向前,看他俩这样子,是还想再打李如海一顿。 这时刘明章没再拉仗。因为紧接着张来宝被人从身后推了个踉跄。 “谁特么……”稳住身形的张来宝,回身就要开骂,可等清推他的人,张来宝连忙改口:“齐婶儿啊,你干啥呀?” 吴冬霞挥胳膊扒拉开张来宝,然后快步走向李如海的同时,从兜里拿出手绢,道:“如海呀,来,婶子给你擦擦。” “齐婶儿,你来就拉偏架。”张来发正说着对吴冬霞的不满,就见吴冬霞一甩头,丢出一句话:“滚犊子!” 张来宝拽过张来发,随后瞪了吴冬霞一眼,嘴里嘀咕道:“md,臭老娘们儿!” 这句话被吴冬霞听见,她把手绢塞给李如海后,便快步向张来宝走去:“俏丽哇,你特么说谁呢?” 东北农村四十多岁的妇女可不好惹,张来宝见状,紧忙转身就往家跑。但没跑几步,就被张来发超过。 吴冬霞没跟他哥俩一般见识,回身又来关心李如海,道:“如海呀,我家有黄药水,我给你拿来上点啊?” “不用了,婶儿。”李如海如此说,吴冬霞用手拍了拍李如海身上尘土,道:“如海,你说你跟他俩打啥仗啊?” “唉呀!”李如海叹了口气,摇头道:“他俩打多暂就瞅我不顺眼了。” 听李如海这话,吴冬霞皱皱眉头,道:“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家跟他家不好了。” “婶儿啊,你不知道,不是那个事儿。”李如海道:“因为啥呢?因为我知道他家点磕碜事儿,他俩怕我往出说,就总找我茬。” “嗯?”吴冬霞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旁边的刘明章也没走,而是问李如海道:“如海,他家又咋地啦?你可不行扒瞎呀。” 刘明章此言一出,还没等李如海说什么,吴冬霞先冲刘明章没好气地道:“你说啥呢?我们如海从来不扒瞎。” 说完这句,吴冬霞看向李如海,李如海笑着附和道:“可不咋地。” “啥玩意啊,又可不咋地?”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刘明章迎过去并叫了一声来。 来的是刘家老太太,这老太太挺干净,一头银发梳得利利索索,缠裹过的小脚走路不得劲儿,即便手里拄了根棍,走路也栽栽悠悠的。 “如海说啥呢?”老刘太太扯着嗓子,问李如海道:“给刘奶讲讲,让我也乐呵、乐呵。” “我说张来宝啊……”李如海开口时想起下文,“噗嗤”一声就笑喷了。 见李如海这样,吴冬霞更好奇了,忙催促李如海道:“咋地啦?你快说呀?” “张来宝都八岁,还吃他妈扎(zā)呢。”李如海说完,就听刘明章道:“如海你净扯淡,哪有那么大孩子还……” “真的!”李如海打断刘明章,道:“张来发两岁前儿,张来宝八岁,不对吗?他出去玩儿完了回屋,看张来发吃,他也要吃。” “如海,这不能吧……”素来相信李如海的吴冬霞,此时也有些犯嘀咕,道:“那么大孩子了,他还……” “备不住啊!”忽然老刘太太开口打断吴冬霞,紧接着又小声道:“那张占山……十岁还吃他妈扎呢。” “啥?”李如海、吴冬霞、刘明章皆瞪大眼睛,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刘太太。 “奶,这话可不行瞎说呀。”刘明章生怕老刘太太说话得罪人,紧忙拦了一句。 “谁瞎说呀?”可老刘太太眼睛一翻,瞪了她大孙子一眼后,手往起一甩,向张来宝家方向一指,道:“没这屯子前儿,咱跟他家就是前后院,那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说完最后一句话,老刘太太撇嘴并往旁一歪头,用动作来表示对刘明章不信任她的不满。 “哎呀妈呀。”吴冬霞这回信了,她小声儿评价道:“这随根儿啊。” “嗯呐呗。”李如海笑着附和,道:“赖蛤蟆没毛——随他那j8根儿。” 这时的刘明章有些懵,而吴冬霞和老刘太太哈哈直乐。 “哎?如海呀。”八卦了一通的老刘太太,此时才注意到李如海脸上的伤,她紧忙问道:“你这脸咋回事儿啊?” “没事儿,没事儿。”李如海没在这事上计较,而是看向刘明章问道:“刘哥,你咋还跟他哥俩打连连呢?” 李如海说完,吴冬霞、老刘太太齐刷刷看向刘明章。 刘明章心里一突,本来没啥事儿,可让李如海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一种,自己跟张来宝、张来发走的近,别人就会以为他也有那种癖好的似的。 “我没有!谁跟他们打连连呐?”刘明章摇头道:“我……我就上茅房碰着他俩了,一堆儿出来了。” 说着,刘明章抬手往前一比划,道:“我们两家都在那边儿,我还能不跟他俩走吗?” 刘明章话音刚落,就见李如海脸色一变,指着小岔路尽头的茅房,问他道:“刘哥,是这茅房啊?” “啊!”也不知道为啥,李如海这一问,刘明章就感觉心里发慌,他强撑着道:“这儿离我家最近,我不上这儿,我上哪儿啊?” “刘哥,我没说你啥。”李如海冲刘明章一笑,然后瞥了眼吴冬霞和老刘太太后,李如海再次用手指了下不远处的茅房,然后问吴冬霞说:“婶子,从你家出来,也得上这茅房吧?” “嗯呐。”吴冬霞应了一声,然后紧忙问李如海道:“咋地了,如海?” “哎呦!”李如海咧嘴、摇头,道:“前年……不是……” 想到刚过去一年,李如海马上改口,道:“大前年了那是,张来宝领着张来发,扒这茅房后头那透气口,往女厕所里瞅。” 随着李如海最后一句话出口,吴冬霞、老刘太太脸色骤变。 她们俩上茅房都来这儿,万一让张来宝看去呢? “我ctm的!”吴冬霞满脸通红、破口大骂:“张来宝、张来发都特么杂种艹的,我特么……” 这么大岁数的农村妇女,懂得多、听得多,骂人难听着呢。 “婶子、婶子,消消气……”李如海刚开口劝吴冬霞,就见吴冬霞回身,怒视他道:“你知道这事儿,你不告诉我?” “不是,婶子,我也是才知道。”李如海并没撒谎,他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 要搁以前,李如海早把这事传的全林区都知道了。可最近李如海被赵军带的不错,知道这事后,李如海谁都没跟谁说。 可没想到,那哥俩竟敢骑着他打,被激怒的李如海,才决定要让那哥俩身败名裂。 “ctm,我找他家去!”吴冬霞说完,就要往张来宝家走,但被李如海给拦住了。 “婶子,他没瞅着你,你放心吧。”李如海知道老齐大婶的性格,年前林工职工、家属都到浴池去洗澡,但吴冬霞不去。 孙永荣问她咋不去呢,林场发的澡票还不花钱,到那儿泡泡再洗个澡,那多好啊。 可当时吴冬霞的回复是,自从她长大以后,除了她老头儿,就没再让二一个人看过。 吴冬霞的回答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但由此可见这人的生活作风如何。 这要张来宝真看她一眼,整不好得出人命。 听李如海的话,吴冬霞刹住脚步,回身就问李如海道:“你咋知道呢?” “我……”李如海被吴冬霞问得一愣,他看吴冬霞脸色不对,连忙解释说:“他哥俩就看那么一次,完了就让张占山知道了。张占山给他俩吊起来,拿三角带‘呱呱’往死里抽啊。” “啊……”听李如海这话,刘明章接茬道:“那次我有印象,那家伙给张来宝抽的浑身都是血凛子,完了他从家跑出来,又让他爸、他二叔给抓回去一顿抽。” “对,对。”李如海闻言笑道:“就那次。” 说完这话,李如海转头对吴冬霞和老刘太太道:“张来宝他哥俩,那次就瞅着一个人,你们猜那人是谁?” 李如海这么说话,明显那人跟吴冬霞、老刘太太无关。二人眼睛齐齐一亮,异口同声地问李如海道:“谁呀?” 李如海抬手挡嘴,随即却“哈哈”大笑。 “说呀!”吴冬霞笑着轻推李如海一下,李如海小声道:“赵慧。” “赵慧?”吴冬霞一脸震惊,瞪大眼睛问李如海道:“哪个赵慧啊?” 李如海一笑,小声道:“张来宝他二婶儿啊!” “啊?”吴冬霞、刘明章、老刘太太惊呆了。 见三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李如海又笑着补充道:“就张占河媳妇儿。” “哎呦我天呐!”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刘明章,紧接着刘明章又做恍然大悟状,道:“啊,我说他二叔看他挨揍咋不拉着,还帮他爸抓他呢。” “就是呗。”李如海一笑,细说道:“张占河家不在这两趟房,那是赵慧是过来帮徐美华栽秧子 完了走到这儿嘛,也不知道她是解大手、解小手,就奔那茅房去了。她刚蹲那旮旯,张来宝那哥俩去了。看不着脸,张来宝他们也不知道是他二婶儿啊。 完了等他二婶儿起来一提裤子、一歪歪脸,张来发一看是她,张嘴就喊‘二婶儿’,他二婶儿一回头,这家伙艹蛋了!” 说到最后,李如海笑着一拍巴掌,唤那听得目瞪口呆的吴冬霞、老刘太太回神。 “啧!啧!啧!啧!”这时,吴冬霞一边摇头,一边在嘴里发声,道:“啧!这也太磕碜了!” “可不咋地。”老刘太太附和,道:“八辈祖宗人都让他哥俩儿丢干净了。” 两个女人沉浸在事件中,旁边的刘明章倒是清醒,他看了他奶一眼,心道:“要不是李如海这小子将这事翻出来,谁能知道啊?” 想到这里,刘明章又看了李如海一眼,在心中为张来宝、张来发默哀:“张来宝啊、张来发呀,你俩惹谁不行,非惹他李如海干啥呀?” “婶子、刘奶啊。”在刘明章的注视下,李如海一脸严肃地交代吴冬霞和老刘太太,道:“这话我也就跟你俩……不是,跟你仨说了,你们可不行往外传呐,这毕竟不是啥好事儿啊!” “不能,不能!”吴冬霞、老刘太太动作非常同步,一起摇晃着手。 “放心吧,如海。”吴冬霞表态道:“你婶子啥样儿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这嘴多严呐?” 听吴冬霞这话,刘明章神色怪异地瞥了下吴冬霞。要说这屯子,李如海嘴第一松,她吴冬霞必排第二。 吴冬霞话音落下,老刘太太紧接着就道:“嗯呐呗,这事儿能往出说吗?” 说完这句,老刘太太稍微停顿一下,又道:“再说了,我一个小脚老太太,我能上哪儿说去呀?” “那行,呵呵。”李如海一笑,道:“刘奶、刘哥、齐婶子,那我就走了啊。” “你干啥去呀,如海?”吴冬霞随口一问,就听李如海道:“我上大煎饼铺子。” 听李如海这话,吴冬霞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他去,我就不上那儿去了。” 说完这话,吴冬霞回头对老刘太太、刘明章道:“走了啊,刘婶儿、明章。” “慢点儿啊,齐婶儿。”刘明章回应完,看着吴冬霞离去的方向,有些奇怪地道:“奶,齐婶子往那么走,不是回家呀。” 刘明章的话没人响应,刘明章紧忙回头,就见他奶都已经走出去十多米了。 “哎?奶!”刘明章见状,忙喊道:“你还干啥去呀?要吃饭啦!” “哎呀,你们先吃吧。”老刘太太一挥手,原本走路栽栽楞楞的小脚,此时都轻快起来。 ? ?兄弟们,我明天去买过冬的煤,白天更新不了,还是晚上更新两章,有加更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追火车的李宝玉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追火车的李宝玉(盟主望楼西加更215) 早晨有点下雾,从窗户往外看,就见雾气迢迢。 而李家外屋地,同样是白气弥漫。 金小梅揭锅,往盖帘上捡着白面馒头。 这时,放桌子的李大勇拿着碗筷、装酱的小碟过来,问金小梅道:“这小子还没回来呢?” 自李宝玉分家单过,他们家就剩一个小子了。 金小梅知道李大勇是问李如海,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笑道:“穿新衣裳了,还不得嘚瑟一圈嘛。” “那衣裳也不是现在穿的呀。”李大勇笑道:“再嘚瑟感冒了呢?” “感冒就给他提了腿儿扔出去。”金小梅开句玩笑,两口子呵呵直乐。 最近李大勇、金小梅两口子在家唠嗑儿的时候,总是感叹如今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 大儿子成家立业,他们身上的担子就减了一副。大儿媳妇孝顺、懂事,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这让他们不用再为李宝玉操心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小儿子也越来越出息,多年的棉裤腰嘴都变好了,这是李大勇、金小梅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至于他们的小女儿,虽有些多面派、随风倒,但也聪明可爱的很。 家庭幸福美满,再加上每天吃的好、喝的好,又有稳定收入,这让李大勇、金小梅对赵军、对赵家又多了份感激之情。 “那咱不等他了。”李大勇撂下碗筷,道:“招唤闺女起来吃饭,吃完饭、收拾利索了,你赶紧上大哥家去。” “那着啥急呀?”金小梅问,李大勇道:“今天不是研究小军干百货的事儿吗?” 昨天赵军送赵春一家回永胜以后,李宝玉看他哥哥不在,便跟大伙说了赵军在城里买房,还要跟百货商店打擂台的事。 李宝玉说完,屋里众人议论纷纷。 赵氏集团那边,知道赵军计划的赵威鹏鼎力支持,但在赵家商会内部,却有很多不同的意见。 从永胜回来的赵军,面对诸多疑问,决定在今天再召开一次股东大会,就开百货的事,为各位股东解答疑惑。 听李大勇的话,金小梅笑着和他开玩笑,道:“你又不是股东,你操什么心呐?” “我怎么不是股东了?”李大勇不服气道:“咱家投钱,我还不是股东?” “我是!”金小梅很自豪地表明自己股东的身份,紧接着就对李大勇道:“你可不是股东,我们第一次开股东大会,你去了吗?” “我……”李大勇语塞,就听金小梅道:“第二次股东大会,你也没参加呀。” 李大勇不吱声了,而金小梅笑道:“行啦,你就好好上班吧,开会的事儿有我跟老儿子出席就够啦。” “行,那你去,我就不去了呗。”李大勇并不是真的跟金小梅争,但紧接着李大勇想起一事,忙道:“但是你开会前儿,你看着点儿咱大哥,咱大哥说啥,你就支持。” 听李大勇如此说,金小梅一撇嘴,在转身盛汤的时候,金小梅小声嘀咕:“我支持个屁!” …… 今天共商大事,各大股东都很积极。早晨七点半,张援民一家、赵威鹏一家就都来了。 隔壁李宝玉陪着媳妇走大门进来,一进屋就听王美兰对他说:“宝玉呀,去给小云接过来。” “哎!”李宝玉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出个五六分钟的门,还需要人去接的,怕是就只有李彤云了。 李宝玉大长腿迈开,三分多钟就到了李大智家。这时候李大智两口子还没上班呢,眼看李宝玉来接,就让李彤云跟她哥走了。 哥俩出来往赵家大院走的时候,就听前边魏铁家门口,正有人跟魏铁媳妇说闲话呢。 “铁子媳妇儿,你听说没有?”吴冬霞小声问了一句,就听魏铁媳妇道:“我听说了,齐婶儿,不就是张来宝大前年吃他妈扎(zā)的事儿吗?” 传话就这样,从别人那里听来是一个样,自己往外传的时候,就又是另一个样了。传话的人,会将自己的看法、想法加入进去。 于是,传着、传着就传飞了。 吴冬霞震惊地看着魏铁媳妇,不远处的李宝玉、李彤云惊呆了。 吴冬霞有着丰富的传八卦经验,她知道这是有人将两个八卦传混了。 张来宝八岁要喝奶、大前年偷看女人上厕所,被人给传成了大前年要吃扎。 同样一件事,八岁做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要是十八岁那就…… 这时,吴东霞咔吧两下眼睛,又问魏铁媳妇道:“铁子媳妇儿,张来宝扒女厕所那事儿,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魏铁媳妇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却道:“齐婶儿,那点事儿算啥呀?” 吴冬霞、李宝玉、李彤云:“……” 扒女厕所偷看女人上厕所都不算啥啦? 不过想一想,这事比起十八岁的张来宝吃他妈扎……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的吴冬霞吧嗒、吧嗒嘴,不禁有些失落,张来宝的事被传成这样,她的那手消息还有市场吗? “唉!”吴冬霞叹了口气,失望地从魏铁家院里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李宝玉和李彤云。 “宝玉、小云。”吴冬霞看到二人,瞬间眼睛一亮,但想起这俩人是李如海的哥姐,吴冬霞心知没有跟他俩传递八卦的必要。 可让吴冬霞没想到的是,她没打算跟李宝玉、李彤云说什么,李宝玉却问她道:“齐婶子,你刚才说咋地?张来宝扒女厕所啦?” “嗯呐。”吴冬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宝玉道:“你不知道吗,宝玉?如海没跟你说吗?” 李宝玉摇了摇头,但他紧接着反应过来,就问:“这是李如海传的呀?” “啊!”吴冬霞点头,随即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宝玉,今天早晨张来宝、张来发,他哥俩给如海打了。” “啊?”李宝玉、李彤云闻言一惊,兄妹齐齐上前,问道:“打啥样儿啊?” “唉呀!”吴冬霞道:“给如海脸都打坏了,鼻子打出血了,嘴丫子也烂了。” 吴冬霞此话一出,李彤云吼道:“岂有此理!他敢打我弟,莫非当我李家无人?” “太不像话了!”李宝玉一脸怒气,道:“打狗……不是,打弟还得看亲哥呢!他俩打如海,我岂能饶他!” 李宝玉说完就看向李彤云,这时兄妹俩四目相对、齐齐点头,然后转身齐奔张来宝家而去。 看着李宝玉、李彤云离去的方向,吴冬霞自言自语道:“该,杂艹的张来宝,我让你不当人!” 嘀咕完,吴冬霞快步去追李宝玉、李彤云。 …… 与此同时,张来发快步从家出来。待走出院子后,张来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子,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家东屋里,张占河正一脸怒容地看着张来宝,而张占河媳妇赵慧,则坐在炕沿边抹眼泪。 “嫂子,你说这是啥事儿啊?”赵慧向徐美华哭诉,道:“这屯子人都传开了,我还哪有脸活了?” “唉呀,弟妹啊。”徐美华无奈地道:“这都过去的事儿了,那你说咋整啊?” 说到此处,徐美华回手一指张来宝,道:“要不你让他二叔再抽他一顿。” “唉!”张占河重重叹了口气,这事都过去四年了,当时就往死里抽了张来宝、张来发一顿,现在还抽啥了? “不是,嫂子?”但张占河心里堵得慌,他看向徐美华问道:“我就纳闷了,这事儿就咱几个知道,不是来宝、来发说的,那还能是谁说的?” “那……那……”徐美华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徐美华忽然想到,当年她偷把这事跟徐国华说过。 那是因为徐国华上山砍架条回来,到家听说张占山往死里打张来宝、张来发,他这当大舅的就过来问问。 对自己亲弟弟,徐美华就没藏着,便把这事跟徐国华说了。 可在徐美华看来,她弟弟不可能把这事往外说。 见徐美华不说话,张占河心里火又上来了,当即追问道:“那还能是我跟他二婶儿说的?” “那不能,那不能!”徐美华说着,起身过去狠狠给了张来宝一个嘴巴,然后一边给张来宝使眼色,一边大声质问:“犊子玩意,是不是你说的?” “不是啊,妈!”张来宝捂着脸,道:“我虎啊,我往外说这事儿?” 徐美华以为是张来宝说的,可这真不是。 “那咋传出去了呢?”徐美华追问,却听张占河插话,问张来宝道:“能是不是来发说的?” “我不知道啊。”张来宝道:“来发上班去了,要不等回来再问问他吧。” “还问鸡毛啊!”张占河没好气地道:“问出来能咋地呀?查出是他说的,我就有脸呐?” “占河呀,你消消气。”这时徐美华劝张占河,道:“现在已经这样儿,那咋整啊?” 说完这句,徐美华又一指张来宝,对张占河道:“要不你整死他得了,就j8当我没养活他,这什么逼玩意。” 徐美华这话,听着是骂张来宝,实际就是在硬压张占河的火。 亲二叔还能给他侄儿弄死吗?再说就张占河能下那狠心,ga也不让啊。 张占河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坐回炕沿边。而这时,赵慧对徐美华道:“嫂子,要我说呀,以后咱两家也别来往了。” 听赵慧这话,张占河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媳妇。 “弟妹,你这说啥话呢?”徐美华刚开口,就听赵慧道:“嫂子,咱不说别的。自从你家我大哥走,占河没少给你家干活吧? 捡柴火给你拿,完了隔三差五还来给你劈柈子。我在家做啥好吃的呢,我两口子自己都特么吃不到嘴,还得给你们端来点儿。” 说到这里,赵慧忽然抬手捏住张占河下巴,将其脸转向徐美华、张来宝,道:“你瞅这给我们打的,我没想得你家啥好,就咱是实在亲戚,我寻思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可你瞅瞅,这拥呼你家事儿,占河让人家打啥样儿?” “弟妹你看……”徐美华还想说什么,却见赵慧往上一挥手,道:“拉倒吧,嫂子,以后咱俩家别来往了。” “他二婶儿啊。”徐美华闻言,忙道:“那可不行啊,占山、占河是亲哥俩呀,这占山……” 徐美华话还没说完,就听屋外一声暴喝:“张来宝!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声音,屋里四人纷纷起身往窗外张望。 眼看李宝玉闯进院来,张占河不禁有些发懵。 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较大,张占河脑袋有些不转个儿,此时张占河就想:“我大侄儿看我媳妇上厕所,跟你李宝玉有啥关系呀?” 而此时,徐美华脸色大变,一把扯住张来宝袖子,问道:“你还看金小梅上厕所啦?” “没有,没有!”张来宝一个劲儿摇头,却听外屋地“咣当”一声,李宝玉踹门而入。 “张来宝呐!”李宝玉先是往西屋看了一眼,随即往东屋门里一看,见东屋有人便直接闯了进来。 “你干啥呀,李宝玉?”徐美华鼓起勇气要挡李宝玉,却被李宝玉一巴掌推开。 张占河见状,下意识起身,却被赵慧死死拽住。刚才赵慧顺窗户,还看到了李彤云。 别看自己这边有四个人,但被李彤云打过的赵慧心里清楚,自己和徐美华绑一起,都不够李彤云打的。 至于李宝玉对付张占河跟张来宝,那也叫一个轻松。 “我艹……”李宝玉一把揪住张来宝衣领,将其提起以后,抡开胳膊就是两个大耳瓜子。 只听“啪啪”两声,张来宝两边脸瞬间就肿起来了。 “李宝玉!”徐美华扑向李宝玉,揪住李宝玉胳膊不撒手,想要救张来宝。 可这时,一只水牛皮鞋重重踹在徐美华肚子上,将徐美华踹到了炕沿下。 出脚的李彤云瞥了张占河、赵慧一眼,然后走过去,一拳打在张来宝右眼上。 张来宝右眼瞬间肿起,厚肿的上下眼皮之间只有一条缝。 李彤云没出第二拳,而是喝问道:“张来发呢!” “他上班去啦。”张来宝此话出口,小火车短促的汽笛声传入几人耳中。 李宝玉、李彤云都知道,这是小火车到站后,催促职工抓紧时间上车的汽笛。 李宝玉将张来宝往地上一丢,转身就往外走,李彤云瞪了挣扎起身的徐美华一眼,跟着李宝玉就往出走。 明明李彤云是跟着李宝玉出来的,可一出张家院子,李彤云就只能看到李宝玉的背影了。 通勤小火车上,坐在角落的张来发心神不宁。 “那事儿跟我没关系,那不是我说的,肯定是我哥说的。”正在安慰自己的张来发,忽听一声长汽笛,这是小火车即将启动的信号。 听到这声长汽笛,就有专门的工人过去关车门。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怒吼:“张来发,你给我滚下来!” “嗯?”张来发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而李大勇、林祥顺等人齐齐转头看向张来发。 他们都听出来了,那是李宝玉的声音。 这时小火车启动,火车头拉着车厢缓缓驶离站台。李宝玉大步蹿上站台,撒腿就追火车。 这小子又虎又蛮,见打不着张来发,他就较上劲了。 李宝玉一口气跑出三百多米,前二百米都与火车并驾齐驱,直到后一百米才与火车拉开距离。 李宝玉挥着胳膊,冲着火车尾部大喊:“张来发,你等你回来的!” 李宝玉喊完,气呼呼地掐腰站在原地。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如海,那是宝玉哥吧?” “嗯?”李宝玉一怔,紧接着那令他熟悉的声音响起:“快走,我可没这么虎的哥!” ? ?兄弟们,我明天去买过冬的煤,白天更新不了,还是晚上更新两章,有加更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多情总是碰刀枪 李宝玉抬眼望去,就见李如海、马洋二人站在火车道中央,马洋手里还拿着个扁铁片。 李宝玉知道那扁铁片是将大洋钉放在火车道上,等火车驶过,洋钉就成了铁片。如果把铁片拿回去磨,又会得到一把刀片。 李宝玉小时候没少跟着赵军干这种事,所以李宝玉对此并不陌生。 这时候李宝玉的注意力都在李如海身上,他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如海,心道:“小兔崽子,我大早晨给你报仇、出气,你特么还说我傻。” 虽然刚嫌弃完李宝玉,但此时李如海仍喊李宝玉,问道:“哥啊,你在这儿干啥呢?” 听到李如海这话,李宝玉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你问我在这儿干啥呢,我特么不为了给你报仇,我至于撵火车吗?” 这也就是马洋在旁边,李宝玉怕丢人,要不早扑过去勒李如海了。 见李宝玉还是不说话,李如海心中暗道一声“傻子”,然后就冲李宝玉喊道:“哥呀,我说你搁这儿干啥呐?这都几点啦?你不跟我嫂子回门子啊!” 听李如海这话,李宝玉脸色一变,“妈呀”一声,撒腿就跑。 看那一溜烟就不见了李宝玉,马洋跟李如海感叹道:“你哥跑的真快。” “唉!”李如海叹口气,摇头道:“一天呐,那脑子就跟不好使似的。” “唉呀,都那样儿。”马洋附和一句,而他的话听得李如海一怔。 “我姐也这样。”马洋说完这句,笑着问李如海:“你哥下雨知道躲吗?” “那他知道。”李如海应了一声,就听马洋继续道:“我姐下雨不知道躲。” “你真能磕碜人。”李如海推了马洋一把,道:“我大嫂才不是呢。” “呵呵……”马洋一笑,道:“行了,不跟你扯犊子了,我上学去了。” “今天这么积极呢?”李如海感觉马洋有些不对劲,而此时的马洋摸了摸充当书包的挎兜子,含糊其辞地道:“今天那个……我有事儿。” “那走吧。”李如海道:“咱俩顺路。” 听李如海这话,马洋紧忙问道:“你干啥去?” “我上永福、永利。”李如海此话一出,就听马洋问道:“扯老婆舌去呀?” “你才扯老婆舌呢。”李如海没好气地道:“我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俩人吵吵闹闹地走远,半路分道扬镳,李如海去永福屯,对张来宝、张来发进行打击报复,而马洋背着书包去上学。 马洋到班级时,班里同学都很惊讶,更有人问道:“马洋,你今天咋来这么早呢?” 马洋笑了笑没说话,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将书包推进书桌膛里。 这时,马洋没把手拿出来,而是一直按在书包上。 马洋脸不动,眼睛往旁边瞟,就见胡丽娜正低头看书呢。 侧颜如花,一眼万年。 马洋只看了一眼,心就砰砰直跳,他手在桌膛里打开书包,摸到那滑滑的塑料本皮,不动声色地将日记本从书包里抽出。 “我……”马洋刚要一鼓作气将礼物送出,就见前排的刘楠楠忽然回身,把数学课本往胡丽娜往前一放,然后用笔点着一处,问胡丽娜道:“这题咋做来着?” 马洋将日记本塞在桌膛,愤恨地看着搅了自己好事的刘楠楠。 “马洋。”忽然,家同样住在永安屯的孙富安,唤马洋问道:“李如海让谁给打啦?我瞅他鼻青脸肿的呢?”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给刘楠楠讲题的胡丽娜,瞬间转头看向孙福安。 “那个啥……”马洋胡乱把日记本塞进书包,紧接着抽出手来对孙福安道:“让张来宝、张来发给揍了。” “唉呀,这李如海也不行啊。”孙富安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听马洋接茬笑道:“他行个屁,他就叭叭行。” 这个岁数的男孩子爱显、爱吹,也爱装。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那就更不用说了。 马洋打开话匣子,道:“那次让我给他摁苞米地一顿捶,要不是我姐夫拉着,腿儿我都给他打折了。” 听马洋这话,胡丽娜深深地看了马洋一眼。马洋刚才说话时,一直在暗暗观察胡丽娜,当看到胡丽娜看了自己一眼后,马洋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胡丽娜给刘楠楠讲完了那道数学题,紧接着就对两个前桌说道:“作业拿出来,检查作业。” 小学的时候,一个班主任教数学,也教语文,两大主科一肩挑。 而到初中,数学老师是数学老师,语文老师是语文老师。 每个老师只教一门课,但教两个班,有时候还得给其它年级代课,所以永安中学的主科老师很辛苦。 因为忙不过来、照顾不到,所以各科老师每天留完作业后,就由各组的组长在第二天上早课之前,检查一下所在小组成员的作业。 胡丽娜是班长,又是班级第一,他们这组的组长,自然非她莫属。 听胡丽娜说要检查作业,刘楠楠等人纷纷往出拿各科作业本,唯有马洋无动于衷。 胡丽娜起身,从这组第一排开始检查,当检查到她和马洋这桌时,马洋冲胡丽娜嘿嘿一笑,胡丽娜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接过后排同学递来的作业本。 被无视的马洋,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他常年不写作业,胡丽娜也不搭理他,马洋自己还觉着怪不错的,认为是胡丽娜照顾他这个同桌。 胡丽娜检查完这组的最后一排,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马洋偷瞄了眼胡丽娜侧脸,再次将手伸进桌膛内的书包里。 马洋刚要抽出笔记本,却见胡丽娜站起来了。 马洋抬头一看,看到班主任肖楠拿着课本走了进来。 肖楠见班长起身,当即问道:“咋地啦?” “老师。”胡丽娜道:“马洋作业没写。” 马洋:“……” 肖楠看向马洋时,就听胡丽娜补充道:“数学、语文、英语,他一个字都没动。” 马洋:“……” 听胡丽娜这话,肖楠不能不管了,只见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快步走到马洋桌旁。 “你瞅瞅!”肖楠过来就指着马洋,数落道:“人家桌上都有书、有本,你桌上连个笔都没有,你干啥来了?” “我这……”马洋迟疑道:“老师我还没拿出书呢。” “你咋不写作业呢?”肖楠问,马洋道:“我不……我不是没写,我是没带。” “你是没带?还是没写呀?”肖楠追问,马洋嘴硬地道:“老师,我没带。” “马洋!”肖楠一指马洋,道:“你不行跟我撒谎,你要再说没带,我就跟你回家取去。” 肖楠此言一出,马洋低头不语。此时全班同学目光都集中在马洋身上,马洋脸皮再厚,也觉得无地自容。 “到底是没写还是没带?”肖楠又问一句,马洋小声嘀咕道:“没写。” 肖楠无奈地嘴角一扯,越看马洋越是来气,伸手揪着他衣服,一把将其从凳子拉起,喝道:“去!拿着书包上办公室补去,啥时候补完,啥时候回来!” 马洋垂着头,伸手从桌膛里拿出书包。 “嗯?”肖楠一看就觉得不对,这年头除了赵虹几人,学生都没有像样的书包,全是用挎兜子代替。 可条件虽然艰苦,但每个学生书包都是鼓着的,起码课本、作业本还是有的。 而马洋的书包瘪瘪的,就像里面没东西似的。 “来,来!”肖楠冲马洋伸手,道:“把你书包拿给我看看。” 听肖楠这话,马洋紧忙将书包藏在身后。 肖楠见状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马洋一杵子,怼得马洋一个踉跄。紧接着肖楠上前一步,一把将书包从马洋手中夺下。 眼看肖楠要打开自己书包,马洋伸手要抢,却被肖楠狠狠瞪了一眼。 这年头的老师没有整乱七八糟的,都是用心的教学。 而永安林区有尊师重道的传统,别看肖楠是个女老师,但马洋绝不敢跟她动手。因为在永安这边,跟老师动手与打爹骂娘是一个性质,会被归到牲口那一堆里。 肖楠打开书包一看,瞬间皱起眉头,然后从里面拿出那日记本来。 “哎呦我的天呐!”肖楠拿着日记本,看向马洋道:“你上学不拿拿书、不拿笔,就拿个画大美妞的本?” “哈哈哈……”班级里同学哄笑,马洋眼睁睁地看着胡丽娜低头轻笑。 再看看被肖楠举着的日记本,马洋心拔凉、拔凉的。 对马洋这个学生,肖楠也是无奈了。以前这小子还能在倒数四五名晃悠,可自从李如海、张来发退学后,这小子“无意”间考了个倒数第一,然后蝉联上了。 马洋看着肖楠将日记本塞回他的书包里,马洋刚松一口气,就听肖楠道:“去,回家去,给你爸、你妈找来。” 这一刻,马洋只觉天旋地转,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这年头的学生被找家长,那可不是小事啊,回家不被扒层皮才怪呢。 “老师我……”马洋还想说什么,却见肖楠一甩书包,道:“去,给你爸、你妈招唤来!” “老师,我爸上班去了。”马洋如此说,肖楠道:“那你妈呢?” “我妈上我姥家去了……”马洋谎话一出口,就听胡丽娜道:“马洋,你说啥呢?那天你还叨咕,说你妈、你哥给你姥、你姥爷上坟去了呢。” 马洋:“……” 整个班级在经历短暂的沉默后,笑声险些把房盖掀开了。 这屋里,唯有两个人没笑,一个是马洋,一个是肖楠。 肖楠气得脸通红,“咣咣”就给了马洋两杵子,怼的马洋连连倒退。 “你回家去,让你妈来!”肖楠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马洋道:“九点之前必须找我来!” 说完,肖楠扯住马洋胳膊,将他拽出了班级。 …… 当马洋在学校渡劫时,赵家商会临时股东大会正式召开。 在会上,赵军阐述了在城里开百货超市的可行性,得到了全体股东的一致拥护。 可就在王美兰即将宣布散会前,忽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电话铃声。 “儿子。”王美兰下意识地看向赵军,道:“你先去接个电话,我们搁这儿等你。” 赵军闻言,却看向赵威鹏道:“叔你去,我估计是楚局长。” 说完这话,赵军向赵威鹏使个眼色,赵威鹏点头起身,出门去接电话。 赵军昨天一开口,就许给楚小雪一百块钱的工资。要知道赵有财二十年工龄,一个月也不过这些钱呐。 如果楚小雪真要来锻炼一阵子的话,楚安民也必会打电话来问问。 此时看东大屋门关上,李彤云忽然举手示意。 “小云。”王美兰点李彤云,问道:“你要发言呐?” “大姑。”李彤云小心翼翼地问王美兰,道:“我能说两句吗?” “当然能啊。”王美兰笑着对李彤云说:“你爸、你妈没能出席会议,你就全权代表他们了。” 听王美兰这话,李彤云从板凳上起身,笑着对众人道:“小女不才,愿毛遂自荐,出任永安百货超市经理一职。” 在会上,经过股东们讨论,百货超市以永安为名,一来表示他们不忘根本,二来有永久安宁之意。 李彤云说完,屋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支持的,也没有反对的。 见大伙都不说话,李彤云看向王美兰,试探道:“王会长?” 王美兰抬手挠头,挡住了自己的脸。 李彤云脸上笑容消失一半,但她仍不死心,转头看向赵军,道:“赵副会长?” “小云呐。”赵军抬手,示意李彤云坐下。李彤云不愿,被金小梅拉回板凳上。 看李彤云有些不高兴,赵军道:“小云,我们不想让你去,我六叔和六婶儿,也不能让你去。” “为啥呀?”李彤云问,赵军笑道:“你去,那是当经理吗?” “嗯?”李彤云一愣,赵军笑着继续说道:“你去,那是混社会、当片儿长去了吧?” “哈哈哈……”众人哄笑声中,李彤云无力地叹了口气。 随着笑声落下,张援民对李彤云道:“小云呐,六叔、六婶儿好不容易给你留跟前儿了,他们哪能再放虎归山呐?” “哈哈哈……”笑声又起,却听后院响起激烈的狗叫声。 “呀!”赵军起身,往窗外张望,道:“来人了?” “行啦,咱散会。”王美兰起身宣布散会,赵军快步往外走去,经过西小屋时,他听到赵威鹏还在与楚安民谈论永安超市的事呢。 赵军出屋往外走,就见马洋沿着大院甬路,踉踉跄跄地迎面而来。 “哎?”赵军惊讶地看着马洋,问道:“你咋又来了呢?” 看到赵军,马洋哀嚎道:“姐夫,救命啊!” 第四百九十六章 超级虎王 绝世大虫 被从班里撵出来的马洋不敢回家,只能来找赵军、马玲求助。 可马洋进院先遇到的,不是他那“下雨不知道躲”的姐姐,而是他那大事不含糊,小事看热闹的姐夫。 见马洋不说话,赵军一脑门子八卦地追问:“你不给你小同桌送日记本去了吗?送出去没有啊?” 赵军越问,马洋脸色越不好。赵军见状,又问道:“她又给你撅回来啦?” 一个“又”字,听得马洋脸色更差了。 “小弟呀。”赵军以为自己猜对了,当即一脸心疼地道:“你听姐夫的,咱不跟她扯了。咱说上次,你爬冰卧雪地打那野鸡子、跳猫子,头拱地似的给她买个发卡,完了她不要。 这次嘛,你给她买那本花多少钱呐?那叫两块钱呐,你攒这两块钱比特么尿血都费劲,完了给她买回来,她又不要……” 赵军感觉自己说的,都是对马洋好。他前世的马洋,就是舔狗还没舔明白,买礼物送不出去,还给婚后留一堆摞烂。 可本就心情不好的马洋,一听赵军这些话,心情就更不好了。 “我不用你管!”马洋气急之下,说了这么句话,然后转身就跑。 “这孩子!”赵军倒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看着马洋跑远的背影,摇头道:“纯恋爱脑啊。” “什么脑?”忽然,马玲的声音在赵军身后响起。 “咱小弟。”赵军往大院门口一指,对马玲道:“送礼又让人给撅回来了。” 听赵军这话,马玲心里就来气,她气倒不是别的,而是气马洋不争气。 生气的马玲一甩手,对赵军道:“走,咱回屋,咱不管他。” “那能不管吗?那是咱弟弟呀。”赵军嘴里说着好听的话,道:“那什么吧,等吃完晚上饭的,咱俩上妈那边儿去一趟。正好把给爸、妈,还有大侄儿买的衣裳,都给他们捎过去。” 马玲闻言,心中怒气瞬间消散,再看赵军的眼神中满是爱意。 小两口进屋时,赶上赵威鹏撂下电话出来。看到赵军,赵威鹏道:“老楚说了,咱那超市要开的早,就让他姑娘过来锻炼到年底,完了年底他们局里招人,再让他闺女出来。” 听赵威鹏这话,赵军并不觉得意外。以楚安民的身份,在山河县给他家楚小雪找个工作,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大机关进不去,供销社、百货商店那都没问题,而且那天赵军听赵子阳的话,能听出来楚安民是想让楚小雪进林业局。 只不过局里进人,不像林区进人那么容易。局里进新人得有统一的时间,即便是楚安民,也得在大面上过得去。 而对楚小雪在超市干到年底这件事,赵军也没有意见。楚小雪来坐镇半年,足以让永安百货超市立住脚了。 “行,赵叔。”赵军笑道:“她愿意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 “我也这么说的。”赵威鹏道:“老楚说不用给那么多钱,我说咱活儿多,他还不信呢。” 别说老楚了,任谁也不信几个山里人跟国营百货打擂台能得着好。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要不是怕楚局多想,我都寻思再多给楚小雪开俩钱,让她不走了才好呢。” 赵威鹏知道赵军是开玩笑,哈哈一笑没再就此事说什么,而是另起话头对赵军道:“赵军,那我明天我就回去啦。我回去找找人,把货都安排明白喽,完了能拉过来啥,就先拉过来啥呗。” “叔,那这就辛苦你了。”赵军道:“这我帮不上你啥忙了。” “这不用你。”赵威鹏胖手一摆,道:“你就想着,明后天你去给房子合同签喽。” “妥嘞,叔,放心吧。”赵军笑道:“这么大的事儿,我哪能忘啊?” 说完这句,赵军也想起一事,忙对赵威鹏道:“叔,咱那超市经理,你还得安排个人呐。” “嗯呢,我安排。”赵威鹏说着,压低声音道:“我家你婶儿她大哥……” 说着,赵威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就你梁大舅,你上次不见过吗?” “啊,啊!”赵军连连点头,道:“见过,但他不有买卖吗?” “他家老大。”赵威鹏仍然小声道:“胎带的一个胳膊不好使,修理部活儿他干不了,在家也没啥事儿。我寻思给他整来,那孩子人可好了、可实在了,买卖咱要不过去的话,交给他是正好。” “那还说啥了,叔。”赵军道:“那你这次回去,就给这哥带来呗。” “嗯呐。”赵威鹏道:“我给他领来,完了这边啥活儿啥的,你就多盯着点儿。” “行,叔,你就放心吧。”赵军如此说,赵威鹏笑道:“我放心。” 说完这仨字,赵威鹏往赵军身前凑了凑,然后小声道:“赵军,我感觉咱这把备不住能挣大钱。” “是吧?”赵军一笑,赵威鹏重重点头,腮帮子肉都直颤悠,道:“像你说的,咱在山河县站住了,咱就干到稻花去。再有几年,咱超市就给它开到冰城去。” 就在赵军、赵威鹏yy的时候,杜丹江海浪林区与曙光林场交界处的高山上,曾力挫黑老虎的老虎精,自大石砬子上跃下,然后连续纵跃蹿出石塘带,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密林深处。 “吭……吭……”刚出仓子的大黑熊,带着崽子攀坡而上,一路脚步匆匆,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它似的。 林子里马鹿、狍子迈腿狂奔,野猪成群而走,有的小黄毛子掉队了,大猪都不管,只顾自己逃命。 野兔、松鼠等小兽,战战兢兢地缩在窝里,眼珠滴溜乱转。 林子上空,飞鸟冲起,四散开来。 自高空往下看,只见一条大黄“虫子”在林间“蠕动”。 而离近看,就见一只身长近四米、尾长一米,从头到尾将近五米的东北虎,正缓缓行走在林间。 当初的黑老虎就够大了,五百多斤的体格子,连一只耳都望风而逃。 可黑老虎跟林子里的这虎比,足足小了两圈还多。 这大虎栽栽歪歪,所过之处飞鸟惊林、百兽逼走。 它栽栽歪歪也非有伤在身,而是虎行似病! 第四百九十七章 赵军点将 再往河北 《菜根谭》中有句话叫: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它攫人噬人手段处。 这句话既可以引申为处世哲学,也能展现出自然界顶级猎杀者的生存智慧。 虎于山间行走时,看似病病殃殃、无精打采,其实是它隐藏锋芒、蓄势待发。 昔日的一只耳、黑老虎,还有那夜战黑熊怪的过境虎,各个都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但到最后,两死一囚,最惨的过境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大虫一路畅行无阻,栽栽歪歪地来到老虎精盘踞的石砬子上,居高眺望曙光林区方向。 它能嗅到同类留下的气味,但它不以爪痕、尿液标记领地,而是迈步下山坡。 看它动作,真就像有病似的,下个石砬子都是慢慢地往下挪,好似上年纪的老人下楼梯一样吃力。 就这样,大虫一路慢慢悠悠地下山,于两个小时后踏入曙光林区境内。 虎步继续前行,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大虫避开了曙光林场及家属区。 忽然虎步一停,大虫自风中嗅到一丝烟草味与人身上的油泥味。 “吼……呜……”一声虎啸传开,三百米外两个背枪的跑山人脸色苍白、瑟瑟打颤。 而曙光林场家属区里,只有极少的几只狗还敢站在院子汪汪叫,大多数的狗都夹着尾巴躲了起来。更严重的,有些狗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的尾巴滴着尿液,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正在会上讲话的曙光林区书记魏晓光,一听虎吼瞬间呆愣当场。 黑老虎大闹曙光的事,这才过去多久啊,曙光竟又遭虎患。 魏晓光紧忙下令,让保卫场长带着保卫员兵分两路,携枪保卫林场、保卫家属区。 在整个曙光林区的提心吊胆中,那大虫于一小时后,经过曙光林场,钻入深山老林之中。 …… 曙光林场发生的事,赵军并不知晓。这一小天他在家里,收了七张狐狸皮和八张灰皮,另外还卖出去一把气枪。 赵军送客户出门,友好地挥手道别,一回头就看到了赵有财。 见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赵军忙问:“爸,你有事儿啊?” “儿子。”赵有财冲赵军露出慈祥的笑容,道:“你看你一在家,咱买卖上人就多。要爸说呀,以后还爸上山,你就搁家得了。”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迈步往院里走,赵有财紧忙跟上赵军脚步,道:“儿子,行不行啊?” “爸呀。”赵军皱眉看了眼赵有财,道:“你说你才好几天呐,你还要上山?” 说完这话,赵军抬手往自家房前一指,道:“你问我妈去吧,我妈同意就行。” 听赵军这话,赵有财不吱声了。 爷俩一前一后进屋,就见王美兰、金小梅等几个女人,正在桌前收拾刚收来的皮张呢。 王美兰干活多少有点强迫症,收来的皮张必须保证干燥、整洁,然后能卷筒的卷筒,不能卷筒也得捋板板正正的。 看爷俩进屋,王美兰一笑,道:“看这样儿,张来宝他们没影响咱买卖哈。” 自那天打完架,张来宝就把高价收熊胆、收皮张的牌子挂了他家大门外。可这些天,他家一笔生意都没做上。 “这得亏咱如海了。”赵军夸了李如海一句,是因为这几天李如海掌控了舆论,将张来宝家收山货的事在永安屯淡化,至今永胜、永福、永利还都不知道这事。 而且去年赵家商会,能那么快闯出名声,也都是李如海的功劳。 “哎?”这时,王美兰才想起来一天没看着李如海,她忙对金小梅道:“弟妹,如海一天没招家呀。” 要搁以前,金小梅就得说“嫂子不用管他”。可此时,金小梅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道:“也不知道这孩子让人打啥样儿。” “李嫂,不用惦记。”赵玲安慰金小梅道:“宝玉那前儿回来,不说看着如海了嘛,应该没啥事儿。” “大娘。”赵玲说完吗,李彤云接着话茬,唤金小梅道:“你要不解气,我再削张来宝一顿去!” 李彤云话音刚落,解孙氏一拍桌子:“小云,咱娘俩去!” “姐,你快拉倒吧。”王美兰拦住解孙氏道:“孩子打仗,他们咋动手都行,咱大人不能掺和。” “我管那事儿呢。”解孙氏嚷道:“我一老太太,我管他那个呢。” 忽然,屋外响起零星的几声狗叫,一身毛料西服的李如海回来了。 衣服是真不错,可这天气穿是真冷,李如海在外头跑一小天,冻得直淌青鼻涕。进到屋里后,还打了两个喷嚏。 “如海他大爷。”王美兰见状,忙喊赵有财道:“赶紧给如海拿俩去痛片。” 紧接着,王美兰又对李如海道:“如海,赶紧上屋,上炕头暖和、暖和。” “给你,老儿子。”金小梅把冒热气的茶缸递给李如海,道:“喝点热乎水啊。” “妈。”接过茶缸的李如海问道:“我哥、我嫂子还没回来呐?” 人就不经念叨,李如海话音刚落,屋外又响起狗叫声,正是李宝玉、刘梅回来了。 小两口一进屋,就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李如海。 李如海还以为自己又流鼻涕了,下意识抬手一抹嘴唇上边,然后问李宝玉两口子道:“哥、嫂子,你俩这么瞅我干啥呀?” “如海啊。”李宝玉试探着问李如海,道:“张来宝那些事儿,都是你往外传的呀?” “我可没传。”李如海笑道:“我就跟老齐大婶子,还有老刘太太提一嘴。”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问道:“哪个老刘太太呀?” “就小脚子。”李如海一提老刘太太外号,就见王美兰笑道:“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可不是消停人呐。” “嗯呐。”老太太附和一声,道:“那小脚子年轻前儿,一天天都不着家。” “她干啥呀,不着家?”解孙氏惊讶地问了一句,老太太道:“搁外头白话,白话的嘴丫子都冒沫子了。” 老太太此话一出,解臣“哎”了一声,然后一指李如海道:“这咋跟如海似的呢?” 众人哄笑,李如海抬手做了个要打解臣的动作。 “哎,儿子。”等笑声落下,王美兰问赵军道:“咱家过完年,收的这些皮张、熊胆,你还上趟河北不得了?” “啧!”赵军砸吧下嘴,道:“我还真不咋乐意动弹,我寻思等入冬再去,完了连放山棒槌,一堆儿就都卖了。” 赵军刚结婚没几天,跟马玲正黏糊呢,他就不愿意往外跑。 但这时,赵有财对赵军道:“你还不乐动弹?那永兴大队那头儿,人家还有不少熊胆、皮张等着你收呢。” 那天陶大宝来参加李宝玉婚礼的时候就说了,说他们永兴的跑山人把年后打的熊胆、皮张又交到大队,全等着赵军去收呢。 人家没往城里供销社卖,就等着卖给赵军,赵军不能拖时间太长。 像这种情况,即便他不跑河北,也得过去把那些东西收回家来。 可那么多货在放家里,赵军一怕招贼,二怕皮张多了,不好保养再生虫子。 想到这里,赵军道:“那我就再跑一趟,把这些东西都卖它,完了家就留点狐狸皮得了。” 赵军此话一出,李如海把手中茶缸往灶台上一丢,回身冲赵军抱拳道:“大哥三征河北,小弟不才,愿随大哥同往!” 李如海此话一出,张援民、解臣二人纷纷起身。 还不等他们说话,就听赵军对李如海道:“如海呀,这次就不领你了,你在家吧。” “什么?”李如海变脸极快,瞬间一脸悲伤,嘴唇哆嗦着道:“大哥,你此一去路途坎坷、艰难险阻,怎少得了我李如海?” 李如海刚说完,就挨了金小梅一巴掌。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金小梅没好气地道:“什么坎坷、险阻的?瞎说啥呀?” “妈,我就那么一说。”李如海辩解道:“夸张了一下。” “如海呀。”赵军郑重对李如海道:“你听大哥儿的,你就在家吧,家里同样需要你。我为啥这么说呢?因为现在不像以前了,那张来宝家蹦的多欢呐?就像你说的,你得守好阵地。” “大哥!”李如海忙道:“如海不在,你身边没有可靠的人……” “说啥呢,如海?”看热闹的解臣一听不对,紧忙驳斥李如海,道:“你臣哥能文能武的,不比你强啊?军哥让你搁家,你就消停搁家得了。” “我……”李如海瞪了解臣一眼,心想不理这没文化的,当即还想劝说赵军带自己去河北。 但在这时,就听张援民唤他道:“如海你看哈,你张大哥我呢,就好比韩信,我随主公在外征战。 你呢,你就相当于萧何,你坐镇后方,你就是头功,这你还不懂吗?” “我……你懂个六。”李如海瞪了张援民一眼,然后冲赵军抱拳道:“大哥,你二征河北时,若没有我如海尽心辅佐,你哪里会斩获颇丰?” 李如海的意思是,赵军年后去河北跑商时,要没有他跟着,豹皮小被绝卖不出那么高的价钱。 可赵军哪里听得懂这些,当即问道:“我怎么的?”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一声闷响,赵金辉拍案而起,短粗的手指指着李如海道:“李如海,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是居功自傲!” 李如海一怔,他诧异地看着赵金辉,心想:“你怎么蹦出来了呢?” 就在李如海愣神之际,赵军对他道:“如海听大哥话,你搁家继续掌控舆论。”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要不小鬼子再来,或者张来宝再整事儿,你不在家,大哥不放心。”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就听张援民问赵军道:“兄弟,大哥得去呀,大哥得给你出谋划策呀。” “嗯呐,大哥你去。”赵军应了一声,眼看解臣要说什么,赵军忙道:“小臣你不用说了,你也去。” 赵军生怕这些人再说什么他听不懂的话,紧接着又对赵金辉道:“金辉,你愿意去,你就跟着。” “哎!”赵金辉高兴地重重一点头,但随后这小胖子一愣,咔吧、咔吧眼睛回忆赵军刚才的态度,咋那么随意呢。 就在赵金辉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威鹏对赵军道:“大侄儿,这回你们就跟我一起走吧。” “对,叔。”赵军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但我们出完货,我们就得往回返,家这头还不少事儿呢。” “那没问题。”赵威鹏回应一句,又想到一件事,便问赵军说:“军呐,这回咱走哪条道啊?”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威鹏继续说道:“要我说,你们跟我走大道得了,绕点远就绕点远吧。你们走那道,一整就有劫道的。” “这个……”听赵威鹏这话,赵军心里也在琢磨。跑了两次商,两次都遇着劫道的,这让赵军很头疼。 这年头,打死劫匪、路霸不说白打吧,也没多大官司。更何况,赵军手里还有永兴大队给开的民兵押运证明。 可赵军他们都是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要是以后身上都背着人命过日子,心里能不能过了那道坎儿啊? 并非人人都是邢三,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心硬,到老了往事上心头,有的就会愧疚。 赵军前世就见过一些老跑山人,老的时候经常念叨自己当年不应该该害那些性命。 山牲口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见赵军不说话,赵威鹏追问道:“行不行啊?跟我走,来回多两天路程。” “两天呐……”赵军听得多走两天,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这工作是轻松,但前提得是没有事,要有事的话,他就得到位。否则领导一打电话,人好几天不在家,那成啥事儿了? 就在赵军犯难的时候,邢三从屋里出来,对赵军道:“小子,你该咋走还咋走。”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邢三,就听邢三又对赵军说:“这次三大爷跟你去。” 邢三话音落下,解孙氏、李彤云眼睛皆是一亮,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道:“我也去。” “大姨、小云,你俩快搁家吧。”赵军说什么也不领她俩,解孙氏、李彤云有些失望,赵军问邢三道:“三大爷,咱这可不是出门溜达,坐车坐一道儿挺辛苦呐。” “嗨呀,你三大爷还怕辛苦?”邢三一脸无所谓地道:“我跟你去,我看谁敢咋地!” 赵军闻言一笑,而这时李宝玉有些为难地开口,唤赵军道:“哥哥,我……” “宝玉,你不能去!”赵军一摆手,道:“你这今天才跟我弟妹回门子,你去什么去,你快搁家吧。” 李宝玉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说道:“哥哥,你这出远门,鞍前马后怎少得了我宝玉呀?” “行了,兄弟。”赵军手往李宝玉肩膀上一拍,道:“什么鞍呀、马呀的,我们开车去,用不着那个,你搁家吧。” 李宝玉是没想去,也就说怕大伙笑话他,才说两句客套话。但听赵军这话,李宝玉有些发愣。 “军哥。”李彤云见状,有些看不过去地对赵军道:“我哥的意思是,他想要追随你……” “小姐呀。”李如海打断李彤云,道:“咱大哥就那样儿,那次我说我给他效犬马之劳,他说他不用,他家有的是狗。” 李彤云:“……” ? ?今天我在家忙活一天,我写了三章,我今晚就发一章,明天晚上八点,我一起发两章4000字儿的,带一章加更。 ? 有了存稿,我以后就不掉链子了,不请假了。 ? 以后就都是晚上八点更新,这样有加更的话,也那时候一起发 第四百九十八章 赵军药都话三龙 昨天进城,赵军还给老丈人、丈母娘、小舅子、大舅哥家孩子买了衣服。 晚上吃完饭,赵军拎着装衣服的三角兜,陪着马玲回娘家。 快到马家的时候,赵军、马玲就见前边脚步匆匆那人的背影很眼熟。 “大哥!”马玲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果然是马胜。 马胜停下脚步,等赵军、马玲上来,直接就问:“你俩也听说啦?” “嗯?”小两口齐齐一愣,赵军反问:“大哥,听说啥啦?” “刚才韩大夫给东院老穆头子扎针,说咱爸在家打小洋呢。”马胜边走边道:“说给小洋打的没好声叫唤,我寻思过去看看。” “打小洋干啥呀?”马玲很是纳闷,而赵军也在想:“难道是送女同桌日记本的事被发现了?但那也不至于这么揍啊。” 等三人进到马家院里,就听屋里不断传出马洋的哀嚎。 马胜、马玲急匆匆往房前走,而赵军注意到,夜色之下的东西两边院墙上,都是脑袋。 这不是恐怖镜头,而是左右邻居趴墙头听热闹呢。 对此赵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快步追上马胜、马玲。 三人进屋,就见一脸怒气的王翠花,正掐腰踱步在外屋地。 “呀!”冷不丁一抬头看见赵军他们,王翠花不由得一愣,问道:“你们咋来了呢?” “这干啥呢,妈?”马胜手一指西屋紧闭的房门,问王翠花道:“大晚上给我小弟打这样儿,多让邻居笑话啊?” 而这时,马玲已到了西屋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喊道:“爸呀!” 一看马玲往屋里闯,马胜、王翠花紧忙过去,赵军趁机顺开着的门往屋里瞅了一眼,就见马洋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三角带血凛子。 “啧!啧!”赵军砸吧两下嘴,鸟悄地往东屋走去。 “姐呀、大哥……”西屋里传出马洋的哭嚎声,紧接着是马大富的呵斥:“憋回去!再叫唤,打死你!” 这年头爹妈说话是真好使,马洋立刻闭嘴,抽泣着泪水。 然后,西屋里传出马胜、马玲询问缘由的声音。 赵军没去探究马洋挨揍的缘由,那不是他作为一个女婿该管的。 此时的赵军,忽然看到了被丢在炕桌上的短发美女日记本。 赵军忙把三角兜往炕上一丢,把那日记本拿在手中。 赵军前世就因为这个笔记本,马洋媳妇跟马洋闹了好久。 据说马洋在那日记本上,给胡丽娜写了祝福语,但后来无论赵军怎么旁敲侧击,即便是喝多了,马洋也不曾吐露半句他到底写了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赵军打开日记本,就见在第一页上写着:“胡丽娜同学,祝你开心快乐每一天。” “这词儿真水。”赵军吐槽一句,便把日记本放回到了炕桌上。 …… 解决完老丈人家的争端,给他们发放完礼物,小两口回家洗漱、就寝。 第二天一早,他们像过去的几天一样,五点半就起床。然后,马玲跟刘梅去插食喂狗,赵军、李宝玉上山溜对子。 捡了仨大獾子,在山上就开膛摘灯笼挂。獾子胆装在小口袋里带回家,其余的内脏继续充当陷阱诱饵。 “宝玉。”临下山前,赵军叮嘱李宝玉道:“这次我们走,不开这吉普。你就天天早晨,开车拉着我爸,你俩过来溜对子。” “妥了,哥哥,你就放心吧。”李宝玉应了一声,然后表忠心道:“我不跟你去河北,我心里总觉着是个事儿。” 就在哥俩唠嗑时,一只大虫穿过曙光林区,进入永安境内。 当赵军、李宝玉到家时,大虫来到了老鬼头子岭,占据了一只耳曾经的老巢。 刚到这里,大虫就猎杀了一头五百多斤的大马鹿。当它吃鹿肉、喝鹿血时,赵军在家吃包子、喝豆腐脑呢。 赵军和赵威鹏定的是明天走,吃完这顿早饭,赵军带着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上山转了一圈。 他们先到营林保卫驻地,在那里赵军亲切接见了护林队队长宋福安,询问了护林员在开春时节的工作安排,然后又对护林员在巡林期间的安全进行了叮嘱。 等从三工段出来,赵军又带人往新楞场。到新楞场后,赵军视察了四伙装卸工人的工作进度,关心了一下自己从山里抓回来的四只小花了棒子。 中午赵军在于全金、黄贵、解忠、许方满、张兴隆等人的陪同下,在伙夫窝棚吃了顿白菜粉条配苞米面发糕。 午饭后,赵军带人前往林场,到保卫组打了个转,跟保卫组长刘金勇进行交谈一番后,才坐上吉普车返回永安屯。 次日,也就是1988年的4月22号,赵军、邢三、赵威鹏、王强、张援民、解臣、赵金辉,一行七人乘坐两辆车直奔永兴大队。 就像赵军和李宝玉说的那样,这趟没开他的吉普车,赵威鹏的车在前,解臣开载着皮张的解放车在后。赵军坐解放车副驾驶,其他人都坐吉普车。 上午十一点半,两辆车驶入永兴大队,一路开进陶大宝家院里。 知道赵军、赵威鹏他们要来,陶大宝媳妇姜兰和陶小宝媳妇李云香备下了丰盛的午饭。 吃完饭,赵军几人到大队仓库盘点皮张、称量熊胆,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四十多,赵军付了钱,婉拒了陶大宝、于学文的留饭,乘车直奔岭南。 赵威鹏见老战友,中午喝了半斤多酒。解臣也陪了二两,此时他们在车上睡觉,换赵军、赵金辉开。 两车过岭南,在晚上十一点钟时,抵达向阳屯解臣老家。 自年后,解家就没人了,屋里灰都老厚了。几人分工,打水、生火、烧炕,又从车上拿下挂面、罐头、火腿肠、酱牛肉、大葱、大酱,简单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七人在解家东西两屋炕上对付睡了四个小时。然后于23号早晨四点半,继续出发。这一路赵军四人轮班,人歇车不歇,在当天晚上十点钟时到达了赵威鹏家。 赵威鹏家跟解家一样,人全迁到永安去了。但赵威鹏提前打了电话,烧锅炉老头儿提早将屋子烧热,并给他们做了晚饭。 这一晚上休息的不错,第二天吃完早饭,一行七人两辆车直奔常山。 下午到常山,车停到赵威鹏公司,一帮人下馆子吃了顿好的。 当晚入住他们前两次住过的招待所,25号吃完早饭,赵军七人兵分两路,张援民带邢三、解臣留下,等闻宏昌来收皮张,而赵军开车拉着王强、赵金辉往药都安国去卖熊胆。 上午十点进入安国,十点半解放车停在回春堂前。赵军、王强、赵威鹏三人下车,王强手里提着装熊胆的布口袋。 赵军来之前,提前打过电话,当他们进入回春堂时,黄掌柜就在药房中等着呢。 双方打过招呼,黄掌柜将赵军三人带到后堂,照价将赵军带来的熊胆都收了。 钱货两讫后,赵军就张罗要走。 前两次交易完,黄掌柜都说要安排赵军吃饭,但卖完熊胆,带着钱不方便,所以赵军每次都是婉拒。 今天听赵军说要走,黄掌柜没留饭,而是吩咐黄海珍将凉了的茶倒掉,然后重新给赵军三人倒上热茶。 赵军一看知道黄掌柜是有话要说,而且赵军大概能猜到黄掌柜要说什么。 “黄掌柜,你是想问我石龙、木龙的事吧?”赵军此话出口,黄掌柜点头道:“是,那边儿挺着急的。” “这不是着急的事儿。”赵军笑道:“今天是4月25号、三月初十,棒槌还没拱芽呢,再着急也没用啊。” “是,是,这我也知道。”黄掌柜闻言一笑,道:“这几天我给四个药都的老朋友都打电话了,谁也没有这个。” “呵呵……”赵军捏着茶杯边缘,笑道:“黄掌柜,你给谁打电话都没有用。野山参本身就只有长白山有,他们说小兴安岭有,但那太少了,几乎见不到。 石龙、木龙还跟旁的不一样,它没有干货,就有水子。” “那为啥呀?”黄掌柜还是不懂,便对赵军道:“我是没见过石龙、木龙,但我们回春堂入药也用野山参,它这个和野山参不一样吗?” “它就是野山参。”赵军道:“只不过是生长的条件不一样。” 说完这句,赵军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才继续说道:“老辈的放山人就说嘛,参中有三条龙,石龙、木龙、小白龙。这都是野山参,但同样年份的三龙,比那个普通的野山参要贵出不少。” 听赵军这话,黄掌柜问道:“它品相好呗?” 都说野山参价高、价低看品相,黄掌柜以为那三龙指的是龙形。 “它这个还真不是。”赵军道:“咱说野山参为啥能补气呢?就是里头有种活性物质。” 赵军上辈子做过野山参的生意,他知道野山参中那种特殊的活性物质叫皂苷,但他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这个词,所以他没敢往出说。 这时,赵军继续说道:“三龙里的活性物质成分,比普通的棒槌高出去不少,对人就好。” 说到此处,赵军手指往桌上一点,道:“像黄掌柜你的那个老主顾,咱说他要石龙、木龙,就是用里头那个活性物质,按照玄乎点儿的说法叫续命。其实呢,就是补元气。” “啊……”听赵军这番话,黄掌柜微微点头,而黄海珍问道:“那石龙,是长石头里呗?” “不是石头里。”赵军笑道:“它又不是孙悟空,它是咋回事儿呢?它是两块石头互相挤着,中间就留出个空来。像那石头窝里有土,参籽是风刮,还是人参小带过去,掉里头发出芽来。 咱都看过野山参须子,那长拖拖的,它就连着石头。它长的过程中,它不吸地下水,就是有雨水呀、露水呀,它靠这个。” “无根水。”黄掌柜接了个话茬,赵军点头道:“为啥说它没有干货呢?因为抬参的时候,它是连着石头出来的。 别管多大的石头,我连参一起给你端来,这叫石龙。要不然,我随便拿根棒槌,我说是石龙,谁能认呐?” 听赵军说完,黄海珍又问:“那木龙就是长木头上的呗?” “对!”赵军道:“一般都是长倒木上,你像要有长明子上的,那就更厉害了。” 赵军所说的明子就是松树明子,在三四十年后,这东西有个别致的称呼,叫琥珀木。 所以在那时候,长在明子上的木龙又被称为琥珀龙。卖的时候,带参带木一起卖。 喝完杯中茶,赵军起身对黄掌柜道:“那我们就走了,完了等五月末我上山看看,要抬出石龙、木龙,我再联系你。” 说完,赵军提上装钱的兜子,带着王强、赵金辉往外走。 黄掌柜父子将他三人送上车,目送解放车消失在街口。 从药材市场出来,赵军把车开到上回吃包子的包子铺。 这趟没有金熊胆,所以铜胆、草胆一共才卖了五万多块钱。 赵军拎着装钱的麻袋下车,和王强、赵金辉进店吃包子。 三人吃饭的时候,赵金辉问赵军道:“军哥,刚才听你们说,石龙、木龙、小白龙,啥是小白龙啊?” 听赵金辉问这问题,王强也把脑袋凑了过来。他跑山打围多年,但对棒槌是一窍不通。 “小白龙啊……”赵军咽下嘴里的包子,给二人讲解道:“鸭绿江你们知道吧?” 见两人点头,赵军继续说道:“江两岸的山,一边是北棒,一边是咱们,这山上出的野山参,有的是……那个他们叫青冈色,就是灰吧突发白的那种颜色。 还有咱们山上特殊的土质,出的棒槌,皮是白的,油光锃亮的,这两种棒槌都叫小白龙。” 说完这番话,赵军怕二人不理解,又补充道:“你像咱正常的棒槌,皮一般不都黄的吗?” 在赵军的讲解中,三人吃完包子,付了钱出外上车,沿原路往常山返。 早晨出来的时候,赵军和张援民他们有约定。卖完皮张以后,就在赵威鹏公司等自己回来。 按理说,他们一上午咋也忙完了。可等赵军回来的时候,发现闻宏昌、闻明父子没走,爷俩和张援民一起在赵威鹏公司等赵军呢。 看到赵军回来,张援民紧忙从屋里出来,到赵军身前小声道:“兄弟,那个闻老板没走。” “嗯?”赵军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往里看,就见闻宏昌抬手向自己致意。 “咋地呢?”赵军心想难道是自己收来皮张有什么问题,可这时就听张援民道:“说是还要跟咱买辈辈传。” 赵军:“什么玩意?” 第四百九十九章 神奇的豹皮小被 第四百九十九章.神奇的豹皮小被(盟主望楼西加更315) 当张援民提起“辈辈传”三字时,赵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他上辈子倒听过背背佳,但这年头也没有啊。 “就那个豹皮小被儿。”张援民在赵军进屋之前补充一句,赵军咔吧下眼睛,心里怀疑这闻老板备不住是来找后账的。 可等赵军进屋,就见闻宏昌起身,热情地招呼赵军道:“赵军呐,你们没吃饭呢吧?走,我安排你们,咱上饭店吃点儿好的。” “那……”赵军迟疑一下,冲闻宏昌笑道:“闻叔啊,不能总让你请。今天这么地吧,你选地方,我安排。” “不行,不行。”闻宏昌连连摆手,道:“到河北了,怎么能让你请呢?走,你跟我走就得啦。” “那行吧。”赵军闻言,笑道:“那又让闻叔破费了。” “破费啥呀?”闻宏昌笑道:“一会儿我还得谢谢你呢?” “嗯?”赵军一怔,心想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几人往屋外看,眼看解臣背起一个大麻袋,赵军知道那里装的是卖皮张的钱。 这趟来河北,不光没有金熊胆,还没有白大皮。所以进账不多,皮张加熊胆一共也才卖了二十万出头。 可即便如此,这么大一笔钱也得妥善保管。 不用赵军说,张援民就凑到赵军身旁,示意赵军低头后,他才在赵军耳边道:“兄弟,你们去吃饭,送我跟三大爷回招待所。” 赵军一听就知道,张援民这是要跟邢三留下看着钱。 赵军想了一想,追上那准备上车的闻宏昌道:“闻叔,咱也别往远走了,就在我们住那招待所对面,那就有个饭店,咱在那儿吃一口得了。” “行。”闻宏昌一笑,道:“那就上车吧,你们多出来的人上我车。” 跑业务的赵威鹏将吉普车开走了,赵军几人就上了闻宏昌的吉普车。 解臣开解放车,拉着邢三、张援民和一麻袋钱跟在后面。 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解放车停在招待所门前,赵军从吉普车上下来,过道来对邢三道:“三大爷,你跟我张大哥上屋歇会儿,完了我让小臣给你俩送饭、送菜。” “不用。”邢三夹着裹半自动的长条麻袋卷,道:“你们吃你们的,我们有口干粮就行。” “别的。”赵军紧忙拦住邢三,叮嘱道:“你俩等我,今天我请客,完了我单给你们要俩菜。”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点点头,迈步就走进了招待所。解臣背麻袋,张援民拎着买熊胆的钱跟着进去。 赵军目送他们进了招待所,这才转身去与闻宏昌几人汇合。 汇合后,几人进到饭店里,入包房点菜。点完菜,等服务员退下后,闻宏昌有些迫不及待地对赵军说:“赵军呐,你卖给我那个金钱富贵一辈子是真好啊。” “啊?呵呵……”赵军一笑,道:“咋好了,闻叔。” “我盖那被睡觉,睡得老香了,一晚上都不做梦。”闻宏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眉飞色舞的。可赵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闻宏昌是心理作用。 而这时,闻宏昌又对赵军道:“赵军呐,闻叔想和你商量,把你家那被再卖给我一个呗。” “我家……”赵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便笑道:“闻叔,我家没有那个了。” “那哪能呢?”闻宏昌似乎是不相信赵军的话,道:“那么好的东西,你自己家能不留?” “我……”赵军无语,就听赵金辉开口,问闻宏昌道:“闻叔,那小被儿除了管睡觉,还哪儿好啊?” “也没啥……”闻宏昌刚开口,他儿子闻明在旁边道:“胖子瞅你问那话,管发财呗,还能管啥?” 闻宏昌:“……” 赵军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闻宏昌,而闻宏昌有些尴尬的一笑,然后狠狠地瞪了闻明一眼。 赵金辉是憨厚,但他不是傻子。他一看自己老同学说漏嘴,然后对闻宏昌道:“闻叔,上学前儿我跟你家闻明,我们俩关系最好。再一个,上次那小被儿是我爸让给你的,这你再藏着、掖着,你就不够意思了。” “唉呀……”被赵金辉这么一说,闻宏昌脸上更挂不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道:“金辉啊,叔不是那意思,呵呵呵……” “闻哥啊。”这时,王强对闻宏昌道:“咋回事儿啊,你说说呗。完了我们要有那小被儿,我们再卖给你。” 听王强这话,闻宏昌动心了,只见他看向赵军,道:“那天咱在辛集,我不是找朋友借的钱吗?等给你们送走了以后,我又安排他们吃的饭。 吃完饭,我爷俩没回家,当天就没盖那小被。等到第二天了,我上常山收完你们那皮张,完了我回家盖一宿。” 说到这里,闻宏昌停顿一下,视线从在座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才继续说道:“本来第二天吧,我跟人定的是,把年前收的皮子都出了。 结果嘛,那天也不知道是咋地了,我那运货的俩大车都趴蛋了。” 听闻宏昌这话,赵军等人面面相觑,听着这里头好像还有灵异事件。 果然,闻宏昌道:“其中有一个车,前一天收的你们货吗?跑来回都没有问题,当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车就都不好使了,这给我急的呀。” 闻宏昌话音落下,包房里鸦雀无声,都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呢。 这时,闻宏昌端杯喝了口水,然后看向赵军几人道:“你们猜第二天咋地了?” “车自己就好啦?”赵金辉这么问,闻宏昌摇头笑道:“第二天六点多钟,我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我黄鼠狼皮出没出。我说没出,他说没出就赚了。” 说到这里,闻宏昌竖起一根手指,道:“公的黄鼠狼皮,一张涨一块五,母的一张涨一块。我一共有八万张黄鼠狼皮,你们就说多赚多少钱吧?” “哎呦我的妈呀!”赵金辉惊讶瞪大眼睛,紧接着看向赵军。 当着外人的面,赵金辉没说话,但赵军知道,赵金辉是再问“你答应我爸的金钱富贵一辈子呢”。 这时,闻宏昌又道:“一听涨价,我就不着急了。当天晚上,我又盖那小被睡一宿,结果我做了个梦。” 说完这番话,闻宏昌视线又扫过赵军几人,问道:“你们猜我梦着啥了?” 赵军没吱声,王强、赵金辉、闻明却异口同声地问道:“梦着啥了?” “嗯?”紧接着,赵军几人皆转头看向闻明,赵金辉更是笑着问他道:“咋地?我闻叔连你都没告诉啊?” 闻明摇了摇头,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此时闻宏昌后悔了,不如告诉自己儿子好了。要是早告诉闻明,闻明没准还能跟自己打个配合。 想到这里,闻宏昌苦笑道:“我梦着松鼠皮也涨价了。” 赵军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完了就涨了?” “嗯!”闻宏昌重重一点头,道:“我睡醒觉,刚吃完早晨饭,我朋友就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一张松鼠皮涨八毛钱。” 说完这句,闻宏昌兴奋地抬手比划,道:“从去年八月份到年后,我压十五万多张松鼠皮。” 听闻宏昌这话,王强、赵金辉和闻明都震惊万分。 闻宏昌的话,明显是将皮张价格的上涨,还有他那个梦都归到了豹皮小被上。 赵金辉本就信这个,听完闻宏昌的话,心里万分悔恨,当初应该早早将那豹皮小被收下。 闻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爹,他知道皮张涨价的事,但不知道闻宏昌曾做过一个那样的梦。 此时闻明心里后悔,后悔刚才自己嘴快。 同样后悔的还有王强,王强本来不信这些,现在都信了。 在座的五人,唯有赵军对此仍持怀疑态度。 因为赵军知道,皮张涨价是正常。别说现在,等到95年的时候,野生动物资源没现在这么丰富的时候,一张黄叶子涨到一百四十多呢,灰皮更是奔二百去呢。 “赵军啊。”闻宏昌见赵军不说话,忙道:“你要再打着豹皮,你自己家用的话,叔啥也不说。但你要是卖呢,你就卖给我。有多少,我要都少。多少钱,我都不含糊。” 听闻宏昌这话,赵金辉刚想说话,却被赵军一个眼神制止。 “行,闻叔。我要有,我要往出卖,我一定卖给你。”赵军笑着应下,他知道闻宏昌的意思,是想有好事都自己占,不想别人也“金钱富贵”。 听赵军答应下来,闻宏昌十分的高兴,当即对赵军说:“你们什么时候回东北呀?” “我们睡一宿觉,明天一早就走。”赵军如此说,闻宏昌忙道:“这么着急呀?要我说先别走了,我让闻明带你们玩儿几天。” “谢谢闻叔啊。”赵军笑道:“你这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明天得走,家那头还有工作呢。” 赵军如此说,闻宏昌就没再劝。但等吃完饭从饭店出去,闻宏昌从他吉普车上拿下一条烟、两瓶酒,硬塞到赵军手里。 酒是五粮液。这年头五粮液比茅台名气更大。 赵军再看看手里的烟,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华子啊! 这要让赵有财抽惯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 赵军几人回到招待所睡了一觉,第二天他们并没早起,而是八点多才出发。 回去的路上,没有赵威鹏、没有吉普车,六人坐大解放往回走。 赵军、解臣、赵金辉三人轮流开车,人歇车不歇。 就这么过了一天一宿,4月27号早晨八点多,解臣开着解放车,邢三、王强坐副驾驶,赵军、张援民、赵金辉在后车箱里躺着休息。 他们往后车箱里放了干草,然后上铺麻袋,也不管干净埋汰就那么躺着了。 忽然,汽车猛地一震,赵军只觉忽悠一下。 车停了! 赵军紧忙起身,就听解臣喊道:“军哥快下车!车陷沟里了!” 赵军、张援民、赵金辉紧忙下车,当他们下来时,就见前车轱辘进了沟里。 那沟不宽不深,但陷车轱辘正好。看车轱辘还压着草和折断的木棍,赵军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坏了!”赵军心头一颤,紧忙抬头往左右观瞧。此处并非之前遇劫匪的地方,但离着那地方也不远呐。 就在这时,只听“嘭”的一声枪响,赵军、王强、张援民、解臣皆脸色一变,纷纷端起手中56式半自动步枪。 紧接着,就见从左边杨树林、右边大地里,蹿出一个个人来,他们举着棍棒,向路上冲来。 一共十三个人,为首的正是赵家商会的老熟人,之前被赵军用枪惊走、被张援民和李如海用黑话退去的瘦子。 至于那智力有障碍的胖子,倒不知为何没来。 当赵军认出的这瘦子的时候,他也认出了赵军几人。 “哈哈!”瘦子怪笑一声,把手中老洋炮交给身旁一人,然后抬手冲张援民抱拳,道:“天上的云,地上的路,你认哪片雾?” 张援民:“……” 赵军五人:“……” 见赵军他们不说话,瘦子撂下手后,抻脖往后车箱看了两眼,应该是找李如海呢。 没看着李如海,瘦子又冲张援民抱拳,道:“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还是响天雷?” 赵军等人听不懂这瘦子说的是啥,他们只能看向张援民。 可此时的张援民,嘴唇微微颤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土匪盘道的黑话,那不是乱对的。张援民的知识储备,都来自那几本小人书,哪能应对这个呀? 见张援民还是不说话,瘦子再次撂下手,然后冷笑道:“过窑不递帖,是眼生,还是胆肥?” 赵军听得闹心,又因车被陷而生气,当即回应道:“我特么看你胆儿肥了!” 赵军此话一出,瘦子身旁的小弟上前两步,端枪瞄向赵军。 赵军一惊,就见邢三挡在自己身前。 “三大爷。”赵军开口,邢三却没回头,此时老头子没拿枪,手却摸向后腰。 赵军见状,想着息事宁人,紧忙收枪上前,对那瘦子道:“今天这是咱第三次搁道上碰着,我呢,给你二百块钱。你要行,你就领你人走。要不行,我今天就干你。” “干呗。”瘦子冷笑道:“你nb,你就给我们都干死。” 瘦子说完,还没等赵军回应,他身前的邢三就冲过去了。 看一个老头子过来,十三个劫匪都是一愣。那端洋炮的人站最前面,他眼看着邢三从身后掏刀向自己刺来,他下意识就往旁边躲。 他这一躲可好,直接给那瘦子露出来了。 “啊呀!”眼前小弟忽然没了,瘦子一愣神的工夫,就见一把尖刀向自己捅来! ? ?有兄弟总纠结赵军文盲的问题,赵军这个人物,打猎抬参的事是不同人事迹归到了一个人身上。 ? 但他的出身、背景,原型我管他叫大哥,他就没文化,就书里这样,他也刷短视频,但看的都是老娘们儿扭秧歌广场舞,就是不懂成语啥的。 ? 那天我们唠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肚子里有饺子倒不出来,”,其实他是想说茶壶煮饺子倒不出来。 ? 人和人的认知不同,你们认为他应该知道的东西,他就不知道。 ? 这就相当于,他描述一个地方的山形地势,他就认为他说完,你们应该脑海中就应该呈现出来是一个样的 第五百章 永安兵器谱之邢三的刀 前边持洋炮的忽然一躲,领头的瘦子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躲不开了。 “噗……”轻轻的一声闷响,瘦子只觉腹部像过电似的一麻。 邢三抽手,红刀子出,一股剧痛从瘦子腹部冲起。 还没等瘦子有任何动作,邢三又是一刀续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瘦子的大脑在此刻异常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中刀了。 见那近在咫尺的邢三眼冒凶光,瘦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抬手将邢三往外一推,红刀子第三次带血而出。 瘦子双手往腹部一捂,扭头就往大地里跑去。 鲜血顺着瘦子的手滴下、腿流下,但此刻的他,极为灵活地往下一跃,从道路与大地之间陡坎落下。随着脚下一个踉跄,瘦子稳住身形,然后快步向村子的方向一路狂奔。 说时迟,那时快。 从邢三出第一刀,到瘦子逃出,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忽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双方众人。 等赵军几人与十二劫匪回过神的时候,瘦子在那刚烧过荒的大地里一路狂奔。 “啊!”就听一声惊叫,一劫匪躲闪及时,只有胳膊挨了邢三一刀。 这人往外一蹿,撒腿就往林子里跑。 这时,邢三视线往旁一扫,剩下的十一劫匪分成三帮,五人往大地里跑,五人往林子里蹿,还有一人耍单帮,被赵军撂倒。 随着倒地,从这人手中掉落的洋炮,被王强用脚扒拉到一边。 就剩这么一个歹人,张援民、解臣、赵金辉纷纷对其出手。 张援民、解臣各擒住他一条胳膊,用力往后一别,赵金辉抬腿用膝盖向其背后一顶。 赵金辉那大腿根,都赶这劫匪腰粗了。就听劫匪惨叫一声,被赵金辉压倒在地。 有他三人制住劫匪,赵军腾出手来去寻邢三,可道上却不见了邢三踪影。 赵军紧忙往左右寻找,就见邢三拿着刀冲入大地,似是要追杀那些劫匪。 但老头子毕竟都七十了,即便身体再好,腿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他刚才下那陡坎都费劲。 “三大爷!三大爷!”赵军扯着嗓子喊邢三。 听赵军呼喊,张援民几人这才发现邢三追了出去。 “三大爷!”张援民帮着赵军,喊邢三道:“穷寇莫追啊!” 穷寇莫追什么的,邢三听不懂,此时他停下脚步并非是不想追,而是他追不上了。 赵军过去,将邢三搀扶上道,邢三一边胳膊被赵军掺着,另一边手里拿着滴血的尖刀走向被擒的劫匪。 被擒的劫匪吓坏了,撕心裂肺地大喊:“三大爷饶命啊!” 这人挺聪明,听赵军、张援民喊三大爷,他也跟着那么喊。 但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解臣一巴掌:“三大爷也是你叫的?”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这劫匪脑瓜反应挺快。紧忙改口给邢三升了一辈。 “小子,这人怎么整。”邢三问赵军,赵军瞥了那劫匪一眼,过去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抽得那人嘴角出血。 赵军打完了两巴掌,冲那劫匪道:“这么大人了,干啥不吃口饭呐?出来劫道不要命啦?” “我就跟着凑凑热闹,我哪敢劫道啊。”邢三手中那染血的刀在他面前,劫匪眼泪都下来了。 “还特么不承认!”赵军甩手又抽了劫匪两巴掌,然后道:“我是生产大队押运的民兵,车上拉的都是公家财物,这你们也敢劫?一个个不想活啦?” “我不知道啊,大哥,我就是跟着出来混俩钱花。”这劫匪瞅着得有三十多,此时却管赵军叫上大哥了。 “小臣、金辉。”赵军冲解臣、赵金辉摆手,道:“撒开他吧。” “嗯?”解臣、赵金辉一愣,解臣忙问道:“军哥,干啥放了他啊?” “给他个机会。”赵军瞪着那劫匪,道:“以后好好做人,不行再出来劫道了啊。” “我不得了,大哥。”那劫匪一听有活路,紧忙道:“我再也不得了。” 赵军摆了摆手,解臣、赵金辉将那劫匪放开。 劫匪哆哆嗦嗦起身,眼珠一直提溜转着偷看邢三。 “来,过来。”赵军唤劫匪,道:“跟我们把那车推出去。” “大哥。”劫匪抬手往小树林里一指,道:“那边有杠子,咱使杠子撬吧,要不抬费劲。” 赵军闻言,下意识抬头往树林里看了一眼,紧接着回身给了劫匪一脚:“俏丽哇的!” 赵军忽然爆粗口,邢三花白的眉毛一挑、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揪住劫匪衣服领子。 劫匪俩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喊道:“爷爷!爷爷!我不用棍子撬了,我搁手推还不行吗?” 邢三看向赵军,却见赵军指着那劫匪,道:“你还特么挺聪明。” 说完,赵军笑了。赵军一笑,旁边的王强、张援民、解臣、赵金辉也笑了。 邢三也不管赵军说话是不是大喘气,一看没事就送开了劫匪的衣领。 “啊,啊……”感觉脖子的勒紧感消失,劫匪惊喜地看看赵军几人,然后呵呵、呵呵的大笑起来。 陷车的坑是那瘦子带人挖的,他们还提前在小树林里准备了粗棍、木板。 赵军他们将车轱辘从坑中撬起来,然后往后推。再将板子铺在坑上,解臣开车顺利驶过陷坑,便又把车停下。 “前边还有没有坑了?”赵军问,那劫匪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了,就挖这一趟还挺费劲呢。” 赵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大早晨出来劫道,你们有这精神头儿,干点啥不好啊?” 今天是赵军第三次遇这伙劫匪,第一次是上午,第二次是晚上。这次赵军特意挑早晨,寻思这些人不得睡个懒觉啊? 谁成想,他们一早晨就出来了。有这积极性,干啥能不成功啊,至于走这条路吗? “不得了,大哥。”劫匪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再也不得了。” “行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赵军道:“要不整不好哪天就给你枪毙了。” 说完,赵军冲王强等人抬手,道:“走,咱上车吧。” 眼看赵军几人要走,那劫匪心里高兴坏了,他恭敬地将邢三扶上副驾驶,道:“爷爷,你老慢走啊。” “去你妈的!”邢三斜了他一眼,骂道:“我特么要你这孙子?” 干坏事的没人权,劫匪也不敢说啥,紧忙退在一旁。 赵军几人上了后车箱,解放车继续前行。 随着汽车启动,坐在副驾驶上的王强,夸邢三道:“老哥,今天得亏有你了。” “嗯呢。”开车的解臣道:“三大爷你真猛,那家伙拿枪呢,你就敢往上冲。” “枪啥呀,小子。”邢三笑道:“你没看他拿的洋炮吗?” “嗯?”解臣一怔,就听旁边“啪”的一声,原来王强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哎呦我天呐!”王强道:“可不咋地,他那是老洋炮啊,他放一炮就冲出来,根本没工夫往里灌子弹呐。” “对呗。”邢三一笑,但紧接着邢三脸上笑容消失,道:“再说了,他就灌子弹,我也得干他了。” 听邢三这话,王强想起了那劫匪举枪对准赵军时,邢三挺身挡在赵军身前的一幕。 “老哥啊,你对这孩子真行。”王强很是感慨地道:“我这当舅的都没做到。” 当时王强举枪瞄着那些劫匪,他只想着用枪,并没想别的。 邢三闻言一笑,从衣兜里掏出赵军昨天给他的中华烟,从中抽出三颗,一颗给了王强,一颗给解臣塞到嘴里。 剩最后一颗,邢三自己叼着,凑过去借王强划着的火柴点着了烟。 “嘶……呃。”邢三抽了一口,吐烟后将烟卷拿在眼前,道:“这烟特么是好抽哈。” …… 中午汽车过岭,下午两点到达永兴大队。 此时开车的是赵军,他将车开到大队部,又跟于学文下了一个大单。 “于书记,今年咱大队摸的鸡崽子、鸭崽子、鹅崽子,还有老母猪下的羔子,除了你们自己留着的,其余的都卖给我。” 于学文惊讶地看着赵军,问道:“赵军,你要干啥呀?我们大队开春儿,家家都摸鸡崽子啥的。 年年除了队上养的、个人家养的,还能剩不少呐?光鸡崽子就一千多,都卖给你,你咋养啊?” 赵军要不说清楚,于学文还得以为他要开生产队呢。 “于书记,我妈不是当屯长了嘛。”赵军此话一出,于学文脸色就有些怪异。 这时,赵军继续道:“他们屯子那老爷们儿,都给我赵叔装车干活去了,剩一帮老人、孩子、女人搁家,我寻思给他们找点活干,能多挣就多挣两个呗。” 原来的西山屯是穷,但年年人家都孵化家禽,也就是这边人口中的“摸”。 可去年,先是狐狸进村,然后赵家天天摆席,连续数次到西山屯采购鸡、鸭、鹅,导致西山屯的种禽都所剩无几了。 赵军想从永兴收点家禽雏和猪羔子,家禽雏就让西山屯人给养,然后等入冬自己去回收。回收完就拉倒城里,放在自己的超市里卖。 至于猪羔子,就放到山上去,跟小花了棒子一起养。 “你倒是好心。”于学文道:“但他们养完了咋整啊?那老些,他们自己吃,他们能舍得吗?都卖给你,你能买得起,你也吃不了啊。” 说完这句,于学文又补充一句:“你们林场也要不了那些呀?” “于书记。”赵军一笑,道:“我跟我赵叔,在城里开个买卖,到时候鸡、鸭啥的拿城里卖去。” “啥?”于学文一怔,问道:“你开的什么买卖呀?还卖这些?” “开的百货”。赵军道:“于书记,等入冬的,看我们那买卖怎么样。要好的话,你们这猪啊、鸡呀,我也都要了。” “你这……”于学文闻言,深深地看了眼赵军,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你要那些鸡崽子、猪羔子干啥了。” 说完这句,于学文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问赵军道:“那鸡崽子啥的你整回去,你是让那屯子人给你养啊?还是你把鸡崽子啥的卖给他们呐?” “都一样吧。”赵军如此说,于学文却摇了下头,道:“那可不一样啊,他们毕竟不是生产队呀。你让他们给你养,就怕他们不经心。养死了,你还能让他们包你钱呐?” 于学文说的“包”,就是赔的意思。 赵军一听也对,西山屯不像生产队,生产队干活有工分,干不好扣工分。可自己再怎么,也不能罚西山屯人的钱呐。 这时,于学文继续教赵军,道:“你听我的,你就把那鸡崽子啥的,便宜卖给他们,完了告诉他们,你入冬过来收,他们肯定给你喂的精细,都跟伺候自己家牲口那么伺候。” “好,于书记,我听你的。”赵军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对于学文道:“咱大队这些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等上秋时候啊,采榛子、松子、蘑菇、木耳啥的,完了也都给我留着,我也收。” “哎呦。”于学文闻言,惊讶地道:“你这买卖干不小啊。” 赵军笑道:“那些东西都能放住,只要年前都卖了了就行。” 赵军说完,便起身向于学文告辞,于学文知道他急着回家,也就没留他们吃饭。 从永兴大队出来,赵军登车往家返。 晚上六点刚过,解放车便停在了赵家大院门口。 听到后院狗叫,从窗户看到大院外有车灯亮,李宝玉蹦起来就往外跑。 李如海紧随其后,然后是王美兰、金小梅等人。 赵有财站在窗前,距离远再加上天色已晚,赵有财看不到人,只能远远地望着远处的大灯笼。 一帮人有说有笑的进屋,就听赵有财道:“饿了吧,洗把脸,完了咱吃饭。” 跑了好几天,风尘仆仆的,赵军等人撂下东西,脱下外衣就去洗脸,王美兰等女人急忙上菜。 邢三年纪最大,他先到水池旁,他先洗了把脸,然后换王强。 邢三刚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就听赵有财招呼他道:“老哥,来,上桌。” 邢三过去,和往常一样坐到赵有财身旁。 这时,赵有财刚拿起放在桌上的石林烟烟盒,就被邢三用手拦住了。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邢三道:“二兄弟抽我这个,我这个好。” “什么?”赵有财诧异地看着邢三,整个林区还有比他抽的烟档次更高的吗? 紧接着,赵有财就见邢三从兜里掏出半盒中华烟。 第五百零一章 虎静人不静 看着邢三拿出的烟盒,赵有财呆住了。 中华烟的大名家喻户晓,可在永安林区,这烟只存在于侃大山、吹nb的言语中。赵有财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抽了。 “这……”赵有财知道应该找谁,直接抬头看向赵军。 赵军见状一笑,从他随身的挎兜子里往外掏烟。 在回来的路上,赵军就把烟分了。邢三、王强、张援民、解臣和赵金辉一人一盒,这就分出去五盒。 剩下的五盒,正好分给赵有财、李大勇、李大智、林祥顺、李宝玉。 紧接着,赵军拿出了五粮液。 好烟好酒、好饭好菜,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对了,哥哥。”直到李宝玉想起一事,对赵军道:“你们走那天下午,楚局长来电话了。” “咋地啦?”赵军问,当时接电话的王美兰,在另一张桌上接茬道:“他问你在家没有,我说你上山值班巡林子去了。 完了他就说有个大爪子,从曙光林区那头窜咱这儿来了,让你做好防范。” 王美兰话音落下,赵有财对赵军道:“明天你给楚局长打个电话。” “干啥呀?”赵军问道:“他后来又找我啦?” “没找。”赵有财道:“他说如果那虎威胁到人,需要击毙啥的,你就找他汇报。”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咔吧下眼睛,问赵有财道:“爸,你知道那虎在哪儿啊?” “啊!”赵有财点头,道:“我让宝玉开车拉我上山了。” 赵军闻言,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王美兰,然后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人家局长打电话交代工作,你不在家,我不就得往前冲吗?要不出事了,你不担责任吗?” “啊……是,爸你说的对。”赵军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虎现在搁哪儿呢?” “听你张叔说,应该是进老鬼头子岭了。”赵有财说:“他那天上山溜老猪圈,寻思捡几个小花了棒子,完了看对面岗上过去个虎,奔老鬼头子岭去了。” 赵有财刚说到这里,就有李宝玉插嘴道:“张叔说的,那大爪子得有六七百斤。” “啥?”赵军闻言一愣,传说中有超过七百斤东北虎的存在,但那是传说。 就赵军所知道的,有明确记录的最大东北虎是六百斤。 而且这些年,由于生态原因,超过五百斤的东北虎就很难见到了。 年前大闹永安的黑老虎,那已经是东北虎族群中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大舌头是吓懵逼了,胡咧咧吧。”王强不相信这个说法,笑着调侃道:“那人好攋悬。” 攋悬是这边方言,意思是往大了夸张。 “好像不是。”李宝玉接话道:“张叔说的,那大虎长拖拖的,那家伙那老长。” 刚才被打断时,赵有财就瞪了李宝玉一眼,此时他又瞪了李宝玉一眼。 而当他收回目光时,却见赵军正看着自己。 “咋地啦?”赵有财问,赵军反问道:“爸,你没上老鬼头子岭啊?” “没有。”赵有财回答时,又瞪了李宝玉一眼。 这次他的小动作被大伙发现了,李宝玉嘿嘿一笑,向赵军邀功道:“我大爷要去,让我硬给拽回来了。” 听到这话,赵有财使眼皮夹了下李宝玉。那天下午得知有虎进到永安境内,赵有财激动地满地转悠,晚上一宿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起,赵有财就张罗上山,但被王美兰给拦下了。 然后赵有财就拿赵军说事,说这是赵军的工作,人家领导都跟赵军打过招呼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出什么事,那赵军肯定得担责任。 王美兰无奈之下,便叫李宝玉跟赵有财去。而且在二人临行之前,王美兰反复叮嘱李宝玉。如果赵有财上山胡来,就让李宝玉见机行事,不用在乎谁是谁大爷,只要能给赵有财安全带回来就行。 得了圣旨的李宝玉,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当赵有财一意孤行,硬要上山寻虎时,李宝玉从身后将赵有财拦腰抱起,然后他抱着赵有财就往山下跑。 赵有财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李宝玉连抱带拽地将赵有财从岗子上弄下去,直接将其塞进了吉普车。 然后,李宝玉把车开得飞快,一路就往家蹽。 这一幕看呆了在场的张利福,但让赵有财感觉很没面子,在车上骂了李宝玉一路。 李宝玉也不吱声,边开车边酝酿,只等回到赵家大院,李宝玉在王美兰面前狠狠地参了赵有财一本。 当时赵有财还不服,结果第二天他就老实了。 “哥哥!”李宝玉对赵军道:“我作为咱们营林保卫的大队长,我就此事约谈了四个家属区的代表。” “啥玩意?”赵军一怔,就听李宝玉笑着解释说:“我跟四个屯子的屯长都说了,让他们搁大喇叭广播,告诉大伙儿最近别往老鬼头子岭去。” “对,宝玉!”赵军闻言,夸赞李宝玉道:“你这事做的对。” 李宝玉咧嘴一笑,道:“林场保卫那边我也通知了,我还让我大娘往乡里打的电话,让乡长通知各个村屯。” 听李宝玉这一席话,赵军赞叹道:“兄弟呀,你这事儿办的太到位了!” 被赵军夸奖,李宝玉很是高兴,道:“哥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作为咱们营林保卫的大队长,我就应该肩负起你留给我担子。” 赵军听这话感觉别扭,而这时有张援民打断李宝玉,道:“宝玉你这什么话呀?我是大队长啊,呵呵……” 张援民说完,解臣又坚称自己才是大队长,说笑声、吵闹声瞬间就起来了。 这兄弟几个不是官迷,也不是为争名,就是开玩笑、闹着玩,外加活跃气氛。 男女老少你一句、我一句,欢乐的气氛越来越浓,唯有赵有财心里揣着事。 “儿子。”赵有财一开口,赵军就知道他别有所求。 果然,赵有财道:“那大爪子留咱林区,早晚是个祸害。要我说啥呢?咱跟局里打个报告,给它磕了得了。” “爸呀,先别着急。”赵军对赵有财说:“看它搁老鬼头子岭,待的消不消停吧。要消停的话,咱就不整它。” “就是的,姐夫。”王强紧跟着也劝赵有财,道:“大爪子不是那么好打的,你说你往上去,它再猫哪旮旯给你掏了呢?” 见赵军、王强这话,王美兰隔空瞪了赵有财一眼,赵有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即就不吱声了。 赵军不喝酒,他吃完就先下了桌。返程折腾好几天了,他累了就想进里屋休息一会儿。 赵军刚进西小屋,还不等他上炕躺下,小猞猁、小黑熊和小黑胖就围了过来,一个个撒娇、卖萌地让赵军抱。 赵军一手抱起小猞猁,一手抱起小黑胖,小黑熊就直立着,围赵军连续地转圈。 这时,王美兰拿着两张纸进来了。 “儿子,给你这个。”王美兰说话,便将手里的纸递给了赵军。 赵军打开一看,正是购买那二层小楼的合同。他走的匆忙,就让李宝玉开车带着王美兰、赵有财进城,去付了尾款、签了合同。 “儿子。”王美兰道:“那人说了,月底把房子给咱倒出来。今天27号,再有个两三天就妥了呗。” “嗯呐,咱后天过去看一眼。”赵军说完,抬手将小猞猁扒拉开后,把合同交还给王美兰。 抛开王美兰的商会会长,她还是老赵家的当家人,这合同放在她手里没毛病。 “妈,这个也给你。”赵军说话,把小黑胖丢在炕上,然后起身从桌上拽过挎兜,从中拿出一张纸递给王美兰。 王美兰拿过来一看,上面记得这趟赴河北的收入和支出。 收入是卖皮张、熊胆所得,支出是付给永兴大队的钱,还有那些日子住招待所和吃饭的钱。 “儿啊,你歇一会儿吧。”王美兰知道赵军累了,拿着合同、账单就走了。出去以后,王美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赵军往炕上一躺,热乎的炕面缓解着身上的疲惫,小猞猁、小黑熊、小黑胖凑到赵军身旁,小黑胖贴着赵军胸口、小猞猁贴着赵军后背,小黑熊抱着赵军的脚。 赵军没撵它们,还伸手摸了摸小黑胖的耳朵。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王美兰又回来了。 “儿啊!”王美兰一脸的着急,看得赵军直接起身,问道:“咋地啦,妈?” “儿子,我听金辉说的怎么的?那豹皮小被可厉害了。”王美兰道:“说是那人盖两天,就多挣好几十万。” 赵军一撇嘴,憋不住笑,道:“妈呀,这里头咋回事儿,如海不都跟你说了吗?你咋还能信呢?” “那……”王美兰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听赵军继续道:“再说了,就我收那小被那家,都穷啥样儿。那小被要有用,他家不早发啦?”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咔吧、咔吧眼睛,对赵军道:“儿子,再以后打着豹子皮,咱不卖了啊。妈也缝个小被,以后给我大孙儿盖。” 赵军嘴角一扯,没跟王美兰掰扯,只道:“行,以后打着的哈。” 见赵军答应,王美兰转身又出了门。 …… 休整一夜,第二天吃完早饭,赵军带除赵有财之外的营林保卫员上山,到林场保卫组找刘金勇开了个会。 会后有通知下达到四个家属区,告诫林场职工及家属,最近到了上山采山野菜的季节,而这时候又是黑熊、棕熊伤人事件的高发期。 林场营林保卫劝告大伙结伴而行,不要独自前往。如果有在山里看到熊瞎子踪迹的,就告诉给营林保卫。 从山上回来,赵军又到西山屯传达了一下通知。而接下来的几天,王美兰白天带着女人们上山采山野菜。 而赵家帮昼伏夜出,白天在家休息,每到夜晚他们就带着青龙、黑龙上山摸野猪窝。 这时候,很多母野猪都已经产子,处于离群哺育幼崽的状态。 青龙、黑龙一到猪窝附近,护崽的母野猪便出来迎战。 要是成年猎狗来了,母野猪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可只有青龙、黑龙的话,一时半会拿不下母野猪。 趁着两狗和母野猪缠斗的时候,赵军带人摸到野猪窝前,他和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拿麻袋堵出口,让李如海上到野猪窝上去蹦。 别看野猪窝不抹泥、不攒土,只用树枝搭建,可它结实得很,赵家帮这几个人,只要不是李宝玉、赵金辉上去蹦,它都不会塌。 李如海在上面蹦,窝里的小野猪就往外跑,一跑就钻进了赵军几人撑开的麻袋里。 小野猪抓净,人就撤离。这时候赵军吹口哨,服从性最高的青龙丢下母野猪就跑。黑龙服从性差一些,但它听青龙的,青龙走,它就走。 就这样,赵家帮一个星期内,捕获了六十多只小花了棒子。 赵家帮这边忙活抓猪,新楞场那边的四大把头,抽时间带着工人们到赵军划定的猪场处。 二百多工人仅一天的时间,就盖起了三十间猪棚,并用木制栅栏将近一千平方的平坦围了起来。 养猪的人选,赵军选了胡大海。正好最近杨树秋老两口帮胡大海说了后老伴,胡大海就带着后老伴给赵军看猪场。 为了他们老两口安全,赵军不仅给胡大海买了两条围狗,还把王强那棵套管枪拿给胡大海防身。一辈子爱枪的胡大海,对那机枪管改装的猎枪爱不释手。 猪场那边安排妥当,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赵家帮更忙了。 五月初,蛤蟆下山。 整个赵家帮仍在晚上行动,他们上半夜抓小花了棒子,下半夜到大河接蛤蟆。 这年头自然资源丰富,小山村赶上下雨,都能在院里捡着蛤蟆。 赵军他们下河两个小时,就能带着一大麻袋的蛤蟆回家。 5月13号的下午,王美兰、金小梅等人在外屋地炸蛤蟆腿呢。 说是蛤蟆腿,其实是前后腿带着脊椎。拿个蛤蟆一撕,这些部位就下来了。 这是蛤蟆身上的精华,都是瘦肉,而且肉质紧实有弹性。用油一炸,酥香酥香的。再撒点咸盐、辣椒面,那更是绝了。 此时东小屋里,赵军正跟回来的赵威鹏聊着超市开业的事,忽然电话铃响了。 赵军回身接起电话,就听那头传来了邵天鹏的声音:“赵军呐,你啥时候上我们这儿来呀。赶紧给那虎撵走,咱好抬那石龙啊!” ? ?明天这时候两章带加更 第五百零二章 .恐怖狰狞的伤口 赵军在去河北之前,就答应过邵天鹏,他五月底会过岭驱虎,并与邵家帮共抬石龙。 这还没到五月底呢,邵天鹏就找来了。 赵军刚要答话,就听后院狗帮开声,明显是家里进了外人。 赵军顺着前窗户往外看,就见赵有财带着赵国峰快步向房前走来。 赵军没寻思赵国峰是来找自己的,便在电话里问邵天鹏道 我才不相信呢,能有这么强的,宠物强也是有的,说不定是师父给的,也可能是家族给的,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更麻烦了,因为那样的话,就要面对一个强大的势力。 好在纪隆君兄弟在奇城时已经艰难破冰掌握了些魔流身法的修炼窍门,如今黄遁一教起来有种难得的顺畅感,这令他对纪隆君兄弟更加满意。 纪隆君本打算让两个弟弟藏着别露面,他先探探场面安不安全,转头又一想,既然打定主意想和他们一起干,这么藏着掖着怕是被人家看扁,又或者再起了误会。 无空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宁静世界、无瑕之光中,有那种蓝色晶体的影子。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立刻认怂,以免彻底激怒指导员,成为指导员新官上任三把火当中烧得最猛的第一把。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在现身后,抬头盯着隐藏在头顶水晶吊灯里的那个针孔摄像头。 但瞬间又心酸,本该是一家三口享受幸福时光,却被迫分别这么多年。 与百草经相得益彰的极寿武技中,也有棍法篇,但刘怀东知道,因为自己没怎么专注练习过棍法的关系,现在拿出来对敌夏侯军,完全不够给夏侯军上菜的。 武士们散开朝着东西两侧追踪而去,反倒是纪隆君他们藏身的周围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互相站桩对射这种把戏早在鹿鸣寨时他和罗辑就没少玩,论打暗器纪隆君虽不是罗辑对手,但那是指在运动中突然打开。 看到王月天这温柔的目光,唐婉莹的心中不知为何竟不由地就是一酸。 许辉楠没有在说话,突然想到刚刚的图纸。难道她要开店。许辉楠的眼睛变的深邃没有在多说什么。 我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将生命青炎收纳回了自己体内。我的生命青炎可以增强任何生命体的恢复能力,只要该生命体不死,还留有一口气在,我就可以通过生命青炎治疗他们。 为首的黑衣男人张了张嘴,嗫嚅了半天,在对上刘婷婷的怒容后,也没敢言语分毫。 哥哥一把雷牙朝着尸兽砍去,尸兽连忙后退着,但还是哥哥的速度更胜一筹,尸兽的右耳朵被砍了下来。 尸木和尸兽看着被控制住的我,它们毅然决然的点了一下头,决定这就绞杀我。 可是陈方平不是一般人,任何人除了叶一夏,在他的眼中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就算露易丝的身份很高,但是他也是不屑一顾的,加上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便只是怀疑,但是这种怀疑足够让露易丝被打进地牢了。 我们非常恐慌的看到此时此刻耀天和琳琳姐的样子可以说是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了。刚才的拖行不仅仅脱掉一层皮那么简单,耀天和琳琳姐身上的血肉都被摩擦掉了一大半,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裸露在外的骨头。 可心中的那道疤,往日的那些伤害,也不是叶梓凡几句哀求就能彻底化解的。 但最终考虑到切尔西答应通过羊羊体育中心的渠道,引入两台‘iss康复者’的诚意,双方还是进行了谈判。 八千尊阶阴魂早就见到了姜亿康恐怖的躯体,早已垂涎三尺,一听到鬼丞相的命令,急忙倒转头,扑向了姜亿康。 玉紫脚步一停,便是一阵胭脂香味呛入鼻端。原来,她已走在几辆香车的中央。 之前叶昊然对此话还是一知半解,现在看到这炼丹炉器灵性格如此,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此话之中的意思,不管是灵丹还是宝物,皆是由炼丹师和炼器师造出,其灵形自然也会受其炼制者影响。 不一会,玉紫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石制的围墙,围墙外,长满了杂草,连围墙上也尽是青苔。青苔掩盖下,一块块石头裂了缝,有的还滚落在地,露出一个个斗大的洞。 然后一言不发,站了起来,不过,从虎头的眼神之中,能够看出虎头对于姜亿康,已然是死心踏地,誓死报恩了。 长生真元不仅蕴含的生机比长生真气高了近千倍,能量密度同样高达数千倍。 “我为什么要和你讲,你是我什么人呀!”余歌头一别,躲开他的手。 “这…,哎呀缘分呗,有缘千里来相会吗。”潘之卫的这个问题,让两人有些尴尬。 “没听错,没听错,看样子咱们这回是遇到贵人了。”中年男子高兴地道。 “什么意思隔了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你的嘴臭,要是受待见才怪了!真怀疑你这样的人品怎么能‘混’到专家这个层次上。”桑恒阳冷冷地说了声,然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足足过了五分钟,对面的联军军队才察觉到了不对,而等到他们确认阻挡他们前行的防线上再也没有一个士兵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功夫了。 强特中尉听到后,立刻跟手下打了个手势,安排人手前去搜索了。 他以为冷月接受了他便是接受了他作为蛇的这一身份。可他没有料想到,冷月竟还会惊怕。 第五百零三章 .赵家帮狗帮的危机——三头棕熊 肖江水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魏金,儿子肖国栋是个孝子,也是个讲究人。 他买完烟,走两步就能送到赵家,但他怕赵家不要或是不好意思要,就到小卖店买了条烟,然后放在那里让赵家人自己去取。 解放车从肖家往回走的时候,车上就剩下赵军和赵有财了。 “儿子。”赵有财眼看赵军要直走,紧忙扒拉他两 肖江水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魏金,儿子肖国栋是个孝子,也是个讲究人。 他买完烟,走两步就能送到赵家,但他怕赵家不要或是不好意思要,就到小卖店买了条烟,然后放在那里让赵家人自己去取。 解放车从肖家往回走的时候,车上就剩下赵军和赵有财了。 “儿子。”赵有财眼看赵军要直走,紧忙扒拉他两 夜倾城先是一愣,这个阵法也未免太先进了,有这样先进的阵法,谁还会想研究高科技夜倾城再次深深的佩服那些专攻阵法之人,没想到竟然还可以研究出这个。 等到刘凯坐在了以往龙兵的位置上,大家都吃了一惊。这个位置就是个象征,象征着龙魂的队长,龙魂的灵魂。 这样的解说才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出彩的解说,显然这两人都做的非常好。 天际传来明灭不定滚滚雷声,并且夹杂无尽光芒,在下方的叶枫,都能感觉到双眼传来刺痛感觉。 见莫先生坚持,莫太太心一软,就打算让他贴上算了,这时候莫先生电话短信却响了。莫先生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吓得手机扔到了地上。 弘也传令官啪地一个立正,说道:“哈伊。”转身沿一条隐蔽通道跑过去了。不一会儿,黑原上尉穿着防化服,跑步磕磕绊绊来到司令部,他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擦额角的汗。 不就是一瓶蜂蜜吗就算是味道好一点,也不用当成宝贝一样吧 身后的颜良御虽然是没血了,但他这个位置没人打得到他,所以他便利用黄牌定住了泰坦,暂时解除了陈无言的危机。 而且他曾试图占卜过黎兮兮的运道,却天机如雾,一丝不得,这种情况,他很少碰到。除了,一些禁忌之人。 男子眼见天玄的金身被破,狰狞厉笑,眼中更是闪过贪婪之色,直接一拳轰出。 钟离逸在院子里啪啪的甩着鞭子,漫天鞭影重重,鞭中带着道道怒火笼罩了整个院子,连放在墙角下的花盆、观赏石也跟着倒霉,被鞭子抽得粉碎,弄得碎叶、碎石、泥土满院子都是。 “呵呵,紫皇,暗部相当于校长的直系部队,不仅受学校人尊重就是放眼整个大陆也没有人不知道我们金龙学院的暗部,所以加入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没有什么特别出众就算修为再高也不会要的。”丝雨说道。 林杰本来十分敬重这位局长,没想到后者不由分说怀疑他,本来只想帮个忙的他,心头顿时萌生出了几分不忿。 我也总算弄明白了,何光善会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这个狡猾的家伙留了一魄在皮衣男体内,刘青玄如果伤了他的话便同样会转伤到皮衣男的肉身上,也就是说如果刘青玄真的砍下他的脑袋,那皮衣男也必定会断头而亡。 “什么是谁敢这么大胆伏击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大皇子震怒道。 若非邪灵之力的气息非常浓郁,一波波从三人身上传来,李卫东不敢相信那就是林局长和刘天明。 众人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一只巨大的龙爪死死地抓住了狮王虎前爪,两者在空中相互较量,完全是力量的比拼。 众人进去之后,我将电视机一开,立刻开始嗑瓜子了,而电视里面的春节晚会更是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那刚刚说话的人正是大长老,此次天阶大比也是由他主持,他还是一头红色的头发,红色的道袍,虽然面露威严,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很稳重之人。 第五百零四章 .永安凤雏和俏夜叉 棕熊一胎,最多下四个崽儿,可那概率太低了。一般棕熊的一胎,大多都是两个崽儿,再就是一个的时候比较多。 能一胎下仨的,那都不多见。 而能拉扯大三个崽子的母棕熊,那更是族群中凤毛麟角的存在了。其罕见程度,不亚于老鬼头子岭上那只六百斤的大虫。 由此可见,这母棕熊是个护崽疼儿的。要不然,那 光从威势来看,他的身法之强悍,直逼家族的元罡强者,岂是区区一个凝决期二层的弱冠少爷,所能相提并论 “走,去孤月宫。”大门吱呀的响了起来,轩辕霆野推开了,向外走了出去。 一来盛丰年对叶兄十分尊敬,不想当面顶撞,二来也明白了如果他真去逆熵,叶兄会被鼎剑宗问责,两相结合起来考虑,盛丰年已经在犹豫是否要更改决断。 田园的样子,让林铮又好气又好笑,可是回过神来,他却更是奇怪。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二美共侍一夫,现在你也不用把我当着名企业家,我也不把你当市长,咱们脑袋上见真章。 尽管左臂重伤乏力,无法举起,但叶逸左臂轻微摆动之间,却随意用右手合理托起。动作顺畅流利,没有丝毫不妥,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左肩衣袍之下,悄然隐藏的伤势。 “那是怎么个意思而且李天华,你少老白老白的,老白是你叫的我跟你很熟吗”白六六很不给面子的反问道。 杨浩面部改色望着坤勒涨成猪肝色的面部,接着他的身后一阵羽翼扇动的飓风呼啸,化作一道黑光冲坤勒暴掠而去。 在琉璃珠落入水莲中的一刻,杨浩敏锐的感知到一阵清爽而不失滑柔之感,石刻的水莲这一刻如同睡美人一样,被琉璃珠唤醒,所有的花瓣肉眼以可见的速度变为湛蓝色。 地藏王明着给自己和林楚来了发天地一指,实际上是借机将自己和林楚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免得接下来受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波及。 “想怎么样我要你以命换命,你干嘛”北万昌从电话中说道。 程峰那叫一个愤怒,本来五国争霸他们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可是现在看来他们却没有半分胜算。 这些人中唯有张羽自己很熟悉也很信任,但是林晨感觉并不保险。 李绅脸色一变,旁边的徐玉也略微不爽,这个刘先生说就说嘛,竟然还拿出皇上来压他们,这是不是太嚣张了不过刘先生说的也没错。 伊斯塔和身边的军官,详细参详具体的计划之后,表示对直取坎塔帝国都的认同。 他俩沉心静气,双双走到近前,并未发动攻击,而是齐齐伸出胳膊,使用了最原始的环抱手法,合力欲要抱起来。 有些员工已经在冰雪集团干了很久,掌握有很深的技术,一般的工人根本就代替不了。 因为那样不光对孩子,还是对自己的家族,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此时她不把梁飞当成自已的老板,而是把他当成自已的朋友,自已的知已。 他手持长刀而起,因为心中明白,今日若是挡不住李缺他们的话,死的怕就是自己了。 在天元强大的力量面前,后土只能无奈看着,不过心中对于天元也更加的认可。 伯固在观看作战的时候,忍不住咦了一声,他发现黄巾在攻击城门的时候,方法似乎不太对劲,那里根本没有常见的撞车和攻城锤这种器械。 第五百零五章 .狗弟(盟主望楼西加更4/15) 母棕熊一声吼,顾洋两腿发软,转身就跑。 这小子当年设计药黑熊的时候,曾被黑熊撵到尿裤子。 从那以后,顾洋听谁提“黑瞎子”这仨字,他都哆嗦。 但顾洋挺讲究,跑的时候还大喊一声“刘叔快跑啊”。 刘汉山当然知道跑了,可他慌忙之中出了差错,跑的时候脚踩到了被他放在地上的麻袋。 随即,起身向二楼走去,在二楼一个走廊的尽头,打开一座房门,来到了一个与天街之上的店铺一模一样的地方。 椒图这般一说,其他金乌纷纷闭上了嘴巴,毕竟他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对方都追不上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初听这个声音,众人不禁一愣,纷纷想道,这是哪个白痴,居然开口要将这个该死的食人魔的牢门打开,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先前与杨峥交手那尊老祖怕了,简直是心有余悸,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掌之下了,现在见杨峥又要动手,当即放低身段,礼贤下士起来。 “克明兄放心,吾料片刻后便会有人带我们进入,你看那不来了吗。”另一人指着出来的扈三娘道。 卡西那边,已经笑不能停,他感觉自己希望要到了。他也计算的很好,一旦精灵之神成功杀死苏九儿拿出青丘神树,那他就瞬间放开禁术,让神不得不回归神界,同时抢走青丘神树,至于会不会得罪她,以后再说也不迟。 “也就是说我十二万兵马如今已经剩下不到两万了。”刘备痛苦的说道。 “天生剑骨,为剑而生!”就在韩非心中有点摸不准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空洞的声音忽然传递了出来。 而且他也在景风口中听说过天使一族的大名,知道这是诸天万界中一支强大的种族。 “那我们还不如在这里等着那人的好!”有一个苍生门的弟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的。昨天国光电子派人来找我们了,他们希望能够在总决赛之后,让旗下的国光电子俱乐部在我们电子时代广场与战门战队签约。”萧炎平淡的说道。 “大爷爷,我觉得延后为好,夜影表哥没有醒来,等他醒来了再说!”这时候,夜松上前微微躬身道。 夜色依旧是那么静,却有危机潜伏在这表面的平静下。钟离朔无名的觉得心慌,他似乎已经等不到天亮了。 “李刺史,这些东西都准备让汝经营”,叶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漩涡鸣人,此刻的木叶第六代火影,三百年过去了,木叶依旧只有六代火影,因为这第六代火影的强大足以震撼忍界,他在任期间,木叶一度的超越巅峰的强盛。 “父亲,您先前说我跟拉蒂兹的距离越来越远,难道说拉蒂兹的实力比起以前更强了吗”悟空突然想起巴达克先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是的。”高建成对于这一点是特别愧疚,这个桥的问题是整个山山鹰嘴防区的最大弱点。 这个点上,装备基本已经有了初步的成型,白金分段已经不是青铜白银分段的人可以比的了,他们都有着不错的意识和良好的操作,所以只要稳定节奏,翻盘只在一瞬之间。 话音一落只见王杰双脚在虚空重重跺下,身形化为一道残影双拳平然轰出,对着那迎面而来的两道身影爆轰而去。 第五百零六章 赵家帮战群熊,惨烈! “汪汪汪……”眼看母棕熊奔自己冲来,小熊、小花、二花向左右散开。 母棕熊刚追两步,只觉屁股上一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花龙溜到了它身后,朝着母棕熊屁股就咬。 母棕熊转身去抓花龙,花龙扭头便跑。可它刚跑出两步,那黑棕色的小棕熊咆哮而来。 眨眼间,花龙陷入两头棕熊的围攻当中。花龙原本竖着的 “再会!”柳轻扬施施然的转身离去,他潇洒的走,正如他潇洒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陈弘胤顿了顿,长袖流水般卷出。管灵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身子一轻,飘然朝后飞去,待落地之时,已经在院外。而那两扇门,啪的一声就牢牢关上。 蝙蝠侠见只凭格斗敌不过工人们,就只能使用科技装备了,只见他闪身跳出战场圈外,单手探入多功能腰带内,准备根据敌人的应变特点,来取用针对性的科技装备,来予以克制。 异族则是另辟蹊径,以他们强悍的血脉,能细致入微地感应到生命血气的动向。 许多人都不禁心动,浮想联翩,开始回忆,刚才的寿礼名单上,究竟谁能够得到这等“殊荣”。 “本座其实早就见过你。”龙树莫名其妙的插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下就让状元郎卡了壳。 现在倒好,剧本还是一样的剧本,自己却从男猪脚降格为跑龙套的了。 那大公子石轩应当是一个极有身份的强者,他此来的目的也很好推测,必然是为了那所谓的“绝世重宝”而来。 “魔法石……”侯赛因猛然身躯剧震,设想到一种非常可怕的状况,面色大变,赶忙收回异能,想要恢复原貌,却又如何来得及,魔光罩落之后,将其整个身躯,都变成为一堆金子,霎时意志丧失。 在那石人族族人,发出吟唱后,八方汇聚而来的奇异力量,和石屑齑粉,形成了奇妙的糅合。 这不,每天这时候应该午睡的权夫人,偏偏坐在客厅里面喝茶,看到洋洋,还笑眯眯的叫住了他。 他说的得我都晕乎乎了,车子启动后,我立刻就紧张起来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自己要干甚了,不知要先踩那里了,我把左脚放在中左边,右脚放在中间,正要左脚把离合器踩到底。 墨黎川顿时感觉自己心间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伸手拍了拍权少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听到尚天这么说,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三头怪物太过于诡异,身上明明没有丝毫力量波动,但却异常的恐怖。 “你逃不掉的。”那人再次发出阴冷的声音,同时手中打出一个印法,那印法直接朝夜不凡冲去。 “你是说她们想要透通过少主,来控制妖族!”莫铉海满是诧异的开口。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的话,便能够发现阴落尘的双臂上隐隐缠绕着一股暗黑色的气晕,竟然与冷凌云的魂兽凤墨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宋雅丽今天穿的很职业,一套职业西装裙,看起来像是个企业白领,精精神神的,可一张口,那股子劲儿就出现了,真让人受不了。 可是丁琛泰可不赞同温佳人的做法,谁愿意让别人去翻自己的家 说完还竖起了两根大拇指,表达着自己的崇敬之情,就差没跪了。 但若是不告诉他,想到这里,皇甫柔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哈哈哈,说得好!有何不敢……姑娘接着。”易三山本来就对珊瑚无恶感,甚至还有些被珊瑚的独特气质所迷醉。此时被珊瑚的马屁迷糊汤灌得晕乎乎的,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长剑抛给了珊瑚。 阿姨这么可爱,裴叶菱都不好意思不给人家买了,所以在这里也是买了好几种。 情报处长的汇报,让丁潇逸心里好受了一点。他知道这次玩大了,如果当时不这样疯狂,也许还会是另外一个迹象。但他没有后悔,像倭国这样的民族是不会有反思的,只要给他机会会重新嚣张起来。 突然,轩辕夜焰面色大变,顾不得收回招式有可能会带来的反噬,她急急中断了玄冰一剑。 只听“啪!”的一声,吕超手中的空杯瞬间已成了碎片徐徐落下。 看到李曼妮态度仍然这么不友好,范炎炎也是感觉非常尴尬,但也没办法,毕竟昨晚欧阳雪琪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心情不爽也是很正常的。 李娇娇闻言点了点头,不过看着梦长生却是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长生一直如此在意道门,京城那边和平南王府她都能理解,毕竟这次的事牵扯到了十多年镇南王杨权。 “真是的,想跟我睡直说嘛,我们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还用得着这么害羞吗”赵嘉曦微红着脸说。 蓝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毕竟这个时候,如果说谎的话,被揭穿自己会更惨。 君阳在一边感叹,却忘记了他自己是多么变态,一个变身就能增加两阶实力和好多技能,这在世界上还真的绝无仅有。 轰!连想的身体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把合金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大坑。 对方当然不敢对他有忤逆,唯唯诺诺的离去了,对此李俊非常的担心,瑟里苏丹处于印度的南部是一个大国,如果萧明走了,过几年对方缓过劲来,那还不是要对暹罗展开报复吗所以他提出请大宋在暹罗驻军的要求。 神炎等四位长老听得眉头大皱。你介绍就介绍把。还把族长捎上。简直是‘混’账之极。 说话的这人容貌苍老,如果林阳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人就是当初差点把他杀了的司空杰。 可好,这张元奉了巡抚之命赶来剿匪,一看身后队伍竟有五千之多,心中高兴,这回总算有了盼头,希望张元一举荡平闯贼贼寇给自己一个安安稳稳的县尊宝座。 这一下可炸锅了,楼梯之上一阵鸡飞狗跳,惊叫声,吼声夹杂着龟奴的哭嚎声,妓院大厅顿时大乱,看到有人殴打龟奴,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和老鸨子气势汹汹的就冲上楼来。 第五百零七章 .六品叶山参兆? 见花龙肠子没断,赵军心里刚轻松一下,就听到了解臣传来了噩耗。 赵军没说话,转头看向解臣,解臣紧走几步,来到赵军身旁,低头说道:“张大哥说大老黑胸脯子让熊霸爪子叨透了,肺子也叨个眼子,现在一喘气,嘴里都冒血沫子了。” 赵军闻言,皱着眉头咔吧两下眼睛,心里有些难受。 赵军想去看看大老黑 火莲突然抬起手,弹出一道灰色的光芒,瞬间没入进了黑莲的眉心。 现在她虽然不会拒绝李勇的亲近,但留他过夜这种事情却不会再干了。 缕缕神泽在废墟里迅速搜寻并集齐了冥夕夜的魂识,这世间至强的神力彼天力才得以保住了她的生机,最后一点点神力在完全消散前再送了冥夕夜一程,护她来到忘川河道。 短暂失神之际,天空中那对儿淌血的眼睛却是忽然转动了下,紧跟着一阵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要是被发现了……还是说,其实早就已经摊牌,各自心知肚明,只有自己白担心了 “王掌柜,没想到您大驾光临,也想吃面“老板陈天来看见王掌柜进来,高兴的大声打招呼。 叶玉生之前跟魔族约定,作为交换让魔族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可是他现在单方面的违约激起了魔族的怒火,现在他遭到了魔族疯狂的报复,将来不知道魔族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人族。 姜言哈哈笑道:“多年不见,璇妹还是这般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大部分西洋棋的比赛都是这样,当开幕式结束之后,举办开幕式的会场将会迅速切换成为比赛场地的模式,棋手根据裁判和各张桌子上面粘贴的提示。 试着练了一下,只照着随意一幅图运转内气,立刻经脉如同针扎般难受,真气鼓噪,似要爆裂一样。 “我们还要在这里写上条幅,你都准备好了吗杜经理指着后面的一条大梁说。 “我老公姓杨,你就叫我们杨大叔,杨大妈吧,我们乡下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这路也不是很好,真的委屈你们了。”杨大妈笑着说道。 “让我来试试吧”亚历克斯说道,顿时双手结印,脚下魔法图样缓缓展开,地面相处一个金色光芒的魔法战印。 心猛地一沉,慕鄢表情僵硬的跟在云青山的身后,迈进慕容家的大门,远远地,便看到了慕容子轩伫立在风中的身影。 坐在中间位置的源泉一伸手将烟截住,然后从里面掏出两支,他和杜轩各点燃一支之后,才将烟盒扔给前面的徐建国。 林西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但关键的,还是在自己两人不反抗的前提下,不会被愤怒的魔兽提前杀死,毕竟,魔兽们最近十分痛恨人类。 不理会慕鄢诧异的目光和脱口而出的那句“不要”,夏逸风出人意料的将慕鄢手中的匕首夺了过来,然后上前一步,顺势将趴在地上的慕容子轩拽起,反手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和慕鄢。 听说白家在霖城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可是在俞州,当家作主的是白云归的夫人白慕容氏。 陆若惜不想那么早回去,直接在外面吃了一个晚饭,随后在附近散散步。 张太太体态丰腴,笑容和煦,说话斟酌再三,态度恭谦而不谄媚。毕竟是俞州城的第一个富商,家底深厚非普通暴发户可比拟。 第五百零八章 .赵家父子与狗 老辈放山人在山中抬出棒槌,都会在附近的松树上砍兆。 所谓砍兆,就是砍下块树皮,然后在缺树皮的地方,留下对应放山人数和收获的痕迹。 好让人从上面看出,例如“三人上山,在此地抬出一苗三品叶、两苗四匹叶”这样的信息。 而此时赵军眼前的人参兆,左边三个人字形,肯定是代表三人放山。 关 出拳的时候平淡无奇,好像普普通的庄稼把式,但在接触的一瞬间,力量却突然爆发开来,将力量直接送入对方体内,让力量在敌人体内,形成一个爆炸的效果。 那蒙面人紧跟在后窜跳上来,他不给谢宫宝任何喘息的机会,缠着又是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强攻。这人既不说话,也不吭声,像是跟谢宫宝结有深仇大恨似的,不问情由一味的痛下杀手,招招不留余力。 一瞬间,虚空中只剩下了两个中年人,这两个中年人看了一会儿四周的虚空,最终两人各自找了一处云朵,开始隐藏起来了。 此刻,身后的零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张血腥的大嘴朝着英大张着,嘴里流出一股股恶心的口水。 但令人玩味的是,白骨亡灵所透露情感中并无恶意,反倒是有种对金猴的莫名复杂情绪。 晋升一级魔法师,操纵魔导大炮历经两年多位面战争洗礼的安吉丽娜,与几年前洛克离开西方三岛时变化很大。 陈潇却是一笑,连接都不接,只是手指一点,七彩光华飞出,当场让这储物袋炸开,上千块的高阶灵石四处飞去,直接到了很多神变门弟子的手里。 走进别墅,客厅并不算大,但处处透着奢华,欧式宫廷装饰,整墙的红酒柜,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红酒。 江寒虽然陷入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中,可是心中清明,并不慌乱。 陈然眉头紧锁,遇上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根筋还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方面很相信简明超,另一方面却也是很担心他的。 山东道这里可选的,拥有煤矿、以及长石等矿物的,要建大铜坊的地点无数。 见到柳木乐呵呵的从马车上下来,李世民就要有一种立即对柳木拳打脚踢的冲动。 光顾着景舒了,也就忘了还有一个靖笙。靖笙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就看到一个影子冲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把他拦了下来。 草原上战火一起,岭南西港商号可以在半年内拿到不低于三十万贯的毛利。 款式很特别,裁剪也不错,应该是弟子的作品,她在设计晚礼服方面最为拿手,可能是一种偏好吧。 爪子捋开之后,黑色卷曲的毛掉落在地成为灰烬,头上的癞子头被风一吹,更是悲凉无比。 看来这个星球,不仅有变异兽的危险,这些脾气暴躁的武者、战将、战神们,也是个大问题。 在方成前方的流转璀璨、星芒耀耀的星系边缘之处,有着一颗湛蓝色的星球,正是仙力波动出现的地带。 这语气转变的速度都绝对的超过了秒针跳跃的速度,更是让所有的人都岔目。 离开,他必须离开,他的势力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他一个临时的停靠点。 进了后厨,但见各色菜肴整齐的摆在桌上,即便搁置许久,依然热气不散。 没想到这人当真对自己关怀如斯,夜灵嘴角扬起真诚的笑容,淡淡的回答,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当然懂,不过被人这么明显的关怀着,夜灵冰冷的内心悄然融化,暖融融的。 第五百零九章 .两帮共赴老埯子 赵家后院的棚子里,临时搭建并消过毒的手术台上,赵军正在为花龙做手术。只见他用消过毒的剪刀,将在山上简单缝合的伤口剪开,把顾洋塞回花龙肚子里的肠子又重新再捋出来。 赵家狗吃的好,一个比一个胖,狗肠子上就难免挂着油。 油是脂肪,脂肪组织的毛细血管少,愈合不了,容易坏死。坏死后会液化,进而影响 总而言之一句话,众人修炼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上报给李神霄。 早起舞刀之时,先前福伯传授他的步法,如今使出来,仿佛双脚不着地一般,连他自己都啧啧称奇。 “这可不是随口说的,我爹相信你,想让你带着大家走上正途,我自然要全力相助。 而胡雯婷虽然明面上只是那么一个瑜伽会馆,可我总觉得更像是一种搞情报的存在。 战斗结束后,何大清带领一营顺利撤出战场,躲进一片老式居民区暂作休整。 平日里,那几个内门弟子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让他很受用。 战况看似激烈,其实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这只t4的力量型丧尸就倒在了李玄身前。 “叶辰……”沈心怡微微皱眉,扯了扯叶辰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说在了,都是一家人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末世这几十年,全球人口数目锐减,现在登记在册的全球正常人类已经不足5亿。 毕竟隆多原本最欠缺的比赛经验,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也已经追了上来。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毒谷的上空传来一阵嘹亮的鹰鸣声,阿强跟柳菲菲同时站了起来,看着毒谷的方向。 下楼的时候,我几乎摔在冰冷的楼梯上,我捂着嘴巴,不停的哭,我拽住自己的头发,克制着自己发出声音。 我们站在山洞的入口处,山洞里面传来强大的阴气,这里应该说是整座阴山阴气最强烈的地方了,而这庞大的阴气就是从我身前的这个山洞里面传出来的,看来我们终于找到这阴山核心秘密所在的地方了。 至于留言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威胁他们,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将去年一年公司下面工人所有的工伤费用全部付清,不然这份资料就会被送到国税局的办公室。 从我们之间的缝隙里,传出了诱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彼此随着情感的加深,做这些事情丝毫没有了羞涩,赵启光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甚至全身每一处可以用到的地方,都在逃离他理智的掌控。 而生肖神兽合力发出的最后一道能量波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已经变的非常的微弱,只是形成了一阵微风。 然而白衣仙子只是冷笑着,淡淡地看着这株成熟的皇道九劫花,根本不组织它穿越空间。 试想,不朽对仙君,岂能不成碾压之势。石山所表现出来的自然了就是弱的可怜。石山的孱弱,让向罡天有了一不做二休的念头,五指勾住其脑门,神魂入其识海,强行度化。 我苦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刘晓声音的时候,我心里就泛起了一丝兴奋。 反正整个车间的巡警都在嘲笑我们,把我们当成了疯子,这也是难免,除了阴阳师外是没有人会相信尸体会自己跑的。 “布鲁斯吗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还在加拿大吗”乔伊对于布鲁斯班纳的事情关心的不多,上次送到了加拿大之后,自然不会再去管了。 第五百一十章 .今天要出宝贝 赵军放完炮仗一回身,就见马玲穿着他淘汰下来的旧工装,穿着水鞋、戴着帽子、扎着头巾、扛着叉子向这边走来。 农忙的时候就这样,早起四五点钟就下地,干俩小时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稍微休息片刻,再接着去地里干活。 而赵军一看自己媳妇这装扮,就知道马玲这是要去捞草。 今年老太太把她家那四亩水田 老爷子扭头看了一眼周围说道:“那好吧,我看应该还有时间,这家伙至今没出现,应该是蜀中散人拖住了他,我想还有时间跟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齐源说,养生篇是修炼朱雀之体的关键,绝不能在双数周期停止,否则大有弊端。林凌本以为只有师父知道,没想到音仙也这么清楚,可根据自己的观察,音仙分明是以练气为基础修炼的,怎么会对锻星辰的养生篇这么熟悉 在夜里的时候,他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但是,却又害怕会打扰到秦九休息,所以便只好生生忍着。 那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叮咚”响了一下,异样的坚定连我自己都诧异不已。 大手则是对答如流,所有的话就像是提前想好的一样,他说我们是一支考古队,是来云南这里巡回考古的,主要是研究一些古遗迹,前段时间我们在高黎贡山做考古,结束那里的研究考察之后我们就决定到这里来。 “既是如此,那就看看你这月华灵力,又能否接下我这一招!”林凌扬剑而起,炽热的火焰在七杀剑舞动的空中,留下灼破空间的痕迹。 “这件事我听说过,也听说过他的发家史,并不干净。阿柔,也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过,但是我不喜欢和他这样的人接触,所以对他态度很泛泛。”盛筠说道。 三天后的早晨,在我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翘首企盼中,邰子谦终于带来了一个令我无比振奋的消息。 ‘这人莫不是石乐志吧!我们得离得远一点!’看到兰斯丰富的表情变化,旁人纷纷挪动几步,与其拉开距离,生怕对方身上的傻气会传染。 哪想,这龙爪一被阳光直接照射到,就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来,渐渐地,亮度增加,直至最后,甚至比骄阳的光线还要明亮。 门口处,本来正僵持的龙雪和温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咦,不同的是,龙雪眼神带着惊喜,而温华则满脸阴沉,陆游竟敢打伤他的人 被他融合记忆的三个修真者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尸体,所以他也就见怪不怪了。而且村里到处都弥漫着阴气,他总感觉今晚会有事发生。 只听轰隆一声,吹天炮应声爆裂,酝酿在炮口的能量轰然散开!在兽人队伍的中心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一个月后,薛怀瑾接到雏鹰堂通知,她入选雏鹰堂黄字部,让她三日内搬过去。 杨衡房子里,杨衡坐在桌前,手不断的扣着桌面,而在他的对面,一个满脸胡子的的五大三粗的大汉则是靠着背靠,将凳子前腿抬起,晃来晃去,显得很是无聊。 “据说大乘境能够掌握天地奥妙,元神与肉身饱满晶莹,那就借此机会突破吧。”陆游心中想着。 同样的,章彤的经纪人刘先生也明白这个道理,看到龙千行的出现,他瞬间懵逼。 而那些生物,在追出了七八公里之外,失去目标的它们便放弃了追逐,而是返回了山谷。 兄弟们今天更新稍微晚点啊 少时,安伯尘抬起头,他忽然迈步扑向吕风起,吕风起之前和九辰君鏖斗,元气大损,精气神消耗极大,更是没想到安伯尘会向他下手,因此反应甚慢,手臂刚抬起安伯尘的手掌已按上他头顶。 摇晃一阵后,赵俊忍不住掀开车帘,瞪向落在后面的那个单薄的孤单的身影。 尽管这些主神都已经把自己身体内的能量收敛了,整体看起来和一般的老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流星以前长期和魔族的药神,毒神在一起,对主神的能量波动层次相当熟悉。 太玄虽然懂得一些炼虚的奥妙,却并不完全,自身仍旧是地仙境界而已,虽然战力媲美天仙,便是寻常天仙也不是对手,可是终究未曾明悟炼虚的玄妙。 打坐必须保持静止无动作,吃药和法术补给法力,都是缓慢恢复,并不是一口直接补满。 雷云风暴中发出一阵叹息,对于这种声音而言,叹息有些不合时宜,与此同时,安伯尘也渐渐看见了躲藏在雷云风暴中的那个男人。 一出现在阳光下,她刚才还灵动含笑的容颜,马上又变回了原来乖巧普通的模样。 李京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在血拼了海量的丹药,还是不能够把凤舞耗死,于是只能投降认输了。再耗下去,这几千来的积蓄都消失殆尽了。 司徒平忙放出三阳一气剑,三道剑虹,分开三路,朝三个身形分斩而去。紫玲寒萼二人也放出飞剑,跟随司徒平的三阳一气剑,朝另外两个身形斩去,只把当中的那个留给司徒平。 愁得她抓耳挠腮,盯着信封上面“月娘亲启”四个字,心中不无后悔,要是她和过去一样大字不识就好了。 寇雪儿:“……”寇溦,你去死吧,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你了,你还活在世上浪费资源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 泯泯见他发皆散着,装束不整,捂着胸口喘气,一时间不知出了什么事。 可是林平川和秦岚给了她太多的压力,加上苏言已经承认拿走了木盒,林清玥实在没法在替苏言辩解什么。 “下一样,策仙鞭。”白衣男子只负责说出宝物的名字,对于它的属性功能丝毫不做介绍,听得泯泯一头雾水,她踮着脚尖去看,隐约间听见凤栖寒轻笑一声,但她没有在意,竖着耳朵去听人堆里流露出的一点只言片语。 白苏逃得忘了时间,遇山过山,遇河淌河,身后的追兵却跟脚下的烂泥一样仍旧没有甩掉,他都恨不得停下来对身后以多欺少的追兵们破口大骂了。 “我们拭目以待吧!”说着她朝旁边人族部下使了个眼色,就有多名人族士兵向前围着整个场地插起了许多棍状设备,那些棍状设备顶上顶着一个闪烁着绿光的圆锥形组件。 “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希望无心师姐能早日回来呢!”刘若楠说完把头转向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张浩天。 视频的前半段是边雷和慕延da娄嘉伟的,中间是樊盈盈的尸''体的特写,后半段是樊盈盈的家人围攻寇溦。 而且宋玉璋待她温柔呵护,两人甜甜蜜蜜,却没想到忽然遭此噩运。 而陵南家族由于也去攻迦叶塔去了,宗门被毁,精英到还有两三只。 “古经理,其实苦咖啡可以提神的,你不妨多喝一点。”林巧巧不忘提醒。 “哼。”公冶东歧冷哼一声,随即便偏过了头去,并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睁大马眼,闹得亲生儿子不认老子的。不知哪来的爆发力趋使我挥手照她打去,才接触她脑壳我住手了。 上官月珏的出言提醒,把那三个金圣巅峰期的老者气得够呛,心里那真是恨不上官月珏立马变哑巴,好像只要上官月珏不说话,萧鱼淼就一定会乖乖听他们话似的。 人家不造老王的谣,偏惑你的众。来干了!看那架势是泰山压顶,非干不可。 红光持续了三分钟才散去,但流风浔手中的那颗珠子,再也没有变回暗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莫修远身边的人,对莫修远,异样的尊敬。 白胡子老头和半白胡子的老头,闻言对视一眼,齐齐无奈的笑了笑。 这张道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刚才那种局势,苏离已经完全处于劣势。 关于这点,田思茵相信,校长和教导主任绝对是因为林氏捐的那个游泳池才发表的这样的建议。就算林念的节目好点儿,但也不至于太出彩吧,毕竟她以前唱歌跳舞都糟糕到那种程度。 整整几个时辰之内,兀勒特硬是用游击战术,无数次打断敌军的汇合,愣是没有发生任何巷战。 于是她直接把江宁的胳膊从挽着变成了抱在怀里,花芊璃十分清楚,江宁现在绝对扛不住这招的。 “过两年,我真就回来了,以咱们屏坝为中心,做一番大事业。”张本民在宋广田面前,第一次吐露了心声。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根须子就值千八百 就在赵军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宝玉、李如海、马洋纷纷向他身边凑来,而张援民紧忙又追问一句:“几品叶?” 没发芽的野山参,即便是老把头孙良显灵,也断不准这是几品叶。 不过这也好办,图吉利往大了说就是了。 “六品叶!”赵军应了一声,便听张援民又问:“多少苗?” “满山都是!”赵军仍说着吉利话的同时,鹿角匙顺着人参芽苞往下轻轻一拨。 “嗯?”赵军一怔,拨土就看到了参体。 过来的李宝玉,算是跟赵军见过世面的。他打眼一看,便一脸失望地道:“小捻子啊。” 所谓的小捻子,是二十年以下的野山参,两叶的二甲子、一枚五片复叶的巴掌、一枚三片复叶的三花,都是小捻子。 小捻子没什么药效,不够上秤,几乎没人收这个。 跑山人抬出小捻子,就选个自己能记住的地方,把小捻子摁里,等过个十几、几十年再来抬。 李宝玉张嘴就喊“小捻子”,是因为他没看到野山参的芦头。 野山参不算地上茎,形态从上到下为芦、艼、体、纹、须。 野山参的芦,多分两节芦或三节芦。每年深秋时节,地上茎枯萎脱落,就会在野山参的芦头上留下一个芦碗。 一年复一年,野山参芦头越来越长,芦碗也越来越多。 “宝玉闭嘴!”赵军一声低喝,旁边李如海抬手朝着李宝玉后脖子就是一巴掌。 李宝玉回头冲李如海一瞪眼睛,就听李如海道:“你不懂规矩呀?” 李如海此话一出,李宝玉瞬间就不吱声了。 放山的规矩可比打围多多了,放山把头抬参时,旁边人是不能乱说话的,尤其是不吉利的话。 参还没抬出来呢,李宝玉就说是小捻子。这要换到正规参帮里,此时的李宝玉都挨俩大嘴巴子了。 赵军手上动作不停,与李宝玉不同,赵军并不失望。 老辈放山人将超过五十年的野山参称为仙童,超过百年的野山参更是大仙童。 仙童于山间集天地之灵气修炼,要历经重重劫难。 尤其是这种离地皮近的参,马洋一脚都能给它踩出来,那大马鹿一蹄子下去又如何? 芦头在上,最容易受伤。被踩断芦头的野山参会在地下休眠,休眠期间先恢复芽苞,然后等到春暖花开时节再破土而出。 此时赵军还看不到这参的全貌,但感觉有一指的芦头。他不知道这芦头是否受过伤,如果受过伤,就不能靠芦头来判断其年限了。 再一个还是这参离地皮太近,这样的参如果头年雪小,它受冻了,第二年也不会出土。不出土,也就不长芦头。 所以,此时赵军仍对这苗参报以希望。 而他希望不灭的另一个原因,就源自那松树上的老兆。 放山行里称四品叶为一撮,也就是说如果发现一苗四品叶,那在它周围寻找,就很有可能发现其它棒槌。 而五品叶为一堆,六品叶叫一片。 若是当年真有人从此地抬出六品叶,那这片老埯子绝对藏了不少宝贝。 赵军继续用鹿角匙往下挖,他拨土、挑须。 这参挨着树,难免有树根和人参须缠绕在一起。这时候就需要赵军仔细分辨,然后再用小黄布包里那把锋利的剪子将树根剪断。 “嗷!嗷!”忽然,两声狗叫传来,紧张的张援民等人纷纷抬眼观瞧。 狗叫声不是很急,张援民他们常跟猎狗接触,能听出来这不是遇猎物开声,而是黑虎纯纯犯欠儿了。 “去!”李宝玉挡在黑虎身前,甩手轰赶黑虎。 他不轰还好,他这一轰,黑虎更好奇了。它试图绕过李宝玉,想看看那头儿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来,虎子,来!”这时,张援民招呼黑虎,道:“我给你剔肉吃。” 这时候没别的办法,就得用肉哄黑虎。 张援民用熊肉将黑虎引诱过去,趁他割肉的工夫,黑虎抻着脖、探着头试图看到赵军在做什么。 此时李宝玉、李如海、马洋护在赵军周围,黑虎越看不见就越好奇。 “来,虎子。”直到张援民将一条熊肉送到黑虎嘴边,黑虎才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黑虎把肉嚼在嘴里,等这一条肉下肚,又听张援民喊它一声。 黑虎一看,就见眼前放着四条熊肉。而这时张援民手上刀不停,继续给黑虎割肉。 高兴的黑虎把赵军抛到了脑后,闷头猛吃。 那边赵军动作也不停,此时参体已出土,只见一指半的芦头,二指的参,赵军仔细查芦碗、圆芦。 再考虑到这苗野山参受冻休眠的时间,赵军估摸这参得有二十多年。 这参够上秤了,但卖不了多少钱。 不过赵军也不打算卖这苗参,他准备将其抬出来晒干,留着自己媳妇坐月子的时候,拿干参给马玲炖老母鸡吃。 野山参最是补气,配上老母鸡,能让产妇身体得到很好的恢复。 参体出土,接下来就剩参须了。单看这野山参芦和体的品相,这参就不值钱,也就百八十块的。 赵军又是留着自家用,其实这时候他要图省事,完全可以把在土里的须子扯断。 可赵军没有,他继续用鹿角匙拨土、分树根。 长在大树旁边,树根密密麻麻,给赵军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只是赵军仍然不急不躁。 其实赵军这个人很懒,但不做归不做,只要做,他就想做到最好。 随着赵军剪断树根,继续用鹿角匙往下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阻力。 原来再往下,就是黄泥地了。 “来,你们别挡亮。”赵军让站在他身后的李宝玉上一边去,那大高个子杵他身后,把所有亮光都挡住了。 “哥哥。”李宝玉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给你挡黑虎呢。” 李宝玉说话时,抬脚拦下要往赵军跟前凑的黑虎,道:“你看它总要往你跟前儿凑乎。” “给它一嘴巴子。”赵军此话一出,黑虎扭头就跑。 吓走了黑虎,撵开了李宝玉,赵军低头去找那参须,却见参须顶到黄泥就不往下走,而是沿着黑土层横长。 赵军双手并用,右手使鹿角匙,左手或用手指配合鹿角匙一起挖土,或持剪刀剪断树根。 李宝玉四人抻脖看着,就见这根参须,赵军是越挖越长。 芦头、参体加一起五六公分,这根须子到此时就已经五十多公分了。就这,还有一部分在土里呢。 赵军跪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继续抬参。 这时,赵有财带着黑虎从上头下来视察。看几人蹲在树前,赵有财喊道:“你们干啥呢?” 干精细活儿的时候最怕有人打扰,赵军停下手上动作,皱着眉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此情形,李宝玉忙冲赵有财挥手,道:“大爷别吵吵,我哥哥抬棒槌呢。” “棒……棒槌?”赵有财小眼睛一亮,快步向这边跑来。看他跑,黑虎也跑,只不过李宝玉过去一脚,将黑虎吓得就往远处跑。 赵有财到跟前一看,见他儿子正闷头抬参呢,赵有财转头小声问李宝玉,道:“这前儿,咋看着的棒槌呀?” “小洋一脚踩出来的。”李宝玉如此说,赵有财惊讶地看向马洋。 马洋咧嘴冲赵有财一笑,赵有财小声道:“小洋有福啊。” 被赵有财一夸,马洋嘴叉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而就在这时,赵有财忽然感觉不对,他低头看了赵军一眼,然后诧异地问李宝玉:“你哥咋还带家伙事儿来的呢?” 如果说是意外发现的,那赵军手里的家伙事什么说? “那啥……”李宝玉道:“昨天小臣在这一片树上看着老兆了。” “老兆?”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道:“看着老兆,刚才咋不祭山呐?” “那个……”李宝玉被赵有财问懵了。 见李宝玉不说话,赵有财又问:“磕头没有啊?” “磕……磕头……”李宝玉闻言,紧忙向张援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而这时,就听赵军说道:“爸,我就不过去了,你去替我磕两个去吧。” 赵有财:“……” “哥哥抬出来啦?”李宝玉的话,算是给了赵有财台阶。 此时赵军手捏芦头,提着一苗野山参。 “这……”赵有财打量眼那参,他知道不能乱说话,只道:“须子咋这么长呢?这不得有半米呀?” “有了。”赵军一手提着野山参,一手做拃比量,道:“得六十多公分。” “这参咋长这样呢?”张援民问,赵军道:“这叫棒槌倒拔毛。” “啥?”赵有财五人都一头雾水,赵军给他们解释道:“这棒槌呀,离地皮太近了。扒开去年秋天落那干巴叶子,就看到芦头了。 这赶上哪年雪小,它着冻了,第二年它就不往外拱芽,但它长须子,须子不耽误长。” 按赵军这种说法,这苗野山参得休眠了好多年,才能长出这么长的须子。 “儿子,你这……”赵有财一边拿烟,一边笑道:“须子再长,它也不值钱呐,就长八十米,它有啥用啊?” 赵有财这话不假,这参拿到岭南去卖,也就一百出头。拿到河北的话,也差不多这价。 可赵有财这么说了,赵军就道:“爸,那你得看咋卖。” “啥玩意咋卖?”赵有财一怔,就见赵军单手食指顺着野山参那根长须,轻轻往下一划,道:“就根须子,要落在某些人手里,就值个千八百的。” “嗯?”赵有财一怔,随即小眼睛一转,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明白是咋回事的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然后抬眼往四周瞅了一圈,道:“这小玩意儿还至于包吗?” 为了给野山参保鲜,放山人要扒青苔和松树皮,先用青苔裹住野山参,再用松树皮将它们卷在里面。 赵有财认为这苗小棒槌不值钱,不至于那么费事。 可赵军却道:“爸,你看看搁这附近溜达溜达,看那大石头上长青苔了,你就扒点。” 说着,赵军往他刚挖出的沟中一指,道:“那里还一苗呢。” “啥?”赵有财闻言,紧忙上前观瞧,李宝玉等人也凑到近前。 就见赵军起参须末端的地方,黑土里露出一抹白。 “净特么扯淡。”赵有财看了一眼,就道:“白吧刺啦的,这是树根子吧?” “爸,你就赶紧去吧。”赵军紧着打发赵有财,道:“这是小白龙。” “啥?”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一旁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知道这个月的月底,赵军将往岭南大青岗驱虎。而驱虎的目的,是为了一苗石龙。 而图那石龙,是因为有个有钱的主在寻参中三龙。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参中三龙里最神秘的小白龙竟在眼前。 “小白龙?”在场几人唯有马洋不知道这事,他一脸诧异地看着赵军,道:“姐夫,《西游记》呀?” “什么《西游记》?”赵军一笑,伸手叫过马洋,叮嘱道:“小洋,今天的事儿,跟咱爸、咱妈说行,可不行出去说。” 放山行里的老埯子位置、收获都是秘密,都不能外传。 “姐夫……”马洋有些迟疑,道:“我还想出去吹nb呢……” “吹什么nb?”赵军开玩笑道:“姐夫给你拿俩气球吹得了。” 马洋:“……” 众人呵呵直乐,赵有财对马洋道:“孩子,这事可不能跟别人说,这是咱的财呀。你往外一说,这财该让别人得去了。” “我知道了,叔。”听赵有财这么说,马洋郑重地点头,道:“我不往外说。” 对于马洋的保证,赵军是相信的。别看这孩子虎了吧唧,但马洋嘴严。 而就在这时,马洋忽然抬手一指李如海,对赵有财道:“叔,我不说,他肯定得说啊!” 五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李如海,李如海满脸恼怒道:“你刮楞我干啥呀?” “你嘴不好!”马洋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给李如海气的满脸通红。 “行啦,别吵吵啦。”这时,赵军大手一挥,道:“咱相信如海一次,咱谁都不往外说。” 得到赵军认可的李如海重重点头,而赵军走到那树前,将鹿角匙往地上一插,喊山道:“棒槌!” ? ?还有一章加更,兄弟先睡, 第五百一十二章 四品叶小白龙 赵军前世曾钻过远东的老林子,曾放过两年的山。 但在他的放山生涯中,赵军没抬过三龙。 不过在远东的山参市场上,赵军见过这三大山参之龙。 当时让赵军诧异的是,他跟解臣入行的时候,解臣告诉他小白龙只有鸭绿江两岸有。 而鸭绿江两岸,一边归北棒,一边归华夏。这俩地方出的参,怎么也卖不到罗刹来呀。 直到机缘巧合下,赵军结识了那抬小白龙的高人,才从高人口中得知,除了鸭绿江两岸之外,椴树下也有一定的几率会出小白龙。 只不过这个几率很低。 刚才抬那苗倒拔毛,抬到最后时,赵军往鹿角匙往旁一拨就带出了一抹白。 起初赵军也像赵有财说的,还以为那是树根呢。可见其泛着油光,赵军便拿鹿角匙轻轻地探了一下。 鹿角匙一探,发现是野山参,赵军心中不免狂喜。 野山参皮多呈淡黄白,搭眼看是黄的。 而所谓的小白龙,要么是青冈色,要么就是皮白带油光。 而这种皮色的不同,是其生长环境导致的。鸭绿江两岸的小白龙是青冈色,而椴树下的小白龙皮白带油光。 参中三龙,即便没有大富豪求购,价格也胜过小仙草,奔着五位数去了。 要是品相好,那价格就更高了。 这不是夸张,参中三龙里,石龙伴石为一体,木龙与木不分离,跟石头、木头长在一起,何谈品相。 也唯有小白龙,才能论一论品相。 当准备抬参之前,赵军张口喊山。 “几品叶。”赵有财兴致勃勃地应山。 “六品叶。” “多少苗?” “满山都是!”赵军喊完,便手持鹿角匙跪地抬参。 “去!”跟儿子配合完的赵有财,回身甩手轰走黑虎,然后吩咐李宝玉道:“宝玉,你拿绳子,给虎子拴树上。” 跟李宝玉说完,赵有财又对张援民道:“援民呐,你赶紧扒这熊霸,一会儿我让你李叔过来帮你。” 说完,赵有财快步离去。 按照赵有财的吩咐,李宝玉用麻绳把黑虎拴在树上。 看到这一幕的马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便小声问身旁的李如海道:“人家抬棒槌,不都得搁绳绑上吗?我姐夫咋不绑呢?” “你虎啊?”李如海没好气地道:“这棒槌没打挺、没出叶的,绑谁呀?” 是啊,野山参得出地上茎才能绑呢。 而马洋听完李如海的话,小声道:“那不绑,不得跑啊?” “啪!”马洋后脖子上挨了李如海重重一巴掌。 “我艹……”马洋大怒,直接向李如海伸手。 李如海知道自己打不过马洋,紧忙按住马洋的手,道:“什么玩意就跑了?你瞎说什么话?” 这要搁在正经参帮,就马洋刚才那句话,他脸蛋子都得让人抽烂了。 “你俩别闹了。”这时,张援民向李如海、马洋使眼色,俩小子一回头,就见赵有财、李大勇、解臣又奔这边来了。 然后,就见赵有财停下脚步,冲他们几人招手。 张援民、李宝玉向赵有财走了两步,就见赵有财指了指李如海、马洋。 张援民把那俩小子叫上,四人一起走到赵有财身前。 “咋地了,老叔?”张援民问,赵有财道:“走,跟我祭山去。” “啥?”李如海脸一垮,道:“又磕头啊?” “啧!”李大勇怒目而视,李如海立马不敢吱声了,跟着李大勇乖乖就走。 张援民、李宝玉也不敢说啥,而此时马洋边走边好奇地问李宝玉:“宝玉哥,啥是祭山呐?” “就是祭山神爷。”李宝玉回答完马洋的问题,又忍不住嘀咕道:“我哥哥那边儿都抬上了,还祭什么山呐?” 李宝玉这话传进赵有财耳中,赵有财往后瞥了一眼,道:“那不没抬完呢吗?” 说着,赵有财抬手往松树兆方向一指,道:“我看了,那是个六品叶的兆。我感觉呀,这老埯子里棒槌不带少的。” “也是哈。”听赵有财的话,李宝玉点头,道:“我哥哥抬完一苗又一苗。” 李宝玉话音刚落,就听李大勇道:“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得了。” 李宝玉嘴一撇,也不敢吭声了。这就是赵军、李宝玉不乐意跟赵有财、李大勇上山的原因,跟这俩老的上山,就啥都得听他们的。 到那松树兆前,可是张援民、李宝玉、李如海吓了一跳。 只见松树前,摆着两个鹿头、一个熊头。 “整这么大呢?”张援民小声嘀咕一句,却听马洋道:“这干啥呀?这也太有意思了!” 同样兴奋的,还有赵威鹏、赵金辉父子。上次没能参加王屯长祭山大典,赵威鹏一直耿耿于怀。 “来!”这时,赵有财冲李宝玉几人抬手,道:“你们小辈的跪后头。” 说完这话,赵有财又看向王强,道:“强子,你来,你往上来。” 看王强撇嘴的弧度,就知道他不太情愿。但王强顶赵有财的时候,多是他俩单独相处,或者是在赵军、王美兰面前。 而当着外人的时候,王强是很给自己姐夫的面子的。 “来,强子。”看王强过来,李大勇拉住他道:“你站你鹏哥那边,完了老六啊。” 李大勇把李大智叫过来,让他站在自己左边。 这样一来,他们四个大辈站位就是中间高、两边低。 见此情形,张援民拽过李宝玉道:“宝玉,你在中间,大哥上那边去。” “咱还用折腾吗?”林祥顺小声问,张援民同样低声回道:“动弹、动弹吧,要不一会儿又挨呲了。” 就当青年人这排忙调换站位的时候,忽听李大智问李大勇道:“大哥,我小姐夫站那儿啊?” “我大哥自己单独站一排。”李大勇如此说,李大智抬眼一看,赵有财正点烟呢。 “这咋还抽上烟了呢?”在李大智等人诧异的目光中,赵有财点着一颗石林,紧接着又点着一颗。 “这不是抽烟。”李大勇想起上次祭山的时候,自己和李大智没参加,于是李大勇指点他六弟,道:“这是要给山神爷上香。” “上香也不能用石林呐!”李大智心疼,喊赵有财道:“小姐夫,你搁迎春上香还不行啊?” “待着你的!”赵有财怼了李大智一句,然后回身跪在两鹿、一熊,三个死不瞑目的大脑袋前。 见赵有财跪下了,李大勇拉长音大喊一声:“跪……” 在李大勇的带领下,两排人呼呼啦啦跪下。 这时,赵有财也已把三根烟插在了祭品前。 然后,就见赵有财双目紧闭、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道:“奉告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们赵家猎帮抬的棒槌五形俱全,千年不长锈,万年不长斑。” 说完,赵有财双手上扬、双臂高举,随即行了一个类似五体投地的大礼。 “拜……”李大勇高喊一声,众人纷纷叩头。 “再拜……” “三拜……” “平身……” 随着众人起身,赵有财仍一脸严肃地站在大松树前,合十的双手摇了又摇。 “这孩子……也太实惠了。”后排的张援民见马洋额头沾了土,紧忙用手帮他扫了扫。 这十几个人里,除了赵有财和李大勇,再也就是马洋真心拿这祭山当回事。至于胖父子嘛,他爷俩主要是想看热闹,而不是想莫名其妙的磕头。 随着赵有财撂下手,回身对众人道:“行了,接着干活吧。” 熊肉还没剔完呢,净扯没用的了。 大伙继续干活,赵有财快步向赵军走去。 此时赵军还在抬参,这只有一拃黑土的黄泥岗,让小白龙在黑土中盘旋而长。 这种参形,在放山行里叫龙形。 在华夏,跟龙沾边的东西都不便宜。 这参品相好,可得注意不能挖断了参须,但龙形参盘着,本就不好抬。 所以赵军目不转睛地,很小心、很仔细地在抬参。 当赵有财过来的时候,看到汗珠从赵军鼻尖上落下去,赵有财摸了摸兜里的手绢,但却没上前。 赵军拿起剪刀,剪断碍事的椴树根,用鹿角匙拨开后面的土,参须随土而出。 芦碗紧密相互生,圆膀圆芦枣核艼。 紧皮细纹疙瘩体,须似皮条长又清。 珍珠点点缀须下,具此方是野山参。 上年头的野山参,参须特别清,没有那些细的毛根。 所以看这小白龙的根,就知道这参年份不浅。 这时,赵军手捏芦头,轻轻将参提起。赵有财见过,连忙凑了过来。 此时的赵军满脸笑容,明显能看出来他心情很是不错。 “儿子,这参年头可不少啊!”赵有财此话一出,听得赵军一怔:“爸,你咋知道呢?” “瞅着不小呗。”赵有财道:“不得有一两啊?” “差不多。”赵军将手中山参展示给身旁人看,道:“这棒槌五十年打底。” “哎呦!”赵有财闻言大喜,道:“爸祭山祭对了,山神爷、老把头是真给咱开门呐!” “军呐!”这时,李大勇拿着松树皮过来,对赵军道:“叔没找着青苔呀。” “没找着就拉倒吧。”赵军道:“一会儿我看,我给背心子撕一块,完了搁带的水打湿了,拧干包棒槌一样。” “那撕爸的。”赵有财说话就动手解衣服。 赵军把参放在李大勇刚扒下的树皮上,又蹲下拿起鹿角匙。 “姐夫,还有啊?”这话是马洋问的。 “我扒拉、扒拉看看。”赵军道:“刚才那是苗四品叶,四品叶为一撮,周围备不住还有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生锈的山参 大蛇袭赵军 赵军拿着鹿角匙,围着出小白龙的位置轻轻地拨弄着地皮。 他刚抬出的那苗小白龙,少说也得有五十年。 因为是少说,所以在这五十年里,这苗参得有四十年以上是有地上茎的。 抛出虫磕、鸟啄、兽啃踩等因素,在有地上茎的四十年里,结参籽的概率得占一半以上。 在这二十多年里,参籽除了被小鸟、小兽啄食带走,大多都落在了周围。 这些参籽落土生根,就长成了参。 这就是放山行里称四品叶为一撮,五品叶为一堆,六品叶为一片的原因。 就像赵军最先抬出的那苗倒拔毛,那就是小白龙结的参籽落地而出。 “哎?”忽然,鹿角匙一顿,赵军眼看着鹿角匙挡起一根参须。 “棒槌!”赵军当即喊山,这次是马洋最先接话,这小子大喊道:“几品叶?” “六品叶!”赵军都激动了,今天可真没白来,一苗小白龙少说万八千到手了,再加上那根倒拔毛,这又来一苗。 “多少苗?”马洋也兴奋了,他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吃跑山这口饭的。 “满山都是!”赵军喊完这嗓子,便拨土抬参。 “我艹!”一看芦头,赵军不禁爆了句粗口。 这时,众人都围过来看,就见那参芦头烂了。 芦头都烂了,赵军也不用顾及品相了,手持鹿角匙往下拨,等露出参体,赵军忍不住暴跳如雷:“我艹的,这特么缺德!” 赵有财等人紧忙上前,就见那棒槌半边烂了。随着破土,参烂的部位一部分皮都粉了,而另一部分也烂离了参体。 烂了参体的部分呈淡黑红色,就跟铁生锈了似的。 这在放山行里,就叫参长锈了。 为什么赵军、赵有财祭山的时候,都奉告山神、老把头,求他们保佑山参五形俱全,千年不长锈,万年不长斑呢。 因为一长锈、一长斑,这参就开始烂。这是赵军抬的早,要不然都用不上半个月,这参就烂没了。 “你瞅瞅你呀!”李如海张嘴就埋怨马洋,道:“你说你嘚逼瑟的,你应什么山呐?瞅你给应的!” “我……”马洋感觉无比冤枉,大声道:“我也没喊错,换谁不也这么应吗?” “小姐夫啊。”随着马洋声音落下,李大智开始向赵有财发难,道:“你瞅你领我们又磕头,又干啥的,到底这棒槌长锈了。你还不如不(bu)了呢,这还白瞎三根石林。” “去你爹了尾(yi)巴的!别瞎说话!”赵有财怒道:“那烟孝敬山神爷、老把头了,什么叫白瞎了?” “那你孝敬完了,怎么棒槌还上锈了呢?”李大智咬住关键不松口,问的赵有财哑口无言。 “老六!”就当赵有财为难的时候,李大勇挺身而出,拦住李大智,然后说道:“要我说这是咋回事儿呢?这就是小军没过去磕头。” “嗯?”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李大勇,就听李大勇继续说道:“小军抬棒槌,正应该他过去磕头才对呢。” 听李大勇这么说,众人都感觉挺有道理。 而在他们争吵的时候,赵军压根没搭理他们,只默默地将那苗烂了将近一半的山参抬了出来。 “行了,爸呀。”赵军招唤赵有财,打断了众人的争论,道:“这棒槌拿回去削(xuě)削,把烂的地方削下去。剩那边扔酒桶,你们泡酒喝。” “哎!”听赵军这话,赵有财很是高兴,上前将烂山参收起,然后商量赵军道:“儿子,你听爸的,你过去给山神爷、老把头磕俩头。” “你们磕了,就行了呗。”赵军不信这个,但赵有财拉着赵军胳膊,应将其从地上拽起来,道:“走,儿子,听爸话,过去磕两个头,好让山神爷、老把头保佑咱们。” 说着,赵有财拉着赵军就走。 赵有财老有劲了,赵军拗不过他,被赵有财拽着往松树兆那边去。 众人纷纷跟着赵家父子往上走,眼看众人离去,就把它自己丢下了,黑虎扯着绳子叫了两声。 “宝玉呀!”赵有财闻声,回头吩咐李宝玉道:“给虎子牵来,让它也磕两个。” 李宝玉:“啊?” 李宝玉过去一解黑虎绳子,黑虎乐颠地就跟李宝玉走。 等他一人一狗到松树兆前时,赵有财刚把赵军哄跪下。 赵军无奈,朝松树兆拜了三拜,然后就听赵有财叮嘱他道:“儿子,赶紧奉告山神爷、老把头,保佑咱们赵家猎帮。”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忍不住斜眼瞪了赵有财一下。 “什么玩意啊,姐夫。”王强这时反应过来,忙拦赵有财道:“抬棒槌你整什么猎帮啊?光说刚才那棒槌长锈,你求的就不对!” 赵有财语塞,一旁李大勇紧忙帮赵有财说话,道:“行啦,强子,别一有事儿就知道埋怨人。” “我……”王强不服,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李大勇对赵军道:“军呐,赶紧的吧,多给山神爷、老把头磕几个。” 赵军一撇嘴,当即又磕了三个头,紧接着又说了求保佑的话。 “哥哥!” “大哥!” 眼看赵军抬膝盖要起身,李宝玉、李如海紧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赵军扶起,这一幕给赵有财、李大勇眼睛都看直了。 “行了吧,爸?”起身的赵军,对赵有财道:“你们赶紧装这肉啥的吧,完了我再上那边看看,看还能不能有了。” 说完,赵军又往大椴树那边走。 李宝玉几人紧随赵军,这时解臣出声问道:“军哥,棒槌咋还能长锈呢?” “啧!”赵军砸吧下嘴,道:“我感觉呀,是地皮刚化前儿,有特么大个子、野猪打上边过,一蹄子踩出个坑里,完了坑里窝水,底下棒槌烂了。” 这就是老辈放山人口中的野山参劫,偏偏就有大山牲口从参上头过,偏偏就踩出个窝来,偏偏窝里就积水了。 “哎,兄弟?”张援民问赵军道:“咱下回再放山,再牵个老牛来吧。” “嗯?”此时赵有财没跟过来,但同行的赵威鹏却有些敏感,忙问张援民道:“援民,牵老牛干什么玩意啊?” “啊,鹏叔。”张援民道:“我听人家说过一句,说放山趟十年,不如老牛走一遭啊。” 张援民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但他粗浅理解,应该是带牛放山会有些气运加成。 而张援民话音落下,就听赵军道:“大哥,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咋地?”张援民一愣,就听赵军解释说:“刚才那棒槌烂是特殊情况,正常山牲口踩一脚,大多都是芦头踩折了,还有极个别的,能给棒槌踩坏了,但不至于烂。可老牛要踩一脚,那棒槌必烂。” 听赵军这么解释,众人才知道,放山趟十年不如老牛走一遭,说的是一个参帮十年的收获,不及老牛上趟山祸害的参多。 这句话是有些夸张,但更能反应出老牛对野山参的危害。 “姐夫,那是为啥呀?”马洋不解地问,道:“老牛不见得比大个子沉呐,那咋大个子踩不烂,老牛一踩就烂呢?” “他们说老牛蹄子有菌,专克棒槌。”赵军道:“棒槌只要让老牛一踩,就没挨着牛蹄子,它都烂。” “啊……”众人将信将疑,跟着赵军经过那出野山参的大椴树,赵军继续用鹿角匙在树周围拨弄,其他人则去扒熊皮、剔熊肉。 那两头熊的肉都剔下来了,就差这头黑粽小棕熊了。不怪张援民他们不干活,而是赵军这边抬参,他们总忍不住看热闹。 李宝玉又将黑虎拴在树上,然后过去剔熊肉。可李宝玉刚走,他身后的黑虎猛地一震,盯着赵军左边,“嗷嗷”开声。 猎狗发现猎物时的声音,跟平时的叫声是不一样的。 今天上山这十来个人,除了李大智、李如海、马洋和胖父子,其他人即便解臣,都算久经战阵的主。 黑虎一开声,他们顿时心生警惕。 “没枪的别乱跑。”赵有财提枪在手,大喝一声道:“都往赵军那边靠。” 今天赵家帮、赵家猎帮齐出,把家里六棵半自动都带来了。 张援民、李宝玉持枪杀出,留解臣在原地持枪守卫没枪的人。 见黑虎朝着东南方叫,张援民、李宝玉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步步压进。 而这时,赵有财等人也赶了过来。王强持枪护着李大智等人,赵有财、李大勇各持一棵半自动去与张援民、李宝玉汇合。 此时赵军碰蹲在椴树前寻找野山参,刚才狗叫的时候。他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埋头找参。 有六棵半自动在,即便霸王龙复生,今天也得饮恨当场。所以,赵军很淡定地继续找参。 赵有财、李大勇一组,张援民和李宝玉一组,他们往前摸了二百米,不见有什么山牲口的踪影。 而且,林子里静悄悄的。 赵有财回头看,就见黑虎冲这边咆哮着,显然危险是在这个方向。 “大爷,放狗啊?”同样没找到目标的李宝玉问了这么一句,却听赵有财疾声道:“不能放,就一个狗能放吗?” 现在谁也不知道黑虎发现的是啥,有可能是跳猫、灰狗,也有可能是狍子、野猪,还有可能是熊霸、虎豹。 给黑虎放出去,黑虎能打过还好,可要打不过怎么办? 就这一个狗,人赶不过去的话,黑虎不完了吗? 赵有财宁可不打这猎物,他也不愿让黑虎去冒险。 李宝玉也不是不爱惜黑虎,他只是想的少,没想到这一点罢了。 这时,李大勇问赵有财道:“大哥,那咱再往前走走?” “不走了。”赵有财说完这话,举枪就打。 “嘭!嘭!嘭!嘭!”赵有财一连打了四枪。 随着枪声响起,四周林子有飞鸟惊起。 赵有财感觉今天他儿子抬两苗半参,还有那么多熊肉,这就够过了。眼下赵有财打枪,是想将附近山牲口惊走,好让他儿子稳稳当当继续找参。 “嗷嗷嗷……”而随着枪声起,黑虎疯狂地扯着绳子。 大伙没太在意,因为他们知道这狗认枪,都以为黑虎如此是赵有财开枪的缘故。 “嘭!嘭!”赵有财又打了两枪,前后一共六枪,黑虎嗅觉范围内的山牲口,即便是虎,听到这一连串的枪声也得走了。 要是熊的话,它离这帮人远的话,它肯定也是走。如果离得近,那它顶枪来,这时候就应该有动静了。 “你们都别动!”赵有财不让李大勇几人出手,紧接着他又打了两枪。 赵有财如此,是让李大勇等人留着枪中子弹,好能应对突发危机。 至于他嘛,赵有财自信,凭借自己枪中两发子弹,天下也大可去得。 枪声落下,赵有财定睛观瞧、竖耳倾听,前面仍是静悄悄一片,周围除了黑虎叫唤,再无其它声音。 “行了。”赵有财把枪一收、保险一合,道:“没事了,附近不可能有啥玩意了。” 赵有财这话说的很有信心,而王强也没反驳,因为他认为赵有财说的没错。 一时间,王强、张援民、李宝玉也纷纷收枪关了保险。 这也没毛病,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保险是必须关的。 四人转身往回走,这时黑虎还是不消停,冲着赵军东南方一个劲儿地叫。 “二叔,不对!还有东西!”离黑虎较近的林祥顺,见黑虎露着凶相、脊背炸毛,他紧忙呼喊赵有财。 “还有东西?”赵有财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看黑虎挣绳子的样子,赵有财猛地转身,抬枪打光枪中所有子弹。 “宝玉,你打!”赵有财下令的同时,从兜里掏出一联子弹压入枪膛。 等赵有财拉枪栓将子弹上膛,李宝玉已打空了他枪里的十发子弹。 枪声落下,黑虎反应依旧那样,这就让赵有财几人犯难了。 “什么玩意啊?这是?”李大勇抻脖向东南方张望,只能看到一棵棵参天大树。 这时,后边的赵军等人也纳闷了。 赵有财他们朝东南方向打枪肯定是没毛病,因为黑虎是朝那边叫的。这种情况,不可能危险从别的地方来。 但黑虎一直那样,就说明危险一直没有解除,而这时赵军收起鹿角匙、剪子,也不准备再找参了。 而就在赵军清理鹿角匙上的泥土时,一条大蛇自他东南方向游地而来。 这蛇是经过张援民、李宝玉过来的,可他二人只瞅前边了,哪注意脚下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黑虎像疯了似的狂叫,而那蛇似被黑虎所惊,竟沿赵军身边那棵树盘旋而上。 “姐夫!”马洋眼尖,当即大喊:“蛇!” “啊?”正包家伙事的赵军一愣,抬头就见那蛇已爬得跟他一边高。 这蛇得有两米多长,在赵军眼前爬树时,身上片片鳞甲蠕动,赵军看得一个激灵。 就在赵军愣神之际,这蛇以尾缠树,上半身离树弹向赵军。 赵军:“啊!” 第五百一十四章 山参分红 拿羊钓虎 当看到蛇的一瞬间,赵军只觉脸上一凉,整个人如过电,酥酥的! 之前把岭南蛤蟆沟的老埯子让给邵家帮时,赵军就说过自己怕蛇。不光怕毒蛇,没毒的蛇他也怕。 也不知道是为啥,两辈子跑山的赵军,不怕豺狼虎豹,也不惧黑熊、棕熊,可就是怕蛇。 忽然,赵军只觉眼前一暗。但这并非是他被蛇咬到毒发,而是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只见赵有财横枪一扫,枪把子蹭了下蛇头,蛇头往下一扎,绕树的蛇身、蛇尾离树落地快速游动,似要往林间逃窜。 “休伤我哥哥!”李宝玉晚来一步,但他大步上前,一脚踩住蛇尾。 蛇身一顿,蛇头向后一卷,李宝玉用枪一挡,蛇头绕枪而上。 李宝玉敢这么下手,是因为他看清了,这是条无毒的菜花蛇。 不过李宝玉和赵有财冲过来护赵军,却是二人下意识地举动。 此时李宝玉一手捏住蛇七寸处,旁边有张援民帮忙抓住蛇尾,成功将蛇制住。 眼看他们把蛇控制住,王强大声道:“赶紧给它拿一边去。” 王强也知道这蛇没毒,但他同样知道自己大外甥怕蛇。 李宝玉将手捏的蛇七寸交给张援民,让张援民去处理这条菜花蛇。 然后,李宝玉回身扶住脸色苍白的赵军,道:“哥哥,宝玉护驾来迟,你没受惊吧?” 受惊肯定是受惊了,赵军“唉呀”一声,道:“可吓死我了。” “没事儿,姐夫。”这时马洋凑过来,道:“这蛇也没有毒,你怕啥的?” 赵军没心思跟这孩子讲自己怕蛇的事,只唤赵有财道:“爸,咱赶紧收拾东西,完了赶紧回家!” “哎。”赵有财应了一声,招呼林祥顺等人上去背肉。 赵军把抬参的家伙事装在挎兜子里,左右有李宝玉、李如海护着。 “哎?”忽然,赵军想起一事,忙对李宝玉道:“宝玉,上头不还药死一个小熊霸呢吗?” “啊!”李宝玉点头,道:“哥哥,咱这老些肉就够吃了,还要那个吗?” “那个肉不要。”赵军道:“你去给它开膛,把胆摘出来。” “胆……”李宝玉刚想说,这都过去多少天了,那胆早就没胆汁了,现在就只剩个胆皮了。可紧接着,李宝玉就明白了赵军的用意。 李宝玉走后,李如海扶着赵军找一树腿子坐下休息。 这时,张援民、解臣两人处理蛇回来,马洋问张援民道:“援民哥,那蛇扔啦?” “没有。”张援民一说一笑,抬手提起一颗黑绿黑绿的蛇胆。 “援民,你整这干啥呀?”王强问,张援民道:“拿回去泡酒,老舅,这玩意才补呢。” “是吗?”王强有些怀疑,这年头不禁猎,山里补品也多,蛇胆并不受人重视。 “啪!”忽然,旁边传来一声脆响,赵军啪大腿起身,冲张援民道:“大哥,你怎么能给它弄(nèng)死了呐?” “啊?”张援民一怔,就听赵军道:“那是钱串子,打都不能打,你咋还给它整死了呢?” 在放山行里,称蛇为钱串子。在老埯子里看到蛇,那可以说是最吉利的预兆。 这可倒好,把这大吉大利杀了,还抠出胆来要泡酒。 听赵军这么一说,张援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这年头的跑山人都迷信着呢,尤其注重不能坏规矩。 张援民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道:“兄弟,我寻思这蛇吓你一跳,我弄死它给你出出气。” 张援民这话出口,还不等赵军说啥,就见李如海捶胸顿足,道:“张大哥,你糊涂呀!” “啊?”张援民一愣,赵军也是一头雾水,然后就听李如海道:“那钱串子要往我大哥怀里钻,就是上天感我大哥仁义无双,要赐予我大哥一场富贵,你咋还能给它杀了呢?” 自从编出了坐等发财和金钱富贵一辈子,李如海在编发财讲究这方面,可谓是无师自通、一日千里。 “这……这……”张援民看了眼手中的蛇胆,又看向赵军问道:“兄弟,这可怎么整啊?” “那还什么怎么整啊?”赵军笑道:“回去该泡酒就泡酒,该喝就喝。等过一阵子,棒槌苗都出来了,咱再来翻趟子。” 翻趟子也是放山的行话,意思是把头认为这地方还有参,要返回来继续寻找。 说这话时,赵军抬头看看这片山场,道:“到时候咱好好排排棍。” 今天再找,肯定是找不着了,除非是把附近地皮都掀了。 这时,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道:“我感觉呀,这一片儿肯定还得有大货。” “大货?”王强眼睛一亮,道:“六品叶呀?” “嗯,备不住。”赵军点了两下头,道:“要么是一苗六品叶,要么是两苗五品叶。” 赵军一开始也没想到,这老破黄泥岗,竟然真能有老埯子。 “哎呦我的天呐!”马洋一脸惊愕地道:“姐夫,六品叶那得多少钱呐?” 这孩子虽不跑山,但靠着山场住,听也听过五品叶、六品叶的传说呀。 “那……六品叶就是百年的棒槌。”赵军道:“那得老值钱了。” 说完这话,赵军看向马洋,道:“小洋,今天是你的福,要不姐夫不一定有这财。” “嘿嘿……”马洋呲牙一乐,然后问赵军道:“姐夫,你抬那俩棒槌,能卖多少钱呐?” “哎呦,能卖不少呢。”赵军冲马洋一笑,道:“最开始抬那苗一般,百八十块钱的。” 说完这句,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道:“但那第二苗值钱,正常卖,还得万八的呢。” “多少?”马洋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马家就普通职工家庭,家里能吃饱穿暖,但跟富裕不沾边。 万八千对于马洋来说,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大外甥。”这时,王强在旁对赵军说:“你不说哪个有钱的大老板,收什么石龙、木龙、小白龙吗?把这拿给他,不得十万呐?” “十万?”马洋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后话,老舅。”赵军道:“因为啥呢,咱先答应的邵家帮,就得可着他们那石龙先卖。 等他们那石龙卖出去了呢,咱们再问问那边,看看那大老板要不要咱这小白龙。” 赵军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道:“大哥,那他不要的话,这就少挣好几万呐。” “那也没办法,如海。”赵军毫不犹豫地道:“干啥事儿,咱都得守规矩,尤其是山财,更不能太黑,完了到时候再看吧。”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没再说什么,但他连连点头。 自打从门卫室出来,跟着赵军混,李如海真是从赵军身上学到了不少。 如今的李如海,回过头想去年自己干的那些事,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这时,赵军看向眼神迷离的马洋,道:“小洋啊,便宜那个,过后咱再说。第二苗,值钱这棒槌,咱俩分大头儿。” “啥?”马洋一脸震惊地看着赵军,道:“姐夫,跟我分?” “啊!”赵军笑道:“这个,是你踩出那苗棒槌带出来的,也算是你开的眼儿。” 参帮在山里找参、抬参的全过程叫放山、压山,一开始众人一字排开,每两人间距丈余,以索拨了棒尖能搭在一起为度,然后一字拨草、缓行、寻参的过程叫做排棍儿。 排棍儿的过程中,有人看到棒槌就叫开眼。 马洋踩出倒拔毛,而赵军在抬倒拔毛的时候,发现了小白龙。按照行规,这都算是马洋开的眼。 话已至此,赵军对王强、张援民几人道:“老舅、大哥、小臣搁这儿呢,宝玉没在,但如海在呢,完了我说两句啊。” 听赵军开口,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咱今天呢,不是放山来了,也没排棍儿。这三苗棒槌呢,就不能算参帮的。” 听赵军这话,王强当即就道:“啊,大外甥,这没事儿。这我们一点儿力没出,我们能跟你俩分吗?” 正常放山的话,哪管跟着排棍儿走一走,别人开眼、把头抬参,其他成员光是走一圈也会有分红。 可今天这两苗参,大伙动都没动,也没法跟着分红。 “不是啊,老舅。”赵军拦下王强的话,道:“山财,见者有份。那小白龙卖了钱呢,分十份。拿出一份来,咱这十二个人平分,每个人都有。完了剩下的九份,我五、小洋四。” 钱财绝对不能太黑,也就是不能太贪、太独。分山财,就是给自己积福。 放山抬参还好点,而打猎是发杀生害命的财,绝对不能贪。 自古打猎就没发家的,所以赵军从始至终,不管打着多少钱的东西,他都是跟同行人平分。 这或许也是别人不行,赵军却能靠打猎发家的原因。 而在放山这行,在成立参帮以前,赵军也不计较,头两次抬参也跟张援民他们平分。 但成立参帮以后,赵军就按规矩来了。 今天抬这三苗参,就相当于他跟马洋两人抬的。他作为把头先拿三成,他还是头棍儿,又拿一成。然后,这参是他抬的,他又分得两成,这一共是六成。 至于马洋的四成,是边棍儿和开眼。 最后,赵军本着钱财不独享的原则,从自己的收获里分出一成,给在所有人平分。 “姐夫!”马洋不知道赵军是怎么分的红,此时他只问赵军道:“四……四份儿是多少钱呐?” “这……”赵军被马洋问的迟疑一下,道:“这我不敢往大了说,反正保底得三千块钱吧。” “三……”马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冬天的时候,他满大地撵野鸡、撵兔子,一只才卖几毛钱。三千块钱,这他得撵多少兔子啊? “我的妈呀!”马洋好似闷了一大海碗52度高粱酒,脸色通红、眼神迷离。 看马洋这样子,张援民等人呵呵直乐。赵军也是无语了,自己这小舅子也没见过啥世面。 …… 还没等马洋缓过神来,林祥顺他们就背着麻袋从上面下来。 麻袋里装的都是熊肉,都是自己家留着吃的。 唯有走在最后的赵金辉,扛着四个大鹿腿,是拿回家喂狗的。 这时,棕黑小棕熊身上的好肉也被剔下来装进了麻袋。 留在赵军身旁的几人纷纷扛起麻袋,就连李如海、马洋也都背了四五十斤肉,唯有刚受到惊吓的赵军啥也没背,跟着大伙身后下了山。 到山下,将肉装车、人狗上车,李宝玉开着大解放,一路往家蹽。 出山场,汽车沿路驶向永安屯。 当车经过屯东那片杨树林时,就见一群山羊正沿着林子边往永安屯的方向走呢。 这群羊有黑有白、有大有小,大羊在前,小羊在后,而在羊群后,还走着一个手拿柳毛子赶羊的老头。 这老头姓牛,是屯子里的养羊户。 看到放养的老牛头,赵军起身,重重地车厢上拍了两巴掌。 开车的李宝玉一脚刹车,将车停住后,李宝玉推开车窗,刚想问怎么的了,就听赵军冲车下喊道:“牛爷,卖给我个羊。” “啥?”老牛头耳朵有点不好使,赵军翻身下了后车箱,去找老牛头买羊。 这时,听到动静的赵有财急忙从副驾驶下来。 “你买这玩意干啥呀?”赵有财问,赵军小声道:“今天拿大货,咱还不得拉拉馋?” 拿大货是放山的行话,意思是拿住了大棒槌。 而拉馋是本地,就是解馋的意思。 “你这一天……”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然后对老牛头道:“牛叔啊,我要前头那大黑的。” “那不行。”老牛头一甩手中柳毛子,道:“那是头羊,你挑个别的。” “不要别的。”赵有财道:“我就要它,黑的香肉。” “那……那……。”老牛头迟疑一下,道:“你得给我一百块钱。” “一百行,给你!”赵有财说话,回手一拍赵军,赵军怔怔地看向赵有财,就听赵有财道:“我上山没揣那些钱呐。” “那我兜也没有啊。”赵军回应赵有财一句,然后对老牛头说:“牛爷,羊我先拉走,完了晚上我给你送钱去。” “那没事儿。”整个林区都知道老赵家不差钱,老牛头爽快地一挥手,道:“那不着急,看你啥前儿方便,顺道给我捎过去就行。” “那妥嘞,牛爷。”赵军也不磨叽,当即应道:“那我们抓羊了啊。” 赵军下令抓羊,在一阵“吗儿吗儿”叫声中,大黑羊被李宝玉撂翻在地,解臣拿着绳子上前,将其四蹄捆住。 一看头羊被擒,两只大母羊还想向李宝玉发起突袭,但车上的黑虎“嗷嗷”两嗓子,就吓得大母羊晃着屁股、甩着奶盒子就跑了。 大黑山羊丢上车,众人也都上车。坐在后车箱里,张援民手一拍大黑山羊,笑道:“这大羊,肉得老香了。” “呵呵……”赵军呵呵一笑,对张援民道:“大哥,你家我大爷拿牛钓虎,这回等过两天,看我给你来个羊油钓虎。” 张援民:“……” ? ?今天我进城买点药,换点药吃。 ? 这几天更新不应时,明天恢复正常,晚上八点更新 第五百一十五章 啃一口野山参皮,七天七夜不休息 解放车入屯,先到刘汉山家。 赵有财、赵军等人下车,进屋探望刘汉山。走的时候给他家扔下半麻袋,大概四十多斤的熊肉。 然后,解放车一路开回赵家大院。 这才下午两点多,下地干活的人还没回来呢。李大勇、张援民紧忙往南大地去,留下赵军、赵有财、赵威鹏父子和两个老头子在家做饭。 这时马洋要回家,却被赵军给叫住了,赵有财也道:“小子,回去干啥去?晚上搁这儿吃,咱涮羊肉。” “涮羊肉……”马洋闻言,下意识地抿抿嘴唇。 可虽然心动,马洋却仍拒绝,道:“不得了,叔,我这就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赵有财一手拽住马洋,一手冲赵军一挥,道:“去,去给你老丈人、老丈母娘请来,晚上都搁这儿吃。” “爸。”赵军笑道:“那我能请动吗?” 以赵军对马大富老两口的了解,自己这当小辈的去请,他俩肯定不能好意思来。 “那我去。”赵有财说着,冲赵军抬手道:“你把摩托车钥匙给我,我骑摩托去。” “你骑摩托……”赵军皱眉道:“就这几步道儿,你骑什么摩托呀?” “什么玩意几步道?”赵有财没好气地说:“人你老丈人他俩不得下地呀?不得捞草去呀?我不得上地找他们去吗?” “对呀。”赵有财这么一说,赵军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马玲叨咕过,说白天下地的时候,碰着了王翠花和许小青。 赵军正要回屋取钥匙,就听马洋对赵有财说:“叔啊,那我撵李如海去,我跟他们上南大地。” “去吧,孩子。”赵有财笑道:“跟他们说,让他们今天都早点收工。” 马洋答应一声,撒腿就往院外跑。看着马洋离去的身影,赵军也是无语了。 这孩子去帮老李家干活,不帮他爸、他妈…… 赵军进屋没多久,就拿着摩托车钥匙出来了。赵有财伸手接钥匙,往过一拽的时候,却没能把钥匙从赵军手里拽出。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叮嘱他道:“爸,你骑摩托注点儿意,别撞着人、撞着啥的。” “我去你妈的!”赵有财大怒,一把将摩托车钥夺过,随即手往里一收,做出个要打赵军的姿势。 赵军紧忙躲闪,躲过后转身就往后院跑。 “小特么犊子!”赵有财甩了下手中钥匙,便快步往仓房走去。 赵军一到后院,就见大锅都烧上了。 一口大锅烧水准备收拾羊,三口锅则用来焅熊油。 “吗儿啊……吗儿啊……”被摆上案板的大黑山羊,虽然四蹄被绑,但仍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不甘的叫声。 “小羊、小羊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赵威鹏一边用碗底磨着侵刀,一边叨咕道:“今年早早走,明年早早来呀。” 赵威鹏话音刚落,旁边赵金辉便接茬道:“爸,你瞅你叨咕那吓人。” “嗯?咋吓人呢?”赵威鹏一怔,就听赵金辉笑道:“你小羊、小羊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给我军哥小舅子宰了呢。” 赵威鹏闻言哈哈一笑,眼看赵军从前院过来,当即招呼道:“军呐,来,跟金辉你俩给我把着羊。” 赵军紧忙上前,按住了大黑山羊被捆在一起的四蹄。赵金辉也伸出一双胖手,摁住了大黑山羊的脊背和后胯。 “来。”将盆放在大黑山羊脖子下的赵威鹏一声大喝,一手抓住羊犄角,一手从旁边水桶里抄起铁刷子,狠狠在往喉咙处刷了几下。 铁刷子一碰羊毛,刷子带起的水珠瞬间化为黑水滴下。 赵威鹏胖手一抖,铁刷子被丢进桶里,紧接着他抄起水舀子,舀水泼在羊脖子上。 水未落净,赵威鹏一刀就刺了进去。 大黑山羊一声惨叫,身子拼命地挣扎起来,赵威鹏双手把着羊角,让羊血通过刀把流进盆里,而赵军、赵金辉一起用力摁着羊身。 好一会儿血流干净,这大黑山羊才消停下来。 “这家伙!”赵威鹏松开羊角,感慨道:“这么能挣扎呢?” “咱要杀它,它可不得挣扎嘛。”赵金辉笑着接了一句,却见赵威鹏转向赵军,道:“军呐,咱年前吃羊肉,也这么费劲吗?” “年前……”被赵威鹏这么一问,赵军不禁一怔,他忽然发现过去这半年自家没少杀猪宰羊。可杀猪都是大伙一起出力,宰羊却……没有印象了呢? 就在赵军犯嘀咕的时候,赵有财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这老小子一路将车骑到后院,然后从车把上摘下一篮子递给赵军。 “这啥呀……哎呦。”赵军接过一看,里面装的是黄花香。 这是一种山野菜,学名荚果蕨,因广东人极爱吃这个,所以又叫广东菜。 “你老丈母娘给的。”赵有财道:“正好晚上咱涮锅子里头。” “哎,爸?”赵军忙问赵有财道:“我老丈人他们说来啦?” “不来。”赵有财道:“二成子还刘包裹家,都帮你老丈人干活呢,晚上他们在你老丈人家喝酒,你老丈人就说不过来了。” “啊,那行吧。”赵军说着,忽然想起一事,道:“爸,你没告诉他们一声啊,说小洋晚上搁咱家吃啊。” “说了,告诉他们了。”赵有财丢下一句话,便骑着摩托车回前院了。 这老小子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两天在家没事儿,就偷摸骑摩托四处搁屯子转悠。 这边杀羊不褪毛,而是直接扒皮。赵威鹏干这活不熟练,就由赵有财扒羊皮,而赵威鹏到那边去跟他老爹还有邢三切熊肉、焅熊油。 “爸,羊油别喂狗。”眼看到了开膛那一步,赵军紧忙叮嘱赵有财,道:“给我留着啊。” “你要干啥呀?”赵军说要拿羊钓虎的时候,赵有财没在后车箱里。但此时他一听赵军要羊油,就觉得是与打围有关。 “月底我得上岭南去呢。”赵军道:“邵老爷子说的那大爪子,我得给它整走,要不耽误抬那石龙。” 听赵军提起虎,赵有财知道这虎不能打,心里有些失望之余,再问赵军道:“不能下炸子吧?” 下炸子用牛油、羊油都好,之前赵军下炸子崩过境虎,用的就是赵有财屠牛所出的牛油。 “不能下炸子,人家没说让打。”赵军道:“我寻思下挑杆子……” “挑杆子?”赵有财闻言,小眼睛瞪得溜圆,道:“你净特么扯淡,啥玩意能挑起来大爪子啊?” “不用抓住它。”赵军道:“挑它三五分钟,惊它一下子就行,给它惊走三天五天的,趁这工夫我们就给石龙抬出来了。” “那……嗯?”赵有财刚要说什么,却忽然想起一事,他忙问赵军道:“你搁啥挑它,能挑住三五分钟啊?” “呵呵……”赵军一笑,往赵有财身旁凑了凑,道:“爸,你搁宋二大爷手里买那豹筋绳呢?” 随着王海涛被抓,永安林区连环杀人案告破。虽然王海涛妻儿至今仍下落不明,赃款也还未追回来,但死者遗物已陆续返还给了死者家属。 那宋老歪昔日用来套悬羊的豹筋绳,就落在了他哥手中。 宋二柱打更不打围,他儿子宋铁民是林场归楞工人,也不懂下挑杆子是啥。 所以当赵有财带着李大勇上门求购豹筋绳时,宋家父子几乎没犹豫,很干脆的就同意了。 “我去……”一听赵军惦记自己宝贝,赵有财张口就要骂,但却被赵军打断,道:“爸,给那虎撵走,给石龙抬出来卖了,我给你买中华抽。” “中……”赵有财一愣,就听赵军继续加码,道:“还有五粮液。” “我看你长得像五粮液。”赵有财怼了赵军一句,道:“你净特么扯淡,那大爪子多有劲呐?那绳挑完大爪子,不白瞎了吗?” “爸呀,这不没办法了吗?”赵军道:“冬天还好说,咱找雪深地方陷它一下子。这前儿咋整啊,拿狗撵、人硬上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唉呀!”这时,赵有财叹口气,将手中菜刀砍在案板上,然后对赵军道:“你月底上岭南,咱这两天套悬羊去?” “行啊,爸。”赵军道:“咱明天就去呗,早晨吃完饭,咱就上山。” “那能行吗?赵有财抬头看看西落的日头,道:“咱明天这时候上山,把挑杆子给它围(wēi)上,完了后天早晨,它一放食就踩上了。” “行,爸。这你要不说啊,我还真不知道呢。”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冷哼一声:“那你看,你才打几天猎呀?我打猎前儿,还没有你呢。” “是。”赵军笑道:“你一整七八岁就上山打猎,别说我了,连我老舅都没有呢。” “滚犊子!”赵有财一把抄起菜刀,吓得赵军撒腿就跑。 赵军回到前院,将他今天抬的两苗棒槌用拧开的干毛巾包好,然后放到冰箱保鲜层里储存。 这跟传统的青苔、松树皮包裹法不一样,但那苗小白龙月底就可能会出手。暂时在冰箱里放一段时间,是毫无问题的。 至于那苗倒拔毛,赵军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收起这两苗参,赵军又拿出那苗锈参,用小刀削去烂锈的部分。 而就在这时,邢三拽门进来了。 “小子,这整啥呢?”邢三问,赵军道:“今天抬这棒槌长锈了,我把它削吧削吧,完了给你们泡酒喝。” 邢三闻言,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摇头道:“上锈白瞎了。” “嗯呢呗。”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将削完的参用水洗了洗。洗去上面泥土后,赵军将其丢进了大酒桶里。 等回过头来,赵军看刚才洗参的水舀子里,还有一截大概两公分的参须。 赵军将其从水中捏住,直接送进了嘴里。 赵军轻轻咀嚼,微苦但回甘很强。 看赵军举动,邢三问道:“咋还吃了呢?” “呵呵……”赵军一笑,道:“我看看黄泥岗出的棒槌,跟那个地出的有没有啥区别?” 说完这话,赵军自问自答道:“感觉没啥区别。” “小子,那玩意能直接吃吗?”邢三道:“你可别吃坏了?” “那不能,三大爷。”赵军笑着应了一句,却见邢三一脸严肃地道:“我听你大姥,王财主说的,以前……那是你大舅吧,那孩子后来没了。” “啊,对,我大舅。”赵军点了点头,他还有一个大舅叫王勇,不过很早就夭折了。 这时,邢三继续刚才的话题,道:“说是有天没照顾到他,那小子给你大姥藏的棒槌拿出来了,啃一口说啃块皮呀,完了嫌乎不好吃,就扔一边了。 这家伙可倒好,就吃那么块皮哈,还没过半拉点儿呢,你大舅鼻子就开始淌血,完了七八天没睡觉啊。 你说厉害不厉害?七八天不睡觉还不困,找大夫看,大夫一问咋回事儿,完了就让挺着吧,挺过劲儿就好了。” 听邢三一开始说,王勇偷棒槌咬一口嫌不好吃的时候,赵军还笑呢。可当听邢三说到,王勇七八天没睡觉,赵军脸上笑容消失了。 “小子,你咋地了?”见赵军脸色怪异,邢三紧忙问道:“是不是吃不得劲儿了?” “不是!”赵军转头看着邢三,摇头道:“三大爷,要啃一口就能让人七八天不睡觉的棒槌,那特么得是大仙童啊。” “啊?”邢三一愣,就听赵军继续道:“再就是五品叶往上的三龙。” 野山参补气,主要是其成分中有一种活性物质叫人参皂苷。 有人说,参叶里的皂苷成分更高,可那没有用。野山参补气不是看皂苷成分多少,而且看这个皂苷的活性程度的高低。 一苗野山参所含的皂苷活性越高,它补气效果就越好。 黄掌柜的老主顾,那个有钱的大老板求购三龙,就是因为三龙中皂苷的活性极高,能吊住他老爹一命。 “那正常。”面对赵军的惊讶,邢三却表现得很淡定,道:“那王财主当年那多nb呀?” 说到此处,邢三抬手往屋外一指,指着远处大山道:“山上有啥好东西,都得是他家的。” 邢三这话,赵军相信。他记得王美兰说过,十里八村打围的打到猎物,都得送到她家去,让她们家先挑。 王家瞧着好的留下,瞧不上的,猎户再拖走自己处理。 但山牲口归山牲口,那玩意也不值钱,可大仙童、三龙就值钱了。 这时,赵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快步走到北窗户前,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虽然都五月末了,但山区晚上还都得烧炕呢。 北边是背阴面,窗外封的塑料布也没揭,要不赵军就开窗户喊赵有财了。 见赵有财、赵威鹏向这边看来,赵军连着向赵有财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让赵有财进屋。 “这一天呐。”赵有财虽然很痛快地就往前院走,但嘴里小声嘀咕:“净特么指使老子。” 很快,赵有财就进了家门。还不等他问干啥,就听赵军道:“爸,我三大爷说,以前我大姥家还有干货棒槌呀?” “那我不知道啊……”赵有财紧忙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真不知道。”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邢三齐齐一撇嘴,然后就听赵军追问:“爸,你说那棒槌,能不能让他切片藏起来了?” 赵军此话一出,赵有财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从兜里掏出烟盒滑落在地都没去管。 此时赵有财看着赵军,赵军也看着赵有财,爷俩对视一眼,双双迈步往东大屋走去。 ? ?抱歉兄弟们,说八点更新,又晚了。昨天进城买药,又凉着了,昨天后半夜就发烧,今天又难受…… ? 这一天,没好了。那几天阳,阳完了血压高,今天血压不高又发烧…… 第五百一十六章 金葡萄里的大体野山参片 赵军、赵有财急匆匆进了东大屋,下午李彤云带着孩子们下地抓大眼贼去了,所以这时候屋里没人。 进屋后,赵有财快步到炕沿前站定,右脚跟一踩左鞋跟,左脚上鞋就下去了。 脱鞋后的赵有财上炕,站在炕梢那头,抬手从炕柜顶上拿下一个松木烫蜡的小箱子。 赵军、邢三在炕下,看着赵有财捧着盒子到炕桌前坐下,邢三侧身坐在赵有财对面,好奇地问道:“二兄弟,这里啥呀?” 赵有财没答话,而是转眼看向赵军。 这时,赵军回答邢三的问题,道:“三大爷,那次咱上山找东西,找出来的金葡萄,里头藏的东西。” “啥?”邢三闻言,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道:“真找着那玩意啊?” 邢三说话时,就见赵有财打开盒子,邢三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就见匣子里装了一堆蜡丸。 之前赵军带人挖掘出他姥爷王大巴掌留下的最后一笔宝藏,当天夜里赵军、王美兰和赵有财三人打开了金葡萄,得到了传说中裹着虎血丸子的蜜丸。 可当天三人却没将蜜丸打开,而是等过了几天后,王强在场的时候,他们打开了一颗虎血丸子。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军他们把所有的金葡萄都拆开,将里面的蜜丸都收集了起来。 蜜丸天凉凝固,眼瞅这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赵军、赵有财就蘸了蜡丸,然后将所有的蜜丸都封了起来。 邢三捏起一个蜡丸,看向赵军、赵有财,问道:“这里就虎血丸子?” “老哥,我给你看看这里头是啥。”赵有财说话,便将上面蜜丸拨开,露出一个小的黄油纸包。 赵有财打开黄油纸包,只见里面有两个白色片状的东西。 “这啥玩意啊?”邢三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他虽然没见过虎血丸子,但也知道眼前这东西肯定不是啊。 这东西看着好像糖姜片,此时赵军伸手拿起一片,用手指搓掉上面的蜜霜,露出起庐山真面目。 这正是一片干的野山参! “这老爷子真能琢磨!”赵军忍不住夸赞了一下自己姥爷,他上辈子干好几年野山参的买卖,也没见过这么储藏野山参的。 尤其这参片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上面还挂着一层厚厚的蜜霜,赵军也没往那方面想。 当时大伙不知道这是啥,王美兰就没让动,说等啥时候有机会再问问王长海。 没想到,邢三的一句话,提醒了赵军,让他揭开了这东西的“神秘”面纱。 眼下知道这东西是野山参片,赵军再反推王大巴掌的用意。想到那些年战乱、风雨不断,好东西放在家里根本不安全。 而如果藏在山里的话,那么大一片山场,没有线索根本找不到。 而野山参不像金银瓷器,这东西埋在地下,首先得考虑防潮的问题。 所以,王大巴掌才用存虎血丸子的方法,再加金葡萄来储存这些干参片。 最后,王大巴掌将这个秘密告诉给了他非常信任的大姑爷。 该说不说的,他大姑爷在保守秘密这方面,那真是头子,连自己媳妇、孩子都不告诉…… 关键他要有私心,私吞了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不的,要不是赵军剥丝抽茧地找线索,这些秘密都得让赵有财带到棺材里去。 “是棒槌吗?”赵有财问,赵军点头道:“应该是。” 说完这话,赵军道:“爸,我拿出去搁水洗洗,我看看。” 此时赵军能断定,这就是切片、晒干的野山参,可他刚才搓的时候,感觉这东西不对劲,不是那么干。 这让赵军有些担心,怕这东西外皮完好,而里面烂了。 “行,你去吧。”赵有财点头,然后将黄油纸包及另一片野山参都给了赵军。 赵军、邢三往外屋地走,赵有财合上小匣子,起身将它举回炕柜上。 赵军出到外屋地,掀开盖水缸的高粱杆盖帘,抄起水面上的葫芦瓢,舀出半瓢水来。 赵军将参片丢在水中搓洗,洗完赵军惊讶地发现,这参片跟新鲜的一样。 赵军感觉不对,便用手将参片撕开了。 撕开以后,还不等赵军仔细观察,赵有财就出来了。 “是啊?”赵有财问了一声,赵军道:“是倒是,但我大姥整这玩意儿,是不是烂了?” “我看看?”赵有财从赵军手中拿过撕开的参片,看眼撕口处就道:“这是蜜浸的吧?” 说完这句,赵有财稍微一个停顿,抬头看着赵军道:“就跟腌咸菜的似的。” 说着,赵有财将参片原切口处朝上,道:“你看这上面,这老大蜂窝眼儿呢,泡蜜里,能不往里浸吗?” 赵有财话音落下,还不等赵军说话,就听邢三道:“这玩意咋还能有蜂窝眼儿呢?” “这是大体参,切片晒干了就有蜂窝眼儿。”赵军道:“就这棒槌,抬出来前儿不能小了。”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却担心,道:“那搁蜜里糊那么多年,不能坏了吧?” “不能。”赵有财道:“咱山里好蜂蜜,搁一百年都不坏。再说了,我老丈人那是啥人物,他经管啥东西还能出差?” “那可不一定啊,二兄弟。”邢三少有的反驳赵有财,道:“你老丈人也没寻思你啥事儿都不跟家里说呀,这东西就一埋就小三十年呐。” 邢三此话一出,赵有财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福至心灵,还是虎气上头,赵有财将那撕开的野山参片直接塞进了嘴里,道:“坏没坏,我尝尝就知道了。” “哎?爸!”赵军想拦就晚了,眼看着赵有财吧嗒嘴咀嚼着野山参片。 “二兄弟,你咋给吃了呢?”邢三也着急了,刚才他跟赵军说,当年王勇啃口棒槌皮就七八天不睡觉的时候,赵有财没在屋。 等赵军把赵有财叫进屋里后,也没说那件事,只问了赵有财两句话,便跟赵有财奔着里屋去了。 邢三话音落下,赵有财嘴里的参就已下肚。他没回答邢三问的“你咋给吃了”,赵有财只说了一句:“没坏,齁甜齁甜的,一点儿苦味、烂味没有。” “爸……这……”赵军刚想说什么,就听北窗户处传来“铛铛”声响。 赵军回头一看,就见赵威鹏在窗户外招手。 “这又咋地了?”赵有财叨咕一声便往外走,临到门口时,赵有财停下脚步,回头一指灶台上的黄油纸包,道:“这没坏,你赶紧好好收起来。” “爸啊……”赵军还想说什么,可赵有财直接推门走了。 “这……三大爷……”赵军回头看向邢三,邢三则问赵军说:“小子,这参放这些年,是不是没那么大劲儿了?” 听邢三问话,赵军叹了口气,道:“它要没坏,它就有。” “我的妈呀!”邢三闻言,心里有些不安,道:“小子,那你爸咋整啊?不能出啥事儿吧?” “那倒不能……”赵军皱眉,道:“棒槌药性温,不是虎狼药……” 说到这儿,赵军稍微停顿一下,道:“吃它睡不着觉,也不伤身体,就是遭点儿罪。” 邢三:“……” 邢三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小时候家里三代七八口人挤两个小屋了。他深知那种半夜三更,全家都睡觉,就一个人睡不着的滋味。 “小子,这棒槌能有你大舅啃那个年头长吗?”邢三拿起灶台上的黄油纸,打开的黄油纸上还有一片野山参。 “这个没洗,我不知道。”赵军道:“不过我爸吃那个……少说少说,也得五品叶。” 邢三:“……” “妈呀!”忽然,赵军想起一事,不禁愁眉苦脸地道:“今晚上还吃涮羊肉呢。” 说完这话,赵军急忙向屋外走去,邢三紧随其后。 此时赵家后院,赵有财正跟赵威鹏商量晚上的锅底呢。 他们要给羊腿骨砸开,跟羊蝎子丢在一起熬汤。等汤熬好了,连着烀烂的羊蝎子一起装在小铜锅里,铜锅配奶白羊汤涮肉,那绝对是一绝! 赵有财正要剁羊蝎子,小手斧的把就被赵军按住了。 “你干啥呀?”赵有财没好气地问,赵军扶住赵有财胳膊,道:“爸你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又咋地了?”赵有财极为不愿意地跟赵军到一旁,听邢三讲了当年王勇啃棒槌皮,然后七天七夜不睡觉的事。 可赵有财听完哈哈一笑,道:“老哥,我能跟他一样吗?他那前儿才七八岁,他那点小岁数,就撸俩山枸杞吃了,他鼻子都得出血。” 这话到没差,小童子阳气多阳啊,尿都能辟邪呢。 但赵军感觉,赵有财是太乐观了。虽说赵有财没有小童子火力旺,但他身体也挺好啊,就那一片野山参让他吃了,七八天不睡觉倒是不可能,但三天……应该是稳的。 “爸呀,这玩意不是闹笑话的。”赵军紧忙对赵有财说:“要不你上院子,看抠抠吐它得了。” “吐它?”赵有财一怔,随即一摆手,道:“净扯淡,你赶紧起来这儿吧,我还剁骨头呢。” 赵有财正说话,就觉得鼻子一热,一股热流顺着鼻子流出。 赵有财下意识以为自己流鼻涕了,可当他抬手去抹时,却见对面的赵军、邢三变了脸色。 “爸!” “二兄弟!” 当赵军、邢三喊出声时,赵有财就觉得自己人中、唇峰一热。这时候他手一抹,就觉手上黏黏糊糊的。 赵有财手离嘴一看,顿时小眼睛瞪得溜圆:“血……” “快仰脖儿、快仰脖儿。”邢三让赵有财仰头,这年头鼻子出血都这么处理,要不整身上不好洗。 赵有财仰着头,被赵军、邢三扶着往前院走。 看三人离去,赵威鹏笑道:“我大哥呀,干点儿活,这么些事儿呢。” 说着,赵威鹏走到案板旁,抄起旁边的小手斧,顶替赵有财剁羊蝎子。 赵军、邢三一左一右扶着赵有财进屋,到水池前赵有财一低头,就见鼻血跟雨天房檐滴水似的,连珠往下落呀。 赵有财紧忙撩盆里水洗洗嘴,这时赵军撕了卫生纸,用其塞住赵有财鼻孔。 眨眼间,赵有财鼻孔里粉色的卫生纸就红了。 “哎呦我天呐!”平常捅人眼睛都不眨的邢三,此时一惊一乍,喊赵有财道:“二兄弟,你赶紧抠抠嗓子眼儿,给它吐出去吧。” 这时赵有财也不逞强了,忙到水池前,弯腰、低头、一手推着墙,一手抠嗓子眼儿。 “呕……呕……” “小子。”邢三看着赵有财的狼狈状,问赵军道:“这玩意这么尿性呢吗?” “这一天天呐!”赵军说了句赵有财的口头语,然后叮嘱邢三道:“三大爷,你照看我爸一眼,我出去一趟。” 赵军说完,就往屋外跑。到屋外,赵军跃过矮围墙,跳进东菜园子里。 大地种粮,自家这叫小园,是种菜的。 眼下种的黄瓜、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都还没出苗呢,不过在园子四边有溜羊角葱,在东南角还有一片细韭菜。 赵军奔西南角,那里有个小棚。这小棚是将从山上砍回来的柳条弯了,两头插在土里,使整根柳条成拱状。 如此插上一溜,上扣塑料布,就成了一个小型的温室棚。 这棚里种的是香菜、小白菜、萝卜菜,也就是东北人口中的蘸酱菜。 此时的小白菜还没长成,比猫耳朵大不多少,一片一片,一颗挨一颗。 这小菜得赶着长、赶着减(jiàn),也就是减小其密度,比如三颗菜去掉中间那颗留两颗,这样菜才能长大。 此时赵军也顾不上别的,过去薅了两把小白菜就往屋里跑。 跑回屋里,赵军也不摘,直接将两把小白菜丢在盆里。然后,急匆匆地从缸里舀水洗菜。 洗掉菜根上带的泥土,赵军将小白菜捞在水舀子里,拿到赵有财面前,催促道:“爸快吃。” “根都不摘呀?”赵有财大声质问,赵军道:“不摘,就指着那根呐,你快吃吧!” “我……”赵有财还想说什么,却听邢三道:“二兄弟你快吃吧,你堵鼻子那纸都透啦。” “这咋地啦?”就在这时,赵威鹏和赵老爷子进来了。 他俩进来的时候,赵有财正给鼻孔换纸呢。堵鼻子的纸一去,血又连珠似的往出流,可是给赵威鹏和赵老爷子吓了一跳。 等问清缘由,知道赵有财是“误食”了野山参导致气血过盛,赵威鹏忙对赵有财道:“大哥,要不送你上医院吧?这也不能就这么淌啊,这不给人淌死了吗?” 说着,赵威鹏就要往出走,并叮嘱赵军道:“军呐,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完了我开车,咱下山上医院。” “叔,叔!”赵军拉住赵威鹏,道:“别折腾了,下山也没用。”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挺着啊!”赵威鹏如此说,赵军道:“那也没招,他这别说下山了,上首都也没用。” 说完这话,赵军催促赵有财道:“爸,你给那两把小白菜吃喽,吃完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小白菜肯定顶不了野山参的药力,但也聊胜于无。赵军断定赵有财一会儿就好,是因为他知道,淌血是不能一直淌的,估计再有个几分钟,赵有财鼻子血自动就停了。 只不过……今天晚上的涮羊肉,赵有财是肯定吃不了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酒品不好 夕阳斜照,男女老少扛着锄头、刨根,有说有笑地走在屯间小路上。 “老闺儿累了吧?”王美兰略带歉意地对马玲道:“还有一个池子?明天妈领俩人帮你干去。” “不用,妈。”马玲知道旱田那边活儿也不少,自己婆婆也挺辛苦,当即笑道:“明天咋也干完了……” “嫂子!”马玲话没说话,跑过来的赵虹就扑在了她身上。 “这孩子!”王美兰见状,忙去拽赵虹,道:“你嫂子累一天了!” “嫂子,给你肉(you)吃。”赵虹说话,便从兜里掏出个黄油纸包,这黄油纸原来是包槽子糕的。 此时赵虹将其打开,就见里面是两个烤熟的大腿。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肉,那腿比野兔腿还小,但烤的不错,烤得焦红焦红的。 赵虹拿起一个大腿,伸着胳膊、垫着脚就往马玲嘴里塞。 “你吃吧虹,这啥……”马玲咬了一口,瞬间大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赵虹道:“大眼贼呀?” 大眼贼又叫豆杵子,说白了就是黄鼠。 它一般都生活在农田里,以粮食为主食,所以这种耗子很干净,而且肉质非常好。 那些年为了保卫粮食,人就往田间洞里灌水,逼出大眼贼,然后将其扑杀。 所以,有个词叫“灌大眼贼”。 灌大眼贼这个事,孩子们特别乐意做。因为大眼贼肉质特别好,一烤滋滋冒油。没油水那几年,这玩意可是绝对的美味。 二三十后的城里姑娘,看见耗子不是尖叫就是跑。而此时的马玲尝出这是大眼贼的肉,便顺手接过了大腿,边走边吃起来。 吃的时候,马玲还不忘转头看了刘梅、杨玉凤一眼,只见李小巧、小铃铛同样为她们送上了烤熟的大眼贼腿。 一下午,这帮孩子在李彤云的率领下,一连灌了十多个大眼贼洞。 赵虹等孩子负责往洞里灌水,李彤云就负责打……黄鼠。她一棒一个,不管大的、小的,还是公的、母的,通通做了她棍下亡魂。 打死后就扒皮烤,烤的滋滋冒油、两面焦红。 这帮孩子啃的满嘴流油,但他们都把肉多味美的大腿留了下来,留给了自己的家人。 当王美兰扛着锄头进院时,赵有财鼻子刚止住血。 王美兰进屋一看,就见赵有财坐在外屋地,赵军、赵威鹏、邢三围在他周围。 等了解了情况,王美兰不禁皱起了眉头。 首先王美兰知道赵有财不会有事,她小时候也听王大巴掌讲过王勇啃棒槌,然后七八天不睡觉的事,知道棒槌补气血,虽外溢但不伤身。 而王美兰皱眉,是因为今天下地忙活了一天,已经很累、很累了。回家发现赵有财在家胡闹,王美兰心里就不太高兴。 只是当着亲朋好友的面,王美兰不能说啥,只瞥了赵有财一眼,便进屋换衣服去了。 而进屋的马玲,耐心听完了赵有财的情况,紧接着就对赵军道:“你赶紧揪两把小萝卜菜,完了我给爸熬点儿水喝。” “小萝卜菜儿管用啊?”赵军知道马玲会的偏方多,小萝卜菜也是东北开春蘸酱菜的一种,说白了就是萝卜没长大,小萝卜从瓜子仁那么大到鹌鹑蛋那么大,都可以连着叶蘸酱生吃。 “能管点儿用。”马玲道:“多少能差异点儿,要不咱爸得打好几天更。” 马玲这话的意思,就是怕赵有财好几天不睡觉。这野山参补的气血太盛,不睡觉也不伤身,但熬人呐! “叔啊。”这时,马洋问赵有财道:“我爸、我妈没来呀?” “没来。”赵有财怕儿媳妇多想,紧忙解释道:“我特意骑摩托请我亲家去了,完了二成子他们帮你家干活,晚上我亲家安排他们喝酒就没来了。” “啊,那……”马洋闻言,忙道:“叔啊,那我也回去了。” “你回去干啥?”赵有财道:“我都跟你爸说了,你晚上搁这儿吃。” 赵有财话音落下,从里屋出来的王美兰,也邀请马洋留下吃涮羊肉,道:“小洋,你必须得留下啊,你今天是功臣呐!” 跑山人都爱白话、都好吹,马洋虽然才跑了一天山,竟就添了跑山人的毛病。他一到南大地,就把自己上山一脚踩出棒槌的事跟王美兰说了。 而马玲一直在水田那边干活儿,不知道马洋的奇遇,紧忙就问:“咋地啦,妈?小洋干啥啦?” “姐啊!”还不等王美兰说话,就听马洋对马玲道:“你老弟今天刚到山上,一脚就踩出苗棒槌。完了我姐夫‘咔咔’三下五除二,就给那棒槌抬出来了。哎?完了你猜咋地?” “咋地啦?”马玲倒是配合,然后就见马洋抬手比划,道:“完了又带出一苗来,我姐夫又‘嘎嘎’给这棒槌抬出来了。抬完了我姐夫就说啊,这棒槌得tm卖万八千的。” 马洋刚说话,就被马玲轻怼一下:“你姐夫说话就tm、tm的?”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其中属李如海的笑声最大。 “哎?”马洋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赵有财道:“叔啊,你是不给挺贵那棒槌吃了?” “没有。”赵有财也不说他吃的蜜泡的野山参片,尽量保守王家财宝的秘密。 这时,赵军抓着两把小萝卜菜进来,马玲都来不及休息,就给赵有财熬汤。 王美兰带人出去帮赵威鹏收拾羊,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只羊就变成了羊骨头、羊杂和手切羊肉。 六点钟,赵家外屋地热气腾腾,泥火盆、小铜锅涮羊肉。 “大哥,你不上桌呀?”赵威鹏喊赵有财,赵有财瞥了眼桌子上的肉、菜,抿了抿嘴,迈步走到桌前坐下。 赵军见状刚想说什么,就听赵有财道:“我啥也不吃了,但我得陪我小侄坐会儿。” 赵有财口中的小侄不是别人,正是马洋。 以前马洋来赵家吃饭,都是很正式的场合,有马大富、王翠花在,赵有财并没关注马洋,只是让赵军招呼这孩子。 但今天不同,今天马洋第一次来家吃便饭,马大富、王翠花又都不在,赵家无论是给他当亲戚,还是看马玲面子,都得给这孩子当个客(qiě)。 赵有财坐下以后,紧接着就招呼马洋,道:“小子,来,赶紧坐。” 马洋有些不好意思,赵军轻推他后背,让其挨着赵有财坐下。 “小子,你喝点啤的呀?”赵有财出于礼数问了一句,他没寻思马洋能喝酒。 但就像赵军去周建军吃饭一样,即便知道他不喝喝,胡三妹每次也都得问他一句,有时候甚至都把酒瓶摆在一边。 而让赵有财等人没想到的是,马洋直接来了一句:“叔,我不喝啤的,我喝白的。” “啥?”赵有财一愣,赵军等人也是一惊,然后就听马洋道:“前两天我舅爷来,我跟他还喝了呢。” 马洋这话倒不是撒谎,上礼拜朱大山爷仨到马家串门,朱大山说马洋是大小伙子了,该会的都得会,就让马洋跟着喝了二两白酒。 这孩子呢,倒不觉得酒比汽水好喝,只不过他感觉自己喝了酒就是大人了。 “能喝呀?”赵有财试探着又问一句,但问的时候,赵有财心里就犯了难。 来者就是客,无酒不成席。人家孩子说能喝,你能不让他喝?可你要让他喝,万一他喝多了呢?那不是孩子不懂事,而是你这当大人的不懂事。 “叔,先给我少来一缸儿。”马洋笑着接了话茬,赵有财笑道:“行,先来二两。” 说着,赵有财打开了西凤酒的瓶盖。 看着被赵有财倒在杯子里的西凤酒,再看看这桌上的人,营林场长、车队队长、调度副组长、保卫副组长、有钱的大老板……这酒马洋还没喝,就已经飘了。 这时赵军皱着眉头,抻脖看向隔壁桌的马玲,他连着向马玲使了眼色,可马玲却没明白赵军什么意思,只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赵军。 此时赵军也无奈了,他小舅子是能喝酒,他上辈子认识的马洋,可以说天天喝酒。但是,他小舅子这人……酒品是相当差了。 可今天是马洋第二次喝酒,第一次他就喝了二两,没喝多也涉及不到酒品差。 气血太旺的赵有财,这几天只能吃萝卜菜汤。他不能吃肉、也没喝酒,但他拿双没人用的筷子,一个劲儿地给马洋加肉。 刚杀不到两小时的羊,新鲜的羊肉搁奶白的羊骨头汤里一涮,捞出来热乎乎的羊肉,裹上麻酱、腐乳、韭菜花、辣椒油调的蘸料往嘴里一塞,嚼两口再咬口蒜瓣,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时候再抿一口高粱酒,浑身暖呼呼,额头冒细汗,那叫一个爽。 一口肉、一口蒜、一口酒,让马洋找到了喝酒的美好。 眼看两杯四两酒下了马洋的肚,赵军忍不住出声劝道:“小弟呀,你多吃点肉,少喝点儿酒啊。” “没事儿,姐夫。”马洋笑道:“我没喝多了。” 马洋话音落下,就听王强笑道:“这孩子真没喝多,你看脸不红不白的。” 王强这些年虽然在事业上没什么大发展,可王二少爷自下生,在永安就是一号人物。 被王强一夸,马洋哈哈一笑,举起杯子唤李宝玉道:“李哥,再给我倒一缸儿。” 看眼马洋举起的杯子,又看眼连向自己使眼色的赵军,李宝玉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在这时,赵有财拿过赵威鹏碗前的酒瓶,为马洋倒酒道:“孩子,你姐夫说的对,你多吃点儿肉,今天这肉好。” 说完,赵有财抬头看向赵军,催促道:“下肉,往锅里下肉。” …… 晚上八点,喝了六两白酒、两瓶啤酒的马洋被赵军扶出了大门,后面跟着赵有财、王美兰,还有马玲。 “叔啊、婶儿、姐,不用送了,不用送了。”马洋说着,推开了赵军的手,道:“姐夫,我没喝多。” “我小弟真没咋地。”这话是马玲说的,虽然她小弟说她下雨挨浇不知道躲,但在此时的马玲看来,马洋真没啥事,走路即便没有赵军扶,他走的很稳,而且从屋出来的时候,马洋脸一点都不红。 赵军斜了马玲一眼,斜得马玲一头雾水。 “孩子,这是熊瞎子肉,有肥的、有瘦的,还有个掌,你们拿回去吃。”王美兰递过来一个麻袋,麻袋口用绳系着,里头装了二十斤的熊肉,还有一只熊掌。 “谢谢、谢谢婶儿啊。”马洋竟然没客气,直接接过了麻袋。而此时在大灯笼灯光下,众人没看出来,马洋上一秒还正常的脸色,瞬间就红了。 “给你爸、你妈带个好啊。”赵有财道:“今天没跟我亲家喝上酒,等哪天的啊。” “好嘞,叔。”马洋像个大人似的,回应赵有财道:“哪天咱再喝。” “嗯?”赵有财一怔,就听赵军对马洋道:“走吧,小洋,姐夫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马洋抬手就推赵军,道:“就这两步道儿,送什么送?我又没喝多!” “我溜达溜达。”赵军找借口,道:“我正好看看爸、看看妈,我也挺长时间没过去了。” “不用你看呐。”马洋说完这话,提着麻袋就跑。 这一幕,看得赵有财、王美兰、马玲都是一愣,赵军紧忙追了出去。 至今为止,赵军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马洋喝多是什么样子的人。 被赵军追上的马洋,此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走一路就数落赵军不该跟着他。 赵军也不理他,只跟着马洋往马家走。 就在拐弯的时候,赵军、马洋遇到了一个屯子的梁家成。 这梁家成是马大富的徒弟,在家行二,熟悉的人都叫他二成子。今天就是他和一个外号叫刘包裹,帮着马大富、王翠花捞了稻池子里的草。 都是熟人,见面必须得打招呼,可还不等赵军、梁家成说话,就听马洋唤道:“二成子。” “这孩子……”梁家成一怔,随即道:“是不是虎啊?” 梁家成是有那外号不假,但长辈、同辈般儿大般儿的叫行,比他小太多的就不行了。 尤其两家关系好就更不行了,这就像赵军不能管林祥顺叫顺子一样。 “二哥啊!”赵军紧忙解释道:“这孩子喝多了,你别搭理他。” “谁喝多了?”马洋扒拉赵军,没好语气地道:“你别……别……别扒瞎。” 梁家成见状一笑,对赵军道:“在你家喝酒啦?” “嗯呐。”赵军笑道:“这小子……自己吱儿吱儿喝呀。” “呵呵,我今天跟我师父也喝酒了……” 赵军、梁家成刚唠两句嗑,却发现身旁的马洋不见了。 赵军紧忙追过去,月色之下,只见马洋跑进了马家院里。 看到马洋回去了,赵军也就放心了。 马洋拽门进屋时,王翠花正在灶台前刷洗碗筷呢。 “老儿子回来啦?”王翠花问了一句,马洋却没吱声,背着装熊肉、熊掌的麻袋就进了屋。 “那背的啥呀?”王翠花问,马洋也没吱声,进东屋见马大富正坐炕上喝茶呢,马洋到炕沿边,把油渍麻花的麻袋往炕上一丢,然后伸手就去拿炕桌上的石林烟。 这石林是赵有财给马大富的,今天来客人,马大富就打开一盒。 “哎?”马大富紧忙夺过烟盒,还不等他说啥,就听他儿子道:“抠抠嗖嗖的。” “我艹……”马大富一瞪眼睛,就听马洋冲外屋地喊道:“妈,给我也沏点儿茶水。” “你个孩子喝什么茶水?”王翠花刷碗腾不出手,只道:“喝完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这时,马大富看他老儿子满脸通红,这才感觉不对,当即问道:“你在你姐夫家喝酒啦?” “啊。”马洋斜了马大富一眼,道:“你知道我今天跟谁喝的不得?” 马大富一撇嘴,这话说的,好像老赵家那几个人自己不认识似的。 这时,马洋掰着手指头,给马大富数道:“有李场长、李组长、林队长、赵副组长……” “赵副组长?”马大富一愣,别人跟他提起赵军,都说你姑爷咋咋地,谁也没称过赵军职务啊。 “那啥……”喝多的人想到哪儿说哪儿,此时马洋问马大富道:“爸,咱家户口本呢?” “你干啥呀?”马大富问,马洋道:“你给我拿来去?” “你要干啥呀?”马大富声音都变了,这年头农村每家都有个当家人,户口本和值钱物品都掌握当家人手中。 如今老马家实际上是王翠花当家,但户主是马大富。 “以后我当家。”马洋冲马大富一摆手,道:“你就跟我妈养老吧。” 知道自己老儿子喝多了,马大富也没说啥,只道:“滚!滚!滚!赶紧滚你那屋睡觉去!” “我说我当家,咋地,你不同意呀?”马洋瞥了马大富一眼,道:“你瞅你俩给这家过的,连个电视都没有,屯子都多少家都有电视了?” “我俏丽哇的!”马大富骂道:“要特么没有你,我特么不早买电视啦?我不特么留着钱给你娶媳妇,你自己能娶上媳妇吗?” “嘿呦。”马洋一笑,撇嘴道:“爸,你知道我今天挣多少钱呐?” “俏丽哇!”马大富骂道:“你给你姐夫干点活儿,你还要你姐夫钱啦?” “什么呐?”马洋抬手,竖起三根手指,跟马大富比划,道:“我今天上山找着根棒槌,我姐夫说了,咋地也分我三千块钱。” 说到此处,马洋把他那三根手指递到马大富眼前连晃,道:“三千呐,不够你挣几年的啊?” “啪!”迎接马洋是一个大耳刮子!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上山采野菜 美兰遇黑熊 马洋挨揍时,赵军已回到家中。 他一进屋,发现外屋地虽开着灯,可一个人都没有。 赵军沿着东边走廊往里走,发现男女老少都聚在东大屋里,一群人边看电视边开会。 这场会议是王美兰主持的,而会议的主题就一个:家里没青菜了。 这个季节,去年储的秋菜都吃没了,自家小园种的菜还没下来。所以,这三十人如今面临着肉管够,却没有青菜的难题。 虽然这些人都爱吃肉,可三天不吃青,两眼冒金星。即便再爱吃肉,一天三顿都是肉配大米饭、大馒头,人也受不了啊。 赵威鹏提议进城去买,却被王美兰给否决了。 杨玉凤提议,上山掰点刺老芽,薅点蕨菜、老山芹、柳蒿芽啥的。 然后张援民补充发言,说他两口子有多年采摘山野菜的经验,而且知道山里几个秘密地点,每年都有采不尽的刺老芽和蕨菜。 当赵军进屋时,就听王美兰对他道:“儿啊,明天拉我们上山攋菜去呀?” “去呗。”赵军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笑着问道:“妈,你们明天不下地啦?” “下。”王美兰道:“明天早晨照常下地,回来吃完早晨饭,咱上山溜达一圈。十点多钟就回来,吃完晌午饭再干一下午。” “行。”赵军闻言,当即应了一声,道:“那明天咱开大解放,你们都谁去呀?” 赵军话音落下,除了上班的四人,屋里其余男女老少,除了赵有财,其他人齐刷刷举手,就连老太太、李彤云也不例外。 开春上山溜达溜达,那心情老好了,采山野菜就跟玩儿似的,比种地有意思多了。 赵军按下站起举手的赵虹,然后对王美兰等人,道:“明天咱把背筐、背袋都拿着,咱多攋回来点儿。” “对!”王美兰道:“吃不了的,像蕨菜、黄瓜香啥的,咱腌了也行啊。”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李宝玉道:“大娘,我想吃大叶芹包子了。” “呵呵……”王美兰、金小梅等人呵呵直乐,王强吧嗒、吧嗒嘴,道:“我也想吃了,今年还没吃大叶芹包子呢。” 王强说完,就听李如海道:“我馋老山芹饺子了。” 大叶芹、老山芹是两种类似芹菜的山野菜,以前东北林区一开春,家家必吃这两种馅的篓子。 所谓篓子,就是苞米面的包子。那些年困难的时候,家家有点白面都得攒着,留着过年吃,平常也见不着肉,就是把大叶芹、老山芹剁了做馅,条件好的能放勺荤油,条件不好的就是菜里放点调味料。 然后用苞米面包馅,如此做出来的,就叫菜篓子。 这是这两年条件稍微好些了,白面不再是那么金贵,职工家里吃白面、两合面干粮都不费劲了,大伙改吃白面的老山芹、大叶芹包子、饺子了。 “哎呀!”王美兰豪爽地一挥手,笑道:“野菜不有的是吗?咱想吃啥就做啥!” “就是的!”赵威鹏胖手一挥,道:“明天整回来,我给你们做!” 赵威鹏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叫好。该说不说的,赵威鹏当年兵那些年,枪法虽然没练出来,但他做伙食饭属实不赖呀。 攋山野菜的大事商量到此,王美兰宣布散会,食客们各回各家。 干一天活儿,大伙也都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媳妇儿,来,烫烫脚,解解乏。”西大屋里,赵军给马玲端来了洗脚水。 这不涉及到家庭地位啥的,马玲干了一天农活,不是一般的辛苦,给她打个洗脚水还能咋地? 小两口洗完脚就进了被窝,这时候马玲就睁不开眼了。这种情况,也进行不了什么娱乐项目,小两口便相拥着睡去。 而此时外屋地里,洗漱完的赵有财关了灯,快步走向房间。 走廊里没点灯,只有从东大屋传出的微弱光亮。而在昏暗中,赵有财那一双小眼睛锃亮、锃亮的。 赵有财一进屋,就见王美兰和两个小丫头都躺下了。地上放着洗脸盆,盆里有给赵有财留的洗脚水。 “兰呐。”赵有财凑到王美兰枕头边,小声地招唤一声。 “干啥呀?”王美兰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王美兰也累一天了,关键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干过农活。今天挑大梁带人干活,让王美兰很不适应。 可王美兰这人要强,硬是咬牙坚持着。但忙活一天,到晚上这时候,身上是真疲惫呀。 王美兰一睁眼睛,就见赵有财连着向自己咔吧了两下小眼睛。 这是夫妻之间的特殊暗号。 接收到暗号的王美兰没说愿意、不愿意,只很干脆地回应赵有财:“滚犊子!” 说完,王美兰一扯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赵有财:“……” 臊眉耷眼的赵有财端起洗脚盆,关了屋里的灯,悄悄出门去了。 他走到外屋地,坐在小板凳上边抽烟、边洗脚。 抽完一颗烟,赵有财擦脚、倒水后,重新坐回小板凳上,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此刻的赵有财,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整个人状态非常好,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就这样,赵有财一直坐到将近十二点,才悄悄进屋上炕躺下。 可躺下后的赵有财,仍然睡不着,瞪着一双小眼睛望着棚。 寂静的夜晚,赵有财能听到妻女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这不能给赵有财增添困意,却让他心里有些烦闷。 赵有财被逼无奈,采用传统的催眠方法数数。 但老辈人说,光数数不行,还得带点啥。比如数羊,一只羊、两只羊…… 于是,赵有财双目紧闭,心中默念:“一只虎、两只虎……” 数了一会儿,赵有财越数越精神,便又改成了睁眼望棚。 就这么熬到三点多,赵有财穿衣服起来,拎起暖瓶到后院去探望伤狗。 这时候狗还没起来呢,远远听到脚步声,它们能分辨出来是赵有财,所以住外头狗窝的青龙等狗都没理他。 赵有财一路进了棚子,去看他心爱的二黑。 今天二黑、花龙它们五个的状态好多了,赵有财给五个重伤狗沏了一盆红糖水,重伤后的狗都只浅浅的舔了几口。 “哎?”忽然,正摸二黑耳朵呢赵有财想到一事。今天那帮娘们儿上山,自己何不也跟着去溜达溜达? 他们攋山野菜,自己背枪打溜围去呗。能不能打着都不要紧,关键是消耗一下自己这身过盛的气血。 天亮以后,一身旧工装、扎着头巾的马玲,惊讶看着面前扛着耙子的公公。 “爸,你……”马玲惊讶时,赵有财道:“老闺儿,爸跟你们捞草去。” “这……”从隔壁过来的刘梅同样一脸惊愕,然后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这几天净你们挨累了,今天我去,帮你们分担、分担。” 马玲、刘梅面面相觑,从屋里出来的赵军、王美兰同样一脸惊愕。 就这样,赵有财跟着马玲、刘梅去捞草,赵军在家做饭,李宝玉喂狗。 早晨吃酱焖大豆腐、大米饭,下地回来的赵有财吃了两碗饭。 等他把碗一撂、嘴一抹,就张罗要上山。 “爸,你也去呀?”赵军问,赵有财道:“啊,我上山溜达溜达去。” 说完,赵有财就回屋去穿衣服了。 穿戴整齐,赵有财从墙上摘下了半自动步枪。 赵有财大手轻抚钢枪,随即一提肩带,将其挎在了肩上。 上班的去上班,上学的去上学,不上班、不上学的去上山。 一行二十一人带着半自动、背筐、背篓、背麻袋、尖刀、菜刀、小铲子、大黑狗,乘坐解放车一路出屯子、进山场。 采个山野菜,不用跑太远。汽车进山场没五分钟,便靠边停在了路旁。 众人纷纷下车,王美兰背着背筐,一手提着菜刀,一手牵着黑虎。 每年春天、秋天都是采山的季节,每年这时候都有熊瞎子伤人的事发生。 所以,赵军把黑虎带出来了。虽然只有它一个狗,但今天不围猎,就让黑虎守在大伙身边。 如果有山牲口靠近,黑虎肯定会叫。它的叫声即便不能给山牲口惊走,也会给王美兰等人示警。这时候,王美兰等人赶紧汇合、撤走就完全赶趟。 “老婶儿,就这阳坡。”张援民扶了扶肩上半自动,抬手指山道:“见太阳,它啥都出的早,刺老芽啥的可多了。” 说着,张援民又转身一指背阴坡,道:“这边坡上林子边儿,老山芹、蕨菜可厚了,一片一片的。” “妥!走!”王美兰一挥手中菜刀,道:“咱先进沟塘子,挖点婆婆丁。” 众人纷纷响应,他们跨过沟帮子,进入沟塘子。 这沟塘子不是闹瞎塘,而是个很清亮的秋子塘。 在秋子树之间,去年的枯叶中,生长出各种青草、野菜。 这帮人一进沟塘就四散开来,一个个提着刀、猫着腰,眼睛四处踅摸。 人家不说嘛,东北一到开春,你就能在街上、绿化带、公园里、小区草坪中看到提刀、猫腰四处踅的妇女、老人。 外地人你不要害怕,即便你穿金戴银、腰缠万贯,她们也对你不感兴趣,她们所求的,不过是颗婆婆丁罢了。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是东北最常见,也是最受欢迎的蘸酱菜。 这东西苦丝的,配上大酱挺下饭,而且还败火。 随着往沟塘里深入,二十一人分散开来。 采山野菜就这样,没法聚堆,因为一聚堆,谁也采不多。 大伙散开,一帮人留在沟塘子里挖婆婆丁,一帮人上南山北坡找老山芹、蕨菜。一帮人上北山南坡,去掰刺老芽。 张援民、解臣各背一棵半自动上了南山,赵军、李宝玉也都背着枪,跟着北山这伙。 赵有财也上了北山,但他一上坡就对赵军等人道:“我走了啊。” 说完这话,赵有财不等赵军几人反应,就继续说道:“一会儿我要不回来,你们就走,不用等我。” “爸,你溜达溜达就得了呗。”赵军劝赵有财道:“你别往远走了。” “就是的,爸。”孝顺儿媳马玲很是担心地道:“爸,赵军说这前儿是黑瞎子最容易伤人的时候,你自己走,碰着黑瞎子咋整啊?” “碰着更好。”赵有财一扶肩上枪带,语气中满是自信地道:“碰着咱家又多个熊胆。” 说着,赵有财见赵军还要说什么,当即一摆手道:“行了,我走了。” 说完,赵有财背枪就走。 看着赵有财离去地背影,王美兰嘀咕一句“这个嘚瑟”,然后就唤王强道:“强子,你跟你姐夫去吧。” 王强二话不说,背枪就去追赵有财。 赵有财看王强跟来,皱眉问道:“你跟来干啥?” “我跟你溜达一圈。”王强笑道:“我不乐意攋菜。” 赵有财闻言,往下扫了一眼,笑道:“谁家攋个山野菜,还背四棵半自动。” “呵呵……”王强一笑,道:“姐夫那你看,万一碰着啥危险呢?” “嘿呦。”赵有财笑道:“那情况,比上山看着棒槌还不容易。” 这话不假,是每年都有熊瞎子伤采山人的情况发生,即便到了二三十年后也有,但这就是个小概率事件。 赵有财背枪往上走,王强起初紧随其后。但赵有财今天老精神了,越走越快就把王强越落越远。 赵有财一口气走出一里半地,走的里头背心都湿透了,他才停下来抽烟等王强。 这就是有经验的跑山人,上山一口气走得汗出透,接下来再走就不累了。 赵有财一颗烟抽完,王强才跟上了。 接过赵有财给的石林,王强往周围看看,笑道:“这上头刺老芽这么多呢,我姐他们上这儿掰来行。” “他们不能来。”赵有财道:“这得走多远呢。” “这也没多远呢……”王强话没说完,就见赵有财往下一指,道:“他们给虎子拴沟塘子了,南北坡都不能走太远,走远了能行吗?” “啊……”王强闻言点点头,道:“那也行啊,攋够吃就行啊。” “这……”赵有财刚要说什么,忽然一股山风吹来,将一股腥味带到赵有财鼻子前。 “嗯?”赵有财小眼睛一瞪,肩膀一晃,半自动枪被甩到身侧,紧接着赵有财就把枪抓在了手中。 “姐夫……”王强见状一惊,就听赵有财道:“别吵吵!” 说着,赵有财抬头判断风传来的方向。 然后,赵有财提枪,打斜往左上方走。 王强连忙跟着上去,就见赵有财脚步轻盈,一手提枪,一手轻拨身前树条,动作又快又稳,王强根本追不上。 忽然,赵有财停了下来。他眼看前方有一倒木,倒木上露出一抹黑。 赵有财端枪上脸,举枪便打。 “嘭!” “嗷!” 倒木头后,一头大黑熊正撅在那里,用爪子抠蚂蚁往嘴里塞呢。 就听一声枪响,黑熊一只耳朵连着头皮炸开,这熊吃痛,下意识往上抬身的一瞬间,又是“嘭”的一声,熊头上直接蹿起一股血雾。 被爆头的黑熊翻身栽倒,这一幕看傻了王强。 如此手把,如此枪法,实在惊人! 自古武无第二,跑山人都擒野猪、斗黑熊,谁服谁呀? 可此时王强知道,自己姐夫比之前更厉害了,如今自己跟他相差的,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 “强子,去!”这时,赵有财的声音传入王强耳中:“给它开了膛!” 说完,赵有财将身一转,便坐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一枪爆熊头,nb了,谱必须摆起来。 王强啥也没说,只紧忙往倒木前去。 而赵有财、王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右边、右下方,一头一百三四十斤的小黑熊,正一溜烟地往下跑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黑虎救驾 黑虎丢了 五月份这时候,不光人没啥吃的,熊也没啥吃的。 没办法了,大母熊就带着孩子推倒木、烂木找蚂蚁吃。 这跟人攋野菜一样,俩熊不能在一起,要不然谁也吃不好。 于是,一大一小两头黑熊就分开来。它们相隔不远,直线距离大概二百多米。 这个距离的话,当赵有财开枪射杀大母熊的时候,小黑熊并不会顶枪跑二百多米去攻击赵有财,而是被枪声惊得撒腿就往坡下跑。 二年的小母黑熊不大,大概一百三四十斤,这个重量也就跟赵军差不多。 但它在山里跑起来,大拇指粗细的刺老芽杆那都是一路平推,各种树条被它刮的稀里哗啦的。 可隔着二三百米,赵有财、王强谁也听不着这边的动静。 此时的赵有财,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抽烟,王强一个人吃力地拽着大母熊胳膊,试图将其翻得仰面朝天。 而与此同时,沟塘底的黑虎扯着绳子“嗷嗷”开声。 “什么玩意?”正蹲树底下挖婆婆丁的邢三一激灵,顺着黑虎面朝的方向,邢三抬头向山坡上望去。 “坏了!”邢三想到上山的王美兰、马玲等人,当机立断放开黑虎。 山坡上,赵军、王美兰等人四散来开,纷纷拿着小镰刀、小弯棍配合着手掰刺老芽呢。 山里的野生刺老芽杆没人打理,长得比人都高。这时候就用镰刀或带弯头的木棍一勾一拽,将刺老芽杆拽的倾斜后,再掰顶上的芽。 听到狗开声,赵军二话不说,提枪在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山下去。 因为在赵军看来,有赵有财、王强在上头,就不会有危险从这上头下来。 所以,没听到枪声的赵军,就以为狗开声是对面坡上有什么山牲口呢。 可往下跑了两步,赵军忽然感觉不对,连忙回身大声喊道:“妈、玲儿、宝玉……” 听到赵军呼喊的几人,纷纷提起背筐,拿着家伙事,向赵军所在方向靠拢。 可他们分散的太开了,距离赵军最远的王美兰,离赵军得有百八十米。 女人跑山就是不如男人,当王美兰笨拙地向赵军靠拢时,本来离她还有七八百米的小黑熊脚下一滑、往下一滚,旁边的青石磕了熊腿一下。 小黑熊吃痛,张嘴就嚎。但它以为是上头发出的怪声袭击了自己,当即脚步不停,继续往下跑。 小黑熊一嗓子随风而下,单肩挎筐往下的王美兰,整个人瞬间就麻了,整张脸加头皮跟过电似的,麻酥酥的! 更麻烦的是,王美兰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两条腿落地仿佛踩在棉花上,栽栽悠悠、歪歪扭扭地跑起了s形。 不怪王美兰怂,这种情况下,她没尿裤子就不错了! 跟王美兰情况差不多的,还有马玲、刘梅、徐春燕、李彤云等人。 别看李彤云平常炸炸呼呼,但对人和对熊是两码事。熊吼一起,人不自觉地就会感觉瘆得慌,身体自然而然地就会有反应。 “哎呦我的天!”赵军闻声就感觉不好,他不敢乱跑,只大声呼喊,招呼这坡上的人来与自己汇合。 马玲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向赵军跑来,赵军紧忙上前扶住马玲。 手一搭赵军胳膊,马玲整个人瞬间瘫了下去。 “走啊,小姐!”二十米外,李如海夺过李彤云怀抱的背筐丢到一旁,然后他拽起哆哆嗦嗦的李彤云,扶着李彤云胳膊就往赵军那边跑。 在这关键时刻,李如海咬紧牙关,战胜了心中的恐惧,还不忘拉他小姐一把。 “大哥!”当看到赵军时,李如海破音大喊。 “哥哥!”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宝玉护着刘梅、徐春燕从东边赶来。 赵军眼睛往上一扫,心里咯噔一下:“我妈呐?” “赵军!”马玲双手死死抓着赵军胳膊,带着哭腔道:“妈好像搁上头呐!” “上头哪边儿啊?”赵军疾声问,马玲心急回:“不知道啊!”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时看李宝玉、李如海两伙五人赶来,赵军忙对李宝玉道:“宝玉,你护着她们往沟塘子去。” 岁数大的都在沟塘子里挖婆婆丁呢,没有人护着可不行啊。 “哥哥,那你……”李宝玉话没说完,就见赵军提枪冲了上去。 “妈!妈!”赵军边跑边喊,这么大一面山坡,就跟一大扇面似的,赵军根本不知道王美兰从哪边下来,他只能呼喊王美兰过来汇合。 赵军一口气狂奔二十多米,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此时他跟王美兰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五十米,这时候的王美兰已经恢复了对身体恢复,正快步往下走。 听到赵军呼喊,王美兰猛地一抬头,嘴唇哆哆嗦嗦地喊道:“儿……儿……啊!” 那声“啊”,是王美兰崴脚了。 王美兰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喊道:“儿子,妈搁这儿呢!” 她在上头喊,风一刮,下面的赵军根本听不出来这声音从哪边过来的。 “嗷嗷嗷……”就在赵军、王美兰焦急万分时,一阵古怪的狗叫声传入二人耳中。 赵家狗帮中,叫声最好听的是青老虎,青老虎的叫声洪亮中带着霸气。 但此时此刻,黑虎的叫声在赵军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虎子!”赵军扯着嗓子大喊:“去!找我妈去!” 聪明的虎子,熟知家中几人的人物关系,也知道二咕咚、小犊子、败家娘们儿都是谁。 “嗷嗷嗷……”黑虎一路咆哮而上,奔着王美兰而去。 “虎子!虎子!”这时的王美兰也不喊儿子,改喊虎子了。 “嗷嗷嗷……”黑虎飞奔至王美兰身旁,剧烈的奔跑让黑虎张着嘴、吐着舌头。 当它凑近王美兰时,狗嘴里的腥臭直王美兰鼻子里钻,但此时的王美兰,一丝一毫的嫌弃都没有。 “虎子!”激动的王美兰伸手去抱黑虎,可却抱了个空,黑虎转头就往上跑。 “虎……妈呀!”王美兰向黑虎背影伸手大喊,可她一抬头却看到了冲下来的黑熊。 “嗷!嗷!嗷!”黑虎勇敢地迎着小黑熊冲去,硬生生地将其截下。 这小黑熊没见过啥世面,被黑虎一惊,它“嗷”的一声,徘坡就跑。 “嗷嗷嗷……”黑虎穷追不舍! “妈!”赵军追着黑虎提枪赶来,匆忙扶起王美兰。 “儿子!”王美兰眼泪都下来了,抓着赵军胳膊,道:“吓死妈了!” “没事儿,妈。”赵军安慰王美兰道:“不怕的啊,儿子来了!” 王美兰也不说话,只噙着眼泪连连点头。 “虎子回来!”赵军扶着王美兰,扯着嗓子大喊。 领一堆女人、老人出来,这仗没法打。 连喊数声后,赵军也来不及顾狗,掺着王美兰就要往下走。 “儿子,妈脚脖子崴了。”王美兰脚脖伤的不严重,但眼下肯定是走不了了。 “妈,我背你!”赵军蹲身背起王美兰,快步往坡下走去。 赵军背母往下走了四五十米,就听李宝玉声音传来:“哥哥!哥哥!” “宝玉!”赵军快步与李宝玉汇合一处,见赵军背着王美兰,李宝玉紧忙问道:“我大娘咋地啦?” “宝玉!”赵军忙道:“你赶紧往上去,走个四五十米你就打枪,把虎子叫回来!” 李宝玉答应一声,提枪就走。 赵军背着王美兰一路下沟塘,就见上北山的张援民等人也都在沟塘里呢。 张援民、解臣提枪守卫左右,将老人、女人们护在中间。 一看赵军背着王美兰下来,众人紧忙上前将王美兰扶下。 赵军把王美兰留下,自己提枪又往山上返。 “宝玉!” “哥哥!” 兄弟俩汇合,李宝玉急道:“我子弹都打没了,虎子也没回来呀,它往哪边跑啦?” “走!”赵军将一个弹夹塞到李宝玉手中,然后带着李宝玉徘坡就往东追。 赵军边走边打枪,每走出十几二十米就开一枪,可此时黑虎早已甩出赵军二里地了。 赵军停下脚步,遥望远处大片的黄花松林子。 赵军心知黑虎是跑远了,这时候说不都翻山过岗了,再打枪也叫不回来它了。 “哥哥!”李宝玉追着赵军问道:“这咋整啊?” “走,往回去。”赵军带着李宝玉,返回王美兰崴脚处。如果黑虎能返回来,那它或到这里,或到沟塘。 哥俩刚到此处站定,就听上头有人喊道:“下头谁呀?” “老舅啊!”赵军应了一声,就听王强道:“大外甥,你们上去,你爸打个黑瞎子,让你们背肉去呢!” “我爸打黑瞎子?”赵军闻言,眉头一皱,道:“啥时候打的?” 赵军在想,会不会是黑虎把黑熊撵上山,被赵有财捡了个便宜。 “打半天了!”王强道:“膛我都开完半天了。” 说完这话,王强催促道:“赶紧的,大外甥。你爸搁上头剔肉呢,你们背背筐啥的上去,给那肉往下背。” “老舅啊!”赵军懊恼地道:“我还背什么肉啊?我狗都丢了!” “啊?”王强快步到赵军面前,问道:“咋地啦?虎子咋丢了呢?” 听王强刚才的话,赵军大概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当即往上一甩手,道:“你们打个黑瞎子,完了惊下来了一个,好悬没给我妈扑了!” “啊?”王强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我姐咋地啦?” “让虎子救了。”赵军道:“我妈说虎子撵那熊瞎子跑了,我们招唤它,没招唤回来。” 这时王强心里担心王美兰,下意识地往下走,边走边问:“我姐说没说多大黑瞎子?” 赵军、李宝玉不经意地跟着王强下山,赵军抿了抿嘴,道:“我妈说……得有四五百斤。” 王强、李宝玉:“……” 人在受到惊讶以后,难免夸大其词、语无伦次。 三人下山去看王美兰,而此时临近岗尖子的赵有财,正忙活着往下剔熊肉呢。 第五百二十章 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 当赵军从山坡上下来,临近沟塘子的时候,就听到了王美兰的声音。 “哎呀我一瞅啊,那老大黑瞎子得有四五百斤,吭吭地就下来了……” 对王美兰这话,赵军是不信的。这季节,山货都没下来呢,黑熊找食物也费劲,能比刚出仓子那时候胖点不多。 再一个,若是四五百斤的大黑熊,有可能刚遇黑虎的时候会被黑虎惊走,但绝惊不出这么远去。 所以,赵军断定那黑瞎子不会太大。 只不过听了王美兰的话,赵军认为即便他妈因为受到惊吓而略有夸张,但话里水分则不会太多,那黑熊怎么也得二百多斤、三百左右。 赵军下到沟塘子里,就见一帮人围着王美兰,而王美兰正抬着双手比划,道:“我家虎子真行啊,一看那大黑瞎子奔我来,嗷嗷就干出去啦! 咱说这得亏我家虎子了,要不我今天就特么老公鸡尥蹶子——踢腾了!” 由此可见,人受到惊吓后不仅会夸大其词,而且话还多了。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邢三附和道:“这狗真不白养啊,我正搁那树底下挖婆婆丁呢,我就听它呶(náo)呶叫唤。 我一看不对,我赶紧就给它撒开了,完了那狗‘欻欻’就没影了。” 邢三说完,就听赵军的声音传来:“三大爷,得这亏你给狗撒开了。” 今天要不是黑虎拦那一下,王美兰怕是会有危险。王美兰要是有个意外,赵军哭都来不及。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这边。一看赵军过来,王美兰忙问:“儿啊,虎子呐?” “虎子……虎子跑没了。”赵军此话一出,王美兰脸色骤变,大声道:“那咱找去呀!” “你可拉倒吧。”赵军道:“妈,你们赶紧回家,完了我哥几个找虎子去。” 赵军不敢再留这帮老人、女人了,留下他们还得搁人拿枪守着,莫不如给他们送回去,自己再带着精兵强将去寻黑虎。 “那行……那……”这时,王美兰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往山坡上一指,道:“我那背筐还在山上呢,那里头我掰有三四斤刺老芽了。” 对,她不是想起赵有财,她是想起刺老芽了。 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唤赵军:“大哥,我跟我小姐那筐也扔山上了。” “没事儿。”赵军说话,回身往坡上一指,正好王强、李宝玉挎着背筐下来。王强挎着一个,李宝玉挎着一个、提着一个。 “赶紧!”见他二人回来,赵军催促王美兰等人道:“收拾、收拾走,你们坐车回家。”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拿起今天采山的收获往沟塘子外。 赵军一路将他们送上车,这颗心才踏实。 赵威鹏开车,其他人坐车,留下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陪赵军找狗。 本来赵金辉、李如海也主动请缨要求留下,但一共就六棵枪,他俩没有枪不说,还一个胖、一个弱,赵军赶紧给他俩打发走了。 目送载着家眷的车开走,赵军带头往沟塘子里返。这时,走在后面的张援民,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总觉着……跟来前儿比少点啥呢?” “这不少虎子嘛。”解臣道:“要不咱咋回来找呢?” 听解臣这话,张援民点点头就不吱声了。 五人上山,一路行至王美兰遇熊处,徘坡向东一路都吹着口哨。 这时候不像冬天,地上有雪、有脚印,眼下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赵军五人往前摸了百八十米,赵军便要分帮。 “宝玉跟我一组,老舅你跟我大哥、小臣,你们仨一组。”赵军道:“你们下沟塘子,我俩抓岗子往上去,完了到紧前边儿,你们再上来找我俩。碰头以后,咱五个再翻岗子找。 赵军五人分头行动,而此时赵有财正坐在倒木上抽烟。在倒木旁,一张大黑熊皮里朝上的铺在地上,熊皮上摆着一块块剔好的熊肉。 “妈的!”赵有财爆粗口的同时,将烟头摁在倒木摁灭,然后自言自语道:“这特么咋还没上来呢?这几个人干啥去了?” …… 赵军五人从上午十点找到了下午两点,此时五人已合兵一处,并翻山过岗到了背坡。 “虎子!虎子……”赵军一边喊,一边往下走。走出百八十米,又朝天打枪,试图能让黑虎听见。 一直下到沟塘,赵军一看表,已经三点十分了。 穿过沟塘子上道,就已经快四点了。 听赵军重重地叹口气,王强道:“大外甥,你别上火,不行咱明天再来找吧。”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再不回家就黑天了。这么大的山,一黑天上哪儿找狗去呀? “哥哥。”李宝玉提议道:“不行啊,咱明天发动人吧,让护林员啥的都帮咱找吧。” “唉!”赵军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看四周,然后举枪朝天又打了三枪。 此时赵军右边这片山,是他们采野菜遇熊那山。而赵军左边那座山上,黑虎正趴在一棵大红松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树上的小黑熊。 今天黑虎挺猛,追着小黑熊一口气干出来将近十里地。 不是所有的头狗,都有这么远的趟子。大多数头狗,追赶猎物追个二三里地,一看追不上就放弃了。 趟子达到五里地的,那就算好头狗了。 而黑虎的趟子达到十里地,这配上它灵敏的香头,和刁钻的战斗方式,如今的黑虎绝对称得上是花小之后的永安第一大头狗。 可此时,永安第一大头狗并不开心。它望着树上的小黑熊,心里又急又气,气这黑熊不讲武德,急赵军怎么还不来。 和黑虎相比,赵有财就淡定多了。 还是那倒木,赵有财躺在其上,睡的可香了。 昨天在家没睡着,今天进山还是那么精神。 可剔完熊肉以后,赵有财等赵军他们等的不耐烦了,就躺在倒木上望天。 从高耸的参天大树间看到蓝天、白云、飞鸟,嗅着青草香、泥土香、熊肉味,赵有财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挺香、睡的挺沉,当赵有财迷迷糊糊醒来时,他还以为是在自己家炕头呢。 “嗯?”当赵有财睁眼时,看到的是树干、树枝,他一个激灵,动作大了一些,便从倒木上栽了下去。 赵有财摔在了熊皮、熊肉上,糊着熊肉的蝇子被他吓得振翅四散。 “妈的!”从熊肉上起来的赵有财,只觉浑身都油腻腻的。 但此时,赵有财都顾不得擦脸,紧忙抬头向四周望去。 眼下都四点钟了,太阳马上就落山,赵有财顾不得熊肉了,紧忙背枪下山,他一边,一边骂:“王强小瘪犊子、赵军小犊子,你们给我等着的。” …… 五点半,林场通勤小火车停靠在永安屯外。 李大勇、李大智、林雪、林祥顺下车,跟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屯子里走。 进屯子往赵家大院,快到赵家时,从东边来的他们,看到赵军五人从西边迎面而来。 “强子!”李大勇大声道:“今天不攋菜去吗?你们咋才回来呢?” “哎妈呀,可别提了。”王强道:“今天上山攋菜碰着黑瞎子了,虎子撵黑瞎子撵丢了,我们找狗找到现在。” “我天呐!”李大勇惊呼一声,问道:“找没找着啊?” “没有啊。”王强道:“要找着,你不就看着我们领狗了吗?” 其实这话倒也不一定,狗和人下山,狗是会先人一步跑回家的。 但这时候,李大勇没挑王强话里的毛病,只问赵军说:“军呐,这咋整啊?啥前儿还找狗去呀?” “看看明天的吧。”赵军皱着眉头,心里十分担心黑虎。 几人说话就进院,这时李大勇不知道赵有财也跟着上山了,他嘀咕一句:“这我大哥要知道狗丢了,那不得着急呀。” 李大勇此话一出,王强猛地一怔,双脚如扎根一样钉在原地,跟在后头的李宝玉反应不及时,直接将王强撞了出去。多亏赵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王强。 “宝玉,你干啥呐?”李大勇见状,忙呵斥李宝玉道:“走道瞅着点儿啊。” 李宝玉刚要说话,就见王强抓着赵军胳膊,道:“大外甥,我姐夫是不是还在山里呢?” “嗯?”赵军闻言一怔,道:“不能啊,他走前儿不说了吗?让咱不用等他,他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不是啊,大外甥。”王强声音都变了,摇着赵军胳膊,道:“我姐夫不打个黑瞎子嘛?我开完膛,他说他搁那儿剔肉,让我下来找你们,让你们上去背肉。” “哎呦我!”听王强这话,赵军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茬。但当时王强跟赵军说的时候,一来王美兰刚脱险,赵军因后怕而心神不宁。二来因担心黑虎,让赵军心烦意乱。 因此赵军听一耳朵,就把王强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啥?”这时李大勇先不干了,他眼睛一瞪,问那舅甥二人道:“你们把我大哥扔山上啦?” 此时的赵军、王强也顾不上回李大勇的话,他俩撒腿就往房前跑。 看着舅甥二人背影,李大勇气愤地嚷道:“你俩咋是个人了呢?” 李大智、林祥顺刚想说什么,就听李宝玉喊道:“爸!你就别说我哥哥了,那虎子丢了,我哥哥就够闹心啦!” 李大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腿就是一脚抽在李宝玉屁股上。 “去你妈的!”李大勇骂道:“你特么是不是虎?虎子重要?还是你大爷重要?” “我大爷还能丢吗?”李宝玉捂着屁股,道:“虎子是哑巴畜生找不着家,我大爷还找不着家吗?”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李大勇却听得火冒三丈,举着巴掌就要打李宝玉。 李宝玉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撒腿就没影了,留下李大勇气得鼓鼓的。 “大哥,你干啥呐?”李大智紧紧拽住李大勇,道:“跟孩子吵吵啥呀?不嫌乎磕碜呐?” 林祥顺、林雪也拦着,而李大勇气呼呼看着跑向房前的李宝玉,嘴里嘀咕道:“这小犊子跑的真快。” “爸!” “姐夫!” 赵军、王强进屋就喊赵有财,此时他俩特希望赵有财能从屋里出来,说一句“你们特么干啥去了”。 可正在炸刺老芽的王美兰,惊讶地看了眼二人,对王强道:“强子,你姐夫不跟你走的吗?” “他没回来呀?”王强问,王美兰道:“没有啊,咋地啦?” 王强简短截说,将他和赵有财上山打熊、赵有财让他下坡找人的事一说,王美兰皱眉道:“这都几点了?他也不能一直搁那儿等你呀?” “说的是啊!”王强道:“那他等不着我,他就应该回来啦!” 今天他们去的那片山场离家不远,开车就十多分钟,走路的话一个小时怎么也回来了。就算赵有财得下坡,俩小时也到家了。 可……赵有财一天没回来了呀。 这时,从里屋出来的邢三问了一句:“他能不能又打啥去了?” 说完这话,邢三紧接着又补充道:“他那人备不住啊。” 听邢三这话,赵军、王强等人都咔吧、咔吧眼睛。 正如邢三所说,赵有财那人备不住啊。 而就在这时,马玲很是担心地道:“这天都要黑了,我爸自己能行吗?” “唉呀!”王美兰重重地叹口气,她感觉这赵有财一天真不让人省心。昨天吃山参片,吃的鼻子哗哗淌血,今天又丢山里了。 想到今天碰到的黑瞎子,王美兰也有些担心。 …… 此时的赵有财,刚从山场出来。 “小犊……”赵有财刚要习惯性的骂儿,忽然就听旁边有动静,赵有财将身一撤,躲在了一棵大杨树后头。 然后,赵有财把枪拿在了手里。 虽然已经出山场了,但南大地附近隔三差五还有野猪、狍子出没呢。 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赵有财耳中:“爹,这事儿准成不得呀?那边儿那有钱的大老板可说了,四品叶的木龙、石龙,他都能给到十万块钱。” 这声音落下,紧接着有人接茬道:“放心吧,高明,你没听说过吗?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 听到这人说话,赵有财不看都知道,这俩人便是永胜屯的庞瞎子、庞高明父子。 ? ?这两天咋回事呢,不少兄弟给我打赏呢,在此感谢兄弟们,万分感谢 ? 明天国庆,明天我加更!在此祝兄弟们国庆节、中秋节快乐! 重磅:过节抽20斤六十年野山参、鹿枪酒 重磅过节抽20斤六十年野山参、鹿枪酒 大裤裆家祖传的方子,我上个月底新泡的酒。 这次我用了一苗60多年的趴货,就是当年的小捻子被老把头密到地里的。 不知道是哪个山把头当年密下来的,8月初的时候让我老家的跑山人抬出来,抬的时候断了须子,这我收还花了3000呢。 除了参,再就是鲜鹿枪、鲜鹿茸,野灵芝,纯粮酒,我感觉啊,这次的药效得杠杠的! 正好十月末我发给兄弟们的时候,足足泡够了两个月。 …… 之前有个兄弟中奖后,把收到的药酒送给了他“好朋友”,他好朋友喝完了大展雄风,媳妇都给他打洗脚水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咱谁还没俩好朋友呢? 这个月又赶上国庆、中秋,我增加奖品数量,抽20份药酒,每份一斤。 所以兄弟们,赶紧参与抽奖啊。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10月9号晚7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第五百二十一章 赵军:我给你告我妈去! 第五百二十一章.赵军我给你告我妈去! “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 当庞瞎子说出这话的时候,藏身在树后的赵有财小眼睛为之一亮。 赵有财知道,在放山行里有很多前辈人总结的金句、顺口溜、打油诗。 其中有一些,细分析它没什么吊用,比如“围着老埯子转,一辈子吃饱饭”,这种话知道不知道都不影响放山、抬参。 还有一些常识类的,比如“珍珠点点坠须上,据此特征野山参”,这话是个放山人就会。 而刚才庞瞎子对庞高明说的那句话,也是放山行内的知识总结,但却是秘传。 石龙、木龙多值钱呐?赵有财从赵军口中得知,即便没有大老板重金收购,一苗四品叶的石龙、木龙也能卖到八千块以上,近万元的价格。 所以,像这种找寻石龙、木龙的秘传口诀,是无论给多少钱都不会外传的知识,只有父子至亲才能口口相传。 当庞家父子走到赵有财藏身地树前时,赵有财贴着树,悄悄地转身,避开了庞家父子。 然后,就听庞瞎子对庞高明道:“高明,这几天爹领你走的,这是牤牛河的支汊,从明天开始啊,我领你沿着拉林河再走一遍。” 松花江的两大支流牤牛河、拉林河流经永安境内,从庞瞎子的话中,赵有财分析出那句口诀跟着两条河有关。 这时,庞家父子从赵有财藏身的树前经过,赵有财后背贴树,轻轻挪动脚步。 当庞家父子过去时,赵有财已转到了背面,成功地避开了庞家父子。 这荒郊野外的,谁家好人能往树后猫啊? 庞家父子也没防备,就听庞高明问他爹道:“爹呀,这前儿象鼻芽还没出来呢,咱贴河沿子溜也白扯吧。” “不是啊,高明。”庞瞎子语重心长地对庞高明道:“爹先领你走一走,咱先熟悉熟悉这山形地势。 老话怎么说的?有山就有河,有河不迷路。山里的河水是很主要的,咱家附近的山场,你必须得熟悉。” 看那父子二人走远,赵有财从树后探出身子,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当赵有财到家时,李大勇正带着赵军等人往外走。 眼看开饭了赵有财还不回来,李大勇终于按捺不住了,非嚷着要上山找他大哥。 “大哥!”看到赵有财走进大门,李大勇紧张地小跑两步,来到赵有财身旁,道:“你这走一天,是不累啦?” 赵有财没吱声,而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过赵军、王强。 “爸。”赵军上前,语带关切地问道:“你这干啥去了?” “你干啥去了?”这话是赵有财问王强的,王强苦着一张脸,道:“姐夫,我下去碰着我大外甥,我大外甥说我姐好悬让黑瞎子给扑了,我惦心我姐,我着急下去看她,我就把你给忘了。” 王强挺聪明,他没说是因为找狗把赵有财给忘了,只说是担心王美兰而忽略了赵有财。 听王强这话,赵有财瞪圆的小眼睛一缩,疾声问道:“你姐咋地啦?” “那不你嘛……”王强先把锅给赵有财扣上,然后才继续说道:“你打那黑瞎子的时候,旁边应该是还有一个。你一打枪,给那个惊下来了。 完了我姐、我外甥媳妇她们都在底下攋菜呢,那大黑瞎子就下来了……” “伤着人没有啊?”赵有财打断王强的话,王强道:“没有,得亏咱家虎子,它冲上去把黑瞎子拦下,给我姐救了。 结果……我大外甥给我姐背到下头,反过来再找虎子就找不着了。完了我们找一下午,也没找着。” “虎子丢啦?”赵有财看向赵军,就见赵军点头,道:“没找回来。” “这一天呐!”赵有财嘀咕一句,大步就往屋里走。 进屋时,老人、女人、孩子们还吃饭呢。 一看赵有财进来,王美兰紧忙起身,问道:“这一天你干啥去了?” 赵有财小眼睛微眯见王美兰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没说话,只解开衣服,从怀里掏出个白布包丢在灶台上。 那白布是赵有财身上穿的跨栏背心撕下来的布,里面包的是他打熊的熊胆。 见赵有财不说话,王美兰又问道:“给你留菜啥的了,你吃口饭不得?” “吃,咋不吃呢?”赵有财说着,就往里屋去换衣服了。 王美兰到碗架,将她给赵有财留的饭菜拿出来,然后招呼赵军等人再坐下吃点。 刚才为了出去找赵有财,赵军等人都没吃好,就都简单垫吧一下肚子便往出跑。 此时大伙重新坐下,李宝玉拎出了酒桶,张援民、解臣分了酒杯。刚才都没喝酒,今天菜好,必须补上这顿。 当赵有财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这桌上就等他了。 赵有财到桌前一看,红烧熊肉、扒熊掌、蕨菜炒肉、炸刺老芽,还有鸡蛋酱配蘸酱菜。 都说熟能生巧,赵家这一年吃熊肉的频率比吃猪肉都高,王美兰、金小梅她们做熊肉、熊掌,都已经做到了一定的境界,熊肉紧实不柴滋味足,熊掌热时软烂、凉时筋道。 但再好吃的东西,总吃也会腻。今天饭桌上受欢迎的,反倒是那些野菜。 肉炒蕨菜是用咸腊肉炒的,而蕨菜是裹着土下山的。 蕨菜容易老,下山到家那一会儿工夫,蕨菜跟刚采的时候就是两个样了。 所以,张援民他们采一把蕨菜后,将蕨菜就地一滚,裹着土来锁水、锁鲜。 到家后,一大半的蕨菜焯水晾晒,晒成干菜留着慢慢享用。 剩下的蕨菜,摘掉头尾,洗去其身上的毛,捞出切段、焯水两分钟捞出控水备用。 咸腊肉挑肥多瘦少的切片,锅里烧热下荤油。 做山野菜、酸菜,必须都得放荤油才好吃。 荤油化开,下咸腊肉炒出油、炒出香,然后爆葱花、下蕨菜翻炒。出锅前,加少许蒜末。 这菜滋味十足,很是下饭。 但孩子们最喜欢的,是挂软糊炸的刺老芽,一咬香香脆脆。 饿一天的赵有财没急着喝酒,夹了一婆婆丁放在米饭上,然后夹鸡蛋酱放在婆婆丁上。 最后又撕两片葱叶,放在鸡蛋酱上。随后赵有财端碗送到嘴边,用筷子将葱叶、鸡蛋酱、婆婆丁、米饭往嘴里扒拉。 鼓着腮帮子一嚼,酱香、米香、婆婆丁带着苦味的清香和着葱叶的辛辣在口腔中混合又层次分明。 在赵军家这边流传着一句话,叫夏天想蘸酱菜,冬天想杀猪菜。 这一口是真下饭,赵有财短短一分钟就干掉了半碗饭。 有这半碗饭垫肚子,赵有财端起了酒杯跟大伙喝酒。 今天饭菜不错,但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大伙都很担心丢在山里的黑虎。 吃饱喝足,看完新闻,食客们各回各家。临走前,张援民、李宝玉几人跟赵军约定,明天早起进山去找狗。 食客都走了,马玲跟王美兰、赵有财打过招呼后,便回西屋去了。 洗漱完的赵军,顺手在外屋地窗台上提起暖瓶,然后就要回房间去给媳妇兑洗脚水。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的声音传入赵军耳中:“过来!” “嗯?”赵军闻言,回头就见赵有财站在东小屋门口冲自己招手。 “爸,你有事儿啊?”赵军问了一句,就听赵有财道:“废话,没事儿谁招唤你呀?” “那你等我一会儿,爸。”赵军丢下句话,就提着暖瓶往西屋去了。 “这没出息的。”赵有财嘀咕一句,便退回了东小屋里。 两分钟后,赵军进了东小屋,就见赵有财神秘兮兮地冲他摆手,示意把门关上。 “咋的啦,爸?”赵军心里好奇,但也转身关上了房门。 等赵军回身,就见赵有财叼着石林烟,盘腿坐在炕上,谱摆的还不小。 “爸,咋地啦?”赵军追问,却见赵有财手一指炕下、靠墙的沙发。 赵军坐在沙发上,就比赵有财矮了两头,好像听赵有财训话似的。 这时,赵有财吐了口烟,然后将烟头按在自制的烟灰缸里。摆足了架子后,赵有财才看向赵军,淡淡开口道:“儿子,爸教你点儿本事。” “嗯?”赵军一怔,随即呵呵直乐,道:“爸,你要教我啥呀?” 不是赵军骄傲、自大,他承认赵有财无论是枪法,还是打猎的手把,都要比自己高上一筹。 这点赵军承认,可到赵军这水平,再想在这方面有所提升,那不是能教的,那得靠自己去悟、自己去练。 当然了,赵有财跑山多年,他可能知道一些偏门的小知识,是赵军不知道的,但这也谈不上教啊。 赵有财从赵军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轻视,他冷冷一笑,瞥了赵军一眼,道:“咋地,瞧不起你老子?” “那不能。”赵军笑道:“爸,你有啥本事,你快教给儿子吧。我学会了,咱爷俩好赶紧睡觉去。跑一天了,明天还得上山呢,你就刹愣说吧。” 这话说的,赵有财听着就感觉不爽。但想到能给这小子吓一跳,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道:“爸今天教你点儿放山的门道。” “啥玩意儿?”赵军被赵有财的话吓了一跳,但此时此刻,赵军并没轻视赵有财的话,因为他想到了他姥爷。 赵有财不懂放山,但王大巴掌懂啊。王大巴掌离世的前几年,应该是将自己的家底都交待给了赵有财。 对于王大巴掌的选择,赵军没有办法评价。你要说王大巴掌所托非人吧,赵有财还真保守住了秘密。 你要说赵有财不负王大巴掌所托吧,赵军前世的王美兰、王强日子过的都不咋地。 赵有财不知道赵军心里想的啥,只见赵军一脸的惊讶,赵有财很是满意地一笑,道:“儿子,你不说有那个……有钱的大老板找木龙、石龙吗?爸今天就教教你,上哪儿能抬着这宝贝棒槌。” 赵军震惊地看着赵有财,就见赵有财抬手比划,道:“琵琶城,太极湾,铜帮铁底松花江。” 赵军:“……” 赵有财一开口,赵军虽然听不懂,那顿时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刚才那句话是赵有财饭后找李大勇临时补习的,赵军不知道,还以为是王大巴掌传下来的呢。 看赵军态度端正了,赵有财笑道:“松花江分牤牛河、拉林河流经咱林区,你捋着山河水走,看这个水呀,要是从阳坡转圈流到背阴坡去了,你就捋着两边河沿子找。” 听到此处,赵军眼睛锃亮、锃亮的,等着赵有财下文。 可这时,赵有财停下了,他从兜里拿出烟盒,抽出颗烟叼在嘴里。 赵军一怔,就见赵有财冲自己使眼色。赵军顺着赵有财眼神看过去,看到的是炕桌上的火柴盒。 赵军嘴角一扯,起身拿过火柴盒,划着火柴为赵有财点着了烟。 赵有财深深地吸了口烟,待吐出后,在弥漫烟雾中,赵有财看向赵军,道:“这叫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 “阳坡河水……”赵军喃喃咀嚼着这句话,他知道这就是参帮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秘诀。 这一句话,十四个字就能将山中宝贝位置指的清清楚楚,这太nb了! 赵军前世捣腾野山参,他那时属于参把头的上家。可他结实了那么多参把头,也没得到过一句秘诀。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他爹竟然会这个。 “嗯?”刚吐了口烟的赵有财,忽然感觉到赵军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问道:“你这么瞅我干啥呀?你咋不乐呵呢?” “我乐呵啥呀?”赵军想起上辈子自己老舅住那破房子,不禁心中懊恼,当即就问赵有财道:“爸,你还会啥呀?你都教给我吧。” “什么?”赵有财一愣,觉得赵军的态度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赵有财的反应,落在赵军眼中就是装傻充楞。 “我说我大姥还告诉你啥了,你都告诉我!”赵军盯着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你要早告诉我这话,我一开始就答应黄掌柜了!” “我……这……”赵有财道:“这不是你大姥告诉我的,这是我跟别人学的……” “你可拉倒吧!”赵军打断赵有财的话,道:“这都爹教儿子的玩意,外人谁能教给你呀?” 说完这话,赵军催促赵有财道:“爸,你咋还撒谎呢?” “去你妈蛋的!我至于跟你撒谎吗?你个小犊子!”赵有财一气之下,伸手作势要打赵军,赵军起身就跑。 到门口开门时,赵军回头看着赵有财道:“你等着的,我给你告我妈去!” 赵有财:“……” ? ?晚些还有一章,兄弟们先睡,醒来再看。 ? 再次祝兄弟们节日快乐!! 第五百二十二章 马玲做法治美兰 当赵军进到东大屋时,王美兰正轻拍着赵娜,哄两个闺女睡觉呢。 听到开门声,王美兰抬头瞪了一眼。可见是赵军,王美兰紧忙问道:“咋地啦,儿子?” “妈,你上这小屋来一趟呗。”赵军如此说,王美兰起身对赵虹、赵娜道:“你俩睡觉啊,妈出去一趟啊。” 王美兰说完就下地,看她只穿一身布衫、布裤,赵军拿过开衫式的毛衣给王美兰披上。 出门时,赵军让王美兰走在前头。一进东小屋的门,赵军就指着赵有财,跟王美兰告状道:“妈,我大姥告诉我爸不少放山秘诀,我爸不告诉我。” “你放屁!”赵有财怒视赵军,却见王美兰挡在了赵军身前。 当小眼瞪上王美兰的大眼时,赵有财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兰呐。”赵有财紧忙冲王美兰伸手,示意让王美兰坐到自己身旁。 可王美兰瞪他一眼,跟赵军坐到了沙发上。 坐下后,王美兰就问赵有财道:“又啥秘诀呀?咱爹又告诉你啥了?” “不是……”赵有财刚开口,就被王美兰打断道:“啥不是呀?不是啥呀?你一天,你这不是、那不是的,爹跟你说啥,你就痛快儿说呗,你还瞒着谁呀!” “我没有……”赵有财又开口,却再次被王美兰打断:“你没有呀,你还嘴硬!你都多少次了?” 说完这话,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又追问道:“你是不是有外心了?”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赵有财紧忙摆手,道:“兰呐,你说啥话呐?咱俩把这家过多好啊?我咋能跟你有外心呢?” “嗨呦!”王美兰冷笑道:“今天你撵个大黑瞎子下来,好悬没给我踢腾喽!”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有财瞬间变了脸色。他虽然不知道下山的黑熊是大是小,但赵有财心里清楚,那熊必是自己枪声惊下去的。 一想到那熊险些将王美兰扑了,赵有财也不免有些后怕。 见赵有财不吭声了,王美兰趁机问道:“你要不是有外心,你就赶紧交待,爹当初都告诉你啥你秘诀了,你快都教给儿子。” “爹没教给我……”赵有财又一次被人打断,但这次出声的是赵军:“妈,我爸要早跟我说这秘诀,那邵爷来电话前儿,我就不答应他了。” 说着,赵军手背往腿上一拍,道:“跟他们合伙,咱两帮挣十万。要咱自己找棒槌抬,咱自己挣十万,这差一半呢!” 一听差出五万块钱,王美兰看向赵有财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赵有财脸色大变,指着赵军喝道:“小犊子!你净特么给我上眼药!” 赵军紧忙往王美兰身后躲,赵有财说的没错,他就是故意给赵有财上眼药。 不是赵军坑爹,他爹是真气人。今天要不是他那一枪,那小黑瞎子不至于冲下来给王美兰惊了。 因为底下二十多人呜呜吵吵的采山,黑瞎子是不会过来的。 今天背着王美兰下山的时候,赵军想起上辈子王美兰去世前,自己背着王美兰往家走的情形。 要不是有黑虎,没准那黑瞎子就给王美兰扑了,想想赵军就后怕。 再一个,赵有财这一天,有点啥事儿跟家里藏着、掖着,那么多好东西,上辈子都便宜人家了。 眼看王美兰目光愈发不善,赵有财也顾不上装b了,紧忙坦白交代,道:“兰呐,你听我说是咋回事儿啊。晚上我回来前儿,刚一出山场,听着旁边有动静,我寻思备不住是山牲口呢。 我往树后头一猫,完了就听着俩人说话。这俩人是谁呢?是永胜庞瞎子跟他家老二,这爷俩上山回来,庞瞎子教他家老二那话,就让我听见了。” “啊……”听赵有财这么说,赵军惊喜地道:“爸,那你可有功了,这秘诀以后就咱老赵家的了。” “去你……的!”赵有财刚要骂娘,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的王美兰,他紧忙改了口,然后怒指赵军,道:“你小子才咕咚呢!”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王美兰都笑了。赵有财一怔,随即也笑了。 “爸、妈,你俩早点睡吧啊。”赵军丢下句话就走了,王美兰起身招呼赵有财,道:“你在这屋睡呀?”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呢。”赵有财嘀咕着,跟王美兰回屋去睡觉。 也不知道是野山参片的作用,还是赵有财在山里睡了一小天的缘故,钻被窝躺下的赵有财久久不能入眠。 睡不着的赵有财,继续尝试数数催眠,心里默念着:“一只虎、两只虎……”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头牛……” 赵有财:“……” 还不等赵有财动怒,就听旁边继续传来王美兰的声音:“我能吃一口牛……” “这娘们儿……睡糊涂了。”赵有财嘀咕一声,继续闭眼尝试入睡,可这时他却听到王美兰嘴里叨叨咕咕的,开始胡说八道了。 赵有财一个激灵就起来了,他开灯一看,就见王美兰面色潮红,嘴唇发白并哆哆嗦嗦地说着胡话。 “哎呦我天呐!”赵有财用手背一抹王美兰额头,顿时感觉烫手。 “这吓着了。”赵有财急忙起身,从旁拿过王美兰之前披过的毛衣,将其翻得里朝外,然后拽起王美兰,把衣服给她套在了身上。 在赵军家这边,人受到了惊吓,就可能会有王美兰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 之前赵军被熊惊到了,也是靠反穿衣服来破解,但发烧还得另行处理。 赵有财从炕上下来,从上山背的挎兜子里找出去痛片,撕开包装纸就给王美兰塞嘴里两片。 然后赵有财去拿茶缸,竟发现缸子里没水了。 赵有财连忙到外屋地,从暖瓶里倒出水来。 可暖瓶的水直冒热水,也不能给王美兰往下灌呐。 于是赵有财打开碗架,从里面拿出个二大碗,然后用碗配合茶缸开始折水。 赵有财先把水从茶缸倒进碗里,再从碗里倒回茶缸……忽然赵有财忙中出错,手一滑茶缸就落了地,只听嘡铛铛声响,搪瓷茶缸在地上滚了一圈。 在里屋睡觉的赵军,听到外屋地有动静,便从炕上起来。 赵军到外屋地时,就见赵有财正刷茶缸呢。 “咋地了,爸?”赵军问,就听赵有财道:“你妈发烧了。” “啊?”赵军一惊,心道:“咋给这事儿忘了呢?” 赵军快步向东大屋走去,一进屋差点没给赵军吓死,只见王美兰口吐白沫。 去痛片在嘴里化了,再加上王美兰说胡话,一个劲儿地动弹嘴,去痛片就合着口水从嘴角流下。 这不算个事,可赵军乍一看却是吓坏了。 “妈!你咋滴啦?”赵军惊呼一声,外屋地的赵有财拿着茶缸就往东大屋跑。 随着赵有财进屋,爷俩开始忙活王美兰,赵军用手绢擦去了王美兰嘴角的白沫,然后他托着王美兰将其扶起,由赵有财给喂水。 喂完水,见王美兰仍高烧不退,赵军从冰箱里拿出块冻肉,然后用毛巾包着,至于王美兰额头上,试图给王美兰降温。 但这可能是太凉了,昏迷说胡话的王美兰都感觉不舒服,一直在动弹脑袋。 赵军见状,又把冻肉拿下来了。 得说小孩子睡眠好,爷俩这么折腾,赵虹、赵娜没醒。 可马玲却被他们吵醒了,当马玲穿上外衣、外裤过来的时候就听赵有财对赵军道:“儿子,要不给小云她妈招唤来,给你妈打一针吧。” 虽然都后半夜,但王美兰高烧不退,赵有财怕她烧出毛病。 赵军也麻爪了,他正要往外走,去请林雪时,就见马玲进来了。 “媳妇儿,咱妈……”赵军刚开口,就被马玲推开了。 马玲上前看了看王美兰情况,问了赵有财两句话后,对赵有财说:“爸,你跟赵军把这收拾收拾吧,这盆子、肉啥的都收了吧。” “老闺儿,你妈烧半天了。”这时候,能看出赵有财是真着急了。 “不怕的,爸。”马玲安慰赵有财一句,然后问道:“爸,你这半宿又没睡觉啊?” 马玲是问赵有财吃野山参的劲儿过没过呢,赵有财却道:“没有,这你妈发烧、说胡话的,我还睡啥了。” 听赵有财这么说,马玲道:“爸,那你不睡,你就生着炉子,完了给今天吃剩那婆婆丁搁锅里熬水,三碗水熬出一碗来。晾凉了,给我妈喝上就好了。” “老闺儿,那能行吗?”赵有财问,马玲道:“行,放心吧,爸,我治惊着、吓着,那最拿手了。” 说完,马玲上前,轻轻抚摸着王美兰的头发,柔声唤道:“妈,妈,不怕的啊。” 说到这里,马玲手又摸上了王美兰耳朵,轻轻揉了两下后,马玲用手指甲按了王美兰耳垂一下,道:“妈,咱回家了啊,跟玲儿回家了啊。” 说完,马玲回身对赵军、赵有财道:“没事儿了,我妈这是让带毛的吓了,我叫叫她,她就好了。” 说到这里,马玲稍微停顿一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道:“过个十分八分的,我妈这烧就能退差不多了。爸,到时候你给她喝点熬的水就好啦。 这前儿整不着山菇娘,要不有山菇娘秧子就更好了。” 马玲淡定自若的样子,让赵军、赵有财不安的心平静下来。赵有财快步出去生炉子,赵军收拾盆子的时候,就听马玲道:“我再睡俩小时,完了我下地干活去,你跟爸就在家照顾妈吧哈。” “哎!”赵军应了一声,看着自己媳妇离去的背影,赵军不禁感叹:“自己媳妇儿就是没赶上时候,要搁二三十后,不出马都白瞎这材料了。” 赵军收拾完,赵有财那边蒲公英水还没熬完呢,但这时候王美兰烧就已经退了,也不说胡话了。 爷俩鸟悄地站在炕沿边,赵有财小声对赵军说:“你妈好像没事儿了。” “嗯。”赵军点头,道:“爸,熬那水还给不给我妈喝了?” “我给她拿屋晾上,完了再看。”赵有财道:“这睡好好的,也不能给她扒拉起来呀。” “那倒也是。”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对赵有财说:“爸,那你就照顾我妈吧,我睡一会儿去,完了我还得找虎子去呢。” “你睡去吧。”赵有财道:“我搁这儿看着就行。” 赵军蹑手蹑脚地回屋,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但上炕时仍被马玲察觉到了。 “妈咋样儿了?”马玲迷迷糊糊地问,赵军道:“妈不烧了,媳妇你睡吧,咱俩再睡一会儿,完了醒了我好找狗去。” “你不用找了。”马玲道:“等我醒了,我给你找。” “啊?你快拉倒吧。”赵军笑道:“你再丢了,我得疯。”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马玲就已睡着了。 马玲又睡了两个小时,刚过四点她就起来了。这时候天还没亮呢,起来之后的马玲,推亮了手电筒,然后借着光亮起身,从自己陪嫁的箱子里拿出了扑克牌。 然后,马玲盘腿坐在炕上摆了半个小时扑克。直到赵军迷迷糊糊睁眼,看马玲背对自己坐在那儿,赵军问道:“媳妇儿,你干啥呢?” 他冷不丁说话吓了马玲一跳,但马玲转过头时,就是一脸欣喜地对赵军说:“我刚给你破了一卦。” “啥?”赵军一怔:“媳妇儿,你真出马啦?” “什么出马了。”马玲轻拍赵军一下,道:“我刚给你摆一卦,今天你就往西北方向找,肯定能找着咱虎子!” “你可拉倒吧!”起身的赵军,拽过衣服道:“往西北,那不干曙光去了吗?” 马玲闻言,抬手挠头,底气不足地道:“那我摆错啦?” “你可拉倒吧,媳妇儿。”赵军道:“我起来,我去看看妈,完了我插食喂狗。” “那我跟刘梅下地。”马玲说着,便开始叠被,赵军出门去外屋地洗漱,而他一出来,就见王美兰在灶台前淘米呢。 “妈,你咋样啊?”赵军问,王美兰回头笑道:“没事儿,儿子,妈没事儿了。” 说完这话,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子,妈昨天晚上发烧,迷迷糊糊的,看见你大姥了。” 赵军:“……” 第五百二十三章 这大黑狗归我了! 王美兰的话,听得赵军心里一惊。 在赵军重生那年,爆发了一场大的瘟疫。传染的人发高烧,烧糊涂的时候,就有人说看着自己的已故太姥、太奶了。 就在赵军担心王美兰时,住西院的李宝玉、刘梅开门进来,他们正好听见王美兰跟赵军说道:“我梦着我一小前儿,你大姥跟我说,我们老王家祖坟在什么王家沟,让我以后一定回去上坟。” “祖坟?”赵军闻言眉头一皱,道:“埋谁的?” “埋我太爷、我太奶的。”王美兰道:“就小前儿,他跟我念叨过那么一次,完了这么些年,我都忘了这码事儿了。昨天烧糊涂,不知道怎么就梦着了。” “妈,那王家沟在哪儿,你知道吗?”赵军问,王美兰摇头道:“不知道,反正不在岭西这边儿。” “啊?”赵军诧异地道:“妈,那以前咱家不是这儿的啊?” “不是啊。”王美兰刚摇头,就听李宝玉接话道:“大娘,你家是不是闯关东过来的呀?” “不是。”王美兰再次摇头,道:“好像躲避战乱,我爷领着他几个叔伯兄弟,还有几家邻居,就迁到这边儿来了。” 王美兰话音刚落,就见李宝玉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 “什么玩意?”赵军、王美兰齐齐一怔,而李宝玉被刘梅轻怼一下,也住嘴不说了。 赵军见李宝玉不吭声了,就问王美兰道:“妈,王家沟大约摸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王美兰还是摇头,赵军刚要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马玲的声音:“妈,你要找啥呀?等我下地回来,我帮你找。” “你可拉倒吧。”赵军紧忙拦下马玲,他媳妇就能找人、找地方就会一招摆王八阵,而赵军根本就不信这个。 见赵军不相信自己,马玲白了他一眼,便去洗漱了。 洗漱完,马玲和刘梅结伴去下地,赵军、李宝玉到后院插狗食。本来王美兰也要下地,但考虑到她昨晚发高烧,赵军、马玲都不让她去。 不让她去,王美兰还想去,就当她跟马玲争执时,赵有财从东屋出来,对王美兰道:“兰呐,你别去了,你在家做饭,我跟老闺儿去。” “那你去吧。”王美兰答应地挺痛快,赵有财也不含糊,跟着马玲、刘梅就走了。 …… 今早吃老山芹馅的大包子、喝糊涂粥,配着炒的蕨菜,赵军吃了六个大包子,喝了两碗粥,然后背枪、带着李宝玉出门,开上吉普车去接王强等人。 今天要进山去找黑虎,从家出来得就早,七点半就出了屯子。 可这时候,黑虎已不在昨天那地方了。 它守小黑熊守了一天一夜,守的饥肠辘辘。早晨周围山头有觅食的狍子叫,黑虎就弃了树上的小黑熊,去抓狍子了。 可狍子跑的多快呀?黑虎今天又是单打独斗,只能追着狍子越跑越远。 等赵家帮到昨天采山野菜的沟塘,朝天打枪看黑虎会不会返回来。 等枪声落下,赵军几人等了片刻,也不见黑虎回来。他们直接穿沟塘子而走,穿过沟塘上路,就是他们昨天放弃寻找、打道回府的地方。 赵军抬头看看西山,对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四人道:“咱今天呐,上这山找找。” 王强等人纷纷响应,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天黑虎在这山里趴了一天一宿。 而且黑虎蹲守小黑熊的那颗树,正好位于此刻赵军五人的西北方向。 马玲的歪打正着还真算对了,可此时的黑虎,已追着狍子翻过了两座山头。 这季节地上没雪,想要找狗真是比登天还难。 赵军几人进山,一找就是两个多小时。 这时黑虎与他们的直线距离,大概在十五里地左右。 追了一早晨狍子,黑虎连根毛都没捞着,此时正在河沿子边饮水呢。 “咵咵……”黑虎喝了个水饱,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黑虎猛地将头抬起,水滴从嘴巴两侧甩下。 黑虎迎风一抽鼻子,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它淌河而过直达对岸,奔入树林当中。 黑虎穿林而过,沿坡直上。这是一大缓坡,但坡上很陡,长着不少榛杆刺木。 所谓榛杆就是长榛子的树,这树是桦木科树的灌木或小乔木,一片一片长得乱七八糟。 再有点山丁子、刺老芽杆啥的,这坡虽缓却极不适合打狗围。 因为这些榛杆刺木都是狗过不去的,在这地方打狗围,猎狗的速度、灵活都会受到影响。 而打狗围斗野猪、黑熊,依仗的就是猎狗的速度与灵活,在此地失去这两大优势,猎狗就得吃大亏。 果然,就在这山坡上,一头二百四五十斤的炮卵子左突右撞,接连将两条黑狗挑飞出去。 “嗷!” “嗷!” 两条黑狗全部挂彩,但伤势不重,翻身起来又与队友共抗强敌。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帮,竟有两黑三花五条猎狗。 五条猎狗的狗帮,跟赵家狗帮比,那算不得什么。但刨除赵家帮,就这狗帮规模,在永安林区绝对是数得上的。 因为这年头,没有几个像赵家那么造的。正常人家吃点啥都不容易呢,养狗就不容易了。 五条狗围着炮卵子连续的试探,但却被炮卵子一一化解。 二百四五十斤的炮卵子,那叫挑茬子,一双獠牙跟小刀似的,而且年轻气盛,在破了五狗围攻后,这炮卵子反过头来攻击那五条猎狗。 炮卵子追,猎狗跑。遇榛杆刺木,狗不仅过不去,还会被弹得倒退。可皮糙肉厚的炮卵子那是一路横推,到狗跟前甩头就撅。 虽不知这五条猎狗是谁家的,但看它们身上疤痕,就知道这都是久经战阵的成熟猎狗。 当实在躲不开的时候,它们也会尽量躲开要害。 可即便如此,五条猎狗也在短时间内纷纷挂彩。 过硬的猎狗,除非遇到虎豹等无法应对的强敌,或是被杀的无还手之力,否则猎狗们不会退去。 但就在它们即将溃败时,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来,一条大黑胖狗强势入场。 黑虎身着护甲,一路狂奔而来。 它一百三十多斤的大体格子,再有护甲护身,除非是太粗的榛杆刺木,否则没有能拦住它的。 当黑虎入场时,炮卵子正要挑一条花狗,黑虎冲到炮卵子屁股后张嘴就咬。 “嗷……”炮卵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刚才能那么嚣张,就是因为那狗帮中没有一个掏它后路的。 炮卵子猛地一转身,可眼前却无了黑虎踪影。炮卵子不知道是谁攻击的它,奔着一条花狗就去了。 而黑虎绕了个大圈,绕过一丛榛杆,直冲炮卵子屁股。 到近前蹿起来就咬,含住一双猪蛋的同时,黑虎将身往下一坠。紧接着,晃头一甩。 “嗷……嗷……”炮卵子猛地把头甩起,这一刻它只觉小肚子、尾巴根都跟着卵子疼,疼的它眼泪都下来了。 炮卵子一转身,又不见了黑虎踪影。此时炮卵子眼前有一黑二花三条猎狗,可它谁也不攻了,它撒腿就跑。 “嗷嗷嗷……”可它没跑出两步,就被黑虎给追上了,黑虎奔跑中蹿起就咬,这一口没咬实,但蛋那个东西,用力碰一下都疼,更何况黑虎之前咬那两口,把炮卵子的卵子皮都咬破了。 这第三口,疼的炮卵子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间尘土飞扬。 黑虎转身就跑,那二黑三花五条猎狗直接就冲上去了。 但想象中猎狗被挑的情况没有发生,因为炮卵子被黑虎掏的彻底没脾气了,转身之后一屁股就坐下了。 正好那里有个坑,炮卵子把屁股往坑里一窝,然后坐着跟五条狗斗。 再强的野猪,坐下也失了一半的战力,何况这有五条杀红眼的狗呢。 眨眼间,野猪就被五条狗挂上钳子、咬住哈拉巴摁地上了。 可就这,野猪都不敢试着,因为黑虎正用力地扯着它尾巴。 狗猪撕扯十分钟后,筋疲力尽的野猪被六条狗制住了。此时炮卵子仍保持着坐姿,不露屁股和卵子。 而就在这时,一人提枪匆匆赶来。这人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异常的犀利。 要是赵有财在这里,定能认出此人就是他的老同事、老对手,在永安林区第一届春季狩猎上,力压他赵有财一头的韩胜利。 作为老炮手,韩胜利有丰富的打围经验。他到这里一看,见野猪在那儿坐着,韩胜利心里就有些诧异。 但他手上动作不慢,端枪上脸便打。 “嘭!” 野猪头顶窜起一团血雾,它来不及哀嚎便一头栽倒。 “嗷!”看野猪屁股露出,黑虎张嘴就咬,其它五条猎狗听到枪声,也都凶狠地撕扯着野猪。 野猪不像熊瞎子生命力那么顽强,它躺下就是躺下了。 韩胜利提枪过来,当看到黑虎时,韩胜利瞬间眼睛一亮。 “我艹,这狗好啊。”从看到黑虎的第一眼起,韩胜利的视线就挪不开了。 而就韩胜利一愣神的工夫,黑虎就把野猪屁股掏开了。它扯着猪肠子往后一拽,瞬间扯出一米多长的绳子。 “哎?”回过神的韩胜利紧忙过去驱赶,黑虎扯着半截肠子“嘎吱嘎吱”地嚼着,随着它咀嚼,有绿色的脏东西从肠子断口处掉出。 “哥啊!”这时两人快步赶来,就听韩胜利道:“三儿啊,赶紧过来开膛喂狗!” 后来的两人,一个叫韩文学,一个叫庞震东。韩文学是韩胜利的叔伯兄弟,而庞震东是庞瞎子的远房亲戚。 这韩文学、庞震东都是庞家帮的参丁,之前在永安屯挨揍的也有他俩。 庞震东到近前一看,立马惊讶地道:“韩哥,这不赵有财家狗吗?” “嗯?”韩胜利抬头看着庞震东,问道:“你咋知道是他家狗呢?” “你看呐!”庞震东一指黑虎,道:“那狗身上穿的牛皮甲,这玩意就赵有财家狗有。” “是!”韩文学在一旁接话,道:“去年他打老牛,出的牛皮吗?” 作为赵有财的老对手,赵有财打牛的事,韩胜利早有耳闻。不过此时再听人提起这事,韩胜利还是忍不住发笑。 “嗷!嗷!”两声狗叫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黑虎见三人看向自己,便抬爪拍了拍野猪屁股。 “赶紧!赶紧!”韩胜利见状,连忙催促二人,道:“开膛,把心、肝呼都给我摘出来,我要喂这个狗!” 打围人都爱围狗,更爱好围狗。韩胜利虽然不得意赵有财,但他很喜欢虎头虎脑的黑虎。 韩文学、庞震东紧忙给野猪开膛,将猪心摘下给了韩胜利,然后又给割了半扇猪肝。 韩胜利抽出刀,削下一条猪心递给黑虎。 黑虎歪头去叼猪心时,旁边一条花狗凑了过来。黑虎狗头一顿,两只狗眼往上一挑,嘴唇一咧,呲牙发出示威的呼声。 韩胜利见状,紧忙将那花狗扒拉开。韩文学紧忙出声,叫那花狗过去吃猪肝。 花狗虽然走了,但黑虎没有安全感了,面对韩胜利递来的猪心,黑虎将其叼过来后,直接吞进了肚里。 “呀!饿啦?”韩胜利一怔,随即笑着又给黑虎割了一条猪心,黑虎接过后仍然一口吞下。 “慢点吃,这都是你的。”韩胜利的安慰,也没能让黑虎放慢进食速度,眼看黑虎把切条的整个猪心都吞了,韩胜利又给它削猪肝吃。 吃了四条猪肝后,黑虎转身就走。 “哎?你干啥去?”韩胜利起身去追黑虎,可他一追,刚停下的黑虎又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情形,韩胜利站在原地,就见黑虎站在不远处,弓着身子、双肩一耸、脖子往前一撅,张口做哕的动作。 “吃多了吧。”韩胜利笑道:“这没尽脏的。” 韩胜利话音刚落,就见黑虎又是一哕,然后就见猪肝、猪心都从它嘴里哕出来了。 “我艹!”韩胜利震惊地瞪大眼睛,道:“这什么玩意?” “咋地啦,哥?”过来的韩文学问了一句,就见韩胜利指着不远处进食的黑虎道:“这狗特么会倒嚼!” 韩文学顺着韩胜利所指看了一眼,然后问韩胜利说:“哥,这狗咋整啊?” “啥咋整啊?”韩胜利笑着反问一句,然后道:“看赵有财来不来找吧?他要来找,就给他;但要等我到家了,这大黑狗就归我了,谁来也特么不好使!” 第五百二十四章 重金寻狗 人参大会 听韩胜利说要将黑虎据为己有,韩文学、庞震东瞬间都变了脸色。 “哥,那可不行啊!”韩文学一脸惊慌,道:“现在二咕咚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咱惹不起呀。” “哎呦我艹!”韩胜利面露不屑,道:“都特么从小一块堆儿长起来的,他还能打我呀?” “他能!”韩胜利话音刚落,就听韩文学道:“那老赵家现在可nb了,这林区谁敢惹呀?” “那咋地?”韩胜利不服气,道:“这林区有头有脸的,我也不是不认识,我就不信我整不过他!” “你真整不过他!”庞震东在旁接话,道:“那我瞎哥、我们把头,也不是卡拉米呀,那家伙让他们打的……”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接连被人反驳,气的韩胜利抬手给了庞震东一杵子,道:“我特么说一句,你俩撅我一句!” “哥呀,真不是我俩撅你。”韩文学拉着韩胜利胳膊,道:“咱真整不过人家,你听我的,要是一会儿二咕咚不来找狗,咱就把狗给他送家去。” 说完这句,韩文学稍微一个停顿,紧接着又补充道:“哥,你别管二咕咚那人咋样,他媳妇儿、他儿子都是敞亮人。咱把狗给他送回去,他不能亏待了咱。” “去!去!去!”韩胜利连向韩文学甩手,没好气地道:“你特么知道个j8!” 说着,韩胜利一指那倒嚼后细嚼慢咽的黑虎,才继续说道:“这是掏猪屁股、猪卵子的狗,我来前儿瞅真亮的,这狗给那炮卵子干坐地下了。” 自己家狗什么活儿,自己知道。韩胜利知道,他家的五条狗没有让炮卵子坐下的实力。 说到这里,韩胜利一指不远处吃肉的五条狗,道:“你瞅咱那五个狗,身上让野猪挑吧的。要没这大黑狗,咱那五个狗整不好都得趴蛋。” “哥,那咱也不能昧下人家狗啊……”韩文学还想再劝,就听韩胜利道:“咱这狗帮就差个大硬帮腔子,你这瞅这大黑狗,不得有一百三四十斤呐!” 听韩胜利这话,韩文学、庞震东两人看向那“咔咔”嚼肉的黑虎,韩文学发出感慨道:“这狗咋喂的呢,喂特么这老胖呢!” “那你不用管!”韩胜利扒拉韩文学一下,然后道:“咱家那大花,香头、趟子都不错,再配这么个大帮腔子可是妥了。” 说着,韩胜利一把夺过韩文学手中的绳子,将一头挽了个扣,迈步走向吃完肉后,趴在原地舔爪子的黑虎。 “吃没吃饱啊?”韩胜利笑着问了一句,黑虎抬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尾巴。 黑虎学会了青老虎绕树、雪下行的本领,却没有青老虎能分辨善恶的天赋,刚才韩胜利喂它吃的,黑虎就拿韩胜利当好人。 “呵呵……”韩胜利凑到黑虎身旁,用手摸摸黑虎的脑袋,然后顺着其脑袋往下摸,巴掌在黑虎脖子上摩挲着,让黑虎感觉到很舒服。 忽然,韩胜利垂着的另只手猛地抬起,将绳扣套过黑虎嘴、黑虎头,最终套在了它脖子上。 黑虎一怔,还不等它有什么反应,韩胜利的手又在黑虎脖子上抓了几把,道:“你先跟我回家吧,要不你自己在山里干啥呀?” 这时的黑虎有些懵,可紧接着就听韩胜利又道:“你主人给你扔山里,这就是不要你啦。” 这话黑虎听懂了,它可能想到了没来找自己的赵军,当即口中呜咽着起身,迈步就要走。 但这时,韩胜利扯住了绳子。 这年头的围狗、看家狗都不那么自我,不管多厉害的狗,绳往脖子一套,人拽绳子,狗就跟着走。 被拽住的黑虎,回头看看韩胜利,然后往地上一坐,仰头开始嚎山。 “哎?哎!”韩胜利紧忙过去安抚黑虎,此时他只能断定黑虎是跟人走散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韩胜利并不知道。 他怕这狗是今天跟人走散的,怕黑虎的嚎声会把赵家人引来。 “三儿啊、东子!”这时,韩胜利喊他那俩兄弟,道:“你俩给这猪扒了,你俩往回背肉,看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完了剩下的先搁河水里拔着,明天再来整一趟。” “哥,那你干啥去呀?”韩文学问,韩胜利道:“我领这几个狗先回去。” 此时韩文学知道劝不了这韩胜利了,只能为其着想,就道:“哥,你要非得给这狗牵回去,你得先给它这甲扒了。” “嗯?”韩胜利一愣,就听韩文学道:“要不回去了。屯子人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二咕咚家狗。” 一句话提醒了韩胜利,他“对呀”一声,然后就上手解黑虎身上的护甲。 虽然黑虎已经习惯了穿护甲,但穿这个就是不如光着舒服,尤其这天还热了。 护甲离身,黑虎那一身溜光水滑的皮毛出现在韩胜利面前。 “哎呦我艹!”韩胜利用手轻轻抚摸黑虎脊背,嘴里喃喃道:“这狗也太特么好了……哎?不对呀……” 韩胜利忽然发现,黑虎身上别说疤了,就连一个呛毛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就是说,这狗打围从来没受过伤。 这在韩胜利看来是不可能的,可就在这时,韩胜利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大黑瘸子! 大黑瘸子这名字,是他从同为打虎四将之一的薛宝军口中得知的,据说那大黑瘸子单抓四百斤野猪王,而且从来没受过伤,身上好的根本不像猎狗。 “来!来!”韩胜利轻拽绳子唤黑虎道:“来,走两步。” 黑虎跟着他走了几步,韩胜利发现黑虎腿并不瘸。 “这是治好了?”韩胜利心中暗喜,同时也坚定了要将黑虎据为己有的想法。 这韩胜利胆子大、主意正,就想他二十年前,在那年代敢偷公家虎骨,就可见这人心性如何。 “走!”韩胜利一手牵着黑虎,一手提着护甲,然后吹声口哨,叫上那五条猎狗开始下山。 走出一里多地,韩胜利甩手将护甲丢入灌木丛中。看到韩胜利的动作,黑虎下意识地往外一蹿,它虽然不喜欢穿护甲,但它知道那是它家的东西。 可黑虎被韩胜利拽住了,韩胜利带着它出山场,一路回到了永利屯。 一出山场的时候,韩胜利的两黑三花五条狗就跑了,韩胜利就牵着一条黑虎往家走。 韩胜利进院的时候,他媳妇李美娟一边拴狗,一边嘀咕着骂道:“妈的,这破狗,给我鸡崽子吓丢俩!” 五月中旬,老母鸡也就是东北人口中的老抱子开始孵小鸡了。韩胜利家的老母鸡一开始抱窝,就被韩胜利媳妇拿进了屋里。要不然晚上棚里太冷,鸡雏不爱出。 好不容易老母鸡孵出一窝小鸡崽儿,李美娟老在意了,养这些鸡崽儿可细心了。 怕鸡崽儿晚上着凉或是招耗子,李美娟每天上午十点多,看外头暖和了就把老母鸡和小鸡崽儿放出来,让老母鸡带着小鸡崽儿在院里溜达。 等到下午三点多,她再把小鸡崽儿抓回箱子里,然后连同老母鸡一起拿进屋里。 今天韩胜利带狗上山,李美娟是知道的。但韩胜利打围,一般都得三四点钟回来,所以李美娟就大意了。 黑狗冲进院子,老母鸡没护住小鸡崽儿,小鸡崽儿四下奔逃,有两只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但像这种情况,小鸡崽儿应该是躲哪儿了,一会儿出来就好了,李美娟也不过是磨叨两句,痛快痛快嘴罢了。 “又叨叨啥呢?”忽然,韩胜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不丁地吓了李美娟一跳。 李美娟一回身,看到那大黑狗,不禁吓了一大跳,当即看向韩胜利道:“这狗咋这么大呢?你在哪儿整的呀?” “别吵吵!”韩胜利往左右瞅了两眼,这时候邻居应该都下地去了没在家,看左右没人,韩胜利牵着黑虎就往屋里走。 “你给狗牵屋干啥去?”李美娟追着韩胜利进屋,却听韩胜利道:“我告诉你了别吵吵,这狗是我捡的。” “捡……捡的?”李美娟闻言,眼睛一亮,道:“这是永安屯赵有财家的狗吧?” “嗯?”韩胜利一怔,惊讶地看向李美娟,问道:“你咋知道呢?” 可这时,李美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一把将牵狗绳子夺过,道:“那啥……你先进屋歇一会儿,我去把狗给老赵家送去,完了我回来再给你做饭。” 说完,李美娟牵着黑虎就要往外走,黑虎摇着尾巴,乐颠地跟着李美娟,因为刚才李美娟的两句话,它都能听得懂。 一听能回家,黑虎老开心了。可李美娟还没出门,牵狗的绳子就被韩胜利拽住了。 “不是?”韩胜利皱眉问道:“你咋知道他家狗丢了呢?” “李如海来说的。”李美娟高兴地道:“他上午十点左右钟上咱家来了,告诉说老赵家丢个狗,是个大黑狗,嘎嘎胖乎,虎头虎脑的。谁要捡着了给送回去,老赵家给拿二百块钱。” “二百块钱,两千我都不干。”韩胜利说着,将绳子缠在手上。不过这时他想到一问题,便问李美娟道:“李如海是谁呀?” “李如海你都不认识啊?”李美娟道:“就李大勇……李大虎b他家老二。” “啊……”李美娟这么一说,韩胜利就清楚李如海跟脚了,但他仍有一事不解,便问李美娟道:“那你咋认识他的呢?” 是啊,他们家才搬回来没几天,认识李大勇也就罢了,咋还能认识他家老二呢? “咋认识他的……”李美娟被问住了,她咔吧、咔吧眼睛,斯哈一口气,道:“我也想不起来咋认识的了,反正唠唠嗑就熟悉了,那孩子可好了,说话、出事儿啥的,比咱家老大都强。” 说着,李美娟再次伸手,拽住牵狗的绳子,道:“那孩子挨家挨户告诉的,全屯子都知道了,咱赶紧给人送回去吧,那叫二百块钱呢。” “你知道个屁。”韩胜利一耸绳子,道:“这狗搁我手里,十个二百也挣回来了。” “这狗……”李美娟惊讶地看向黑虎,道:“那么值钱呐?” “那你寻思啥呢?”韩胜利一手拽着绳子,一手往外一挥,道:“你去抱点豆杆(gāi)进来,这狗这几天就跟咱在屋睡。” “哎!”李美娟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原本黑虎以为李美娟能带它回家,当听韩胜利说让它在屋睡的时候,黑虎一直摇着的尾巴,瞬间就耷拉下去了。 …… 晚上六点,解放车才回到赵家大院。赵军等人进屋时,上班的李大勇四人都回来了。 听赵军说没找着黑虎,李大勇道:“今天我往各个车间都跑了,我都告诉他们,谁家捡着咱虎子,咱有重谢。” 李大勇话音落下,李如海向赵军汇报,道:“大哥,今天辉哥开着咱家大吉普,领我在四个屯子走了一圈,我挨家挨户、田间地头的,也都通知到了。” “好,如海。”赵军点头应了一声,黑虎丢了让赵军很上火,他嗓子都哑了。 “大哥,你别着急。”李如海安慰赵军,道:“等明天让辉哥拉着我,我们再往远走走,附近那几个村子、盲流屯子,我也都告诉他们。” “嗯,好,如海。”赵军道:“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大哥!”李如海紧忙表态,道:“只要能给黑虎找回来,我什么苦都能吃。” 赵军闻言,抬手拍了拍李如海肩膀,然后就听赵有财道:“今天我往永利屯打电话了,你们那个护林队队长叫宋什么呐,还真在家呢。我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他说他今天就发动护林员找狗。” “嗯。”赵军微微一点头,然后对李如海道:“如海呀。” “大哥!”李如海向赵军一抱拳,就听赵军道:“你明天放出话去,谁要能给我虎子找回来,我给他一千块钱!” “哎!”李如海重重点头响应,一千块钱找条狗,估计有些人地都不种了,都得进山去找狗。 赵军说完,就见王美兰看着自己,赵军忙问道:“妈,你今天咋样儿啊?还难受不得了?” “妈没事儿了。”王美兰道:“儿子,妈跟你说个事儿。” “咋地啦,妈?”赵军问,王美兰道:“今天岭南邵老爷子来电话了。” “这老爷子。”赵军闻言眉头一皱,他以为邵天鹏是催自己过去驱虎。 这时赵军真没那心情,当即说道:“我不答应他月末去吗?今天才几号啊?” “不是啊,儿子。”王美兰紧忙拦赵军,道:“他找你,是让你去参加什么人参大会。” 赵军:“人参大会?” 第五百二十五章 狗忆苦思甜 人痴心妄想 “人参大会?”赵军闻言一怔,就听赵有财纠正王美兰道:“什么人参大会?那老头儿说是参王大会。” 王美兰接电话的时候,赵有财在旁边偷听来着。 听到赵有财这话,赵军不禁有些诧异。 同样是大会,参王大会听着比人参大会有逼格多了。 “参王大会?”李宝玉插嘴,道:“参王是谁呀?还有这么nb的人呐?” 李宝玉还以为参王是某个人、某个参把头呢。 “不知道啊。”被李宝玉问及的王美兰摇头道:“他没跟我细说,我说你哥没在家,他就说明天再打电话。” 李宝玉闻言,转头看向赵军,这时喝了两口水润嗓子的赵军道:“参王不是人,是这些参把头挑自己放那棒槌里头的精品,拿到一块堆儿比比。” 赵军前世,在人参之乡。也就是岭南吉省的抚松县,zf每年都会举办参王大赛,以推动当地相关产业的发展。 赵军混得好那两年,还受邀去看过热闹,也曾出手买下过品相好的山参。 不过参王大赛是千禧年后才有的,如今的参王大会,据赵军猜测,应该是民间组织的,用来增进交流、交易的。 “比完能咋地?”赵有财好奇地问:“谁抬的是参王,谁能咋地?” 赵有财这话不是抬杠,他是不知道一帮人聚在一起比这个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为了让这些参把头显摆? “去的应该还药商、大老板啥的吧。”赵军道:“有钱还认棒槌的主,看谁的棒槌好,就花钱买了。” “啊……”听赵军这话,赵有财道:“儿子,那咱得去呀。” 赵军也想去,因为他现在守着好几个老埯子,除了他惦记已久的连体参,赵军认为自己还能抬出很多品相不错的野山参。 这些野山参都需要有销路,之前赵军卖参都是去稻花大药房。那两次,赵军都没少卖,但卖给个人的话,绝对要比卖给药房的价高。 至于河北的那些药房,例如回春堂黄掌柜,他们收的东西都是有标准价的。一些普通的参,卖给他们还行,像四品叶、五品叶这些没价的参,黄掌柜他们不敢收。 所以,这民间组织的参王大会对赵军还真挺重要。 “妈,那个……”赵军按下心中烦闷,问王美兰道:“那老爷子说没说他明天啥时候来电话呀?” 赵军明天还得上山去找黑虎,他不可能一直在家等电话。 “我跟他定的八点之前。”王美兰道:“他家没电话,他得上他们村部打电话去。七点来钟,他们村部应该开门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美兰语气中带着骄傲和自豪。骄傲和自豪的是,他们家有电话,而且这电话是因为她王美兰才有的。 “唉!”忽然想起黑虎,赵军心里有些担心地叹口气,道:“行,那明天在家等他一会儿。” 说完这句,赵军转头看向王强等人,道:“老舅,咱明天八点走。” 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李如海对赵金辉道:“辉哥,咱俩明天早晨七点就走,咱多走几个地方。” “哎!”赵金辉重重点头,他太胖了,溜溜达达上山还行。可找狗一路急匆匆,没人能等他。 这让赵金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脱离了集体。就在他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减肥的时候,赵军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带着李如海四处宣传找狗。 赵金辉很积极地对待任务,对李如海道:“如海,咱俩明天走前儿,搁家拿点干粮,完了中午就不回来了!” 赵金辉、李如海并不是为了在赵军面前表现才这么说的,他俩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就从家出来,乘着吉普车先奔最近的永胜屯。 今天来永胜,他们不再是挨家挨户的宣传,那样太费时间了。而是赶农忙这时候,有的家里都没人,李如海还得去大地宣传。 到那大地可跟到家里不一样,有的一家都好几十亩地,宣传起来太费劲了。 所以今天李如海到永胜屯后,直接找到屯长齐胜利家,请齐胜利在屯子里给广播一下。 本来这种事,齐胜利是不管的。这年头,家养狗的地位不高,要找人的话,广播一下没毛病,找狗用广播说不过去。 但听李如海一说,如有人能把那大黑狗给赵军找回来,赵家重谢一千块钱,那就是大事了。 当赵金辉开车拉着李如海往屯子外走的时候,屯部大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紧接着齐胜利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现在播送一个通知,咱们这两天有山上攋山野菜的呀,要搁老五班那撇看着一大黑狗,能带就给它带回来。 那是永安屯赵军家的猎狗,大黑狗得有一百三十多斤,长的虎头虎脑,身上穿着牛皮护甲。谁要能帮赵军把狗找回来,赵军有重谢,给一千块钱。那个……再播送一遍啊……” 听通知前半部分时,屯子人都没当回事。甚至当听到那狗是赵军家的猎狗时,还有人面露不屑,有不少人的三七疙瘩话都到嘴边了,却听到赵军给一千块的感谢费。 这下,整个屯子都炸了! 一千块钱呐,赵有财二十年工龄,一月工资才一百出头啊。在这年头的永安林区,一千块钱都够一般人家娶个媳妇了。 周成国家,刚吃完饭准备上班的周成国眉头一皱,跟老周大嫂道:“咱兄弟狗还没找回来呢。” 昨天李大勇、林祥顺挨个工组通知,也把周成国通知到了。 徐海芬闻言,道:“那我今天上山,帮兄弟找狗。” “你去,你别自己去呀。”周成国道:“你问问西院沙二儿他媳妇,她不说要搂菜去吗?” “行,你不用管了。”徐海芬道:“我去看看,看能不能帮兄弟把狗找回来。” 此时另一个周家议论的也是这话题,赵春知道黑虎丢了也挺着急,但她家孩子小离不开人,没法帮赵军去找狗。 李如海的第二站就是永利屯,当他到永利屯的时候才七点半。 还是直接找屯长,李如海递上盒迎春,把这事一说,屯长还没答应呢,跟李如海很熟的屯长媳妇就先答应了。 等吉普车开出永利屯时,大喇叭响起,播送的通知跟永胜屯的大差不差。 听到通知,整个永利屯都轰动了。而这屯子有三家人,却是有别样的心情。 韩文学、庞震东连饭都顾不上吃,趿拉着鞋就往韩胜利家跑。 韩胜利家,黑虎被关在西屋里。门关着,南北窗户也都被钉上了木板,能看出来韩胜利将黑虎据为己有的决心。 此时黑虎正用一双前爪扒着钉在窗户框上的木板,从刚才的喇叭声中,黑虎听到了赵军的名字。 忽然房门打开,韩胜利端着个盆子进屋,盆子里微微冒着热气,里面是他给黑虎插的狗食。 进屋的韩胜利,笑着喊黑虎,道:“来,三黑呀,吃食了,来!” 三黑是他给黑虎起的名字,他家那两个黑狗,一个大黑、一个二黑,于是就管黑虎叫三黑。 这时通知播送完三遍就停了,又见韩胜利进来,黑虎将两条前腿撂下,斜眼瞥了下韩胜利。 一开始,黑虎对韩胜利还挺有好感,毕竟在自己最饿的时候,这人让自己吃了顿饱肉。 但跟着韩胜利回家以后,黑虎就感觉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尤其昨天那娘们儿要送自己回家的话,黑虎听懂了,韩胜利拦下李美娟的话,黑虎没太听明白,但它也懂是韩胜利不让自己回家。 难过的黑虎被关进西屋后就开始扒窗户,韩胜利听见后,拿着板子、锤子进来,叮咣地就给窗户封上了。 黑虎还来不及生气,就被韩胜利一句三黑叫懵了。以前在赵家的时候,有段时间赵有财管它叫大黑,黑虎还不乐意呢,更何况三黑了。 韩胜利自我感觉良好地把盆送到黑虎脚边,笑道:“吃吧,三黑,还瞅啥呀?” 打狗围的都知道,新到家的狗得熟悉几天才能上山。熟悉到什么程度呢?这有一个标准就是,当你叫它名字的时候,它会无条件地奔着你来。 想做到这一点,如果狗原来就有名字,直接叫它原来名字,会更容易一些。而要是重新给狗起名字,那就需要让狗先熟悉新名字,这样耗时就长一些。 不过狗通人性,即便换了名字,但它知道人是叫它,很快也就熟悉了。 在赵家的时候,黑虎每天早晨五六点钟就吃饭。今天这都快八点了,黑虎早都饿了么。 可低头看看韩胜利送来的狗食,黑虎狗眼中满是嫌弃。 韩胜利吃完饭后,烀了一锅土豆子。他早晨吃的炖大豆腐,剩的盘子底汤倒烀土豆里了。这分给六个狗,一狗能分两小勺菜汤啊? 黑虎都很久没见过这么差的狗食了,赵军每天是也烀土豆,但人家那烀土豆还加苞米面呢,土豆跟苞米面是一半一半的比例。 不光如此,赵家头一天晚上剩的菜汤,都留着喂狗。赵家三十多人吃饭,油水还大,哪是韩胜利家能比的呀。 “吃吧,三黑。”韩胜利看着黑虎,笑道:“瞅我干啥呀,你吃啊!” 黑虎又瞥了韩胜利一眼,低头尝了一口,感觉真不咋地。 “吃啊!”见黑虎抬头,韩胜利催促道:“快吃啊,多好吃啊。” 黑虎闻言,嫌弃地舔着狗食,狗不知道什么叫忆苦思甜,但一吃上这狗食,黑虎就想回家。 这时,外屋地传来李美娟的声音:“他爸呀,老三跟震东来啦!” “吃啊,三黑。”韩胜利给黑虎丢下句话,转身拽门就出了屋。 这门是从外往里推的,黑虎得会拉门才能出去,而且门虽然没锁,但门把手上系着破布头,关门的时候把布头往门缝里一掩,得使劲拉、使劲推才能开门,来这门对狗来说,太难了。 韩胜利出屋,就见李美娟、韩文学、庞震东都在外屋地呢。 “老三。”韩胜利直接问韩文学道:“你俩咋没上山呢?” 昨天那炮卵子扒出来的肉,韩文学、庞震东一趟没能全背回来,还剩了半个后鞧、半扇排骨在河水里泡着呢。 还不等韩文学说话,李美娟先对韩胜利道:“他爸呀,你赶紧把那狗放出来,给老赵家送回去吧。” “送什么送?”韩胜利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道:“我昨天咋跟你说的?” “送回去吧,哥。”韩文学见韩胜利执迷不悟,紧忙说道:“你没听大喇叭广播吗?谁把狗给送回去,老赵家给拿一千块钱,这咱还寻思啥了?” “你傻呀?”刚瞪完李美娟的韩胜利,又瞪韩文学道:“他家能舍出一千块钱找狗,就证明这狗值钱,你想想是不是?” 韩胜利这么一说,韩文学微微怔,而紧接着韩胜利又道:“你们不知道,薛宝军跟我说过好几回,他说二咕咚家有个大黑瘸子,那特么是大头狗,能单磕四百斤大炮卵子的大头狗。” 听韩胜利这话,韩文学、庞震东甚是惊讶。 “哥,真的?假的呀?”庞震东一脸难以置信地问:“啥狗能单磕四百斤炮卵子啊?” “你看!”韩胜利道:“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吧,叫什么……新楞场啊,那块儿有大炮卵子挑死好几个人的事儿,你们不知道吗?” 韩文学闻言,思索了一下,道:“那炮卵子不让赵军打死了吗?” “对呀!”韩胜利手往后头一指,道:“就这狗给磕死的,就这一个狗,薛宝军也跟着去了,说准准的。” 听韩胜利这话,庞震东问道:“哥,这狗这么厉害,要不老赵家咋这么找呢。” “是呗。”韩胜利道:“这狗在咱手,得给咱挣老鼻子钱了。你等老秋的,咱领它上山磕黑瞎子,一个黑瞎子胆多少钱呐?小的现在还得一千来块呢吧?” “嗯呢呗!”韩文学似乎也被韩胜利说动了,附和地点头道:“可不一千多吗?” “那还寻思啥了?”韩胜利笑道:“这狗咱必须得留下,老赵家有钱,不就是靠打狗围起来的吗?” 这话倒不假,永安林区都知道赵家是靠赵军打猎发的家。传说中,赵家仓房房梁挂着一排排熊胆,也就是几万块挂在房梁上。 想到此处,李美娟、韩文学、庞震东都不再劝韩胜利把狗给赵军送回去,反而在心中畅想起打猎发家后的美好生活。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年两次参王会 黑虎咬死老母鸡 当韩胜利在家异想天开时,赵军还在家等电话呢。 这时候王强等人都到了,昨天没找着黑虎,大伙都有些担心。在山里找狗跟找人一样,时间越长,希望就越渺茫。 赵家不在乎黑虎能给家里挣多少钱,这些人对黑虎是有感情的。而黑虎的丢失,还是因为救了王美兰。 这么忠心的狗,谁能忍心它就这么丢在山里呀。 等待的过程是很漫长的,怀揣着心事去等待,这个过程就更加漫长了。 一直等到过了七点五十分,西小屋的电话铃响起,电话那头传来邵天鹏的声音:“是赵军不的呀?” “是我,邵爷。”赵军虽然心里烦躁,但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他耐着性子跟邵天鹏寒暄道:“你老挺好的呗?老太爷咋样儿啊?” “好,我俩都挺好的。”邵天鹏笑道:“昨天我打电话前儿你没在家,我跟你妈说来着,我寻思问问你,下个月1号双甸子那边儿开参王大会,你想去不得?” “双甸子……”一听这个名,赵军瞬间面露了然之色。 他前世干买卖的时候,常年在吉省混,不光参加参王大会的时候去过抚松县,平常有时候也会去那个所谓的人参之乡。 有一次在抚松的时候,他跟一个老把头唠嗑的时候,听那老人说过,抚松之名来源于清朝,一开始叫抚松府。 后来废府为县的时候,因其治所在双甸子那个地方,所以改名为双甸县。可没过一年,又更名为抚松县。 不过一些上年纪的老人,提起这地方,都称其为双甸子。 “我去,邵爷。”赵军答应的很痛快,反正月底他得去老邵家驱虎、抬石龙,正好顺路去趟抚松,结识一些客户,也见些世面。 “那妥,那我就替你报个名。”邵天鹏道:“完了正好月底你过来,咱忙活完,咱们就一起去了。” 赵军一听邵天鹏这想法跟自己想的一样,当即应道:“行,邵爷,但你帮我报名的话,我还得带几个人去呢。” “那不要紧。”邵天鹏笑道:“你不是把头吗?我报你名就行了。” 说完这话,邵天鹏稍微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赵军,我得先跟你说。这个大会呢,不是公家张罗的,它是几个行里的老把头撺掇的。 不都说嘛,同行是冤家,这些人到一块堆儿呢,难免得有点儿矛盾。整不好啊,还得动手啥的呢。” 赵军前世在这行里混,知道这行里水有多深,当即笑道:“邵爷,我去的话,是不能认识几个大买家呀?” “对呀,呵呵……”邵天鹏闻言一笑,道:“你这孩子是聪明。” “谢谢邵爷。”赵军笑道:“有这好事儿,你老想起我来了,我真挺感谢的。” 赵军说这话是试探,他跟邵家人打过交道。邵家人没坏过他,但赵军也感觉这一家人,尤其是那俩老爷子都挺精明的,都属于无利不起早那伙的。 所以,赵军想要探究一下邵天鹏邀请他去参王大会的原因。 面对赵军的试探,邵天鹏哈哈一笑,问道:“赵军呐,你定下来哪天来不得呢?” “我……25号左右吧。”赵军如此说,邵天鹏道:“那是不是晚点儿啊?咱既然已经知道那石龙在哪儿了,你就早点过来,赶下月1号之前,咱就给它抬出来。抓紧卖喽,要不得怕让别人抢了先呐。” 说完这话,邵天鹏稍微停顿一下,才继续道:“你要知道,行里头可不光咱两家知道这消息呀。” 听邵天鹏这话,赵军心想可能是这老头儿想让自己早去,才拿参王大会来勾自己。 6月1号开大会,怎么也得提前一天到啊。 五月有三十一天,31号到的话,30号就得从邵家走。 这样的话,29号就得把石龙抬出来。也就是说,28号的时候,那只虎就必须得离开大青岗。 赵军如果25号去,当天到邵家休息一天。26号上山考察地形,那么留给赵军驱虎的时间就只有27、28两天。 这么一算,赵军也没把握了。那毕竟是东北虎,它不像旁的东西那么好对付,关键是还不能动用武力解决。 想到这里,赵军翻了翻旁边的日历本。 但还没翻到日子呢,赵军就问邵天鹏道:“邵爷,这还没到芽草市呢,咋就开大会呢?” 赵军记得前世的参王大赛都是九月份举办,那时候棒槌都下来了,放山人直接带着参参赛。 而现在这个季节,参芽还没出土呢,都空手去参赛,有意思吗? “是这么回事儿,赵军。”邵天鹏给赵军解释,说:“双甸子那里呀,县志有句话叫:四月进山芽草市,五月谓之放青草市。 农历四月份,老放山的就进山了。” 说到这里,邵天鹏稍微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从立夏到霜降,到铁寮子市,都是老把头给咱这些放山人山财的时间。 每年呢,正常是10月10号,咱们开参王大会,让这些参把头带着上等的棒槌下山。完了呢,要碰着合适的买主,直接就把棒槌出了,也省着自己再找门路了。 但是呢,秋天那时候啊,有些人来不了。尤其这些买主啊,天南海北的,不少都有事脱不开身。 所以从前年开始,咱们每年聚两次。6月1号就是让这些稍微有点头脸的参把头,还有天南海北的买家聚一聚。” 听邵天鹏这么说,赵军就明白了。这年头车马慢,不像二三十年后又有飞机又有高铁,去哪儿都方便。 这年头要从天南海北来一趟吉省的小县城,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 这时,邵天鹏又道:“大伙聚一起喝喝水儿、抽颗烟,聊一聊、唠一唠,互相留个名,留个通信地址啥的。 像这个买主有什么特殊需求了,哪个把头抬着合适的棒槌,联系他,他再过来,那样也行。要没有呢,人家也就不跑一趟了。 特别是这两年呐,还有一些干拼缝的也来。因为不是所有的大买主都方便露面,不少都是托别人过来看棒槌。 受委托的人吧,他做不了主,但委托他的人肯定是阔。这样的人,咱认识认识也好。” 听邵天鹏这一席话,赵军再无怀疑,当即应道:“行,邵爷,那个……” 说到这里,赵军又犯难了。今天就18号了,提前过去的话,那哪天过去? 而且现在黑虎还没回来呢,赵军还得在家找黑虎呢。 想到这里,赵军叹了口气,对邵天鹏道:“邵爷,我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我没法给你准话。 你要方便的话呢,你老后天也就是20号,还是早晨这时候,你再给我来个电话,完了咱们再定,你看行不行?” 赵军不给邵天鹏打电话,而让邵天鹏来电话,不是他端架子,而是他要往桥头村打电话是打到屯部,屯部人去找邵天鹏接电话,一来一回得半个小时。 而且,有时候邵天鹏还不一定在家。 赵军接电话方便,所以才让邵天鹏来电话。 “行。”邵天鹏答应的很痛快,道:“那我后天还这时候给你打电话啊。” 赵军回应两句客套话,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撂,赵军见坐在周围的李宝玉几人都看着自己,他便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了他们。 “儿子啊。”等赵军说完,第一个发言的竟然是赵有财,他对赵军道:“要找到20号,还找不着黑虎啊,你就该忙忙你的去,爸搁家找。” “爸,我们都不在家,你自己咋找啊?”赵军问这话,是因为他这次去,无论是驱虎,还是抬石龙、卖石龙,都需要身边有自己人。 赵家帮几人,他都想带着,这样的话,留赵有财自己在家,让他自己进山找狗? 这时,赵有财咔吧下小眼睛,道:“昨天一天、今天一天,明天再找一天,要还找不回来呀……” 说到这里,赵有财摇了摇头,道:“咱再找也是白扯。” “那咱不找啦?”在门口的王美兰立即反驳赵有财,道:“不找可不行啊,必须把虎子给我找回来!要不行,我上山找去。” “你找什么找?”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道:“那些护林员,周围各个屯子都帮咱找呢,不比咱自己找强啊?” 的确,人多力量大,赵家男女老少齐上阵才多少人呐,进山找狗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完刚才那句,赵有财转眼看向赵军,道:“三五天要是还找不着的话,咱虎子十有八九就是让人捡走了。” 听赵有财如此说,赵军点头表示赞同。 狗是家畜,它就是亲人。猎狗丢在山里,都不用三五天,有个一两天,它自己就受不了了。 这时候狗遇到人的话,只要人不攻击它,它就跟人亲。人牵着它,它百分之百跟着走。 以赵军对黑虎的了解,山里除了东北虎、东北豹、大猞猁或者豺群,其它野兽对它应该没什么威胁。 熊和炮卵子战力或许比黑虎强,但问题是它们撵不上黑虎。 而那三大猫科动物和豺群又很难遇到,所以赵军认为黑虎不会有事,反而是被人捡走的概率大。 想到这里,赵军倒放心了一些,他挎上兜子、背起枪,带着王强等人离家,乘车进山继续找狗。 可他再怎么找,也注定是找不到的。 ……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5月19号。 一早晨刚三点,天还不亮的时候,永利屯韩胜利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条大黑狗蹿出了门。 黑虎扯着绳子要往外去,但被韩胜利紧紧拽住。 黑虎不光吃喝,它还得拉撒。家养的狗不在屋里拉尿,像赵家那些伤狗,伤得动不了的时候,它们吃不下、喝不下。等能吃喝了,也就能动弹了,那时候那狗即便带伤,它也不在屋里拉尿,必须出去才行。 黑虎也是,有屎有尿都憋着。这两天韩胜利都是三点多钟,赶天还没亮,屯里下地的人还没起来的时候,牵黑虎出来溜一圈,解决一下拉撒的问题。 这么折腾,是韩胜利怕别人看见黑虎。 黑虎就这么被韩胜利牵着,在院子里溜达了将近半个小时。 该说不说的,为了收服黑虎,韩胜利真挺有耐心的。 感觉差不多了,韩胜利牵着黑虎回屋。到门前时,韩胜利打开门,手扶着门让黑虎先进。 进屋以后,韩胜利回身关门的时候,黑虎忽然扽直了绳子。 由于是在屋里,韩胜利也没在意。可这时候,黑虎就奔碗架前的老母鸡窝去了。 鸡窝是李美娟自己用稻草做的,是一把把稻草拧出来的。这种鸡窝,在东北叫鸡轱(gu)辘(lu)。 鸡轱辘是圆的,为了防止它滚,李美娟用麻绳在贴地那面编了两个脚,它就能稳稳的待着了。 老母鸡跟小鸡崽儿都在鸡轱辘里,鸡视力不行,天黑时候看不见东西。 这时候才三点半,外头还没亮天呢,老母鸡是啥也看不见,但黑虎视力好啊。 老母鸡迷糊之间,就被一只伸进窝的狗嘴咬住了脖子。 头在狗嘴里的老母鸡,连叫声都没发出,就被黑虎咬断了脖子。 老母鸡瞬间一命呜呼,韩胜利一回身,手电光一照,顿时就傻眼了。 得说韩胜利对黑虎挺宽容,他怕他媳妇闹,拽着黑虎就往西屋走。等进了西屋,韩胜利费了好大劲,才将死鸡从黑虎口中夺下。 “这特么咋整?”韩胜利拿着死鸡出屋,想了想就烧水准备秃噜鸡毛。 四点过点的时候,李美娟从炕上起来,发现韩胜利没在炕上。 “这人干啥去了呢?”李美娟知道韩胜利早起遛狗,但遛狗过后,韩胜利会回去接着睡。 李美娟穿上衣服出屋,就见一只白条鸡正被韩胜利放在大搪瓷盘子里。 “起来啦?”韩胜利冲李美娟一笑,道:“早晨起来摸黑不注意,我给这鸡踩死了。” 李美娟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鸡轱辘,然后回头骂道:“去你妈的,你特么给我当sb呐?” 说着,李美娟抬手一指西屋门,道:“是不是那死狗给我鸡咬死啦?” “什么死狗啊。”韩胜利安抚李美娟道:“那狗可好了,等以后打个黑瞎子卖了胆,八百个小鸡也出来了。” “去你妈的!”李美娟脾气也挺爆,她提起笤帚奔西屋就去了。 摘完鸡毛正用抹布擦手的韩胜利一个没拦住,李美娟就冲进了西屋。 李美娟进屋的时候,黑虎正搁炕上趴着呢。李美娟冷不丁进来,黑虎还以为开饭了呢。 可紧接着,笤帚当头拍下。 挨打的黑虎猛地往起一蹿,扯着嗓子就叫:“嗷……嗷……嗷……” 黑虎的叫声传到屋外,今天休班早起下地,从韩家院前经过的张济民闻声,立马停在了篱笆帐子外。 ? ?这章补昨天欠的,明天加更 第五百二十七章 张济民:我太想进步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张济民我太想进步了! 韩胜利一家当年不光彩地搬离永安时,就把老房子给卖了。 如今再搬回来,却是租的公家的房子。这公房前后都带小院,但韩胜利两口子就没有口粮地了。 没有口粮地,韩胜利、李美娟两口子就没有农忙。虽然最近这些日子,李美娟常帮韩文学、庞震东家干些农活,但她不用出去太早。 而张济民两口子就没这么有“福气”了,天刚蒙蒙亮他们就扛着农具从家出来了。 但还没出院子的时候,张济民媳妇孙云霞一摸兜,就发现自己忘带了劳保手套,她转身就回了屋。而张济民并没等她,自己扛着家伙事先行一步。 孙云霞反身拿手套出来,没走多远就追上了张济民。 当她看到张济民时,张济民正踮着脚、抻着脖,像只大壁虎似的趴在韩胜利家篱笆帐子上。 没办法,作为张援民的叔伯兄弟,张济民个子也不高。即便韩胜利家围院的柳条帐子没多高,但他不费点劲也很难看到院里去。 可张济民要是正常路过倒也罢了,他往人家帐子上趴,韩家院里的狗就不干了,两黑三花纷纷蹿出狗窝,扯直了链子朝张济民咆哮着。 院子里狗一叫,屋里的韩胜利、李美娟两口子瞬间偃旗息鼓,可屋外狗叫,黑虎就跟着凑热闹。 “汪!汪!汪……” “嗷!嗷!嗷……” 同样都是嗷,但惨叫的嗷跟这时候的嗷不一样。 张济民瞬间就听出来不对劲! 昨天赵军急着上山找狗,让赵有财给护林队队长宋福安打的电话。 得说赵有财办事挺细心的,他把黑虎的特征跟宋福安说的很清楚,其中就包括黑虎那异于其它狗的叫声。 “你干啥呢?”赶来的孙云霞一把拽下张济民,道:“大早晨整人家狗嗷嗷叫唤,你不讨厌吗?” 张济民回手冲孙云霞一甩,道:“别吵吵,我就是让他家狗叫!” “一会儿韩胜利出来不骂你呀?”孙云霞扯着张济民胳膊不撒手,道:“赶紧跟我干活去得了,干俩小时回去吃饭,完事儿你今天不当班吗?” “当什么班?”张济民扒拉开孙云霞的手,道:“你自己干活去吧,今天我也不上班了,我今天有事儿。” “啥?”孙云霞大吃一惊,瞪眼看着张济民,道:“你不上班了?你不上班,你干啥去?” “俏丽哇的,败家娘们儿!”张济民知道他如果不说清楚,孙云霞还得磨叽个没完。 于是,张济民拉着孙云霞就走,走出十七八米,张济民扯着孙云霞藏身大柳树后,然后小声对孙云霞道:“我们赵组长丢那个狗,应该是让韩胜利捡去了。” “啊?”孙云霞闻言一怔,随即说道:“那跟咱有啥关系呀?人家捡,人家牵狗领赏去。” 说着话的时候,孙云霞一脸的羡慕,那叫一千块钱呐。在这年头,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呐。 “领什么赏啊,虎娘们儿。”张济民小声道:“赵组长那是啥人呐?就老四那逼样儿的,就因为靠上赵组长了,你瞅现在nb的。” 张济民口中的老四不是别人,正是张援民。在他几个叔伯兄弟中,张济民排老三,张援民排老四。 “那跟咱也没关系呀。”孙云霞道:“那狗不是咱俩捡的,那是老韩家捡的,咋也轮不着你上赵组长跟前儿溜须去呀。” 被孙云霞拿话讽刺,张济民也不恼怒,而是耐心地对孙云霞说:“它不是咱捡的,咱找老韩家给它买来不就得了吗?” “啥?”孙云霞脸色古怪,皱眉问道:“咱买?人家那狗能换一千块钱,咱拿多些钱买呀?” “媳妇儿,咱俩回家取钱去。”张济民道:“你给我拿一千二百块钱,我去把那狗买下来。” “你疯啦?”孙云霞瞪着张济民,没好气地道:“你花一千二百块钱买,拿去换一千,你虎逼呀?” “什么虎逼?”张济民推了孙云霞胳膊一下,道:“这狗到咱手,咱不能换钱。” 说完这句,张济民又道:“换钱咱就傻了。” “那你要干啥呀?”孙云霞一头雾水,道:“花一千二买个狗?你养活啊?” “我养活啥?”张济民为孙云霞解惑,道:“我花钱给这狗买下来,完了牵去,我就给赵组长,我一分钱不要……” “你sb呀?”孙云霞气呼呼地打断张济民的话,道:“你溜须也得特么得有个深浅吧?一千二,咱俩吭哧瘪地得攒三四年!” 张济民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块钱,家里还有二十来亩地。 但这年头粮种非高产,再加上林区这山地粮食产量低,家里孩子多,肚子还没油水导致饭量都大等因素,张济民家那二十亩地除了他们一家吃的,剩的粮也再卖不几个钱。 至于工资嘛,也没法都攒下来,即便再省,也得有一定的日常开销。 “嗨呦,你知道个屁!”张济民道:“一千二,咱家是得攒三四年,但搁我们赵组长那儿,这一千二啥也不是。” 说到这处,张济民话锋一转,道:“赵有财一个月抽烟都特么得二百块钱,一年光抽烟就两千多。” 听张济民这话,孙云霞短暂的沉默了两秒,然后才道:“那你到底啥意思?” “我啥意思?”张济民道:“我意思是给我们赵组长溜须好了,他手指缝里给咱落(lá)落(lá)点儿,都顶咱那一千二了。” “你这能行吗?”孙云霞还有疑虑,却听张济民道:“老四两口子那熊样儿的,要没有赵组长,他俩都得饿死。 你再看人家现在过得啥日子?那我不比老四强啊?我给赵组长溜须好了,以后他领我上山打猎,那钱不哗哗的呀?” 听张济民这话,孙云霞忽然感觉挺靠谱,并为张济民补充道:“对了,还有咱家儿子工作,你看能不能问问赵组长,让他帮忙给安排了。” “那还用问吗?”张济民笑道:“老四那种地都流哈喇子的手,赵组长都给他安排当保卫员去了,何况咱儿子呢?” 其实张援民没他说的这么不堪,完全是这老小子瞧不起张援民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听自己儿子工作能解决,孙云霞笑着在张济民胳膊捶了一下。 而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入二人耳中:“哎呀呀,这两口子大早晨的,不搁被窝里轱辘,跑树后头腻歪来了。” 张济民、孙云霞闻声望去,就见本屯的刘寡妇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俩。 “滚犊子!”孙云霞笑骂一句,然后回头对张济民道:“走,咱回家。” 两口子回家是取钱去,可刘寡妇见状,大声笑道:“啊,这两口子是走半道儿渴了,要回家解渴儿去呀!” 刘寡妇刚说的“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渴,而是生理需求。 这老娘们儿是啥都敢说,说得张济民一个老爷们儿挂不住脸,说得孙云霞又羞又恼,提着刨根就撵刘寡妇。 刘寡妇撒腿就跑,边跑边笑,声音中满是戏谑道:“张三儿娘们,你快跟你家老爷们儿回家吧,要不他渴劲儿过了,你不遭罪了吗?” “去你妈的,刘寡妇!”孙云霞骂道:“你个养汉的b,你特么不要个逼脸……” 养汉的意思,就是靠身体挣钱。这年头甚至二三十年后,农村的单身女人都少有能守住家的,因为总有那骚爷们儿往她们身边凑。 刘寡妇也是没办法,男人走了,家里还有孩子得养,头几年永安善人王大龙没少帮衬她,但今年也不知道咋地了,一次都没来过。 老底被孙云霞一揭,刘寡妇一下子就急了。刚开始她调笑张济民、孙云霞的话,她不觉得自己有恶意,她认为就是开玩笑。 有的人就这样,一天感觉自己可幽默、老可爱了,总拿着开玩笑当幌子攻击别人。 眼看孙云霞跟刘寡妇骂起来了,还有大事要办的张济民,拉着孙云霞就往家走。 孙云霞边骂边走,刘寡妇则一手拄着锄头,一手指着孙云霞骂骂咧咧。 一有热闹,周围住家就出来看热闹。 这时李美娟跑进家里,对韩胜利道:“没事儿,我出去看了,是张老三媳妇跟刘寡妇骂起来了。” 听李美娟这么说,韩胜利稍微有些安心,然后警告李美娟道:“你再不行整那狗啊!” “它咬鸡……”李美娟刚一开口,就听韩胜利道:“咬鸡也不行!” …… 都是一个屯子住着,张济民离韩胜利家也不远。 回家取钱再过来,张济民连十分钟都没用上。 当他到韩胜利家院门口的时候,李美娟正端着装黄豆的小盆从屋里出来,是准备到豆腐坊去换豆腐。 看到张济民,李美娟不禁一怔,道:“呀,三兄弟,你咋来了呢?有事啊?” “啊,韩嫂啊。”张济民一笑,道:“我那啥……我找你家我韩哥有点事儿。” “那你进屋吧。”李美娟并没多想,只道:“你韩哥在屋呢。” 说完,李美娟回身轰赶自家的狗。 有她看着,猎狗们并没冲张济民叫,张济民一路来到韩家房前,拽门就进了屋。 他进屋时,韩胜利正拿菜刀剁鸡呢。 “呀,韩哥。”张济民见状笑道:“一大早晨就吃这么好啊?” “啊,呵呵……”韩胜利一笑,心里暗道:“他咋来了呢?” 一般人哪有这么早上人家串门的,何况两家又没什么深交情。 可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韩胜利面上不显,只笑道:“三兄弟,一会儿搁这儿吃呗。” 这就是句客套话,韩胜利说这话时,手上剁鸡的动作也没停。 可紧接着,就听张济民道:“韩哥,我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哎呦。”韩胜利闻言,只能放下菜刀,并下意识地将手往裤子上蹭蹭,道:“三兄弟,那进屋吧。” “不进屋了,韩哥,就在这儿说吧。”张济民道:“说完我就走,家那头还有活儿呢。” “行,那你说吧。”韩胜利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此时他以为张济民是来借钱的,想着正好自己媳妇不在家,就以自家是媳妇管钱把张济民打发了。 可让韩胜利没想到的是,张济民一开口就是:“韩哥,我们赵组长家那狗,是让你捡回来了吧?” 张济民此言一出,韩胜利大惊,他一时没控制住,当即反问道:“你咋知道呢?你听谁说的?” 此时,韩胜利就以为是韩文学和庞震东给说出去的。 而张济民一笑,道:“韩哥,还能是谁说的,呵呵……” 他含糊地应这么一句,然后就看向西屋门,道:“那狗搁这屋呐?” “你干啥呀?”韩胜利拦住张济民道:“这事儿跟你啥关系呀?” “韩哥。”张济民笑道:“这狗,你打不打算给我们组长家送回去呀?” “送啊。”韩胜利语气坚定地道:“这才几点啊,我也不能这前儿给他送去呀?你咋得等我吃完饭呐。” “韩哥,要不你别折腾了呗。”张济民道:“我帮你给他送去就得了呗,省着你折腾了。” 说完这话,张济民见韩胜利脸色不对,急忙补充道:“完了那个……那一千块钱呐,我给你拿回来。” 听他这番话,韩胜利上下打量张济民一眼,笑道:“我用你呀?我认识赵有财不比你早啊?” “韩哥,你这么说,兄弟就跟你说实话了。”张济民赔笑脸道:“我不一直在咱林场护林队吗?赵军是我们组长,我想跟他溜溜须……” “呵呵……”韩胜利一笑,打断张济民道:“咋地?我捡的狗,你拿去溜须?” “这个……”听韩胜利这么说,张济民一咬牙,道:“韩哥,那你要这么说,兄弟保证让你满意。” 说着,张济民用手比划,道:“我们组长不说谁找着狗,他给一千块钱吗?韩哥你看这么地行不行,兄弟给你拿一千一,我多给你拿一百块钱,完了你把那狗给我。” 听张济民这么说,韩胜利心知自己让这老小子缠上了,心中不禁有些烦闷,当即一挥手道:“不跟你扯这个,我差你那一百块钱呢。” 说完这话,韩胜利抬手往外一指,道:“我家你嫂子,跟赵军他老丈母娘论干姐们儿。老马家招待,我们还去了呢。有这关系,我跟你扯这个呢。” 说着,韩胜利冲张济民一甩手,道:“走吧,三兄弟,回去吧啊。” “韩哥!”张济民见事不对,紧忙道:“要不我给你加二百呢,你看行不行?” “你加八百也不行!”韩胜利说着,用手就把张济民往出推。 “韩哥,韩哥,咱再商量商量。”张济民做最后的努力,但韩胜利把他推出门后,就用力关上了门。 被扫地出门的张济民,臊眉耷眼地离开了韩家。 十多分钟后,李美娟端着大豆腐回来。她一进屋就听韩胜利道:“赶紧给我做饭,吃完饭我领狗上山!” ? ?下章黑虎就回家了,但加更得晚一些,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 最后,再祝兄弟们中秋快乐!! 第五百二十八章 黑虎:带着狗帮回家了(节日加更1/3)) 第五百二十八章.黑虎带着狗帮回家了(节日加更13)) “你说啥?你要上山?”换豆腐回来的李美娟,满脸惊讶地看着韩胜利,问道:“你不说今天搁家吗?” “妈的!”韩胜利心里烦躁,嘴里不干净地道:“刚才张老三来了,也不知道谁告诉他的,说二咕咚家那狗搁咱家呢。” “哎呦我的天呐!”李美娟闻言,顿时表现得很是气愤,道:“那他啥意思啊?” “他啥意思我他妈也不管了。”韩胜利冲李美娟一甩手,催促道:“你赶紧给我做饭,吃完饭我就领这几个狗走。” 说完这话,韩胜利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老小子属特么赖皮缠的,整不好他都得告诉二咕咚去。” “不是?”李美娟皱眉质疑道:“你领狗走,那你还能再也不回来啦?要我说啊,不如把那狗给二咕咚送回去得了。” “送什么送?”韩胜利粗暴地打断李美娟,道:“我领狗上山找个窝棚,搁那住个十天八天我再回来。到时候我把狗放窝棚,回来就说狗丢了,他能把我咋的?” 听韩胜利这话,李美娟忙追问道:“那你上山待十多天,在家带点啥去呀?那山里啥也没有,吃的得拿吧?” 进山住窝棚,不像到别人家去串门。山里物资本来就缺,压窝棚的那些山狗子自己吃喝都费劲。再多他一口人、六条狗,那搁谁也受不了。 韩胜利皱眉思索片刻,对李美娟道:“你赶紧把菜炖上,完了去把老三、震东给我招唤来。你别说张老三来了,你就说我找他们有事儿,让他们赶紧过来。” 李美娟答应一声就开始做饭,等她把饭菜都下锅以后,就急匆匆的出了家门。 十五分钟过去,李美娟还没回来,但饭菜却已经熟了。 韩胜利也不等她,自己动手揭起捡馒头、盛炖豆腐。然后端着盘子、碗进里屋,就先吃上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李美娟才带着韩文学、庞震东回来。 韩文学、庞震东一进东屋,就见韩胜利撂下筷子,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俩。 “哥,咋的了?”韩文学问,韩胜利道:“我捡二咕咚家大黑狗,是你们谁往出说了咋的?” “没有啊!”韩文学、庞震东异口同声地道:“我没往出说呀!” “你们没往出说,那张老三咋知道了呢?”韩胜利追问,韩文学和庞震东却是面面相觑,道:“哥,我们谁也没跟他说。这事儿你不让说,我们能往出说吗?” “哎呀!”李美娟在旁边替韩文学和庞震东说话,对韩胜利道:“那没准儿是你早上出遛狗,让他看着了呗。” 韩胜利闻言,仍盯着韩文学、庞震东追问:“你俩说实话,到底说没说?到底是不是你俩说的?” “哥,我们真没有。”韩文学道:“我俩啥人,你还不了解吗?再一个,我跟东子都说了。过两天草开膛,咱打不了狗围,我们俩先跟着庞把头放山去。完了等那个入冬落雪了以后,我们哥俩就回来跟你打围挣钱。” “嗯呐,韩哥,”庞震东接茬道:“我跟文学说了,那老赵家上回叮光五四给我们一顿揍。要就这么把狗给他们送回去,我俩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韩文学、庞震东连续表态,韩胜利面色稍霁,道:“要是真不是你俩说的,那我交代你俩个事。” “你说,哥。”韩文学答应的很痛快,然后就听韩胜利道:“一会吃完饭,我就背着枪,领着狗上山,先上84老郑头的那窝棚住几天。我轻手利脚的,我先走。完了你俩给我背点干粮,背点苞米面过去。” …… 早晨差十分钟七点,张济民从家出来,去赶护林队通勤的板车。 他出门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同去上班的宋福安。 “老三!”宋福安跟张济民打了声招呼,张济民却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宋哥”。 “哎呦。”宋福安笑道:“这咋蔫巴了呢?” “哎!”张济民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这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模样,全是因为之前的期望落了空。 见张济民这个样子,宋福安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了解张济民,知道这个人有些小心眼,还爱斤斤计较,自己问多了反而不落好。 两个人就这么往屯子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条条狗从韩胜利家的院子里蹿出来。三黑两花,五条猎狗在路边连嗅带尿,很是欢快。 紧接着,宋福安、张济民看到一条大黑狗,挣着绳子走出韩家院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攥在背枪挎兜子的韩胜利手中。 “那狗……”宋福安惊讶地看着韩胜利手中牵着的大黑狗,连着扒拉了张济民两下。 张济民又不瞎,他自然也看到了韩胜利牵的黑虎。那狗虽然没穿护甲,但一百三十多斤的大体格子,怕是全东北都不多见。 所以二人几乎是瞬间确定,这就是赵军要找的大黑狗。 此时的张济民没说话,因为他从韩胜利的穿着上感觉到了异常。 之前在韩胜利家的时候,韩胜利口口声声说会把黑虎还给赵有财。可眼下韩胜利背枪、挎包,还带了除黑虎外的五条猎狗。 这架势明显不是去还狗的,而是进山去打猎。 “这犊子想把狗昧下。”张济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心中狂喜。他感觉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自己抱大腿的机会到了。 这时候,宋福安也看出了不对。他又扒拉了张济民一下道:“老三,这韩哥是要带狗上山呢?” “嗯。”张济民应了一声,道:“宋哥,那啥……你先上班去吧。” “啊?”宋福安一愣,看向张济民问道:“那你干啥去啊?” “我上永安,”张济民说:“我得把这事告诉咱组长去,咱组长对咱那么够意思,这两天找狗找那么着急,这我看着了,我能不告诉他吗?” “这……”宋福安有些迟疑,他猜到了韩胜利可能没有好心眼。但一个屯子住着,他要是把韩胜利卖了,容易被屯子人戳脊梁骨。 所以当听张济民说要去永安报信时,宋福安并没阻拦。因为他知道张济民是什么性格,即便自己能拦住一时,也绝拦不住一世。 而且只要自己拦了,张济民就定会在赵军面前告自己一状。 “那你去吧。”宋福安道:“你去把这事告诉组长,完了你那边班,我找人替你。” …… 当韩胜利带狗进山,张济民跑向永安时,赵军已带着赵家帮登车,继续踏上了寻狗之路。 在赵军带着赵家帮出发之前,赵金辉就开着吉普车,拉着李如海四处宣传去了。 王美兰继续带人下地干活,赵威鹏进城忙活超市开业的事,只留下赵有财在家看家。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山货可以收了,赵有财在家是防止有人带着黑虎上门领赏金的时候家里没人。 大概七点半左右,赵有财正在西小屋炕上撸小猞猁,就听屋后的猎狗纷纷开声。赵有财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隐隐约约见大门进来个人,他急忙起身向屋外走去。 赵有财出屋后,就见迎面跑来气喘吁吁的张济民。赵有财认得张济民。,当他看到张济民时,心里就有种感觉,这老小子带来的黑虎的消息。 果然不出赵有财所料,张济民一到赵有财跟前,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赵师傅,我知道你家大黑狗儿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赵有财问,张济民道:“让韩胜利领走了。” “谁?”赵有财问这话不是没听清,而是惊讶怎么把韩胜利牵扯进来了。 当年的打虎四将里,周成国独来独往,韩胜利和薛宝军臭味相投;赵有财跟周成国、薛宝军既没交情也没矛盾,唯独跟韩胜利一直不对付。 俩人从小就争,后来参加民兵打靶,每次都非要分个高低不可。这次谁压谁一头,下次另一个拼了命也得扳回来。 他们最后一次比试是之前的永安春猎,那次是韩胜利赢了。虽说李大勇帮赵有财找补,说要不是赵有财中途受伤,头名肯定是他的。 但赵有财自己并不认可这个说法,在他看来上山打围本身就有风险,打围时受伤,那就是自身本事不到家。 而对韩胜利的本事,赵有财是认可的。他不认可的,是韩胜利的人品。 想二十二年前那个特殊年代,韩胜利就敢偷公家的虎骨,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所以当张济民说自家黑虎落到韩胜利手里时,赵有财的第一反应就是情况不妙。 “他把我家虎子领哪儿去了?”赵有财急忙追问张济民,张济民道:“我看他背着枪、领着狗往屯子外走,那是上山打猎去吧?” “我艹!”赵有财当场爆了句粗口,骂道:“这逼养的,是想把我狗昧下呀?” “他敢?”张济民在赵有财面前大声表忠心,道:“我们组长家的狗他也敢昧,他是不要命了?” 赵有财闻言,撇了撇嘴道:“他要给我狗藏山里,我上哪儿找去?” 不愧是老对手,赵有财一句话就说中了韩胜利的心思。 张济民听了这话,当即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过来:要是韩胜利一口咬定不知道那狗是赵有财家的,他先捡再丢,倒是谁也挑不出他的理。 想到这儿,张济民哈哈一笑,对赵有财说:“赵师傅,早上我去他家问来着,我问那狗是不是你家的,他承认了。这要是他再把咱的狗弄没了,咱就干他!” 赵有财瞥了张济民一眼,虽说赵有财和韩胜利二十年没怎么打交道:但以他对韩胜利的了解,这老小子今天把狗带走,没有个五七八天是绝不会回来的。 而且等韩胜利回来的时候,黑虎肯定是回不来的。 到时候韩胜利要么说黑虎丢了,要么说黑虎死了,接着一顿诚恳地道歉,还提出给赵家赔偿,那舆论就会一边倒地向着韩胜利。赵家要收拾韩胜利,林区人就得说赵家欺负人。 赵家跟林场书记是实在亲戚,赵军又是干部,这年头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 见赵有财面露难色,张济民忙问缘由。听完赵有财的担忧,张济民笑道:“赵师傅,你忘了了?” “嗯?”赵有财一愣,就听张济民补充道:“你忘了我们是干啥的了?” 赵有财皱起眉,小眼睛微微眯起。张济民接着说:“赵师傅,我们是护林员啊!他韩胜利要真敢嘚瑟,你和赵组长啥也不用管,你看我咋收拾他就完了!” “嗯?”赵有财一怔,张济民笑道:“他上山打猎,总得开枪吧?只要他开枪擦破一块树皮,你就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能行吗?”赵有财怀疑道:“这么大山场,你能碰着他吗?” 要想在这大山里找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师傅。”张济民面露坏笑,道:“我不用次次抓他,十次里能抓着他一次,我就罚死他!” 说完这句,张济民又补充道:“以前那帮盲流子,还不打枪呢,那都让我们收拾啥样儿了?” 这时候的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似有若悟地喃喃道:“还能这样儿呢?”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异,赵有财打围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哪个护林员敢拦他。所以赵有财压根想不到,还能这么干呢。 可江湖人送外号二咕咚的赵有财,此时却上下打量了张济民一番,然后试探着问:“你这么整,能行啊?” 赵有财会这么问,是因为张济民和韩胜利住一个屯子。按本地话说,这叫屯亲。而且韩胜利和赵家的矛盾,跟他张济民毫无关系,他能主动掺和这事,可见这人不是善茬。 “那有啥不合适的?”张济民一脸坚定地道:“他昧我们组长家的狗,就是昧我们护林队的狗!” …… 此时昧狗的韩胜利,进山场已有一会儿了。忽然,他家的五条猎狗纷纷朝前边“汪汪”几声。 声音不连续也不激烈,韩胜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碰到人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跌入韩胜利眼中。 “呀!”看到来人,韩胜利一怔,试探着问道:“你是顾四小子?” 来者正是顾洋,最近半年林区四个家属区谁家红白喜事,顾洋都去给帮工,所以认识人挺广的。 此时的顾洋,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到韩胜利跟前,道:“韩叔,吓死我了,黑瞎子给黑瞎子吃了!” “啊?”韩胜利大惊,但随即眼睛一亮,问道:“在哪儿呢?你领我去!” “我不去!”顾洋摇头道:“韩叔,我害怕!” “怕啥的!”韩胜利轻推顾洋一下,道:“你领我去,打着黑瞎子,胆我分你一股。” “分我……”顾洋起早进山,是为了找黑虎。他想找到黑虎去领赏,但黑虎没找到,好悬没让黑瞎子给他撵了。 不过此时有韩胜利在,顾洋壮着胆子,带着韩胜利往沟塘子里进。 进到沟塘子里,黑虎就感觉熟悉。忽然一阵山风吹下,黑虎抬鼻子一嗅,嗷嗷就开了声。而韩胜利家的头狗,此时却茫然的看着四周。 韩胜利见状心中暗喜,他看出黑虎香头极好,要比他家的头狗好不少。 这时顾洋也注意到了黑虎,但还不等他说话,就见黑虎疯狂地扯着绳子,而其它狗还是没反应。 “三黑!”这时拽不住黑虎的韩胜,对黑虎喊道:“我给你撒开,你可不行跑了啊!” 韩胜利要放黑虎,不是他大意。而是上头有猎物,他不认为黑虎会乱跑,即便送了绳子,黑虎也会奔猎物去。 这样一来,等自己过去添枪的时候,顺手就把绳子给黑虎套上了,那样黑虎还是跑不了。 想到此处,韩胜利一扽绳子,链马扣开,黑虎“嗷嗷”就出来了。 它一跑一叫,其它五条狗动身就追。 “看没看见叔这狗?”这时,韩胜利跟顾洋吹嘘:“这是大头狗。” “嗷嗷……”黑虎带着五条狗,斜徘坡上山,就来到了数日前王美兰遇险的地方。 一看这熟悉的环境,黑虎“嗷”的一声,也不往山坡上去了,它带着五条狗徘坡就走下坡路。 下坡、出沟塘,黑虎上了运柴道。这同样永安的运柴道:黑虎熟啊,它每次跟赵军上山都走这条道。 熟悉路的黑虎,激动地嗷嗷直叫,就这样引着五条猎狗往山场外跑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 报应不爽 之前几家人采山野菜、赵有财猎熊的这片山场,是永安林区最早施业的几个林班之一,被当地人称为“老五班”。 前两天赵家重金寻狗的通知一经发出,四个家属区乃至周围村屯的山民纷纷涌入了老五班。 当黑虎带着韩胜利家的五条猎狗在运材道上奔跑时,沿途遇到了一些进山找它的山民。 当这些人看到一条雄壮的大黑狗飞快地从自己不远处经过,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赵家的寻狗启事。 可黑虎的速度太快了,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没影了,只留下阵阵怪异的狗叫声在风中回荡。 而这些人一转头,又见两黑三花五条猎狗紧追黑虎而去。 这条路通往永安、永胜的方向,看黑虎往屯子的方向跑,这些人纷纷转头打道回府。 既然黑虎都回去了,那还上山干啥呀?这正农忙的时候,家家活儿都多着呢,还是回家干活去吧 …… 当黑虎进屯子的时候,送走张济民的赵有财,正一个人坐在房前小马扎上抽烟呢。 自从黑虎丢了,赵有财很是心疼。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黑虎落到了韩胜利的手里。 以赵有财对韩胜利的了解,想顺顺利利地将黑虎要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对于黑虎这条狗,赵有财带它上过几次山。虽然结果都不如人意,但赵有财知道,如今的黑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头狗了。 那可是大头狗啊! 随着花小与青狼先后战死、青老虎老去,永安林区这一片能称之为大头狗的猎狗,绝对不超过三条。 一想到自家的大头狗落到韩胜利手里,为韩胜利挣钱,为韩胜利家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赵有财的心就如针扎一般。 就当赵有财在心里谋划着给韩胜利上些什么手段时,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入他耳中。 赵有财一怔,此时的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汪汪汪……”这时后院响起声声狗叫,青龙等狗纷纷开声,迎接着黑虎的回归。 “虎子!”赵有财猛地站起身,没抽完的半截石林被他随手扔掉。他趿拉着鞋,快步向院门前迎去。 “嗷嗷嗷……”还没等赵有财走到大门口,黑虎就冲进了自家大院。 回家的黑虎甚是高兴,冲到赵有财跟前,摇头摆尾地围着赵有财转了一圈,然后起身将一双前爪搭在赵有财胸前,随即探头伸出舌头,就往赵有财脸上舔去。 “好狗!好狗!”赵有财也不嫌弃,反而开心地用双手摩挲着黑虎的后脖颈。 “虎子回来了,”赵有财笑着问黑虎道:“吃没吃饭呢?你要没吃饭,我给你插点食啊?” 说着,赵有财看向了黑虎的肚子,然后发现黑虎的肚子不是太鼓,也不是太瘪,这就说明黑虎吃了,可是没吃饱。 这正是今天要上山,韩胜利给黑虎喂了半饱。 赵有财话音刚落,就见门口一道黑影闪现。 赵有财一愣神的功夫,一条黑狗蹿了进来。 “哎呀!”赵有财一愣,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又一条黑狗进了赵家大院。紧接着,是三条花狗。 “这都谁家狗啊?”赵有财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本没想得到回应。可他话音落下,黑虎嗷嗷地叫了两声。 “这都你领回来的呀?”赵有财问了黑虎一句,这次他没得到黑虎的回应。但赵有财小眼睛一眨,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一亮,眉开眼笑道:“这不能是韩胜利家狗吧?” 一想到这里,赵有财瞬间心花怒放。他大笑着抱住黑虎,狠狠地往黑虎脑门上亲了两口:“好虎子,你太他妈给我长脸了!” 在山里的时候,黑虎开声就跑。这五条狗还以为黑虎发现了猎物,便一路紧跟其后。 此时这五条狗有些懵,但到了陌生的环境他们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时回过神的赵有财松开黑虎,然后冲着五条狗招手道:“来,来,来!过来,来。” 说完这话,赵有财嘴里发出吸引狗的声音,引着五条狗跟他往不远处的仓房走去。 大门两侧的仓房还有两间空着的,赵有财选了靠里的一间,把五条猎狗和黑虎带了进去。 仓房门一关,赵有财立马变了脸色。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条花狗跟前,伸手就揽住了花狗的脖子,然后检查花狗身上的皮毛。 在这花狗身上,赵有财看到了野猪挑、熊抓咬的旧伤痕迹。赵有财心知,这绝对是一条合格、成活的猎狗。 家养的狗都亲人,猎狗更是如此。面对陌生人的亲近,这五条狗虽有些抗拒,但是它们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抗。 赵有财一一看过这五条狗,越看越高兴。有了这五条狗,他的狗帮这不就起来了吗? “你叫啥名儿啊?”赵有财摸着一条黑狗的脑袋,眼中神色一暗道:“俺家老黑头两天没了,这么地……你就叫大黑吧。” 赵有财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只黑狗“汪”的叫了一声。 赵有财闻声看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试探着问道:“你叫大黑呀?” “汪!汪!”这条叫大黑的猎狗听到赵有财叫自己名字,配合地叫了两声。 “行,行!”开心的赵有财笑道:“那你就叫大黑。” 说完,赵有财又看向另一条黑狗,道:“我家有个二黑了,你就叫三黑吧。” 听到三黑这个名字,正在一旁撩母花狗的黑虎回头白了赵有财一眼。 而那只在韩胜利家被叫做二黑的黑狗,此时是一脸懵逼。 赵有财也不管这黑狗愿意不愿意,只笑着用大手摸索着它们的脖子,以表示亲近。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赵家大院外。 李如海、赵威鹏下车,脚步匆匆的往院子里走。李如海边走边喊,“大爷、大爷,是不在家呢?” 赵有财闻声,紧忙起身出仓房。黑虎跟着他出来,那五条狗却被关在了里面。 “如海呀!”赵有财喊一声,李如海回头道:“大爷,永福那屯子有人说,昨天搁他们屯子地边儿看着条黑狗,不知道……” 李如海话还没说完,就见黑虎从赵有财身后窜出,并向他扑来。 李如海一愣神的功夫,就差点被黑虎扑了个跟头,多亏赵金辉在旁扶住了李如海。 李如海下意识地搂住黑虎,紧接着他就被黑虎舔了两口。 李如海也不嫌弃这狗,大笑着揉黑虎的狗脸,道:“你咋回来的?你自己回来的啊?” “它不是自己回来的。”赵有财在旁边接了一句,李如海闻言便问:“大爷,谁给它送回来的?咱给人家钱了没有啊?” “那你不用管。”赵有财先是向李如海摆了摆手,紧接着冲李如海一笑,才继续道:“如海呀,大爷有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赵有财说完,却见李如海面无表情、毫无回应。 赵有财立马就不高兴了,因为赵有财记得,每次赵军给李如海下达任务,李如海都积极的响应。怎么到自己这里,这孩子就一副不情愿的态度呢? 眼看赵有财脸色沉了下去,李如海才反应过来,他紧忙笑道:“大爷,啥任务,你说吧。” 听李如海这话,赵有财脸上露出笑容道:“如海,你再上永利去一趟。然后到那儿吧,你打听打听。打听韩胜利家有多少条狗?都是啥色的狗?你给我打听清楚,问明白的。” “大爷,我打听这干啥呀?”李如海诧异的问道:“那韩胜利跟你、还有我爸,不是不对付吗?” 赵有财被李如海问的一愣,脱口道:“这孩子……你咋啥都知道呢?” “呵呵……”李如海得意一笑道:“大爷,这林区有啥事儿,能是我不知道的呀?” 对于赵有财和韩胜利的矛盾,李如海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 两人最初是在东大沟起的冲突,那时候的赵有财才八岁,而韩胜利比赵有财小四个月。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韩胜利偷袭之下,将赵有财推进了东大沟。 还好是在水浅处,赵有财往起一站,那水才过他腰。 但赵有财记仇啊,没过两天他就把韩胜利推进了粪坑。 灌了一嘴大粪的韩胜利,往后一个月都吃不下饭。 至于李大勇跟韩胜利的矛盾,完全是因为李大勇跟赵有财哥俩好的穿一条裤子。李大勇虽然年纪小,但他长得人高马大,经常帮着赵有财打韩胜利。 赵有财心知有些事情不能瞒着李如海,当即便对李如海说,“如海你知不知道?咱家虎子就是让韩胜利整去了。” “啊?”李如海一皱眉头,否定赵有财的话,说:“不能啊大爷。我头一天去永利那前儿,我都跟韩胜利他媳妇说了。我说找着虎子,咱必有重谢呀。” “就是啊,大爷。”赵金辉也道:“虎子这不回来了吗?要让人捡去,还咋自己回来呀?” “是回来了。”赵有财冷笑道:“但我感觉呀,咱虎子是自己跑回来的。” “啊?虎子自己回来的啊?”李如海问,赵有财点头道:“我意思是它自己找回家的,完了吧……它还领回五个狗。” “啥?”李如海、赵金辉闻言皆大吃一惊,然后就见赵有财回手往那关着门的仓房一指,说道:“那五个狗都让我关到仓房里头去了,两条黑狗、三条花狗,我感觉呀,都应该是韩胜利家的。”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又补充道:“刚才你们张哥那个叔伯兄弟,就在护林队那个……” “啊,张济民!”李如海知道他说的是谁,当即应道:“比我张哥高点儿,高不多那个。” “对!”赵有财点头,道:“就他,他说韩胜利把虎子藏他家屋里了。要是正常,他至于把狗往屋里藏吗?张济民早晨上韩胜利家去了,韩胜利说要把狗给咱送回来,结果又领着虎子跟他家那几个狗上山了。 我也没问那个张济民,韩胜利家都啥狗。就寻思让你过去打听、打听,看这五个狗是不是他家的。” “行,大爷!”李如海痛快地应道:“既然他韩胜利不仁在先,那就不能怪咱不义了。” 应下差事的李如海,叫上赵金辉向院外走去。 “如海呀,”当李如海要跨出大门时,赵有财追了上来。他拉住李如海,小声叮嘱道:“你可不能直吧愣地上韩胜利家问去呀。” 说完这话,赵有财又补充道:“那老小子可鬼了,这五个狗要是他家的,等找不着了,他知道你打听他家狗,他就该知道狗到咱手了。” “我明白,大爷。”李如海笑道:“我办事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大爷!”李如海话音落下,就听赵金辉问赵有财道:“那虎子领回来的五个狗,要不是他家的呢?” “不是他家的,我就先养着。”赵有财也不说假话,直接说出自己心思,道:“要是有人来找了,我就还给他。但要是韩胜利的狗,我肯定是不给他啦。” “那没毛病。”赵金辉附和一声,然后便跟李如海出了赵家大院。 二人上车,坐副驾驶的李如海对赵金辉道:“辉哥,到永利那边儿,咱不进屯子,直接奔他们的北大地去。” “啊?”赵金辉一愣,转头看向李如海问道:“如海,不进屯子啊?” “不进。”李如海斩钉截铁的道:“韩胜利家东院的刘寡妇,我们平常都挺好的,我找她套两句话就知道了。” …… 当李如海奔赴永利屯时,韩胜利、顾洋二人已到达了数天前赵有财猎杀黑熊的地方。 顾洋遇韩胜利的时候,他对韩胜利说有黑瞎子吃黑瞎子。那是因为赵有财打死黑熊之后,扒熊皮、剔熊肉,然后就睡着了。 等赵有才睡醒,眼瞅就要黑天了,他着急忙慌的往家赶,一块熊肉都没拿回去。而第二天,赵军等人上山就忙着找黑虎了,也没顾得上那些熊肉。 五月下旬,气温回升,先前赵有财留在山里的熊肉,早都变味、腐坏了。气味在林子里散开,不仅招来了苍蝇,还引来了獾子、黄皮子,最后连熊瞎子也被吸引过来。 今天早晨顾洋一进山林,就撞见一只黑熊正趴在那啃赵有财卸下来的熊掌。也正因这一幕,才有了他之前跟韩胜利说的那句“黑瞎子吃黑瞎子”。 自放开黑虎以后,韩胜利就循着狗叫声往山外走。当时顾洋就说方向不对,但韩胜利说打狗围就得跟着狗走,狗开声就证明狗发现猎物了。 韩胜利是什么人?顾洋哪敢跟韩胜利犟啊,他便跟着韩胜利一路排坡而行。 可走着走着,狗叫声就没了。等两人站到运柴道上,四周早已无了六条狗的踪影。 韩胜利猜测狗既然上道,那就很可能是奔对面山去了。于是他便带着顾洋上了对面山,可在山里转了一圈,也没听见半声狗叫。 这时韩胜利终于感觉不对劲,才让顾洋带着他往看见黑熊吃黑熊的地方去。 韩胜利估摸,狗或许没追上活黑熊,就会奔死黑熊的地方去。 可等到了地方,韩胜利看到了烂在地上的熊皮、被各种动物啃干净的黑熊骸骨,还有被咬得不成样子的破烂熊掌,可就是没看到那六条猎狗的踪影。 这下子,韩胜利是彻底蒙了,脑瓜子嗡嗡的。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慌乱,跟前几日丢了黑虎的赵军竟是一模一样。 ? ?明天加更去岭南,到了岭南驱虎、抬石龙、参加参王大会,结识大老板…… 第五百三十章 赵军:这事没完 第五百三十章 .赵军这事没完 一个得了六条狗,一个失了六条狗。所以,此时此刻赵有财和韩胜利两人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当韩胜利在山里茫然无措、心急如焚时,赵有财正哼着歌为家人、食客们烹饪着美味的午餐。 他做了溜干豆腐、炝拌柳蒿芽,还有一锅豆腐汤,还蒸了两锅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赵有财留出一些饭菜放在桌上,用盖帘盖着、盘子扣着,防止它们凉,这些是给上学中午回来吃饭的孩子们留的。 这时候还不到11点半呢,上学、下地的都没回来,赵有财便提过提前刷好的水桶,将做好的饭菜分别装入四个大水桶中。 赵有财提着水桶出屋,将两个水桶挂在摩托车左右前把手上,再将另外两个水桶固定在在摩托车后座后边。 最后,赵有财左右各挎一个鼓鼓的挎兜子,这些挎兜子里装的是铝饭盒与筷子。 最近这两天,王美兰变了路子,不再是分帮干活,而是所有人一起出动,上午去旱田,下午去水田。这样省着马玲、刘梅、徐春燕、杨玉凤四人无聊,大伙在一起也热闹。 赵有财骑着摩托直奔南大地,找到林祥顺家的地头。 还没停车时,赵有财就看见邢三和赵老爷子正坐在低头抽烟呢。 看到赵有财骑摩托过来,邢三不由得一怔,起身喊道:“二兄弟,你咋来了呢?家出啥事儿啦?” “老哥,你看你这说的啥话呢?”停下摩托的赵有财,反问邢三道:“那我没事,我就不能上地溜达溜达呀?” 邢三闻言,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赵有财。 几家人务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赵有财只在他睡不着觉的那两天,帮马玲干了些活。除此之外,不管地里活多忙,他也没伸过手。 就在这时,赵老爷子起身问赵有财道:“有才啊,你桶里都装的啥呀?我怎么闻咋那么香呢?” “叔,老哥。”赵有财翻身下摩托,笑道:“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说着,赵有财拿下车把上的两个水桶,对两个老头说道:“赶紧的,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你这……”赵老爷子看看盛豆腐汤和大馒头的水桶,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把话收回去了。 “哎!嗨!回来吧!”这时邢三站在地头,挥着胳膊喊在远处劳作的王美兰等人。 这时节地里的作物还没长起来呢,并没有庄稼遮挡视线。 远远看到邢三摆手大喊,王美兰直起腰,用手拈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角,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然后对众人道:“老哥是不饿了?要不咱先回去吧,完了等吃完饭咱再上那头儿。” “不对呀,妈。”马玲一手提着锄头,快步来到王美兰身旁,指着远处说道:“我爸咋来了呢?” “哎呀!”这时的王美兰也看到了赵有财,但当看到赵有财的一瞬间,她心中瞬间涌出不好的想法:是不家里出事了? 不光邢三、王美兰这么想,此时马玲、杨玉凤等人也对赵有财的突然到来而忧心忡忡。 试想一个从来不来地里的人,忽然这时候来了,那能有什么好事啊? 可就当他们提着农具快步走向地边时,远远的看到赵有财从挎兜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分别递给了赵老爷子和邢三。 赵有财给两个老头的是铝饭盒,两个老头打开饭盒盖,用手掐着饭盒的一边,赵有财拿着勺子,像在食堂打菜似的,直接舀了一勺豆腐汤盛在饭盒中。 紧接着,赵有财又分别舀了溜干豆腐和炝拌柳蒿芽,盛给赵老爷子和邢三。 赵老爷子和邢三对视一眼,心里想着这荒郊野地连个桌子都没有。可赵有财都把饭送来了,二人又不好说什么。 此刻越走越近的王美兰等人已看出了端倪,李彤云拉了下马玲的胳膊,笑道:“我小姑父给咱们送饭来了。” “这不闲的吗?”这句话王美兰没说出口,但在心中暗自腹诽。该干的,他不干;不该他干的,可显着他了。 这并不是王美兰不珍惜他人的劳动,而是大伙干了一上午的活,趁着午休回去吃个饭,吃完饭在家休息休息。 结果这老小子把午饭送地里来了,大伙吃完饭以后,还能躺地里休息吗? 此时王美兰心中暗自庆幸,多亏今天干的是林祥顺家的活,这要是干他们家的活,中午不让大伙休息,这是周扒皮还是黄世仁呢? 所以当走到地边近前时,王美兰一连甩给赵有财三记白眼。 可这时候的赵有财就像没事人似的,笑呵的使勺子往铝饭盒中一敲,对王美兰笑道:“兰呐,你过来瞅瞅,看我给你们做仨菜呢。” 听赵有财这话,众人都有些诧异。平时赵有财安排午饭,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只有一个炖菜,极个别的时候是一凉一热两个菜。今天这是咋了?竟做了三个菜。 看赵有财笑容满面的样子,李彤云笑着问道:姑父,你今天咋这么高兴呢? “哈哈哈……”赵有财哈哈大笑道:“小云呐,这算啥呀?你等晚上的,姑父给你掂对十个菜。” 说完这话,赵有财抬手往上一挥勺子,大声宣布道:“咱家虎子回来了。” 赵有财此话一出,听得众人又惊又喜。王美兰紧忙问赵有财道:“谁给虎子送回来的啊?” “谁也没送。”赵有才笑道:“咱虎子自己就找回家来了。” “我们虎子就是厉害。”王美兰高兴地跟身边金小梅道:“小梅你瞅瞅,这虎子又给我省一千块钱。” “可不咋的,”金小梅笑着抓住王美兰衣服袖子,说道:“嫂子,这回你可不用担心了。” “嗯!”王美兰应了一声,随即抬头看向赵有财道:“我回家,我回去看看虎子。” “兰呐。”就在这时,赵有财拦住王美兰话头道:“你吃完饭再回去呗。” “净整没用的。”王美兰又白了赵有财一眼说道:“那回去吃多好啊,瞅你还把饭整这来了。” 说完这话,王美兰回头招呼解孙氏等人道:“走吧,咱都回家吧。回家吃完饭歇一会儿,完了咱上稻田地那边。” 王美兰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 激动了半天的赵有财,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当即笑着替自己找补,道:“我光顾着高兴了,哈哈哈……” 邢三和赵老爷子淡淡一笑,两人将赵有财盛的菜倒回到桶里。 王美兰见状,忍不住又埋怨赵有财道:“你瞅瞅你,那菜搁桶装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喂啥呢。”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赵有财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行了,你慢慢走吧,我先回去给你们放桌子。” 说完,赵有财骑上摩托就往家蹽。 当赵有财到家时,不光上学的孩子们回来了,被他派去永利屯打探消息的李如海、赵金辉也回来了。 赵有财进屋,孩子们已围坐在桌旁,赵金辉给孩子们发刷碗,李如海给孩子们发筷子。 看到赵有财回来,孩子们纷纷跟他打招呼,而赵虹惊喜的喊:“爸,虎子回来了。” “嗯呐。”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声,视线却飘向了李如海。 在过去这一年里,虽然李如海替赵有财办了不少事,甚至有两次更称得上救赵有财于水火当中,但赵有财对他仍并不满意。 准确的说,赵有财是不满意李如海对自己的态度。 或者更准确的说,赵有财是不满意李如海对他和赵军的区别对待。 这要是赵军交给李如海什么任务,外出回来的李如海再看到赵军后,肯定是第一时间上前汇报情况。 可自己刚才进屋时,李如海只喊了一声大爷,就继续给李小巧、小铃铛发筷子去了,根本不重视自己交给他的任务。 “如海呀。”赵有财把装菜的桶放到灶台旁,唤李如海道:“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咋样儿啊?” “大爷。”李如海一笑,说道:“正如你所料,那五条狗就是韩胜利家的。” “真的?”赵有财向李如海确认。 “真的!”李如海笑道:“我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韩胜利家是两条黑狗、三条花狗,都是他从岭南搬家带过来的。” “好,好啊!”赵有财连叫了两声好,然后冲李如海、赵金辉抬手道:“你俩上碗架拿几个盆子,把这个菜啥的都倒出来。” “啥?”赵金辉一愣,他上前一步,抻脖往桶里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问赵有财,“大爷,你咋给菜啥都装桶里了呢?你这是要喂啥呀?” “喂你!”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金辉一下,没好气的道:“我给你大娘她们送饭,她们还都要回来吃。” 听赵有财提到王美兰,李如海、赵金辉不敢搭话,二人对视一眼,当即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本碗架去拿装菜的盆、盔儿。 下午五点半,解放车驶进了永安屯,车上坐着无精打采的赵军五人。 赵军他们又在山里找了一天,找到最后赵军只能放弃了。从山场回来这一路,赵军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说黑虎是不是大头狗,相处这一年,赵军和黑虎之间已经有感情了。 虽然黑虎平时有很多的小毛病,但那狗聪明,也招人稀罕。它这一丢,丢的赵军嘴角都起泡了。 当解放车一拐,经过顾洋准备盖房的空地,再往前走就是赵家大院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传入了赵军耳中。 “嗷嗷嗷……” 靠坐在后车厢里的赵军,精神为之一振。瞬间直起身板,支棱着耳朵,从众多狗叫声中分辨出黑虎那独特的叫声。 “宝玉,”赵军一巴掌重重拍在李宝玉后背上,惊喜的喊道:“虎子回来了!” “是啊,哥哥。”李宝玉呲牙咧嘴的应了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容。赵军高兴,他就高兴。 解放车在赵家大院外停下,车还没完全停稳,赵军便从后车厢上翻了下来。他快步跑进院子,一路从院门口跑到房后,就见那熟悉的大黑狗正站在它本该待在的狗窝前。 “虎子!”赵军大喊一声,直接扑向黑虎。 “嗷嗷!”黑虎起身,扑倒了赵军。 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狗一扑,能挡住的人还真没几个。被黑虎扑倒在地的赵军毫不在意,他躺在地上,紧紧地搂着黑虎哈哈大笑。 “汪汪汪……”其它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见主人倒地,它们就都汪汪大叫。 而被赵军抱在怀里的黑虎,却好像能体会到主人的心情。它抬起头,用鼻子在赵军下巴上轻轻地嗅着。 忽然赵军双臂一夹黑虎的脖子,低头张嘴,一口咬在黑虎的耳朵上。 这是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嗷!”黑虎尖叫一声,但见赵军脸又向它贴来,黑虎紧忙抬爪轻推赵军的脸。 “哈哈哈……”赵军大笑不止。 …… 跟黑虎互动了好一会儿,赵军几人才回屋。 赵有财中午没骗李彤云,这一下午他掏空了家里的冰箱,真的做了十道菜。 太极熊掌、油焖大虾等硬菜都已上桌,西凤酒、五粮液、橘子汽水也都摆上了。 男女老少兴高采烈,欢声笑语不断。 见此情形,王强忍不住笑着吐糟自己这帮人,道:“拥呼找着狗大肆庆祝的,也就咱们了。” “哈哈哈……”大人们哈哈大笑,孩子们跟着大人笑。 “爸、妈。”这时,赵军问赵有财、王美兰道:“虎子咋回来的?” 王美兰看向赵有财,赵有财从头说起,先说张济民来汇报情况,再说黑虎带着五条狗归来,然后说他自己的推测并派李如海、赵金辉前去打探情报。 最后,赵有财说出自己的结论:黑虎是被韩胜利捡走的,然后韩胜利不想把黑虎还回来,想要据为己有。但自己虎子聪明,让韩胜利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完这些话,赵军脸色愈发不好,当即一拍桌子,眼睛一瞪道:“这事儿没啥,说啥也不能这么算了!” 随着赵军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四人摩拳擦掌,正准备踊跃发言时,却听赵有财道:“儿子,要我说就拉倒吧。” ? ?还有加更,得挺晚,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先拿悬羊练练手(节日活动加更2/3)) 第五百三十一章.先拿悬羊练练手(节日活动加更23)) 当赵有财试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韩胜利正带着顾洋快步往山场外走。 两人在山里折腾了一天,从早晨到现在。他们就只吃了几把野菜,早已饥肠辘辘。 韩胜利跑山多年,他不怕辛苦、挨饿,真正让韩胜利难受的,是六条狗都丢了。 而就丢狗这件事,韩胜利怪上了顾洋。 或许他认为,如果没有顾洋的话,自己根本不会往那边走,更不会撒开黑虎。这样的话,这时候自己都应该在84林班了。 所以在出山的路上,韩胜利走得飞快,根本不管同行的顾洋。 顾洋不是看不出好赖脸,只不过天色已晚,他自己走山路有些害怕,所以才一路紧追韩胜利。 而就在临出山的前,韩胜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唤道:“顾洋啊。” “韩叔。”顾洋脾气也好,或许说他真是有点害怕。韩胜利一叫他,他便紧忙上前。 这时就听韩胜利道:“咱眼瞅着就出山场,完事儿你跟我走,上我家去吧。” “啊?”顾洋一愣,就听韩胜利继续说道:“都这前儿了,咱都没吃饭呢,上我家吃一口吧。” “韩叔,那太不好意思了。”顾洋摆手拒绝道:“都这前儿了,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说完这句,顾洋又不太自信地补充一句:“我妈能给我留饭。” “啊,那行吧。”韩胜利也不是诚心邀请顾洋,只不过找个话头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 “顾洋啊。”感觉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韩胜利抬手在顾洋肩膀上一拍,说道:“今天让你跟我跑一天,都累了吧?” “我不累,韩叔。”顾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要不是我,你那狗也丢不了。” “嗨呀,”韩胜利故作豪爽地一摆手,笑道:“还说那干哈呀?狗丢了,明天韩叔再上山找来。” “韩叔。”顾洋道:“那明天我明天上你家找你,我跟你找狗来。” “你这孩子还真挺仁义。”韩胜利夸了顾洋一句,紧接着叹了口气道:“你要不说这话呀,叔有个事儿还真不好意思求你。” “啥事啊,韩叔?”顾洋问道,韩胜利道:“我寻思等你回屯子去呀,你要方便的时候,你就上老赵家瞅一眼。” “老赵家?”顾洋闻言一皱眉,问道:“韩叔,哪个老赵家呀?” “还有哪个老赵家?”韩胜利说:“就赵有财他家。” 听韩胜利这话,顾洋忽然想到一事:今天光顾着跟韩胜利找狗了,却是忘了自己最初见到他的时候,看到了他牵着赵军家的大黑狗。 而就那一幕,让顾洋浮想联翩。 如果这件事光涉及到赵有财,顾洋没准就向着韩胜利了。可这里有赵军,顾洋的心便不由自主的偏向了赵家。 “行不行啊?顾洋。”韩胜利追问了顾洋一句,但他也猜到了顾洋心中所想,便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今天叔搁屯子一出来,就看那个老赵家那大黑狗在道边。 我是出来打围,我也没法给他送狗去,我就先给他那狗牵着了。我寻思等从山里回来,没事前儿我再把狗他送去。 完了没成想,进山就碰着你了吗?你说那边有黑瞎子,叔领着狗就往那边去。 后来你也知道,他家大黑狗一开声,我就把它撒开了,结果它把我那五个狗都带跑了。” “韩叔,那你啥意思啊?”顾洋再问:“你让我上老赵家干啥呀?” “狗这玩意认路认家,所以叔寻思你上老赵家给叔瞅一眼。”韩胜利道:“看我那五个狗,是不是跟他那大黑狗回去了。” “那行,韩叔。”顾洋答应的是痛快,但他心里怎么想的,韩胜利就不知道了。 …… 从山场出来,韩胜利回永利,顾洋回永安。由于两个屯子不在一个方向,而且韩胜利出山时是奔自己家,所以二人走的是永利屯的方向。这样一来,韩胜利就比顾洋先早到家。 当韩胜利到家的时候,李美娟都吃完饭了。 因为韩胜利此去,说是要在山里住一阵子,所以李美娟根本没寻思他能回来。 这时韩胜利回来了,还让李美娟好是惊讶。 还不等李美娟问他咋回来了,韩文学和庞震东就跟过来了。 “哥,真是你呀?”韩文学进屋就问:“你咋回来了呢?” 今天韩文学、庞震东按照韩胜利的要求,到小卖店买了五斤光头饼子,又拿着李美娟给的二十斤苞米面,然后直奔84林班的老郑头窝棚。 按理说,韩胜利应该比二人早到一步。可韩文学、庞震东都到了老郑头窝棚,却发现韩胜利还没到呢。 二人把干粮、粮食放下,跟老郑头说了说话,把韩胜利要去的事先跟老郑头知会了一声。可二人在那等到中午,韩胜利也没过去。 这个时候二人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俩猜测没准是韩胜利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猎物,临时打了一场狗围。 所以,韩文学、庞震东还跟老郑头开玩笑说:“这老头有口福了。” 午后两人就回来了,他俩住前后院,晚上吃完饭结伴去小卖店看牌。途径韩胜利家附近,隐隐约约看一个男的进了韩胜利家。 他俩知道韩胜利今天不回来,而此时有个男人进了韩胜利家,这是什么情况? 他哥刚走,他嫂子就往家招男人,韩文学脑子一热就过来了,庞震东拦都拦不住。 韩胜利也没瞒着二人,当即就把今天上山的经过说了。 当听说六条狗都跑丢了的时候,李美娟“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黑虎不算,那二黑、三花五条狗是韩家养了多年的猎狗。 养猎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所有的狗帮都像赵家狗帮那样,人强狗壮枪还多。 就像韩胜利家近五年,陆陆续续地一共养了三十多条猎狗,但最后就剩下这五个。 可以说为了训练出这五条合格的猎狗,韩胜利两口子没少投入。 好在狗帮成活以后,也没少帮韩家赚钱。且不说别的,就说过年后的永安春猎,杀了那么多熊胆,即便要分一半给庞家,韩胜利家也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不管韩胜利怎么把黑虎说的天花乱坠,在李美娟心中,她家的五条狗才是摇钱树。 如今自家的摇钱树被捡来的大黑狗带走了,李美娟一颗心仿佛碎成了八瓣,疼的她不能自已。 “你嚎啥呀?”本就心烦的韩胜利冲李美娟喝道:“赶紧给我整饭去,我他妈饿一天了。” “饿死你个b养的得了!”心痛至极的李美娟,丝毫不顾韩文学和庞震东在场,她蹿起来跳脚骂韩胜利道:“我说不让你留那死狗,你非特么不干!这回好吧,嘚瑟!我特么就觉着你不是好嘚瑟。” 李美娟心疼,难道韩胜利就不心疼吗?被李美娟在两个兄弟面前指着鼻子骂,韩胜利心头这股火就再也压不住了。 韩胜利一大嘴巴就抽过去了,当时把李美娟打的转了半圈,才栽在炕沿边。 “哥,你干啥呀?” “韩哥,你咋能打我嫂子呢?” 韩文学、庞震东见状,紧忙上前拉住韩胜利。而这时李美娟扶着炕沿边就起来了,她动作迅速地回身,举着双手就奔韩胜利脑袋上抓去。 被韩文学、庞震东拉住的韩胜利躲闪不及,李美娟一手抓住他头发,另一只手在韩胜利脸上恶狠狠地挠了一把。 “啊!”韩胜利一声惨叫。他用力挣脱韩文学和庞震东的拉扯,回手又给了李美娟一巴掌。 再次被抽倒的李美娟,反应比刚才更快了,倒地后直接起身,然后又一次扑向韩胜利。 眼看两口子厮打在一处,韩文学、庞震东紧忙上前拉架。可庞震东拉韩胜利还好拉,韩文学拉李美娟却不好拉。 这虽然是他嫂子,但韩文学也只能拽一拽李美娟的胳膊。这样一来,韩胜利可就吃亏了。 几个回合下来,韩胜利那张脸就被李美娟给挠花了。 直到听见动静的左右邻居过来,才算是将这两口子给拉开。 邻居们既是劝架,也是看热闹,韩文学替韩胜利两口子像他们道谢,并将他们礼送出门。 可这些人出门后却是不走,都聚在韩家院里看热闹。 此时韩家屋里就剩下韩胜利、李美娟、韩文学、庞震东四人,李美娟哭着骂韩胜利道:“韩胜利你个王八犊子,我说啥也不跟你过了,咱俩明天就离婚。” “离就离,谁他妈不离谁是孙子。”韩胜利也撂着狠话。 而韩文学见状,紧忙劝道:“哥啊、嫂子啊,你俩说啥话呢?这都多大岁数了还离婚?那不让人笑话吗?” “就是啊。”庞震东也劝道:“韩哥、韩嫂,你俩可别打了。这孩子不在跟前,要不得孩子都得跟你俩操心。” 二人的话,韩胜利是听进去了。可这时候的女人却是没有理智的。李美娟指着韩胜利数落道:“我就说让你把那狗给老赵家送回去,换一千块钱多好?你特么说啥不干,这回好吧?啊?给咱家五条狗都他妈搭进去了。” 说到这里,李美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把手往外屋地一指,喊道:“那死狗,还把我老抱子咬死了!” 李美娟越说越来劲,紧接着又道:“还特么有二十斤苞米面呢,都白瞎了。” 是啊,狗都没了,韩胜利也就不用去84那老郑头的窝棚了。可即便如此,给人家拿的苞米面还能再往回要吗? “你别特么逼逼了。”郁闷的韩胜利被李美娟一数落,心里更烦闷了。而听他这么一说,李美娟瞬间又炸了,从炕上窜起来,跳着脚的骂韩胜利。 韩文学、庞震东一个没注意,两口子便又再次厮打在一起。 和韩家鸡飞狗跳不同的是,此时赵家屋里,男女老少,好酒好菜,喜气洋洋。 此时的赵军,就连嘴角的大泡破了,他也不觉得疼。 在灌下两口汽水后,赵军笑着向赵家帮人宣布,道:“虎子也回来了,明天邵爷再来电话,我就跟他定日子了。” 王强、李宝玉等人都知道赵军说的日子,便是他们赵家帮奔赴岭南的日子。 “哥哥。”李宝玉笑着问赵军道:“那咱哪天去呀?” “哪天去还不行啊?”赵军笑道:“二十二、二十三,咱哪天去都行。” 赵军话音刚落,李宝玉便大声道:“哥哥,此去我为先锋!” 赵军一怔,就听张援民道:“兄弟,我做军师。” “我……”解臣张嘴就卡壳。但随即他灵机一动,大声道:“军哥,我押粮运草!” “臣哥。”赵金辉提出质疑道:“哪有粮草啊?咱顶多带俩干粮,还用你押运吗?” 解臣斜了赵金辉一眼,没好气的道:“这一路我开车,你都归我押运。” 赵金辉被解臣噎得说不出话来,众人则是哈哈大笑。 待笑声落下,李如海对赵军道:“大哥,你拜我为将,我统领他们四人,保证咱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去你的吧!” “你快坐那旮瘩吧!”李宝玉、解臣纷纷出言驳斥李如海,其他人都被他们的行为逗笑。 “儿子,”忽然赵有财对赵军开口,而赵军二话不说,直接冲赵有财道:“爸,你要愿去,你也跟我们去。” “我才不跟你们去呢。”赵有财用眼皮夹了赵军一下,说道:“我想问问你,走之前不去套一下子悬羊啊?” 赵军闻言一怔,这才想起之前跟赵有财定下的,要在前往岭南之前,先到青石砬子附近布置挑杆子套悬羊。 这是怕那豹筋绳被东北虎挣过以后,弹性大不如前,再套悬羊怕是无法成功。 再一个,赵军也想先做个试验,毕竟他没下过挑杆子。所以就要在套东北虎之前,先拿悬羊试试手。 想到此处,赵军对王强说道:“老舅,那明天咱上山,咱上青石砬子。” “行。”王强答应的很痛快,然后他笑着对赵有财说了一句:“姐夫,你也跟我们去呗。” “我才不去呢。”赵有财撇了撇嘴,道:“我明天有事。” 说完这一句,赵有财还不等别人问他,就回身对另一张桌上的王美兰道:“兰呐,明天给我装出二十斤苞米面,我要上山住几天。” 药酒开奖 野山参鹿枪酒(20名):325、349、924、1333、1358、1367、1486、1608、1891、2017、2244、2256、2325、2397、4210、4350、4470、5754、6843、7270 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管理员百里彤云。 月末我把酒发出,中奖的兄弟一定领奖,这酒很好的。 前阵子做了个体检,昨天拿着报告去看中医,准备调理身体。今天又去取药,回来的晚,更新稍微晚点,兄弟们困了就先睡哈 第五百三十二章 设计胜利 游龙参地 “什么玩意?”王美兰不是没听清楚赵有财说的话,她只是不理解赵有财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上山干啥去呀?家没你住的地方啊?消停在家得了。” 倒不是王美兰多舍不得赵有财,更不她非得跟赵有财一起睡。关键是赶上农忙的时候,家里这些人一天都不着闲。 赵有财虽然不下地,但他在家起码能给大伙做做饭。而且家里这么大个院子,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怎么也得留个人在家看家呀。 如果赵有财不在家,就得从干活的人里挑出一个留在家。所以王美兰怎么也不可能让赵有财上山。 当着三桌人、三十多男女老少的面,赵有财没跟王美兰犟,而是端起酒杯冲王强笑道:“你瞅瞅你姐多邪乎,连山都不让我上,还能让我跟你们套悬羊去?” 赵有财给自己找的台阶不错,大伙哈哈一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吃饱喝足,女人们帮王美兰收拾完碗筷、残羹剩饭,便各回各家去了。农忙这些日子,每天下地都很辛苦,晚上吃饱了就犯困,也都不在赵家看电视了。 赵有财把李大勇一家四口送到大门前,他便转弯去了关着韩胜利家五条猎狗的仓房。 赵有财刚到门口,就听院外传来李如海的呼喝声:“你干啥呢?” 紧接着,赵有财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海,我赵军哥呢?” 赵有财眉头微皱,他判断出说话这人是顾洋。而这时李如海和顾洋的对话引起了仓房中的狗叫。 赵有财闻言,转身向院外走去。当他走到大门前时,就听李如海对顾洋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急事非得求见我大哥呀?” “有重要的事。”顾洋如此说,李如海白了他一眼道:“你先跟我说吧,我要感觉重要,我就跟你通传一下子……” 李如海正粘牙的时候,赵有财从院子里出来。顾洋看到赵有财,紧忙唤道:“赵叔。” “咋的了?顾洋啊?”赵有财问道:“啥事啊?非得找你哥。” 赵有财还以为顾洋是在山里看着了野猪、黑熊,来给赵军报信。可接下来顾洋说出的一番话,让赵有财变了脸色。 “赵叔,永利屯韩胜利让我到你家来瞅瞅,瞅你家那大黑狗回来没有?瞅瞅他家那五条狗在没在你家?” “大哥。”李大勇两步来到赵有财身旁,提醒愣神的赵有财早做决定。 大灯笼发红的灯光下,赵有财小眼睛连眨两下,冷笑道:“韩胜利这老小子,还是他妈这么精啊。” 说完这话,赵有财打量顾洋一眼问道:“你咋和他打连连呢?” 为了不让赵有财误会,顾洋将他昨天一整天的经历就说了出来。 赵有财听完,只问顾洋一个问题:“他领我家虎子上山,是不是想给我家虎子昧下?” “这个……”顾洋有些迟疑,但想起赵军对他的好,顾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没跟我明说,但他找狗的时候嘟囔了两句,我在旁边听着好像是那意思。” “啥意思啊?”李如海在旁边问,顾洋道:“他好像要给我军哥那狗领到84林班,不谁的窝棚去。” “妈的!”听顾洋的话,赵有财、李大勇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然后就见李大勇背对着李如海、顾洋二人,连向赵有财使了两个眼色。 赵有财心领神会,再将李大勇和顾洋送走以后,赵有财回到院子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门紧紧地关上并上了锁。 然后赵有财也顾不上看仓房里的五条狗了,他急匆匆地走回屋。 而他进门的时候,就见赵军、王美兰娘俩正一人拿着一个暖瓶,各自要回房去洗脚呢。 “兰呐。”赵有财重复在饭桌上的话题,对王美兰说:“我明天还是得上山。” “你闲的呀?”王美兰闻言,没好气地怼赵有财说:“你要闲的,你跟我们下地得了,省得你一天闲的五脊六兽的。” 赵有财一怔,快步上前对王美兰说:“兰呐,你都不知道,那韩胜利派人盯着咱呢。” “啥?”王美兰只觉得赵有财这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当即皱眉道:“又不是演电视,还盯咱们梢。” “嗯呢!”赵有财把他从顾洋那里听来的话,说给赵军和王美兰听。娘俩听完都皱起了眉头。 赵军和王美兰一天都挺忙的,娘俩真没工夫搭理韩胜利。 “要不你把那五个狗给他拿回去得了。”王美兰对赵有财说:“咱也不惹那麻烦,你要稀罕狗,不行就给你买几条。” 这是王美兰第一次主动要给赵有财买狗,可赵有财却道:“那不行,他特么昧咱家虎子,折腾咱找好几天……” “那是他捡的,也不是偷的。”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却还是摇头:“那也不行,说啥我也不能给他。” “爸呀,那你也别上山住了。”赵军不想再听赵有财磨叨了,便拦赵有财道:“在山里住多遭罪呀?那我三大爷,现在都下山了,你上山住去?”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你要非得要那几个狗,我明天就开车把它送到新林场去。” 新林场多半都是自己人,把狗送过去,哪怕韩胜利上门去找,也未必能从黄贵等人那里讨得便宜。 “这个……”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确实有些迟疑:“这几个狗新到我手的,我还寻思跟它培养培养感情呢。” “爸!”赵军打断赵有财道:“那你要培养感情,你得在山里头住俩月。” 说着,赵军甩手往窗外一比划道:“这山里草都长起来了了,你上山也打不了狗围呀。” 这时节山上树木都拱出了新叶,草也越来越高,在这种条件下,人的视线会受阻。 狗出去跟猎物搏斗,猎人走到距离战场之处,可能都看不着猎物和狗。所以,夏天根本就不适合打围。 赵有财打围多年,自然知道赵军说的情况。 此时,赵有财咔吧咔吧小眼睛,道:“那你把狗送出去,养几个月。完了入秋再给我拿回来。” 说完这话,赵有财紧接着自己补充道:“这狗让解忠给我经管着,可不能落老尿子手啊。” “不能啊,爸。”赵军道:“黄老哥一天多忙啊,哪有工夫打围呀。” “那也不一定啊……”赵有财还要说什么,却被王美兰打断:“那你那你乐咋,你就咋地吧,没人管你的破事。” 王美兰不耐烦的甩给赵有财这么一句话,然后抬头看向赵军道:“儿子,你别管他,你回屋收拾收拾睡觉去吧。” 赵有财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赵军。可赵军冲他一笑,便提着暖瓶走了。 ……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仍如往常一样,该下地的下地,该喂狗的喂狗,该做饭的做饭。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吃完饭的两家人都已收拾妥当。 两个小丫头准备上学,王美兰、马玲准备下地干活,而赵军、李宝玉已整理好了上山用的东西。 今天赵家帮要去青石顶子上对付悬羊,所以赵军带上了豹筋绳。又想到布置挑杆子需要打枝、截木,于是还带了大斧和弯把子锯。 这时屋外传来零星的狗叫声,张援民一家三口来了。 小铃铛带着赵虹、赵娜去上学,杨玉凤跟王美兰去下地。张援民则笑嘻嘻的,从背筐里拿出了经他改进的捉脚。 张援民在原本赵军的新式捉脚外,又加了一个钢丝套。如果悬羊踩中捉脚,它第一时间会抬蹄挣扎,而这时钢丝套就会撸在悬羊腿上,并且越撸越紧。 如果说之前的捉脚能被悬羊挣脱,那么经过张援民改进后的捉脚,只要悬羊踩住,基本上是跑不了了。 就当几人议论完善布置挑杆子、新式捉脚的方式方法时,旁边的电话响了。 今天是1988年的5月20号,是赵军跟邵天鹏约定的日子,此时赵军没走,就是等这个电话呢。 果然。当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邵天鹏的声音:“赵军你们哪天来呀?” “邵爷。”赵军想了想,说道:“我大后天二十二午后往你那么去,五六点钟咋也到了。” “行!”邵天鹏很干脆地应了一声道:“那我晚上预备菜,完了好好安排你们一顿。” 赵军向邵天鹏道谢后,便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叫着李宝玉、张援民拿上收拾好的东西,出门向大院外走去。 赵有财跟着几人出屋,他拿着麻绳准备去拴韩胜利家的5条猎狗,好让赵军带到新楞场。 而就在这时,王强带着一人走进了赵家大院。 见到此人,张援民一皱眉头,问道:“你咋来了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叔辈三哥张济民。 张济民斜了张援民一眼,根本没搭理他,而是两步来在赵军面前,点头哈腰笑道:“组长,你这忙去呀?” “啊。”赵军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啊?” 话音落下,还不等张济民搭话,就听身后赵有财呵呵一笑道:“儿子,你们走吧?他来,是找我来的。” “嗯?”赵军、张援民、李宝玉乃至张济民都惊讶的看着赵有财。 眼看赵有财向自己眨了两下眼睛,张济民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会帮赵有财收拾韩胜利的事。 正好这时顾洋也来了,赵有财看了赵军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关狗的棚子。随即他招呼张济民、顾洋,将他俩带进了屋里。 进屋落座,赵有财给二人散了烟,然后给张济民、顾洋互相介绍道:“济民呐,这是我们屯子的顾洋。顾洋啊,这是那个……” 说到这里,赵有财稍微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护林队的领导。” “领……领导?”张济民惊讶地看着赵有财,护林队内部就一个领导,便是队长宋福安。 而对于赵有财的话,张济民是不怀疑的。因为在他看来,赵有财虽然不是林场领导,但也是条大腿。他儿子是自己的直系领导,他亲家那是林场书记,他女婿还是后勤组长呢。 “嘿呦呵,赵师傅。”张济民搓手笑道:“你这是给我个惊喜呀!” “哈哈……”赵有财笑着一摆手,道:“那都小事儿。” 说完这话,赵有财转头看着那手拿石林却不舍得抽的顾洋,笑着说道:“顾洋啊,你赶紧上永利屯告诉韩胜利。就说你偷摸上我家瞅了,虎子和他家那五个狗都没搁我家。” “啊啊,叔,我知道了。”顾洋点头应下,然后就听赵有财对张济民道:“济民你呢,一会跟顾洋你俩回屯子。道上你俩商量商量啊,韩胜利家狗不丢了吗?顾洋今天跟着他找狗去,完了你俩……” 说到这里,赵有财给张济民使了个眼色。顾洋没懂赵有财的话,张济民却是瞬间秒懂,当即点头道:“赵师傅,我知道了。” 两分钟后,张济民拉着一脸懵的顾洋出了赵家。 此时解放车已拉着赵家帮进了山场,今天他们要去青石顶子套悬羊。而青石顶子靠近两省交,所以解臣开始三个多小时,才在中午时到达青石顶子。 赵军从副驾驶上下来,站在当初熊鬼子渡河遇黑老虎的地方。 此时赵军看了青石顶子的方向,却猛地回身看向身后的青石砬子。 他没记错的话,那孕育连体参的老埯子就在这青石砬子下。而看着分割永安、永兴的山河水,赵军忽然想起了赵有财从庞瞎子那里听来的秘诀: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 此时在赵军面前,这山河水流淌之处是阳坡,可到底下河水分岔,有直流永安的,也有转道永兴境内的。 直流永安的,在三工段那里转向,但却不曾转向阴坡。可转道永兴境内的河流,如果赵军没记错的话,是拐了个大弯,流向了阴破,然后一直流向一千二百斤熊霸王曾在的山沟。 去年赵军在这里见过悬羊遇过虎,还乘车猎杀过大棕熊,所以他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因此才能回忆起这阳坡河水向阴流的游龙参地。 “走!”为了证实一下,赵军招呼王强等人沿山河水岸边向下走去。 ? ?抱歉兄弟们更新完了。今天晚上12点,我更新两章,多发一章给兄弟们赔罪 第五百三十三章 琥珀龙 赵军在赵家帮中的威望根本无需多言,虽然没人清楚他为什么忽然改道:但既然他说要沿着河水往下走,就连王强也没有半分异议。 就这样,李宝玉背枪在前开路,赵军、王强紧随其后,张援民、解臣、赵金辉三人则走在最后。 众人向下走了半里多地,眼看山河水在前头分为两岔,赵军便提前带着赵家帮的人过河。 河水并不算深,几人踩着突出河面的青石过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赵军和王强各带三人,分别沿河两岸,进入永兴大队的地界。 赵军这组的另外两个成员是李宝玉和赵金辉。三人行进时,依旧李宝玉在前开路,赵军、赵金辉在后却分开左右。赵军在左,赵金辉在右。 两对六人慢慢地向前走,沿途打量着周围的树木。 这是赵军交代他们的,山河水自此处由阳坡转向阴坡,按秘诀推算,石龙、木龙或许就藏在河水两岸的林子里。 可两岸两片林子范围极大,即便有木龙、石龙,想将它们所在的位置找出来却不容易。 所以赵军让大伙留意周围的树木,如果树上有人参兆,那就说明老埯子离得不远了。 要是没找到人参兆,赵军就只能用观山断景的方式,来确定山参地的位置了。 观山断景是顶级参把头才会的本事,比起参帮秘诀是口口相传下来的,观山断景更为神秘,会者寥寥无几。 赵军两辈子也没人教过他这本事,只不过赵军前世在罗刹放过山。因罗刹人没有放山文化,罗刹的长白山支脉中蕴含着丰富的野山参资源,赵军在罗刹老林子里一个月的收获,足以抵得上一个参帮一年的收成。 也正因如此,那几年不少人宁可冒生命危险,也要去罗刹放山的原因。 而在那片曾经属于古代华夏的山林里,赵军见过不少古时放山人留在树上的人参兆。也正是靠那些人参兆,让赵军前世在罗刹放山时收获满满。 赵军虽没文化,但聪明且善于总结。他通过人参兆确定老埯子,日子久了、遇到的老埯子多了,慢慢就摸出了一些老埯子的规律,这就是他那点粗浅的观山断景本事。 观山断景需很耗费时间,得在山场里反复转悠。将山形、地势,以及草木、土壤、雨水、阳光等因素都摸透了,才能凭这些来判断老埯子的方位。 要想用这法子,在这阳坡水转阴坡的两岸,寻找出藏有石龙、木龙的参地,赵军起码要花费一个礼拜的时间在此处徘徊。而他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走在山林中,赵军看不到前面开路的李宝玉,也看不到位于自己右边的赵金辉。 就在这时,两声鸟叫飘进赵军耳中,听到鸟叫的赵军下意识就把钢枪端在了胸前。 赵军知道那不是真的鸟叫,而是李宝玉在给他传递的信号。 赵军猫腰向前,脚步轻盈,一双眼睛四下扫着,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走出十二三米,赵军看到了藏身在鱼鳞松树后的李宝玉。 赵军悄悄来到李宝玉身后,顺着李宝玉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林间有只羊,毛色发青、头生弯角,正悠哉地在那里踱步。 “悬羊!” 看清是悬羊后,赵军立刻端枪上脸。 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就在赵军端枪上脸的瞬间,那悬羊忽然一拨脑袋,竟轻飘飘地从枪口前消失了。 悬羊消失后,赵军刚放下枪,就觉头顶光线一暗。 赵军随即回头,就见赵金辉站在自己身后。 这时,李宝玉转头瞪着赵金辉,埋怨道:“你看你呀,把悬羊吓跑了吧?” 赵金辉苦着脸回应李宝玉:“李哥,你咋能埋怨我呢?我都不敢快走,我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李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赵军伸手拦住。 赵军向右边瞥了眼,就见王强、张援民、解臣三人轻手轻脚地赶来。 王强压低声问赵军:“咋的了,大外甥?” 赵军答道:“刚才看着悬羊了,没捞着开枪打。” 赵军话音落下,赵金辉连忙说道:“军哥,真不是我给惊走的……” 赵军一边收枪起身,一边对赵金辉说:“没赖你,金辉。这玩意太他妈灵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或者闻着咱身上烟味儿、油泥味儿,它特么撒丫子就跑。” 倒不是赵军故意帮赵金辉说话,刚才赵金辉过来的时候,赵军确实没听见他发出动静。如果这种情况都能惊走悬羊,那也是没办法了。 这时张援民凑过来,低声问赵军:“兄弟,咱现在是咋整啊?是撵这悬羊啊?还是在这附近下挑杆子、下捉脚啊?” “咱再往前走走。”赵军道:“咱沿着河水,往背坡看看。” 说完这句,赵军又补充道:“咱分散开走的时候,看看树上有没有老兆,看看有没有悬羊挂角的痕迹。” 今天既然到了这里,赶巧发现了这阳坡水转阴坡之地,那赵军就想走上一趟。 虽说这片山场他来过两次,但并不算熟熟悉。他特意走这一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去的时候走河这岸,回来的时候从对岸回,正好把河水两岸的林子都趟个遍。 所以接下来的路,赵军没让众人分帮了,六个人沿着水流的方向趟林子。 六人越走,山势越陡,河水越湍急,距离岸边二三十米远就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但林子却是越来越清凉,树越来越少,树干却越来越粗壮。 六人并排而行,相邻两人间隔两米左右。赵军和王强位于靠近河岸这边,这二人皆持枪在手,枪口朝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着走着,赵军、王强就看到一道青影自林间向河岸边窜去。二人猛地转身,同时端枪上脸。 “嘭!嘭!”二人各打了一枪,一枪打在河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另一枪打在一块石头上,子弹弹了一下,落在了岸边。 二人收枪,就听李宝玉道:“哥哥,悬羊跑对岸去了。” 赵军收枪,顺着李宝玉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王强也撂下枪口说道:“这逼玩意太特么快了,我打那枪的时候,它就没影儿了。” 说完这话,王强看了赵军一眼,苦笑道:“大外甥,这要你爸在这,没准真就一枪给它撂那儿了。” 这并不是王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王强每次跟赵有才上山,都能觉出自己和赵有财的差距在逐渐拉大。 换句话说,赵有财每次都有进步,而且进步还是肉眼可见的。对一个炮手来说,这才是最惊人的。 如今的赵有才的枪法到底高到什么程度?王强没法描述。但他感觉,刚才那只悬羊,自己虽然打不着,但赵有才在这的话,十有八九能将悬羊击毙。 听王强这话,赵军并未反驳。就黑虎丢的那天,大伙回家以后,王强讲起赵有才击毙那黑熊的经过,赵军听完就知道,如今赵有财的枪法已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打围人很少有服别人的时候,可要是对方真的比自己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像赵军,伏虎之名威震岭上。岭西、岭南,就连岭东沟的打围人,听到伏虎将赵军,谁也不敢说自己比赵军强。因为没人觉得自己能像赵军一样,去生擒活捉东北虎。 至于赵有财嘛,就像李如海给他的批语:“神枪无敌赵有才,虽勇无奈命太衰”。 现在赵有财的名声还没达到名传岭上的地步,而在岭西这头,赵有财的名声又被人传的不是很好。 接下来大伙没再聊赵有财的枪法,此时赵金辉指着左边,也就是他刚过来的方向,对赵军说:“我在那边看着一棵树,那树树心都没了,就剩半边在那旮旯立着,黢老黑的。” “那是雷劈的。”这话是王强替赵军回答赵金辉的,这胖小子从小生活在海边,没进过山,看啥都觉得新鲜。 几人也没把赵金辉的话当回事,往前溜达了两步,李宝玉忽然“哎呀”一声,唤赵军道:“哥哥,那好像是大松明子。” 松明子是松树枯死后,油脂渗透于木质之中,经过长时间老化、腐蚀、风干等形成的物质。 东北人常拿它引火,可再过个二三十年,这东西会因为油性大、花纹奇特、还带着松木香,会被人做成文玩手串。到那时,这东西就不叫松明子了,叫琥珀木,或是北沉香。 但在这年头,没人拿它当好东西。林区人引火都不用它,嫌它烟大,会把屋里熏黑。 忽然,王强抬腿一脚蹬在大松明子上。 然后他转头对赵军笑道:“去年过年之前,你爸领我们进山打那猪神。结果倒好,下午就下那老大雪,眼瞅把我们困山里了。这一看不行了,我们就点这玩意往家走。好家伙,到家一看,那一个个给我们熏的黢老黑呀。” 赵军闻言呵呵直乐,他记得那天早晨,他跟李宝玉要上山找赵有财他们,结果一出屯子,就看见四个小黑鬼。 可赵军的笑声很快就停了,他拨开身前的解臣,往前紧走两步,蹲身用手拨王强刚才一脚踹散的糟烂松木。 这树倒地后风化多年,但并非整棵树都形成了明子。就像眼前这一节,被王强踹散的是没有油脂进入的糟烂部分,踹开后中间和底下部分都是明子。 “大外甥,你找啥呢?”王强问了一声。赵军抬手往边上指了指道:“老舅你把那边扒开,别用脚踹啊。” “啊?”王强一愣,他虽然不知道赵军要干啥,但在赵家帮里,赵军说的话,所有人都会听。还不等王强有动作,旁边的张援民就将树头那部分糟烂的松木扒开了,露出底下是小腿粗的明子。 赵军见状,起身往左右搜寻。这季节有的草都过膝了,野鸡膀子叶也展开了。不远处,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还长着薄薄的苔藓植物。 赵军快步过去一看,那又是一大块松明子,而且是被雷击过的那种。 这一大块明子,一半裸露在地表,一半被埋在土里。 赵军轻轻拨开周围的枯叶、枯草,就见一个出土不到两公分小苗芽,如象鼻一般还未伸展。 今天是1988年的5月20号,农历四月初五,刚刚进入芽草市。 这时赵军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散落在一旁的,一节半米来长的风化松木叉。 赵金辉见状,紧忙将其捡起,回身递在赵军手中。 赵军接过,翻手将这节松木叉立起,然后狠狠地插在地上,大喊一声:“棒槌!” 此刻王强等人全都愣住了,这怎么溜达溜达,就找着棒槌了呢?啥时候放山这么容易了。 见无人回应,赵军又喊一声:“棒槌!” 这一次,李宝玉反应过来,立马高声应道:“几品叶!” 没展开的小苗芽,自然无法分辨是几品叶。赵军手拄短小的松木叉,朗声道:“六品叶。” “多少苗?”李宝玉又问,赵军大笑道:“满山都是啊!” 说完,赵军便跪在了地上,准备抬参。 今天赵家帮出来是为寻悬羊,但到这里后,忽然发现此地正是阳坡河水向阴流的地势,这才到这边来探路。 如今发现了棒槌,赵军却没带家伙事。 “大哥!”赵军唤张援民道:“你去给我撅个叉来。” 张援民应了一声,紧忙往旁边走,按照鹿角匙的长短粗细,掰了一节树枝,然后用土块将一端砸扁,是为避免太锐利而刮断参须。 赵军接过树枝,轻拨象鼻与松明之间的泥土。这土很是松软,一拨就开。 破开土,在象鼻小苗下是参的生长点,然后是大马牙芦。 可当赵军继续往下拨的时候,就拨不动了。 但此时的赵军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这是拨到了松明子上。 山中有三龙,木龙、石龙、小白龙。 而在木龙当中,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存在,因其生长在松明子,并与松明子融为一体,而得名为琥珀龙。 “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流。”这两句秘诀的后面,应该还有下文,但具体是什么,赵军不知道。 只是刚才顺着河水往下寻的时候,他看到到底松明子,就忽然想到了琥珀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看,没想到还真就遇到宝了。 ? ?马上还有一章,给这个抬出来 第五百三十四章 天生地长的艺术品 赵军把张援民递给他的树枝放在一旁,然后用手去轻轻的探触。 赵军一摸就知道,从第二个芦碗往下,这苗参都贴在了松明子上。 松明子是自然形成的,它没有标准的形态。赵军露在地面外的部分看这块松明子,可以断定它是一块大木疙瘩。 就是树杈生长点,带木节子、疙瘩的那种。 所以,埋在土里的那部分具体是什么样子,赵军就不得而知。 至于这苗琥珀龙是怎么与松明子融合在一起的,赵军也不知晓。 他唯独知道,这绝对是个宝贝。 既然是宝贝,就得重视。赵军让几人给自己腾开空间,他膝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用树枝轻剥底皮。 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可又有谁见过那么大的棒槌呀。 不说别的,即便大会堂吉林厅藏的那苗野山参,也没有七八两啊。 只不过野山参虽小,但须子却长。赵军跪在地上,用一截树枝配着左手食指轻拨着松软的泥土。 当发现参须时,他沿着参须往山参象牙鼻的方向,试探着去拨弄。 可没拨两下,又拨不动了,这是碰到了松明子。 这琥珀龙与松明子融合在一起,这松明子是块大疙瘩。想必参须是绕着明子盘旋而长。 此时赵军额头有些见汗,感觉这活真是不好干。 “老舅、大哥,你俩来跟我抬。”赵军选了心细手稳的张援民和王强二人,然后指了指自己左右两个方位,让他们帮自己抬参。 “大外甥,我们能行吗?”王强闻言紧忙道:“你老舅哪干过这活儿呀?” “行。”赵军对二人道:“你俩就别着急、慢点的,尽量别给须子碰断了。” 说完这话,赵军又补充道:“这个不好抬,要我自个抬,咱抬到天黑也回不去家。” 张援民是个胆大心细有自信的,他听赵军这么说,当即就过去帮忙。 但王强仍有些迟疑,他对赵军道:“大外甥,这我要给须子这碰断了,可咋整啊?” “断就断。”赵军很干脆的道:“谁抬棒槌能保证不断须子呀?就邵老太爷年轻前儿,他也不敢保啊。” 这话确实不假呀,再牛的参把头也不敢保证自己抬出的棒槌都是全品。 而此时,赵军让王强、张援民帮忙,也是有意锻炼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就像他昨天跟赵有才说的,这季节树叶都出来了,草也长起来了。 草木限制猎狗的经过,遮挡猎人的视线,拿着再好的装备,可连十几米外的猎物都看不到,又怎么能打围? 所以在未来的四个月,别说打狗围了,就连打溜围都费劲。 人不能干待着,赵家帮的业务里又不包括务农那项。 所以在未来的四个月中,赵军准备带着赵家帮转型,暂时转型为赵家参帮。 特别赵军还掌握着很多个老埯子,都说围着老埯子转一辈子的吃饱饭。眼下芽草市还显现不出来什么,但再等一个月,到农历五月份的青草市开始,便到了放山的好时节。 那时候,从一个老埯子里寻出来三五苗棒槌都是正常,运气好的七八苗都没问题。 而要真是那种情况的话,光靠赵军一个人抬参是不行的。这不像在罗刹老林子里,赵军一个人慢慢抠去吧。 他现在还有家,家里还有新娶的媳妇,哪能天天搁这儿撅着抬参? 于是,赵军就有意培养身边这些人。像观山断景什么的,不用王强他们学,但往出抬参的话,只要有耐心、专心就没问题。 在赵军的坚持下,王强也跪在了地上。三人围成了个大半圆,将琥珀龙围在了当中。然后三人一起动手破土,寻找参须。然后,再由参须找参体。 不动手是不知道,这一动手,赵军惊讶的发现,张援民抬参的手把,似乎比他都溜。 这就是天赋! 别看张援民这人个不高,但手不小。而且他这双手还极巧。 相比之下,王强稍显笨拙了一些。但王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动作很慢,但保证不失误,不刮断参须。 “大外甥,你看这不是棒槌须子吧?”遇到不懂的,王强还会向赵军询问。 赵军看了一眼,道:“老舅,那是树根子,用小刀割(gá)断它。” 旁边不远就是树,这片是原始森林,那树说不定多少年了,树根早已四通八达。 “注意点儿啊,老舅。”赵军叮嘱王强一声,王强拿出剥皮用的,一拃来长的小刀,避开参须割断树根。 抬参这活儿主要就是手稳心细,像有的须子在土里窝着了,它自然生长没问题,可能人一碰就断,这是没办法的,断了也不能怪谁。 可要是因为粗心大意、下手没深浅把参须弄断了,那就说明这人不适合抬参。 现在看来,王强、张援民干的都挺好,和赵军配合的也不错。有了二人的加入,抬参的速度提升不少。 在这过程中,旁边的李宝玉、解臣赵金辉都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天天都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别人干活,自己看着。 尤其是抬出棒槌来,大伙还分钱。要是自己一手不动的话,都没脸拿这个钱。 不过很快的,赵军就给他们仨安排了任务。 因为随着赵军、王强、张援民将松明子下面的土挖空不少,这块松明子有往下下沉的趋势。 而赵军交给李宝玉的任务就是,无论他是脚踩还是用手扳,都必须将这块松明子给稳稳的固定住。 这块树疙瘩得有个二十多斤,万一砸下去,容易把其下的身体砸坏。 而赵军交给赵金辉和解臣的任务,是让他们把着已经抬出来的参须。 抬这苗琥珀龙跟以往抬参不同,这琥珀龙一半的参体,还有大部分的须子都在松明子下面,而且是紧贴松明子的。 这时已经抬出的参须,就必须得有人将其拈起、拈住,不让它再落回到土里。要不然赵军三人拨土的时候,容易把已抬出来的参须碰断。 就这样,赵军六人围跪在松明子和琥珀龙周围。他们分工明确,互相配合,但即便如此,六人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苗琥珀龙连同松明子一起抬出。 没错,这苗野山参的身体已与松明子融合在了一起。这也是为什么赵军曾跟苗掌柜说石龙和木龙,没有干货的原因。 因为连着石,带着木,才叫石龙、木龙。否则的话,单拿出一苗棒槌,就说它是木龙,即便是真的,怕也没人会信。 只见雷击过的松明疙瘩上,黑乎乎一片,但一多半是裸露在外的部分,另一部分是刚出土的。 在出土的部分上,能看到这苗参中奇货。 只见这苗琥珀龙有两个芦头,这是它曾受过大伤导致的。想来曾有走兽从其身上经过,踩断了芦头,导致它又长出了另外一个芦头。 不仅如此,两个芦头还都带着转,这也是曾受过大伤的痕迹。 野山参的芦头一旦受到这种伤,最少得三年才会重新生长、重新破土。 光看芦头,这苗野山参最少受过三次大的外伤。三三得九,再查两个芦头上的芦碗。赵军推断,这苗参最少得五十年。 再看参体,只见参体与一条参腿,皆穿松明子而过,如此的与松明子结合在了一起。 如此生长的野山参,占尽了一个奇字。 而此时看到它的六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天生地长的艺术品。 第五百三十五章 仙草之侧,必有异兽 赵军六人围成一圈,看着那奇异的琥珀龙。 过了有一会儿,解臣才开口问赵军道:“军哥,这得卖多少钱呢?” 赵军轻轻地将琥珀龙的须子捋在松明子上,说道:“这个得比一般的木龙贵,这属于大奇货。” 参中三龙皆属奇货,而这琥珀龙更是奇货中的奇货。 赵军话音落下,李宝玉附和道:“那可值钱了,奇货可居嘛。” 李宝玉说完,却没有一人附和他。因为他冷不丁冒出的成语,在场六人只有他自己懂是啥意思。 这时,蹲着的赵军起身,对其他五人道:“这棒槌卖了钱还分十股,完了拿出七股来,咱们六个分。” 赵军这么说,就是剩下三股都他自己独享了。 “行,大外甥。”王强最先响应赵军的话,道:“你说咋地就咋地。” “就是啊!”李宝玉咧嘴笑道:“哥哥,我们都听你的。” 旁边解臣也不说话,只连连点头。 “军哥。”赵金辉很开心地对赵军说:“军哥,我现在跟着你,这一天可比上班挣钱多了。” “嘿呦呵!”张援民笑着拍了拍赵金辉的胖胳膊,道:“上班?一般做买卖的,都赶不了咱们呐!” 确实,这苗琥珀龙少说也能卖个万八千。要像赵军那么分的话,王强他们五个,每人都能分着一千多块钱。 想想上山溜达一趟,就赚了一千多块钱,这来钱可不是一般的快。 “行了,大哥。”这时,赵军拦住几人的话茬,吩咐道:“咱赶紧找青苔,完了给它包上。” “包上?”张援民等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几人中间地上的琥珀龙。 这不光是一苗棒槌那么简单,这苗奇异的野山参,已与那松明子长在了一起。 那松明子长约一米,细的地方有人小腿肚子那么粗,而前面的大疙瘩却都赶上人腰粗了。 “宝玉呀。”赵军垂手一指那大块的松明子,唤李宝玉道:“你拿弯把子锯,给后边那块锯下去。” 琥珀龙的芦头、参体、参须盘踞在松明子的疙瘩头上,大概占了四十多公分。那么其余的部分,就是纯纯的松明子,那个都可以锯下去。 “兄弟。”张援民问赵军道:“那我们扒青苔得扒多少啊?是给这整个这疙瘩都包上啊?” “不用都包。”赵军道:“这么大疙瘩那要都包,得多少青苔呀?就找几块,给棒槌捂上就行。” 听赵军这话,众人紧忙分头行动,王强手扶松明子,李宝玉持锯锯掉多余部分。 张援民带着解臣、赵金辉去扒青苔,扒完青苔回来,张援民又抽出刀,扒下四大块松树皮。 然后,张援民与他俩才去找赵军三人汇合。 这时,已经是午后两点多了,赵军三人围着琥珀龙吃上了大煎饼。 看他们三人回来,王强招呼道:“来,吃点儿,垫吧一口。” “老舅,你们先吃。”张援民道:“我先给这棒槌包上。” 说完,张援民就蹲在了琥珀龙前。 赵军没伸手,因为他相信张援民做这事是没问题的。 张援民小心翼翼地青苔覆盖在琥珀龙上,青苔不仅能对野山参起到保鲜作用,其暄软还能达到保护野山参的效果。 从芦头到参须都被盖上青苔后,张援民让解臣给他搭把手,他要用松树皮把整个大松明子疙瘩都包上。 赵军吃着煎饼都没吱声,他相信张援民干这活会比他都稳当。 果然,张援民用四张松树皮将松明子疙瘩包得四四方方,然后用麻绳系上。最后在顶上那面,还留了个绳扣。 “张大哥,你整这干啥呀?”解臣问,张援民笑道:“这咱拎着也行,俩人搁棍挑着也行。” 张援民话音落下,就见李宝玉、解臣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援民嘿嘿一笑,双手互相拍扫一下手心的土,然后接过了赵军递来的煎饼。 张援民撕咬了一口煎饼,一边嚼,一边问赵军道:“兄弟,咱还套悬羊去呀?” “这还套啥了?”赵军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道:“马上三点了,咱赶紧往回撩吧。” 这青石砬子到家得开将近三个小时呢,再忙活下套、下捉脚,到家说不定几点了。 赵军主打一个见好就收、知足常乐,今天抬着琥珀龙就赶紧撤。 对赵军的话,众人自是没有没有意见。今天来下套捉悬羊,结果赵军非要这边走,走着走着就万八千块钱到手,王强他们每人能分一千多。跟着这样把头,谁能说啥?谁敢说啥? 众人收拾东西沿河返程,李宝玉提着大棒槌包子在前,赵军、王强居中,张援民、解臣和赵金辉断后。 沿途望着潺潺山河水,赵军忽然心生感慨。参帮秘诀真是好用,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就让自己抬着了一苗琥珀龙。 而且这秘诀不是用一次就失效的,只要还有野山参,这秘诀就有用武之地。 所以此时赵军就在想,怎么能多弄来几句秘诀。 想到这里,赵军想起了邵家,想起了那个传奇老把头邵云金。 参帮秘诀是一个参帮的底蕴,而岭南、岭西乃至岭东沟,哪个参帮的底蕴能比过邵家帮? 就连庞瞎子都会两句秘诀,更何况邵云金呢。 想到几天后的岭南之行,赵军又给自己加了一项任务,就是想法弄到几句参帮秘诀。 “哎?兄弟呀。”这时,张援民紧走几步,来到赵军身旁,道:“我才想起个事儿。” “啥事儿啊,大哥。”赵军问,张援民道:“我这两天看小……看书啊,那书上写那帮大侠客寻什么天山雪莲、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这些宝贝药材旁边,都有异兽守护。” 赵军闻言,笑着对张援民道:“大哥,你说这些玩意,跟咱有啥关系呀?” “就是的。”王强接茬道:“咱这山里有灵芝,你也不是没捡过?那雪莲什么玩意的,咱们这儿没有。” 永安林区这边,每年六七月份的时候,进山就能捡到灵芝了。 但这边人没见过什么千年灵芝,而这年头山里的野灵芝也不值钱。 “不是,老舅。”见王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张援民还是对赵军说:“兄弟,我记着咱那次放山,碰着个钻套子的小黑瞎子,完了旁边有个大母黑瞎子守着。” “啊,对。”赵军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听赵军认可自己的话,张援民又道:“前两天咱磕那仨熊霸,完事儿不也趟出老埯子了吗?” “啊!”赵军又应了一声,但他仍不知道张援民想说啥。 此时张援民继续说道:“兄弟,咱今天抬棒槌那地方,周围有悬羊、有大爪子,还有一千二三百斤的大熊霸。” 张援民这话说的不太准确,悬羊如今是有,可大爪子和一千二三百斤熊霸都是去年的事了。 “还有岭南……”张援民道:“老邵家他们那老埯子,在什么大青沟啊,那地方不也有虎吗?” “啊……”这时就连赵金辉都砸吧过味儿了,只听他对张援民道:“张哥,你意思是那块儿有异兽,那块儿就有棒槌呗?” “嗯。”张援民点了点头,而赵军几人都没再说什么,他们都在思索张援民刚才的话,因为……他们感觉张援民说的有些道理。 见自己的话被众人听进去了,张援民哈哈一笑,然后对赵军道:“兄弟……啊,不,主公,民知一处,应有棒槌。” “嗯?”赵军一怔,李宝玉紧忙为赵军做解释,说:“张大哥说他知道个地方,能有棒槌。” “啥地方啊?”赵军问,张援民道:“老鬼头子岭!” ? ?这章差一千多字,明天补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 真不愧是二咕咚! 当解放车开进永安屯时,都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这时候上班、下地都回来了,所以李宝玉踩脚油门,加快车速往家撩。 经过顾家荒地,临近赵家大院时,忽然从道边蹿出一人,吓得李宝玉紧忙一脚急刹车。 后车箱里,正跟王强唠嗑的赵军身子猛地往后一怼,后背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王强等人也是一栽歪,但随着车停也就稳住了。 “兄弟!” “军哥!” 张援民、解臣刚稳住身形,就急忙起身,一左一右地扶住赵军,此时他俩都是一脸的惊慌与着急。 “宝玉,你怎么开车的?”扶住赵军后,张援民冲前头喊了一声。 “就是的!”解臣附和道:“早知道他这样儿,不如我开了。” “你滚一边儿去!”下车的李宝玉,没好气地冲后车箱道:“不你说的吗?去前儿你开的,回来非得让我开!” 说完这话,李宝玉快步向车头前走去。而这时,就见顾洋往副驾驶去。到副驾驶前,顾洋看里面坐了个大胖子,才问道:“我军哥呢?” 顾洋话音刚落,就被赶来的李宝玉揪住了后脖领子。 “你特么虎啊!”李宝玉说话间,用力将顾洋推得踉跄几步。 其实刚才的事不算什么,要换做别人,李宝玉绝不会如此。要是个长辈的话,李宝玉都有可能给人家赔个不是。 但对上顾洋,李宝玉就想抽他丫的。 而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之前刘铁嘴登顾家门说亲,说让顾洋入赘李大智家,却被顾洋给拒绝了。 按理说这种事也很正常,谈亲事得双方同意,再有钱、再有权,人家也不一定就答应你呀。 老李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顾洋不同意,李大智也没放在心上,李宝玉他们也没寻思报复。 可关键是那顾洋虎了吧唧,在拒绝了入赘后,他扬言要说要自己挣钱、盖房娶李彤云。 这就是个看不清现实的,就李彤云那条件,要嫁人的话,即便她再怎么凶名远扬,那也轮不着顾洋啊。 李大勇、李大智不跟小辈计较,可李家三兄妹不干了。 这个三兄妹里并不包括李彤云,即便这姑娘再怎么厉害,但涉及到她的婚姻大事,姑娘家还是不好意思亲自下场的。 而为李彤云出气的,是李宝玉、李如海和李小巧。 李宝玉、李如海拿麻袋套了顾洋一次,而向来不出头的李小巧,也在学校主动挑事,带着赵虹打了跟他们一个班的顾家宝,也就是顾洋的大侄子两回。 本来打一回就可以了,顾家宝也认命了。之前他奶、他妈、他三叔、四叔让老赵家揍,不也那么地了吗? 可没想到的是,顾家宝同班几个男生因为苦赵虹久矣,于是就撺掇着、嚷嚷着要给顾家宝报仇。 眼看八个男生团结在顾家宝周围,李小巧感觉不妙,直接找来了高年级学生张玲玲。 身为班长的小铃铛,在班级的威望挺高,一下子拉来了三年级的一个班。围着顾家宝的八个同学作鸟兽散,可怜那被他们丢下的顾家宝,又被赵虹和李小巧胖揍了一顿。 从那之后,李家三兄妹不找顾洋麻烦了,可见面却仍没好脸色。就像昨晚,李如海看到顾洋就开怼。 “宝玉哥,我有事儿啊!”顾洋再傻也知道那次被套麻袋,是李宝玉、李如海干的,因为李宝玉打他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虽然就是简单的“艹、艹”,但顾洋也能听出来是他。 “你有鸡毛事儿?”李宝玉冲顾洋一挥拳头,喝道:“滚犊子!” 顾洋不退反进,冲后车箱大喊:“军哥、军哥!” 离家也没几步路了,赵军翻身下了后车箱,走向顾洋说道:“别喊了,喊的我们家院里狗都直叫唤。” “军哥。”顾洋挣脱李宝玉的拉扯,跑到赵军面前,从兜里掏出赵有财赏他的迎春烟来。 “我不会。”赵军笑着对他说道:“你啥前儿看过我抽烟呐?” 顾洋咧嘴一笑,麻利地将烟揣进兜里,紧接着就跟赵军说:“军哥,今天我跟韩胜利找一天狗。” “啥?”赵军一怔,旁边的李宝玉和从后车箱下来的解臣,他们看顾洋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赵有财只跟赵军说了韩胜利的不地道,没来得及说他把顾洋派到了韩胜利身边,更没来得及说他安排张济民收拾韩胜利的事。 还不等赵军几人说什么,就听顾洋道:“军哥,那韩胜利也太不是人了!” “啥?”赵军又是一愣,顾洋这小子说话,总是没头没脑的。 这时,顾洋才向赵军几人讲出他今天跟韩胜利上山找狗的经过。 今天早晨赵军他们从家走的时候,张济民和顾洋才来。 二人跟赵有财商量许久,便分头离去。张济民去找他熟悉的护林员,而顾洋则是去了永利屯韩胜利家。 这时韩胜利、韩文学和庞震东都在家等着呢,顾洋来说黑虎并没跑回赵家,赵家也没有韩胜利描述的那五条狗。 韩胜利一听,叫起韩文学、庞震东就走,他们要进山找狗。 本来韩胜利没寻思顾洋能一起去,毕竟这时候谁家的活儿都不少,顾洋跟自己又没什么交情,能去赵有财家帮自己打探情报就已经挺够意思了。 可是顾洋当时说话特别仗义,非要跟着去找狗。 就这样,四人上山找了一天。在临下山的时候,韩文学埋怨了韩胜利一句,说他不留黑虎好了,不留黑虎就不会有这麻烦。 韩胜利本就心情不好,听这话当场就给韩文学一顿骂,庞震东、顾洋都没敢吱声。 韩文学跟韩胜利是兄弟,被自己哥骂两句,韩文学也没当回事,还跟韩胜利说,如果找着了自家的五条狗,也找到了黑虎,那么就赶紧把黑虎还给赵家,去换那一千块的奖金。 可当时上头的韩胜利说他不差那一千块钱,要是找着黑虎,就地就拿枪给黑虎打死。那狗他不要,也不让赵有财得好。 听韩胜利这话,顾洋不乐意了。黑虎可是救过他两回,尤其前几天那次,顾洋在树上都认黑虎当大哥了。 虽然过后顾洋没提这事,但谁要想弄黑虎,顾洋肯定是不干的。 当时顾洋没说啥,但他已坚定了帮赵有财对付韩胜利的心思。 顾洋把韩胜利的狠话一说,顿时给赵军几人气坏了。 “这逼养的!”李宝玉骂了一句,然后小声对赵军道:“哥哥,咱不能放过他。” 赵军眉头一皱,心想这韩胜利虽可恶,但黑虎是被他捡走的,不是叫他偷走的。再一个就是韩胜利只撂下了狠话,并没付诸行动,自己对付他有些师出无名。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这一天还挺忙,后天下午就出发奔岭南了,还真没工夫搭理他韩胜利。 就在这时,顾洋对赵军道:“军哥,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给我大哥……不是,我给你出气。” “你?”赵军惊讶地看向顾洋,不是他瞧不起顾洋,而是他真不认为顾洋有那实力。 “嗯!”顾洋看着赵军,重重点头道:“我跟我有财叔,还有济民大哥都商量好了,明天那韩胜利还得上山找狗,完了我还跟他去。等进了山,我就……” 顾洋说完一席话,赵军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都说即便是你再喜欢的人,有时也会吐槽他两句。 赵有财是王强的姐夫,是赵军、张援民等人的长辈,谁也不能开口吐槽他。 但此时此刻,大伙心中都有一个同样想法:真不愧是二咕咚! “军哥。”这时顾洋对赵军道:“我这就回去了,完了你跟我有财叔说一声,我们明天就下手!” “哎……”赵军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在外头等我就为这事儿啊?那你咋不自己跟我爸说呢?” 赵军此话一出,顾洋瞬间面露难色,并斜眼扫了下解臣。 “嗯?”解臣一愣,当即问顾洋道:“你瞅我干啥呀?” “那个……”顾洋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五点多就来了,我寻思进院嘛,让你家大娘拿砖头子给我撵出来了。” 顾洋下山回屯就直奔赵家,到赵家大门外,他喊了两嗓子。当时正好解孙氏从茅房出来,一看是顾洋这小子,解孙氏抄起砖头就要打顾洋。 顾洋转身就跑,解孙氏追出赵家大院,拽过柴火垛上的棒子,又撵了顾洋一段路。 听顾洋这话,解臣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他虽然对李彤云没那个心思,但几家人天天在一起,处的都跟一家人似的,解臣早就拿李彤云当妹妹看了。 这也就是那天李宝玉、李如海没事先跟他商量,要不套顾洋麻袋的人,肯定还得多他解臣一个。 所以对于他妈撵顾洋的事,解臣并没表示歉意,还在心里埋怨他妈战斗力下降了。 送走了顾洋,大伙回到赵家大院,李宝玉抱着超大号的棒槌包子进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啥呀,军?”赵威鹏问,赵军笑道:“叔,今天可整个好东西。” “啥好东西呀?”邢三、李大勇等人都围了过来,赵军让李宝玉将棒槌包子打开,让大伙都看看,都跟着高兴高兴。 可这时王美兰拦下李宝玉,然后对赵军道:“儿啊,吃完再看,饭菜都好了。” “嗯呢!”解孙氏跟着张罗道:“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解孙氏此话一出,大伙纷纷上桌落座。如今的解孙氏可不一般了,在这屋这三十多人中,解孙氏年纪排第五,仅次于邢三、老太太和赵威鹏的父母。 但最近这半个多月,解孙氏干的活却在所有人中排第一。 这小老太太认干,而且一膀子力气,就连解臣都说,他妈这六十多年没干活,全等着今年出力呢。 该说不说的,解孙氏身体是真好。就这么干活,对她影响除了晒黑,再就是饭量见长。 不过以赵家的实力,吃多少都供得上,今早王美兰临出门前,还特意让赵有财上集买菜。 赵有财骑摩托上集,碰着一伙卖牛肉和一伙卖马肉的。 赵有财瞅都没瞅那卖牛肉的,直接买了五十多斤的马肉,今晚连烀带炒,有红焖、有过油,掂对了六荤两素八道菜,大伙吃的沟满壕平。 吃饱喝足,食客们各回各家,赵军也把别的事都抛在一旁,早早地抱着媳妇睡下。 后天晚上就不在家住了,再想挨媳妇就得等六月份了。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5月21号。 今天赵军他们没上山,因为明天下午就去岭南了,今天下挑杆子也难抓住悬羊。 而且今天布置陷阱,明天就得去收豹筋绳,抓不住悬羊还不够折腾的呢。 八点钟,赵家帮跟着王美兰下地干活,独留赵家猎帮把头在家管伙食饭。 与此同时,顾洋跟着韩胜利、韩文学、庞震东继续进山找狗。 上午十点多钟,发现树上有刻痕的顾洋,知道自己已进入了张济民布置的“陷阱”。 顾洋往前走了几步,来在一棵大青杨前,他先是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从后腰抽出刀来,抬手在树干上刻了一个“韦”字。 刻完字,顾洋把刀收起,然后就吹响了口哨。 听到口哨声,分散在四周的韩胜利、韩文学、庞震东三人,纷纷向顾洋所在之处赶来。 “咋地啦,顾小子?”率先赶过来的韩文学问,顾洋一指树上的“韦”字,道:“文学叔,这一片儿你们昨天来过呀?” “没有啊……”韩文学说着话,抬头向树上的刻痕看去。他一看,也皱起了眉头,随即举目往四周观瞧,道:“这片儿没来过呀!” 跑山人都会在树上刻记号,像下套子之类的陷阱、像他们在山里找东西…… 而那个“韦”字,是韩字的右半边,也是韩胜利独有的记号。 这两天他们找狗在山里转,有时候就转懵,所以他们就在树上刻记号。 凡是看到有刻“韦”的树,就说明这片山坡他们今天找过。 这时韩胜利快步赶来,远远地看到顾洋、韩文学,韩胜利便喊道:“找着狗啦?” “哥,这片儿咱刚才来了?”韩文学问,韩胜利皱眉道:“来鸡毛啊?哎?” 正说着,韩胜利也看到树上的记号,他抬手去摸那“韦”字,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喝:“干什么呐!” ? ?昨天晚上更新差了1500字,我补一章4000字的,但是得晚点,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第五百三十七章 得罪我们赵组长,就是得罪我们所有护林员 韩胜利三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岁数和顾洋差不多的年轻人,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这人穿着林场的工作服,但却吊儿郎当的,只见他歪戴着帽子、衣服扣也不系,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子指向三人。 乍一开始,韩胜利没把他放在心里,瞥了那小年轻一眼,问道:“你干啥的?” “啥玩意儿我干啥的?”小年轻眼睛一横,没好气地道:“我是护林员,咋的地?” “护林员?”韩胜利眉头一皱问道:“你护不护林员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咋的了?你跟我俩杵倔横丧的。” “还你咋的了?”小年轻眼神不屑地瞥了韩胜利一下,然后手中树杈一指树上刻的“韦”字,冷笑道:“这是不是你们拿刀划的?” 韩胜利三人一愣,就听小年轻给他们定罪名道:“破坏国家林木,我说你还有毛病吗?” 韩胜利三人有些懵,尤其是韩文学,他在永安林区住了将近四十年,也没听说过在树上画两下子、刻个字就摊事的。 但是今天呢,既然这种事已经发生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韩文学上前,冲小年轻一笑,道:“小兄弟,你哪个屯子的?” 说话间,韩文学还从兜里掏出葡萄烟来。 “我哪个屯子的,咋地?”小年轻此话一出,韩胜利不禁皱眉道:“你看你这小兄弟,岁数不大,你这说话咋这么横呢?” “我横不横咋地?”小年轻仰脸,瞪着韩胜利问道:“你们这破坏国家林木,我管你们一下子还有毛病吗?” 韩胜利脾气也上来了,当即问道:“那我就破坏了,你能把我咋地?” “能咋地?”小年轻冷笑道:“罚款呗,咋地?” “啥?罚款?”韩胜利闻言,上下打量着小年轻,冷笑道:“你罚我款?我他妈就往树上刻个字,你就罚我款?” “啊,咋地?”小年轻瞪眼道:“国家的树,你说往上刻字就往上刻字,还你咋的了?瞅你那话问的就有毛病!” “不是啊……”韩胜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韩文学拦下。 只见韩文学向小年轻递过去一颗葡萄烟,笑道:“小兄弟,啥事儿咱都好说。那个……你护林队宋队长啊,那跟我们都一个屯子的,都一个屯子多少年了。” 韩文学以为他提宋福安能好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年轻将他手和手中的烟一起扒拉开,然后手指树上刻着的字,说道:“你别跟我宋队长、八队长的,谁也不好使,罚你们五十块钱。” “啥?”韩胜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小年轻,问道:“就这就罚我五十块钱?” “啊?”小年轻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那要不你包我棵树?” 韩胜利瞬间就无语了,这百年大树得多少钱呐? 而此时韩文学仍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就以为这小年轻是个刚上班的不懂变通。 “小兄弟呀,”韩文学再次笑着说好话道:“多大点事啊,不至于呀。那啥……我跟你们宋队长关系都老好了,还有你们护林队那个张济民,我们都一个村子的。” 韩文学不提张济民还好,他一提张济民,小年轻顿时面露冷笑。 而此时往东十四五米外,张济民正带着八个护林员,藏身在三棵并排松树之后。 韩文学的话飘入几人耳中,八个护林员都齐刷刷地看向张济民。 而张济民脸不红、心不跳地小声道:“他们得罪咱赵组长,就是得罪咱全体护林员。” 说完这话,张济民一挺胸脯,傲气地补充道:“一会儿谁都不用给我面子,就给我打,打出了事算我的。” 听张济民这话,八个护林员心中不屑,但他们不屑的是张济民狐假虎威。可他们认为张济民有一句话说的对,那就是得罪赵组长,就是得罪他们所有护林员。 当这八个护林员摩拳擦掌时,那独自面对韩胜利、韩文学和顾洋的年轻护林员,正用手中树杈点着韩胜利胸口,问道:“我问你呢,那树上字是不你刻的?” 韩胜利也来了脾气,直接抬手将树棍扒拉到一旁,然后回瞪小年轻道:“我刻的能特么能咋的?” “我艹!”小年轻闻言,怒道:“你跟谁说话特么特么的呢?跟我说话给你那啷当收回去!” “我就这么说了,你特么能咋地??”韩胜利上前一步,不甘示弱地瞪着小年轻。 韩文学见状,紧忙抬手拽住韩胜利。而就在这时,一向老实巴交的顾洋竟往前冲了两步,用胸脯一顶小年轻。 顾洋生得人高马大,小年轻被他顶得后退两步,然后将手中树杈甩向顾洋,道:“敢跟我动手,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呵!”顾洋冷笑,道:“那你纯吹nb呢,我……” 顾洋话刚说到这里,就听远处有人道:“光荣啊,吵吵啥呢?” 这小年轻名叫陈光荣,来自永胜屯。在这次活动中,张济民没找永利屯的人,找来帮忙的人全来自其他三个家属区的。 此时张济民没现身,那八个护林员从树后走出,大步向坡上赶来。 “刘哥!”陈光荣回身喊道:“这帮人破坏国家林木,完了还要打我!” “哎呦!”被陈光荣称作“刘哥”的人,正是永安屯的刘晓东。你别看这些护林员见了赵军跟耗子见猫似的,但他们对付没背景的跑山人、盲流子都可有一套了。 正常情况下,像韩胜利这样的跑山人,他们是不难为的。 一来韩胜利背着五六式半自动,像他这样带枪、带狗的跑山人,一般家里情况都挺好,认识的人也多,护林员也不会傻到见人就得罪。 再一个,韩胜利家住永利屯,住在家属区。像他这样的人,哪能不认识林场职工和护林员?谁都有老邻旧居,能交个朋友,谁也不愿意树个敌人。 一看呼呼啦啦过来八个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洋,紧忙退至韩胜利、韩文学身后。 见来了一帮人,韩胜利、韩文学气势瞬间为之一弱。韩文学紧忙冲陈光荣赔笑道:“小兄弟,你看你这干哈呀?我不是说了吗?咱都不是外人,你们宋福安宋队长,那跟我都多年的老邻居了。” “你别跟我这那的!”带头过来的刘晓东用手指着韩文学道:“你现在犯事了,提谁也不好使,听见没有?” “啥玩意我就犯事了?”韩胜利出言质问。他曾经因盗虎骨而远走他乡,所以一听到“犯事”这两个字,韩胜利心里就发膈应。 可当年他盗虎骨是事实,林场对他的处理已经算是宽大了。而今天陈光荣找他毛病也没问题,毕竟韩胜利这一路走来,没少往树上刻字。像这种事可大可小,护林员要不管那就不管,要管也没毛病。 “哎呦我艹!”刘晓东上下打量韩胜利一眼,冷笑道:“你挺能对付啊!” “刘哥,”最初跟韩胜利三人打交道的陈光荣,手指韩胜利道:“这老小子可他妈猖(cāng)了!” 说完这话,陈光荣稍微有个停顿,然后继续补充道:“他们几个破坏国家林木,完了我说罚他们钱,他们还要跟我动手!” 陈光荣话音刚落,韩文学紧忙赔笑着对刘晓东道:“这师傅,你说你们的小兄弟也太邪乎了,张嘴就要罚我们五十块钱!” “五十还多呀?”刘晓东斜了韩文学一眼道:“这是我兄弟照顾你们呢,就这大青杨咋不得有几百年呐?罚你们五十还多啊?” “不是!”韩胜利闻言一瞪眼睛,道:“你们欺负人呢?” 听韩胜利这话,刘晓东冷笑着抬手推了他一把,道:“就欺负你了,咋地吧?” 被推了一把的韩胜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自己离开永安林区二十年年,这帮年轻人都这么猖狂了吗?” 想当年,韩胜利在这永安林区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即便是在场领导面前,也有三分薄面。如今虽时过境迁,可一些林区老人还是会给韩胜利面子。 此时韩胜利咽下这口气,问刘晓东道:“你哪个屯子的?你谁家的?你爹是谁呀?” 韩胜利想的是,如果刘晓东他爹也是林区老人,那就好说话了。可刘晓东闻言,上前一步,又重重地推了韩胜利一把,将没有防备的韩胜利推了个踉跄。 同时,刘晓东冷声道:“我爹是谁跟你有啥关系呀?” 韩文学从旁扶住韩胜利,然后冲刘晓东喊道:“你推谁呢?” “推你呢,咋的?”刘晓东说话间,便又抬手在韩胜利肩膀上推了一下。而这时其他八个护林员纷纷上前,陈光荣和两个年轻护林员同时伸手,一起将韩文学推了个踉跄,并异口同声地道:“推你呢,咋地呀?” “我给你脸了。”韩胜利此话一出口,就见刘晓东面色大变,指着韩胜利怒道:“是我给你脸了,给脸不要脸!” 说完这话,刘晓东回身喊道:“来人呐,过来人呐!” 随着刘晓东的喊声,下坡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张济民挥手,便又有十个护林员从林间现身,并朝坡上跑去。 或许张家人天生就带着游说的天赋,今天张济民也是有备而来。 这时的韩胜利、韩文学,皆脸色大变。而顾洋却是转身就跑。 韩胜利、韩文学也想跑,但却晚了。刘晓东、陈光荣等八人将他俩围在当中,而后赶来的十个护林员,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将两人团团围住。 此时刚赶来的庞震东,见此情形,紧忙回身就跑。 之前顾洋吹口哨的时候,庞震东正蹲着解手呢。没想到自己才晚来了两分钟,竟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庞震东跑不是他不地道,而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场冲突的异样。 护林员巡山巡林确实没有单独行动的,但也都是两人、三人一组,没有近二十人一起行动的。 再一个,这近二十人中,没有一个是他永利屯的。所以庞震东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是专门冲自己一方来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心知自己冲过去也是无济于事,庞震东便想着赶紧回屯子找人,找宋福安来救韩胜利。 庞震东这么想,这么做倒是没差。可此时的韩胜利、韩文学却是落入了虎口,四五个人推推搡着他俩,每推一下都会问一句“推你咋的?” 这时候,不光庞震东反应过来了,就连韩胜利、韩文学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韩胜利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他当即将俩手一抬,大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五十块钱罚款我交我交。” 韩胜利怂了。 没办法。即便他身上背着枪,此时也化解不了眼前的局面。因为他现往下摘枪是不赶趟的,而且只要他敢摘枪,这帮护林员就有借口冲他下死手。 “你交?”刘晓东面露冷笑,拉长音道:“晚啦。” 说着,他伸手一拽韩胜利,才继续道:“走,跟我们走一趟吧。” 韩胜利一把按住刘晓东的手,直接问道:“是二咕咚让你们来的?” 该说不说的,韩胜利思维很敏锐。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就在想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能唆使护林队来对付自己。 韩胜利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赵有财了,可他没想到的是,真正能挑起这场冲突的,是那从未露面的赵组长。 “呵!刘晓东将韩胜利的手扒拉到一边,冷笑道:“二咕咚也是你叫的?那是我们永安林场赵大师傅。” 刘晓东此话一出,便是印证了韩胜利的猜测。既知这些人是赵有财找来对付自己的,韩胜利当场破口大骂:“二咕咚,我俏丽哇!” 听韩胜利骂骂咧咧,十九个护林员顿时变了脸色。那赵有财是他们赵组长的父亲,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怎么也不能任由韩胜利辱骂赵有财。 “还敢骂人?”刘晓东率先出手,直接抽了韩胜利一个大嘴巴子。 “你敢打我?”被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大的小年轻打了一嘴巴,韩胜利瞬间暴起。但还没等他出手,他和韩文学就已经被护林员们的拳头给镇压了。 这场殴打仅仅持续了三十秒的时间。但三十秒秒一过,韩胜利、韩文学便鼻青脸肿、嘴破鼻子出血地躺在地上。 “把他们给我整起来。”刘晓东一声令下,七八个护林员纷纷上前将韩胜利、韩文学架起,并用绳子将他二人捆在了树上。 “啪!啪!啪!啪!”刘晓东甩手,又是四个大嘴巴抽在韩胜利脸上。此时刚回过神的韩胜利仍硬气地道:“把二咕咚给我招呼来。” …… 当韩胜利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上时,赵有财正在后院棚子里看那些养伤的猎狗。 见二黑它们伤势都有好转,心情舒畅的赵有财哼起小调:“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门没关呐哎嗨呀……” 第五百三十八章 赵有财:可怜天下父……亲心 第五百三十八章 .赵有财可怜天下父……亲心 当韩胜利、韩文学被人绑在大树上吹冷风的时候,赵有财哼着二人转小调在家包饺子。 能看得出来,赵有财是真高兴。他一个人给下地的、上学的,近三十口人包了二百多大蒸饺。 饺子馅是赵有财和的,马肉馅和的时候,里面只加了少许葱花,算得上全肉。 赵有财赶着包,赶着就把饺子往锅里摆。屋里屋外四口大锅,共蒸了二百四十多个马肉馅大蒸饺。 当王美兰她们午休到家时,看到出锅热气腾腾的大蒸饺,大伙很是惊喜,、很是意外。 “来,赵叔、老哥。”赵有财招呼赵老爷子和邢三,道:“咱喝一口。”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男女老少在赵家外屋地里,吃着咬破皮就流油、皮里是肉蛋的大蒸饺,感觉这一上午的疲惫都去了几分。 吃饱喝足,收拾完杯盘碗筷、残羹剩饭,赵军、王美兰等人休息片刻,便继续下地干活去了。 赵虹、小铃铛等孩子也去上学,只留赵有财一个人在家撸猞猁逗狗,抽烟喝茶。 午后一点四十多分,躺在炕上的赵有财刚打起呼噜,就被屋外的声声狗叫给吵醒了。 赵有财迷迷糊糊的坐起,顺着窗户往外一看,就见顾洋连跑带颠的进了赵家大院。 见是顾洋,赵有财紧忙起身下地,趿拉上鞋往外迎。 “有财叔。”看到赵有财,顾洋唤了他一声,然后就听赵有财问:“办妥了吗?” “妥了。”顾洋重重点头,道:“韩胜利让他们绑大树上了。” 赵有财闻言,小眼睛瞬间一亮,随即问道:“揍他没有?” “揍了。”顾洋笑着再次点头,道:“噼里啪啦一顿揍啊,直接给他干躺下了。” “哈哈……”赵有财哈哈大笑,道:“打死这个逼养的。” 说完这句话,赵有财吧嗒吧嗒嘴,道:“我特么没在旁边,这我要在旁边就好了。” “叔啊。”顾洋笑着说:“那个济民大哥说了,这个事儿你不适合露面。” “我知道。”赵有财应了一声,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顾洋道:“小子,你吃没吃饭呢?” “没有呢,叔。”顾洋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他妈、他大嫂是不会给他留饭的。他在山里跑了大半天,肚子都已经咕咕叫了,想挺到晚饭怕是不易。 “没吃……你那啥?”赵有财招呼顾洋道:“跟我进屋,叔给你蒸饭。” “叔,不麻烦了。”顾洋想要推辞,但却被赵有财拽进了屋里。 进屋后,赵有财让顾洋坐在板凳上休息。而他则抱树枝子引火、热油,用熊油给顾洋煎了中午剩下的二十多个饺子。 “孩,你先吃着,叔再给你打个汤。”赵有财捡出先出锅的十个饺子,装盘递给顾洋,紧接着他便去拿鸡蛋,要给顾洋打个鸡蛋汤。 “叔啊。”顾洋见状,紧忙出言拦道:“你可别麻烦了,我有这饺子就够了。” “那能行吗?”拿着鸡蛋回来的赵有财,一边往锅里舀水,一边对顾洋说:“你这头一回到叔家来,头一回端我饭碗,叔必须得给你安排安排。这就是没准备,要不我高低给你掂对八个菜。” 赵有财说的话不是假话,这是本地待客之道,也是他的心里话。 水舀进锅里,赵有财回身走了四步,墩身打开了屋里的地窖门。 赵有财下窖,拿了一瓶午餐肉罐头、一瓶鱼罐头上来,对顾洋道:“小子,你慢点吃,叔给你切罐头。” 此时顾洋的嘴。已经被饺子给塞满了。刚煎出锅的饺子烫得很,尤其是赵有财包的饺子,馅里还搅进去汤了。热乎的饺子一咬就涌出一股热汤,烫得直嘶哈的顾洋对赵有财说:“叔,你快别忙活了。” “你慢点吃。”看顾洋烫的那样,赵有财道:“等给你倒酒呢。” 说着,赵有财撂下罐头,紧忙又去提酒桶。 来客人了得有酒,但这不是赵有财怠慢了客人,而是他就一个人,再加上顾洋嘴急,弄得赵有财手忙脚乱,没忙活过来。 家里有剩的半盘子炸花生米,再切了午餐肉罐头、倒出鱼罐头,配上刚做好的鸡蛋汤,赵有财勉强给顾洋凑了四个菜。 小烧酒倒上后,赵有财虽然不吃,但他却坐下陪顾洋喝酒。 “叔,你整的饺子也太香了。”顾洋说话间又咬了一口饺子,随着他咬破饺子皮,油从饺子两边流了下来,流到了碗沿上,流到了碗外边。 顾洋见状,紧忙把吃剩的半个饺子放在碗里,然后端起碗来,用舌头舔碗边的油。 对于顾洋的行为,赵有财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小时候他家吃的大饼子、窝窝头都是纯苞米面的,吃着就发渣。有干粮碎屑掉在炕上,他爷、他奶都得用手指沾起来送进嘴里。 看看眼前狼吞虎咽的顾洋,赵有财不禁想起了自家那几个吃饭费劲的孩子。 过去这一年,赵家伙食越来越好,顿顿能见到荤腥,这就给几个小孩都惯出毛病了。 如今赵虹、赵娜、李小巧、王田、王雪、林小宝,这六个孩子已经吃腻了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红烧排骨、猪肉粉条等家常菜。 就说昨天,赵有财做了烀马肉、炒马肉、红烧马排,可这几个孩子一口都不吃,唯独盯着那道用马肉做的锅包肉。 别人家的孩子,赵有财说不得,尤其这几家都在他家吃饭,他就更不能说了。所以赵有财只等食客都走了以后,才磨叨赵虹、赵娜两句。 可就这,王美兰、赵军还都护短不让他说呢。 这时,顾洋端起碗来往嘴里送饺子。他这一抬胳膊,赵有财看到这小子胳膊肘那块袖子都破了。 这小子在家属于没人疼的,也没有个正式工作,靠跑山、采山、编筐、窝篓挣钱。 就这,他每个月还得往家交伙食费呢。 顾洋不是一般的实在,他将桌上饭菜、汤、饺子全都一扫而空。赵有财见此情形,忙问道:“小子,叔家有冻饺子,再给你煮一盘啊?” “不用了……呃!叔,不用了。”顾洋打了个饱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赵有财一笑。 赵有财什么都没说,只冲顾洋慈祥地一笑,然后抬起手在顾洋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巴掌,以示安慰和鼓励。 “叔,你坐着,我收拾。”顾洋说着起身,麻利地捡起桌上的碗筷,端到灶台旁放进一个盆里,随后从缸中舀出水,撸起袖子开始刷洗碗筷。 赵有财看了着顾洋飞边的裤脚和旧胶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向里屋走去。 顾洋刷完碗筷,将它们整齐摞好,送进赵家的碗架里。收拾妥当后,他回身走到东边走廊边,朝着里屋的方向喊道:“叔啊,我给你收拾完,我就回去了啊!” “你等会儿!”赵有财急忙喊住顾洋。紧接着他从东屋走出来时,手里攥着一身叠得整齐的林场工装。 “来,小子。”赵有财把手中工装递给顾洋,道,“这身衣裳我就穿了两回,你要不嫌乎,你拿回去穿吧。” 这年头捡别人旧衣服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顾洋咋可能嫌乎呢。 只是顾洋并没第一时间去接这身衣服,而是反问赵有财道:“叔,你这工装给我了,你穿啥呀?” 赵有财闻言,笑着斜了顾洋一眼道:“小子,你就不用惦记我了,拿回去穿去吧。” 此时顾洋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不光是林场厨子那么简单,他姑爷是后勤组长啊,他想要弄两身工装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谢谢叔。”顾洋接过工装向赵有财道谢,而赵有财抬手往屋外一指道:“走,小子,跟我上仓房,我给你找双鞋。” 赵有财从前院仓房拿出双黄胶鞋给了顾洋,这鞋是他平常干活穿的,但也有七八成新。 顾洋乐呵的接过,他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提着鞋,笑呵的向赵有财道谢说:“谢叔,那我走了啊。” 赵有财没说话,只抬手打手势拦下顾洋,然后他从兜掏出二十块钱,要递给顾洋。 顾洋见状,紧忙往后躲闪并拒绝道:“叔啊,我不能要你钱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洋一脸诚恳的道:“那天要没有你家我军哥,我就让黑瞎子踢腾了。” “这说的什么话呀?”赵有财笑道,“那都一屯子住着,看着你有危险,他还能不救你吗?” 说着,赵有财又要把钱往顾洋兜里塞。 “不是啊,有财叔。”顾洋两只手都占着,没法阻拦赵有财,他便往后躲闪着说,“我军哥一堆儿救的我和刘汉山我刘叔,刘叔家给你买烟了,我啥也没给你们买,我哪还能要你钱呢?” 听顾洋这话,赵有财不禁对他有了新的看法,这孩子还是个知恩感恩的。 忽然,赵有财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他当即问顾洋道:“小子,你现在干啥活呢?” “叔啊,我能干啥活呀?”顾洋苦笑道,“没事我就上山,割点树枝子、扒点树皮,编个土篮子、编个筐伍的,完了拿林场卖个两毛、两毛五的。 再就是谁家有红白事,我过去给帮帮忙,完事儿人家赏我个一块两块的。” 赵有财听完,不禁一撇嘴道:“你这大小伙子干这也不行啊,你干这活儿,以后你咋养家呀?” “叔啊,那我也没办法呀。”顾洋满脸苦涩道,“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你说要我爸还在世,他背不住能给我琢磨个工作。这我爸没了,我妈也不管我呀。” “唉!”听顾洋这话,赵有财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亲心呐。” 发完感慨,赵有财接着说道:“当爹的是家里顶梁柱,哪家要没有爹呀,这孩子可就苦了。” 要是别人听赵有财这么说,或许会还对赵有财这话持反对看法,但顾洋听完,却是连连点头。 见顾洋认同自己的观点,赵有财便道出自己刚才的想法,说道:“顾小子,要不这么的吧。你给我当徒弟,跟我上山得了。” “徒……徒弟?”顾洋震惊的看着赵有财,一时间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永安林区年轻这一代人,都以赵军为榜样,都想上山打围挣钱。 但打围不是那么容易的,猎枪、猎狗不提,怎么也得有人带、有人教吧? 赵有财在永安林区的名声虽不如赵军,去年也有“丑闻”传出,但毕竟是伏虎将之父,怎么也有些许威望。 “嗯!”赵有财点头,对顾洋说:“我看你这孩子挺实诚的,跟刘汉山上山遇着黑瞎子,也没说给他扔下你自己跑。 反正我等入秋,我就上山打围,你愿意跟着我呢,你就干点脏活儿、累活儿。完了我也不亏着你,要下货的话,我咋也能给你分个十斤、二十斤的肉。要好的时候,那我再给你多分,你看行不行?” 听赵有财这话,顾洋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当即表态道:“叔啊,只要你能带我,我啥都听你的。” “那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啊。”赵有财随口的一句话,却是引来了顾洋强烈的反应,只见他把手中衣服、裤子、鞋往地上一丢,紧接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赵有财面前。 “师父!”顾洋大喊一声,然后一连三个头就磕在了地上。 “哎呀呵!”赵有财紧忙上前将顾洋扶起。 与此同时,赵有财想起之前他有意收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为徒,可那三人对他都爱答不理的。 想想那三个混小子,再看看眼前顾洋的反应,赵有财忽然有所明悟,不是自己没有吸引力,而是自己没找对人。 想到这里,赵有财将衣服裤子捡起,拍打拍打灰尘,重新交在顾洋手中,说道:“拿好了啊,大徒,过一阵子师父找你上山啊。” “哎,师父。”顾洋重重点头应下,拿着赵有财给他的工装和黄胶鞋,美滋滋的往家走去。 此时的顾洋,已开始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学艺有成,像赵军一样名震岭上,名利双收,迎娶白富美。 送走了顾洋,赵有财美滋滋的往回走。今天对于赵有财来说是个高兴的日子,既为黑虎报了仇,又收拾了老对手韩胜利,最后还喜得佳徒,自己赵家猎帮再添一员大将。 就当赵有财再次哼起二人转小调时,庞震东东惊慌失措的闯进了韩胜利家中。一进院子,他便大声喊道:“嫂子、嫂子,出事了!” 正在经管他那几个小鸡仔的李美娟闻言,紧忙问庞震东道:“咋的啦?” 庞振东答道:“我胜利哥还有文学哥,让护林队给抓起来了。” “啥玩意?”李美娟也不知道是庞震东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护林员抓人?这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五百三十九章 拯救韩胜利 “震东,咋回事儿啊?”韩家外屋地里,李美娟一脸急切地问庞震东道:“干啥抓我们呢?” “拥呼我哥往树上做记号了。”庞震东如此说:李美娟追问道:“你说什么玩意?” 不是李美娟没听清庞震东说什么,而是她有些难以置信。 别说那些跑山的老爷们儿了,就她们这些妇女,到秋天的时候上山捡柴火时,撅个歪歪杈、那都是很正常的事。 要说在树上做个记号就挨抓,那家属区早都让护林队抓没人了。 “我说拥呼我韩哥在树上做记号了。”庞震东又重复一遍,道:“完了那护林员就不干了,非要罚我们五十块钱。我韩哥跟他吵吵两句,这家伙呼呼啦啦的,来有二十多人,完了给我韩哥他们抓了。” 这时,李美娟就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便问庞震东说:“你哥儿几个是不得罪人了?” “应该是二咕咚坏的我们几个。”庞震东说:“我往回跑的时候,我听我韩哥喊二咕咚什么玩意的。” “二咕咚?”李美娟脑瓜反应很快,当时就明白过来,口中慢慢道:“是不是因为那大黑狗啊?” “哎呀!”庞震东闻言,不禁恍然大悟道:“能不能是张济民跟他说啥了?完了他找人坏咱们。” “那还啥能不能啊?”李美娟侧身往板凳上一坐,抬手往屋外一甩,没好气地道:“我跟你韩哥说啥他都不听,我就说赶紧把那大黑狗给人家送回去,人家给一千块钱,咱拿着钱多好。 这损种非得就不干,这回好吧?狗、狗没捞着,咱自己家那五条狗还没了。” 说完这番话,李美娟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下,然后又道:“那些年我家你韩哥跟二咕咚就不对付,以前闹也就闹了,现在咱能惹起人家吗?” “可不咋的。”庞震东附和道:“嫂子,你说那二咕咚也有狗命,谁寻思他能起来呀?” “这前儿还说这干啥?”李美娟手一拍大腿道:“走吧,兄弟,你跟我上张济民家去一趟。” “嫂子,咱找张济民有用吗?”庞震东道:“要我说:咱看看宋福安在没在家吧?他不是护林队队长吗?” “兄弟呀,这你还没看明白吗?”李美娟语重心长地对庞震东说:“这里头肯定是有张济民的事,宋福安他倒不一定掺和。” “嗯。”听李美娟如此说:庞震东点了下头说道:“嫂子你说的对,张济民那小子最能溜须。今天我没看着他,但我感觉啊,这事少不了他。” 两人说话就往外走,急匆匆地先奔张济民家去。 到张济民家时,见他家院篱笆杖子门用铁丝挂着,显然是家里没人。 “他下地干活去了吧?”庞震东对李美娟说:“嫂子,要不咱俩上大地看看去呢?” “走,先上老宋家瞅一眼。”李美娟说:“要是老宋家也没人,咱再上大地。” 李美娟说的“老宋家”,指的便是护林队队长宋福安。此时她心里已经猜到,张济民十有八九会躲出去,所以才想着去宋福安家看看。 庞震东应了一声,两人又急匆匆地往宋福安家走去。 下午这个时候,正是农忙干活的时候。他们到宋福安家时,宋福安家的院子门也关着。 不死心的二人又往屯北边的旱田地去,都是一个屯子住着,谁家地在哪边,大伙心里都清楚。 庞震东先是找到张济民家的地,眼看张济民媳妇孙云霞领儿子在地里忙活,却没看到张济民的身影。 “哎!”庞震东朝着孙云霞喊道:“你家张老三呢?” 孙云霞抬起头,一边擦汗一边回应庞震东说:“他上班去啦,咋地?你找他有事啊?” “啊,那行啦。”庞震东心知跟孙云霞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即一摆手道:“你忙着吧,没事了。” 说完,庞震东又带着李美娟向宋福安家的地头走去。 当他俩到地方时,正好碰见宋福安一家四口在地头休息呢。 宋福安拿着水舀子仰脖喝水时,猛的听人唤道:“宋哥啊。” 这冷不丁一嗓子给宋福安整呛着了。他连着咳嗽数声,随即转头望去,就见庞震东、李美娟脚步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看到这一幕,宋福安眉头一皱,心里纳闷:这俩人怎么凑一块堆儿去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宋福安还是起身,迎着二人问道:“咋的了,震东、韩嫂子?” “宋兄弟啊!”李美娟刚到近前,就急声嚷道:“你们护林队咋还给我家老韩抓走了呐?” “什么玩意?”宋福安一脸懵逼地问道:“韩嫂子,你说啥?” “我说你们护林员把我家老韩抓走了!”李美娟说这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眶也微微泛红。 “咋地?我们护林队把你家我韩哥抓走了?”宋福安满脸震惊地说道:“那咋可能啊?你家我韩哥干啥了?” 这时,庞震东接过话茬道:“也没干啥呀,就是往树上画了个记号,完你们护林员就不干了。” 在来的路上,李美娟就特意跟庞震东交代过,绝不能提韩胜利昧狗得罪赵有才的事。她怕这事一旦说破,宋福安就算想帮忙,也不敢帮他们了。 “那哪能啊?”宋福安皱着眉说道:“就这么点事儿,也犯不着抓人呀。” 宋福安是从护林员做到队长的,护林员会为难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群体,他心里门儿清。 虽说韩胜利搬回屯子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韩胜利是打猎的。打猎人背枪进山,对这类人护林员一般不会轻易招惹。 再者,韩胜利也不是糊涂人,真有护林员要抓他,他肯定会提自己这个护林队队长。 而且要真像庞震东说的那样,只是在树上做了个记号,那压根不够护林员抓人的标准。 忽然,宋福安想起一事,紧忙问庞震东道:“我韩大哥是不是往黄玻璃上做记号了?” 说完这话,宋福安自己又道:“那也不至于呀,就做个记号也犯不上抓人呐。。” 黄玻璃是特殊木材,军工用它做枪托。所以从永安建厂开始,黄玻璃就受保护。可只要不是私自采伐,就是往树皮上画了几道,也不至于抓人。 “宋哥啊。”这时,庞震东对宋福安道:“我们上山碰着黄玻璃都绕着走,根本就不是那事儿。” 说完这话,庞震东话锋一转,道:“宋哥,你还赶紧想法救我韩哥跟文学吧,他俩让你们护林员给绑树上了。” “啥?”听庞震东说护林员把韩胜利绑树上了,宋福安脸色一变,问道:“哪个护林员呀?你认识不的?” “我不认识,都是不咱屯子的。”庞震东道:“但有几个我瞅面慌的,好像是永福屯……永胜的。” “几个?”宋福安抓到了庞震东话语中的关键信息,问道:“多少人抓的韩哥呀?” “我瞅得有二十多人。”庞震东此话一出,宋福安脸色瞬间一沉。此时宋福安就知道,韩胜利肯定是得罪谁了,有人给他下了套,要不然不至于在树上划两道就抓,也不可能一次性出动这么多护林员来整他。 这时,李美娟心知不能再让宋福安往下问了。再问的话,她家韩胜利就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李美娟倒也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跪,大喊一声:“福安呐,你救救我们家老韩吧!” “哎呀,嫂子,你这干哈呀?”宋福安紧忙伸手搀扶,旁边他媳妇也帮着将李美娟拽起。 “福安呐!”李美娟泪眼婆娑地道:“咱一个屯子住着,平常都处挺好的呀,这时候你可得帮帮我们呐。” 韩胜利那人狗是狗,但他不傻,也懂人情世故。春猎的时候,韩胜利杀了那么多头熊,他把屯子里的林场干部、职工家庭,都安排了个遍。 韩胜利、李美娟也给宋福安家送过熊肉,所以李美娟这么求宋福安帮忙,宋福安根本没法拒绝。 “嫂子,你别哭了,兄弟肯定帮你。”宋福安安抚李美娟一句,紧接着问庞震东道:“他们给我韩哥绑哪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庞震东道:“我没看他们来那么人,我就没敢往前上,我寻思我回来报信。” “行,那咱马上上山。”宋福安揽下这事,很是豪气的道:“我看看谁敢绑我韩哥,还特么没人了呢?” 不是宋福安装,护林队没有副队长,只有他一个领导。 “兄弟,嫂子谢谢你了。”李美娟双手合十,向宋福安一个劲的摇。 这时,宋福安媳妇拉住李美娟的手,好生安慰:“嫂子,没事的啊。让老宋去,到那儿就好使。” “老蒯呀,”宋福安对他媳妇说:“我跟震东上山,你陪韩大嫂回去。” …… 宋福安倒也干脆,跟着庞震东急匆匆的往山里赶。当他们赶到事发地时,都已经过五点了。 此时,那里早已没有了众多护林员以及韩胜利、韩文学的身影。 “人呢?”宋福安问庞震东,庞震东也蒙了。他俩四处转转,看到了树上顾阳刻的“韦”字。 庞震东抬手一指,唤宋福安道:“宋哥,就是这儿,你看这记号在这呢么!” 宋福安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皱眉道:“这也不至于抓韩哥呀。” “就是啊,”庞震东道:“我都没敢跟韩大嫂说,那家伙他们还给韩大哥、文学一顿揍呢。” “你先别说那个了,”宋福安拦了庞震东一下道:“你看着他们给韩哥整哪儿去了吗?” “那没有,我看着他们绑韩哥,我就撩杆子了。”庞震东如此说,宋福安叹了口气道:“走吧,你跟我往上顶。我估计呀,他们给韩哥、文学整后山高尖子那炸药房去了。” 当年林场开山修路的时候,在山里建了不少炸药房、雷管库,用来存放炸药和雷管,以便于开山修路。 路修好了以后,炸药房、雷管库废弃,就被护林员们改成了他们的休息窝棚。 在此处翻山过去,后边那座山的高尖子顶上,就有一处炸药房改的窝棚。 宋福安、庞震东着急忙慌地往那里赶,这时候太阳就落山了,二人掰松明子,点着了照明赶路。 当他们到护林员的休息窝棚时,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此时窝棚里的大通铺上,睡了八个护林员,其中就有永安屯的刘晓东。 而在窝棚后山,一棵椴树上绑着韩胜利,不远处的棵柞树上绑着韩文学。 虽然都五月末了,可山里一到晚上,气温只在十度度左右。那山风一吹,小薄棉袄都能打透了。 窝棚里烧着炕、烧着炉子,八个护林员睡的暖暖呼呼。 而屋外,韩胜利、韩文学却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一把的。 这都是被冻的呀。 从打被绑到这树上,韩胜利的鼻涕就没断过,那鼻涕一直垂在嘴唇上方,他的人中那块都被浸得隐隐刺痛。 更难熬的是韩胜利就只吃了早饭,然后这一天水米未进,此时他饥肠辘辘、饥渴难耐。 宋福安和庞震东是从窝棚正面过来的,没看到被绑在房后的韩胜利、韩文学。 到窝棚前,宋福安抬手拍门。 “开门啊!开门!”宋福安一喊,窝棚里的人、窝棚后的人都听见了。垂头避风的韩胜利、韩文学猛地扬起头,二人眼中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韩胜利想喊一声救命,但此时他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谁呀?”窝棚里响起刘晓东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宋福安道:“我,宋福安。” 一听是他,刘晓东紧忙起身下炕,抹黑到门前摸索着搬开倚门的树墩子。 门一拉开,就见宋福安、庞震东手里举着松明子,站在门外的寒风里。 “队长,你咋来了呢?”刘晓东问了一句,宋福安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韩胜利呢?” “韩胜利是谁呀?”刘晓东眼神闪烁,故意装出茫然的样子:“咱护林队有这人吗?我咋没印象呢?” “去你妈的!”宋福安被这装傻的态度彻底惹火,他抬手就把刘晓东推得一个趔趄,举着火把大步迈进窝棚。 火光照亮了窝棚里不大的空间,宋福安快速扫视一圈。不见韩胜利、韩文学的身影,宋福安猛地回身,冲刘晓东喝问道:“你们抓那俩人呢?” 让宋福安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刘晓东笑道:“队长,你别问了。” “啥?”宋福安一愣,就听刘晓东道:“这俩人的事儿,不是你能管的。” 宋福安:“……” 第五百四十章 赵家帮赴岭南 “你说什么?”听了刘晓东的话,宋福安眼睛一瞪,被他举着的松明火把都晃了晃,随即宋福安冲刘晓东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下午两点多,宋福安就跟着庞震东进山,跑到现在五个小时过去了。宋福安整个人又渴又饿还累得慌,此刻被刘晓东的态度一激,愤怒压过了饥渴与疲惫。 宋福安冷不丁急眼,给刘晓东吓了一跳,但刘晓东很快就镇定下来,只见他上前两步,凑到宋福安耳边,压低声音道:“队长,这事儿你别管了。” 其实刘晓东没毛病,他劝宋福安也是为宋福安好。 可这时候的宋福安早已上头,哪里听得进劝?他死死瞪着刘晓东,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喝问道:“我干哈不敢管?你还知道我是你队长啊?” 无语了的刘晓东面露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提醒,道:“队长,我这是为你好。这事你要是再管,你就真不是我队长了。” “我特么的……”宋福安骂人的话刚秃噜到嘴边,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刘晓东这小子入职才两年,平时对自己一向尊重得很,今天敢这么跟自己说话,那他肯定是有仗腰眼子的。 尤其是刘晓东最后那句“你就真不是我队长了”,让宋福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话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单纯的顶撞,更像是一种提醒。 可就在这时,跟着宋福安进来的庞震东认出了刘晓东,他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指向刘晓东,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对宋福安道:“宋哥就是他!下午就是他领人打的韩哥,还把韩哥跟文学抓走了!” 这年头男人在外头混,面子相当重要了。 庞震东此话一出,宋福安瞬间像被点燃的二踢脚,之前犹豫一扫而空,当即质问刘晓东道:“人呢?你把韩胜利和韩文学整哪儿去啦?干啥呀,你们就抓人?” 刘晓东毕竟年轻,被宋福安的气势所慑,整个人瞬间就怂了,道:“人在窝棚后头呢……” “窝棚后头?”宋福安眉头一皱,道:“窝棚后头哪有地方安顿人呐??” “不是啊,队长。”刘晓东声音越说越小,道:“就……就给他俩绑后头那树上了……” “绑树上了?”宋福安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做,随即火冒三丈,声音里满是愤怒地道:“你们咋他妈是人了呢?这大晚上的多冷啊,你们给人绑树上啦?” 说完,宋福安也没再跟刘晓东废话,转身就往窝棚外走。, 庞震东狠狠剜了刘晓东一眼,随后立刻迈开步子,紧追宋福安而走。 刘晓东愣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看着宋福安和庞震东消失在窝棚门口。 这时,一个刚从炕上下来的护林员走过来,伸手扒拉了刘晓东胳膊一下,道:“晓东,你咋不拦着点队长呢?” “我拦啥呀?”刘晓东收回目光,无奈地说:“我能拦得住吗?你再不拦呢?” 刘晓东话音刚落,就听那护林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道:“拦不住也得拦呐!队长要给那俩人放了,以后咱护林不得归张济民管啦?” 张济民那人出了名的自私又小气,平时在护林队里都没几个人乐意搭理他。张济民就仗着自己入职早,总在队里倚老卖老。 而今天这些护林员愿意跟着他正韩胜利,全是因为张济民自始至终都打着赵有财的旗号。 刘晓东听完护林员的话,下意识地拔腿就往窝棚外追。可刚跑到窝棚门口,他猛地停住脚,转头冲屋里的七个同事急声喊道:“你们也跟我去呀!干啥光让我一个人上啊?” 等刘晓东八人到了窝棚后,宋福安举着火把照明,而庞震东正在为韩胜利松绑。 不远处被绑着的韩文学催促道:“快点呀,震东!都给我冻逼扭了!” 韩文学话音落下,刘晓东等人快步冲过来,刘晓东伸手就去拦宋福安,他的四个同事将庞震东推搡到一边。。 庞震东怒气冲天,但不敢跟这几个护林员急眼,只转头冲宋福安喊:“宋哥,你看看你这都什么人呐!” “队长……”刘晓东刚想再劝,就被宋福安打断,然后就听宋福安冲他喝道:“你还知道我是你队长啊?小东子,你不想干啦?” “队长啊!”刘晓东硬着头皮拦住宋福安,语气里满是无奈地道:“我要不拦你,你要给他放了,不干的就是你了。” “什么?”宋福安一愣,便听刘晓东继续道:“完了这护林队队长就换张老三当了!” “张老三?”宋福安眉头一皱,随即问道:“张济民呐?” “嗯呐……”刘晓东刚含糊应了一声,还没等宋福安反应过来,就听身后传来韩胜利的骂声:“张济民那个瘪犊子!他tm跟二咕咚一块儿整我,俩人都……” 和韩胜利此刻义愤填膺、怒气冲天不同的是,宋福安听到他提起二咕咚,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刚才的火气像是被浇了半喂得罗井拔凉水,火气瞬间就灭了,剩下的全是杂乱思绪。 此时宋福安什么都想明白了。他想明白了护林队为何会抓韩胜利,也想明白了为啥自己来捞人都捞不出来。 二咕咚是谁呀?那人名叫赵有财,曾是林场的一名厨子。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有个好儿子叫赵军。而那赵军,正是他宋福安的顶头上司。 别看宋福安官不大,但是他有权。他手底下管着将近二百名的护林员,试想整个永安林场才多少人呐? 可以说整个永安林区,除了厂长和书记,就连各个班组的组长、八大员,遇事也得给他宋福安点面子。 但“县官不如现管”,赵军恰好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要是得罪了赵军,明天他这个护林队队长真得换人当了。 松明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宋福安脸上,压根看不出他此刻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 宋福安消停了,庞震东也消停了,八个护林员就在旁边杵着,只剩下韩胜利大声咒骂着赵有财。 “哥,你别骂了!”最先受不了的是韩文学,他冲韩胜利喊完,又急着冲宋福安喊道:“福安,你赶快给我们解开呀!” 在场十二个人,十一个人都看着他宋福安。 可此时的宋福安,一动也不敢动。 韩文学让他解绳子,可那解的根本不是绳子,那解的是他宋福安的工作。 “唉!”宋福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对韩胜利、韩文学道:“韩哥、胜利,你俩稍微挺一挺啊!我回去找人……给你俩说说情。” “什么玩意?”宋福安的话给韩胜利听激恼了他大声嚷道:“我哥俩上山啥也没干,你们就给我绑来了。完了你当队长的来了,要放我还得找人说情?” 听他这么说,刘晓东第一个不干,他立马大声说道:“啥玩意儿就你啥也没干呐?你没破坏国家林木?” “啥玩意我破坏国家林木啊?”腹内空空的韩胜利,却是满肚子委屈,嗓门也拔高了些,嚷道:“我就往树上做个记号!” “做记号也不行啊!”刘晓东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人家好好的树,你说拿刀给划两道子,就给划两道子?你当那是你家树啊?” “行了、行了!”宋福安赶紧拦住还要跟刘晓东争执的韩胜利,因为宋福安知道,像这种事只要护林员找你麻烦,你就肯定跑不了。 不要说以前怎么样,不要说别人怎么样,那都没有用。 “东子啊,”这时宋福安转向刘晓东,语气缓和了些,道:“韩哥他是有错,但你们也不至于抓人呐,完了还给人家绑树上了。” 宋福安说这话并不是要为韩胜利申冤,因为他紧接着又道:“这我在家听说你们又打人又抓人的,我怕出啥事儿,我这着急忙慌地就来了。” 宋福安这么说,这是在为他之前的行为往回找补。 “队长,你不知道啊!”刘晓东抬手一指韩胜利,道:“这小子可他妈猖了,我们说他,他还骂我们,完了还跟我们比比划划的,那我们能惯着他吗?” 韩胜利听这话还想叫屈,却被宋福安拦下。 因为宋福安心里很清楚,像这种情况,就是哪方强势哪方有理。 毕竟这年头一没有摄像头,二没有手机录像,二十多多护林员的口供,哪是你两个村溜子能扳回来的? “东子啊。”这时宋福安问刘晓东道:“你们有没有干粮啥的?” 说这话是宋福安想给韩胜利弄点吃的,但他却道:“我这来,晚上饭我都没吃。” “那没办法了,队长。”刘晓东答道:“我们拿那点儿干粮,晚上都吃了了,完了明天早晨饭,我们下班回家吃。” 刘晓东这话就是啥吃的没有了,宋福安听完,无奈地看了韩胜利、韩文学一眼,然后直接转身就走了。 庞震东不忍又无奈地看了眼韩胜利、韩文学,随即紧追宋福安而走。 庞震东也是没办法,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救不了韩胜利、韩文学,而且他也没吃晚饭呢。 目送宋福安、庞震东二人离去,刘晓东等护林员继续回窝棚睡觉,留下韩胜利、韩文学继续喝风。 当韩胜利被绑山中欲哭无泪时,赵家外屋地里,赵有财弹了下烟灰,对王强说道:“强子,今天我收个徒弟。” 李大智一家在的时候,赵有财没提顾洋的事。此时食客们走了大半,就剩王强一家四口,还有李宝玉、刘梅小两口没走。 听赵有财说起此事,还不等王强有啥反应,就听李宝玉道:“大爷,我不说了吗?我跟我哥哥上山学本事就得了,就不麻烦你教我了。” “谁说你了?”赵有财用眼皮狠狠地夹了李宝玉一下,然后道:“我收的顾洋。” “谁?”赵军几人吃惊,就听赵有财说:“顾洋,他给我磕头了。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大徒儿。” “大爷,你怎么能收他呢?”李宝玉仍然对顾洋的某些做法耿耿于怀,而这时王强问赵有财说:“姐夫,你是要教他做菜呀?” “什么做菜?”赵有财冲王强一甩手,没好气地道:“我教他打围,让他跟我上山。” “跟你上山打围?”王强嘴角撇了撇,语带讥讽地问赵有财道:“姐夫,你能教人家孩子啥呀?” “我能教啥?”赵有财斜了王强一眼,脖子一梗道:“打枪你能打过我呀?” 听赵有财这话,王强顿时不吭声了。要论打枪的本事,赵有财确实比他高出不少,这一点他心服口服。 见王强不说话了,赵有财冷笑一声,将烟头按灭,继续说道:“这回我得好好教我的大徒,把我这枪法都交给他!” 说完这话,赵有财抬眼瞥了赵军一下,心道:要这小犊子好好求求自己,自己就把赵家祖传的“一强双狍”绝技传给他。 “哎呦我的妈呀!”李宝玉闻言,直接咧嘴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打趣说道:“大爷,就顾洋那两下子,他得啥前儿能练出活儿呀??” “那怕啥的?”赵有财瞥了李宝玉一眼,语气笃定地道:“打枪那就得多练,打围就得有经验。” 说完这话,赵有财抬手点了李宝玉一下,道:“我天天带他,他一年就超过你!” “啥?一年就超过我?”李宝玉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有财。 而赵有财转手一指身旁的王强,说道:“强子,你等着!五年、最多五年,我大徒比你、比赵军都得强!” 赵军和王强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容,但他谁都没多说一个字。 这时,赵有财抬手看看棚上挂的灯泡,似是自言自语,道:“再说十年以后啊,我这大徒枪法就得赶上我了。到时候我也五十来岁了,完了我就把赵家猎帮传给她!” 听赵有才这话,赵军暗自发笑。还过十年这赵家猎帮传给顾洋,那十年以后又禁枪又禁猎的。你百步穿杨,一枪能打死霸王龙又有何用啊? …… 此时顾洋家东屋,正缝自己那破衣裳的顾洋,对黄彩玉说:“妈,有财叔说过一阵子领我上山打围!” “这是好事儿啊。”黄彩玉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对顾洋道:“那啥……你三哥也没工作,要不让你三哥也跟着一起去呗?” 听他妈这话,顾洋不禁有些犯难。而他刚想说什么,就听他三哥顾海对黄彩玉道:“妈,我可不跟赵有财上山。” “你傻呀?”黄彩玉拿起扫炕的小笤帚,随手就给了顾海一下,道:“你跟赵有财上山,他打着啥了都分你。那肉拿回来,咱们不吃,咱们卖钱也行啊。” “嘿呦呵!”顾海冷笑着反问黄彩玉道:“那他要打着老黄牛了呢?我还得跟他一起摊钱赔呗?” 黄彩玉、顾洋:“……” …… 第二天,是1988年的5月22号,也是赵军率赵家帮赴岭南的日子。 早上王美兰、马玲、刘梅都没下地干活,她们在家里为赵军等人包了一顿饺子,正合这边的老习俗——上马饺子,下马面。 吃完饭,赵军几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枪是必须得带的,还有子弹、伤药、绷带。除此之外,赵军又将前些日子抬出的小白龙、琥珀龙,塞在了吉普车后座后边。 这一趟去岭南,可能会结识一些有钱的大老板,赵军想找机会将这两苗参卖了。 等收拾妥当后,赵军挎着兜子走出屋子的时候,院里的李宝玉、解臣、李如海依次点着了立在地上的二踢脚。 一连六声巨响,在赵家院里、院子上空炸响,引得后院的狗汪汪直叫。 “这是整啥呢?”赵军问,张援民笑道:“兄弟,这叫放炮出征,预示咱这一趟红红火火,马到成功。” “这一天呐……”赵军笑了笑,就没再说什么。 这时王美兰等人从屋里出来,今天正好是礼拜天,孩子们都不上学,男女老少全来送赵家帮。 三十多人呼呼啦啦地出了赵家大院,王美兰像往常一样叮嘱赵军等人道:“你们出门在外,干啥都注意点儿……” 等王美兰说完,赵军刚要应下,就听马玲忽然说道:“哎?我妈咋来了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向东边道口望去,就见王翠花、马洋、李美娟正脚步匆匆地向这边赶来。 赵军不认识李美娟,看着前面的马洋、王翠花,赵军笑道:“我老丈母娘、我小舅子来送我来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赵家帮又添新装备 看到王翠花、马洋奔这边来,赵军还有些诧异,以为他老丈母、小舅子得到了他要出门的消息,特意过来送他。 可这时,赵有财却认出了李美娟,他紧忙拽了赵军一下。 “嗯?”赵军回头,就见赵有财紧着向他使眼色。赵有财的用意是想告诉赵军,那李美娟是来捞人的。但他们爷俩没啥默契,赵军根本没反应过来。 见赵军一脸懵逼,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然后携王美兰迎了上去。 “亲家母!”赵有财、王美兰异口同声地唤了王翠花一声。 “亲家。”王翠花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赵军问道:“军呐,这干啥去呀?上山啊?” “嗯呢!”赵军虽不知道李美娟是谁,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没说自己即将出门的事。 “妈。”马玲迎上前跟王翠花打招呼,可此时王翠花没工夫搭理自己闺女,只拍了拍马玲胳膊,然后指着身旁李美娟对赵军道:“军呐,这是我干姐们儿,你得叫李姨。” “啊。”赵军闻言,急忙跟李美娟打招呼,叫了声“李姨”。 顺带着赵军仔细打量了李美一眼,却见李美娟眼睛都肿了,一时间赵军就以为这李姨家里遇到了什么难事。 而这时,王翠花继续道:“军呐,你李姨她男的,说是让你们护林队给抓了。” “什么玩意儿?”赵军一愣,但见赵有财向自己使眼色,赵军忽然反应过来,这娘们儿应该是韩胜利的婆娘。 赵军悄悄打量他丈母娘,却见王翠花正笑着向王强、赵玲等人点头示意。 赵军见此情形,断定他老丈母娘不知道韩胜利昧黑虎的事,李美娟上门求她也没提韩胜利跟赵有财的矛盾,要不然既然王翠花来,也不会这么乐呵。 “赵组长!”李美娟说话时已带上了哭腔,道:“昨天我家老韩上山,就让你们护林队给抓了说绑树上一天一宿啊……” 说到这儿,李美娟眼泪就下来了,而且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就在赵军惊慌时,一人从他身后蹿出,一把扶住了李美娟。 “李姨!”李如海紧紧地拽着李美娟,疾声道:“你这是干啥呀?” “如海,我家你韩叔……”李美娟说话,双膝往下坠。李如海暗中咬牙,硬是拽着李美娟没让她跪下。 李美娟心中暗恨,嘴上说道:“如海你别拽我,让我求求赵组长。” “求什么求啊,不至于呀,李姨。”李如海甩给赵军一个“大哥放心有我”的眼神,然后暗中加劲,将李美娟拖起,问道:“你家我韩叔干啥坏事儿啦?要不护林队抓他干啥呀?” “我……”李美娟被李如海一打岔的工夫,王翠花反应过来了,她过来拽了李美娟胳膊一下,道:“娟子你干啥呢,跪倒爬起的你不难为孩子,有啥事儿你说呗。” 说完这话,王翠花更觉着不对了,她一耸李美娟胳膊,问道:“你家老韩干啥啦?人家到底拥呼啥抓他呀?” 李美娟一来就哭天抹泪的,说她家韩胜利无缘无故地让护林队抓了,要让王翠花姑爷帮着出个头。 王翠花一开始真信了,但到这里她一看这娘们儿要难为她姑爷,王翠花便觉出了不对。 在本地有句话,叫:人得能分清里外拐。干姐妹再好,她也比不上姑爷子啊。 “翠花,我、我……”李美娟道:“我家老韩就搁树上划两刀,完了就让人抓起来了。” “划两道?”王翠花闻言微微皱眉,看向赵军、赵有财。要是在树上划两道就够抓,那去年入冬前,赵军找人给自己送的那一车烧火柴,岂不都够枪毙的了? 咕咚人的事,赵家父子肯定不能认,爷俩脸上都是对李美娟的怀疑。 而就在这时,东边道口走走来两人,正是宋福安和庞震东。 这两人手里拎着网兜、黄油纸包,网兜里装的是苹果,黄油纸包里装的是点心。 “组长!赵组长!”宋福安远远地就喊赵军。 “老宋啊。”赵军见是宋福安,便招呼他道:“你快来吧,这有官司呐。” “啥官司啊?”宋福安加快脚步,小跑着奔向赵军。到近前时,看着赵家大门口站着那么多人,宋福安准确找到赵有财、王美兰,冲他们微笑着点头,并寒暄道:“这么多人,这家来客(qiě)啦?” “宋队长啊。”赵军抬手向李美娟那边比划一下,然后对宋福安道:“这我李姨说她男的让咱护林队抓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组长,是这么回事儿。”宋福安道:“老韩呐,昨天上山了。像他们跑山的,都好往树上做个记号嘛。他就拿刀往树上划了几下,完了让咱护林队看着就不让了。” 听宋福安这话,赵军眼睛一瞪,问道:“就拥呼这?就给人抓啦?” 赵军问这两句话时,每一个字都是降调,再配上他那瞪大的眼睛,宋福安不难察觉到赵军的眼神和语气带着的威胁。 从他一露面,赵军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但不管咋地,犯错的都只能是韩胜利。不可能张济民、刘晓东帮赵家出气,最后还落埋怨。 “那个……”宋福安迟疑一下,道:“老韩那人脾气不咋好。” “啊……”赵军闻言微微点头,道:“咱护林员管他,他骂人啦?” “嗯呢。”宋福安硬着头皮应了一声,然后暗中瞪了李美娟一眼。 宋福安瞪李美娟,是因为李美娟让他跟着来时,宋福安不想跟着来。 可李美娟说她跟王翠花是磕了头的干姐们儿,她到这儿往赵军跟前一跪,扯着嗓子一嚎,左邻右舍、屯里屯亲往过一举,那就妥了。 到时候宋福安跟着溜溜缝儿,还能给赵军个台阶下。 可让李美娟没想到的是,从赵军身后杀出个李如海,直接破了她的算计。 这时候李美娟正暗自恼怒,见宋福安一个眼神甩过来,李美娟以为宋福安让自己出头,当即便道:“他们还打我家老韩了呢。” 让李美娟更没想到的是,她此话一出,赵军故作惊讶地对她道:“你家姨夫还跟我们护林员动手啦?” “啥?”李美娟一怔,就见赵军一脸无奈地道:“你家姨夫这脾气也太大了,他做错了,说他两句还不行啊?又骂人、又打人的,那可不抓他吗?” “不是……”李美娟有些懵,她刚想辩解,就听有人喊道:“有财叔,我们组长呐?”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刘晓东等三人往这边走来。 赵有财一侧身,刘晓东三人看到了被他挡住的赵军。 “组长!”刘晓东紧忙带头向赵军跑来,赵军笑道:“刘哥,慢点儿,跑啥呀?” 而这时,赵有财也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给周围所有抽烟的。 一个石林没够分,赵有财又拆了一盒才够。 “哎?”看是昨天晚上那领头的护林员,庞震东忙问刘晓东道:“我韩哥呐?” “嗯?”正跟王强、林祥顺打招呼的刘晓东一愣,看着庞震东问道:“谁是你韩哥?” “就昨天让你们抓起来那个。”庞震东如此说,就见刘晓东抬手往山上一指,很随意地道:“还搁山上绑着呢。” “还绑着呐?”李美娟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趁刘晓东不备,抬手奔刘晓东脸上抓去。 可她刚一进身,就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李姨,你干啥呀?”李如海拽着李美娟胳膊,喊道:“你这么整,不又给矛盾激化了吗?” “我俏丽哇!”李美娟心中暗骂,以前李如海去她们屯子,她没少跟李如海唠嗑。当时感觉这孩子可好了,林区的啥热闹他都知道,像什么谁家老婆婆跟儿媳妇干仗,谁家老爷们儿搁外头搞破鞋。 那时的李如海,给李美娟带去了不少欢乐,可如今……李美娟看李如海那张笑脸,恨的牙直痒痒。 “你干啥呀?”刘晓东冲李美娟瞪眼,道:“你特么敢挠我,我给你也抓起来!” “行啦,小东子。”宋福安拉了刘晓东一把,低声喝道:“抓谁呀?总抓啥呀?” 说完这话,宋福安又问刘晓东道:“你们回来了,咋不给人放了呐?” “我……那个……”刘晓东道:“我们早起来着急赶通勤车就给他俩忘了。” 早晨有通勤的板车拉着当班的护林员上山,然后把下班的接下来。 下班的护林员得早起赶到集合地坐车,所以刘晓东说的话乍一听倒也没毛病。 可一想到韩胜利被绑树上一天一宿,李美娟红着眼又扑刘晓东,嘴里还骂道:“我俏丽哇,你们咋是人了呢?” 李美娟刚一动身,又被李如海拽住了。李如海动作似拔河,弓着身子死死拽着李美娟。 刘晓东往后躲了两步,然后冲李美娟喊道:“你骂我哈,杂艹的,你瞅你家老爷们儿再上山的,我特么见他一次,收拾他一次。” “行啦,行啦!”听刘晓东说完,赵军紧忙发话了,他先是拦住李美娟,然后对宋福安道:“宋队长啊,你们赶紧去,给那李姨她男的放喽。完了教育、教育他,告诉他以后上山不行瞎整啦。” “组长。”刘晓东在旁溜缝,道:“还得罚他五十块钱呢。” “我特么……”李美娟还要说什么,又被赵军拦下,道:“李姨呀,可别吵吵了,赶紧把罚款交了,完了给你家我姨夫接回来得啦。” 听赵军这话,李美娟脸色一沉,道:“我没钱!” “没钱?”刘晓东眼睛一横,道:“没钱你家爷们儿就在山里待着吧。” 李美娟横眼瞪了刘晓东一下,然后把胳膊一抬,立即又一双手拽住了她胳膊。 “撒开我!”李美娟冲李如海喊这仨字时都破音了。 可此时,李如海仍死死拽着李美娟胳膊。 这个活儿,就得他干。他年纪小、脸皮厚,不会让人说闲话,李美娟又不好回手攻击他。 见李如海不松手,李美娟气的耸一下胳膊,道:“你撒开我,我掏钱。” 李美娟来的时候,兜里带钱了。但她带这钱,可不是为了交罚款,是为了撒泼打滚、唱念做打带的道具。没想到,这钱最后还是交了出去。 “给你!”李美娟没好气地把钱甩给赵军,就听王翠花在旁说她道:“你干啥呢,娟子?” “花姐。”李美娟带眼泪含眼圈地道:“他们也太欺负人!” “什么欺负人?”王翠花低声道:“你家老韩肯定有不对的地方,要不人家为啥光收拾他呀?” 李美娟语塞,他家韩胜利干的事没法往出说,此时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行啦。”赵军随手把五张大团结塞给刘晓东,然后冲宋福安一挥手,道:“去吧,宋队长,接人去吧。” 宋福安应了一声,一提手中东西道:“组长,来的着急,给你买点吃的。” “买啥吃的呀?”赵军道:“你们拿走吧,拿着上山,正好我李姨她男的没吃饭呢吧,你给他吃了得了。” 宋福安暗自叫苦,这还得跑小二十里地,来回得一小天。 宋福安、庞震东、李美娟匆匆离去,赵军回过头来对刘晓东道:“晓东哥,我这两天有点事儿,等我忙完了,我安排你们啊。” “不用啊!”刘晓东乐呵地道:“咱们啥关系?他得罪我赵叔,能饶得了他?” 刘晓东话音落下,旁边一人接茬道:“下次碰着他,还收拾他!” “那肯定的呀。”刘晓东笑道:“刚才我不说了嘛,碰着他一次,收拾他一次。” 赵军等人闻言大笑,这时王翠花才知道不对。 等刘晓东三人离去,王翠花对赵有财道:“亲家,我都忘了你跟韩胜利那啥了……” “妈。”这时,马玲对王翠花道:“你不知道,前两天我们虎子不丢了吗?” “啊!”王翠花道:“你和我说完,我跟你弟、你嫂子还上山帮着找去了呢。” “是!”马洋紧着表现道:“我那两天下午都没上学……” 他这话刚出口,就被王翠花怼了一杵子。 “妈。”马玲拉住王翠花胳膊,道:“虎子就让韩胜利捡去了,完了他不给我们,还要拿枪给虎子打死!” “啊?”王翠花忙问:“那打死没有啊?” “没有,我们虎子聪明,自己跑回来了。”马玲如此说,王翠花松了口气,道:“这韩胜利一天不干好事儿。” 王翠花话音落下,就听不远处传来“突突”声。 众人望去,就见一辆挎兜子正向这边驶来。 赵军见状,不禁眉头一皱,他看到那骑挎兜子的,是保卫组长刘金勇,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此时赵军心想,难不成这刘金勇是李美娟找来的帮手。 往这边来的刘金勇,眼看赵家门口站着三十多人,也是一惊。 “这么多人,这是干啥呢呀?”刘金勇问,赵军笑道:“组长,这不迎接你呢吗?” “呵呵……你真能闹。”刘金勇说着,接过赵有财递来的石林烟。 “走啊,金勇。”赵有财招呼刘金勇道:“进屋啊。” “不进屋了。”刘金勇拒绝道:“我给赵军送点东西,完了我就回家了。” 说着,刘金勇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然后从挎兜子里提起一个木箱子。 赵军上前接过,入手就觉一沉。 李宝玉很狗腿的上前捧过箱子,赵军拨开锁扣、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是一把把54式手枪。 ? ?这章补昨天的,今天的还差一千多字没写完,我还得写俩小时……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不能去老阴沟! 当初陈维义、刘国栋来破王海涛的案子时,赵军相中了他们佩带的54式手枪。 事后,赵军跟闫书刚、刘金勇提了一嘴。闫、刘二人便向武装部打了报告,武装部还就此事询问到了山河林业局。 一听是永安保卫组需要手枪,楚安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军,于是三十把54式手枪很顺利地就批了下来。 这枪打围远不如半自动好使,当初赵军要这枪纯是他喜欢枪,想弄两把来玩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批下来了。 有了长枪,又有了短炮,这回赵家帮的火力无敌了。 收下手枪,送走了刘金勇,赵军一回头,就见马洋正双手端着一把手枪,向不远处树上比量着,并且嘴里下意识地发出“啪啪”声。 男孩子嘛,哪有不爱枪的?等过些年虽然禁枪了,可哪个男孩子小时候没有一把玩具枪啊? 就在这时,李如海上前夺下了马洋手中的手枪,然后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将手枪往裤腰里塞去。 面对马洋的怒目而视,李如海笑道:“这是我的枪,我是咱场光荣的营林保卫员。” 马洋一怔,此刻的他无比的羡慕李如海。 “走啊,大外甥。”王强唤了赵军一声,马洋闻言,忙问赵军:“姐夫,你们干啥去?” “上岭南……”赵军刚说出三个字,就被马洋打断道:“姐夫,你们打围去呀?” “啊。”赵军应了一声,下一秒他的手就被马洋抓住了。 “姐夫!”马洋眼睛冒光地盯着赵军,道:“我也跟你去!” “你去个屁!”王翠花一巴掌抽在马洋后脖梗子上,道:“赶紧给我回家学习去!这次你再考倒数第一,你就别念了,回家跟顾小四学编土篮子去得了。” 王翠花这话听的赵军等人呵呵直乐,但赵军想跟丈母娘说,顾小四现如今已经跟赵有财学打猎了。马洋如果想拜师学编土篮子,怕是得找别人了。 众人又说笑几句后,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李如海纷纷登车,七人乘两辆车离家、出屯,走备战公路直奔岭南。 那天赵军跟邵天鹏约,约的是今天中午走、晚上到。但前天黄贵特意下山来,将他们那队工人这两月的工资和工资条都给了赵军,让赵军把都这些都转交给他媳妇宋兰。 赵军也想了,他在桥头村还有不少朋友,像陈学义、宋长海之前还都来参加他婚礼了。 而他这趟去,越往后应该会越忙。所以赵军就改了出发时间,想着中午就到桥头村,然后看看他这些朋友。 中午十二点,赵军一行人过岭,十二点半便进了桥头村。 进村直接到黄贵家,宋兰和姜伟峰媳妇黄燕已经做好饭等候多时了。 为了迎接赵军,姑嫂二人做了八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杀了鸡。 开江鱼,下蛋鸡;回笼觉,二房妻。此乃传说中的四大香。 五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老母鸡正处于连蛋的时候,只要营养跟上,便是一天一个蛋。 这种情况下,还能杀鸡待客的,那得是贵宾中的贵宾。 赵军几人吃饱喝足,就要告辞。这家里男的,都到永安给赵军打工去了,就姑嫂二人在家,赵军他们待久了不好。 “老嫂啊。”赵军起身,对宋兰笑道:“我们这就走啦。” “这就走啊?”宋兰皱眉道:“着啥急呀?” “我寻思上我陈哥家看看去。”赵军道:“从陈哥家出来,再上那个宋奶家看看,完事儿……就上我邵爷家了。” 说着,赵军就往外走,王强等人急忙跟上,宋兰见留不住,便和黄燕送他们出屋。 出到院子里,宋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就往屋里跑。 很快,宋兰拿着用一张纸包的钱出来,到赵军跟前道:“兄弟,你上你陈哥那儿去,顺手把进勇、进军的工钱给他拿去吧。” 赵军应了一声,而这时宋兰打开那张纸,纸正反面写的是桥头村工人这俩月的工资数量。 这年头能出去打工的都认干,陈进勇、陈进军哥俩哪个月都挣七八十块钱,哥俩两个月工资加一起是三百零五分。 赵军接过钱,再次和宋兰、黄燕道别,然后乘车往陈学义家去。 他来之前,并没给陈学义消息,所以赵军几人到他家的时候,陈学义媳妇姜红艳和小女儿陈晓秋都没在家,娘俩下地干活去了。 陈家前院拴着条小黄狗,听到狗叫声,在屋里炕上的陈学义推开窗户,扯着嗓子问道:“谁呀?” 赵军知道陈学义下炕费劲,他便拎着刚从小卖店买来的烟酒点心,避开小黄狗进了院子。 随着赵军往里走,一脸不耐的陈学义忽然变了脸色,满脸惊喜喊道:“兄弟,你咋来啦呐!” 说着,陈学义双手配合右腿将自己往炕下挪。到炕沿边的时候,陈学义拽过拐杖就要下地。 进门的赵军紧忙拎着东西进屋,进屋后他把手中东西往炕上一放,随即就扶住了陈学义。 “兄弟,你啥前儿来的?”陈学义笑的合不拢嘴,随即又招呼进屋的张援民和解臣。 去年跟赵军来这打围的,只有张援民和解臣,王强等人跟陈学义不熟,也就没进来。 “快,都上炕。”陈学义招呼三人一句,然后紧着往炕里挪。 陈学义残疾以后,家里为他新盘了炕。把原来的北炕改成了南炕,也就是炕挨着对前院的窗户。 这样陈学义在炕上就能看见门口来人,也能开窗户招唤左右邻居。 此时陈学义双手扶着窗台,冲窗外喊道:“张娘!张娘啊!” “干啥呀,义球子?”陈家西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娘啊!”陈学义大声道:“你给我招唤我家孩子他妈一声,就说家里来人了!” “不得,哥!”赵军紧忙喊陈学义道:“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你别折腾了。” 说着,赵军冲解臣一摆手,解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就紧忙往外跑,去拦隔壁院的老张太太。 “干啥呀,兄弟?”陈学义急道:“让她喊你嫂子回来,给你们做饭!” “哥呀。”赵军再次拦陈学义道:“我们吃完饭来的。” “吃完饭来的。”陈学义眼睛一瞪,道:“搁哪吃的?咋不上哥家吃来呢?” 问完这两句,陈学义稍微一顿,又道:“咋的?你瞧不起你哥呀?” 一样米养百样人,陈学义脾气早先就不好。自打断了一条腿后,这人性格愈发的偏激,对赵军这就已经算好的了,他对他儿子闺女都没有对赵军这么和善。 “哥呀,你说啥呢?”赵军笑着安抚陈学义道:“兄弟能瞧不起你吗?兄弟要瞧不起你,能看你来吗?” 赵军不怪陈学义,他也能理解陈学义的心情。想当初陈学义翻山越岭,追狍子、撵野猪,在当地也是有一号的炮手,如今却连自理都费劲。这种滋味是很磨人的,啥好脾气都得磨完了。 听赵军这话,陈学义面色稍霁,但他仍手向窗外一指道:“我让那老太太去招呼你嫂子,让你嫂子回来给你们整点水喝。” “不折腾我嫂子了。”赵军道:“我来就看看你,完了跟你唠唠嗑,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赵军话音落下,张援民跟着溜缝儿道:“别麻烦了,陈哥,我们都喝饱来的。” 这时,赵军从兜里拿出宋兰给的那三百块零五分,放到陈学义面前的炕桌桌角上,说道:“哥,这是进勇跟进军这俩月的工资,让我给你捎回来了。一共是三百块零五分,哥你查查。” “这么多呢?”陈学义惊讶地看着赵军,就听赵军道:“这是两个月的。” “俩月也不少了。”陈学义再看向赵军时,眼中充满了感激道:“哎呀,兄弟啊。自从你哥折了这条腿,家里净往出花钱了。 年前老尿子领着进勇他俩打围,回回呢,也分我们肉。但我知道,那都是老尿子照顾我。” 说完,陈学义手指点在那一沓大团结上,说道:“这算是我这断着腿以后,哥家进的第一笔钱。” 赵军闻言也没法说啥,只轻轻一笑道:“哥呀,进勇、进军这俩孩子都挺能干的,也能吃辛苦,以后咱家日子能越来越好。” 赵军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慰陈学义。 可陈学义却是感激的对赵军说:“兄弟,去年要不是你一道儿背我回来,哥这命就没了。 今年你给进勇、进军安排着活,让他俩能自食其力,能有口饭吃。哥这……” 说到这里,陈学义就说不下去了。一向要强的陈学义,此时语带哽咽的道:“兄弟,哥给你磕一个吧。” 陈学义一条腿想跪着是跪不住的,他双手一扶炕桌,就要把脑袋往炕桌上磕。 “哎呦,哥啊!”赵军、张援民紧忙上前阻拦。赵军扶着陈学义道:“哥,你要不想让我待,我现在我就走。” “别的,兄弟。”陈学义反手抓住赵军手腕道:“哥不了了。” 之后,赵军、张援民、解臣三人坐在炕上陪陈学义唠嗑,说起此行的来意,赵军没提石龙的事,只说来帮邵家驱赶那头东北虎。 听赵军道出来意,陈学义脸色大变,瞪着眼睛对赵军道:“兄弟,那老阴沟你们可不能去呀!” 说完这话,陈学义一拍他那没了下边部分的左大腿根,说道:“哥这条腿不就是在那儿丢的吗?” 听陈学义这话,赵军忽然想起去年来桥头村的时候,姜伟丰和他说起过那老阴沟的邪性。 就在赵军想事时,陈学义见赵军没说话,紧忙对赵军道:“兄弟,那片山馋人命,可他妈邪性了。打围人一进那山,姐夫打伤小舅子的,亲哥打死亲弟弟的,还有他爹打死他儿子的呢。” 这话赵军去年也听过,但他并没当回事,只以为是邵家帮故意放出的谣言,为了掩饰他家那个老埯子。 这事赵军并没与陈学义说,他只顺着陈学义的话往下唠。 三人又陪陈学义唠了半个多小时的嗑,然后起身告辞离去。 陈学义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他家院门前,久久未能回神。 一行人乘车往宋家去,在离宋家不远的地方,赵军看到了陪着老娘遛弯的宋长海。 七十一岁的杨二妮还算硬朗。,看到有吉普车从后面过来,杨二妮还伸手拉了宋长海一把,示意宋长海靠边,好让车顺利通行。 宋长海回头看时,吉普车、解放车已经停了下来。赵军从副驾驶上下车,笑打招呼道:“宋奶、宋叔。” “哎呦!”大半年未见,杨二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军。她拉了下身旁的宋长海道:“这孩子来了。” “可不咋的。”宋长海笑着附和一声,然后上前跟赵军等人打招呼。 就在这时,杨二妮凑上前来,反手一抓宋长海胳膊肘,轻摇两下道:“长海,我是不是得给这孩子磕一个。” “哎呦我的天呐!”赵军被吓了一跳,紧忙拦道:“宋奶,你这是干哈呀?” 宋长海哈哈一笑,扶着他老娘道:“娘,这要磕也是我磕呀,哈哈哈……” “宋奶、宋叔,你们可别跟我闹了啊。”赵军愁眉苦脸的道:“你们要再闹,我可走啦。” “别的、别的。”宋长海笑对赵军说明缘由道:“我家你刚哥……你嫂子有喜了。” “有喜?”赵军闻言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面露惊喜道:“这是好事啊,宋叔。这也太好了!” 宋刚今年三十三岁了,跟他媳妇杨晓雨俩人一直没有孩子。去年赵军来做客,把张援民家泡酒的药方给了宋长海。听老太太、宋长海这意思,应该是那药方起了效果。 当赵军一行人跟着杨二妮、宋长海到宋家时,田玉英、宋刚、杨晓雨都在家呢。这时候的杨晓雨还未显怀,应该是刚怀上不久。 宋长海一进家门就撸胳膊、挽袖子,并招呼田玉英道:“他妈呀,你赶紧的烧水,完了我杀大鹅、杀小鸡,咱做饭。” “宋叔、宋叔。”赵军紧忙上前拦宋长海道:“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 “干啥呀,小子。”杨二妮拉着赵军的手说道:“走啥呀?在这吃呗,家啥都有。” “宋奶。”赵军笑道:“答应我邵爷了,今天晚上到他家,在他家吃了,还在他家住。” 说着赵军向后面一招手,李如海、解臣拿着赵军在小卖店买的烟酒点心上前来。 赵军特意拿过来两个黄油纸包,对老宋太太道:“宋奶,我就寻思看看你。完了也没给你买啥,给你买两包干粮,都挺软和的。” 杨二妮闻言,攥着赵军的手对宋长海道:“你看这孩子,来了还知道想着我老太太,瞅这孩子多好。” 宋长海一笑,然后对赵军几人道:“那咱就明天的,明天你们过来,行不行?” “宋叔,明天也不一定。”赵军笑道:“明天得上山,说不上啥时候回来呢。” “上山、上山,天天上山。”杨二妮撇嘴道:“那也不知道那山有啥好上的,天天去、天天去。” “哈哈……”赵军笑道:“宋奶,这我来呢,帮我邵爷个忙,他招唤我去的。” “帮忙?”老太太闻言,稀疏的眉毛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拽着赵军的手便问:“小子,他是不是让你帮他捅咕那虎去呀。” “啊?”赵军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见老太太狠狠一拍大腿道:“小子,那你可不能去呀! 第五百四十三章 最近道上出了个叫三大爷的狠人 之前听陈学义说那老阴沟邪性,赵军并没当回事。 一来,他认为那都是邵家放出的谣言,为了阻挡跑山人进那片山场打猎,好将他们参帮的老埯子隐藏起来。 二来就是艺高人胆大,赵军前世闯荡远东,一个人在远东的原始森林里生活长达三个月之久。 那可跟荒野求生不一样,荒野求生还有摄制组跟着,放弃后还能得到救援。 赵军在那深山老林里,连庇护所都不敢建,碰到人就很可能被打死。 跟那相比,所谓的大杀岗、老阴沟在赵军看来并不算什么,所谓的邪异不过是巧合罢了。 可当杨二妮提醒赵军时,赵军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她抗过日、剿过匪,是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经历的阵仗不是赵军能比的。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老阴沟必不寻常。 “宋奶。”赵军向杨二妮问道:“那老阴沟真那么邪乎?” “嗯?”杨二妮闻言一怔,随即一撇嘴道:“不得,孩子你别听他们扒瞎,哪有那么邪乎?” “那你咋不让我去呢?”赵军问,杨二妮道:“那山不邪性,那虎邪性。” “啊?虎邪性?”赵军听得一愣,就见杨二妮点头道:“嗯呢,那虎来去一阵风,根本看不着影儿。” 听杨二妮这话,赵军没太在意,因为这种话他从小就听。 这时,宋长海拎着暖瓶进来,后边跟着手端大搪瓷盘子的宋刚。 搪瓷盘子上扣着一个个杯子,显然是要给赵军几人倒水。 而进屋后,宋长海直接对赵军说:“赵军呐,那虎可厉害呀。” 说完这话,宋长海将暖瓶提到靠墙的桌上,然后回头对赵军说:“你不认识老尿子吗?他大老远跑五道沟打虎去,他也没敢照量这虎啊?” “不是?”听宋长海这话,赵军感觉不对劲,便问杨二妮道:“宋奶,不说老阴沟那虎,是你不让打吗?” “谁不让打啊?”杨二妮双手一拍大腿,道:“那虎叼走四个人了,这四个人有俩,找着的时候让啃的囫囵半片的。那俩呢,连根毛都没找回来。” 说完这番话,杨二妮忽然意识到一事,便问赵军道:“是不老邵家跟你说的?说我不让人打?” 赵军点头,杨二妮没好气地道:“秃爪子这爷俩呀,挺大岁数人了,还一个屁好几个晃。” 老太太说话挺糙,逗得大伙哈哈直乐。 这时,杨二妮又对赵军说:“之前组织人……组织好几次,就打这个虎。进山呢,就找不着。人一有落单的,它保证出来,就……” 说到这里,杨二妮停顿一下,然后抬手比划道:“说是能感觉着一阵风过来,但看不着虎,完了就挨收拾。” 杨二妮话音落下,宋长海在旁边掰着手指,数道:“这虎弄死那八个人,两个是老邵家参帮的,那六个都是打围的。” “哎呦我天呐。”王强听得心中一惊,脱口道:“这虎这么恶吗?” “嗯!”杨二妮、宋长海齐齐点头,这时赵家帮几人都看向了赵军。 此时赵军想起了邵家二老第一次跟自己提出伏虎请求时,事先给自己上了重礼——打虎将留下的二十颗虎牙,并痛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条件,让当时的赵军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等他结婚的时候,邵家祖孙四代过岭赴宴,让赵军以为老阴沟中的老埯子对邵家很是重要,也没往虎那边想。 事到如今,赵军想退却是不容易了。 一来话已经说出去了,二来此次赵家帮过岭,不光为了打虎,还有两帮合伙抬石龙的买卖。 虎撵不走,石龙抬不出来,赵军的小白龙、琥珀龙也没法卖。 因为两帮都知道有那十万八万的大买卖,若是抬不出石龙,赵家帮卖小白龙、琥珀龙的话,不管卖了多少钱,赵军都有违背诺言,故意坏石龙买卖的嫌疑。 此时赵军掐着小白龙、琥珀龙在手,他都没想过去挣那十万块钱,就是为了遵守和邵天鹏的约定。 要是因此让人在背后讲究,赵军会觉得自己冤得慌。 “孩子!”杨二妮见赵军没说话,便语重心长地道:“你刚娶完媳妇儿,你听宋奶的,你别跟他们扯这个。” “唉呀!”听杨二妮这话,赵军叹了口气,苦笑道:“宋奶,我都答应人家了。” “答应怕啥的!”杨二妮道:“你要不好意思说,我找邵秃爪子去,我跟他说!” 当年邵秃爪子被清算的时候,是杨二妮保下了他。或者说,是保下了他们一家,所以杨二妮在邵家人面前是绝对有面子的。 但这不光是驱虎,后续涉及到抬石龙、参王大会等很多事,甚至赵军还有跟邵家帮互换参帮秘诀的想法。 “宋奶。”赵军想了想,便对杨二妮道:“要是你让打这虎,那我下炸子试试行不行啊?” “赵军呐。”还不等杨二妮说话,就听宋长海道:“那没有用,这十里八村的跑山的,下多少炸子都没有用。那虎隔路,tmd它不吃死食,就吃活食。” 听宋长海这话,张援民忍不住道:“这虎是邪性哈。” 王强嘴唇微动,他有心提议要不搬来打虎天王试试,但赵军没发话,王强的话到嘴边就没往出说。 “赵军兄弟。”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刚,开口唤赵军道:“你听我奶、我爹的,别整那虎了。那虎厉害着呢,我大爷他们武装部来人都没整了。” 杨二妮的大儿子是武装部的一把手,武装部虽然不管打虎,但宋家老大安排几个人过来帮乡里除害还是没毛病的。 这么多人好言相劝,赵军却没法应下,他叹了口气,道:“宋奶、宋叔、刚哥,你们说这些,我心里多少有数了。但答应人家的事儿,我们还都到这儿了,明天我就上山看看,看要不行的话,我立马就撤。” 此时赵军想的,还是下挑杆子。只要套住那虎,即便它能挣脱豹筋绳,但在惊恐之下,它也必定遁走。 虽然邵天鹏说,那虎每次出去避风头,没过多久又会回来,但只要它离开,就给了赵家帮、邵家帮抬石龙的机会。 抬出石龙,后续的事就水到渠成了。至于那虎,赵军肯定再也不管了。 上年纪的人爱唠叨,尤其是老太太。杨二妮拉着赵军,一个劲儿地跟他说那虎的难缠。 赵军耐心地听着,待过了半个小时,赵军起身告辞,带着赵家帮人离去。 杨二妮将赵军几人送出屋,宋长海、宋刚将赵家帮送出院子。 “明天看看。”宋长海对赵军说:“下午回来早,晚上就上我们家吃来啊。” “哎,好嘞,宋叔。”赵军痛快地应了一声,明天什么样还不知道呢,先别拒绝人家的好意。 这时赵军几人要上车,宋刚无意间往车里瞅了一眼,眼看副驾驶、后排座上都放着56式半自动步枪和手枪,宋刚有些惊讶地问赵军:“兄弟,你们带多少枪来的呀?” “呵呵……”赵军一笑,道:“十棵枪。” 赵家帮来了七个人,却带了十把枪,五把56半、五把手枪。 “我的天呐。”宋长海笑道:“这真是奔那虎来的呀。” 听宋长海这话,赵军笑道:“带这些枪还真不是为了打虎,是怕有劫道的。” 赵军一共去了三趟河北,次次都遇上劫道的。在赵军眼中,劫道的比老虎都邪乎。 “我们这边没有劫道的。”宋长海说这话时,语气中都带着自豪,然后话锋一转道:“往吉市那边去,劫道的多。” 宋长海说的去向,正是赵军前几次往返河北走的路。 宋长海说完,就听宋刚道:“那天听徐四说,最近那边儿道上出了个叫三大爷的,说是可tm狠了!” 赵军:“嗯?” 第五百四十四章 赵家帮vs邵家帮 “三大爷?”赵军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地看了王强一眼,见王强同样诧异,赵军想起了那天早晨,邢三在村道口攮人的一幕。 想到这里,赵军试探着问宋刚道:“刚哥,那……那三大爷是干啥的呀?刀枪炮啊?” “好像不是……”宋刚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道:“我听着他好像是个押运的,完了让那边一伙人给劫上了……” “啊……”听宋刚说到这里,赵军便断定其口中三大爷就是邢三。 此时赵军不禁有些唏嘘,他天天三大爷、三大爷的叫,结果这称呼竟然变成了邢三的匪号。 可让赵军更没想到的是,宋刚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他继续说道:“都说那人可恶(nē)了,有天早晨让一伙劫道的,给他堵道上了。没成想,他直接掏刀就攮啊。那家伙攮死七个不说,还捅伤六个呢!” “什么玩意?”听宋刚这话,赵军几人都有些懵,那天邢三虽然下了狠手,也确实攮人了,可也没有如此惊人的战绩呀。 要这么说的话,那舒兰、吉市道上的“三大爷”,就不是邢三了。 “排老三的都这么猛吗?”旁边解臣说了一句俏皮话,听得宋刚一怔,问道:“兄弟你说啥?” “啊,没啥,呵呵……”解臣哈哈一乐,这事就过去了。 赵军几人再次与宋家父子道别,然后纷纷登车。 吉普车由李宝玉开着,赵军坐副驾驶指路驶向邵家。 启车后,坐在赵军后面的李如海忽然道:“那个肯定是咱三大爷。” “不能吧。”王强道:“你三大爷也没攮那些人呐。” “老舅,这你就不懂了。”李如海笑着说道:“传话、传话,一传就大。” “哎?”听李如海这话,赵军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三分钟后,汽车在邵家院外停下。两个司机在车上,其他人跟着赵军下车。 他们往邵家院门前一站,后院的狗就“汪汪”叫,邵志强、邵军父子从屋里迎出来。 “邵叔!”赵军作为小辈,先跟邵志强打声招呼,然后就听邵志强笑道:“我家老老爷子刚念叨完你们!” 说着,邵志强到门口,热情地赵军握握手,又拍拍赵军肩膀。 然后邵志强与王强几人打招呼时,看到吉普车、解放车驾驶室里下来李宝玉、解臣,他便转头对赵军道:“赵军呐,让你那俩小兄弟给车开院里去吧,咱院里也有地方。” 这正是赵军想要的结果,他冲李宝玉、解臣摆了摆手,那二人向邵志强点头示意后,便各自又上了车。 邵志强招呼赵军几人往里走,大伙进了邵家院子,吉普车、解放车也进院停好。 李宝玉、解臣下车,跟着赵军等人进屋。 一进邵家外屋地,就见邵志强媳妇林月莹正跟三个妇女忙活做饭呢。 灶台转圈摆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盘子,盘子里码着备好的食材。 食材有荤有素,但荤的只有些许炒菜的肉丝、肉片。 不是邵家不拿赵家帮当客,而是他家外屋地就一口大锅,此时大锅盖着盖,锅盖边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锅里炖着菜呢。 而这年头,没有煤气灶、没有电磁炉,又没有几家像赵家那样开食堂。一般人家屋里都一口大锅,来客人的话,炖菜多就托左邻右舍帮着炖。 邵家也是如此,为了迎接赵军,杀了开春留完种闲下来的大公鸡,又买了鱼和肉。但家里大锅忙不开,就拜托了左右邻居。 赵军几人往屋里去,进东屋就见邵家二老和四个中年男人在炕上坐着。 见赵军进来,邵家老太爷邵云金没动地方,而邵天鹏搬腿下地,起身欢迎赵军。 他一起来,那四个男人便纷纷起身。 “赵军!”邵天鹏握着赵军的手,笑道:“你可来啦!” “邵爷。”赵军冲他一乐,然后看向炕上的邵云金,忙打招呼道:“老太爷,你老身体挺好啊。” “好!”邵云金笑应一声,然后抬手向邵天鹏伸出,招唤道:“天鹏啊,你给赵军他们介绍介绍。” “哎。”邵天鹏回应他爹一声,然后指着一高鼻梁、高颧骨的男人,给赵军几人介绍道:“这是我外甥,也是我们参帮二棍儿。” 邵天鹏说到这里,邵家副把头抬手向赵军等人抱拳,最后与赵军搭话,并自报家门道:“赵把头,我叫徐山川。” “哎,辛苦。”赵军抱拳回应。 正所谓:抱拳道辛苦,你我在江湖。 人家摆江湖礼仪,赵军也不能含糊。 同时赵军也暗中打量徐山川,他那邵家帮二棍的身份,让赵军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参帮放山之前要排棍,以把头为首一字排开,每两人之间有两三米的距离,以二人手中索拨了棒头能相交为准。 如此成排行进,参帮众以手中索拨了棒拨开草稞寻找野山参。 为首的把头是头棍,可挨着把头的,却不是二棍。 参帮的二棍,又叫边棍,是在帮众成排的另一边,配合着把头压住队伍。在放山过程中,做到不漏、不往复,是参帮中仅次于把头的存在。 所以在最后分红中,头棍独占一成,二棍也能占半成。 如今赵家参帮,是赵军挑大梁,也只有他这个把头像样。目前的赵家参帮,连二棍是谁都没定下来。 在身边这些人里,赵军意属的是张援民,他相信以张援民的聪明和灵巧,他带张援民排两次棍,张援民就能完美胜任二棍的职责。 这时,邵天鹏又指着徐山川身旁之人,为赵军介绍道:“这是山川的叔伯兄弟徐山河,也是我们邵家帮的护卫头儿。” 参帮的二棍,也可以说是副把头。而在两位把头之下,按老辈的说法,分为伙计和杂役。 杂役就是干脏活、累活的,像参帮到哪地方住下,得搭窝棚、埋锅造饭、洗洗涮涮,这都是杂役的活儿。 而伙计,又分为参丁和护卫。参丁的工作是寻参、抬参,而护卫就是带着武器防野兽、护参货。 也不知道邵家帮有几个护卫,但看徐山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就知道此人武力值应该不低。 邵天鹏话音落下,徐山河向赵军抱拳,道:“赵把头,辛苦。” “辛苦,辛苦。”赵军笑着抱拳回应,然后就见徐山河抱拳的手未曾放下,继续说道:“我也是打围的,久仰伏虎将大名。” 该说不说的,赵军这外号确实威风。 赵军一笑,冲徐山河拱了拱手。然后就见邵天鹏抬手见过一人,为赵军介绍道:“赵军,这是你婶儿娘家哥,我们参帮是管事,也是大管家。” 赵军闻言,便知此人不一般呐。 所谓参帮管事,内能操办一切杂事、保证吃喝,外能通人脉、懂生意。 像邵家帮二三十人进山,多数时候还是去外地。这些人吃穿用度,都得管事来管。 这是对内,而对外的话,以前的参帮管事要衔接参帮与药铺、商号,负责售卖山参和传递消息。 这些都很关键,卖山参那就不用说了,那是参帮的唯一收入。 至于消息,就更不能少了。就像这次大金主重金求购三龙的消息,这都是归管事负责。 赵家帮没有管事,一直以来消息闭塞,要不是机缘巧合的认识了黄掌柜,这次也就谈不上跟邵天鹏平分石龙。 赵军扫了邵家帮管事一眼,就见此人慈眉善目、满面春风,看他这张脸就仿佛他那眼角的褶子都带着笑。 见赵军向自己看来,这人抬手抱拳,笑道:“赵把头,您辛苦,鄙人林有力。” “呵呵……”听此人咬文嚼字的,赵军心里没有由来的有些烦躁,抱拳回应道了声“辛苦”。 可这时,林有力笑着继续道:“李大智、林雪,那都是我家亲戚。” “啊……”他这么一说,赵军反应过来了。第一次来邵家做客的时候,邵志强、林月莹两口子就提到了李大智、林雪,林月莹说她跟林雪有亲戚,而林有力是林月莹的亲哥,那自然也是林雪的亲戚。 这样说来,李宝玉、李如海和林家兄妹还能论上些偏亲。但此时邵家帮四人,还有一人没跟赵军打过照面,赵军便用眼神压下了跃跃欲试的李宝玉。 “赵军呐。”这时,邵天鹏为赵军介绍那最后一人,道:“这是我把兄弟的儿子,他跟我家你邵叔,他们都磕头的兄弟。” 邵天鹏话音落下,那人抬手向赵军抱拳,道:“赵把头辛苦。” 这人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主,连自报家门都省了。 而此时,一直坐在炕上的老胡子,唤赵军为他介绍那人,道:“他叫王天水,他爹是王金龙。” “嗯?”赵军一怔,像这种介绍到爹的情况,得是这爹跟赵军认识,可赵军从未听过王金龙这个名字。 邵云金年纪虽大,但耳聪目明,他看出了赵军的疑惑,便继续说道:“王金龙是王寡妇捡的孩子,后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啊……”赵军一听,这要细算,也不算外人呐。 赵军抱拳,向王天水道了声“辛苦”。 然后,赵军为邵家帮介绍自己身后这些人。 “这是我老舅。”赵军手向王强一比划,对邵天鹏、邵志强等人笑道:“你们都见过哈。” “嗯呢。”邵天鹏点头,笑道:“你结婚前儿,我们见过。” “我们还喝酒了呢。”邵志强补充一句,王强以微笑回应。 紧接着,赵军手一指张援民,对邵家帮道:“这是我们二棍,也是我的大哥。” 张援民闻言一怔,随即心中暗喜,当即冲邵家帮几人抱拳道:“邵爷、邵把头、诸位您辛苦,在下张援民,江湖人送外号永安小诸葛。” 张援民长的其貌不扬,但看小人书看的谈吐不俗,尤其是他那外号,可是惊了邵家帮人一跳。 邵家帮这些人,像邵天鹏、邵志强、邵云金,还有那管事林有力都是有点文化的,一听小诸葛,这还了得? 邵家帮人不敢怠慢,纷纷抬手抱拳回应。 正心中得意的张援民,忽然感觉一道目光从旁扫来,他紧忙撂下手,退回赵军身后。 赵军一笑,然后摆手叫过李宝玉,道:“这是我们参帮的护卫手李宝玉。” 不是赵军虚荣,关键人家参帮四梁八柱的,自己赵家总不能乌合之众吧? 即便是,也不能人前露怯。 此时李宝玉听到自己被赵军封为护卫手,顿时心中狂喜,上前冲邵志强等人抱拳道:“邵把头、诸位江湖同道辛苦了,在下李宝玉,江湖人称小……” 李宝玉激动之下差点说吐露嘴,关键时刻停住话语,顿了一顿才道:“小武松!” 不谈历史,只论小说中的成就,丞相自然甩武松八百条街。 但在这年头民间,因为打虎的故事传播的更广,所以知道武松的,要比知道诸葛亮的多。 邵家帮人打量李宝玉身形,就见其一米九十多大个,身材魁梧大出邵家帮护卫头领徐山河两号,就知李宝玉必定勇武过人。 接下来,赵军依次介绍了解臣、赵金辉,比起之前的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在参帮没什么职衔,就是普通的参丁。 而解臣、赵金辉没料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二人都没什么准备,不由得心中暗自后悔。早知这样,在来之前就给自己起个响亮的外号了。 最后,赵军叫过李如海,为邵家帮人介绍道:“这小兄弟叫李如海,是我们参帮的管事。”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胸脯挺起,上前冲邵家帮人抱拳道:“邵把头辛苦、诸位辛苦。”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李如海比张援民、李宝玉都稳重,没提他那小金童、金口银舌的外号。 邵家帮众与李如海互道辛苦,虽然李如海年纪小,但邵家帮人谁也没敢小瞧他。 因为之前邵家帮得到的消息是,有大金主花八万块收三龙。而赵家帮得到的消息却是十万,整不好以后卖石龙的时候,还多得仰仗赵家帮这位小掌柜呢。 第五百四十五章 在家是坐地炮 出门是过江龙 今天两帮相聚,邵天鹏一上来就整得挺正式,摆明了是两帮合作、共襄大事。 按实力来说,赵家帮即便吞并了赵家猎帮也比不上邵家帮。 还好赵军熟悉旧时参帮这些套路,也多亏赵家帮人反应快,才勉强撑住了场面。 两帮人互相见过后,邵天鹏亲自请赵家帮人上炕就坐,赵军七人是客人,跟邵家二老坐在炕上,而邵志强带着他儿子邵军,与邵家帮其他四人在炕下坐板凳。 这时,林月莹和林有力媳妇进来奉茶,邵志强又拿出石林烟散给赵家帮众。 正常来说,这年头拿迎春烟招待客人就足够了,石林烟都是用来送礼、走关系的。 可邵家四人去岭西参加赵军婚礼时,赵有财从头到尾给他们散的都是石林。 如今两帮联手共谋石龙,涉及到十万块钱大买卖,邵家帮摆开车马炮,自然不会在这小事上丢了面子。 知道赵军今天到,邵家从昨天就开始忙活。邵天鹏发话,要以最高规格迎接赵军一行。 烟茶安排上后,林月莹又端来瓜子、花生、糖块、苹果。 这年头,一般人看着这些,怎么也得多瞅两眼。可赵家帮几人都是吃过见过的,别说他们了,就家里的赵虹、赵娜,现在除了还爱吃小淘气,花生、瓜子、苹果他们都吃够了。 当林月莹撂下盛瓜子、花生、糖块的搪瓷盘时,赵军笑着对邵家帮管事林有才道:“林师傅,那前儿你提到的李大智,我老李六叔。” 说到这里,赵军一指李宝玉,道:“他跟宝玉的父亲,是亲叔伯兄弟。” 林有才、林月莹闻言都看向李宝玉,李宝玉微微点头,林有才则仔细打量李宝玉两眼,随即笑道:“别说,长得还真有点儿像哈。” “这孩子是叫宝玉呀。”这时,林月莹看了看李宝玉,忍不住赞叹道:“这孩子这大个儿,长得真好。” 李宝玉以微笑回应,很多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来这么一句,这么多年李宝玉都已经习惯了。 夸完李宝玉,林月莹问道:“那啥……那个你六叔、六婶儿搬你们那头儿,住咋样儿啊?习不习惯啊?” “习惯……”李宝玉一开口,就想到了在永安屯如鱼得水的李大智一家,于是又笑着补充道:“可习惯了。” 林月莹往赵军那边瞅了一眼,然后对李宝玉道:“赵军结婚那次,我家你邵叔他们去,回来还说看着你六叔一家了……” 林月莹这话刚落下,就听林有力问李宝玉道:“他家那闺女还那么厉害呀?” 听林有力这话,赵军几人面色古怪,正当李宝玉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李如海撂下茶杯,笑道:“我们李家是书香门第,我小姐是大家闺秀,人长得好看,学习也厉害。” 李如海此话一出,赵军几人都微微低头、抿住了嘴唇。 “这孩子……”林月莹看向李如海,林有力为她介绍道:“这孩子也是大智的侄儿。” “啊。”林月莹打量李如海一眼,她能看出来李如海年纪不大,但李如海一身中山装,胸前口袋上别着钢笔,主要是一身气质属实唬人,让林月莹看不出他深浅。 刚才听赵军说李如海是赵家帮管事,林有才就有心和他交流一些行里的消息。 此时话唠到这里,林有才对李如海笑道:“你小姐是挺厉害呀,那次在我妈她那屯子,不谁家小子跟她说两句不在行的话,你小姐一脚给那小子踹出多老远呐。” “呵呵……”李如海闻言一笑,道:“说不在行话,那揍他就对了。” 说完,李如海轻轻一拍李宝玉胳膊,笑着继续道:“这是我哥俩没在跟前儿,要不腿儿给他掰下来。” 李宝玉没说什么,只重重点头表示他弟说的对。 见这哥俩还挺护短,林有力笑着附和道:“这没毛病,那天那小子后来还叽叽歪歪的,我还给他一杵子呢。” “tmd!”旁边徐山河骂骂咧咧接话道:“我发现了,现在总有那小地溜子,一天啥事儿不干,就瞅谁家闺女漂亮,完了就往人跟前儿凑合,可特么烦人了。” 听他这话,这应该是家里有女儿的。 徐山河说完,徐山川道:“咱这村子还行,后头那村儿,小地溜子才特么多。” “来,赵军。”邵志强将盛苹果瓣的盘子递到赵军面前,赵军拿起一块苹果后,就听邵志强道:“我们这边跟你们那儿不一样,这边儿一般都没有工作。” 就如邵志强所说,永安是林场施业区,大多年轻人都能对付个班上。 而过岭这边是农村,桥头村里基本都是农民。这些人除了种地就是跑山,能吃辛苦还好,可一些年轻人吃不了辛苦,游手好闲地就成了地溜子,换种说法也就是地痞。 “哎?臣哥。”这时,邵军问解臣道:“你家那边咋样儿啊?” 解臣一怔,他跟他哥以前就是地溜子,也就是这两年才好一点。 不过想想现在桥头村的情况,地溜子啥的都被打包送去永安扛木头了。 想到此处,解臣笑道:“我们那边儿还行,比前两年好不少。” 听解臣这话,林有才好奇地看向解臣,问道:“小伙儿,你家哪儿的呀?” “我家是舒兰北头向阳屯儿的。”解臣如此说,林有才点头道:“啊,向阳的呀。” “向阳的?”忽然,徐山川接过话,问解臣道:“这一阵子道上都传,说你们那儿往吉市去那两溜儿,出来个狠人。” “那我不知道。”解臣眼神躲闪地看了赵军一眼,道:“我都挺长时间没回家了。” 这话不假,不光是他,他一家子都挺长时间没回家了。 这时,赵军暗中向李如海使了个眼色,李如海心领神会地道:“这事儿我听说了,说是一个叫‘三大爷’的,攮死七个还捅伤六个。” 李如海冷不丁接了赵家帮管事一职,到此时他也不知道这管事具体是管啥的,但李如海从字面理解,就是啥事儿都管。 这活他愿意干,也愿意在外面表现。所以当邵家帮提起道上狠人时,李如海就插话,以表示自己消息灵通,顺便再套套话,确定一下那狠人到底是不是邢三。 可李如海话音刚落,就听林有力笑着反驳道:“哪有啊?我听说是攮死十一个、攮伤四个。” 李如海闻言咔吧咔吧眼睛,心想林有力肯定是在宋刚之后得到的消息,消息多传递了一道,死亡人数就增加了。 “哎呦我天呐!”作为邵家帮护卫头领,徐山河是一号狠人,可当听到攮死十一人时,他震惊地道:“啥人呐,这么狠啊?” “说是过路的嘛。”林有才道:“这过路的,好像是挺有钱。一共开两辆车呢,一辆吉普、一辆解放,完了让一帮地溜子给劫道上了。 车上下来人以后啊,这帮地溜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上去还跟人盘道呢。结果可倒好,人家掏刀就攮啊。” “这人可够狠的了。”徐山河感慨道:“拿刀砍都不算狠,攮人才要命呢。” “哎,力哥?”这时,徐山川也问林有力,道:“那狠人儿是哪儿的呀?奔哪头去了?” “应该奔向阳、奔咱们这撇。”说到这里,林有力摇头道:“具体上哪儿去了,咱不知道。反正就听说,那攮人的叫三大爷,是个老头儿。跟着他的,有个浓眉大眼的、有个大高个子、有个大肥胖子,还有个小矬……” 林有力想说“小矬把子”,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坐在炕沿边的张援民,都说当着矬子不说矮子,所以林有力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下去了。 可此时,林有力视线往旁一扫,又看到了赵金辉。想到自己刚提到了大肥胖子,林有力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紧接着,林有力又看到了一旁的李宝玉。 忽然,林有力想到了什么,他视线扫过赵家帮众,最后落在了赵军脸上。 “咋地了,大舅?”邵军感觉林有力不对劲,顺着林有力视线望过去。 林有力的异样,同样被其他人看在眼中,他们看看赵家帮众,再联想刚才林有力描述那一伙人的样貌、座驾,都对上了! 与这些后辈不同的是,邵天鹏想到那“三大爷”,就想到了他的老对头邢三。 “赵军啊。”邵天鹏直接就问赵军,道:“攮人那是邢老三呐?” 赵军想说不是,但浓眉大眼、大高个子、大肥胖子、小矬把子都对上,这事儿想不认都不好辩解。 最后赵军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一点头。 见他承认,邵家二老对视一眼,不禁暗自后怕。 赵军结婚时,他们一家赴永安,还有找出邢三,寻回大仙童的念头。 后来是赵军出面,用一个老埯子平了此事。 当时邵家帮答应此事,既是借坡下驴,也是迫于无奈。 借坡下驴和迫于无奈,都是因为邢三归顺了赵军。 而赵军的婚礼场面让邵家帮不敢轻举妄动,邵家二老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想法,接受了赵军的调解。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家帮在永安是坐地炮,出永安竟也是过江龙。 邵家帮是有人、有枪,可刀枪炮和亡命徒是有差距的。在邵家二老看来,邢三就是亡命徒。七十岁的年纪,没家没儿女,攮了人往山里一钻,就ga想找他都费劲呢。 邵云金年轻时也是亡命徒,后来好悬没被清算。再后来,老胡子就消消停停过日子了。尤其是如今的邵家四代单传,邵家人说啥都不会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而邵家帮众听到邵天鹏说出“邢老三”仨字,他们也都沉默了下来。 当年的邵家帮在邢三手中吃了亏,不光丢了大仙童,就连把头邵天鹏都挨了邢三一刀。 这些年来,邵家帮众一直记恨着邢三。之前邵家祖孙四代往岭西赴宴,回来说是跟邢三的矛盾化解了。 当时邵家帮内部还有人不服,其中叫的最欢的,就是护卫头领徐山河。 可这时候,徐山河也老实了。 像参帮这种组织,招人也多是亲朋好友。而且招的人,还都得有家、有业、有正事,要不然内部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邵家帮众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家、有业的过日子人。徐山河也不例外,他家大闺女跟李彤云年纪相仿,大小子又跟李如海差不多大。 要让徐山河保卫参帮、保卫参货,他能出力。但要让他出去跟人斗狠,那徐山河心里是抵触的。 因为“三大爷”,转瞬之间邵家帮众看赵家帮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同时屋中气氛也略显沉重。 作为参帮管事,林有力称不上长袖善舞,但也是个场面人。见屋中气氛沉闷,林有力笑道:“这邢老爷子,是真够猛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有力脑海中出现了别样的画面:茫茫夜色之中,吉普车、解放车停在路上,车灯光照下,一个老头带着高矮胖瘦的几个年轻人背光而立,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想到此处,林有力打了个寒颤。 “呵呵……”此时的赵军也没啥说的,只能干笑一声。 可紧接着,就听林有力对赵军道:“啊,整了半天是他们传的不对呀,邢老爷子是攮死七个、捅伤六个哈。” “什么?”赵军一愣,赵家帮人也是一愣,随即他们全都脸色大变。 “不是啊。”反应过来的赵军紧忙摆手,道:“哪有那么多呀,一共就攮俩,完了死没死还都不知道呐,可能……可能就受点轻伤吧。” “你可拉倒吧,赵把头。”林有力笑着一指李如海,道:“你们这小兄弟刚说完嘛,攮死七个、捅伤六个。” “我……”李如海都懵了,紧忙摆手道:“我不是那意思啊,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呀。” “你净闹,呵呵……”徐山川笑着说李如海,道:“你们出的事儿,你们还听谁说啥呀?你们还用听人说吗?” “我……”李如海的嘴,此时都辩解不清了,他看向赵军,赵军无奈地道:“我们来前儿,刚搁我宋奶家出来,这是宋刚我宋哥说的。” 赵军如此说,邵家帮人却都呵呵轻笑,显然没把赵军的解释当回事儿了。 “完了!”赵军心里暗暗叫苦,这事是说不清楚了。没想到出来这一趟,啥正事儿还都没干呢,就先给自己三大爷背上了好几条人命。 兄弟们我休整一天,理理大纲 我酝酿一下,构思构思这趟领南之行,并接下来的老阴沟东北虎、石龙、参王大会。 明天补上! 第五百四十六章 有财教徒 赵军问虎 “阿嚏……阿嚏!” 永安屯赵家大院,坐在院子里的邢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邢三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另一只手从兜里往出掏烟的同时,嘴里嘀咕道:“谁念叨我了。” “还谁能念叨你?”旁边等着蹭烟的赵老爷子笑道:“赵军赵小子念叨你呗。” 邢三闻言一笑,自妻儿去世这么些年,现在也有人惦记自己了。 以前无牵无挂倒也不觉怎的,如今融入到这个大家庭的邢三,感觉生活充满了美好。 邢三从兜里掏出瘪了的石林烟盒,这是午后赵有财出门时给他的。 经过半个月的忙碌,几家地里的活都干差不多了,今天王美兰带着女人们在家收拾皮张。 年后收的大皮、黄叶子、灰皮都卖了,但从赵家商会成立至今,收来的狐狸皮就一直存在赵家。 按赵军的想法,等狐狸皮涨价,涨到千八百一张的时候再卖,到时候狠狠赚它一笔。 可皮张这东西,想要长期保存就得勤经管着。 天气越来越热,为了防止狐狸皮生虫,王美兰就带人将狐狸皮都打理一番。 而家里有人,赵有财不用看家也不用做饭,他就背着枪溜出了家。 他出家门的时候,都午后一点多了,谁也没寻思他能上山。 而事实上,赵有财还真没去打围。此时的他,正在南大沟和永安屯之间的杨树林里教徒弟呢。 只见赵有财双手插兜,叼着烟坐在一树墩子上。在他不远处,顾洋单膝跪地,屁股蛋坐在跪地的脚后跟上,双手端着半自动步枪瞄着远处。 也不知顾洋摆姿势摆了多久,忽听赵有财叫起,顾洋便收枪起身。 “师父。”顾洋唤了声师父,问赵有财道:“我啥前儿能打枪啊?” “你着啥急?”赵有财瞥了顾洋一眼,道:“你上午打那啥逼玩意,三十米你都特么打不准,再打你不也浪费子弹吗?” “师父。”顾洋不解地问道:“人家不说,好炮手不都是拿子弹喂出来的吗?” “你跟那没关系,你是自己有问题。”赵有财皱了皱眉,然后小眼睛一瞪顾洋,问道:“你特么打枪前儿,顶枪那肩膀总往前使什么劲儿啊?” “师父。”顾洋道:“我一打枪,那枪把子怼我。” “你放屁!”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什么玩意怼你?那特么是后坐力,谁打枪都得有!” 说完这话,赵有财教育徒弟道:“要么说你咋打不准呢,啥叫有意瞄准,无意激发? 你都瞄准了,要激发的时候,你想起来它要怼你,你肩膀往前顶一下子。等你顶完这一下子呢,你先头儿瞄那个就不准了。” 说到最后,赵有财使眼皮狠狠地夹了顾洋一下。 “师父,那它怼我咋整啊?”顾洋问,赵有财道:“怼你挺着!” 说着,赵有财使拳头一怼顾洋右肩膀,没好气地道:“怼能怼死你呀?你不搁肩膀头顶着呢吗?那为啥让你使劲顶住了啊?” 顾洋不吭声了,像他这年纪的,每年都得参加民兵打靶。但顾洋每年的二十发子弹,自己能打的不过两发,其余的都交给他妈,让他妈拿去跟打围的换野猪肉了。 见顾洋不吭声,赵有财又瞪了他一眼,随后冲顾洋一甩手,道:“去,靠树再给我端二十分钟。” 打围人实战时有几个常见的姿势,一个是像顾洋刚才那样单腿跪着,一个是靠树站着,还有就是把枪架在树杈中间。 反正不管啥姿势,为的都是一个稳 顾洋提枪走到旁边的杨树前,将身往树上一靠,当端枪上脸时,顾洋转头问赵有财道:“师父,我天天这么端有用吗?” “有用。”赵有财斩钉截铁地道:“先给我端着瞄,端习惯、瞄习惯就好了。” 顾洋倒也听话,按照赵有财的要求,端枪瞄向远方。 师徒俩一教一学,在林子里折腾到将近四点,眼瞅太阳快落山了,赵有财才叫了停。 这时顾洋双臂跟灌铅一样,不过这小子还算坚强,没叫苦也没喊累,乖乖地跟着赵有财往出走。 师徒俩走到林子边的时候,跟他们一屯子秦强两口子脚步匆匆地从林子外经过。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后,秦强彻底不上山了。 但不上山的秦强,很快又迷上了钓鱼,这几天风雨无阻地来东大沟钓鱼。 秦强打猎的时候,他媳妇陶荷花还挺支持。当然了,支持是因为打猎能挣钱,不说熊胆,就打着野猪、狍子,剔肉拿到集上还能换钱呢。 可在这年头的林区,鱼是不好卖的,或者说是卖不出去。 一是因为鱼多,三花五罗十八子,冷水鱼资源太丰富了。 二是抓鱼容易,就这季节几个孩子找个浅水泡子摸鱼,摸半桶小鲫瓜子都不费事。 虽说秦强钓的大细鳞鱼挺好,但对陶荷花来说,秦强有这工夫都不如帮她干干地里活儿。 可钓鱼跟打猎一样,都有瘾呐。秦强任陶荷花怎么商量都不行,必须得钓这个鱼。 陶荷花今天也是一时气愤,便找到东大沟来了。被搅了钓兴的秦强也没惯着这娘们儿,两口子边走边吵。 女人家容易上头,陶荷花气急败坏之下,怒骂秦强道:“俏丽哇的秦老三,我上辈子造大孽,杀大牛了我嫁给你!” 赵有财:“……” 老辈人将马、牛、驴、骡称为是大牲口,在他们看来,杀大牲口是不好的行为。 早年间永安这头有那么个规矩,就是进了腊月以后,一直到初五都不能杀大牲口。 而在大牲口中,牛因其吃苦耐劳、勤勤恳恳的形象,使其有了不一般的地位。像个别的人,还将无缘无故杀牛的行为视作造孽。 两口子吵吵骂骂地离去,过了半分钟,赵有财才脸色阴沉地走出树林。 赵有财不说话,顾洋也不敢吱声,一路跟着赵有财回了永安屯。 但在临近屯子之前,顾洋问出了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师父,等你领我上山,咱下货了以后,我是不也多少能捞点肉啊?” 赵有财闻言,扫了顾洋一眼,道:“打枪还没打明白呢,就掂心分肉啦?” “不是……”顾洋刚要解释,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你啥前儿给打枪前儿那毛病改了,啥前儿师父给你分肉。” 赵家从赵军他爷赵大柱到赵有财,如今再到赵军,祖孙三代人都上山打围,跟队友分红向来都不小气。 赵有财跟顾洋这么说,只是为了激励顾洋努力向上。 顾洋听出师父的言外之意,不禁心生感动,想起他妈和他三哥说的风凉话,顾洋当即向赵有财表态,道:“师父,你老对徒弟这么好,以后上山不管摊上啥事儿,徒弟都跟你担。” “你说啥玩意儿?”赵有财听顾洋这没头没尾的话不由得一怔,道:“咱打围能摊上啥事儿啊?” “比如打着牛、打着马了。”顾洋这小子也是虎,自己感觉自己挺不错地说道:“徒弟就把骨头渣子砸卖了,我也跟你担!” “去你妈的!”自我感动的顾洋被骂声惊醒,紧接着屁股挨了一脚,随即后背挨了两拳,同时听赵有财骂道:“俏丽哇……” 一连串的脏话从赵有财嘴里冒出,并伴随着拳脚,顾洋见势不妙,撒腿就往屯子里跑。 他大高个跑得快,转眼间赵有财就看不着他影了。 “这小逼崽子,你特么虎了吧唧的!”赵有财停下来,骂道:“要不你特么找不着媳妇呢,这个损种!” 赵有财越想越气,嘴里嘀咕道:“我家小犊子都不敢提这事儿,你特么叭叭的……” “阿嚏!”远在岭南桥头村邵家做客的赵军打了个喷嚏,惹得一旁李宝玉关心道:“哥哥,你凉着了吧?” “没有,八成谁念叨我了。”赵军回应一声,就听邵天鹏招呼他们道:“赵军呐,赶紧上桌来,咱先吃。” 邵家东屋支上了大桌,邵家祖孙四代加参帮四人就是八人,再加上赵家帮七人,十五人围桌而坐,白酒倒在杯里。 “小子。”邵云金唤赵军,问道:“你真不喝呀?” “喝点呗,赵把头?”徐山河抬起西风酒的绿瓶子,对赵军道:“这酒挺好喝。” 赵军当然知道这酒好了,他家招待客人都用这酒。 可赵军是打围人中少有的不喝酒,而且是两辈子都不喝。 “我不会喝,徐师傅。”赵军笑道:“从来都不喝酒。” 有些人爱劝酒,赵军话音刚落,就听林有才道:“赵把头学着喝呗,这年纪轻轻哪有不喝酒的?” 说完这话,林有才扶了下面前酒杯,笑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说着,林有才向邵云金那边示意一下,才继续道:“你看老老爷子喝的。” 大伙面露微笑,邵云金也是咧嘴一笑,而赵军笑道:“不行啊,我一直也喝不了,喝完明天整不好都上不了山。” 一听赵军这话,邵天鹏忙道:“那就拉倒吧。” 说着,邵天鹏冲邵军示意道:“去,给你军哥拿两瓶汽水。” 就这样,十四个人包括李如海在内都喝酒,唯有赵军自己喝汽水。 为了招待赵军、招待邵家帮,邵家人张罗了十八道菜。 有一半是炒菜,炒的都是应季的山野菜、蘑菇、木耳,除此之外还有四道凉菜、五道炖菜。 四道凉菜是花生米、午餐肉罐头、炝拌柳蒿芽、辣椒油拌小根蒜。 五道炖菜除了家常的小鸡炖蘑菇、红烧排骨、酱焖河鱼,剩下两道则是红烧熊掌和红烧鹿筋。 “小子。”邵云金跟赵军开玩笑,道:“这菜不赶你办事儿那席,完了凑合吃点儿吧哈。” “哎呦,老太爷,这菜还说啥了?”赵军笑道:“那谁还能天天结婚呐?” 众人大笑,邵云金则又对赵军说:“小子,你尝尝那红烧鹿筋。” 赵军夹了一筷子,吃在嘴里细细品尝。 这菜先汆水、后焖烧,烧的口感软糯且有弹性,红烧咸鲜口也很合赵军的口味,他感觉这东西配大米饭能挺香。 十五个人围坐一张桌,又都是跑山人,说着唠着就聊到打围、放山的事。 这时已经吃差不多的赵军,把话题揽了过来,问起了老阴沟里的那只东北虎。 “邵爷。”赵军问邵天鹏道:“我听说,老阴沟那大爪子不咋好整啊?” “啊!”邵天鹏应的很干脆,道:“那次你来前儿,我跟我爹不跟你说了吗?” “啊?”赵军一怔,道:“你老上次说啥了?” “我说那虎神出鬼没的,就鸟么悄地整我们。”邵天鹏说话时,下巴向徐山河那边一点,道:“给山河他大舅哥叼走了,最后就找着块衣服布。” 听邵天鹏这话,徐山河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然后对赵军说:“赵把头,这事儿算今年,已经出三年了,我大舅哥这仇到现在也没报了。” 说着,徐山河看向赵军道:“时间长了,家里也不寻思这个了,但这回咱们进山,可得加小心,这虎真特么的不一般呐!” “这……”赵军闻言咔吧、咔吧眼睛,回想头一次来邵家时,邵家二老是怎么说的。 赵军回忆一下,发现邵家二老还真没忽悠自己。上来就拿一小兜虎牙,跟自己说他们这儿有个大爪子,让自己这伏虎将出手。 当时赵军正愁没机会进入岭南境内放山,便顺势向邵家二老提出了要求。 邵家二老答应后,揣着二十多颗虎牙回家的赵军,还感觉自己占挺大的便宜。 自己提的要求,人家答应的挺痛快。人家的东西,自己也收了。事到如今,这一战怕是避免不了了。 “邵爷。”这时,赵军对邵天鹏道:“今天我跟宋奶唠嗑来着,老太太说那虎可以打呀。” “她让你打吗?”邵天鹏反问赵军一句,赵军一愣,随即道:“她说不让我照量。” “这不就得了么。”邵天鹏笑了笑,道:“那次她家老大,找一帮退伍转业的过来,那都背着八一杠、五六冲,在老阴沟转悠多少天都没整着。 在这之前,我们组织打猎的上山,折里俩炮手。所以后来嘛,老宋太太一看他大儿子派那些人都整不了,完了就告诉我们谁也别打了,谁也别去了。” “啊……”听邵天鹏这么说,赵军微微点头。 赵军不小瞧任何人,他知道转业的军人不懂打围,进山是吃力。但只要他们熟悉打围行中的门道,那他们各个都是好炮手。 宋家老大是武装部领导,派来打虎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岭南此地打围人组织起来也无功而返,说明这只盘踞在老阴沟的东北虎的确不好对付。 “八成得用点儿别的手段了。”赵军如此想着,忽听张援民哈哈一笑,唤他道:“把头,我有一计,可助你除此恶虎。” ? ?昨天欠一章,得挺晚呢,兄弟们困了就先睡。 ? 本来今天没想晚,我一早就开始写。结果我热完汤药,倒出来以后,也不知道脑袋在想啥,手就托砂锅底下了。 ? 给我左手三个手指头都烫起泡了,得亏有獾子油,抹上还好一些…… 第五百四十七章 被虎豹破解的妙计 张援民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去年赵军三人结识邵家人,是源自张援民在山中捡回了邵军。 作为邵家四代单传的独苗,邵家人乃至整个邵家帮都拿邵军当眼珠子看待。张援民带回邵军,邵家这边所有人对他都极为热情。 在这基础上,今天听赵军说张援民是赵家帮二棍,这些人又对张援民高看一眼。 毕竟这些邵家帮人的社会地位都不是很高,在场的八人还有四个没到二棍呢。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赵家帮这个二棍竟然还会出谋划策,这在参帮里就属于高端人才了。 见邵家帮众人面露惊讶,张援民笑着向赵军使个眼色,意思是让赵军这个当把头的向他问计,这样能显得他这谋士有水平。 “大哥。”赵军先是给了张援民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是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老阴沟这虎不像别的,你可别说什么手拿把掐的“丧气话。 接收到赵军眼神的张援民不由一怔,他不知道手拿把掐这么朗朗上口、振奋士气的好词,咋就这么不着赵军待见。 不过他一向听赵军话,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听赵军一句“大哥你有什么妙计,跟邵爷他们说说吧”,张援民便撂下筷子,冲邵家帮如今做主的邵天鹏一笑,道:“邵老爷子,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智谋之士……” 张援民头一次来的时候,提他爹,邵天鹏不认识。再提他爷的名字,邵天鹏爷只说名字有印象,再具体的人已经记不起来了。 正是因为邵天鹏记不起来,张援民才肆意地往他家人脸上贴金。 “啊?”可让张援民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就听邵天鹏问道:“你爷不是张二儿吗?” “啊!”张援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听邵天鹏追问:“你爹小名叫大皮袄?” “啊……”张援民有些懵,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邵老爷子应该不认识自己爹呀。 但张援民可能是忘了,他们一家人都非常人也。他爷因为打肿脸充胖子,把唯一一件羊皮袄给了接生婆,导致在他爹出生的当年冬天,他爷就冻死了。 他爷冻死后的第二年,邵家在王大巴掌的资助下,举家离开了十八岗子。 离家的时候,邵天鹏还小,但上次他回永安林区一趟,故地重游又见了许多老人,这才回忆起了当年的张二儿之死。 张二儿也就是张援民他爷,这张二儿既是名字,也是外号。 在赵军家这边,“二儿”有呆愣之意。虽说张二儿手巧能干,但在邵天鹏对其不多的印象里,那人就是个老实巴交出苦力的,跟智谋之士毫不沾边。 这时,张援民见事情不好,紧忙直奔主题,道:“我爹早年闯荡江湖时,曾设下一招奇计,名为拿牛钓虎。” 张援民此话一出,赵家帮几人神色怪异,因为这招早已被赵有财使臭了。 可张援民并不觉得,他感觉他爹这招暗合兵法,可谓是博大精深。 于是桌上十五人里,坐着最低的张援民,抬手比划着说笑道:“这招又名请君入瓮,我等可依计寻一老牛,将牛送入老阴沟,然后再选枪法好的炮手埋伏于左右……” 张援民话说到此,却见不光他们赵家帮人神色怪异,就连邵家帮人神色也愈发古怪。 唯有解臣,附和张援民的话,道:“我张哥这招还真行!” 解臣话音落下,徐山河瞥了他一眼,然后问张援民道:“张师傅,你认识我们后村儿杨林森啊?” “谁?杨林森?”张援民一怔,道:“不认识啊。” 这时邵云金用他那仅剩的独手轻轻扒拉邵天鹏一下,然后抬起一指张援民道:“他认识黄贵家的。” 邵云金说黄贵家的,指的就是宋兰。 原本张援民还想提家里那位拿羊钓豹的赵把头,但听邵云金提起宋兰,他立马就不吭声了。别人不知道,宋兰可是知道他爹的糗事。 邵云金虽然快九十了,但他一点都不糊涂。只不过刚才徐山河提了句杨林森,一下子将老胡子带偏了。 此时他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张援民口口声声称拿羊钓豹是他家传的本事,那就跟杨林森、宋兰都没关系。 赵军见事情不对,斜了张援民一眼后,帮着他转移话题,问徐山河道:“徐二师傅,那杨林森是干啥的呀?” “他是我们后村的,也是打猎的,打的正经不错呢。”徐山河道:“一开始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儿,组织人打那虎去,他就说那么个招,让我们整个老牛,拿老牛勾那虎,人埋伏在旁边打。 他说完了,老尿子就说那么整不行。要那么整的话,送一个牛就搭里一个牛。杨林森就犟,说这么整肯定好使。 后村儿那村长是他舅,他舅听他外甥的,就撺掇仨村儿按他外甥说的整。老尿子不干,老尿子说五道沟那招不好使。” 说了这么长一番话,徐山河停下来缓口气,赵金辉不解地问道:“五道沟?我咋听这地方这么熟悉呢?” 他加入赵家帮比较晚,只听过几次赵家父子赴五道沟打虎的事迹,此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 “五道沟离我们这儿不远。”徐山河回应赵金辉一句,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杨林森他媳妇,还有老尿子媳妇都是五道沟韩宋堡子的人。他们那边儿以前闹老虎,完了有个张傻子啊,就出那么个招,拿老牛勾虎,人好搁旁边埋伏……嗯?” 说到这里,徐山河似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对面的张援民,而此时张援民已把脸低下,正用筷子往嘴里扒拉菜呢。 张援民低头及时,加上这年头灯泡没那么亮,才成功的隐藏住了他那张臊红的脸。 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自家祖祖辈辈都是智谋之士,还有拿牛钓虎的妙计,张援民恨不得抽死自己。 徐山河是头脑简单那类型的,此刻他想问张援民一句“张师傅你好像也姓张吧”。还好他哥徐山川知道他啥性格,紧忙使脚在桌子下踢了徐山河一下。 “徐二师傅。”看到赵军眼色的王强,忙替张援民解围,问徐山河道:“那后来就没用这招啊?” “用啦!”徐山河叹气道:“杨林森也是犟种,跟他们村儿几个人整个老牛就去了。结果可倒好,那虎没叼老牛,给他叼走了。” “啊?”赵家帮几人闻言大惊,感觉自己脸上不热了的张援民也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是咋整的。”徐山河道:“去那仨炮手都躲起来,离老牛能有个七八米。完了人跟人呢,也就离着三四米吧,都不到四米。 等看着老牛嗷嗷叫唤,扯绑树上那个绳子要跑那架势,去那三人就知道虎来了,他们端枪就瞄着。没成想瞄着瞄着,那俩人就听着杨林森‘嗷’一声,回头找杨林森就找不着了。 这俩人紧忙打枪啊,那也没给虎吓唬住。当时是八月份,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地上也没有脚印啥的。这俩人紧忙就出山喊人。等大伙呼呼啦啦去了,咋找也找不着这杨林森了。” “这大爪子这么邪乎呐?”李如海发出一声惊叹,就听林有力道:“也不是邪乎,后来武装部来个明白人说了,像他那么整,纯是扯犊子。” 林有力此话一出,张援民瞬间呆愣当场。他怎么也想到,自家祖传的妙计,在明白人眼中竟然是扯犊子,那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妙计都是什么? “咋能是扯犊子呢?”解臣替张援民问了一句,然后解臣小声嘟囔道:“我感觉能成啊。” “能成啥呀?”徐山河将话接过来,道:“人家说了,拿牛那么勾虎,不就是寻思老虎能闻着牛味儿吗?” 解臣下意识点头,就听徐山河继续说道:“那他咋没寻思,那老虎能闻着牛味儿,也能闻着人味儿呢?” 说完这句话,徐山河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语带嘲讽地道:“那老虎也不傻,它觉出来人埋伏它,它可不先收拾人嘛。” 听徐山河这话,赵军等人恍然大悟。之前谁也没往这方面寻思,现在有了答案,再反过头去琢磨,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人身上的油泥味、汗液味、烟草味都是独特的,老虎都闻着牛了,还能闻不着人吗? 此时赵军想的更多,他想到了去年赵有财拿羊钓豹。想来那豹子也嗅到赵有财的气味,只不过它没有虎的那种横行无忌,才没敢偷袭赵有财。 但那豹子也将计就计,坑了赵有财两只羊。 现在想想,那两只小羊羔死的也是够冤枉的。 这时,邵天鹏问赵军道:“赵军呐,你方不方便跟我们说说,你准备咋对付这虎啊?” 赵军闻言,不禁有些犯难。这虎不吃死食,那之前他想的下挑杆子或者下炸子、地枪就都不管用了。 想到这里,赵军问邵天鹏道:“邵爷,像你们也不图那虎身上材料,你们进老阴沟就是为了抬棒槌。那么你们一帮人背着枪,一起进、一起出,不落单还不行吗?” 赵军说这话并不是出谋划策,因为他知道他说的这些,他能想到,邵家帮肯定也能想到。既然邵家帮请他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邵天鹏摇头道:“不行,一帮人不散开,那也有走后头的、走边上的。那虎说不上猫哪儿,完了冷不丁就蹿出来拽走个人。” “嗯呢。”邵志强应一声,道:“我们二满子,就是那么让那虎叼走的。” 说着,邵志强用手指一点桌面,道:“就那天我看着石龙了,我们刚想往出抬,那虎蹿出来,直接就给二满子整走了。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回头虎都没影了。” “嗯呢,那才快呢。”徐山河附和道:“我从进山就一直端着枪,保险始终开着。二满子一叫唤,我连端枪都没端起来,那虎就没了。” 听邵志强这话,赵军想起了去年和赵有财从五道沟回来时,赵有财到集上喝大碴粥,听摆摊的老太太回忆从前。 说以前山里老虎贼猖狂,专门收拾人,吃得山里白骨累累、臭气熏天。 想来在老阴沟中,不知何处也藏着老虎啃食完的数具白骨。 这时,王强暗中向赵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不行,咱就把打虎天王请来吧。 可赵军没能理解其眼神中蕴含的深意,只问邵天鹏道:“邵爷,咱这边儿人都传,说那个……老阴沟邪性,那是咋回事儿啊?” “那山靠后、靠边,山里温度低。”邵天鹏道:“我估计这两天呐,沟塘子里冰才化净。你们明天要去,都得穿薄棉袄、薄棉裤。” 邵天鹏话音落下,邵志强接话问赵军道:“赵军,我明天给你们找薄棉袄、薄棉裤,你们都换上。” 说着,邵志强看了赵金辉一眼,别人都好说,这小胖子怎么整呢。 这年头,胖子可不多见呐! “不用,邵叔。”赵军道:“薄的棉袄、棉裤,我们自己都带来了。” 赵军如此说,是他早有预料。永安林区大杀岗就是如此,而且大杀岗更邪乎,到六月份沟塘子里还有未化净的冰呢。 赵军能预料到这些,这在邵家帮人看来,就是有见识、有本事。 此时邵天鹏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那山里冷,完了还阴,人一进去就瘆得捞的。我感觉是心里紧张,就容易出事儿。” 赵军闻言,倒不觉得是这原因,当即对邵天鹏道:“邵爷,你明天安排几个硬实人跟着我,我先进山看看。” 听赵军这话,众人都有些惊讶,这虎都这么邪乎了,这位赵把头还敢进山,看来伏虎将果然是名不虚传。 …… 当赵军带人在邵家吃喝时,永安赵家饭菜也已上桌,赵有财坐下,招呼李大勇等人上桌倒酒。 他们刚坐下,就听后院传来声声狗叫。 王美兰抻脖往窗外看去,看到她姑爷周建军骑着自行车往房前来。 “哎呀,建军来了。”王美兰紧忙迎出门。 今天是礼拜天,林场休息,所以周建军是从家骑自行车来的。 周建军能特意来,那必是有事。但赵有财没当回事,因为他家有钱,而钱在林区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不大一会儿,王美兰带着周建军进来。周建军进屋跟长辈们打过招呼,然后被赵有财叫过去坐下。 这时候来了,怎么也得吃饭呐。 上桌的周建军,一看就看出赵家帮人没在,紧忙问赵有财道:“爸,小军领人出去啦?” “啊!”赵有财跟自己姑爷也不隐瞒,当即道:“他们上岭南去了。” “啥前儿走的?”周建军问:“干啥去了?” “说是撵大爪子去了吧。”赵有财此话一出,周建军一拍大腿,道:“还上岭南撵什么大爪子啊?我兄弟有这本事,给咱林区那大爪子撵走多好啊!” 第五百四十八章 速战速决 赵家外屋地里,周建军话音落下,赵有财小眼睛瞬间一亮,问周建军道:“建军,怎么的?咱林区又来大爪子啦?” 别人听着周围有虎都害怕,只有赵有财一听见有虎就跃跃欲试。 正好王美兰端着炸花生米、肉炒豆芽过来,她左右手交替将菜递上桌后,空出来手轻轻往赵有财肩膀上一搭。 当赵有财转头时,对上的是王美兰不善的目光。 赶上周建军伸手接李大智递来的酒杯,就没注意到他老丈人和老丈母之间的互动。 等撂下杯子、倒上酒,周建军紧忙回复赵有财刚才的话,道:“没有,爸,还是之前那个。” “哪个呀?”李大勇跟着掺和,问道:“老鬼头子岭那大虎啊?” 那大虎落户永安林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赵军通知林场、通知乡里,让大伙避开老鬼头子岭。 可这世间总有犟种,而且还不在少数。那些犟种不敢进老鬼头子岭,但在周围几座山头上采山、下套子的可是不少。 这些人转悠的时候,不止一次看过那大虎捕猎。 正常来说,岭西也就是永安林区这边,习惯称东北虎为大爪子。但如今老鬼头子岭上那只虎太不寻常,叫它大大爪子还不顺口,于是永安人就称其为大虎。 当初就为这只大虎,乡里特意找到林场,还把赵军请去开会。 最终会议决定,尽量还是与那大虎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它不威胁到人,人就离它远远的。 “嗯呢!”周建军点头,道:“就是那个。” 听周建军这话,赵有财再难压抑心中激动。 “那大虎惹事儿啦?”赵有财问周建军道:“我亲家咋说的?” 赵有财激动的是,如果那大虎闹事,林场肯定不能惯着它。如今赵军不在家,能收拾它的就只有自己了。 如果自己能将那大虎灭了,必将轰动山河县,到时候报纸、电视争相拜访,自己这打虎天王的名号就彻底闯出去了! 赵有财一双小眼睛饱含期待地看着周建军,可周建军却道:“没有,那大虎惹事儿倒没惹事儿,但要能给它整走,还是给它整走呗。” 周建军进屋后也没说自己来干啥,只问了下赵军的去处。在得知赵军出门帮别人驱虎后,周建军才有了这么个想法。 赵军都能帮别人驱虎了,那何不将自家门口的隐患除了? 此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赵有财希望瞬间破灭,他撇了下嘴,端起酒杯张罗道:“喝酒,来。” “吃口菜呀,二兄弟。”邢三拦了赵有财一下,道:“垫垫肚子先。” 王美兰继续给这桌上菜,然后问周建军道:“建军,你咋自己来的呐?春儿跟我大外孙儿咋没来呢?” “啊,呵呵。”周建军干笑一声,道:“春儿今天不咋地,说懒得动弹。” “啊……”听周建军这么说,王美兰感觉不对劲,但她也没细问。 实际上,是周春明、胡三妹没让赵春娘俩来,那老两口怕赵春领孩子出来就多少天不回去。 菜上齐,一屋子开吃、开喝,周建军到现在也没说他来干啥,而赵有财、王美兰也没问。 他两口子想的很明白,既然女婿没说,那就是不好当着外人说。 赵有财、王美兰也没问,毕竟在这永安林区,周家除了缺钱,再也遇不着啥难事儿。如果周建军是借钱,那对赵家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但周建军还真不是来借钱的,他饭吃饭一半,就问赵有财说:“爸,你知道啥叫石龙吗?” “啥?”赵有财闻言一怔,脱口道:“建军,你咋寻思问这个的?” “那啥……”周建军丢嘴里一粒花生米,然后才道:“今天我妈上大煎饼铺,听着刘福臣他媳妇啊,在那儿跟人念叨。” 说到这里,周建军稍微一个停顿,再开口便是为赵有财解释说:“刘福臣是我们屯儿北头的,他跟老庞家是一伙,他们年年一块堆儿放山。” “这我知道。”赵有财催促道:“他媳妇说啥,让我亲家母听着了?” “说那啥……”周建军说话时,又跟旁边的林祥顺碰了下杯,抿了口酒后才道:“说庞瞎子让她家刘福臣收拾东西,要上山住两天、放两天山。 明天早晨就走,走的挺着急。庞瞎子就让他们各人自己带干粮,这刘福臣媳妇就紧忙过去订大煎饼。” 周建军话音落下,同桌吃喝的邢三皱眉,说道:“他们这前儿上山住啥去呀?” 见赵有财等人看向自己,邢三道:“参帮不都赶出红榔头那前儿,才进山搭窝棚啥的吗?” 这时候是能放山,也能抬着棒槌,因为农历四五月份百草初生,参苗萌发,只不过那刚破的小苗芽太难寻了。 而等到农历六七月份,参苗打挺结籽,但籽未成熟是绿的,在放山行里,将这季节称为青榔头市。 这季节杂草丛生,参叶、参籽藏于其中都难以辨认,此时放山也不容易。 直到农历七八月份,参籽成熟变为红色,万绿丛中一点红,甚是扎眼,也甚是喜人。 这时候才是放山的黄金期,一般参帮都会在山里住这两月。 在认识赵军以前,邢三对放山的事一窍不通,但他常年住山里,他见过参帮搭窝棚在山里住。 见得多了,邢三也就摸出规律了。 听邢三的话,赵有财手扶桌子,微微探身问周建军道:“建军,刘福臣媳妇说她家男的上山,就是跟庞家帮抬石龙去呗?” 听话得会听音儿,赵有财想起周建军问到的石龙,便猜出周建军没说完的话,也推断出了庞家帮未来的动向。 “嗯呢,爸。”周建军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赵有财的想法,只听他道:“我妈说,大煎饼铺老孙大娘问刘福臣媳妇,她家男的这前儿上山干啥去,刘福臣媳妇就说跟庞把头抬石龙去。 那老孙大娘问啥是石龙,刘福臣媳妇说不知道。完了我妈回家问我爸,我爸说他也不知道。完了午后嘛……” 周建军正要说他是因为啥来的,却见赵有财起身,快步向东小屋走去。 “建军,你们先吃着啊。”隔壁桌的王美兰起身招呼周建军一声,然后紧追赵有财而去。 周建军是为啥来的,赵有财、王美兰不好奇,他俩此时在意的是自己儿子去岭南,便是为了抬石龙。 而庞家父子如今也要进山抬石龙,那么谁能先抬出石龙,谁就能用这苗石龙去换十万块。 赵有财不会去破坏庞家帮放山,但他得给自己儿子提个醒,让赵军抓紧时间速战速决,要不然十万就变一万了。 ? ?差两千字,明天补 第五百四十九章 打入同行内部(6k) 事关重大,赵有财连酒都顾不上喝了,急匆匆地进屋往岭南打电话。 而与此同时,岭南桥头村邵家,不喝酒的赵军已经先吃完了。 但他没下桌,跟两帮人唠着跑山的事。 唠完打猎,这帮人又聊放山。 就在这时,看村部的张姓老人匆忙来到邵家。 他一进屋,就对在外屋地收拾东西的林月莹道:“志强媳妇,你家来客(qiě)了吧?” “啊,张叔。”林月莹回应一声,然后说客套话,道:“你吃没吃呐?没吃进屋!” 说着,林月莹走到东屋门口,探头唤邵天鹏道:“爹,我张叔来啦。” “哎呦。”邵天鹏闻言就要起身,而这时老张头快步到门口站住,冲里面的邵天鹏道:“哥,你家客是有叫赵军的吗?” “有啊。”邵天鹏看向赵军,而赵军起身对老张头道:“老爷子,我就是赵军。” “岭西头来电话找你。”老张头道:“我刚接的,他说是你爸。” 听他这话,赵军咯噔一下。赵军知道,如果不是有要紧事,家里不会把电话打到岭南来。 这时,王强、张援民等人也纷纷撂筷放杯,李如海更是起身对赵军道:“大哥,我跟你去。” 赵军抬手,往下连压两下,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接个电话,去那些人干啥?你搁屋吧,没事儿。” 虽然赵军这么说,但邵志强仍唤邵军道:“儿啊,你陪你赵哥去吧。” 去的时候有老张头跟着,但回来的时候就是赵军自己了,所以邵志强特意派儿子陪着赵军。 邵军答应得很痛快,和他一起起身的,还有邵天鹏、邵志强。 这爷俩起来是为招呼老张头,就听邵天鹏对老张头道:“兄弟,搁这儿喝点吧,都没外人。” “不得了,哥。”老张头婉拒,道:“我吃完半天了,我都焐被要躺下了。” 这年头也没啥娱乐活动,这老头又自己一人在村部打更,没啥事儿黑天就睡觉。 “那行,那哪天的。”邵天鹏说着客套话,跟自己一起将老张头连同赵军、邵军送出院外。 一个村子也没多大,赵军来回外加接电话,才用了十分钟。 回到邵家的赵军,重新坐下后,便一脸严肃地对邵天鹏道:“邵爷,这回麻烦了。” 赵军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咋地了,赵军?”邵天鹏紧忙就问:“家那头儿有啥事儿啊?” 邵天鹏还以为赵军家里出事儿,打电话来急招赵军归家。 邵天鹏还指着赵军驱虎,好抬石龙赚大钱,所以他希望赵军办完岭南的事再回家。 可赵军再开口,却是看向邵志强问道:“邵叔,你硬实不得?” 赵军这话,将邵志强问得一愣,随即邵志强笑道:“这孩子问这话问的,你叔才四十啊,能不硬实吗?” 此时邵天鹏感觉出来不对,便问赵军道:“赵军呐,到底咋地了?” “邵爷。”赵军直接道出赵有财打电话的缘由,说:“刚才是我爸来电话,说庞家帮庞瞎子组织人,明天一早背干粮进山。” 说到此处,赵军稍微顿了一下,然后以手指点桌面,道:“他们说的明明白白,要抬石龙!” “石龙……”众人闻言,瞬间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庞瞎子敢让帮众在这季节带干粮进山,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稳了。 而赵家帮、邵家帮这边,已知石龙所在,但旁边有恶虎做坏,两帮必须先解决了那东北虎,才能抬出石龙。 邵家帮知道那恶虎的难缠,而赵军也不敢保证能顺利将其解决。万一落到庞家帮后边,那十万块钱就飞到人家口袋里去了。 “赵军,那你是啥意思?”这话是邵志强问的,赵军在这种时候问他硬实不得,那八成就是有目的。 “我是这么想的。”赵军道:“现在咱拖是拖不起,咱就得跟庞家帮抢时间。 邵叔你要行的话,明天你就直接跟我们进山,到地方你就抬,我们搁旁边守着你。” 说到这里,赵军停了下来,他特意看了邵志强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叔啊,我这当小辈儿的没别的意思。 山牲口尤其熊啊、虎啊,它不是一般的玩意儿。这跟胆大、胆小没关系,关键那玩意儿一叫唤,人脑瓜皮都酥酥啊。 你要是……那啥的话,你看明天进山的,还谁知道那地方。完了他要不能抬,我抬也行。” 时间紧迫,赵军直接把话拿到明面上来,也把缘由都解释明白了。 听完赵军这番话,邵志强当即表态道:“赵军,你说的,叔明白,我明天跟你们去。” 邵志强此话出口,旁边的林有力脱口唤道:“志强,要不我去吧。” 大舅哥疼妹夫,就是疼自己妹妹。 “我去!”一旁的王天水也主动请缨,这个王寡妇的干孙子话不多,今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但能看出来,他跟邵志强的关系很好,不愧是磕头的把兄弟。 “大哥、天水,你们别去了。”邵志强道:“我去,我没事儿!” 抬参是手上活儿,石龙那么珍贵,断须就是断财。邵家帮里有把握将石龙全须全尾抬出的,除了把头邵志强,再就是二棍徐山川。 可之前喝酒的时候,徐山川就说过,他一听老阴沟就哆嗦,所以眼下他也没逞能。 他不去,作为把头的邵志强就没法退了。至于像赵军说的,把石龙交给他抬,邵志强就更不放心了。 他倒不是怕赵军抱着石龙跑了,毕竟明天邵家帮也会去人,而邵志强担心的是赵军年轻,处理不好石龙绕石、窝石的须子。 “志强啊。”就在这时,邵天鹏缓缓开口,很自然地对邵志强说:“你们谁也别去了,明天我去。” “爹!”邵志强闻言,急忙道:“你去干啥呀?你都好几年没上山了。” 邵天鹏今年六十一了,他这个年纪在打围行里不行,但在放山里,这个年纪是相当吃香的。 尤其是参把头,自然是年纪越大,经验就越丰富。 但自将本事都传给邵志强后,邵天鹏就退休了。 倒不是这老头子懒,而是有他在,邵志强遇事就问他,邵天鹏感觉那样的话,邵志强永远都挑不起邵家帮的大梁。 于是,邵天鹏就把邵家帮丢给了邵志强,而他退休回家陪老爹。每天陪着老父亲看牌、遛弯,看着大孙子邵军长大成人,邵天鹏感觉日子过得老美了。 但眼下遇到事了,到了要涉险的时候,邵天鹏就舍不得让儿子上了。 在邵天鹏心里,他自己可以死,儿子、孙子不能有事。 至于像赵军说的,由邵家帮人带路,然后他去抬那颗石龙,这事邵天鹏考虑都不考虑。 放山人也是跑江湖的,但赵军这个江湖人是装出来的,他的提议是为邵家帮好。 可在邵天鹏看来,两帮在邵家帮的地盘共抬石龙,邵家帮年过四十的把头躲了,让赵家帮二十出头的把头涉险。这事传出去,邵家人以后就不用混了。 至于他邵天鹏替儿出头,会不会让人笑话邵志强,邵天鹏认为舐犊之情,任谁都能体谅。 父慈子孝,邵天鹏的心意,邵志强当然明白。此时邵志强不同意,坚持要自己去。 而就在这时,邵云金开口了,他唤邵志强道:“志强啊。” “爷。”邵志强看向邵云金,就听老胡子道:“你别去了,让你爹去吧。” “爷,我……”邵志强还是不干,可邵云金却打断他,道:“孩子,你啥也别说了。这时候,就应该是老的往山上。” “爷,哪有那些应该的呀。”邵志强还想跟邵天鹏争,却被邵云金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胡子眼神犀利,他这么大岁数早都不当家了,但这家里只要他发话,从邵天鹏到邵军就没不听的。 见邵志强不吭声了,邵云金看向邵天鹏,道:“大鹏啊,那明天就你去吧。” “哎。”邵天鹏应了一声,然后听邵云金叹了口气,道:“就是我走不了山路,要不我就去了。” “呵呵……”邵天鹏闻言一笑,道:“爹,没事儿,我啥阵仗没见过的,不怕的。” 跟他爹说完这话,邵天鹏转向赵军,笑道:“赵军呐,让你们见笑了啊。” “哪能啊,邵爷。”赵军淡淡一笑,因为各种原因,邵云金、邵天鹏那两代人,人均寿命都不长。像邵志强这样,都四十了还有爹疼、有爷爱的可是不多。别人只有羡慕的份,哪有笑话他的。 “明天邵爷跟你们去。”邵天鹏很是豪气地对赵军道:“邵爷硬实,年轻的时候也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 邵天鹏这话有些夸张,但赵军并不怀疑他敢面对东北虎。像邵天鹏这岁数的山把头,他在山林见过的东北虎怕是比赵军都多。 明天有大战,谁也没喝太多,六点半便散了席。徐山河、林有力几人的媳妇帮着林月莹收拾完,他们就各回各家去了。 然后,林月莹就到东屋给赵军几人安排铺盖。 邵家祖孙三代都是参把头,这些年在他家住宿的大有人在,所以铺盖是不缺的。 但邵家这仨屋,就这东屋大,大炕睡十个人都能睡下。赵军一行七人,赵金辉一个顶仨,他们就得在这屋睡。 原本这屋睡的是邵家二老,这回俩老爷子把屋腾出来,他们都到北屋跟邵军睡去了。 看林月莹将七人铺盖都预备好,邵天鹏冲赵军笑道:“赵军呐,那你们就歇着吧啊。” “邵爷。”赵军忽然叫住邵天鹏,道:“你们开山没有呢?” “哎呦。”邵天鹏一怔,道:“你要不说,我都忘了。” “是不是,邵爷?”赵军道:“这来不及杀猪,也整块红布,完了稍微整点儿啥,不行就摆几个苹果、摞几块糕点。” 不是赵军迷信,而是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恶仗,他必须得用某些仪式来提升一下己方士气。 “那你不用管了。”邵天鹏认为赵军说的有理,当即道:“一会儿我跟你邵叔说,让他明天早晨去买个羊,给羊头、羊蹄子卸下来拿着上供,完了羊肉咱们吃。” “对,邵爷。”赵军笑着附和道:“咱开庆功宴。” 赵军这话听着就吉利,邵天鹏闻言一笑,道:“行,完了我让你婶儿他们再多掂对几个菜!” 邵天鹏说完就走了,赵军、王强几人将其送出门后,赵军将房门关上,回头扫视王强等六人,然后道:“老舅、宝玉,你俩明天跟我去。” “兄弟!”赵军话音刚落,张援民就急着开口,道:“大哥必须得跟你去呀!” 赵军看了看张援民,想到张援民除了个小,其它方面确实都挺靠谱,于是便道:“行,大哥,那你也去。” “哎!”张援民重重点头,道:“兄弟,有硬仗,大哥必须跟你去!” “军哥!”解臣上前一步,挤开挡住他的张援民,对赵军道:“我也得去呀,我也是硬实人儿!” 赵军看了解臣一眼,心里却是拿不定主意。 “小臣啊。”见自己大外甥有些犯难,王强便对解臣道:“要不你搁家吧,咱去四个人也行啦!” “那不行啊,老舅。”解臣道:“有危险的时候,我哪能搁家呀?” 可能是着急了,解臣有些口不择言地回手向赵金辉、李如海一比划,然后才转头对赵军道:“军哥,我跟他俩可不一样啊!我去了,我能帮你!” 听解臣这话,赵军还没说啥,赵金辉气的胖脸更鼓了。他知道自己胖,经历不了这硬仗,但也不让人这么说呀。 眼看解臣拿后脑勺对着自己,赵金辉回头跟李如海道:“如海,你瞅他放的什么屁!” 一向要强的李如海,此时只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 李如海倒是有自知之明,他在屯子的时候,连马洋、张来发都打不过,万一遇着东北虎,就不让虎叼走,也容易被吓尿裤子。 要么送命,要么丢人,这种事李如海可不干。 “行吧,小臣。”赵军想到当初在乱石窖,张援民、解臣在黑熊怪爪牙之下救下自己时的果断、勇敢,赵军最终还是决定带上解臣。 听赵军答应带自己去,解臣大喜,道:“军哥,你领我就对……” 解臣话没说完,就被赵金辉挤了个踉跄。 “军哥!”赵金辉满脸通红地对赵军道:“我也去!” “兄弟,你就拉倒吧。”赵军语气温和地道:“不是哥不领你,我真怕照顾不到你,大爪子本来不像旁的,这个大爪子还格外邪乎。” “嗯呢,金辉。”王强也跟着赵军,劝赵金辉道:“你跑山也没几天,你再锻炼锻炼,等下次再有这仗的啊。” 赵金辉也不是真想去,就是为了争个面子。赵军、王强的话,给赵金辉铺平了台阶,赵金辉胖脸一撸串,点头道:“嗯呢,军哥、老舅,那我不去了。” 赵金辉话音刚落,从关上门就一言未发的李如海忽然上前,对赵军道:“大哥,你给我辉哥领去也行。” “嗯?”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六人齐齐看向李如海,就听李如海笑道:“你领他去,大爪子肯定相中他。要给他叼走了,大爪子吃他就吃饱了,你们那边儿抬石龙啥事儿没有,哈哈哈……” 李如海的话,把赵军几人都逗笑了,赵军指着李如海,却笑的说不出话来。赵金辉粗胳膊将李如海勒住,勒的李如海紧忙告饶。 笑声落下,解臣又对赵军道:“军哥,如海这招真行,要不咱就干吧。” “你给我滚犊子!”赵金辉推了解臣一把,又惹得大伙哈哈直乐。 哥几个在一起,不说不笑不热闹。尤其是解臣、赵金辉他俩年纪相仿,就是天天在一起闹,彼此都已经习惯了。 笑声再次落下,几人回到炕沿边坐下,赵金辉用手托托自己肚子,道:“我真得瘦瘦了,要不上山费劲,以后放山啥的,军哥该不带我了。” 赵金辉是家里独生子,他不缺钱花。但他喜欢跟赵军上山玩儿,尤其打猎、放山,都是他这二十年没经历过的。 而赵威鹏也愿意让他儿子跟赵军混,因为赵军本分也仁义,不会坑他家胖儿子。 再一个,跟着赵军混能见到不一样的世面,能让赵金辉得到锻炼。 “你是得瘦瘦了。”听赵金辉这么说,王强附和一句,然后开玩笑道:“就你这大体格子,真像如海他俩说的,大爪子抓走你,都的给它撑咯喽、咯喽的。” 众人闻言又笑,但想想这时候邵家人也都应该躺下了,众人便在赵军的提议下,纷纷脱衣上炕躺下。 但这时还早,大伙小声聊起今天的事。张援民压低声音,唤赵军道:“兄弟,你今天冷不丁说我是咱参帮二棍,给大哥造一愣呢。” “呵呵……”赵军一笑,道:“这几个月,山上草高树茂,咱也打不了围,咱没事儿就溜达溜达放山。等从青榔头开始,咱就排棍,完了我打头一棍、大哥你打那边儿头。” “妥!”张援民很有气势应道:“这事儿大哥手拿……” “哎?” “哎?” “哎!” 赵军、王强、李宝玉纷纷开口,打断张援民没说完的话。 “我不说了,不说了。”张援民有些不太情愿,而这时李宝玉问王强道:“老舅,今天我哥哥介绍你的时候,你咋不跟人家道声辛苦呢?” 李宝玉感觉这很有意思,跟邵家帮道声辛苦,自己就也入了江湖。 “我跟他道个屁。”王强小声说话,道:“这是我老爹不在了,我爹要在,说不定他们都得给我磕一个。” 听王强这话,众人压低声音地呵呵直乐。那天王长海跟王美兰说话时,不少人都听见了,原来王大巴掌才是当年的十八道岗子总瓢把子。 当年的王寡妇、邵秃爪子,都受王大巴掌驱使。若是王大巴掌还在,王二少的江湖地位绝对是不容小觑。 “那可不。”李如海接话,道:“其实邵家那老老爷子,都应该管我老舅叫声二少爷,管我大哥叫表孙少爷。” “什么表孙少爷?”赵军一笑,就听解臣唤他道:“军哥,我跟着你也快一年了吧?” “啊,可不一年了吗?”赵军回想一下,去年开春楞场汽运的时候,自己结识了解忠、解臣。这一年一晃就过去了,让赵军不禁感叹这日子不扛混呐。 “军哥。”解臣又道:“这一年,我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赵军听得一怔,笑着反问道:“兄弟,咋地?你要跟我算账啊?” 赵军知道不能,但他想知道解臣搞这么严肃是要说啥。 “不是啊,军哥。”解臣语带委屈地道:“我从去年就跟着你,那前儿老舅还跟我赵叔混呢。” “谁跟他混了……”王强下意识打断解臣,但转念一想,虽然自己姐夫不在,但这么撅他面子也不好。 王强没再说啥,解臣便继续说道:“如海、金辉,这都后加入咱的……” “臣哥。”李如海插话,打断解臣道:“这我得拦你一句,我跟我大哥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儿呢。” “那你没加入我们赵家帮啊。”解臣在赵家待这么久,嘴皮子也挺溜,当即跟李如海对付,道:“你那前儿,你还干拼缝子呢。” 解臣一提李如海曾经的“事业”,大伙呵呵直乐,李如海难得的脸一红。 “小臣,你到底要说啥呀?”张援民替赵军问了一句,解臣语气严肃的对赵军说:“军哥,你看我跟你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封个官儿啊。” “啥?”赵军一愣,就听解臣道:“你看,张大哥是二棍、李哥是护卫手,就如海都是管事,那我呐?” “不是……”李如海皱眉道:“啥叫‘就如海都是’啊,臣哥你瞧不起我呀?” 说着,李如海向解臣那边白了一眼,道:“不是我说你,就你们老解家,祖宗八辈也没出过一个管事啊。” 众人闻言皆是轻笑,唯有解臣道:“就是啊,就是我们家八辈祖宗都没出过管事,我才想当个管事呢。” “你撬我活儿,臣哥。”李如海顿时就不干了,直接从被窝里坐起。 “行啦,如海。”赵军见状,连忙拦住李如海,然后又对解臣道:“小臣,你也别着急,咱家不没出过管事吗?哥封你个车队管事!” “呵呵呵……”众人呵呵直乐,笑声中赵军对李如海道:“如海呀,大哥交代你个任务。” “大哥,你说。”李如海瞬间起身,向赵军抱拳。 “快躺下。”赵军道:“你明天在家,跟那个林有力多唠唠。套套他话,问问他放山道上的一些事儿。 像他们棒槌的销路,附近都有哪些像样参帮,还有那参王大会,到底都咋回事儿啊。你问问,完了咱心里有个数。” 第五百五十章 两帮入阴沟 “啊……吭……呋……啊……吭……呋……” 这一天,锦西赵家胖父子独有的呼噜声,在岭南邵家东屋响起。 赵军几人蒙头睡到四点钟,便陆续被呼噜声惊醒。 李如海披着被坐起,看着那出气发出“呋”声时,上嘴唇直颤的赵金辉,不禁感慨道:“我辉儿哥这呼噜打的,跟别人不一样啊。” “跟咱赵叔一样。”赵军接了这么一句,然后拽过衣服、裤子开始往身上套。 大伙都睡不着了,便也就把赵金辉给招唤醒了。 七人起来都穿好衣服,赵军开门出屋时,就见林月莹和林有力媳妇这姑嫂二人已经在擀面条了。 老讲究是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但邵家从邵云金开始,就有这么个规矩,便是每次出门“干买卖”,临行前都得吃一顿手擀面。 邵家临战吃面条,跟正月逢七吃面条一样,都是求一个缠腿,让人平安归来的美意。 赵军出屋,跟林月莹她们打声招呼,就见邵云金从北屋出来。 “小子,起来啦。”邵云金走向赵军,笑着问道:“你们睡咋样儿啊?” “睡挺好。”赵军笑应一声,然后问起邵天鹏道:“老太爷,我邵爷呢?” “他跟你邵叔还有邵军,他们抓羊去啦。”邵云金抬手对赵军说:“得亏你昨天说一句,要我们都忘了这茬了。这放山不开山,还能j8开眼儿吗?擎等着趟草儿啊!” 老胡子说话文明不了,j8撩吊都很正常。他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人挑他这个。 而邵云金刚说的开眼儿、趟草都是放山行里的行话,放山发现参就叫开眼。而放一天山,一苗棒槌也没发现,所过趟的都是草,就叫趟草。 邵家帮每年红榔头市才集体进山、放山,也是在这时才会进行开山、祭山的仪式。 这次为了石龙提前进山,又不是集体活动,而且注意力都在那恶虎身上,邵家二老就忘了祭山这茬。 不过想来以邵天鹏的经验,当他进山后,肯定会想起此事。不过那时候再找祭品,可就耽误时间了。 邵云金话音落下,就听屋外传来了“吗吗”的羊叫声。 邵云金闻声,大步向屋外走去,赵军七人鱼贯而出。 赵军出屋,就见邵天鹏、林有力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抬羊的邵志强、邵军。 “爹!”见邵云金出来,邵天鹏唤他道:“看这大羊行吧?” 祭祀用羊的话,必须得用成年的公羊。邵家买的这头大公羊得有七八十斤,应该是只大种羊,在其羊尾下,还当啷着不小的一对羊蛋。 “挺好!”邵云金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对邵家帮几人道:“赶紧,给羊脑袋还有四个蹄子卸下来。” 就算他不发话,邵志强等人也得这么做。 随着被抬上门板,大公羊挣扎起来。这羊挺有劲,邵志强、林有力、邵军吃力地将其按住,邵天鹏亲自操刀刺进羊脖子根。 羊血顺着刀把流在桶里,那羊还在挣扎。见此情形,解臣侧过脸,小声在赵金辉耳边嘀咕道:“咱杀猪也没这么费劲呐。” “嗯!”赵金辉深有同感地点头。 王强斜了那二人一眼,心想别说他们几个放山的了。就在家的时候,整个榆树乡十里八村的,除了专业的屠户,论杀猪宰羊,谁能跟自己这伙人比呀? 而邵家这几人,他们也不是干这活儿的呀。 那边的大公羊,很快便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就见邵志强费劲地往下卸羊蹄子。 而林有力手拿着刀想要卸羊头,但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来,我来吧。”邵云金上前,伸手管林有力要刀,赵军见状紧忙向张援民使个眼色。 “老太爷,你老歇着。我来。”张援民说话便上前,他从林有力手中接过刀,刀贴着羊下巴开始转一圈,然后稍微用力一割骨缝,羊头就下来了。 随后,张援民开始拨羊皮,只见他先掀开个边儿,然后一手拽着边儿,一手攥拳搁在羊皮、羊肉之间。 紧接着,张援民双手用力,一手拽羊皮,攥拳的手则往里一怼,就听“刷”一声,一面羊皮就开了。 “这孩子扒皮也太麻利了!”邵天鹏忍不住夸了张援民一句,一旁的赵军几人面上露出微笑。 如果说在屠宰牲畜方面,专业屠户还能压赵家帮一头。可论扒皮、卸肉的话,就是屠户也比不上赵家帮啊。 赵家帮一年打多少野猪呢?再加上狍子、熊瞎子,他们对扒皮、卸肉这套业务,已经熟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过要论扒皮、卸肉,即便是赵家帮,也比不过王美兰、金小梅、杨玉凤和徐春燕四人,那四个女人在这方面,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时候天气已经热了,卸下来的羊肉放在大盆里,先用凉水拔上。 赵军几人洗漱完,便上桌吃饭。 吃饱喝足,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拿着包袱到邵家北屋,脱下外裤套上了从家带来的薄棉裤。 五人再出屋来时,邵天鹏已经在外屋地等着了。 赵军几人的薄棉袄没穿,但邵天鹏年纪大了,不那么怕热,薄棉袄已经穿在了身上。此时老头子背着一颗挂管枪,还挎着一个小布包。 挂管枪是他防身的武器,小布包里是他吃饭的家伙事。 五年之后,邵天鹏再次进山,此时老头子一脸的严肃,见赵军几人出来,邵天鹏只说了声“走”,便迈步向门外走去。 赵军等人紧随其后,赵金辉、李如海和邵志强、林有力、邵军、林月莹几人一起出去送。 出家门后,往院外走的邵天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东屋窗户。 此时邵云金就在屋里,顺窗户看着自己已年过六旬的儿子。 邵云金没出去送,邵天鹏走前,爷俩也没说什么话。邵天鹏稍微一个停顿,便继续向院外走去。 当他率先走出院子时,徐山河忙带着四人迎上前来。 这四人显然就是邵家帮的硬实人,只见他们四个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往上,各个背着半自动步枪。 五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叫叔、叫大爷,而邵天鹏下巴往前一点,唤徐山河道:“山河,你开车。” “哎,叔。”徐山河应了一声,然后就见邵天鹏转头对赵军道:“赵把头啊,我们车在前头带路,你们跟着就行。” 邵天鹏小包一背,进入了状态,连称呼都这么正式。但如今邵家帮把头是邵志强,赵军只能道:“好嘞,老爷子。” 说着,赵军回身对李宝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李宝玉开车。 可就在这时,解臣上前一步,低头在赵军耳边道:“军哥,我是车队管事。” 赵军:“……” 赵军无语地看了解臣一眼,然后才道:“那你开吧。” “哎!”解臣乐呵地应了一声,这时邵志强上前将装羊头、羊蹄子的麻袋递给邵家帮一人,然后两帮人纷纷上车。 赵家帮五人、邵家帮六人,纷纷上了吉普车,邵家的车在前,带着赵军的吉普,缓缓驶向村外。 桥头村开小卖店的在村口,当赵家帮的车到小卖店前时,赵军无意间看到小卖店外摆的东西,忙叫解臣把车停下。 赵军推车门下车,连半分钟都没用上,他便往车里塞了个麻袋。 这时,邵家帮停在前头,徐山河特意下车,想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可却见赵军冲他挥手示意。 两人上车后,继续启程。此时车里已经有了大战前的凝重,赵军几人都不说话,有的抠手,有的望向窗外。 赵军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但当张援民开口想调解气氛时,赵军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让张援民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今天这仗不同于往日,老阴沟那恶虎善偷袭,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气氛太活跃,容易让人大意。 行车将近四十分钟,前头吉普车贴山根停下,解臣也跟着把车停稳。 众人纷纷下车,赵家帮人肩背半自动、腰挎手枪,其中李宝玉、解臣各挎一个鼓鼓的挎兜,里面装的是赵家帮跑山用的一些东西。 除了药品、绷带,他们将布置挑杆子的豹筋绳也带来了。 而张援民从车上拽下一轻飘飘的麻袋,提在了手中。 邵家帮人对他这个麻袋有些好奇,但邵天鹏一脸严肃,他不说话,邵家帮人不敢吭声。 此时邵天鹏与赵军对视一眼,道了声“走”,便率队走在最前头。 一行十一人直接上山,这边跟永安的山场不一样。永安是施业区,即便伐区大班小号里没有能供解放车、拖拉机行驶的道路,也会有爬犁道。 而一般的爬犁道,都能走吉普车。 可这边山里没采伐,全是老林子。即便有路,也不过跑山人踩出来的路。 而此地接近老阴沟,多少年都没几个人往这边来,所以这山路更是难走。 进山行个百八十米,遇松树,邵天鹏便停下脚步,招呼徐山河等人准备开山、祭山。 邵家帮跟赵家帮这野路子不同,人家是有传承的。赵家帮祭山的时候,围树的红布是王美兰做活儿剩下的。而人家邵家帮,则是专门扯了三尺三的红布。 老爷府,红布罩,旁边拢起火堆。张援民等人拾草为香,徐山河从袋子里往出掏贡品。 “徐师傅。”眼看徐山河从袋子里掏出个羊蹄子,赵军拦他道:“咱使那个羊头上供就得了,完了把羊蹄子给我留着。” “啊?”徐山河闻言一愣,他不明白赵军这是啥意思,啥叫给他留着? 要说是这位赵把头想吃羊蹄子,那他在村里的时候,何不就把羊蹄子留下?费劲巴力地背山里来了,他才说话,这是什么路子? 这时邵天鹏也向赵军看来,就听赵军对他道:“老爷子,刚从屯子出来的时候,我买了点金稞子。等到杀大沟那地方,咱们再拜拜。” 听赵军这话,邵天鹏花白的眉毛舒展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但邵天鹏对赵军说的并没意见,回过头对徐山河道:“听赵把头的。” 邵天鹏发话,徐山河紧忙将羊蹄子收起,把那死不瞑目的羊头搁在松树下。 邵家帮祭山的流程,跟赵家帮倒也没差多少,连邵天鹏说的词都跟赵军一样。 两位把头,邵天鹏带着邵家帮、赵军带着赵家帮,两帮泾渭分明一起跪拜。 拜完之后,邵天鹏、赵军轮番求告,开山、祭山的仪式便到了尾声。 两帮人起身,背上枪、带好东西继续赶路。 赵军一边走,一边抬眼观察山势。这岗子不大,但是很陡,他们踩着岗梁子向东南,这一路没觉得冷,赵军几人穿薄棉裤,都走得一裤兜子汗。 这年头也没秋衣、秋裤,一出汗棉裤直接贴在腿上发滞,走路不免有些吃力。 比起这些年轻人,上岁数的邵天鹏状态反倒更好,老头子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 但走出一里多地,邵天鹏就往后躲了。 不是他走不动了,而是他怕大爪子偷袭他。 十一人翻山过岗,一下背阴坡,一股阴风从坡底倒卷上来,赵军几人只觉“刷”的一下,便是遍体生寒。 “赵把头。”邵天鹏唤过赵军,手指坡下说道:“这底下就是老阴沟。” 赵军点头,就听邵天鹏继续道:“往下走有个缓儿,以前小鬼子就在那儿杀咱们人,杀完了就扔沟里。 后来给他们打跑了,这十里八村都没剩下多少人。大伙组织到一块儿,来收拾尸骨。” 说到这里,邵天鹏抬手指对面山,道:“说那时候啊,按人头骨起坟,都埋对面那山上,完了整个那一坡子上全是坟呐。” 赵军沉默,他知道当年这种事太多了,像永安林区的大杀岗也是这么来的。 赵军沉默了有十几秒,等邵天鹏话音落下,他道:“老爷子,咱到那缓儿,就把金稞子烧了。” “好!”邵天鹏应了一声,双方向下走了百八十米,到一缓似平台处。 这缓坡地带足有六七十平,草木茂盛。 两帮人在此停下,赵军让王强、李宝玉几人持枪在外戒备,让徐山河拿出四个羊蹄两上、两下摞着。 然后赵军拿着木棍在旁边地上画圈留门,并将自己买来的金稞子倒在圈里。 邵天鹏背身挡风划着火柴,点燃金稞子,瞬间火焰蹿起。 此时赵军手拿三根点着草棍,冲对面山坡拜道:“各位老先人,小辈的今天到此地放山,望老先人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说着,赵军低头,将三根草棍举起。 对面山坡,漫山青翠,树木参天。昔日山民收敛同胞骸骨的坟茔,如今已不可见。 但当赵军话音落下,只听几声惊呼,赵军回头就见,火花如龙卷风,冲天而起。 见此情形,邵家帮人纷纷下拜,王强等人见着一幕也都跟着跪下,转眼间唯有赵军一人站立。 第五百五十一章 恶虎现 抬石龙 风作火势,火成旋风轮转而起,绚丽之中带着几分神秘。 跑山人多迷信,放山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不夸张的说,几乎各个都是迷信头子。 所以,眼前这种纸钱火花漫天自然现象,但落在两帮人眼中,就是山中的老先人显灵了。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冲着对面山坡遥拜,邵天鹏、王强等人学着赵军刚才的样子,口呼老先人保佑。 当众人起身时,再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可以说,赵军要是此时宣布自己从此出马,那邵家帮六人就是他的第一批客户。 “赵把头。”邵天鹏抬手向赵军抱拳,赵军紧忙抱拳回应:“老爷子。” “咱奔石龙那儿就去呗?”邵天鹏如此问,赵军点了下头,道:“嗯呢,老爷子,但咱得提高警惕,千万不能大意。” “是,赵把头,你说的对。”邵天鹏扫视眼两帮众人,然后继续对赵军说:“那你领你的人,跟我走前头,完了让山河他们五个走后头。” 大爪子偷袭人,是绝对不会迎头上的。像邵家帮上次遇袭,就是后面的人被叼走了。按正常情况,走在后面的更危险。 听邵天鹏这么安排,赵军自然是没有意见,但他看了眼邵家帮的几个护卫手,然后叫过王强耳语两句。 随着王强点头,舅甥俩摘下腰间手枪包,过去递给了徐山河。 “徐师傅。”赵军道:“这俩手枪给你们。” 54式手枪的射程远不如56半,但这枪单手使用,举枪便打,不像56似的,得端起来往肩膀靠。 所以这枪用来防身,却是再好不过了。 “谢谢赵把头,谢谢,谢谢!”能看得出来,徐山河很感激赵军此举,连着向赵军道谢后,接过两个枪包,一个系在自己腰间,另一个给了队伍里的刀疤脸。 然后,他二人将56半挎在肩上,持手枪走在队伍最后面。 赵军、王强护着邵天鹏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往下走,越走越阴,越走越冷。 山风凛冽,旋于山间,呜呜作响,又有两坡树条随风而动,发声不断。 就这种环境,野兽低吼一声,人都未必能听得着。 赵军一行人打起十二分警惕,下到山二肋斜徘坡向西南走出近三百米,便见眼前一条小岗岔子。 这小岗岔子直往西山上顶,邵天鹏抬手一指,意思是上西山。可那小岗岔子又陡又窄,只能供一人通行。 赵军持枪便要上前,却被王强一把拉住。 此时,王强已将张援民的手枪拿在手里。 “大外甥,老舅先上。”王强说完,便持枪先行。 赵军要跟着王强,却被持手枪的解臣抢先,然后是李宝玉。 当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通行小岗岔子时,在之前两帮人烧纸的地方,一个黄鼻、白脸,头顶王字的大圆脑袋从树后探出。 山风吹散烟火气,但附近树条、草上都挂了烧纸的灰,不过这阻挡不了东北虎奔向羊蹄。 四只羊蹄,两横在下、两竖在上,摞着摆放。 按理说,羊蹄子根本就没肉,要烀熟了还能啃啃筋皮。 而这生羊蹄,连毛都没褪,东北虎要吃就得撕开皮毛。可要是那样,羊蹄也就剩骨头和筋了。 作为顶级狩猎者,东北虎多以马鹿、野猪为食,狍子它都不抓,嫌费事肉还少。 但今天也不知道咋地,可能是这东北虎喜欢从未闻过的羊膻味,它用虎爪扒着羊蹄,显得特别兴奋。 这时的赵军一行人,已上了西山。 西山矮,被周围几座山遮住,即便是阳坡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又有原始森林,遮天蔽日,人走在里面更觉阴森。 赵军抬头,看到的全是树枝、树叶。在这密林中,零星山鸟叫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使这阴森的老林子里,更让人感觉瘆得慌。 此时赵军他们并不知道东北虎正在跟羊蹄子较劲,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好今天有明确的目标,并非是放山,一行人不必散开,两帮青壮将邵天鹏护在中间,簇拥着他赶路。 可就在翻山过岗的一瞬间,打头的王强、李宝玉又感觉“刷”的一下。 阳坡那边虽然不见阳光,但终究是阳坡。 一到背阴坡,气温比阳坡得低有五六度。 这时即便穿着薄棉袄、薄棉裤,赵军几人也感觉凉嗖嗖的。 “赵把头,咱快到了啊,千万精神点儿!”邵天鹏说这话时,仍是一脸的严肃。 “哎。”赵军知道邵天鹏这话是让他们提神,当初就是在石龙附近,邵家帮参丁让大爪子叼走了。所以越离近石龙,越得提高警惕。 往下走个三百米多米,赵军就感觉异样,当即便对邵天鹏道:“老爷子,我听着水声了呢?” “嗯呢。”邵天鹏笑了笑,道:“没山没水,哪有埯子?” 听邵天鹏这话,赵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就见邵天鹏一笑,道:“这参埯子是我发现的。” 前人发现的,那叫老埯子,而这埯子是邵天鹏发现的,就称其为埯子。 “老爷子,你能在这地方找着棒槌埯子,你老也够厉害的了。”赵军捧了邵天鹏一句,邵天鹏却皱眉道:“以前这地方挺好,那边儿那山头还有棒槌呢。谁成想,这来个虎,这家伙给我们坑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要不是这大爪子太难对付,邵家帮早就磕死他了。 忽然,邵天鹏开口叫住走在前面的王强、李宝玉。然后,他看看周围,又回头去找徐山河。 在得到徐山河回应后,邵天鹏对赵军道:“赵把头,应该就是这一撇了,咱走走看看,看有没有松树兆。” 和赵家帮放山不留兆不一样,作为老派参帮,邵天鹏放山抬参后,会留下兆头以示后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两帮人忌惮那只东北虎,不敢全都散开。只能邵家帮一组,赵家帮一队,在林间寻找。 五六个人一起走着找,那可就费劲了。赵军五人不敢散开,还得兼顾左右,留意周围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解臣忽然唤赵军道:“军哥,老兆!” 赵军转头看向解臣,就见解臣抬手指着右前方,赵军回头看了一眼,他没太看清,就见那边的松树少了块皮。 那应该就是了。 赵军当即学起了鸟叫,唤邵天鹏等人紧忙过来汇合。 当邵天鹏六人过来时,赵军已经在那松树前了。 赵军抬眼一看,就见那松树兆上,刻着代表十三个人、抬出两苗五品叶、三苗四品叶的符号。 然后,赵军就往左右观瞧,看那堆山石像有藏石龙的样子。 这时,徐山河五人护着邵天鹏赶来,邵天鹏抬头一看松树兆,回头向徐山河使了个眼色。 徐山河抬手往松树兆背面一指,对邵天鹏道:“叔,就是那边儿。” 邵天鹏闻言,转头看向赵军,道:“赵把头,咱还得分开。” 说着,邵天鹏两手指尖搭在一起,使双掌呈一三角,然后继续说道:“咱找这样儿的两块石头……” “老爷子。”赵军一笑,打断邵天鹏道:“这我懂。” “那行。”邵天鹏看向赵军的眼神中带着惊讶,不是邵天鹏小瞧人,关键是赵家帮作为个参帮的话,组织成员都太年轻了。 邵天鹏十五岁放山,今年六十一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团队。 两帮人分开,继续在林中寻找藏石龙的地方。 之前在河北安国吃包子的时候,赵军曾给王强、赵威鹏讲过石龙的由来。 它不是大石头底下长出参来,更不是石头中间长出参。而是在两块石头中间生长的野山参。 这两块石头,必须是互相挤着,那样野山参才能在两块石头中间生长。 “军哥。”忽然,解臣唤了赵军一声,赵军顺着他手指望去,就见一棵松树旁,是一块呈不规则梯形的石头。 这虽然不是三角,但也差不多。赵军紧忙过去,就见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两块石头并在一起。 王强几人将赵军围在当中,而赵军单膝跪下,歪头往两块石头中间看去。 山石千奇百怪,两块石头并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严丝合缝的。 赵军见两块石头中间有土,便又学鸟叫,唤邵天鹏六人过来。 “小臣,你行啊!”端枪警戒的王强,笑着夸解臣道:“眼睛这么尖呢?” “呵呵……”解臣一笑,问赵军道:“军哥,我是不是又立功了?” “立功。”赵军点头,道:“要石龙真在这里头,等抬出来、卖完钱,咱那份拿到手,哥多分你一股。” “哎,好嘞,军哥。”解臣乐呵地应下?其实以解臣现在的身家,即便那一股有五千块,解臣也不是很在乎。而他在乎的,是自己在团队里立功了。 赵家帮几人发家是靠赵军,他们自己心里很清楚。不过解臣等人并非不知上进,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让自己能帮到赵军。 邵天鹏几人过来,老头子见徐山河一脸茫然,他便自己围着两块石头转了好几圈。 当初邵志强发现那石龙的时候,徐山河离着不远,但那时他视线全在那四品叶上,根本没看底下的石头。 然后,那东北虎就杀出来,将他们的人叼走一个。 参帮很少有招外人的,就像昨天在邵家喝酒那几个,跟邵家都沾亲带故。 自己亲朋好友让虎叼走了,邵志强根本顾不上抬参,带人便去解救同伴。 营救无果,邵家帮时隔多日再进山来,想抬石龙的时候,还没等他们到地方呢,那恶虎又叼走他们一个人。 从那以后,邵家帮就不敢进这老阴沟了。 徐山河认不出这石头,邵天鹏围着石头转了两圈后,抬头向周围看了一眼。 有经验的参把头,都会观山断景。这也是放山行中,将军的必须本事之一。 但扫了一眼后,邵天鹏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片是自己发现的参埯子,那地方肯定是没问题的,没法以此来判断石龙是否就在眼前。 但当邵天鹏看向赵军时,却听赵军笑道:“老爷子,山财是命中注定,是咱的财,咋也跑不了。咱这些人都听你老的,你老说的算,我们没二话。” 这不单单是苗参,这是十万块钱。尤其如今,庞家帮正在跟两帮抢夺这十万块,所以赵军才提议全副武装,直奔石龙生长之地。 抬石龙,得连带它附生的石头一起抬出来。这两块石头不大,但都有一半在土里。 想要抬这石龙,就得先将两块石头从土里抬出。而且,抬石头还不能用锹、用镐。 因为那石龙参体虽在两石中间,但参须子会往下扎,有可能从石缝长出来,沿着土往周围长。 所以要想抬这石头,都得用鹿角匙将石头附近地土拨开,一直到将整块石头抬出。 这工作量肯定不小,虽然今天来了十一个人,但大多数人来是为了警戒,能抬参的也就两三个人。 如此一来,即便石龙在这两块石头里,也得几个小时才能将它抬出。 那如果石龙不在里头呢?这几个小时就浪费了。 不过既然两家合作,那就得齐心协力,所以赵军把话递给邵天鹏,意思就是即便这里没石龙,即便十万块钱没赚到,他们赵家帮也不会有埋怨。 听赵军这话,邵天鹏心里便有了数,当即对赵军道:“赵军你跟援民,你俩跟我抬,剩下的人给我们守住了。” 众人纷纷响应,赵军、邵天鹏、张援民三人跪在石头周围,从包里拿出工具准备干活,而其他八人围成一圈,将赵军三人和那两块石头护在中央。 八人持枪、端枪,他们都用后背对着赵军三人,细心地打量着四周,有一丝风吹草动,枪口便瞄了过去。 赵军三人纷纷动手,用鹿角匙拨挖着石头周围的土。 石头附近,生有杂草,怕草根缠到参须子,赵军三人清理杂草都格外小心。 就当赵军、张援民全神贯注干活时,忽然邵天鹏低声道:“我挖着须子了,真在这里呢。” 邵天鹏此言一出,两帮人瞬间士气大振! 第五百五十二章 石龙有残 单去双回 作为一个合格参把头,要是分不清参须和草根,那就可以撞死在眼前这两块石头上了。 而邵天鹏此时对赵军、张援民说他拨到了参须子,一是告诉同伙石龙就在此处,二是试探着问赵军,是否要按照传统放山仪式那样喊山。 作为老派放山人,邵天鹏想喊,但他怕自己一喊,会将那恶虎招来。 邵家帮和这恶虎打过交道,而且不还止一次,邵天鹏知道这恶虎和一般的大型凶猛山生兽不一样。 像东北三大猫科猛兽和大型野猪,一旦听到枪声、炮仗声,或是多人喊叫、敲击声,它们必将远遁。 至于棕、黑二熊,它们顶枪上的前提是猎人在近距离攻击它们。如果隔着一段距离,听到枪声还有那些异常的响动,熊的正常反应也是跑。 所以放山人进山时,手中都会持着一根索拨了棒。进山后,他们时常以索拨了棒敲树。这样做一是向同伴传递信息,二就是为了惊走附近的野兽。 可这恶虎与众不同,邵家帮在丢失一个同伴后。,再次进入老阴沟时,他们一路举枪朝天射击,并燃放二踢脚。 按理说这对虎、豹、熊都是管用的。之前过境虎大闹永安林区时,赶爬犁回家的张援民,就凭借着一捆二踢脚,成功地数次惊走过境虎。 但邵家帮被虎叼走的第二个同伴,就说明他们做的那些事都是无用功。 而这就是恶虎与其他东北虎的不同之处,别的虎听着枪声、炮仗声早就跑了。可枪声对这恶虎来说,反倒是为其提供了放山人的所在。它循着枪声摸过来,然后找机会偷袭邵家帮人。 赵军也知这恶虎的难缠,此时都到石龙跟前了,三人即将抬参,八大护卫持枪戒备,他们一个个全神贯注,神经紧绷。受到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赵军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赵军便对邵天鹏道:“别的了,邵爷,咱消停抬吧。” 赵军话音落下,邵天鹏没说什么,张援民却对赵军、邵天鹏道:“把头,老爷子,要不咱小点儿声喊呢?” “爷们儿,你净闹。”邵天鹏瞥了张援民一眼,道:“小点儿声还叫喊山吗?” 说完这句,邵天鹏叹了一口气道:“行啦,那就别喊了。” “不喊就不喊吧。”赵军小声说:“等咱把参抬出来,咱好好给山神爷、老把头磕几个头就得啦。” 赵军说这话,本意是安抚邵天鹏。可不想他此话一出,却是提醒了邵天鹏。原本就跪在地上的老头子双手拄地,膝盖向后挪动数步,然后就冲着两块石头拜了起来。 在邵天鹏对面的赵军急忙闪身避开,可这时就听邵天鹏唤他与张援民道:“赵把头、张师傅,你俩也拜拜。” 赵军是野路子出身,他最开始抬参是在罗刹的老林子里。在那里他没法喊山,也没有祭祀活动,看着棒槌就是一个字:抬。 重生以后赵军放山也不守那些规矩,但在家的时候跟赵有财放山,赵有财就总逼着他磕头。没想到来岭南后,虽没有了赵有财,却有邵天鹏。 没办法,参帮的规矩就是多。开山祭山得磕头,看着松树兆得磕头,看着棒槌还是得磕头。 之前赵军说凡事都以邵天鹏为主,此时邵天鹏让他俩磕头,赵军没办法,只能冲那石头拜了三拜。 拜完之后,三人开始抬石头。他们耐心地、小心地拨着石头周围的土,如果碰到参须,还得向外扩。 当初邵志强发现这苗石龙时,他看清了这是一苗四品叶。四品叶参。年份已经不短了,所以它参须很清,没有多余的毛须。 但它年份又不及五匹叶、六匹叶,参须不会太长,所以赵军三人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 当三人清理完两块石头周围的土,使石头整个都裸露在了外面。可此时两块石头底部挨着土,三人怕参须从上往下扎,就仍不敢贸然挪动石头。 “继续。”邵天鹏抬头对赵军说了这两个字,赵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邵天鹏是说继续挖,横着挖开石下的土。 三人继续动手,他们围跪在两块石头旁,皆是左手扶着石头,右手用鹿角匙拨动黑土。这两块青石虽不大,但是沉,每一块都得有三四十斤重。 随着石头下的土被三人挖开,三人单手就扶不住这石头了。邵天鹏最先放下鹿角匙,然后双手扶着石头。紧接着,赵军、张援民也是如此。 “爷们儿,你俩把住喽。”邵天鹏跟赵军、张援民交代这么一句,然后从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根鹿骨钎子。 早年的十八道岗子,有其独特的放山文化。别的地方放山的工具都是鹿骨钎子,而十八道岗子却用一种独特的工具,叫鹿角匙。 邵家出自十八道岗子,但他们后来迁到了岭南,所以邵天鹏博采两家之长,鹿角匙、鹿骨钎子并用。 此时邵天鹏手持鹿骨钎子,轻轻地去拨两块石头夹缝中的土。 别看邵天鹏多年未上山,但手上功夫丝毫没落下。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柔。在拨土的过程中,一根根参须被挑起、拨出。 拨出的参须被邵天鹏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抬起,不让出土的参须干扰到后续的工作。 随着鹿骨钎子逐渐探入青石缝中,一根根参须被邵天鹏拈在了指尖。 这时借着林中微弱的光亮,邵天鹏模糊地看到了石缝中的参体。 邵天鹏知道不能再挖了,他单手扶着青石,右手拿着鹿骨钎子,隔着青石递给赵军道:“赵把头,你抠那边儿。” 在刚才抬石头的过程中,邵天鹏将赵军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邵天鹏一看就知道赵军有着与其年纪不相符的抬参经验。所以,邵天鹏才放心地将鹿骨钎子递到赵军手中。 在这关键时刻,赵军没往后退。他接过邵天鹏递来的鹿骨钎子,便开始拨那石缝中的土。赵军的手法不在邵天鹏之下,很快一根根参须便被他拈在了手中。 等看到参体,赵军停手,放下鹿骨钎子,然后使双手分别按住两块青石后,对邵天鹏道:“老爷子,你扶着这一块。” 赵军没具体指明是哪块,但此时张援民扶着右边那块,那么邵天鹏自然就得扶左边那块。 就这样,赵军在中间扶着两块青石,张援民在右,邵天鹏在左。张、邵二人分别用力,将两块青石向左右开。 两块青石当中长出四匹叶石龙,就说明这两块青石合在一起的时间得有大几十年了。 虽然黑土的粘性不强,但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的两块青石,想打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这两块石头还重。 赵军见二人都有些吃力,紧忙唤人道:“宝玉、小臣,你俩过来帮搭把手。” 李宝玉、解臣闻言,紧忙转身奔这边赶来。 “慢点、慢点,停!”忽然,赵军叫停了四人。 四人两两一组扶着两块青石,此时两块青石中间已裂开一条两公分的缝隙。赵军顺着缝隙往里看,就见左边的石头中间有一窝,在那窝里有土,土中正是石龙。 而此时石龙的一根须子却连在右边的石头上。赵军用鹿骨钎子小心地将这根须子从右边的石头上拨下,然后才让四人继续开石。 随着石头被打开,石龙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出现在五人眼前。此时它在那石窝中,一半参体在外,一半藏于石窝内的黑土之中。 “宝玉、小臣,你俩回去。”赵军让李宝玉、解臣回到原位警戒,防备恶虎来袭。然后他看了眼旁边的大松树,对邵天鹏道:“老爷子,咱就搁这树上扒皮吧。” 两帮人为了防备恶虎偷袭,不敢远走,正好身旁就有松树,不扒它又能扒谁? 听赵军这么说,张援民不等邵天鹏说话,就从后腰掏出他那祖传的罕达罕刀,准备从树上剥皮。 可这时邵天鹏却一笑,道:“赵把头,你就给这松树扒光了,它也不够包这石头的呀。” 卖这石龙,不能只卖那苗参,要连着其生长的石头、黑土一起卖,要不然咋知道它是石龙呢? 即便这块青石得有三十多斤,那也没办法,都得打包背下去。 石头硬、石龙脆,要想将这石龙带下去,就得多包几层。而身边这棵松树的皮,明显不够用。 而此时赵军也想到,不光得用松树皮,还得用青苔护住石龙。 这么一来,两帮就不得不散开护卫圈,去扒青苔和松树皮。 让赵军没想到的是,邵天鹏喊了声“小六子”,便有一人持枪、背着麻袋包过来。 当来人从麻袋包里拿出一大卷十多张的松树皮,还有卷在其中的青苔时,赵军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呀。 有了青苔、松树皮,三人就准备打包了。而在这时,张援民问了邵天鹏一个问题,道:“老爷子,像他们要随便整块石头,往石头上贴点土,塞里苗棒槌,完了说这是石龙,是不是也行啊?” “那能行吗?”邵天鹏瞥了张援民一眼,然后用手指着两块青石贴合的面,对张援民道:“你看这痕迹,还有这参土的状态,不是一天两天能挤出来的。” 抬出了石龙,邵天鹏心情很不错。此时他又指着露在土外的参体,给张援民讲解道:“你看啊,这参是天生地长的,不是说你扔整两个棒槌籽扔到石头缝里,它就能长出棒槌。 像你说那个……人拿着棒槌去造这个假,你得给它先挤到石头里头,少说得一个月,才能伪造出那个开石的痕迹。 但要这么整呢,那棒槌不是在石头里长大的,是人后挤里的,就容易挤烂了。 再一个,这棒槌它就不烂,它在石头里头,它十有八九也活不了。这么搁里头十天半拉月,它不烂也烂了。” 邵天鹏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此刻赵军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那石龙上。他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邵爷,”赵军看向邵天鹏,邵天鹏也看向赵军。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齐齐咯噔一下。 “邵爷,”赵军对邵天鹏道:“这棒槌从哪面儿出来的呢?” 说着,赵军用手指比划了那一半在土中、一半在土外的参体,道:“芽应该是从我这边儿出来吧?芦头也应该在这边儿吧?” 赵军说的他这边儿,是指他刚才用鹿骨签子抠的那石缝。 眼下已进入了农历四月份,虽然是四月初,但野山参耐寒。即便此时参芽不破出石缝,也该破土。可开石之后,并不见参芽。 赵军、邵天鹏都是有经验的参把头,二人在心里一致断定,这参休眠了。 野山参休眠,那就是受伤了。或是芦头受伤,或是参体受伤。而以这苗野山参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芦头受了大伤。 都是行家,邵天鹏自然知道赵军说的没错。想必这几年他们因为恶虎没能来抬石龙,有鸟或是山耗子顺着那石头缝啄咬那参芦头了。 邵天鹏三步并作两步地绕到赵军身旁,他用手轻轻将赵军推开,然后从挎包中又掏出他那装工具的小包,从中抽出鹿骨签子,然后就跪了下去。 老头子眉毛紧皱,眼睛顺着露在土外移动,随着视线往上一滑,邵天鹏大概估摸出芦头的位置。 然后,邵天鹏用鹿骨签子拨开一部分黑土。而这一拨,就拨出了一节残破带烂的芦头。 这年份的野山参,一般都会长出三节芦。所谓三节芦就是圆芦、堆花芦和马牙芦,而此时这参的芦头,只剩下了圆芦和破烂的堆花芦。 “完了!”邵天鹏狠狠一拍大腿,懊恼地道:“白瞎这好东西了。” “没事儿,邵爷。”赵军安慰邵天鹏道:“这参残了,药性还在呢。四皮叶也够他用了。咱就卖不上十万,卖个六七万也妥吧?” “唉!”邵天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赵军道:“行,赵把头。不管卖多少钱,咱都一半一半。” “那我先谢谢老爷子了。”赵军向邵天鹏道谢,是因为之前两帮约定,如果石龙从邵家帮渠道出,两家就四六分成,赵家帮四、邵家帮六。 只有托赵家帮的关系出,两家才五五分。可如今邵天鹏的话,却是说不管咋样,两家都是平分。 都说和气生财,分山财更得和气。 接下来邵天鹏使青苔盖住石龙,因怕石龙在下山途中受损,邵天鹏在石龙上足足压了四层青苔。 然后就是用松树皮打包了,而包这石龙跟之前赵家帮包那琥珀龙一样,是用松树皮将这参,连着其附生的石头一起包走。 包棒槌包子时,邵天鹏惊讶地发现,张援民干这个比他干的都好。石头有棱角,容易顶坏松树皮。 但张援民能够在石头和松树皮之间留出两张黄油纸的距离,这样既保证松树皮不破,又保证松树皮对石头的贴合。 看张援民手如此之巧,邵天鹏都退后了,将这份工作完全交给了张援民。 张援民一个人忙活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将这个三十七八斤重的人参包子包好。 参帮放山,除了索拨了棒、棒槌锁、鹿骨钎子、快当斧子这些东西之外,还有棒槌筐、棒槌篓。其实也就是背筐、背篓,都是用来背棒槌包子的。 但今天是来抬石龙,邵家帮特意准备了麻袋袋。就是那种采山人背山货的,即在麻袋上缝两个背带。用这个背大石头,比用筐背着舒服多了。 邵家帮护卫头领徐山河,亲自背上了装有石龙的麻袋袋。然后赵家帮在前开路,邵天鹏、徐山河居中,邵家帮殿后。 这一行十一人,加上这苗石龙,正应了放山行里的“单去双回”。 第五百五十三章 邵家帮卖残参被拒 单去双回也可称作去单回双,是放山行的一种传统习俗。 单去是进山时,参帮人数必须为单数,像三人、五人、七人…… 进山后放山,不管抬到几苗棒槌,参帮都将其视作一人。加上这“一人”,回程的人数就成了双。 如此讲究,便是放山人对放山抬到野山参的美好祈愿。 赵家帮不讲究这个,但邵家帮讲究。要不然邵家帮今天应该来五人,但因赵家帮定下来五人,邵家帮才又额外加了一人,以此保证来单回双。 如此致使来的时候,邵家吉普车后排挤了四个人。 不过成功抬到石龙,两帮人即便吃点苦也愿意。 就像赵军和邵天鹏说的那样,即便这石龙芦头有残,但参体完好,它的药用价值就不减分毫。 那求购三龙的大老板,要这参是为了治病,而不是为了收藏。所以只要药用价值不减,他就应该不会拒绝。 但残参肯定是卖不上十万了,能给个六七万,两帮人也知足了。 身上背着这三十多斤宝贝,徐山河脚步轻快,话也多了起来。 “叔。”徐山河对邵天鹏道:“这石龙卖出去,咱们邵家帮的名头就更响了。” 大老板寻求购三龙的消息,震惊了整个长白山的放山行,各大参帮都得到了消息。也就是赵家帮不在行中,还多亏有徐掌柜,要不然赵军都不知道这信儿。 十万块呀,那叫十万块钱呐。十万块这在八八年,可谓是天文数字。即便是邵家帮三十多人一年的收入,也没有这些。 所以自进入农历四月份,长白山整个放山行,大大小小的参帮就都行动起来,他们进山寻找三龙。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能拔得头筹,必将在行内露脸。 放山行就是一个江湖,在江湖中,谁不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啊? “山河。”徐山河话音落下,就听邵天鹏道:“这不光咱们出名,这还有人家赵把头,赵家帮呢。” “啊,哈哈。”徐山河闻言笑道:“对,对,这回得亏赵把头了。” “邵爷、徐师傅。”走在前面的赵军,回头对二人道:“咱虽然把石龙抬出来了,但这时候千万不能大意呀。” 赵军此话一出,邵天鹏紧忙收敛笑容,冲徐山河叹口气,道:“你看我这老头子,还不如小年轻呢。山河呀,咱听赵把头的。” 跟徐山河说完这话说,邵天鹏又回身,冲后边的邵家帮四人道:“都打起精神来啊!到家咱们吃羊肉,完了咱们再乐呵。” 经赵军、邵天鹏提醒,一行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赶路。见此情形,赵军才稍微安心。 之前开山、赶路就将用近两个小时,后来挖石头抬参,打人参包子又用了两个多小时。 此时已是午后一点多钟,一行人忙活了一头午加一中午,腹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饥饿感。 可但在这老阴沟里,谁也不敢停下来用饭。 还好出来前,邵家准备的很充分,每个人都揣了一把糖球。此时赵军嘴里就含了三颗糖球,脚步不停地继续赶路。 约莫一个小时后,赵军等人来到了早晨摆羊蹄、烧纸钱的地方。 打头的赵家帮几人先到,居中的邵天鹏、徐山河眼见前头赵家帮几人瞬间散开,五人围成个半圆,将后头的七八人隐隐护住。 同时,赵军五人纷纷举枪瞄向各方。邵天鹏见状,紧忙抓着徐山河胳膊向前靠。 而后头的邵家帮四人,齐刷刷地转身,端枪、举枪瞄向不同方向。一时间,九人持枪将邵天鹏、徐山河护在中央。 九人持枪在山间、林中瞄了约有半分钟,山风一直吹,草木一直动,气氛越来越凝重。这让本就阴森瘆人的林子,更添了几分紧张。 见赵军等人瞄了半天也没有动静,掐枪在手的邵天鹏忍不住问道:“赵把头,怎么的了?” “邵爷。”赵军没敢撂下枪,只开口对邵天鹏道:“你过来看看咱摆那几个羊蹄子。” 邵天鹏闻言,单手提枪上前,视线从赵军、李宝玉一低一高的肩膀间探出,只见烧纸钱留下的黑印旁已经没了四个羊蹄的踪影。 “呀!”邵天鹏心头一颤,而这时他看到了旁边树条上,挂着带皮的一撮白毛。 邵天鹏大惊,只觉一股寒气自其后脊梁上冲起,瞬间抵达后脖颈处,让邵天鹏打了个寒颤。 “虎……”邵天鹏只一个字出口,剩下的话就被风吹回了肚里。 一时间,狂风贯穿两山之间,呼啸声起。漫山草木摇曳,刷刷作响。 那丢失的羊蹄和漫山遍野的风吹草动,为两帮人心上蒙上了一层阴霾,让他们觉得恶虎就在周围藏匿。 “赵把头。”邵天鹏轻唤赵军一声,眼神里满是询问,显然是在问接下来两帮人该怎么办。 此时他们正在上坡途中,要翻山过岗,经过之前开山、祭山的松树,一路出山、乘车。 赵军双手端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邵天鹏问他怎么办,他也不知该怎么办,而且此刻,赵军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 赵军往后退了两步,退进护卫圈中,退到邵天鹏身旁。他想和邵天鹏商议一下,可就在这时,赵军看到了邵天鹏头顶的帽子。 那是一顶深蓝色的老头乐帽子,很具有时代特色。帽型呈圆筒状,带有帽檐。 “邵爷。”赵军对邵天鹏道:“咱丢帽子吧。” 邵天鹏一愣,他诧异地看了赵军两秒钟,然后重重一点头,道:“好,赵把头,咱就这么干。” 说完,邵天鹏抬手摘下头顶的帽子,将帽筒往手心一攥,口中念念有词道:“兄弟往来去无踪,十八罗汉显神通。” 当说到“神通”二字时,邵天鹏抖手将帽子丢在半空。这时恰有一阵山风吹来,将帽子吹落坡下。 赵军见状,看向邵天鹏,问道:“邵爷,咱下了这沟底呀?还能出去吗?” 邵天鹏下意识地往下瞅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赵军道:“能,就是绕远。” “得绕多远?”赵军问,邵天鹏道:“得俩小时吧,这么下去之后,完了顺东南那边翻过去。” 听邵天鹏这么说。赵军道:“邵爷,我这心咋突突呢?要不咱绕道走吧。” “行。”邵天鹏点头,道:“我听你的,赵把头,你说咋走,咱就咋走。” “那什么……”赵军回身问徐山河道:“徐师傅,你还能背动了不的了?” 徐山河背着重达三十多斤的石龙,已经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但此时,这位邵家帮护卫头领一脸严肃地对赵军说:“赵把头,你放心吧,我没问题。” 听徐山河这样说。赵军又看向了那以后脑勺对着他,并端枪警戒的邵家帮四人,道:“邵家帮那四位师傅,现在你们打头,咱们抓岗子下沟塘子。” 说完这话,赵军转头又对王强四人道:“老舅、大哥、宝玉、小臣,咱五个断后,都打起精神来。” 赵军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响应。如此,后队改前队,两帮人往沟塘里走去。 走出十七八米,邵天鹏捡回了挂在树枝上的帽子。 刚才赵军让邵天鹏扔帽子,是老辈跑山人、土匪卜问吉凶的方法。 相传遇到危险时,可按东南西北点着四根草香,哪边烧得快就往哪边跑。如果实在来不及,就像邵天鹏刚才那样扔帽子。 赵军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用出了这一招。没想到自下坡来,他心反而不那么难受了。 与此同时,两帮人开山、祭山的红松树下,一只三百多斤重、体长两米四的东北虎,正趴在树下,用一双前爪按着羊头。 这羊头根本没啥肉,但不知为啥,这东北虎闻到羊膻味就兴奋。而两帮人前行,必会与这东北虎撞在一起。 相反,此时两帮人绕路,虽然辛苦了一些,但却成功地避开了东北虎。 两帮人越往下走,风越大也越冷。但如此有一个好,就是越走山场越清亮。越靠近沟塘子,草木越稀疏,上头树木枝繁叶茂,底下树叶却都刚开门。 临近沟塘子时,居高临下的赵军看见沟塘子底果然有还未融化的冰。 这么冷就使得好一段沟塘,只有零星点绿,一行人虽然冷,但都能顺利通行。 沿着沟塘子行走,大概十五分钟后,带路的邵家帮人又上了东南一座山头。他们翻山过杠,终于在下午四点零八分时出了山场,看到了自己来时乘坐的吉普车。 当看到吉普车时,两帮人,包括六十一岁的邵天鹏在内,都激动地一路跑去。 从早晨进山到现在,两帮人神经一直紧绷着,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想想这一趟,虽有惊险,但是一行人平平安安抬得石龙归来,这就是大吉大利。 “走,咱回家!”邵天鹏豪气地向两帮人一甩手,众人纷纷上车,直奔桥头村。 一路上,两辆车中欢声笑语,车也开得飞快,不到半小时便回到了桥头村。 进村后,在前带路的邵家车直接开到了村部。从车上下来的邵天鹏,丝毫不见奔波一日的疲惫,反而满脸笑容。 见邵天鹏向后车摆手,赵军便从车上下来。 “走啊,赵军!”邵天鹏唤赵军道:“我给那边打电话,你也跟我进去。完了让他们先把车开回去,回家等咱俩去。” 赵军闻言,冲开车的李宝玉摆了摆手,随后便跟邵天鹏进了村部。 村部里,老张头正煮挂面呢。看到邵天鹏进来,热情地招呼他,并且还要为邵天鹏和赵军倒水。 “别忙活了,兄弟。”邵天鹏拦住老张头,道:“我打个电话,完事儿我就走了。” 说着,邵天鹏从兜里掏出烟来,给了老张头一颗迎春烟。 随后,邵天鹏便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很自然拿起电话,打到了交通台。 赵军在旁听着,听出邵天鹏是把电话要到了吉省浑江,也就是日后的bs市。 接通电话,邵天鹏笑着跟那边说:“跃进啊,我们抬出石龙来了。四品叶。但是吧……它有残,那个芦头tmd不是让鸟啄了,就是让山耗子给啃了。 不过那圆芦往下都没事儿,须子也全乎,不影响药效,你看看那边儿能给多少钱?” 邵天鹏说完,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就听邵天鹏应了两声,便撂了电话。 撂下电话后,邵天鹏转头对赵军说:“咱俩稍等一会儿,他马上就能给咱回电话。” 俩人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多分钟。但事关几万块的买卖,赵军、邵天鹏谁也不着急,就一边跟老张头唠着家常,一边耐心地等待。 直到电话响起,邵天鹏立刻起身接起。但接起来后,邵天鹏脸上就没了之前的笑容,而是多了几分恼怒。 “不是啊。”邵天鹏大声道:“他干啥不收啊?那芦头残了,它又不影响药效!” 听邵天鹏这话,赵军也坐不住了。而这时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邵天鹏当即爆粗口道:“mlgbd,这tm有钱人咋这么隔尿呢?都说了它不影响药效……我们费老大劲抬出来的!喂?喂!” 这时,那头显然是已经撂了电话。 邵天鹏连着骂了数句,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撂了电话。 撂下电话后,邵天鹏手按着电话机,怔怔地看着窗外。 老头子不是没见过钱,但如果大老板不收,这残了的石龙能卖到四千块钱就烧高香了,毕竟野山参这东西,卖的就是品相。 进山之前以为这石龙能卖十万八万的,结果连四千都不到,这落差也太大了。 “邵爷。”赵军在旁轻唤一声。邵天鹏转过头来,苦涩一笑道:“赵军呐,这回邵爷打嘴巴子了,邵爷给你折腾来,还给不了你那些钱了。” 说完这话,邵天鹏稍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情绪激动地道:“这tm有钱人,真真tm难整,说啥就是不要。” “邵爷。”赵军对邵天鹏道:“这么地吧,我这边还有路子,要不我问问吧。” “对呀!”邵天鹏感觉还有希望,便将话筒推到赵军面前。 赵军拿起电话,通过交换台要到了河北安国回春堂。 电话接起,互相打过招呼,黄掌柜问赵军道:“赵军啊,你挖着三龙了吗?” “挖着了,但是吧……”赵军刚要说那石龙情况,但他想到了不对劲,便对电话那头的黄掌柜说:“黄掌柜,你稍等,我们这儿有个老把头,让他跟你说。” 说完,赵军便把电话给了邵天鹏。 邵天鹏并没多想,接过电话将自己手中石龙情况说给了黄掌柜。黄掌柜同样是让邵天鹏等电话,并在要了邵天鹏的通话地址。 黄掌柜路子挺野,没用上十分钟,就把电话回过来了。 电话铃一响,邵天鹏就将话筒抄起,但电话那头黄掌柜的话,却没法让邵天鹏高兴起来:“我那老主顾说了,他给他父亲用,就用好的,而且他也不差那几万块钱。” “不是啊……”邵天鹏有些着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黄掌柜道:“老先生,我也想促成这生意,但他定下来的事,谁也说不通。” “那你没跟他说嘛,三龙不是那么好抬的。”邵天鹏如此说,黄掌柜却道:“这话我都说了,但他说……月底之前,肯定能有人满足他的要求。” “我……”邵天鹏也是无语了,有钱人的想法,一般人理解不了。要是他,他就少花点钱,反正也不影响药效。 但邵天鹏也知这买卖成不成得听人家的,他无奈地放下话筒,却被赵军抢了过去。 第五百五十四章 谈妥出售琥珀龙 邵天鹏一怔,转手就把电话给了赵军。 “喂,黄掌柜呀。”赵军接过电话问道:“那边大老板怎么的?他就一定保证有人能给他整着三龙啊? 要不你再跟他说说,就买我们那石龙得了。我们也不要十万,他给个三四万就行。” 赵军说完这话,把话筒往邵天鹏耳边凑了凑,然后就听电话那头黄掌柜道:“不行啊,赵军,别说三四万了,就三四千他都不干。” “这咋这么犟呢?”赵军也有些无语,对黄掌柜道:“把那芦头一去,那棒槌入药,一点儿都不影响效果。” “那也不行,赵军。”黄掌柜这么说的时候,语气也带着些许无奈。随即黄掌柜又为赵军解释,说:“我这个老主顾吧,他这些年一直都忙着工作,就没顾得上家里头。 他父亲呢,去年身体就不太舒服,老爷子自己也没当回事,到药房拿了些药,暂时顶过去,也就那么地了。 今年年后呢,忽然就严重了。到医院一检查,人家说来晚了,现在国内已经治不了。 就算出国呢,成功的几率也不大,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然后咱们京城有个大夫,给了这么个建议,说是用野山参里的三龙,给老爷子补一补元气,让他能挺下来。 “我这个老主顾呢,他感觉对父亲有亏欠。尤其是到这一步了,他就想在能力范围之内,都给他父亲用最好的。 所以哪怕是那个药效是一样的,只要这参有毛病,他也不要。 刚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花十万块钱收这一颗参,长白山肯定能有人满足他的要求。” 听黄掌柜这话,赵军和邵天鹏就知道想把残石龙卖给大老板是没戏了。 人家有钱不差钱,而且人家买的也不是石龙的效果。人家是拿钱弥补对父亲的亏欠,和以后或许会有的遗憾。 邵天鹏斜眼瞅着赵军,当赵军向他看来时,邵天鹏眼睛微闭地向赵军一点头,意思是这事就算了吧。 可让邵天鹏没想到的是,赵军却对电话那头的黄掌柜道:“黄掌柜,我手里还有一苗四匹叶的琥珀龙,也就是木龙。是我前两天刚抬出来的,全须全尾、完好无损。你看……是我给你们送去,还是你们过这边儿取来呀?” “什么玩意?”比黄掌柜更惊讶的是邵天鹏,他震惊地看着赵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赵军的话。 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有黄掌柜,他不明白赵军这是什么意思。有好的不卖,却卖差的,要知道那一好一坏可差着几万块钱呢! 没听到电话那头黄掌柜说话,赵军笑道:“黄掌柜,咱俩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咱们办过事。我赵军不是攋悬的人,我说有,就肯定是有。” 听赵军这话,电话那头的黄掌柜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啊,啊,是,赵军,我知道。那什么……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再打电话问问。” “好嘞,黄掌柜。”赵军笑道:“那我等你电话啊。” 赵军说完便撂了电话,然后转头对盯着他的邵天鹏一笑。 “赵军,你这是……”邵天鹏话没问太清楚,但赵军已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笑道:“邵爷,我答应你咱们两家一起抬那石龙在前,我自己抬着这琥珀龙在后。我答应你的事就必须办,宁可我那琥珀龙不卖,也得跟你一起卖那石龙。” 听赵军这番话,邵天鹏更为震惊,比他听说赵军有琥珀龙时还要惊讶。 因为哪怕今天两家抬出来的石龙没有残,卖出去十万块钱。邵家分五万,赵家分五万,赵军自己的琥珀龙市场价在一万左右。那么这样的话,赵家总收入也才六万。 可要是赵军将那琥珀龙卖给大老板,那就能得到十万块钱,这里外里就差出去四万块。 四万块钱呐! 这年头,四百块钱在农村都够娶个媳妇了,四万块钱能让多少人为之疯狂? 邵天鹏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赵军,不禁心生佩服。 “赵军呐!”邵天鹏说话间向赵军一竖大拇指,道:“邵爷认你是这个!” 赵军淡淡一笑,就见邵天鹏举着大拇指说道:“邵爷不光说你人品是这个,你本事也是这个。打围、放山,你都是头子啊。” 在赵军重生这一年多里,他总被人夸。但到现在一有人夸他,赵军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此时赵军就想转移话题,正好想起一事,便对邵天鹏道:“邵爷,我打围还行,但我这放山的本事,照你老是差远了。” “可不是啊。”邵天鹏冲赵军一抬手道:“这草芽市,你小子就能抬出琥珀龙,你这本事我可没有啊。” “不是啊。”赵军谦虚地道:“邵爷,要论真本事,我哪比得了你老啊?我能抬着这木龙,是因为我有两句秘诀。” “秘诀?”邵天鹏惊讶地看了赵军一眼,随即反应过来道:“你是王掌柜的外孙子,你会参帮秘诀那太正常了。” “哎呀,邵爷。”赵军闻言一笑,道:“这岭南、岭西、岭东沟,哪个参帮也比不上你们邵家帮啊,那你们就没有趟石龙、木龙的秘诀吗?” “秘诀我们有。”邵天鹏道:“但没有趟石龙、木龙的。” 参帮秘诀都是父子至亲口口相传。虽说庞瞎子他爹庞三眼是邵秃爪子的徒弟,但庞家帮的秘诀,也不可能是得自邵家帮。 听到邵家帮没有关于石龙、木龙的参帮秘诀,赵军当即笑道:“邵爷,那我把我这两句趟石龙、木龙的秘诀告诉你,你告诉我两句我不知道的呗。” “啥?”邵天鹏不是没听清赵军的话,他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意思是咱俩换。”赵军笑道:“我告诉你两句,你告诉我两句,这样你们家多两句,我们家多两句,这对咱不都是好事吗?” 邵天鹏闻言却是有些懵,他在放山行里混了四十多年,也没听过参帮之间有互换秘诀的事发生。 对此,赵军看得就比较开。而且他知道,再过个三四十年,那些放山人可不守什么规矩,全都满山遍野找棒槌。不管是登台子、二甲子,甚至是三花、巴掌,全都卷回家。 到那时就算会八百句秘诀,怕是也没用武之地了。 既然如此,何不趁这两年赚点好钱? 见邵天鹏有些迟疑,赵军便对其说道:“邵爷,你老看哈。你们邵家帮在岭南,我们赵家帮在岭西,咱两帮井水不犯河水。咱们互换秘诀,对你们也好,对我也好。” “你说这倒是……”邵天鹏被赵军说的有些动心,但仍不敢答应,只道:“但我得回去跟我爹,还有志强商量商量,这事……你等过两天,我再给你信儿。” 邵天鹏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响起。赵军伸手拿起话筒,就听那边传来黄掌柜的声音,道:“赵军呐,你现在是在吉省呢,是吧?” 这年头,电话是有号码的。但即便有号码,也得通过交换台。而这时候的人不习惯说号码,反倒喜欢跟交换员直接报地址。之前邵天鹏给黄掌柜留的地址,并非赵军家,而是在岭南。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就听黄掌柜追问道:“那这边人到吉省找你吗?” “行。”赵军又应一声,黄掌柜便道:“这样的话,我那老主顾马上就安排人。后天上午十点之前,他们就能到长春的大房山机场,他们下了飞机就过去找你。” “后天十点……长春机场。”听黄掌柜这番话,赵军头脑快速运转,然后问道:“黄掌柜,那用我们过去接他们不?” “不用。”黄掌柜很干脆地说:“他们到长春有人接。” 由此看来,黄掌柜那位老主顾确实很有实力。 而此时,赵军说道:“黄掌柜,那你让他们直接从长春到舒兰吧。两百多公里,离着还近。完了到舒兰以后,直接到舒兰供销社。” 十万块的交易,肯定得在自己地盘上进行。赵军一开始想让人到永安了,但对方即便在黑省有认识人,翻山越岭进林区也终究是个麻烦,远不如从长春到舒兰便利。 而舒兰有解臣的二姐夫在,他作为舒兰供销社经理,孙海柱在舒兰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舒兰供销社。”电话那头的黄掌柜应该在做着记录,听他嘴里叨咕,赵军继续补充道:“我们当天一天都在那儿,你让他们到的话,直接找经理孙海柱。” “孙海柱……行,我都记下来了。”黄掌柜应了一声,然后对赵军说:“后天从京城过去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他请的药房老师傅。这老师傅去了以后,你把木龙交给他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他们就把十万块钱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妥嘞。”赵军笑道:“先谢谢你了,黄掌柜。等我下次去安国的时候,我再好好感谢你。” “那不用。”黄掌柜笑着说道:“那老主顾跟我都多年的关系了,能促成这笔生意,他也亏待不了我。” “那我也得感谢。”赵军道:“要没有你黄掌柜牵头,我们哪能捞着这好事啊。” “那咱们就互相感谢。”黄掌柜笑道:“等你来的时候,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们一顿。这你都已经来三次了,我还没安排上你呢。” 因为旁边还有邵天鹏等着,所以赵军没在电话里跟黄掌柜说太多,客套了两句便撂了电话。 从村部出来,赵军对邵天鹏道:“邵爷,那我们明天就走了。” “明天就走啊?”邵天鹏问,赵军道:“嗯呐,邵爷,完了我们三十号再来。” 赵军明天走,并不是回家,也不是去舒兰。而是就近先到解臣家落个脚,然后后天一早直接到舒兰县里。 等卖完那苗琥珀龙,赵军七人会带着十万块钱回永安。到家把钱撂下、休息两天。然后再来邵家,跟着邵天鹏、邵志强去参加下月一号的参王大会。 第五百五十五章 赵军:我有双隐形的翅膀——银翼 第五百五十五章.赵军我有双隐形的翅膀——银翼 当赵军和邵天鹏回到邵家时,在院门口都能听到屋里的欢笑声。 此时两帮人还不知道,他们抬出来的残石龙已经砸在了手中,他们还想着将其高价卖出去,然后大伙都能多分点。 邵天鹏迈进院子的脚一顿,侧身对赵军说:“赵军呐,今天杀羊了,咱大伙乐呵乐呵。完了那个石龙没卖出去的事儿,吃饭的时候先别说啊。” 邵天鹏倒没别的意思,就想两帮人聚一起,大伙先高高兴兴吃顿饭。不开心的事,等吃完饭再说。 “哎,我知道了,邵爷。”赵军应了一声,两人走到邵家门前。 这月份气温上来了,房门开着,在门前就能看到屋里大锅呼呼冒着热气,那热气带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看到赵军、邵天鹏进屋,林月英等做饭的女人忙和这一老一少打招呼。 赵军走进外屋地,就听东屋里传出李宝玉的大嗓门:“你们是不知道啊,就走到我们之前烧纸那地方。我打眼一看,瞬间吓得我毛骨悚然。” 说到此处,李宝玉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问道:“你们猜咋的了?” 没跟着去的李如海、邵志强等人,都神情紧张的看着李宝玉。 随即李宝玉道:“先前摆那四个羊蹄子,一个都没有了。” 李宝玉话音落下,就听李如海问道:“咋的了?大爪子给吃了?” “应该是。”李宝玉点头道:“在旁边的树条子上,还挂着的羊蹄子毛呢。” “那也不一定就是虎给吃了。”旁边的林有力开口道:“万一是熊瞎子呢?” “也没准是大炮卵子啊。”这话是邵军说的,紧接着他又道:“我听我们村儿打猎的说,那野猪连狍崽子都吃啊。” 这话倒是不假,野猪属杂食性动物,它不光啃撮草、嗑榛子、松子,它还有时还吃荤。 像每年进入秋天,雨季过去以后,山里的一些小水泡逐渐干涸,野猪就会到泥坑里翻拱鱼和蛤蟆吃。 更有甚者,就像邵军说的。若是野猪看到刚出生不久的狍子崽儿,它也不会放过那小狍子。 “那不能。”这时李宝玉反驳林有力和邵军舅甥二人的话,道:“你们没跟前儿,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打头,我就觉着心里头发毛,后背凉飕飕的。” 听李宝玉说的这么邪乎,赵金辉忙问道:“李哥,你赶紧说,完了咋的了?” 李宝玉刚要说话,就见赵军和邵天鹏走进屋来。 一时间,屋里众人除了邵秃爪子,其他人纷纷起身,开口和赵军、邵天鹏打招呼。 “爹呀。”邵志强问邵天鹏道:“那边儿说能给咱多少钱呐?” 邵志强说完,正好他媳妇林月英进屋来,也问邵天鹏道:“爹,饭好了,咱放桌子啊?” “放桌子。”邵天鹏笑道:“卖多少钱咱先不琢磨它,咱先吃饭,喝酒,吃完、喝完咱再说。” 听邵天鹏这话,屋里众人都感觉不对。但邵秃爪子不问,小辈的又都不敢说啥。 徐山河、徐山川、林有力、王天水、邵军五人,搬桌子、拿板凳,女人们端着大盆烀的羊肉上桌。 并不是谁家做饭都像赵家那么讲究,邵家做羊肉就是清水里放山花椒、咸盐面,然后烀那羊肉。 这做法简单,而这年头羊肉肉质好,烀到软烂,然后蘸着韭菜花吃,那是真香。 一帮人吃喝的时候,不禁谈起今天进山的紧张。 听李宝玉等人七嘴八舌地讲述完上山的经过,邵秃爪子看向赵军说道:“赵小子,我感觉今天要没你呀,整不好就得出事儿。” 正闷头啃羊排的赵军一怔,抬头笑道:“不能啊,老太爷,这一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啥麻烦都没遇着。” “可不是。”邵云金摇头道:“今天你们走了没多一会儿,我就闹心吧啦的,就感觉像要出事似的。” 说完这话,见赵军不以为然,邵云金道:“我老头子直觉挺准的,每回要出大事,我这心都不得劲。” 邵云金的话将大伙接下来的话题引到了玄学上。一帮人从卜问吉凶聊到了以前的胡子帮。 一聊到这个,邵云金更精神了。他给众人讲说:“你像我们这伙儿人,老大是王寡妇。那王老大文武双全,所以我们都听他的。 你要像别的伙呢?就说牛大眼珠子他们,牛大眼珠子虽然是老大,但他就是莽夫。手底下人没法听他的,因为要啥都听他的,那这伙人三天就得黄摊子。” “那听谁的呀,太爷?”邵军问。邵云金道:“胡子帮除了老大以外,还有个舵爷。舵爷吧,按他们评书里头说的,就是军师。像牛大眼珠子他们那伙儿,舵爷是魏老道。” “魏老道?”听到这个名,赵军不禁想起了自己带来岭南的豹筋绳。 那豹筋绳是宋歪脖子的遗物,宋歪脖子死后,ga将其还给了宋歪脖子的家人。 可宋家爷俩,老宋头在学校打更,宋铁民在林场干活,家里没有跑山的,更没有会下挑杆子的。正好赶上赵有财上门求购,老宋家就将这豹筋绳卖给了赵有财。 而那豹筋绳原本属于魏老道,是宋歪脖子认其为义父,便继承了魏老道的家当。 “老太爷。”赵军问邵云金道:“我听说过这个魏老道,他会打围吗?” “会。”邵云金很肯定地点头说:“那人可厉害,他啥都会,还会看天气呢。” 说着,邵云金用筷子轻点桌面道:“比方说今天晚上太阳要落山了,他出去瞅一眼,就知道明天是晴天、是阴天、是刮风、是下雨。 再比如一帮人搁山里走着呢,忽然过来阵风,他就知道一会能下多大的雨。” 说完最后一句话,邵云金轻轻摇了下头,然后继续说道:“这人就这么恶(nē)。” “老太爷。”这时张援民唤邵云金一声,然后说道:“我听说以前你们王寡妇这伙儿,还有牛大眼珠子那伙儿,是咱十八道岗子最牛掰的两伙胡子。” “那还说啥了?”提起往日呼啸山林的风光,邵云金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就我们伙儿哈,王老大、我、杨瞎子,我仨往出一站,对面只要不超十个人,都得让我仨撂倒。 十八道岗子能跟我仨比划比划的,也就牛大眼珠子跟魏老道他俩。” 即便是三十多年后,一些直播间讲社会大哥、路匪恶霸的故事,也是有很多人听。 何况这年头,没啥娱乐项目,所以当邵云金讲起昔日绿林道上的奇闻异事,张援民、李宝玉等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才完事,女人们将剩菜、盘子碗捡下去,桌子撤走、椅子搬走。两帮人坐在东屋里,邵天鹏才说起大老板拒收他们残石龙的事。 众人听完都有些泄气,唯有邵秃爪子哈哈一笑,道:“这也挺好,那石龙芦头都坏了,但卖四千块钱,不也妥妥的吗? 上山溜达一趟,咱两帮人都平平安安,还挣着四千块钱,你们还想咋的呀?” 年近九旬的老胡子,对于金钱多了几分豁达。当然或者说他经历的多了,这事儿在他面前根本也不叫事了。 事已至此,老太爷又都发话了。邵家帮人虽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与邵家帮相比,赵家帮王强、李宝玉等人心中有些暗喜。 之前赵军不将自家的琥珀龙、小白龙卖高价,也要来跟邵家帮共抬石龙,这是为了信义。 如今在不影响信义的情况下,自家能挣大钱,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赵把头啊。”这时的邵天鹏,又不叫赵军名字了,而是从参帮角度,以放山行同道的身份与赵军对话,说道:“你们要能信着我呢,这个石龙就先放我家,完了让邵把头拿去卖。 完了不管卖多少钱,咱两家都二一天作五,三一三十一。” 邵天鹏说这话,意思就是两家平分售卖石龙所得。 赵军闻言,当即回应道:“好嘞,老爷子,咱不用说别的,这棒槌就搁你们手,卖多少钱都邵把头说的算。” 赵军两辈子都是个大气的人。今天跟邵家帮上山的,要是只有他自己,在残石龙被大老板拒收、他的琥珀龙却卖出天价的情况下,这残石龙售出所得,赵军可能就不要了。 但如今是两帮合作,赵军作为赵家帮把头,就得为跟着他这几个人考虑,不管钱多钱少,这钱都得要。 对此,邵家帮人坦然接受,毫无异议。 这时候墙上时钟,时针已经走向了十,外屋地的女人们已经收拾完了残羹剩饭、杯盘碗筷。邵家帮徐山河几人互相使眼色,意思是想打道回府。 别看年纪大了,但邵云金一点不糊涂,眼神还好使。 此时,这老胡子一边将自己往炕下挪,一边对他儿孙道:“行啦,都这时候了,咱都收拾收拾睡觉吧,今天都累一天了。” “等会儿,爹。”邵天鹏拦了邵云金一下,然后说道:“赵把头还有个事儿要说。” 之前邵天鹏没提赵军卖琥珀龙的事,但只要赵家帮成功拿下那十万元悬赏,这消息必将在第二天传遍整个长白山的放山行。 这里面并不涉及赵家帮抢邵家帮生意,相反是赵家帮有情有义。但正因如此,这话得说明白了,不能等消息传开以后让人误会。 随着邵天鹏话音落下,赵军起身冲邵云金抱拳,唤了声“老爷子”,然后转向邵志强等人,抱拳道:“邵把头,各位邵家帮的师傅。 那天邵老爷子给我打电话,商量咱两帮一起抬这石龙的事儿。我当时就答应他了,但答应完了没过两天,我们放山就放出一苗小白龙来。” 赵军此话一出,邵家众人瞬间都呆愣当场,就连邵天鹏也不例外。 在村部的时候,赵军只说他有苗琥珀龙,并未说他还有一苗小白龙。所以,就连邵天鹏也不知道些事。 此时,这位老把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军。他在放山行里摸爬滚打四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呢。 参中三龙皆是宝贝,如今又是芽草市,能在这时候抬出三龙,而且还不止一苗的,这赵军不仅有大本事,还有大福气。 赵军不管众人都啥眼神,只继续说道:“完了在来的头两天呢,我们又上山放出一苗琥珀龙。 但我寻思哈,钱不常花,人常在。我答应邵老爷子的,我就得做到。我们宁可不挣这十万块钱,我们几个也得来跟咱们邵家帮抬这石龙。 今天回咱村儿以后,我跟邵老爷子到村部打电话。他老先打的,打过去那边说人家大老板不要这残的。我又给我这边中间人打电话,人家也是那么说的。” 说到这里,赵军稍微停顿一下,才继续解释道:“然后我一看咱这石龙确实卖不出去了,我才卖的琥珀龙。我跟电话那头说这些事儿的时候,邵老爷子也都在跟前呢。” 赵军一席话,听得邵家帮众人目瞪口呆。 这时,邵天鹏开口道:“是,赵把头跟那边儿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真亮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邵天鹏说完,赵军接过话茬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咱邵家帮各位师傅说清楚喽。别以后再有啥误会,那就不好了。” “不能,赵军。”作为邵家帮把头,邵志强听明白了这件事,当即开口道:“不会有误会的,你这事处的仁义,这钱该你挣,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听邵志强这么说,邵家帮众人纷纷点头。而这时赵军无意间发现邵秃爪子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老太爷。”赵军冲邵云金笑道:“你老这么瞅我干哈呀?” 邵云金一笑,道:“我瞅你这孩子……这仁义劲像谁呢?” “像我呗,像谁?”邵云金话音刚落,王强就接了这么一句。见众人都向他看来,王强还伸胳膊搂住赵军肩膀,冲众人笑道:“养儿随娘舅,养女随家姑,我大外甥不像我像谁?” 说着,王强还把自己的脸凑向赵军脸,然后继续说道:“看,我们爷俩长得也像啊。” 听王强这话,邵云金却摇头接他的话,对王强道:“我看呐,赵小子像你爹!” 王强:“……” 这话要换二一个人说,王强都有可能抽他大嘴巴子。这话咋听着咋像骂人,可邵云金如此说,王强却是只是一怔。 当然,老胡子也不是骂他,紧接着邵云金就跟王强解释说:“我意思啊,赵军这孩子这仁义劲儿,跟你爹,我们王大掌柜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野山参鹿枪酒,助你腾云驾雾! 大裤裆家祖传的方子,我8九月份新泡的酒。 这次我用了一苗60多年的趴货,就是当年的小捻子被老把头密到地里的。 不知道是哪个山把头当年密下来的,8月初的时候让我老家的跑山人抬出来,抬的时候断了须子,这我收还花了3000呢。 除了参,再就是鲜鹿枪、鲜鹿茸,野灵芝,纯粮酒,我感觉啊,这次的药效得杠杠的! …… 之前有个兄弟中奖后,把收到的药酒送给了他“好朋友”,他好朋友喝完了大展雄风,媳妇都给他打洗脚水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咱谁还没俩好朋友呢? 这个月抽10份药酒,每份一斤,咱还是给书投月票抽奖。每张月票上有编号,咱就抽那个编号。在投月票的简介右上角,有个月票纪念册,那里可以查询编号。 从今天零点到11月8号晚7点投出月票的,都跟着参与抽奖。 到时候运营官在群里直播,群号在书简介下面。抽奖保证公正透明,不想加群的也行,完了我开单章公布中奖的兄弟。 然后找百里彤云领奖,我给邮寄,发京东快递。 第五百五十六章 出售琥珀龙 一夜过后,赵家帮七人在邵家用完早餐,便辞别了邵家人。乘坐两辆汽车,直奔解臣老家向阳屯。 解家人自年后去了永安林区,就只有解臣在跑商的时候回来住过一宿。 今天回到家,看屋里满是灰尘,解臣让赵军几人稍等片刻,他匆匆忙忙到屯子里,找人过来帮忙收拾屋子。 自永安招工,向阳屯一半的劳动力都跟解忠去了岭西,留在屯子里的人中,青壮不多,大多数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这时节能下地的基本都下地了,解臣找了一圈,就找了五个在家带孩子的老太太。 这些老太太干活都挺麻利,拿着笤帚、抹布,给解家屋里屋外一顿收拾。 当张援民、李宝玉、赵金辉拎着罐头、糕点、苹果、啤酒、汽水从小卖店回来时,就见李如海跟那几个干活的老太太相谈甚欢。 “臣哥。”赵金辉撂下东西,凑到解臣耳边小声道:“这几棵老葱,你都在哪儿薅来的呀?” 解臣闻言一怔,等他反应过来时,紧忙怼了赵金辉一下,并小声道:“不用你瞎嘞嘞,让她几个听见,不给你挠成土豆丝儿。” “那可妥了。”在一旁听热闹的李宝玉笑着接茬,道:“这大胖土豆子,够你们全屯子人吃了。” 赵金辉笑着推了李宝玉一把,赵军、王强哈哈直乐。 …… 自从解忠带着向阳屯男人出去干活,解家在这屯子的地位已经盖过了屯长。 这年头一个村屯住着,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真挚。 听说解臣带着朋友回来了,向阳屯留守的人怕他们没吃没喝,便给送来了河鱼、野菜、大豆腐、干豆腐、大煎饼。 帮着干活的几个老太太,还捎带手的帮赵家帮七人做了顿午饭。 等送走五个老太时,赵军给他们每人拿了四个苹果。 而赵家帮七人吃饱喝足后,便在解家东西两屋休息。 ……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5月25号。 赵家帮众人一早起来收拾妥当,然后登车直奔舒兰县城。 进城后将车开到供销社门前,赵军、解臣从解放车上下来,就见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王强五人,个个夹着一个长条麻袋卷。 见此情形,赵军脸色一变,冲王强等人摆手道:“那东西……不用往屋拿。” 王强几人夹着的麻袋卷,便是他们防身的武器。可今天在孙海柱的地盘,来交易的对方又是外来户,不可能起什么冲突。 更何况几人腰间还别着五四手枪,就用不着长枪短炮的都带着。知道是防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攻占供销社呢。 听赵军发话,几人急忙开车门,把长条麻袋卷塞回车里。 眼看王强几人一个个将车门关上,赵军忙道:“包子,给包子拿下来。” 赵军说的包子,就是包琥珀龙的棒槌包子。王强这几人不拿货物,光拿武器,整的像要黑吃黑似的。 王强几人闻言皆是一笑,李宝玉急忙从后排座后面拿下包琥珀龙的棒槌包子,然后几人才进了供销社。 这个时间点,供销社里买货的人不多。赵军几人进来时,孙海柱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呢。 不经意回头的孙海柱,看到赵军几人不由得一怔,然后就听解臣跟他开玩笑道:“这咋的,今天经理站柜台呀。” 回过神来的孙海柱,紧忙丢下手中抹布,迎上前来热情地和赵军几人打了招呼,并将他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给孙海柱这个经理临时休息的一个小屋。 进了八个人,屋子快被塞满了。孙海柱找来了长条板凳、搪瓷缸子,给几人沏茶倒水。 供销社里倒是啥也不缺,孙海柱给王强几人散烟,又拿来瓜子、花生、小糖块招待赵军七人。 等吃喝都摆上,小屋里被几人抽的烟雾缭绕,孙海柱才注意到被李宝玉放在赵军脚旁的棒槌包子。 去年赵军来这供销社卖过野山参,此时看到人参包子,孙海柱以为赵军几人又来卖参,当即面露难色道:“赵军呐,今天孙二哥没在家呀,你卖参我不会定价呀。” 孙海柱口中的孙二哥就是孙得胜,赵军第一次来卖参时,就是孙得胜为他验参、估价。今天孙得胜没来上班,供销社剩下这些人没有能顶他的。 “没事儿,孙姐夫。”赵军笑着对孙海柱说:“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借你这地方用用。” “赵军,你说啥?”孙海柱一愣,就听赵军为他解释说:“今天我们这苗参吧,已经有买主了。他们从京城过来,大概午后能到这块儿,我们在你这办公室等他。” “京城?”孙海柱闻言,惊讶地看着赵军道:“从京城过来的?” 赵军笑着一点头,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旁边的解臣对孙海柱道:“二姐夫,我们这棒槌,你们供销社可收不起。” “哎呀!”孙海柱知道小舅子是跟自己开玩笑,当即笑道:“啥棒槌呀,还我们收不起?” 说着,孙海柱手往赵军那边一比划,又对解臣说道:“去年你军哥拿来那棒槌,卖三千七百呢,我们也收了。” 听孙海柱这话,解臣轻笑,道:“二姐夫,你别说三千七了,你十个三千七,你也收不来我们今天这棒槌。” 孙海柱震惊的看着解臣,但他感觉自己小舅子不靠谱,当即又将视线转向赵军。 赵军知道孙海柱这人可靠,自己将交易地点设在他供销社,也是对这人放心。 所以,赵军冲孙海柱一笑,道:“二姐夫,我们抬出来一苗琥珀龙。” “琥珀龙?”孙海柱眉头一皱,问道:“几品叶呀?” “四品叶。”赵军如此说,孙海柱质疑道:“四品叶也卖不上三万块钱呐,能卖万八千的顶天了。” 由此可见,这孙海柱是个懂行的,但显然他也是不入行。 这里说他不入行,是指他不在放山行中,要不然他不会不知道那条震惊整个长白山放山行的求购消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军就将大财主求购三龙为父治病的事,给孙海柱说了一遍。 孙海柱听完微微点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说着,孙海柱看了眼赵军脚旁的大号人参包子道:“我说的呢,咋包这么大个包子。” “二姐夫。”此时的解臣颇有些富贵还乡的意味,他语带嘚瑟的对孙海柱道:“你们供销社没收过这个吧?” “没有。”孙海柱摇摇头道:“这太贵了,我们呢不敢给价,毕竟我们不是大药房啊。” 说完这话,孙海柱稍微顿了一下,随即手一指赵军脚旁的人参包子,笑道:“不过这我还是见过不少,像石龙、木龙、小白龙我都见着过。” “那肯定的。”赵军笑道:“孙姐夫,你在供销社见的这个,得比我们这些放山的见的都多。” 孙海柱闻言哈哈一笑,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给王强几人散烟,然后对赵军道:“兄弟,你吃那个糖啥的啊,咱这儿就这些东西不缺。” “吃呢,孙姐夫。”赵军笑着回应一声,紧接着又听孙海柱道:“兄弟,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啊,姐夫就知道你事业上能有大出息,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息成这样了。” 之前孙海柱去永安参加过赵军的婚礼,婚礼的场面让他这个还算见过世面的供销社经理都大为震撼。 如今再看,赵军吉普车开着,手下五六个人,抬出的参都卖到京城去了。而且还卖出了十万的天价,这可不是一般的出息。 听孙海柱如此说,赵军笑着回应道:“这也是我舅,还有我这几个兄弟,他们帮着我,要不我也不能有今天。” 赵军这话是心里话,就像老辈人说的,上山得人合心,马合套。他这一路走来,张援民、李宝玉、解臣对他忠心耿耿,给予了他不少帮助。 虽说赵军回馈给几人的更多,但当听赵军夸他们时,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三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赵家帮的元老。即便王强是赵军的亲娘舅,但论在赵家帮里的资历,就王强也得往后稍。 八个人在这小屋里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的唠到中午,孙海柱叫着几人到供销社后边小饭馆吃饭。 走的时候,孙海柱特意叮嘱供销社员工。如果有人找他,就到后边小饭馆,这样防止京城来的大客户找不着人。 可等他们吃饱喝足,回到供销社,也不见京城来人。 赵军等人继续在孙海柱的办公室里喝茶唠嗑,直到下午两点半时,才有供销社工作人员过来敲门。 孙海柱起身开门,就见一身着深蓝色售货员衣服的中年女人对他道:“孙经理,有人找你。” 与售货员说话时,赵军就看到她身后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来,来,快请进。”孙海柱将几人让进屋里,那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虽在前面,却不是主事的。 主事的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矮瘦男子,他的个头比张援民高,但也高不出多少。 此时,这矮瘦男子视线扫过赵军几人,笑问道:“哪位是赵军先生啊?” “你好。”赵军与其打招呼道:“我就是赵军。” 几人握手寒暄,这时孙海柱这小屋就坐不下了。 孙海柱喊女售货员帮他找板凳,那矮瘦男子却道:“孙经理,不用忙活了,我们办完事就走。” 孙海柱闻言,看向赵军。见赵军点头,孙海柱就没再说什么。 而这时,李宝玉、赵金辉,在赵军的示意下将棒槌包子搬上桌,将其打开后揭去青苔,露出那苗奇异的琥珀龙。 看到这苗参中奇货,矮瘦男子对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道:“张老,您给看看这参。” 赵军惊讶地看向那被称作张老之人,这人脸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看着比赵有才还年轻呢。 但那矮瘦男子称其为张老,可见此人应该是位善于养生的老中医。 戴眼镜的张老上前两步,手扶琥珀木,观察长在其上的野山参。他仔细端详片刻,看清了琥珀龙穿琥珀木而过的参体与参须,才转头冲矮瘦男子点头道:“没问题。 矮瘦男子闻言,回头唤道:“斌子。” 昨天黄掌柜在电话里说。bj来人一共有三。除了矮瘦男子、保养挺好的老中医,再就是这个一身黑西装、手拎皮箱、面无表情的魁梧壮汉。 魁梧壮汉手拎皮箱上前,将皮箱往桌上一放。在将箱子打开后,他双手把着箱子两边一转,将箱子转得正对赵军,将箱子里面的一沓沓大团结呈现在赵军面前。 这一幕看得赵军有些眼熟,重生前他看电视、电影里那些交易不正当物资的都是这一出。 但自家这是正经道来的钱,赵军冲王强等人使个眼色,王强、张援民等六人纷纷上前,动手查钱。 赵家帮查钱时,矮瘦男子亲自动手将棒槌包子包上,然后与其同行坐在赵军几人之前坐过的长条板凳上,等着赵家帮清点货款。 趁此机会,赵军与矮瘦男子攀谈了几句,问了他们一路的辛苦、下飞机后是否吃饭等琐碎事。 矮瘦男子句句有回应,但也只是回应,多的话一句不说。他虽带微笑,但话语间态度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军一看就知道,这厮是没瞧得起自己这山里人啊。 赵军也不生气,只是不再刻着与其攀谈。只等赵家帮查验完货款,赵军起身,向矮瘦男子抱拳道:“你们大老远来的,要不咱出去,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赵军这“要不”二字就是客套话。矮瘦男子笑道:“饭就不吃了,我们着急回长春,这就走了。” 说着,他冲赵军微微点头,然后便与两个同伴离去。 出于礼貌,赵军带着赵家帮将他们送出供销社大门,目送三人乘坐桑塔纳离去。 送走了大客户,赵军回头对孙海柱道:“孙姐夫,那我们也走了。” “啊?”孙海柱惊讶道:“你们着急走啥呀?一会儿等我下班,咱到家让你二姐整几个菜,咱晚上好好喝顿酒。” “不了,孙姐夫。”赵军笑着婉拒道:“我们这就回家了。” 赵家帮是前天从家出来的,这出来还不到三天呢,只是想媳妇的赵军早已归心似箭。 第五百五十七章 分钱和母爱 此时已过了下午三点半,眼瞅将近四点了。 赵军一行人此时往家赶,到家就得将近午夜十二点。 但此时,不光是赵军想回家,王强、李宝玉等人亦是如此。 毕竟这趟出来不过两天,却实实在在挣了大钱,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热乎劲儿,盼着早点到家,把这份喜悦跟家里人好好分享。 而孙海柱是真想招待赵军几人,但见留不住,他也只能招唤供销社员工,把赵军买的糖块、瓜子、花生,还有各种罐头,一箱一袋地搬出来往车上装。 这时赵军忽然想起,在来岭南之前,他曾答应过赵有财。如果这一趟顺利地将石龙抬出来,回去以后就给赵有财买中华烟。 虽说那石龙残了,但毕竟也算顺利地将其抬了出来。于是,赵军便向孙海柱问起了中华烟。 孙海柱知道赵军不抽烟,买烟也就是给他爹买。但此时孙海柱看赵军的眼神里满是惊讶,笑道:“兄弟,你家我叔抽烟的档次,是越来越高了。” 要知道1988年全国十三种名牌烟放开价格上市供应,中华烟上市第一天价格就从四十元涨到了六十五元,而且上市不久便被抢购一空。 为了保证市场供应,第二天将价格定在七十二块三毛钱一条。 石林烟成条的拿,一条才四十出头啊。一条中华,都快顶两条石林了。 听孙海柱这么说,赵军也是呵呵一笑。一个工资一百块钱的厨子抽中华,这也太吓人了。但自己就这么一个老子,惯着点就惯着点吧。 舒兰这供销社里,一共就只有十二条中华烟。赵军不仅将它们都包圆了,还额外买了八条石林、五条红塔山。 烟也买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在与孙海柱道别后,赵军几人纷纷上车。 临启车前,解臣特意推开车窗,冲站在路边的孙海柱喊了一声:“走了啊,二姐夫!” “哎,慢点开车。”孙海柱回应一声,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抬手挥了挥,示意解臣不要走。 “又咋地啦?”解臣推开车窗,孙海柱紧忙上前,对解放车驾驶室里的解臣、赵军急声道:“小臣,你们路上可得加小心。他们说最近这两溜道儿上不太平,有个叫三大爷的,那人可恶(nē)了!” “三大爷?”赵军、解臣一听就乐了。解臣笑着问孙海柱道:“二姐夫,这事你都听说了?” “可不咋的。”孙海柱神情很严肃,说道:“听说就在咱家附近,一宿就捅死十来个人。” 这话听得赵军、解臣直乐,孙海柱不解地问:“你俩乐啥呀,真的!” “真不真,我还不知道吗?”解臣笑着如此说,而赵军抢过话茬,对孙海柱道:“嗯呢,孙姐夫你就放心吧,我们没事儿的。” 再次辞别了孙海柱,赵军一行七人乘坐两辆车离开舒兰小城,直奔两省交界而去。 …… 当赵军一行人乘坐汽车往家走时,永安林区青石砬子的窝棚里,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庞瞎子、庞高明父子与庞家帮十三参丁一起啃咸菜、嚼大煎饼。 吃完煎饼、咸菜,庞瞎子端起豁牙子碗,将碗中水一饮而尽后,把碗撂在桌上,一抹嘴对庞高明道:“走,高明,跟爸撒泡尿去,完了好睡觉。” “哎!”庞高明应了一声,起身跟着庞瞎子往外走。 正常在山里不用讲究那么多,就近方便就得了。可爷俩偏偏走到离窝棚二十多米,将近三十米的地方,并且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见四下无人,庞高明问庞瞎子道:“爹,我爷传那秘诀不管用啊。” “去你妈的。”庞瞎子独眼瞪了庞高明一下,骂道:“别特么瞎bb,你爷传给我的,怎么能不管用呢?” “那爹,你看呢?”庞高明道:“咱来两天了,搁这一溜儿转悠两天,咱也没看着石龙、木龙啊。” 听庞高明如此说,庞瞎子面色也阴晴不定。 这时,庞高明又道:“爹,你说昨天咱看那个……松明子让人扒开那块儿,能不能是谁抬出龙儿了。” 没错,这两天庞瞎子带着庞家帮从青石砬子走到青石顶子,从永安林区走到永兴大队境内,沿着赵家帮寻参的足迹找。沿阳坡河水向阴流,一路寻找木龙石龙的踪迹。 就这么找了整整两天,庞家帮一无所获。 见庞瞎子不说话,庞高明道:“爹,比方说啊。就咱看那个松明子让扒乱七八糟的地方,它要是真出龙儿了,那附近一片儿,是不就得是参埯子?” “埯不埯子,我不知道。”庞瞎子淡淡开口,道:“但我知道那块要是有龙儿,河对面儿就肯定还得有一苗石龙。” 庞高明闻言一怔,就听庞瞎子继续说道:“阳坡河水向阴流,石龙木龙两岸游。你爷传这秘诀的时候告诉过我,阳坡河水向阴流,有可能有龙,有可能没龙。 但只要抬着木龙,那么河那面一定就有石龙。这边要是石龙,那边一定有木龙。” …… 晚上十一点半,两辆车驶进永安屯。 夜色之下,一路颠簸,可此时车上的人心中只有归家的喜悦。 汽车在狗叫声中开进赵家大院时,赵家大院外屋地和西屋的灯还都亮着呢。 回来之前,赵军在供销社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告诉王美兰他们即将回来的消息。 但他们回来的太晚,像李大勇、林祥顺等人明天还得上班,赵虹、赵娜等孩子明天还得上学。 所以,此时大多数的食客都已经回去了。眼下赵家屋里就剩下隔壁的刘梅、金小梅,还有赵威鹏、梁雪梅两口子。 这几天李宝玉不在家,虽然东院赵家有人有狗,可刘梅自己住那么大的房子,她还是不敢的。 所以李宝玉出门这两天,都是金小梅过来陪着刘梅。而今天金小梅也没走,是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光要等大儿子,还要等小儿子。 赵军七人下车就往屋里进。今天他们在供销社买的东西没有鲜货。这么晚了也不方便折腾。就暂且放在解放车后车箱里,等着明天再收拾。 此时他们进屋,除了56半和54手枪外,就只有李宝玉拎着装钱的箱子,张援民抱着裹小白龙的棒槌包子。 看到自己儿子进屋,王美兰并没多问,掀开锅盖就往里面下面条。 这大锅从做晚饭的时候烧到现在,灶坑里就始终没断了火。锅里的水一直是开着的,就等赵军几人回来呢。 按照上马饺子下马面的习俗,王美兰为赵家帮七人准备了手擀面,肉酱卤,配上香菜末、大蒜瓣。 赵军几人简单地洗了洗手、洗了把脸,这边金小梅、马玲、刘梅就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除了面条,还有炒土豆丝、炸花生米、木耳炒白菜、肘子肉蘸蒜泥等凉菜。 赵有财、赵威鹏陪着七人坐下,并为王强、张援民几人倒上高粱酒。 折腾这一路,赵军是真饿了,他甩着腮帮子一顿狂炫。王强几人垫个肚子,就开始喝酒唠嗑。 虽然马上就十二点了,但王美兰等人也想知道赵军他们走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当听说桥头村那头虎可以打的时候,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瞬间迸发出精光,当即嚷道:“能打咋不早说呢?要说能打,我是不是就跟着去了?” “你快待着你的吧。”王美兰忍不住扒拉了赵有财一下,道:“你没听人家说吗?那大爪子多邪乎啊,你去再给你叼走呢?” “哎呦我呵!”赵有财面露不屑,撇嘴道:“那次上岭南,我一堆儿磕死俩。这次就是我没去呀,我要去了,儿子他们还用那么费劲?” 说完这话,赵有财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唤着闷头吃面的赵军道:“儿啊,儿子!” 赵军心知赵有财叫他准没好事,但也不得不应道:“哎,爸,咋的了?” “啊,爸问你,过两天你是不是还得上岭南呢?”赵有财道:“参加那个什么参王大会去。” “啊。”赵军含糊地道:“看看吧,到时候再看吧。” “那还啥到时候再看呐?”赵有财道:“下次你去,爸跟你去。” “行了,你去什么去?”王美兰在外人面前给赵有财留着面子,只轻扒拉他两下道:“你可别去了,你走了,谁给我们做饭呐?” 屋里这些人,就连后来的梁雪梅都知道王美兰是啥意思,忙跟金小梅一起附和劝说赵有财。 这时,马玲也对赵有财说:“爸,你可不能走啊。赵军不在家,你再跟着去,留我们娘几个住这么大院儿可不行。” 他儿媳妇说话了,赵有财无奈至极,只闷头抽烟不吱声。 赵军几人吃饱喝足,女人们撤下残羹剩饭、杯盘碗筷,麻利地收拾好残局。 这时候都快后半夜一点了,但此时收拾完了,王强等人也没着急离去。 因为接下来就到了今天的重头戏——分红。 赵军将那装钱的大皮箱抬上桌子,把扣锁拨开、盖子打开。一百沓大团结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来,老舅、大哥。”赵军招呼王强、张援民等人道:“往外拿钱。” 说完,赵军又抬头唤王美兰道:“妈呀,那干净的黄油纸拿几张。” 很快,六摞大团结被码在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面前。 按照赵军抬琥珀龙时说的,这十万块钱分作十股,然后拿出七股,给当初上山的,包括赵军在内的六个个人平分。至于多出来那三股,那是把头的,也就是赵军的。 这么一来,赵军独得四万一千六百六十六,王强五人每人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六。 一万一千块钱就是十一沓大团结,用黄油纸包上,包的四四方方。 张援民干啥都麻利,他最先将自己那份钱包好,往胳膊底下一夹,就准备告辞离去。 这时,赵军跟他开玩笑道:“大哥,把钱拿回家你好好搁着,别让我嫂子给它当酱块子刷扣。” 东北人离不开大酱,几乎每家每户每年都会下酱。 下酱的日子,一般定在农历四月份的初八、十八、二十八。逢八的意思是发,可这个发却不是发财的发,而是发酱的发。因为大酱只有经过发酵,才能吃、才好吃。 而下酱的主要材料是酱块子。所谓酱块子,是将黄豆烀熟、烀烂,团成块状,用纸包好,放在阴凉处隔着,让其在低温下自然发酵。 还真别说,此时张援民怀里的黄油纸包,还真像包着一块酱块子。 大半夜的,赵军的话把大伙逗得哈哈直乐,随后王强等人纷纷携款离去。 李宝玉、刘梅最是方便,小两口翻墙就回了家。要不然走大门的话,从赵家院出去,再进李家院、进屋,咋得走上两三分钟。 其他人出了赵家大院一起往东,到岔路口处,金小梅、李如海和赵威鹏一家三口往南,王强、张援民、解臣继续向东。 走出几步,王强问解臣道:“小臣,你累啦?” 从回来进赵家屋,王强就瞅着解臣闷闷不乐。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在赵家的时候人多不好问。此时身边没别人了,王强才问了这么一嘴。 “不累,老舅。”解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王强道:“累啥呀?不累。” “那我咋瞅你不乐呵呢?”王强问了这么一句,随即想起回来的时候,解臣和赵军俩人是坐解放车,于是追问道:“咋的?你军哥说你啥啦?” “没有,没有。”解臣连连否认,然后小声道:“我是拥呼我妈。” “拥呼你妈?”王强一脸不解的看向解臣,道:“这你回来都没看着我孙大姐呀?” 王强的意思是,这娘俩都没碰面,咋能闹不愉快呢? 眼看张援民也向自己投来问询的目光,解臣冲他道:“张哥,我要说到说不到的,你别生气啊。” “生啥气呀,兄弟?”张援民一笑道:“咋回事?小臣,你说吧。” 听张援民这话,解臣才开口说道:“老舅、张哥,你俩看哈,咱们七个人一起出门回来的。你们俩呢,老母亲都不在了,我们几个的妈还都在。 完了呢,我军哥的妈,人家直接在家。李哥和如海的妈也在,金辉的妈也在。” 说完这些,解臣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拔高声音道:“就我妈不在。” 王强、张援民闻言,不禁面面相觑,面露无奈。 ? ?兄弟们,咱抽奖一年多了,有中奖拿着药酒的,喝完了可以的话给我个反馈。 ? 昨天有人说我拿药酒骗月票,这话不好听啊。 第五百五十八章 琥珀龙被劫 人呐,过两天好日子就容易飘。 由于赵家对解孙氏的改造比较成功,所以这大半年来,解臣享受到了过去二十年都未曾有过的母爱。 如今的解孙氏知道关心儿女,也会给孩子做饭。即便她饭做的不好,但煮个饺子、煮个热汤面,还是没问题的。 平常解臣跟赵军跑山,衣服、裤子经常会脏,解孙氏也会给着他洗衣服。 这样的解孙氏,在王强和张援民看来,已经是没啥好挑剔的了。 但人嘛,永远都是不知足。过两天好日子的解臣,反倒对解孙氏有了越来越多的要求。 对此,王强和张援民没敢发表什么意见。两人既已弄清了解臣闷闷不乐的缘由,那就随他去了。 虽说解家早在永安屯买了房子,但如今解家房子依然空着,解家三口还住在老太太家里。 这样一来,是和老太太作伴。自来永安,解孙氏就住老太太家,她也习惯了。二是想等过阵子地里活儿没那么多了,在屯子找些人,把那房子好好收拾一番,留着给解臣娶媳妇用。 当解臣三人走到江家院外时,眼看外屋地亮着灯,王强朝解臣一笑道:“快回去吧,小臣。你看都这么晚了,你妈还等你呢。” 此时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了,看着江家屋里那盏为自己亮着的灯,解臣心中泛起些许暖意。 他笑着跟王强、张援民道别后,便小跑着进院到房前,拽门往屋里进。 可解臣进屋后面,却发现外屋地空无一人。但这时东屋里传出动静,解臣以为是他妈要从屋里出来呢。 由于解孙氏和老太太、刘兰英住一个屋,所以解臣没往门前去,只是在原地等着他妈出来。 可随着东屋门开,解臣看清从门里走出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了无限的失望,道:“江奶,你咋还没睡呢?” “这不等你呢吗?”老太太一笑,道,“小臣,你们这趟挺顺利呀?” 听老太太这话,解臣心中感动的同时,又对解孙氏多了几分不满。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七旬老太,都能等他至深夜,他亲妈却做不到。 “顺利,江奶。”解臣冲老太太一笑道:“都这么晚了,你老赶紧睡吧。” “哎!”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随即说道:“小臣,你也睡吧啊。完了明天早上你不用起太早,你多睡一会儿。你啥时候起来,啥时候给你整饭。” …… 第二天,解臣起来的时候都七点半了。 他穿好衣服,叠好被褥,下炕穿鞋走到外屋地时,老太太、解孙氏、刘兰英三人正在东屋做活儿呢。 听到西屋有开门的动静,解孙氏紧忙出来问道:“哎呀,老儿子起来啦,妈给你煮面条啊?” “不吃。”解臣语气生硬地应了一声,然后往北边走。 在角落处有个木质的脸盆架,上面托着洗脸盆。 解臣过去,从缸里舀了水,他洗完脸顺手将水从后窗户倒到了后园子。 洗漱完,解臣又回到西屋。他拽过昨天出门背的兜子,从中拿出赵军分给他的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元钱。 就在这时,解孙氏走进屋来,对解臣道:“老儿子,你身上穿那衣服是出门穿那套吧?你赶紧脱下来,妈给你洗洗,这都穿多少天了,瞅着造那埋汰。” “不用你洗。”解臣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斜眼瞥了解孙氏一下道:“可别给我妈累着。” “没事,妈不累。”解孙氏说着,就感觉出不对,她看向解臣问道:“咋的?你妈得罪你了?” “那能吗?”解臣阴阳怪气地道:“我妈能得罪我吗?我妈对我最好了。” 这话听得解孙氏有些迷糊,她感觉老儿子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又不知道自己咋得罪了这小子。 此时,解臣继续说道:“谁妈也不如我妈呀!这我出去两天,五更半夜往回赶,我妈都不惦记,睡得呼呼的,谁妈能比我妈心大啊?” “我俏丽哇!”解孙氏爆粗口,这在解臣的意料之中,他认为他妈是恼羞成怒。 可让解臣没想到的是,解孙氏往前一蹿,双手挥着巴掌,劈头盖脸地朝着解臣就打。 “哎呀!你打我干啥呀?”解臣大喊一声,然后双手抱头,顺势往炕上一躺,以此来躲避解孙氏的攻击。 可解孙氏往炕上一扑,跪在炕上,直起身子,张开双手就抓解臣。 她一手揪住解臣胳膊,一手攥拳,狠狠往解臣后背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杂艹的小犊子!” 此时,老太太和刘兰英正在东屋炕上做被面呢。按本地习俗,无儿无女的老太太不能给别人做被面,所以她把手艺教给了刘兰英,自己则在一旁指导。 冷不丁听西屋干起来了,老太太、刘兰英紧忙放下手中的活,下地就往西屋跑。 俩人跑到西屋时,就见解臣倒在炕上,而解孙氏骑在他老儿子身上,双手攥拳、左右开弓,正一拳一拳往解臣身上凿呢。 刘兰英连鞋都顾不上脱,就上炕拽住解孙氏胳膊,大声喊道:“妈,你这干啥呀?小二儿咋的了?你就这么揍他?” 老太太腿脚不灵活,只在炕下伸着手冲解孙氏急喊:“可不行这么打孩子!有啥话,好好说呗。” 解孙氏被刘兰英拉开后,喘着粗气怒道:“这小犊子不要个脸!我说给他做饭,说给他洗衣裳,他特么拿三七嘎达话怼我!” 说完这话,解孙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炕上双手抱头的解臣,骂骂咧咧地道:“你再特么跟我嘚瑟,我把你哈拉巴卸下来!” 解臣憋了一宿的怒气,被他妈一顿拳头给削没了。此时的他只感觉没面子,所以躺在炕上不吭声,也不动弹。 “哎呀,这是干啥呀?”老太太过来拉住解孙氏胳膊,道,“孩子出去一趟,才回来你就打人家。” 老太太一说这话,解孙氏的火又上来了。她指着解臣屁股对老太太道:“这小犊子,拥呼我昨天晚上没等他,拥呼我先睡了,说我不是好妈。” “小臣啊。”老太太闻言,紧忙过去扒了解臣的腿道:“这你可冤枉你妈了,昨天你妈跟你大嫂,帮你老丈人家干活去了。都快九点了才回来,到家洗吧洗吧就睡了!” “啥?”听老太太这话,装死的解臣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翻身坐起,惊讶地看着解孙氏,道:“妈,你咋还帮他家干活去了呢?” “我特么不都为了你吗?”解孙氏抬手冲解臣一挥拳,吓得解臣紧忙躲闪。然后,就听解孙氏继续说道:“你老丈人天天上班不搁家,你大舅哥搁外地,就你老丈母娘跟那姑娘俩在家。她俩干不动,你又出去了,那我跟大嫂不去咋整?还不都特么为了你吗?” “妈!”解臣感动得无以复加,他一把拉住解孙氏胳膊,恳切地道,“妈,我错了。妈,我不知道。妈,真错了!” …… 当解家母子化干戈为玉帛时,赵家屋里一片和谐气氛。 虽然昨天睡得晚,但赵军、马玲小别胜新婚,稍微亲热了一下,所以今天就起晚了。 他俩从西屋出来的时候都七点了。马玲有些不好意思,但王美兰、赵有财谁都没说什么。 因为昨天睡的时候,王美兰就叮嘱赵军、马玲,说明早不用起来太早。 吃完饭,赵虹、赵娜去上学,剩下赵家四口和邢三、李宝玉、刘梅坐在一起,研究今天如何大肆庆祝一番。 庆祝的主题,就是赵家帮抬参了大钱,几家人应坐在一起高兴一下,乐呵乐呵。 庆祝嘛,就得有酒菜。赵家不缺酒,但最近家里缺肉。赵军说再等一会儿,他跟李宝玉就去赶集买肉。” 永安这边儿,赶集的商贩是流动的。他们早晨七点到九点,在永福屯和永利屯之间摆摊,形成一个集市。九点散集之后,他们赶来永安屯和永利屯之间摆摊,持续到中午十一点。 此时永安这边的集市还没开始呢,赵军、李宝玉就在家嗑瓜子,跟家人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昨晚回来都那么晚了,没聊得太详细。 今天聊的详细,就聊到了舒兰狠人三大爷的传奇事迹。当听到自己捅死、捅伤近二十人时,邢三都蒙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样的成语,赵家人不知道,但这个意思他们都懂。 对于谣言,邢三并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又没真捅那些人,连受害者都没有,官府也不会管这事。 可邢三不在乎,赵有财却不高兴了。当然,他不高兴的原因跟三大爷的传奇毫无关系,他生气是气那五道沟韩宋堡子的那帮人。 像邢三捅俩人,能让人家传成捅死、捅伤近二十人。那么自己力毙两头东北虎,他们为什么不往邪乎了传?要传成自己打死、打伤近二十头东北虎,那自己这“打虎天王”的名头岂不就坐实了? 就当赵有才胡思乱想时,后院响起声声狗叫。 养狗有些日子,马玲都能品出这些狗叫声的区别。此时这些狗叫的不紧不慢,说明来人对狗应该是不生不熟的那种。 离门口最近的李宝玉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回头对马玲道:“嫂子,你小弟来了。” “啥?”马玲一愣,旁边赵军提醒她道:“小洋来了。” “他咋来了呢?”马玲起身时,一路小跑的马洋已到了门口。他拽门进屋,笑呵呵地打了一圈招呼。 “来,孩子。”王美兰招呼马洋坐下,让他吃桌上的瓜子、花生、糖块。 马洋拿起粒瓜子,一边嗑一边对赵军道:“姐夫,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挺人情世故的。 但听他这话,赵军笑道:“你小子不上学,你看我干什么?” “我那啥……”马洋一笑道,“头两节课老师开会去了,自习去不去都行啊。” 赵军微微撇嘴,但他以前也不是好学生,没法教育马洋。 他不说,马玲可不惯着。她过去怼了马洋肩膀一下。道:“你赶紧上学去,这让咱妈知道了,不揍你?” “姐,”马洋将马玲的手扒拉开,说道,“我找我姐夫有正事。” “你能有啥正事?”马玲说,马洋道:“我知道哪块有老埯子,我特意来告诉我姐夫。” “啥?”赵军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马洋问道:“小洋,你这几天没上学啊?你上山啦?” 赵军此话一出,马玲瞬间就急了。马洋连忙解释说:“没有,姐夫,我没有!我没上山!” “那你咋知道老埯子呢?”赵军问,马洋说:“我班刘栋力说的。” “刘栋力?谁家的?”赵军两辈子也不认识这个人。 而此时,马洋接着说道:“他家在永胜,他爸刘大彪子,是那个庞家帮的。” “庞家帮?”赵军皱眉,就听马洋道:“前天他爸跟那个庞瞎子上山,说是放山去。有背的干粮,又拿的啥。结果上去以后,刘栋力他爸攻心翻犯了,庞瞎子没招了,又特意安排俩人给他送下来的。” “啊……”赵军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那刘动力他爸嘴不严,回来人家谁问他上哪了,他就往出说。 这时,李宝玉满脸好奇地问马洋道:“小洋,庞瞎子他们上哪了?” “说是上青石砬子了。”马洋此话一出,李宝玉看向赵军道:“哥哥,这不跟咱们去那是一个地方吗?” “应该是。”赵军如此说,李宝玉又道:“哥哥,那咱都给棒槌抬出来了,他们还抬鸡毛了?” 李宝玉话音刚落,西小屋传来电话铃声。赵军和王美兰几乎同时起身,反应过来的王美兰对赵军道:“儿啊,你回来了,你接电话吧。” 赵军过去,接起电话,他刚“喂”了一声,就听那头传来黄掌柜的声音:“赵军呐,你回家啦?” “嗯呢。”赵军笑道:“咋的了?黄掌柜,又给我介绍大买卖呀?” 赵军就是一问,可他话音落下,就听黄掌柜道:“啊,赵军。我寻思问问你,你还有三龙吗?” “啊?”赵军闻言一愣,道,“黄掌柜,昨天我不把那琥珀龙给他们了吗?他们都拿走了。” “哎呀,可别说了。”电话那头传来黄掌柜懊恼的声音,道,“他们几个走半路,让人家给劫了。” 赵军:“啥?” ? ?兄弟们抱歉啊,欠的明天补吧,太难受了,今天一直低烧,淌鼻涕,还咳嗽 第五百五十九章 赵军暴抽小舅子 听说琥珀龙被劫,赵军捏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中满是惊愕地问:“让人劫了?在哪儿劫的?咋还能让人劫了呢?” “他们说一出县城就让人给劫了。”黄掌柜如此说,赵军追问道:“那是昨天下晚的事啊?” “是啊。”电话那头的黄掌柜苦笑,道:“抢劫那帮人也缺德,你说抢东西就抢东西呗,抢完了还把人绑树上了。绑了一宿,多亏今天早上有路过的好心人,给他们救了。” “哎呦我天呐!”赵军闻言,皱眉道:“这么邪乎呢?昨天我看他们来五个人呢。” 昨天跟赵家帮交易的是三个人,而赵军送这三人出去的时候,看到吉普车里还有两个人。想来交易的三人是从京城来的,而车里的两人应该是长春那边的接待。 “他们是五个人。”黄掌柜道:“但抢劫那伙儿二十多人还有枪,直接就给他们架那儿了。” “那……那……”赵军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黄掌柜说:“那你那老主顾是什么意思啊?我现在手里除了那残的石龙,再就是小白龙了。” 在往岭南赴邵家帮之约前,黄掌柜曾给赵军来过一个电话。 当时在电话里,赵军透过黄掌柜的话。那边大老板最可心的是石龙和木龙,实在没办法才会考虑小白龙。 这是因为相比于小白龙,石龙跟木龙更为奇异。再一个是那大老板不知从哪听说小白龙的皮色可以作假,他怕自己买着假货。 所以那天从老阴沟回到桥头村以后,赵军给黄掌柜打电话的时候,直接就说卖琥珀龙。 得说赵军这人就是讲究,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邵家帮抬出来的残石龙。 “小白龙不是残的吧?”黄掌柜问了这么一句,赵军答道:“不是,小白龙全须全尾,嘎嘎好四品叶,我瞅咋得七八十年。” “你稍等啊,赵军。”这时,黄掌柜道:“你不用挂电话。” 赵军应了一声,电话那头过了十几秒钟,又响起黄掌柜的声音:“赵军呐,那小白龙这边儿要了。” 说完这话,黄掌柜稍微一个停顿,紧接着又道:“昨天你见着的那个张大夫,他对野山参相当有研究了,啥货他能分辨出来。等你见着他,你把小白龙给他看。他要说行,就让他带走。” “那倒行……”赵军想了想,又问道:“那价格还不变呗,跟琥珀龙一个价。” “对。”黄掌柜应的倒是干脆,赵军却追问:“那他们还有钱了吗?” 在这年头,黄掌柜的老主顾能花十万块钱买一苗参,其财力自是无需怀疑。 但他手下人带着十万块钱到东北,这也没问题,可却不能凭空再变出来十万。 而赵军要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军,那你放心。”电话那头的黄掌柜语气很轻松,笑道:“咱人家有钱,这点儿钱搁人那里,就是九牛一毛。” 话虽如此,但黄掌柜应该也明白赵军的意思,随即便道:“我老主顾他有朋友在长春,他刚打完电话,那边已经给他准备好钱了,只不过你们得上长春去取。” “ 上长春?”赵军眉头一皱,他刚从外头回来,真是不愿意往远了折腾。但十万块钱的大买卖,跑一趟就跑一趟吧。 想到此处,赵军回应黄掌柜道:“行,黄掌柜,那我们明天上长春。” “赵军呐,你们别上长春。”黄掌柜闻言,急忙拦赵军道,“你们还得去你们之前交易的小城。” “小城,舒兰呐?”赵军惊讶地问:“他们还在舒兰呢? “嗯。”黄掌柜语带无奈的道:“他们昨天出城,没走多远就让人给劫了。今早上让人救下来以后,直接就回那小城,去报官了。” 这倒没毛病,十万块钱买的参被劫了,不报官才有问题呢。 “啊。”这时,赵军明白了黄掌柜老主顾的意思,当即道:“那就是让我们上舒兰,那到儿接着他们。接了他们以后,我们拿着小白龙,陪他们到长春取钱。完事儿他们走,我们回来呗?”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黄掌柜连连点头道:“赵军呐,你们要没啥事,你们现在就去吧。他们五个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全搁那个派出所门口蹲着呢。” 听黄掌柜这话,赵军也是无奈,他叹了口气,道:“黄掌柜呀,你也知道我刚到家。你容我一头午,午后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赵军呐,这个你帮帮忙吧。”黄掌柜为难地道:“他们连早晨饭都没吃呢。” 听黄掌柜这么说,赵军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当即问道:“黄掌柜他们在哪儿呢?我现在去不了,我找人接他们去,完了安排他们吃点儿东西啥的,也不能饿着啊。” “那太好了,赵军。”黄掌柜道:“他们车在那个舒兰光明派出所门口停着呢,到那儿就能找到他们。” “那行了,黄掌柜。完撂了吧,我马上打电话。” 事情紧急,赵军也没废话,撂下电话后,又打到舒兰供销社,请孙海柱帮忙过去安顿那五个倒霉蛋。 感谢完孙海柱,赵军从西小屋出来时,就见王美兰迎过来,问道:“咋的,儿子,你还要出去啊?” “嗯呐妈。”赵军点下头,说:“不出去不行啊,人家要买咱小白龙。” 说着,赵军看向了坐在自家外屋地,瞪着大眼睛啃苹果的马洋。 “小洋啊,”赵军唤了马洋一声,笑着说道:“这回你是掏上了。” “咋的呢,姐夫?”马洋问,赵军道:“咱那天抬出那小白龙,现在有大老板要了?” “他能给多钱呢,姐夫。”马洋说这话时,语气神态都挺随意的。因为他姐夫上次告诉他了,能卖个万八千。 “十万块钱。”赵军这话说的也挺随意,可他此话一出口,就听咣当一声,原来是马洋起身太急,带倒了他刚坐的四脚八叉凳。 “多少,姐夫?”马洋瞪大眼睛大声问赵军,赵军笑道:“十万块钱,你听不见呐。” “姐夫!”此时马洋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打断赵军,问道:“原来不说卖万八千吗?” “这孩子傻呀。”赵军笑道:“卖多还不好吗?卖的多,你分的也多。” “姐夫,那能给我分多钱那?”马洋问这话时,声音已在颤抖。旁边扶起凳子的马玲紧忙拽了他一下。自家小弟这样,属实让马玲有些难为情。 “分多钱你算呗。”赵军道:“十万块钱分十股,拿出一股来给大伙分,完了剩下九股,咱哥俩一家一半。” 赵军如此分法,不是为了照顾马洋。 首先,那天他们一帮人上山,是为了抬那一大两小三头棕熊,并不是参帮放山。而且,马洋也不是他们赵家帮的一份子。 再有,当天从山里回来以后。晚上大伙吃饭的时候,赵军特意跟解臣说明了,这小白龙没有他解臣股份的原因。 的确,解臣在那一片山场发现了一个老埯子。可这小白龙是马洋无意间一脚踩出来的,跟那里有没有老埯子都不发生关系。而且,马洋事先也不知道老埯子的事。 所以,这苗小白龙不管卖多少钱。分红的时候,都是分作十股,那天上山的所有人平分一股,让大伙都沾沾喜气。 剩下的九股,由抬参的赵军和发现参的马洋一人一半。 也就是说,这苗小白龙卖出十万块钱,那赵军、马洋各分得四万五千。 马洋是学习不好,但这个数他还是会算的。 而当算清自己能得到四万五千块钱时,马洋整个人呆住了。 马洋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轱辘出去,就见西边走廊拐角处,冲出了一团黑影。 小黑熊一口将马洋吃剩的苹果叼在嘴里,然后转头就往里屋跑。 “四万五、四万五、四万五……”马洋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颤,同时他身体抑制不住地激动、兴奋。 此时,马洋大脑一片空白,却止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 “孩子咋的了?”这话是邢三问的。而马洋的行为不光看呆了老山狗子,也看呆了所有人。 “小弟,小弟!”马玲感觉丢脸,过去扒拉马洋。谁知她这一上手,马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马洋双手往大腿上一拍,咧着大嘴哇哇大笑。 赵军不忍自己媳妇难堪,过去帮忙拽马洋。可随着他一上手,马洋直接往后一仰,竟躺在了地上。 只是不管马洋是站、是坐还是卧,他都始终在傻笑。 赵军、马玲试图用劲将马洋拽起,可被拉起的马洋身子却软绵绵的向后栽。 这一幕给赵有财、王美兰都吓坏了,这孩子在自己家出点啥事,可怎么跟亲家、亲家母交代呀? 当大伙围过来时,就见马洋躺在地上,双眼迷离,满脸傻笑,嘴里不停的念叨:“哈哈……四万五……哈哈……四万五……” “哎,小洋啊,小洋。”赵军用手轻拍拍马洋脸蛋,又用手去拨马洋眼皮,马洋都毫无反应。 “妈,这可咋整啊?”见马洋这副样子,马玲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拉着旁边的王美兰发出求助。 “咋整啊?他爸。”王美兰问赵有财,赵有财道:“不行……找大夫吧,我那啥……我找韩尚去。” 赵有财话音落下,就听马玲道:“爸、妈,这是不是,这是不是虚病啊?找韩尚没用,得老韩太太吧?” “你别瞎说。”赵军拦了马玲一下,就听旁边的李宝玉道:“哥哥、嫂子,你二位莫慌,我知道这是咋回事儿。” “咋回事儿啊,宝玉?”赵军问,李宝玉却反问道:“哥哥,你知道范进中举不?” 问完这话,眼看赵军一脸茫然,李宝玉微微撇嘴道:“那哥哥,你应该不知道。” “啥玩意,举不举呀?”赵军斜了李宝玉一眼,催促道:“你赶紧说咋整?这小洋还搁地下躺到底咋整啊?” “哥哥,你别着急。”李宝玉轻轻拍拍赵军肩膀,安抚道:“你听我长话短说。” “快说!”赵军催促。李宝玉道:“范进是个人,他以前吧考学,考好几十年都没考上。他都挺大岁数,都老头子了,不咋踩狗屎,冷不丁就考上了。这家伙,这人一激动,傻了。” 说到此处,李宝玉指了指躺在地上嘿嘿傻乐的马洋道:“小洋就这种情况,他俩一模一样的。” 听李宝玉这话,马玲忙问李宝玉道:“宝玉呀,那什么举是咋治好的呀?” 这时,李宝玉抬起右手,竖起食指道:“他老丈人抽他一个大嘴巴子,当场就好了。” “他老丈人?”马玲闻言却是皱眉道:“那我们小洋没有老丈人呢?” 马玲话音落下,赵军道:“那我老丈人打他,好不好使啊?” “你老丈人当然好使啦。”李宝玉道:“但这个点儿了,你老丈人不上班去了吗?” “那可咋整啊?”焦急的马玲往左右观瞧,最终视线落在赵有财身上。 “爸。”马玲招呼赵有财道:“你打小洋一下子呗。” “那能行吗?”赵有财闻言,紧忙往后退了一步,道:“孩子上我家来了,我打他那像话吗?” 见赵有财往后躲,马玲更着急了,她情急之下拽住赵军胳膊道:“赵军,你打!” “我打?”赵军闻言一怔,随即很夸张的喊道:“我能舍得打吗?小洋就跟我亲弟弟似的,我能下得去手吗?” “哎呀!”马玲用力一扯赵军胳膊,急切的道:“你这不是打他,你这是救他!” 说完这话,马玲手往李宝玉那边一比划,对赵军道:“你没听宝玉说吗?你打他,就给他救过来了。” “那我打完了,我老丈人、我老丈母娘不得跟我急眼呐?”赵军一脸为难地说。 马玲急得直跺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打!我让你打的,你怕啥的?你打完了,我去跟爸妈说去!” 赵军似是还有些迟疑,眼神瞟了瞟地上的马洋,又看向马玲,不放心的叮嘱道:“那一会儿我走了,你可得去跟爸妈说呀,要不爸妈还得以为咋回事呢? “行了,我知道了。”马玲说着,手拽着赵军胳膊往前一推道:“你赶紧打吧。” “打!打!”赵军连应两声,然后转头对赵有财、李宝玉说道:“爸、宝玉,你俩帮我给他扶起来,让他坐着。” 赵有财、李宝玉闻言,不敢耽搁,一个架着马洋的胳膊,一个托着马洋的后背,双双动手扶着马洋坐在了地上。 “小洋啊,”当着自己媳妇面,赵军脸上满是为难和心痛的道:“你可别怪姐夫啊,姐夫都是为了救你。” 说完这话,赵军猛地一撸袖子,双眼盯着马洋,心中暗道:“好小子,你特么可下是落我手里了,我特么早就想揍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赵军前世落魄回乡之后,没少被马洋拿话挤兑。当时赵军就想揍他了。但那时候的赵军已经打不过马洋了,他就没动手。 当然,这算不上仇怨。赵军也只不过是抓住机会欺负一下小舅子。 当马玲再次催促赵军时,赵军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抽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马洋脑袋狠狠往右边一甩,就这甩头的一瞬间,马洋眼神顿时清澈了。 “啊!”马洋一声惨叫,他那左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谁打我?谁打我?”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蛋,马洋瞪着眼睛大喊。 ? ?那天请假欠一章,我还没写完,得挺晚,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 ? 这乏子感冒挺严重,兄弟们注意保暖,不要生病,好好生活。 第五百六十章 赵家帮再赴舒兰 “小洋啊。”见马洋清醒过来,马玲扑过去,拽着马洋衣服摇晃两下道:“你可好了。” “姐呀。”马洋捂着脸蛋子问马玲道:“你打的我呀?干啥这么使劲打我?” “傻小子,别吵吵了。”马玲轻拍了马洋一下,道:“你姐夫打的你,他要不打你这一巴掌,你就魔怔了。” “我、我……我魔怔?”马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军,而赵军笑得很慈祥,上前扶住马洋胳膊道:“小洋啊,快起来,姐夫也是没招了。你是不知道啊。刚才你躺地下呵呵傻乐,谁也整不了你了。” “啊?”马洋看着赵军,慢慢回忆着说道:“姐夫,我记着你说分给我四万五千块钱,完了我就不知道咋回事儿了。” “是吧?”赵军为马洋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土,轻声道:“打你这一巴掌啊,给姐夫心疼坏了,但没办法呀。” “没事,姐夫。”马洋揉了揉被打的脸蛋,然后撂下手,顶着红巴掌印,安慰赵军道:“我不疼,姐夫,这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啥呀?”赵军笑道:“咱俩啥关系呀?你就跟我亲弟弟似的,哈哈……” 赵军笑,马洋也跟着傻乐。可他嘴角一动,半张脸都跟着疼。 “行啊,没事就行啊。”这时,王美兰上前对马洋道:“你等婶儿给你拿个鸡蛋,你拿着轱辘轱辘那脸,完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上学?”马洋一怔,随即冲王美兰笑道:“婶儿啊,我以后就不上学了。” 马洋想的是,从今天起他就是万元户了,是永安林区排名前十的富豪,他还上什么学?学校能容得下他吗? 而就这四万五千块钱,马洋都想好咋花了。先拿出一万来做彩礼,让刘铁嘴去给自己说亲。 剩下的三万五,盖一栋比自己姐夫家还气派的大房,然后再买车。 可一想到买车,马洋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剩的钱不够了。 钱不够怎么办?接着跟姐夫放山呗!要不然靠上学,得上到哪辈子才能挣出四万五来? “你这孩子说啥呢?”马玲轻轻怼了马洋一下,道:“你不上学你干哈去啊?” “我跟我姐夫上山。”马洋说这话时,转头看向赵军道:“姐夫,我从今天开始,就跟你上山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就跟你干!” 说完这话,马洋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表态道:“姐夫,以后不用你分我这么多了,你少分我点就行。” “你……我……”赵军都无语了,他笑着对马洋说:“小洋啊,你就倒给我钱,姐夫都不能领你。” “那为啥呀,姐夫?”马洋一脸难以置信,就听赵军说:“你还是孩子呢,我领你上什么山呐?你不扯呢吗?你这磕了碰了的,我咋跟咱爸.咱妈交代呀?” “姐夫,那交代啥呀?”马洋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咱家户主了……” “说什么呢?”马玲大声打断马洋的话,随即给了他两杵子道:“你是不是冒虎气呀?说啥呢?” 旁边的赵有财、王美兰、邢三、李宝玉、刘梅低着头、憋着笑,他们头低得很低,憋得也很难受。但没办法,得给马玲留面子。 “姐,你打我干哈呀?”马洋还想说什么,但见马玲目光不善,他忙闭上了嘴。 见马洋不吭声了,马玲扒拉他一下道:“去!赶紧去,上学去!” 马洋没办法,虽不情愿也只能往外走。而这时,就听赵军对李宝玉道:“宝玉呀,出去放炮。” “哥哥,几响?”李宝玉问,赵军道:“五响。” 走到门口的马洋脚步一顿,回头就见李宝玉向赵军抱拳,怪叫一声:“得令啊!” 然后李宝玉转身,大步就往门口来。 走到门口,李宝玉开门,带着马洋从屋里出来。 “宝玉哥。”马洋追上李宝玉,问道:“为啥我姐夫让你放炮啊?” 李宝玉闻言一笑,抬手竖起大拇指,边走边对马洋道:“你知道我们赵家帮是咱岭西头第一大参帮、第一大猎帮吧?” “啊,啊。”马洋连连点头道:“那我能不知道吗?” “是吧。”李宝玉笑道:“像我们这种nb的参帮啊,我们都有讲儿。” “啥讲儿啊,宝玉哥?”马洋追问,李宝玉道:“我们放炮,放两声是聚将。就是不管是文臣武将,包括如海那搞后勤的,都得来。” 说完这话,李宝玉稍微停顿了一下,故意往大了夸张,道:“炮响过后,十分钟不到者……” 当说到“者”字时,李宝玉抬手往下一挥,大声道:“斩!” 他冷不丁这么一喊,吓了马洋一跳。随即李宝玉继续说道:“炮响三声,你知道是啥吗?” 这时候马洋都蒙了,只一个劲的晃着脑袋。 而见马洋摇头,李宝玉笑道:“炮响三声就是出征,提醒大伙咱要上前,准备好家伙事儿,完了过来集合。” “啊。”这时的马洋似有所悟,对李宝玉道:“宝玉哥,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啥呀?”李宝玉问,马洋道:“我们刘老师,就你老丈人,他总听那个唱戏的。” 说到这里,马洋学着广播里的戏文,荒腔走板地唱道:“辕门外炮响三声如雷震,天波府走出我这卖国的忠臣……” “我去你……”李宝玉刚想爆粗口,忽然想起马洋他妈是自己哥哥的老丈母娘,于是紧忙改口道:“你别瞎唱,那是报国的忠臣!还卖国的忠臣,我特么一杵子怼死你得了。” “啊,呵呵……”马洋一笑道:“我唱错了,我也不乐意听那玩意儿。” “那也不行瞎唱啊。”李宝玉皱眉道:“那是杨家将穆桂英,巾帼英雄!” “那我错了,宝玉哥。”马洋一本正经地认错后,又问李宝玉道:“宝玉哥,那炮响五声是咋回事儿啊?” “五声啊。”李宝玉说着,抬手比出一巴掌道:“五就是全副武装,炮响五声,就是说我们赵家帮,人人背枪,准备出征。” 李宝玉这一番话,听得马洋这个十五岁中二少年热血沸腾。 “宝玉哥。”马洋猛地拽住李宝玉胳膊道:“你替我跟我姐夫美言两句,让我姐夫带着我呗。” “你可拉倒吧。”李宝玉拨开马洋的手,这是赵军的小舅子,他可不敢乱来。 被李宝玉拒绝的马洋仍不死心,继续哀求李宝玉道:“宝玉哥,你就帮帮我吧。” 说着,马洋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道:“就李如海那样儿的,都跟你们去了,我差啥的?” 听他这话,李宝玉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马洋,皱眉道:“小洋,你看你说啥呢?” “哎呦。”马洋忽然想起,这眼前这人是李如海的哥,连忙赔笑道:“宝玉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李如海还打不过我呢。那我打他,两拳就撂倒。” 听马洋如此说,李宝玉想到自己弟弟那个战五渣,当即一撇嘴,道:“如海也不跟我们上山呐,所以也不能领你。” 又一次被李宝玉拒绝,马洋知道事不可为,当即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随即想起他姐夫分他的四万五千块钱,马洋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李宝玉到仓房,拿出一捆二踢脚,拆出五个,摆在大门外。 他点了俩,马洋点了仨。二踢脚接连在半空炸响,炮仗纸屑纷飞而下。赵家帮众纷纷背枪走出家门,向赵家大院赶来。 …… 没过十分钟,赵家帮众齐聚赵家外屋地。 解臣是最后一个来的,看他眼眶子有一处发青,赵金辉问他道:“臣哥,这是谁给你打了?” “没有,没有。”解臣摆手不承认,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说是被他妈打的,因为这几家人都知道他妈啥样。真正让解臣不好意思的,是他挨揍的原因,实在是难以启齿。 此时,解臣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解释道:“昨晚上起夜不注意,磕桌角子上了。” 听解臣这么说,大伙也没在意。毕竟以解孙氏现在的威风,即便他家刚搬来屯子不久,也没谁敢欺负解臣。 “小臣啊。”王美兰唤了解臣一声,问道:“你老丈人家那活儿干咋样了?你妈今天还去不了?要不行,我们帮她干去吧。” “嗯呐呗。”马玲接话道:“昨天跟我孙姨说,我们跟她去,她说啥不让。” “婶儿、嫂子,不用了。”解臣道:“那边活都干完了,她家总共也没多些活。” “都来了哈。”解臣说话时,赵军和马玲从里屋走出来。赵军将琥珀龙被劫的事跟赵家帮众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棒槌呢,大部分都是我跟小洋的股份。这我跟他姐商量了,大伙跟我把这棒槌送到长春。完了我跟小洋,我俩拿出一股来,给大伙分了。” 这事是赵军和马玲定的,毕竟不能让大伙白忙活。 但赵军想起这事的时候,马洋已经跑了。赵军撵出去,也没撵上他。 等他把这事跟马玲一说,马玲直接拍板做主了。 虽然是出嫁的姑娘,但马玲说了,这事儿她可以定,她也相信她爸、她妈能同意。 “不用了,兄弟。”张援民道:“一共分那十股,有一股不是我们大伙的吗?就为这股,我们也得去呀,不用你跟小杨那啥……” “就是啊,军哥。”张援民话音落下,赵金辉道:“咱去就当溜达了,还能咋的?” 说完这话,赵金辉又笑着补充道:“我还没去过长春呢,正好这回借光溜达一圈儿。” 见李宝玉、解臣点头附和,王强才出声对赵军说:“行了,大外甥,都不是外人,说那干哈呀?咱就跟他走一趟,还能咋地?” 见这些人都不将这趟押运放在心上,赵军提醒道:“老舅,这趟整不好还得遇上劫道的。” 赵军话音刚落,还不等王强等人表态,就听有人说道:“没事,这小子,三大爷跟你去。” 赵军转头,就见邢三从四脚八叉凳上缓缓起身。老头子将手里中华烟烟头往地上一丢,用脚尖碾灭后,开口道:“咱啥时候走?” 赵军深深的看了邢三一眼,按理说他不应该让着老人陪着自己折腾。但这趟要没有邢三,赵军心里还真没底。 “三大爷。”赵军想了想,对邢三道:“咱收拾收拾就走。” “我没啥收拾的。”邢三很干脆地道:“你说走,咱就走。” “那又折腾你老一趟……”赵军刚开口,就被邢三打断道:“嗨呀,小子。咱爷们还说这干哈?走就完了。” 作为长辈,年纪越大,越怕自己会成为晚辈的负担。相反若能在暮年时为晚辈发光发热,那老人的积极性会很高。 而且赵军对邢三来说,可不是普通的晚辈。可以说邢三晚年幸福,都指着赵军呢。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在山里钻窝棚,也就那么地了。 可自从下到山来,跟赵家人生活这一段时间。如今再让邢三上山,他可就住不习惯了。 不说别的,就说现在,邢三都抽上中华了。要再让他上山抽叶子烟,他能抽习惯才怪呢。 赵家帮人开始准备,马玲跑去小卖店买了十斤槽子糕,再从家带了几瓶罐头,一行人便背着武器,带上棒槌包子,乘坐吉普车、解放车,出了永安屯,直奔备战公路而去。 送走了赵军一行,王美兰心里有些担忧。眼看赵有财坐在门口抽烟,她斜了赵有财一眼,道:“一听大爪子,脑瓜子跟削个尖儿似的,这他儿子有事儿,他该不往前上了。”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转头看着她,道:“不是?不你们说的,这家离不开我吗?” …… 今天赵家帮也是一行七人,只不过将李如海换成了邢三。 他们九点半出发,开车的赵军、解臣一路猛踩油门,终于在下午五点钟时抵达舒兰供销社。 这个时间,供销社已经结束了营业,员工们有的在盘货,有的在关窗户板。 吉普车停下,赵军顺着车窗望出去,见昨天那辆桑塔纳停在道边,心知孙海柱已将人接了过来。 赵军推门从车上下来,赵家帮众人纷纷下车,跟着赵军往供销社里走。 “哎,我们关门了。”这时,一个员工要拦赵军,但见赵军手往孙海柱办公室的方向一指,那员工当即点头不再言语。 那办公室门开着,听到外头员工说话,孙海柱出现在门口,笑道:“赵军,你来啦。” “哎,孙姐夫。”赵军紧走几步,到孙海柱面前,略带歉意的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兄弟,说啥呢?”孙海柱轻轻拍了赵军一下,然后转身示意赵军进屋。 赵军进屋,就见五个鼻青脸肿的人坐在孙海柱的办公室里。那个所谓的张老,金丝眼镜腿都被打折了,此时正用胶布粘着,勉强挂在鼻梁上。 第五百六十一章 跑江湖咋还带个老头子? “我爸又闯祸了……我爸又打老牛了……我张大哥捅咕黑瞎子,又让黑瞎收拾了……” 看着五人的滑稽模样,赵军把过去一年发生的闹心事,都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好让自己不因五人的惨状而笑出声。 稳定住心神,赵军冲五人抱拳道:“不好意思啊,我从黑省过来的,到这儿晚了。” 赵军怕这几人听不懂岭南、岭西、岭东沟是啥意思,于是便用“黑省”代替自己家的方位。 “赵老板,你也太客气了。”昨天跟赵军说话的矮瘦中年起身,抱拳回应赵军道:“要不是你托孙经理来救济我们,我们到现在还吃不上饭呢。” “这都好说。”赵军笑道:“咱出门在外,遇上了就是缘分,能互相搭把手,这都没毛病。” “那也得谢谢你们。”矮瘦中年再次抱拳道谢,然后说道:“赵老板,我还有个事求你。” “啥事儿,你说?”赵军一怔,下意识的回应一句,然后就听矮瘦中年道:“我们钱都被抢光了,刚才在孙经理柜台上拿了五盒石林烟。我想管你借二十块钱还给孙经理,然后到长春,我就把这钱还你。” “这都好说。”赵军说话,便伸手从兜里掏出钱来。 当他回身将钱递向孙海柱时,孙海柱拦赵军道:“兄弟,拉倒吧,拿着抽去吧。” “那不行,孙姐夫,这都没少给你添麻烦了。”赵军按住孙海柱推辞的手,反手将钱塞在其兜里。孙海柱作为供销社经理,他拿烟直接走批发价,合四块钱一盒,五盒石林正好是二十块钱。 将钱塞给孙海柱后,赵军招呼鼻青脸肿的五人道:“咱晚上都没吃饭呢吧?” 见五人点头,赵军转过头来对孙海柱道:“走,孙姐夫。咱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兄弟请你们。” 就当赵军带人下馆子时,王美兰率领赵家女帮和李如海,披着夕阳的余晖,走在永安屯的小路上。 她们一路有说有笑,而在女人们身后是拉着车的小毛驴。 永安屯人都说赵家这驴通人性,不用人赶自奋蹄。 此时小毛驴紧紧跟着王美兰等人,王美兰她们转弯,小毛驴也知道转弯,看上去相当有灵性了。 而在驴车上,装有四大捆青草,其中多数以水稗草为主。 这些草是赵家女帮在东大沟附近割回来的,原本是满满的一大车青草,但一大部分直接卸到了张家别院。 几家在张家别院合养着近百只大鹅,而三鹅顶一猪,一百只大鹅每天消耗的草可不少。而剩下这几捆,是小毛驴的口粮。 当他们临近赵家大院时,就听马玲喊了一声“妈”。 王美兰以为是叫自己呢,回头时却见马玲直直地瞅着前方。王美兰顺着儿媳妇的视线望去,就见王翠花正急匆匆地从对面走来。 “亲家母。”王美兰快步迎上前去,就听王翠花道:“亲母啊,我咋听说小军要给他小弟四万五千块钱呢?” “啊?”王美兰闻言有些诧异,这早晨发生的事,都要晚上了,王翠花才想起来问来。 而就在这时,王翠花道:“我今天忙活一天,完了刚才搁地里回来,谁碰着我都跟我说。” 听王翠花这话,王美兰等人齐刷刷地望向李如海。 李如海也是一脸懵,这话明明不是自己传出去的,为何能在一天之间就传遍整个永安屯呢? 但李如海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紧忙解释说:“马娘啊,这话可不是我传的呀!我今天一天都跟我妈她们干活去了,根本没工夫说这些。” 李如海此话一出,众人视线又齐刷刷地转向了王翠花。 因为李如海说的没错,他今天一天哪儿都没去,就跟在王美兰身旁,帮着家里干活,根本没有外传消息的机会。 “我没说是你说的,如海。”王翠花说完这话,气恼地道:“我家那小犊子,他自己挨家挨户,碰人就告诉,说他跟他姐夫上山抬棒槌。完了他姐夫一苗棒槌卖十万,分他四万五!”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无语。都说财不露白,哪有像马洋这么嘚瑟的?他这一有钱,恨不得全永安的人都知道。 王翠花也是一阵无语,赵军带马洋上山,抬着棒槌挣钱分给马洋,这本是一件挺好的好事。 可她家那小子太不消停,上次赵军给了他三千块钱,结果马洋挨了他爸一个大嘴巴。 这次换成四万五,那还不得把家里房盖掀了啊? “马娘,你别生气了。”就在气氛沉重之时,李如海出声劝王翠花道:“你家马洋也是穷人乍富,他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以前他就在南大地打跳猫子、野鸡子,一个才卖三分五分的,这冷不丁见着四万五,他可不懵咋地?” 李如海前句话说的很像人话,后边的话就有些不好听了。 但此时王翠花也没心思跟李如海计较。一脸急切的对王美兰道:“亲母,你说这可咋整啊?” “没事,亲家母。”王美兰轻轻拍拍王翠花的手,安慰道:“再有人问你,就说他姐夫跟他闹着玩儿呢。根本给不了那么多钱,能给个三百五百就顶天了呗。” 说完这话,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道:“哪有十万块钱的棒槌呀?谁也不能信。” 听王美兰如此说:王翠花眼前一亮。但随即她想起一事,又不由得泄气道:“那败家崽子可哪说,满屯子都知道了!” “那不怕。”王美兰笑着一摆手,然后一指旁边的李如海道:“咱有如海呢,这点事儿还叫个事儿吗?” 王翠花闻言,转头看向李如海。当看到李如海那张青涩脸庞时,王翠花那颗压抑的心瞬间就敞亮了。 “如海呀。”王翠花唤了李如海一声。李如海却是一脸为难地道:“马娘,我如海搁这屯子这么些年,你也知道我。我能说是能说,但我从来不说瞎话。有的我说,没有的我不说。” “这让你说的,还当是啥好事呢。”这话是金小梅说的,她说话时白了李如海一眼,道:“赶紧的,去给你马娘把这事儿办了。这都自己家事儿,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想起王翠花是赵军的丈母娘,李如海连连点头,然后对王翠花说道:“马娘,你放心吧。我李如海出马,保证让你家马洋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王翠花:“……” 李如海说完,转头就跑了。虽然干了一天活,但当涉及到他专业的时候,他那一身的疲惫都瞬间消散了。 “谢谢如海啊。”王翠花在后面喊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又向金小梅道谢。 “谢啥呀?马嫂。”金小梅笑道:“咱也不是外人,客气啥呀?” “就是啊。”王美兰附和道:“走啊,亲家母,进屋啊,上屋待会去呗。” “不去了。”李如海出手,算是去了王翠花心头的一块巨石。她摆手冲王美兰,笑道:“我回去了,我回去看看那小犊子回没回来呢。” 她家小犊子没回去,此时马洋正坐在刘铁嘴家院门外。 马洋抱着膀,靠着柴火垛沉沉地睡去。不知道这小子梦着了什么,睡梦中的他笑得嘴丫子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当刘铁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马洋这副痴汉模样。 这年头在林区干媒人,是有淡季、旺季的。 这时候林区附近也没饭店,想办席也只能在自家办。 这样的话,天暖和还好说,天冷是真没招。毕竟总不能零下三十多度,让人坐外头吃席吧? 而且冬天菜少,不像夏天,自己小园里种的茄子、豆角、柿子、辣椒一堆一堆的。再加上山野菜、小河鱼,怎么也能颠对个六个菜、八个菜呀。 眼下春种基本已经结束,地里再有活也是零活。 所以近几天刘铁嘴就开始忙了,天天早出晚归。 当她看到马洋睡在自家门口时,刘铁嘴不由得一愣。但见马洋脸上的巴掌印,刘铁嘴暗暗摇头,心想这小子又让他爸给打了。 这都五月末了,外头也不冷,再加上小伙子火力旺,刘铁嘴也没管马洋,径自进院回屋去了。 而人做美梦的时候,总是不愿意醒来。那边刘铁嘴都进家门了,马洋还在她家门口睡着,一直睡到林场职工下班。 得说李如海是真厉害,他出去一个小时的效率,就顶马洋忙活一天的。 当马大富、马胜进屯子时,赵军抬棒槌卖十万元的消息已被李如海给压了下去。 爷俩结伴往家走时,正好经过刘铁嘴家。 眼看刘铁嘴家大门口靠着个人,马胜皱眉道:“爸,你看那谁呀?咋还跑刘铁嘴家门口栖喝着呢?” “那还能谁,永胜那大赖子呗。”马大富一脸嫌弃地道:“那次屯长大嘴巴子抽他,他特么还敢来。” 在农村、在林区,单身女性无论是寡妇还是老姑娘,日子都不好过。 有些赖子专门喜欢往人家跟前凑,用本地话叫赖皮缠。 “妈的。”马大富说着就撸袖子,骂骂咧咧地道:“这逼养的不要个逼脸,看我特么大嘴巴抽他!” “嗯呢,揍他!”马胜附和道:“咱爷俩磕他一顿!” 不是这爷俩爱管闲事,关键是谁家都有女眷,谁家都烦那种赖子。 而且刘铁嘴是啥人呢?身体特不好,虽说不是残疾,但也差不多少。 赖子赖在她家门口,那也太欺负人了! 爷俩快步上前,而就在这时,刘铁嘴出来泼水,看到马大富爷俩从自家帐子在经过,当即喊道:“马大哥啊,你快看看你家老儿子,咋搁我家门口睡着了呢?” “啊?”马大富双脚如生根一般,定在原地。 而刘铁嘴这么一喊,马洋也醒了。他吧嗒吧嗒嘴,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父亲和大哥。 “爸,大哥。”马洋迷迷糊糊地道:“你俩下班啦?” “俏丽哇的!”马大富低声骂了马洋一句,一脚踹在马洋腿上道:“起来!给我滚家去!” …… 马大富怒骂“癞子”的时候,赵军等十三人已坐在清真馆的包厢里喝上了。 等上菜的时候,两边人各自自报家门,赵军才知道那矮瘦中年名叫林国栋;戴眼镜的张老名叫张杏林,出自中医世家,今年已经六十六了,可看上去却比赵有财都显年轻。 而跟他俩一起从京城来的,像是保镖似的壮汉,名叫李忠国,职业还真是一保镖。至于长春来的那俩人,不提也罢。 大伙吃上喝上,话匣子打开,林国栋聊起他们被劫的经过。 他仨是从京城坐飞机来的,身上没法带家伙。可长春接洽的地头蛇能量不一般,五个人收拾妥当才奔舒兰。本想着自保本该没问题,可偏偏那帮劫匪使了诈! 林国栋说昨天下午他们乘车出城不久,就见道中间横躺着一人。 张杏林医者仁心,说是路人突发疾病,要下车为其诊治。大伙也没当回事,林国栋和李忠国陪着他下了车。 等三人到那到地者跟前时,到底之人一下子坐起,并端枪瞄住了三人。 随后,道路两旁的小树林里冲出来二十多人,持着刀枪棍棒,直接围住了张杏林三人和桑塔纳。 然后,劫匪逼车上的两人下车,就这样,五人被擒、被捆、被劫。” 听完林国栋一行人被劫的经过,赵军对其说道:“林师傅,咱今天晚上不走了。在这找招待所住一宿,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你们看行不行?” 林国栋五人被绑在树上一夜,根本就没法睡。此时他们困得都不行了,所以对赵军的提议,五人毫无异议。 只不过在看了眼那吸溜扒肉条的邢三后,林国栋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问赵军道:“赵老板,打电话都跟你说了,这路上不太平,你怎么还给老爷子领出来了呢?” 此时的邢三,穿着赵军在城里给他买的灰色黑条夹克衫、水洗布裤子,头上还戴着一顶蓝色老头乐的帽子。 而从今天见面到现在,邢三也没说一句话。大伙给他烟,他就抽;给他倒酒,他就喝;上了菜,他就猛吃。 林国栋看着邢三,就感觉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干部。 林国栋虽长得又瘦又小,但他相信就这样的老人,他一拳能打倒仨。 可林国栋此话一出,他顿时就感觉包厢里的气氛不对劲了。他环顾一圈,只见赵家帮众人都齐刷刷的看着邢三。 第五百六十二章 骡车拦路 独退群匪 对于众人投来的目光,邢三连眼皮都没抬。他左手端饭碗,右手使筷子夹了两片扒羊肉条放在米饭上,然后连肉带碗里剩饭一起扒了进嘴。 当邢三鼓着腮帮子咀嚼时,赵军微微向他这边探头问道:“三大爷,再给你来碗饭呐?” 邢三腾不开嘴,他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了。 至于林国栋几人对自己的轻视,邢三就当没看着。 要搁以前,老山狗子一定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爷。 但最近,邢三自己就想明白了。什么义气之争,他都不在乎了。只要没人伤害赵军、王美兰、马玲、赵虹、赵娜,哪怕就有人骂自己两句,邢三都不带吱声的。 嘴里的食物随着咀嚼下肚,邢三从兜里掏出烟盒、火柴盒。 他先是抽出一颗中华烟叼在嘴里,随即把烟盒丢在了他左边的王强杯旁,意思是让王强自己拿着抽。 这一幕,看得林国栋、张杏林等人皆是一愣。 那是中华烟呐,石林烟虽好,但比中华也得差上两个档次,一盒价格也差出三块钱。 这年头,三块钱都够城里一家三口一礼拜的伙食费了。 邢三自己划着火柴点着烟,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抽着烟。 看邢三这一出,再加上他那一身行头,林国栋真拿他当离休老干部。 同时林国栋也更纳闷,都说这趟可能会有危险,赵军怎么还领这么个老头出来呢? 吃饱喝足,一行人找招待所住下。 两人一间房,赵军和邢三住一屋,将包有小白龙的人参包子放在床下。 这一宿,赵军睡得挺好。第二天早晨起来,十二人一起去早点铺子吃早餐。 当赵军吃油条、喝豆腐脑的时候,马洋带着两个巴掌印来到了永福屯。 他左脸上那个巴掌印,是昨天早晨赵军抽的。而他右脸上那个巴掌印,是昨天晚上马大富昨天抽的。 昨天在刘铁嘴家门口碰见马洋,马大富一看自己老儿子脸上有巴掌印,当即就是问谁给打的。 马洋兴高采烈地说赵军给他分钱的时,听得马大富、马胜一脸惊讶。 等回到家,王翠花直接就跟马大富告状,但当时马大富脑袋晕晕的,也没反应过来。 见自己妈告状没起作用,马洋心中暗喜,顺势提出了自己打算辍学的想法。 对此,马大富、王翠花也说啥,毕竟一个全校倒数第一,念不念能咋地呀? 如今姑爷给分钱,那钱也够给马洋安排工作,再加以后娶媳妇得了。所以那时候的马大富、王翠花,还都对未来挺有盼望。 王翠花连饭菜都不着急盛了,拉着马大富、马洋进屋坐下,研究给马洋安排工作的事。 按王翠花的意思,现在自家条件好了,那就不麻烦赵军了,直接研究研究哪个岗位好,然后找退休工人买了接班名额就得了。 就当马大富提议在验收员和司机里选一个时,马洋打断了父母的话,说他不上班,要跟赵军上山。 马大富、王翠花都不同意,而马洋就说不同意也行,但他婚事得定下来,并让王翠花明天就去找刘铁嘴。 他这番话,给马大富、王翠花听懵了。 马洋才十五啊,这年头女孩子有这么大定亲的,但男孩子几乎没有。 男人跟女人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王翠花闻言就问马洋,问他相中谁家姑娘了。 还不等马洋说话,马大富就说,你这么点儿小岁数,谁家闺女能给你定啊? 面对马大富的疑问,马洋给出了一个财大气粗的回答: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给她拿一万块钱彩礼,我看她跟不跟我? 马洋这话,又给老两口镇住了。看着眼前梗着脖子,像吞了根筷子似的马洋,马大富以为他又疯了呢。 想起回来路上,马洋说赵军抽他嘴巴的原因,马大富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就甩过去了。 事实证明,不管小白龙卖多少钱,不管赵军分给马洋多少钱,马洋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从炕上抽到地上的马洋,眼神瞬间就清澈了,当即绝口不提定亲的事了。 但今早吃完饭,马洋还是来了永福屯。 要是个正常人,顶着两个巴掌印都不好意思出门。 但马洋不一般呐,他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是万元户,自己是永安十大富豪,一边向胡丽娜家走去。 钱壮怂人胆,要搁以前,马洋绝不敢这样上门。 可如今,马洋整个人气势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马洋临近胡丽娜家时,正好胡丽娜的弟弟胡发民从院子里拿着抄网往外跑,这小小子是要跟小伙伴扑蝴蝶去。 俩人在院外走个顶头碰,胡发民停住脚步,他看着马洋,瞬间认出了眼前人曾经赢过自己片(pià)技。 随后,胡发民想起了自己姐姐对此人的评价,当即唤道:“马二愣子!” 这年头林区职工都有工资,比农民条件要好很多。 所以,林区子弟上学的情况分两种。一是想学习,也用心在学习的,家里肯定会全力供着上学。怎奈林区教育水平落后,所以林区能考上高中、中专的学生还是很少。 第二种是心思压根就不在学习上,家里也不强求。早早给孩子找出路,或学手艺,或接父母班,或想办法找工作,绝不在学校混日子。 这就导致了,马洋成为永安中学唯一一个不努力学习,还在学校瞎混的人。 这孩子他要不学习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天天往那一坐,俩眼无神,也不知道他在寻思啥。 老师喊他回答问题,他总是没反应。有时候不知道想啥了,在课堂上还会发出嘿嘿的傻乐,经常影响老师讲课。 日子一长,同学们就给他起了个马二愣子的外号。 对于这个外号,马洋是深恶痛绝的。谁这么叫他,他就骂谁。 只是面对胡发民,马洋脏话不曾出口。因为此时的马洋想到了赵军,想到赵军对自己的关爱,马洋心想:“我也得对我小舅子好啊。” 想到此处,马洋弯腰,双手扶着膝盖,视线与胡发民齐平,笑道:“你是叫胡发民吧?” 那两边带着巴掌印的大脸向自己凑来,胡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这时,院里传出胡丽娜的声音:“小弟呀,过来!” 听见姐姐声音,胡发民转身就往回跑。走出院子的胡丽娜将胡发民拽到身边,小声道:“你搭理他干啥?那次我不跟你说了么,以后再看见他,离他远点儿!” 马洋没听见胡丽娜说啥,此时他面露傻笑刚要说话,就听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马洋,你上我们屯儿干啥来了?” 马洋回头,就见来人是胡丽娜前桌刘楠楠。 刘楠楠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马洋,笑道:“咋的?你爸又打你啦?” 听刘楠楠这话,胡丽娜捂嘴偷笑。 马洋也不觉得尴尬,只道:“我……我这是那啥,我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啥玩意儿就不是我想的那样啊?”刘楠楠挑眉,道:“你知道我想啥了?” “还我知道你想啥了?”马洋笑着往刘楠楠跟前凑了两步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又犯错误,我爸又打我了?” “那还用我以为吗?”刘楠楠一笑道:“咱学校谁不知道啊?你爸一整就搁三角带捋你一顿,那家伙抽得你都上不了炕。” 马洋:“……” 听一旁胡丽娜都笑出声来了,感觉丢人的马洋咬牙切齿,齿间挤出三个字:“李如海。” 但想到眼下不是跟李如海计较的时候,马洋对刘楠楠道:“今天还真不是我犯错了,我跟你讲,刘楠楠,这回哥可发达了。” 刘楠楠闻言,又上下打量打量马洋,这小子一边脸一个巴掌印,咋也不像发达的样儿。 这时,胡丽娜上前拉住刘楠楠道:“楠楠,咱俩别搭理他了,咱赶紧上学去吧。” 一看胡丽娜要走,马洋紧忙道:“那……那啥……胡……那啥,我有钱了,四万五呐!” 马洋此话一出,胡丽娜、刘楠楠齐刷刷停住脚步,二人一起回头看着马洋。 倒不是两个小姑娘见钱眼开,而是她们想看看马洋是不是真疯。 “真的!”马洋大声道:“我那天跟我姐夫上山,我一脚……” “你一脚踩出苗棒槌。”刘楠楠忽然接了这么一句,接得马洋一愣。 然后,就见刘楠楠笑着说道:“完了卖一千块钱,你姐夫分你四百五,你舔个大脸出来可哪儿跟人吹,说你姐夫分你四万五。” 说到此处,刘楠楠见马洋愣在当场,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当即用手一指马洋,问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马洋有些懵,他下意识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忙道:“事儿是那么个事儿,但卖是卖了十万块钱,完了我姐夫……” “你可别你姐夫了!”再次打断马洋的刘楠楠笑着一摆手,并不屑地瞥了马洋一眼,道:“昨天李如海下晚来,在小卖店跟我爸、跟胡丽娜她爸都说了。说那棒槌卖一千块钱,给你四百五,乐的你大鼻涕泡儿都出来了,好悬没乐傻了。” 五月末这时候天长了,而且天也暖和,大伙吃完饭都好在小卖店或者谁家门前,聚个堆儿唠唠嗑。 李如海是昨天晚上七点来的永福屯,至于永利屯跟永胜屯,也不知道为啥他都没去。 眼看胡丽娜、刘楠楠背着书包往东走,马洋在后边跺着脚喊道:“李如海瞎说的,你们别信他的,真是四万五!” “你可拉倒吧。”刘楠楠回头笑道:“人家李如海从来不撒谎。” 马洋:“……” …… 当马洋懊恼地一屁股坐在胡丽娜家院外时时,赵军一行十二人乘坐三辆车已驶出了舒兰小城。 赵军亲自驾驶吉普车在前,副驾驶坐赵金辉,后排从左到右依次是王强、张援民、邢三。 解臣开解放车殿后,副驾驶坐李宝玉。如此,赵家帮两辆车将林国栋等五人乘坐的桑塔纳护在中间。 出城走了十余里地,过了个小村子。前头道路两旁,左右皆是白桦树林。 这时,驾车开路的赵军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因为据林国栋几人讲,昨天他们就是在这里路遇了劫匪。 往出开有一里多地,赵军忽然看到前头路中间横着一辆骡车。 骡子是马和驴的杂交出来,如果它外观像马,那就叫马骡;如果像驴,就叫驴骡。 眼前这头拉车的牲口是驴骡,跟驴长得很像。只不过骡子的颜色随亲本中马的毛色,这就和以黑、灰两色为主的驴有了区别。 拦道这头骡子是棕色的,此时它头挂草料袋,站在道中间吃草。 赵军见状,按了两声喇叭。骡子听到后,扯着缰绳想走,但缰绳连着一根粗麻绳,而粗麻绳拴在骡子身前的一块大石头上。 “不对呀!”见骡车横在路中间,赵军感觉不对劲。这骡车出现得太诡异,而且周围不见赶骡的人。 这道本来就窄,骡子和车横在中间,赵军要想从两侧通过,就得驱车下道。 赵军果断做出决定,当即按了两声喇叭给后车提醒,随即他降低车速,便欲下右边道,绕过骡车而行。 而就当赵军减速时,道两边桦树林中,各冲出来一帮人。 眨眼间就见十多个人与骡车成一字长蛇阵,将道拦住。 这些人大多手持扎枪,只有两人持枪,一个手拿16号,另一个举着一棵32号。 枪口都对着吉普车,赵军见状,紧忙猛打方向。 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在半空炸开,十名匪人齐声大喊:“下车!” 赵军踩刹车停住,这时吉普车横在道中间,后边的桑塔纳、解放车纷纷停下。 这时,解放车也按响了喇叭。原来是解放车后头,道路两侧也有八个人拿着扎枪冲上了道。 “完了!”桑塔纳上的林国栋惊叫一声:“又碰着他们了!” 此时,赵军距离骡车旁的匪徒约有十米之遥。赵军抽出五四手枪,对车中同伴道:“不用惯着,直接干!” 这不是心软的时候,赵军绝不可能任由自己被人抢,更不会让人绑在树上遭一宿罪。反正有永兴大队给开的介绍信在,对方又是实打实的劫匪路霸,没什么好顾虑的,干就完了! “金辉你后下!”赵军推车门时,冲副驾驶上的赵金辉喊了这么一句。 这车横过来后,右侧正对着骡车和劫匪。而坐在右侧前后的,分别是赵金辉和邢三。赵金辉年纪小、经验少,赵军可不敢让他往前冲。 赵金辉倒是听话,而这时坐在他后边的邢三冲赵军喊了一声:“赵军,你别往前上!” 老头子说完,便一手持枪、一手持刀地下了车。 邢三下车的动作很快,而,当他现身以后,就听对面劫匪中有人大喊一声:“是三大爷!兄弟们快跑啊!” 霎时间,挡住赵军一行人去路的十四个人作鸟兽散。 眨眼间,这些人便下道钻入两旁树林当中,只留下一头一脸茫然的骡子。 第五百六十三章 售出小白龙 这帮劫匪一跑,不光跑蒙了骡子,还跑蒙了从桑塔纳上下来的林国栋五人。 而赵家帮七人经过短暂的惊愕后,他们想起来刚才那些劫匪当中,有人喊了一声“三大爷”。 应该是劫匪中有人认出了邢三。 老山狗子这辈子只来过两次岭南,第一次是陪赵军去河北那趟,第二次就是这回。 而从舒兰去往长春这条路,和从解臣家往河北的路还不是一条。 不同路上,却遇到同一群劫匪。想来这帮人应该是被邢三收拾以后,感觉在原来那块地盘混不下去了,这才换地方了。 可不想,刚到这儿没多久,竟然又跟赵家帮碰上了。 眼看李宝玉、解臣提着枪往赵军身边赶,林国栋五人紧忙跟上。 到赵军身前,林国栋张嘴就问:“赵老板,你怎么让他们跑了呢?” “啥?”赵军一愣,随即笑道:“林师傅,那我还能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跑吗?” “不是啊,赵老板。”林国栋心知自己情急之下说话方式有些不对,紧忙往回着补道:“昨天劫我们那伙儿人,应该就是他们。” 赵军闻言,往两旁林子里各扫一眼,随即对林国栋道:“林师傅,就算是他们劫的你,咱也不能跟呐。” 说着,赵军手往林子里一指,道:“这里头啥情况,谁知道啊?咱撵进去了,再让人拿枪给咱支上呢?” 赵军能理解林国栋此刻的心情。从京城过来买参的三人中,张杏林应该是大老板请来帮忙的,丢参与否与他不发生关系, 而且这一趟老中医遭了罪,想必大老板还会对他进行一些补偿。 至于林国栋和李国忠,那就没什么说的了,他俩就是办砸了差事。 虽说大老板有钱,但林李二人回去以后肯定也落不着好,所以此时林国栋迫切想将琥珀龙追回来,这点赵军是能够理解的。 可眼下,赵军不能为了帮林国栋擦屁股,而拿自己人的安危去冒险。 这与卖不卖小白龙没关系,十万块钱是不少,但赵军从来不是个黑心的人。这一点从昨天黄掌柜来电话时,他还在推荐邵家帮的石龙就可见一斑。 但赵军心善却不是圣母,遇上有困难的能帮则帮,但实在帮不了的,赵军绝不会逞能。 赵军话音落下,李宝玉在旁附和道:“林师傅,老话说的好啊,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呀。” 听李宝玉此言,林国栋一怔,随即面露苦笑,冲赵军道:“不好意思了,赵老板,我这心急了。” 赵军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而这时,张杏林出声问赵军道:“赵老板,你认识那帮抢劫犯?” 赵军一怔,就听张杏林补充道:“要不然他们怎么一看着你们就跑呢?” “那哪是我认识他们呐?那是他们认识我。”赵军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但随即感觉不对,于是紧忙改口道:“他们是认识我三大爷。” 赵军此话一出,林国栋、张杏林等人想起了那帮劫匪跑之前喊出的那声“三大爷”,于是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邢三。 此时的邢三仍穿着那身很显身份的行头,但他一手提枪、一手持刀的样子,看上去就很是怪异。 这时候,林国栋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这邢三哪里是离休老干部?这分明是个威震江湖的老炮子。 到此林国栋才想明白,为啥赵军带个老头子出来跑江湖。想起之前自己对邢三的轻视,林国栋紧忙偷瞄邢三一眼。 可邢三根本没理会众人对他的异样目光,只对赵军道:“上车吧,小子。” “不行啊,三大爷。”赵军笑着往前一点下巴,然后对邢三道:“那还有个骡子呢,咱咋整啊?” “那有啥咋整的?”邢三冷声道:“拉车上,完了拉回家去,让你妈凿死,咱吃肉。” 赵军闻言感觉可行,当即抬手冲王强、李宝玉几人比划道:“老舅、宝玉,听三大爷的,给骡子整大解放上去。” 说完,赵军转头看向林国栋几人,笑道:“这骡子就归我们了啊。” 这骡子属于战利品,但两帮人不是合伙干事,所以赵军没打算分。 林国栋几人紧忙摆手推辞。此时他们心里想的不是分骡子的事,而是刚才邢三那句“回家让你妈凿死”,他们实在想不懂,这个“凿死”是怎么个处理大牲口的方法? 听赵军吩咐,张援民、李宝玉几人便奔那骡子去了。到骡子前,李宝玉回头唤赵军道:“哥哥,这车咋整啊?” “车不要了呗。”张援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摘下驴车上别着的鞭子,道:“我给它赶那树林边上去,完了咱们给套解(gǎi)开。” 林区的活儿,就没有张援民不会干的。他将骡子赶至林子边,李宝玉几人动手将骡子身上的套解开。 这时看到骡套上的铜环,张援民本着雁过拔毛的思想,对李宝玉道:“宝玉,咱俩拿刀,给这俩铜环割下来。” 十分钟后,骡子被拽上解放车后车箱。骡子有些不适应,但缰绳被拴在挡栏上,它想跑也跑不了。 赵军一行人上车,继续赶路。 刚走出五里多地,开路的赵军看到迎面驶来两辆212大吉普。 但与赵军他们开的吉普不同的是,对面的两辆吉普被刷成了白色且带蓝道,并标有“gong an”的拼音。 赵军知道对面过来的是警车,他紧忙按了两声喇叭,给后车提醒。然后赵军将车停下,再按了两声喇叭,示意对面的警车停车。 五辆车停在路上,赵军下车后,从兜里掏出于学文给他开的介绍信,对从警车上下来的人说道:“你好,我是岭西永兴大队的。” 对面人没看赵军的介绍信,因为光看赵军这三辆车,就知道他们是有身份的。 而这时,又从警车上下来一人,指着桑塔纳道:“这不昨天让抢的几个人吗?” 这时,林国栋几人看到警车,也都从桑塔纳上下来。 赵军见他们往这边走,怕他们乱说话,忙对几个jc说:“刚才我们来的路上,碰着一伙劫道的。” 说着,赵军回身往来路一指,道:“离这儿大概五里多地,他们往两边林子里跑了。你们现在过去,看着道东林子边有板车,捋着找就行了。” “啊?”赵军这话,听得一年轻jc一怔,问道:“他们咋跑了呢?” 赵军一笑,他解开夹克衫,将衣角往后一摆,拍拍腰间手枪道:“他们看我掏这枪,就全都吓跑了。” 54式手枪可不是外头能买着的,一般佩戴这枪的,即便不是ga,也得是大厂、大机关的保卫员。 坏人看到这枪,就知道不能惹;而衙门人看到这枪,就知道是同行。 所以,警察看到赵军亮出手枪后,啥话也没多问,叮嘱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后,便让赵军他们走了。 从舒兰到长春二百多里地,赵军一行人在中午时到达了长春五星家具厂。 这五星家具厂是黄掌柜老主顾朋友的买卖,跟着林国栋三人去舒兰的两个长春人,就是这家具厂的员工。 五星家具厂的老板名叫王大兴,是个四十五岁的东北汉子。 这五星家具厂厂区是以前国营厂留下来的老厂区改造而成,院里还设有办公楼。 王大兴将赵军几人请到他的办公室里,并吩咐人上茶后,王大兴拿出红塔山来散给众人。 紧接着王大兴就问林国栋道:“小林呐,你们今天回来,路上挺顺利吧?” 昨天林国栋被劫以后,在派出所往京城去了电话,京城那头把这事告诉给了王大兴。 “也不是十分顺利。”林国栋面露苦笑,将他们今天路遇劫匪的事简单说了说。 当听到邢三独自退敌时,王大兴下意识看向邢三。他在开家具厂之前混过江湖,只看那邢三一眼,王大兴就知道这老头子不是善茬。 抽过烟,喝过茶,王大兴要安排赵家帮七人、林国栋三人吃午饭。 这时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赵军便没拒绝,跟着王大兴到家具厂对面的饭店用餐。 吃饱喝足,众人又回到王大兴的办公室。只不过这次进楼前,赵军让李宝玉从吉普车里拿出了包着小白龙的棒槌包子。 “张老。”进到办公室里,赵军唤张杏林道:“你老验验货吧。” 从昨天下午赵家帮见到林国栋三人后,赵军就提过让张杏林看看小白龙。但张杏林当时说不如等到长春再验,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军心里门儿清,张杏林这是藏了个心眼。要是在舒兰验货,参符合要求还好。 可要验出小白龙有问题,买卖不成不要紧,问题是那时候,赵家帮是肯定不会再护送他们一行回长春了。 前天被绑树上一宿,张杏林可是怕了。 而不在舒兰验货,等到了长春,事情就简单了。小白龙要是没问题,当场就给钱。要是有假,他不收就是,横竖不吃亏。 赵军对自己的参很有信心,他冲李宝玉做了个手势,李宝玉扯开扎棒槌包子的绳扣,将松树皮打开。 李宝玉退下后,张杏林上前掀开一层青苔,见底下还是青苔,便又掀开一层。这时底下还有两层青苔,而那苗四品叶的小白龙,就躺在这两层青苔之上。 张杏林手捏芦头,将小白龙从青苔上拈起,悬至额头上方,抬头观瞧。 看了十几秒后,张杏林另一只手从后往前托着参须,两手并用将参横在眼前细细打量。 又看了两秒,张杏林忍不住出声赞叹道:“好参呐!” 听了张杏林这话,王强等赵家帮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喜色。 这苗参,他们几个能分到的钱不多,但赵军能挣钱,他们就打心底里跟着高兴。 这时,张杏林将小白龙轻轻放回两层青苔上,随后冲林国栋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这参没问题。 林国栋当即看向王大兴,王大兴心领神会,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铁皮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 王大兴将蛇皮袋子递给林国栋,林国栋转手就递到了赵军面前,笑着说道:“赵老板,这十万块钱你们点点。” 赵军冲林国栋一笑,转头朝李宝玉递了个眼神。李宝玉立刻上前接过蛇皮袋子并拎到后边,王强、张援民、解臣、赵金辉四人随即围了上去,打开蛇皮袋够,五人便当面开始查点钱款。 不是赵军非要装这个逼,而是他们前几天刚到邵家的时候,邵家帮摆下了车马炮。多亏赵军几人应对得当,这才没在江湖同行面前丢了面子。 等当天晚上,赵家帮七人在一张炕上睡觉的时候,李如海就提议,从今往后赵军在家怎么样都行,出门必须得有排场,必须得有架子。 李如海的提议得到了赵家帮上下的一致拥护。此时查钱的事交给手下人,赵军很悠闲地跟王大兴、张杏林等人唠着闲嗑。 这时候,王大兴也看出来了,赵军领着的这几人,明显都是见过钱的。面对十万块钱,没有一个人眼睛发直,个个都显得从容不迫。 这也让王大兴对赵军几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一番询问过后,赵军索性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业务范围都告诉了他。 赵军心里盘算着,这人能开这么大个厂子,显然也是个不差钱的主,说不定哪天就有生意上门了,多交个朋友总归没坏处。 而让赵军没想到的是,张杏林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赵军。 这时赵军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点,这张杏林出自中医世家,那他就有可能需要熊胆、野山参这样的名贵中药材。 也就是说,这张杏林也是自己的客户。 随着赵军跟张杏林他们唠嗑,那边钱款被赵家帮点清。 李宝玉起身走到赵军身旁,微微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哥,钱没问题,一分不少。” 赵军闻言,起身抱拳,向王大兴、林国栋几人告辞后,带着赵家帮人携款离去。 药酒开奖,请假一天 从1号到5228,随机抽出10名:309、599、1864、2076、2149、2575、2819、3858、3969、5010 中奖的兄弟进群找百里彤云领奖。 最后,我今天请假一天,今天心脏有些不舒服,本来想挺着写完,这阵儿感觉更不得劲儿了。 今天请假,明天补 第五百六十四章 牛犊子碰瓷赵有财 永兴大队青石顶子下,广袤原始森林中,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在林间响起:“棒槌!棒槌!” 喊山的是庞家帮把头庞瞎子庞振东,他的儿子庞高明和庞家帮众参丁听到把头喊山,他们纷纷用手中梭拨了棒敲击周围树干。 随即,庞高明以喊话的形式,大声问道:“几品叶呀?” “六品叶。”庞振东应了一声,庞高明又问:“多少苗?” “满山都是。”庞振东大声回应后,众参丁收起梭拨了棒,随着庞振东齐刷刷跪下,向那自石缝间弄出小苗大礼参拜。 三拜之后,庞家帮众参丁纷纷起身,但庞瞎子始终跪在石前,他开始从挎兜里拿出家伙事,直接开始抬参。 这也是一苗石龙,想将其抬出来得花不少的功夫。作为庞家帮二棍,庞高明出手,助庞振东一臂之力。 庞家帮其他人伸不上手,就围在一旁警戒四周。这些人眼中都带着期盼的目光,因为此时庞振东、庞高明抬的不只是一苗参,而是价值十万块钱的石龙! 等庞家父子将石龙抬出时,赵军一行已进入了舒兰县城。 回来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没遇着劫匪,也没再捡着骡子。 他们一路到供销社,接上下班的孙海柱。然后还是赵军请客,还吃昨天的清真馆。 众人落座,赵军让孙海柱点菜,孙海柱说他吃啥都行,赵军便点了烧胸口、扒肉条、溜三样、水爆肚、青椒干豆腐、锅包肉、烧肉条、牛肉炖土豆、烧麦、馅饼、大蒸饺、羊汤。 虽然孙海柱不点菜,但这时赵军仍问了他一句:“孙姐夫,你看还吃点啥?” “够了,够了。”孙海柱摆了下手,笑道:“他家离我们供销社多近呐,我们没事就上他家吃来。” 说完这话,孙海柱稍微停顿一下,随即问赵军道:“兄弟,你们也乐意吃这口啊?” “啊,呵呵。”赵军笑着向邢三那边示意,并对孙海柱道:“我三大爷乐意吃。” 正在给王强等人散烟的邢三,听到这话,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老山狗子自下山之后不缺嘴,赵家吃啥他吃啥,但主要也以野猪、狍子、熊瞎子为主。 即便赵有财一个月一头的打老牛,可吃牛肉相对吃山牲口也是少。 而且赵家吃牛肉,除了烀就是炖,不像清真菜系这么丰富。所以来馆子吃换口味,吃着新鲜,邢三也就多吃了几口。 吃饱喝足,赵军先将孙海柱送回家,然后一行七人乘坐两辆车直奔向阳屯。 今天赵家帮没像上次那样连夜往家赶,因为那样回去太晚,影响家里人休息。干脆在解臣家站个脚,明天早上再走。 当赵军一行到向阳屯外时,都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但赵家帮没着急进屯子,而是将车停在道边。赵军几人下车割了两捆青草丢上解放车,然后再重新上车,进入向阳屯。 进屯子到解家,赵军七人进屋休息。两个小时后,远在永安林区的庞家帮十三人乘着夜色,举着松明火把,不顾一天疲惫,回到了永胜屯。 他们没回青石砬子的窝棚歇脚,而是连夜翻山越岭地往家赶。如此着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能在明早第一时间就给中间人打电话,谈自家卖石龙的事。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5月28号,赵军七人早晨三点多就起来了。 李宝玉和解臣端着盆,到豆腐坊买了两盆豆腐脑,回来后就着从家带的大煎饼、午餐肉罐头,吃了一顿早饭。 吃完收拾妥当,七人于四点半上车,一路直奔两省交界。 …… 八点钟,永安林区该上班的都上班,该上学的也都上学去了。 王美兰一边从东走廊往外屋地走,一边扎头巾。 这个季节,妇女扎头巾就不是为了保暖了,而是为了干活的时候将头发包住,省着灰、土粘到头发上。 今天王美兰要带着女帮去南大地除草,当王美兰走到外屋地时,马玲正好从西大屋出来了。 娘俩看着在碗架前往盆里舀面的赵有财,王美兰问道:“你整啥呢?我不让你收拾收拾跟我铲草去吗?” “啊?”赵有财端着面盆起身,看向王美兰道:“你啥时候让我跟你除草去了?昨天晚上你不叨咕说,你想吃油饼吗?我今天中午给你们烙大油饼吃呢。”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不禁一怔,卡吧卡吧眼睛,道:“那你搁家烙油饼啊?” “啊!”赵有财点头道:“还像前几天似的,你们干活儿,我在家给你们做饭呗,完你们回家就吃现成的,那多好啊。” “那行吧。”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道:“那你搁家再给我们熬(nāo)点儿菜呀。”“ 炖大豆腐还不行吗?”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应声:“那你炖吧,完了多整点儿啊。” “行了,知道了。”赵有财笑着应了一声,而马玲在旁边道:“爸,你烙那油饼最好吃了。” “那还说啥了?”赵有财一笑,随即问马玲道:“爸再给你烙两张糖饼啊?” “那太行了!”马玲笑道:“爸,我最乐意吃你烙的糖饼了。你说我们也烙饼,但咋烙也烙不出你那样儿。” “那是你火候掌握的不对。”赵有财一本正经地教马玲,道:“烙饼跟你贴大饼子不一样,贴大饼子的时候火硬了不行。但烙饼呢,火必须得硬、得急。” 说到这里,赵有财还配上了动作,比划道:“那饼下到锅里头,翻两个面儿,它就得熟,这样烙出来饼才软和。要是你烙时间长了,不管咋和的面,它烙出来都是硬的。” 说到这里,赵有财笑着冲马玲一摆手道:“行了,老闺儿,你也不用知道咋烙了。你就等爸给你烙,你吃就得啦!” 马玲活这么大,也没见着过这么好的老公公啊。关键是这么好的老公公,还让自己摊上了。这让本就幸福的马玲,感觉自己更幸福了。 一家人过日子,不就图个和和睦睦呐。见赵有财今天表现这么好,王美兰也是十分高兴。她带着马玲从外屋地出屋,扛上门后的锄头,招呼隔壁的金小梅、刘梅,四人一起往南大地走去。 一边走,王美兰一边对金小梅说:“今天晌午你大哥给咱烙大油饼、炖大豆腐。” “哎呀妈呀,那可太好了!”金小梅笑道:“我大哥烙油饼那是一绝呀!” 这时,马玲笑着插话道:“我妈昨天叨咕说要吃油饼,我爸今天就张罗要给做。” “哎呦我哈!”金小梅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王美兰的肩膀,道:“嫂子,这我大哥对你也太好了,说吃啥就给做啥呀!” 此时,王美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而在赵家屋里,赵有财正在外屋地揉着面团。 烙饼和面,一半烫面,一半凉水和。等将面团揉好,赵有财用盆将其扣在面板上醒着。 这时候,离王美兰等人出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忽然,赵有财眼神一变,他快步走进东大屋,然后上炕从炕柜里掏出赵军给他买的夹克衫、水洗布裤子。 赵有财着急忙慌地将衣服换上,然后从墙上摘下挎兜子。 他打开兜子翻了翻,见里面纱布、镇痛片、小药丸、子弹应有尽有,才将兜子挎在身上。 紧接着,赵有财又摘下墙上挂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挎上五六半,赵有财又把装五四手枪的枪袋系在腰间。 如此穿戴整齐后,赵有财大步出屋,一直走到大院门口右侧的第一间仓房里,从中推出大摩托。 赵有财推着摩托出了大院,关上门后,跨上摩托,一路向北。 赵有财这一趟是要出远门,他要去岭南,要去桥头村猎虎。 自从知道老阴沟那只东北虎可以打,赵有财的心就活了。但他知道王美兰不会让自己去,于是这些天就表现的老实本分,直到今天王美兰放松了警惕,赵有财这才溜出了家门。 知道王美兰带人在南大地干活,赵有财就从屯北出来,他一路骑着摩托奔向备战公路。 路上,赵有财将摩托骑得飞快,此时的他心情舒畅,当真有一种天高任我飞的感觉。 骑出一里多地,赵有财看到一男人领着一头牛犊迎面走来。 说是牛犊,可也有二百多斤了。那牛犊子没带鼻环,也没拴绳,男人在前面走,牛犊就在后边跟着。 但不知怎了,那牛犊瞅着病病殃殃,走走停停。 男人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回头喊那牛犊两声,或是摆摆手。 牛这种动物通人性,虽然牛犊身体不适,但主人连着招呼,它就跟着走。 赵有财一看到牛犊,顿时腿肚子发软。他倒不是害怕牛犊撞他,而是害怕自己骑摩托撞牛犊,毕竟他有那前科。 赵有财控制摩托,在确定不会撞到牛犊的情况下,他加速经过,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也不知道咋就那么巧,当摩托车与牛犊交错而过时,牛和摩托相隔得有两米。明明赵有财和摩托车连一根牛毛都没碰到,可就在赵有财经过之后,那牛犊悲鸣一声,四蹄瘫软,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哎呀!”领牛的男人回头一看,眼见牛犊倒地,生死不知,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前一窜,抬手指着骑摩托远去的赵有财,大喊道:“你给我站那儿!你撞我牛犊子了!” 骑摩托的赵有财听到那男人喊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但他没当回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没碰着牛啊。 而在这时,在赵有财前方十几米处,两个妇女正结伴走来。 那领牛的男人追着摩托车跑了几步,然后大喊:“荣子!荣子!拦着他!拦着他!” 这男人口中的荣子不是别人,正是永安屯五老金花之一,李如海的老闺蜜孙永荣。 那领牛的男人是孙永荣娘家哥哥孙永华,而跟孙永荣结伴同行的女人,是孙永荣的嫂子田志杰。 前几天,孙永华托人给孙永荣捎口信,让孙永荣帮着在永安林区问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他家的牛犊子。 那几天正赶上李如海不在家,这件事孙永荣没给她哥张罗成。 而等李如海回来之后,孙永荣把这事跟李如海一说,李如海平息马洋惹出的麻烦同时,顺带脚就帮孙永荣把这事给办了。 昨天孙永荣忙完家里的活,特意回娘家,将此事告诉给了孙永华,于是才有今天兄妹仨来永安送牛。 不想孙永华家的牛犊早有毛病,他自己检查却没检查出来,只以为是牛犊不愿意离家。 没成想,牛犊却死在了半路上,而他误以为是赵有财骑摩托撞倒了牛。 孙永华会这样误会,还是因为孙永荣。昨天孙永荣跟哥嫂唠嗑的时候,把赵有财打牛、撞牛的事当笑话讲。 孙永华听完哈哈一乐,就记住了赵有财骑摩托撞老牛的事。所以刚才摩托车一过,牛犊子一倒,他下意识的就认为是赵有财把他家牛犊子给撞了。 听孙永华大喊,孙永荣不禁一愣。但下一秒,就听孙永华继续喊道:“荣子、小杰呀,拦着他,他撞咱家牛犊子了!” 孙永荣刚反应过来,它嫂子田志杰已经冲了上去。这老娘们站在道中间,张开双臂硬是截住了赵有财的去路。 赵有财没办法,只能停车。而他把车一停,还不等他说啥,那田志杰就扑了过来,伸手便要往赵有财脸上抓。还好孙永荣反应及时,一把将她嫂子拽开。 “你干啥呀?”躲过一劫的赵有财心里不免有些后怕。老爷们出门在外是露脸的。即便是两口子打仗,女人也少有往自家男人脸上抓的。如果赵有财让田志杰给脸抓坏了,那这趟岭南也就不用去了。 东北农村的妇女本来就彪悍,而从苦日子过来的农村妇女,为了家里的牛,她能跟人拼命。 此时田志杰左边胳膊被孙永荣拽着,她就抬起右手,指着赵有财吼道:“你撞我家牛了!” “啥玩意我就撞你家牛了?”赵有财皱眉道:“你看着我撞你家牛了?我他妈从旁边过去,离牛八百丈远,我咋能撞你家牛呢?” 这时,孙永华气喘吁吁地跑来,见自己媳妇、妹妹将赵有财拦住,他过来拽着赵有财的衣服袖子,道:“你撞我家牛了,你包我家牛!” 在这边的方言里,“包”就是“赔”的意思。 “我包你奶奶个哨子!”赵有财也是急眼了,他一耸胳膊推开孙永华道:“你他妈看着我撞你家牛了?” “那还用看着吗?”孙永华喊道:“你一过去,我家牛犊子就躺下了,那不你撞的?谁撞的?” 孙永华话音落下,就听孙永荣对赵有财道:“赵师傅啊,这要是你撞的,你就承认了吧。咱都一个屯子的,我们也不能讹你,你就包我哥牛钱就得了。” 孙永荣可不是故意偏向自己哥,而是这十里八村一有老牛枉死,大伙就第一时间想起赵有财。 而且赵有财确实也是有前科,今年正月的时候,他就骑摩托撞残了王富家的老黄牛。老黄牛能撞残,牛犊子他自然就能撞死。 “你给我上一边子去!”赵有财小眼睛瞪得溜圆道:“我撞你哥牛了?我不也得跟着倒下吗?我还能开出来这么远吗?” “那我不知道!”孙永华道:“我管你倒不倒啊,我就知道你撞我家牛了!” “我他妈特么”赵有财刚要急眼,就见一辆吉普车、一辆解放车从对面驶来。 看到那两辆车,赵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不能这么巧吧?” ? ?昨天欠一章,得晚点,兄弟们先睡。今天我又进城检查检查身体,还是心脏供血不足,脑供血不足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赵军巧断死牛案 还真就是那么巧,听到汽车动静的孙永荣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便转回来对赵有财道:“赵师傅,你儿子来了,我跟你儿子说去!” 赵有财想说什么,却被孙永荣打断,只听她跟孙永华道:“哥,我们屯儿赵军来了,那孩子才仁义呢,他最讲理了!” 听孙永荣这话,赵有财心中暗恼,这话好像说自己不讲理似的。 而就在这时,吉普车停在赵有财面前,驾驶室里的赵军推门下车,惊讶地看着全副武装的赵有财,问道:“爸,你干啥去啊?” “啊,爸……爸那啥……”赵有财磕巴两声,随即说道:“爸怕你们路上不安全,我出来迎迎你们!” 他这话,赵军能信才怪呢。如果真像赵有财说的那样儿,他放心不下,那他当初为啥不一起跟着来呀? 但当着外人的面,赵军不可能撅赵有财面子。 此时赵军看向孙永华三人,这三人里他只认识孙永荣,便问孙永荣道:“周婶儿,你们在这干啥呢?” 孙永荣的男人周大奎是赵军在保卫组的同事,两家又都一个屯子住着,孙永荣知道赵军的品行,当即便对赵军说道:“赵军啊,你家赵师傅刚才从那边来,给我大哥家牛犊子撞了!” “谁撞他牛犊子了?”赵有财打断孙永荣的话,道:“你可别瞎说啊,我离他家牛犊子八百丈远,咋能是我撞的呢?” “那咋不是你撞的呢?”孙永华嚷道:“那你从旁边一过去,我家犊子牛就躺下了,那不是你撞的?那谁撞的?” “啊?我搁旁边儿过,就是我撞的?”赵有财道:“那我还从你旁边过去了呢,你咋没躺下呢?” “你这说啥呢?”孙永华怒道:“你咋能这么说话呢?” “那我咋说话?”眼看王强等人纷纷从车上下来,赵有财也不怕孙永华加那两个老娘们,大声喊道:“不是我撞的,你让我说啥?你特么上来红口白牙就冤枉我,我要是撞了你家牛犊子,我赔给你!那不是我撞的,你凭啥冤枉我?” “你撞我家牛犊子,你不承认是不是?”田志杰一看自家男人落于下风,当即朝赵有财嚷道:“今天你要不赔我这牛犊子,我特么跟你玩命!” 赵军一看这种情况,紧忙横在中间,将赵有财护到身后,对田志杰道:“咱先别吵吵啊,啥事儿咱说开了,不就完了吗?” 听赵军这话,田志杰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嘴上仍不依不饶地道:“那你就说这牛犊子,你咋赔我们吧?” “周婶儿啊,这都是你啥人呐?”赵军问了一句。 “啊,赵军,这是我哥,还有我嫂子。”孙永荣如此说,赵军转向孙永华、田志杰道:“那我得叫声孙大叔、孙大婶子,是不是?” 赵军这么客气,倒弄得孙永华、田志杰有些不好意思,俩人纷纷冲赵军点头致意。 这时,赵军对孙永华两口子道:“孙大叔,你那牛犊子在哪呢?咱看看去呗?” “在那边儿呢。”孙永华回手一指,然后对赵军道:“你爸撞完就跑了。” “谁撞的?我不说我没撞吗?你听不懂话呀?”赵有财很是气愤,可赵军拦住赵有财,然后对孙永华道:“孙大叔,那咱过去看看吧。” 此时赵军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以他对他爹的了解,撞完牛逃跑这种事,他爹干的出来。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往下进行了。 几人向牛犊子倒地的地方走去。赵军边走边对孙永华道:“孙大叔,你看没看那牛犊子哪块儿受伤了?” 说完这一句,赵军紧接着又补充道:“它要是撞死的,那牛得有伤啊。” “那我没看呐。”孙永华道:“我回过头就着急忙慌地撵你爸,也没顾得上看那牛犊子啊。” “撵我爸?”赵军听得眉头一皱,道:“那不对呀,孙大叔。要是我爸骑摩托撞的你家牛犊子,牛犊子躺下了,我爸也得躺下呀!” “啊?”孙永华一愣,这时赵有财在旁边道:“我说也是啊,那根本就不是我撞的!” “咋不是你撞的呢?”孙永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弱了下来。但他紧接着替自己找证据、增加底气地道:“他们都说你打老牛、撞老牛啥的!” 轰! 孙永华此话一出,赵有财如遭雷击,瞬间脸涨通红,小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怒视着孙永华。 在赵有财凶狠目光的注视下,孙永华有些害怕,小声道:“这话不是我说的,大伙儿都那么说。” “哪个大伙说的?谁说的呀?”赵有财大声质问。 赵军紧忙将赵有财拉住,然后问孙永华道:“孙大叔,你哪个屯子的呀?” “我是长岭的。”孙永华如此说。就听后头李宝玉小声嘀咕道:“这事儿都传长岭去了?” 赵有财猛地回头,凶狠的目光一扫,吓得李宝玉紧忙往后退,试图躲到解臣、赵金辉身后。 这时,几人走到死去的牛犊身前,赵军围着死牛犊转圈一看,当即提出质疑,问孙永华道:“孙大叔,这牛犊子这么大肚子,它是吃啥了?” “没有啊。”孙永华道:“没吃啥玩意儿啊,就是草啊。” “啥前儿割回来的草啊?”赵军问,孙永华道:“昨天下午割回来的,我养这么多年牛,这我知道,早上带露水的草我不能喂它。” “那肚子咋涨这样儿呢?”赵军蹲身,用手按了按牛犊鼓起的肚子,转头问孙永华道:“孙大叔,这肚子鼓这老大,不对劲啊!” “那肚子是走这一道儿,吃啥了吧。”田志杰在旁边说道:“看着草吃草,看着树枝子啃树枝子,走一道儿、吃一道儿,才把肚子吃这么大。” “你这牛犊子是不得啥病了?”王强在旁边插话,田志杰道:“那能有病吗?它要有病,能走这么老远吗?” “这不对呀,孙大叔。”赵军没管田志杰说啥,起身后只对孙永华道:“这牛犊子身上压根没有伤啊,那要是我爸骑摩托给它撞死的,那得多大的劲呐?它身上能没有伤吗?” “就是啊。”李宝玉在旁附和赵军的话,道:“你别说摩托车撞了,就是削他一棒子,那身上还得有淤血呢,是不是?” “那也不一定啊。”孙永华道:“那年我们村儿张老二帮森铁干活,赶他家老牛去拉枕木。那架杆机一下子秃噜扣,枕木砸老牛身上,正好砸脊得骨上。结果老牛也没看着啥伤,那也躺下就死了!” 孙永华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那终究是极个别的例子。 赵军心里明镜似的,他爹赵有财这回是真的被冤枉了。 可看孙永华和田志杰那架势,显然是不会轻易松口。或许他们打心底里真认为牛犊子是被赵有财撞死的,也有可能这两口子就是想硬往赵有财身上赖,好讹一笔赔偿。 就在这时,张援民上前掰开牛嘴看了一眼,然后对孙永华道:“孙爷们儿,你家这牛绝对是吃啥玩意儿吃不对劲了,我感觉它是胀死的!” “那咋可能呢?”孙永华刚提出质疑,就听张援民道:“你家这牛犊子,要是我老叔骑摩托撞死的,它吐的得是血沫子。” 说完这句话,张援民手往下一指,对孙永华道:“它现在吐的是白沫子,这压根就不是撞死的样儿。” “这……”孙永华迟疑片刻,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啊,你咋知道不是让他撞出内伤来了?就跟我刚才说的,枕木砸死的那老牛,肺子、内脏啥的都砸坏了,我家这牛犊子没准儿也是那情况啊。” 话已至此,孙永华仍不松口,但赵军已知该怎么办。 赵军上前一步,对孙永华道:“孙大叔,你听我这么说,你看行不行?” “爷们儿,你说。”孙永华如此说,就听赵军道:“咱要较真儿,咱就给这牛开膛,打开看看完了。” 说完这一句,赵军紧接着又补充道:“它如果像我张大哥说那似的,你家这牛是吃乱七八糟东西,它自己胀死的。那我们就不管,这牛你自己处理。如果说不是那么回事儿,那这牛我包你的。” 听赵军这番话,孙永华陷入了迟疑当中,而田志杰道:“那能行吗?” “那不行还咋地?”赵军道:“开膛以后,要看着它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那说啥能不能行啊?” 赵军此话一出,田志杰也不吱声了。 赵军见状,看向孙永华道:“孙大叔,你看这事咋办吧?你要说不开这膛,那我们就走了。” 孙永华闻言,转头看向田志杰,问道:“老蒯啊,你到底喂没喂啥?” “没有啊。”田志杰道:“今早上在家吃的水稗草,是昨天下午上河边放牛割回来的。” 说完这话,田志杰一甩胳膊道:“咱家的大牛,不也这么吃的吗?” 这时,张援民试着给两口子找台阶,道:“那能不能是这牛犊子走道儿的时候,它自己吃着啥不该吃的了?” “那也不能啊。”孙永华摇头道:“我走一道儿,盯它一道儿,我没看着它吃啥。” 说完这话,孙永华反问张援民道:“老牛这玩意又不像狗似的,狗好吃死耗子,容易被药死,是不是?” 其实孙永华说这话,不是给张援民听,而是给自己听的,说这是为了坚定自己开膛验牛尸的信心。 想到自家这牛犊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孙永华转头看向赵军道:“那咱就开膛看看,完了咱可说明白了,这要是胃里头没乱七八糟东西,这牛就得你们包我!” 赵有财一听,当即就想反驳。即便他儿子也因为他的前科曾对他产生过怀疑,但赵有财知道,自己是真没撞这牛犊。 自己没撞,为什么要赔呀?这牛吃不吃啥,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然,赵有财在乎的不是那头牛的钱,而是在乎自己的名声。要是再把这头牛误算在自己身上,那自己可就是打死两头、撞死两头了。 但赵有财刚一开口,又被赵军拦住。赵军也不是胡来,而是他相信张援民的判断。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四人纷纷动手,将那牛犊翻了个四脚朝天。然后张援民持刀,将牛膛打开。 赵家帮任意一人干这活儿都是手拿把掐,更何况这次是张援民亲自出手。 而在将牛膛打开后,张援民直接冲孙永华示意,让其上前观瞧。 孙永华上前一看,就见到牛肚(du)儿,也就是牛胃,胀的比正常大出一倍有余。 “这是吃啥了?”孙永华回头就问田志杰,田志杰紧走几步,上前一看了一眼,当场大声道:“啥也没吃啊,也没吃啥呀……” 养牛的肯定不会故意把牛喂病,甚至喂死,想来这牛是自己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事已至此,赵军对张援民道:“大哥,给那牛肚子打开看看,看里头到底是啥。” 张援民蹲身用刀划开牛肚,就见一大团乱七八糟的塑料布裹着草沫子暴露在众人眼前。 “哎呦我艹!”田志杰见状,双手一拍大腿,喊道:“这败家的,啥前儿给塑料布吃了呢?” 说完这话,田志杰回头冲孙永华道:“那次在后窗户上卸下来那塑料布,我让你收拾到仓房里去,你收拾了吗?” 赵家大院在如今的林区,绝对称得上是豪宅。 可即便如此,每到冬天的时候,也得往窗户框上钉塑料布,以遮挡屋外的严寒。 这个塑料布,得到第二年五月份才会摘下去。 孙永华家几天前摘下塑料布后,田志杰着急干别的活,就招呼孙永华把塑料布收起来。 没想到,田志杰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喊孙永华去打牌。 孙永华想是那塑料布啥时候收还不行了,于是就跟着去了。 等他回来,那塑料布不见了,他就以为是田志杰收起来了。 此时一看,才知道那塑料布是被牛犊子给吃了。 牛犊子吃完这个不消化,几天后活活胀死,因此惹出这样一场闹剧。 此时情况既已明了,心中有气的赵有财把手一甩,转身就走,并喊赵军道:“走儿子,咱回家。” “赵师傅。”孙永荣见状,紧忙追上赵有财,向其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了啊,你瞅瞅这事整的,还给你冤枉了。” 赵有财斜了孙永荣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快步就往摩托车前走。 这时,那边传来了田志杰的哭喊声。 这头牛犊,李如海都给找好买主了。只要孙永华两口子将其交到买家手里,就能得到四百块钱。 有这四百块钱,两口子就能给儿子娶媳妇付彩礼了。 如今牛犊没卖出去,田志杰感觉天都塌了。 “赵军呐!”这时,孙永荣唤赵军道:“婶儿求你个事呗。” “啥事啊,周婶?”赵军问,孙永荣道:“你看他这牛死这块儿了,这咋往回整啊?我寻思你这有车,婶求求你,你帮他给这死牛拉到咱屯子边儿那集上去,完了他卖了得了。” 听孙永荣这话,赵军回头往孙永华、田志杰那边瞅了一眼,然后对孙永荣道:“周婶儿,你去问问我孙大叔吧。他要愿意卖呢,这牛犊子我给他一百块钱,完了我都拉走。他要是不同意呢,我就像你说的,我帮他送到集上,然后我不管了。” “一百块钱?那太少了。”孙永荣道:“这牛出肉,咋不得出一百一二十斤呢?那一块钱一斤,那还得卖多少钱呢?完了牛头、牛蹄子、下水啥的,还有大骨头咱都没算吧?” “得!得!”赵军闻言,摆手道:“周婶儿,你当我没说啊,完了我帮他给送集上去得了。” 要是孙永华两口子没冤枉赵有财,单就赵军碰着这事,赵军都得给孙永华一百二、一百三甚至更多。 但这两口子就那么冤枉赵有财,赵军心里难免有些不乐意。不过即便只给一百,那也是赵军帮他们了。 听赵军这话,孙永荣脸色一变,忙对赵军道:“赵军呐,你等会儿,我问问我哥去啊!” 这季节不像冬天,冬天卖不出去的肉,拿回家冻上,啥时候有空啥时候卖。 这都五月末了,这肉卖不出去就得臭,到时候一百块钱都卖不出来。 “儿子!”可就在这时,赵有财喊赵军道:“你不行买他那破玩意!特么的冤枉我,白给我都不要!” “赵师傅啊!”孙永荣双手合在一起,向赵有财连拜两拜道:“你别生气啊,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不是人了啊!” “周婶儿。”赵军唤过孙永荣,叮嘱道:“这牛呢,我买行。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要是有人问起来这牛是咋死的,你们得跟人家说清楚,可不行又往我爸身上扯。”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瞬间明白自己儿子的用意。 一时间,赵有财不禁感叹,还得是儿子亲呐,知道维护他爹的名声。 想到此处,赵有财上前一步,对孙永荣说:“大奎媳妇,你像你天天在屯子,跟那帮老娘们扯(chē)扯,完了你替我说说话,别总说我打老牛、撞老牛啥的啊,那都不是我干的!” 赵有财还以为靠孙永荣,就能将他那顶屠牛炮的帽子摘下去。 可孙永荣闻言,却是面露难色,苦笑道:“赵师傅啊,这事儿我整不了!” “咋的?咋整不了呢?”赵有财问,孙永荣摇头道:“赵师傅啊,你也太瞧得起我了。那如海都平不了的事,我能行吗?” 赵有财:“……” 第五百六十六章 庞瞎子:哪个赵家帮? 第五百六十六章 .庞瞎子哪个赵家帮? 孙永华、田志杰两口子收下赵军给的一百块钱,便转头回长岭去了,孙永荣则跟着解放车回到永安屯。 途径周家将孙永荣放下,赵军婉拒了孙永荣“进屋待会儿”的客套话,然后驾驶吉普车回到了赵家大院。 这时,赵有财已经先一步骑着摩托回到了家。 解放车直接开进大院里,赵军几人将死牛犊从车上拽下。这牛犊子是吃塑料布胀死的,它不存在疾病的问题,其肉、内脏均可放心食用。 邢三说他要回去换身衣服,这套行头得留着出门穿。而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五人扒牛皮、卸牛肉,赵军则将捡来的骡子牵到了驴棚。 赵家的驴棚在房东头,当初盖的时候就往大了盖,是想啥时候抓住活狍子也能养下。 可自从赵家搬来,这棚里就只住了那头聪明、机灵的小毛驴。 当看到赵军牵着一头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牲口走向棚子时,正在咀嚼青草的小毛驴呆住了。 “呃啊!呃啊!”小毛驴张嘴叫了两声,赵军看着它笑道:“咋的?两天没看着我,想我啦?跟我打招呼呐?” 也不知道小毛驴听没听懂赵军的话,此时它的注意力,全在它那远房亲戚身上。 将骡子拴到棚里后,赵军回到房前,从吉普车里拿下装钱的蛇皮袋,直接进了屋。 赵军进到外屋地,看到屋里支着靠边站,桌上放着面板,面板上扣着盆。 赵军手也是欠,过去掀开盆子看了一眼,然后喊赵有财道:“爸,这和面是要干啥呀?” “烙饼!”在东小屋里抽烟的赵有财应了一声,赵军提着蛇皮袋过去,对赵有财笑道:“爸,那面醒多长时间了?要能烙,你现在给我烙两张呗?” “现在烙?”赵有财一愣,他下意识看看手腕上的表,道:“你早晨没吃饭啊?” “吃了。没吃多少。”赵军道:“大早晨起来就吃饭,也吃不下去呀。” 赵有财闻言,斜了赵军一眼,道:“一天净事儿。” 话虽如此,但赵有财还是下了地。 赵军将蛇皮袋提到东大屋,等他出来就见赵有财在外屋地擀面呢。 赵有财将和好的面分出四分之一,将其擀成一张大的面饼,然后在上面刷油撒薄面。 随即他从大面饼一端开始卷,将其卷成卷后,揪成一个个饼剂子,最后再将饼剂子擀成饼坯子。 赵军在一旁坐着看赵有财干活,爷俩也不说话。 忽然,赵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紧忙转身出屋,找到分割牛肉的王强几人,叮嘱道:“老舅,牛油剔下来都留着,不喂狗啊。” “哥哥,”李宝玉闻言,便问赵军道:“你要牛油缠炸子啊?” “嗯呐。”赵军应了一声道:“咱留起来,放冰箱里冻上,万一用用伍的呢?” 眼瞅着就六月份了,再有一个多月,苞米挺红缨,也就到了山牲口下山祸害庄稼的时候了。 到那时,野猪、黑瞎子一批一批地往苞米地里钻。山牲口连吃带祸害,最是气人。 自家地是老娘、媳妇辛辛苦苦耕耘播种的,岂能让山牲口祸害了。 可护农历来都是麻烦事,就连朱大山这不打围的都知道,除非是拿狗撵,否则放炮敲锣都没有用。 可用狗撵的话,在那比人都高的苞米地里,野猪、黑熊能一路平推,可狗不行啊,那种情况下狗很容易受伤。 而人在黑天的时候又帮不了狗多少,所以赵军要想提前做准备,到时候要有野猪、黑瞎子祸害自家地,就用炸子崩它。 下炸子是门技术活,以前这方面的专家是江华。他在世的时候,哪年都能崩几个黑瞎子。 如今这门手艺传到了赵军手里,虽谈不上发扬光大,但靠着下炸子保庄稼、护农田还是没问题的。 缠炸子的手法,赵军是学会了。可缠炸子还得有饵料,这个饵料可以用臭鱼烂虾、死猫烂狗,但最好的莫过于羊油和牛油,这两样儿对嗅觉灵敏的黑熊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相比牛油,羊油更不易获得,毕竟一只羊才多大呀,又能出多少油啊? 本来赵军还想着,到哪淘弄点羊油、牛油,没想到今天就有人给送上门来了。 唯一让赵军感觉不爽的,就是这牛油的出处又跟自己老爹扯上了关系,别看赵有财说的天花乱坠,但赵军一个字也不信。什么“怕道上不安全,出门接自己”,他分明是想往岭南打虎。 赵军一想到这事就恨得牙痒痒,他也知道赵有财在此时烙油饼,是想堵他的嘴。 对此,赵军的打算是,饼自己必须得吃,状也不耽误告。 “赵军呐。”这时房前传来赵有财的声音道:“给我抱捆柴火,要那细树枝子。” 赵军抱柴禾进屋时,赵有财已经擀出了七八个饼坯子。 虽然只有赵军是他儿子,但吃饼的时候,不能只给赵军吃。 进屋后的赵军,不用赵有财吩咐,就将柴火塞在灶坑里,并划火柴引桦树皮将柴火点着。 “儿子。”这时赵有财唤赵军道:“往锅里缓一小盔儿熊油。” 赵军应了一声,然后去碗架旁,捧起那装熊油的小坛子。 把小坛子抱到锅台上,赵军用锅铲铲出一勺勺熊油下到热锅中。凝固的白色熊油入锅后,边缘滋啦起小泡,并渐渐融化。 等熊油都化开,赵有财的饼剂子也都擀好了。他伸手夺过赵军手中的炒勺,用其铲起锅底的油,往锅底周围的锅内壁上扬撒。 等油热了,赵有财用锅铲往小盔儿里撮热油,他只在锅底留了点油,然后拿起一个饼坯子拍在锅中。 赵有财一连往锅里拍了三个饼坯子后,用炒勺铲着小盔儿的热油,顺着锅边转圈淋下,热油顺着锅流入饼坯子贴锅那面,紧接着一股香气从锅中散发出来。 也就二十几秒的时间,赵有财用锅铲将三个饼剂子接连翻面,翻过来那面皆是金黄。 这时,锅底中心积了一些热油,赵有财将它们铲起淋在饼上。随即,赵有财又将饼翻面。 再过十几秒,赵有财第三次翻动饼坯时,赵军就看到饼上多了一个个大小不规则的焦红色斑点。 从饼剂子下锅到此时,也不到两分钟的时候。赵有财将饼铲起,放在大搪瓷盘子里,然后对赵军道:“拿着吃去吧。” 赵军端着盘子就出去了,留赵有财在屋里继续烙饼。 …… 咣当一声,是电话筒砸在榆木桌上的声音。 “你干哈呀,老庞?”永胜屯屯长齐胜利两步蹿过去,拽起桌上的电话筒,回头就冲庞振东嚷道:“给电话摔坏了,你包啊?” 此时的庞振东怔怔地坐在凳子上,脸上满是沮丧。 在刚才的电话中,庞振东得到了一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消息,有人先他一步,卖给了大老板一苗琥珀龙。 这个消息还是前天传出来的呢,当时庞振东正在青石砬子下趟河水,中间人想告诉他消息,也没能联系到他。 庞振东起身,恍恍惚惚地往外走。虽然李宝玉总说赵家帮是岭西第一大参帮,但从规模、资历上论,庞家帮才是岭西放山行里是绝对的头子。 可在过去的五年里,庞家帮也只有在前年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趟过一个老碾子。庞振东从中抬出两苗小仙童,才使当年的收益达到了十万块。 所以,这一苗三龙十万块的悬赏,让庞振东心动不已、志在必得。他在这初春时节,带着儿子走遍永安林区群山,实地勘察过一处处阳坡河水向阴流。 最终,庞振东在青石顶子下发现了石龙,本来满怀着希望,却不想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此刻,庞振东的心情倒是与赵有财有几分相似,都是沮丧中带着无奈,在无奈中感慨自己时运不济。 “爹呀!”当庞振东快到家时,庞高明从院子里迎出,问庞振东道:“咋安排的呀?是咱把棒槌给他送去,还是他们来取(qiu)啊?” “还取鸡毛啊,取?”庞振东如此说,庞高明紧忙问道:“爹啊,咋地啦,爹?” “妈的!”庞振东没好气地道:“咱特么晚啦!十万块钱让人家逗扯去啦!” “谁呀?谁这么nb呀?”庞高明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咱家有秘诀,谁能比咱还快呀?老邵家呀?” 听到这话,庞振东转头看向庞高明,道:“咱这边放山的,有赵家帮吗?” 赵家帮在岭西以围猎出名,都知道他们打围是头子,所以庞振东就没往赵军他们身上想。 “赵家帮?”庞高明皱了皱眉,然后摇头道:“没听说过呀?咋地,爹,咱这边人卖的那参呐?” “嗯!”庞振东点头,道:“邵家帮放出的消息,说是十八道岗子赵家帮抬的琥珀龙。” 说完这话,庞振东想到了青石顶子下被抠得乱糟糟的松明子,便对庞高明道:“高明你说,能不能是永兴大队那边的人啊?” “不能吧。”庞高明这时想到了什么,当即对庞振东道:“爹,我感觉是赵军他们!” 庞震东闻言,独眼一眯:“赵军?” 第五百六十七章 有了骡子就要杀驴 作为永安林区宣传阵线上的话事人,李如海早已将赵家帮既是猎帮,也是参帮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林区。 怎奈赵家帮是以猎帮起家,而且他们作为猎帮的战绩实在是太出色了。而作为参帮,他们刚入行又太年轻,这就容易收到他人的忽视。 “对,爸,就是赵军他们。”庞高明道:“我也刚听娟子说的,说昨天午后啊,李如海上咱屯子来,不给谁搭搁卖牛犊子,完了说他是赵家帮的管事。” 庞高明口中的娟子,是他媳妇刘玉娟。 庞振东闻言一皱眉头,随即面露不屑道:“他当管事,他会啥呀?” “他嘴儿好啊。”庞高明如此说,庞振东撇嘴道:“嘴好当鸡毛用?那参帮管事,搁以前就跟胡子帮舵爷似的,都得能掐会算。” “爹,这都啥年代了?”庞高明笑道:“现在参帮管事,能上下联络、消息灵通就行。” 庞高明说这两点,正是李如海的强项,而这也是赵军任命其为赵家帮管事的原因。 可庞振东摇了摇头,然后问道:“那他们二棍是谁呀?” “二棍?”庞高明一怔,随即冲外屋地喊道:“娟子!娟子!” 庞高明喊了两声,他媳妇刘玉娟从外屋地进到东屋来,问道:“咋的了?喊我干啥呀?我做饭呢。” “哎?”庞高明问刘玉娟道:“李如海昨天说没说,他们参帮二棍是谁呀?” “啊,说了。”这要管别人还不知道二棍是啥呢,而此时刘玉娟说出一个名字:“张援民。” “张援民?”庞振东和庞高明齐齐一怔,就听刘玉娟补充道:“就大裤裆,你们还不认识吗?” “啊!”庞家父子皆恍然大悟,但随即却皱起了眉头。 这时,庞高明冲刘玉娟摆摆手道:“行了,娟子。你做你饭去吧,没事了。” 刘玉娟白了庞高明一眼,迈步往屋外走。但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如海还说了,他们那伙儿的护卫手是李宝玉。” “猜着了。”庞高明轻笑道:“那老傻大个子,不是他还能是谁?” 刘玉娟一笑,转身离去。等儿媳妇走后,庞振东对庞高明道:“这赵家帮也没啥能耐人呢,一帮驴马烂子,他们咋抬着的龙儿呢?” 庞振东并非是狗眼看人低,而是他坚信赵家帮这几人的放山经验,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个。 那既然如此,他们又是如何先自己一步抬出琥珀龙的? 这时见庞高明一脸茫然,庞振东提醒他道:“青石顶子那堆松明子,就是他们刨的。” “哎呦!”经庞振东这么一提醒,庞高明反应过来了。庞家帮集体出动的第一天,他们走的就是赵家帮抬琥珀龙的路线,当时庞家帮还发现了赵军六人刨松明子留下的痕迹。 那时候,庞振东就有种直觉,有人在此地抬出了琥珀龙。但他又有些不相信,因为他不认为永安林区有人有这本事。 此时既知赵军是拿琥珀龙完成的悬赏,庞振东便将这两件事严丝合缝地联系在了一起。 不知道赵家帮是怎么做到的,这让庞振东心烦意乱。当随着想起一事,庞振东便问庞高明道:“高明啊,韩胜利让赵有财收拾一顿,完了没说啥呀?” “那有啥咋说的?”庞高明道:“韩胜利怂了呗。” “这就怂了?”庞振东一脸失望地道:“这完犊子的,炸呼的比谁都欢,一有事儿就怂。” 庞振东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忘了自己曾经的怂样。 “行了,爸呀。”庞高明知道他爸想的是啥,于是苦笑着劝庞振东道:“咱整不过人家,咱就拉倒吧,咱还是赶紧琢磨琢磨,把石龙卖出去吧。” 听了庞高明这话,庞振东道:“明天让高升请假,完了你哥俩,还有小五子,明天跟着我往双甸子去。” 庞高明一听就知道,他爹是要带着石龙去参加参仙大会。想到这确实是出石龙的一个渠道,庞高明当即应下。 而与此同时,正在家里吃油饼的赵军接到了来自河北安国黄掌柜的电话。 “赵军啊。”电话那头,黄掌柜笑声愈发爽朗道:“我那老主顾收着小白龙了,他挺满意的。” 黄掌柜作为中间人,他帮他那老主顾忙活这件事,肯定是有好处的。 而赵家帮也承了黄掌柜的情,赵军当即笑道:“黄掌柜,等我啥时候再去,我好好感谢感谢你。” “那都好说。”黄掌柜笑道:“等你再来呀,得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前几次来,你们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两人寒暄几句,黄掌柜随即进入正题,对赵军说:“赵军呐,就是前几天你跟我说,还有一苗残的石龙,是不是?” “啊?”赵军闻言,连忙应道:“是啊,黄掌柜,你那大主顾还要啊?” “这回不是他要。”黄掌柜道:“这回是我爹的一个徒弟,我得叫师兄啊。他媳妇快生小孩了,听说我那老主顾买这个参怎么怎么好,他也要给他媳妇买三龙补气。” “啥?”赵军听得一愣。之前在回春堂,赵军跟黄掌柜他们唠嗑的时候,听黄掌柜说过,他虽是子承父业,但他不入他们老爷子的门墙。 他叫师兄的情况,那人肯定是比他岁数大。 想到黄掌柜都六十多了,那他师哥得多大岁数了?那么大岁数的媳妇生小孩,赵军估计不是正经媳妇呀。 但人家要买货,人家就是顾客,顾客的事少打听。 于是,赵军只道:“黄掌柜,那我给你问问。” 即便赵军知道邵家那边石龙百分之九十九还在手里呢,但他也要先问上一嘴,避免整出岔,耽误了人家的事。 不过说完这话,赵军又问黄掌柜那边能给多少钱。 “残的五千,全的一万二。”黄掌柜如此说,赵军紧忙撂了电话,打到桥头村。 等了十多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邵天鹏的声音。 “哎,我邵天鹏,你谁呀?”邵天鹏如此说道,赵军应道:“邵爷,我赵军呐。” “赵军呐。”邵天鹏道:“你们啥时候过来呀?” 这些天,黑省永安林区赵家帮以一苗琥珀龙拿下十万元悬赏的事,在邵家帮的帮助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白山的放山行。 可即便如此,没有邵家帮领着,赵家帮也进不去参王大会。 “我明天去,邵爷。”赵军道:“我明天中午之前到。” “行,你过来吧。”邵天鹏道:“我搁家等着你啊。” “嗯呐。”赵军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对邵天鹏道:“邵爷,你那苗石龙还在手里呢?” “啊?”邵天鹏道:“这前儿卖谁去呀?我寻思等参王大会上看看呢。” 听邵天鹏如此说,赵军道:“邵爷,他们有个能给五千块钱的,你卖不卖?” “卖!卖!”邵天鹏闻言,忙道:“那必须卖!” 邵天鹏在放山行里混了大半辈子,他太知道这些参的行情了。像两帮抬出来的那苗石龙,如果不是碰着有特殊需求的人四千块钱是正常价,四千五百块那都是撞大运才能碰着的价格。 所以当听说有人给五千块钱的时候,邵天鹏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那行了,邵爷。”赵军道:“那你等我电话,我跟那头说一声,完了我再问问他,这参他咋来取?啥时候来取?” “好嘞。”邵天鹏笑着夸赵军道:“你这孩子呀,办事就是妥当。” 赵军撂了电话,又给黄掌柜打。等电话接通以后,赵军道:“黄掌柜,那头答应卖了,那你看这参,他啥时候来取呀?” 送货上门的服务是肯定没有了。赵军最近又接了王美兰新给派发的任务,那就是尽快让她抱上大孙子。 “那你等我电话,赵军。”黄掌柜道:“我问问那头,完了我再给你信。” 说完,黄掌柜就撂了电话。赵军也没在这屋等,而是出去跟邢三等人一起吃油饼。 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黄掌柜又把电话打来了。 “赵军呐。”黄掌柜道:“那参先放你手里,等过两天他儿子去冰城办事,到时候你们再联系,让他过去取。” “那行。”赵军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听黄掌柜道:“他说了,让你这两天再帮他留意着。好的他也要,残的他也要,价格就是跟你说的那个价格,让你想办法给他弄个五苗。” “那我可整不着。”赵军紧忙拦下黄掌柜的话道:“这我不敢给他打着包票,我只能说,我整着几苗,就给他几苗。” 黄掌柜理解赵军这话,便没再多说。结束通话后,赵军又一次往岭南桥头村拨电话。 等待接线的时候,他心里琢磨:“得亏老娘走上了仕途,给家里安了电话,要不然这会儿可老麻烦了。” 电话接通,赵军跟邵天鹏说了买家取货的安排,然后道:“邵爷,这回我去给你拿两千五百块钱。完了等回来钱儿你把那苗石龙给我带回来,我搁这边直接卖了。” 早先邵天鹏就和赵军有过约定,两帮合力共抬这苗石龙,等参抬出来以后,按“二一天作五,三一三十一”的规矩分账。 “赵军呐。”邵天鹏这时对他道:“你们参帮路子挺野呀。” “咋的了呢?”赵军问。 邵天鹏道:“这么几天你就把那石龙给搭搁出去了,还卖五千块钱,这我都做不到。” “哎,邵爷。”赵军忽然想起一事,对着电话问道:“你那边的路子,没找你说这事吗?” “啥事啊?”邵天鹏反问,赵军也没瞒着他,只含糊地道:“有个人媳妇坐月子,他就愿意花五千块钱收残的三龙。” “没有。” 邵天鹏很干脆地说:“正常咱的参卖四千块钱,他多给加一千块钱,,咱们是乐意。但这么点的事,不至于在行里传。你知道了,那是你的路子,该你赚的钱。” 确实,原本价值万八千的三龙,有人悬赏十万元收,是能引起整个放山行的震动,可价值四千的参五千收,却不足以让放山行起任何波澜。 当赵军从东小屋出来时,就听到后院响起零星的狗叫。赵军走到外屋地的南窗户前,就见王美兰、马玲等人一个个扛着锄头进了大院。 赵军快步出屋,迎着王美兰走去。在跟王美兰、金小梅等一众长辈打过招呼后,赵军指着房里头道:“妈,你过来看看,看我整回啥来了!” 赵军的话不但调动了王美兰,还调动了金小梅等人。女帮跟着赵军往驴棚走,一走进就看到了驴棚里的骡子。 看到王美兰过来,小毛驴紧忙“呃啊呃啊”地跟王美兰打招呼。可它的叫声太难听了,王美兰闻声喝道:“别叫唤了!” 被王美兰喝止的小毛驴瞬间闭嘴,一双驴耳往左右一耷拉,几乎成一条水平线。 这时就听王美兰问赵军道:“儿子,你整它干啥呀?咱家都有驴了。” 听王美兰这话,小毛驴很想应和两声,但它看王美兰手拄着锄头,就没敢吱声。 “妈,这不是买的。”赵军笑道:“我们上长春前碰着截道的,他们赶个骡车,在道中间拦着。完了后来他们跑了,把骡子车给我们留下,我们就给骡子牵家来了。 赵军说话时,王强、张援民、李宝玉等人也都从屋里出来了。王强走到王美兰身边笑道:“姐,我大外甥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呢。” “啥?啥?咋地啦?”王美兰看向赵军,问了这么一句。 赵军道:“回来前儿走半道,碰着那个我周婶儿,就周大奎媳妇。她。要上这边卖牛犊子,完他那牛犊子吃塑料袋胀死了,我看他挺不容易的,我就给那牛犊买下来了。” 当着金小梅等人的面,赵军给赵有财留着面子,没说他背枪骑摩托要往岭南跑的事。 “我说的呢。”赵军话音落下,金小梅接话道:“那孙永荣上地里嗷嗷地给如海招呼走了,整了半天就因为这事啊。” “多大牛犊子啊?”王美兰问,赵军道:“二百左右斤。” “那赶紧收拾出来呀。”王美兰道:“把冰箱装满了,剩下的赶紧压着吃。足够多剁点儿馅子。晚上回去啊,一家都拿点走,要不该吃坏了。” “都收拾出来了,老婶。”张援民道:“牛皮搁后院墙上搭着呢,牛肉都搁屋里牛头、牛蹄子啥的,等吃完晌午饭了,我们再燎。” 听赵这话,王美兰微微点头,然后转过去扫了眼牛棚、驴棚,回头对众人道:“咱家这点活儿,一个驴就够干,这又整个骡子,这咋整?” “哎呀,姐,左右也没花钱。”王强笑着拦王美兰道:“不行就给它杀吃肉。” 说完这话,王强稍微停顿一下,笑道:“我还没吃过骡子肉呢。” “哎呀妈呀。”王美兰闻言脸色大变,看向王强很严厉地说道:“强子,骡子肉可不能吃啊!” “咋的呢?”王强问, 王美兰道:“你不知道啊?吃骡子肉人不生育。” “啊?”众人闻言皆大吃一惊,赵军则问王美兰道:“妈,你这是听谁说的呀?” “那还用谁说啥呀?”王美兰道:“骡子不生育,人吃完骡子肉,人也不生育。” 王美兰说这话时,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倒是给她的说法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这时,大伙不再提吃骡子的事了。而赵军往驴棚里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要不行那就养着吧。” “那养这一天得嚼多些东西呀。”这句话是王强说的,而他这一句话可是给了他姐台阶。 随着王强话音落下,就听王美兰道:“那还不好整吗?那骡子不能吃,咱给驴杀了呗。” 小毛驴:“……” 第五百六十八章 扶弟魔赵春 庞家的邀请 小毛驴的叫声,再一次回荡在赵家大院。 刚才被王美兰喝住是怕死,现在屠锤都要挥到自己头上了,小毛驴感觉自己再不叫都没机会了。 “你瞅它叫这难听。”王美兰对身边人如此说,可却是为她杀驴增添借口。那家禽、家畜,哪有不叫唤的? “姐呀,要不拉倒吧。”赵玲劝王美兰道:“这毛驴子多通人性啊,杀了白瞎了。” “就是啊,嫂子。”金小梅在一旁附和道:“这驴你领出去都不用牵,干活也卖力气呀。” “嗯呢呗。”金小梅话音落下,杨玉凤接话茬道:“去年磨豆腐前儿,我看这驴那拉磨转磨儿磨儿都不着闲,从早上干到天黑呀。” 三人接连出言相劝,小毛驴逐渐安静下来。它竖起耳朵,瞪着一双驴眼,看着围在王美兰身旁的众人。而就在这时,最有分量的人开口了。 “妈。”赵军对王美兰说:“要不拉倒吧。” 说完这句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明天还走呢,完了你等我们回来再说。” “那行吧。”王美兰看了眼驴棚中悠闲吃草的骡子和一只抬头注视这边的小毛驴,她摆了摆手道:“那咱进屋,洗把脸吃饭” 王美兰说完,便带人往房前走。小毛驴看了眼王美兰的背影,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远房亲戚。 众人进屋时,屋里靠门这口大锅不断地冒着白气,里面炖的是大豆腐,而赵有财在旁边那口锅前烙着油饼。 此时搪瓷盘子里,已经摞了三十多公分厚的油饼。没办法,家里人太多,烙少了不够吃。 往里一看,就见碗架前一个个大盆里堆满了牛肉、牛骨头,还有一个箩筐里面装的是牛头和四只牛蹄。 王美兰见状,对金小梅等人道:“咱下午赶紧把这些肉收拾出来。今天吃一顿,剩下的冰箱冻不下,咱就都剁了和馅子,完了咱几家就分,明天早晨都包馅,要不我怕放不住。” 说完,王美兰走上前,看着铁盆中的牛肉,回头对赵军道:“儿子,待会给你姐送个大腿,完了给你老丈人拿一个。” “行,妈。”赵军应道:“吃完饭的,先给我姐送。完了等去我老丈人家前儿,把卖棒槌那钱给他捎过去,让他老两口高兴高兴。” 赵军此话一出,就见王美兰脸上笑容凝固。赵军一怔,心想以自己老娘的性格,是不会跟自己老丈人老丈母娘闹别扭啊,而且要是闹别扭的话,王美兰也不会让给他们拿牛腿呀。 想到此处,赵军转头看向马玲,却见自己媳妇脸色同样也不是很好。 这时,马玲上前一步,对王美兰道:“妈,我想跟赵军晚上在那头儿吃。” “啊,行。”王美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一来,她不是那种掌控欲强的婆婆;二来,王美兰知道自己儿媳妇家里出了岔子,在哪儿吃晚饭不是目的,目的是让马玲回去处理家里的问题。 婆媳俩的对话虽未表露分毫,但赵军从她们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不对,他当即就问马玲道:“咱家那边儿咋的了?” “没咋的。”马玲笑道:“咱挺长时间没回去跟爸妈吃饭了,今天赶上了,回去跟爸妈唠唠嗑。” 虽然屋里这些人都知道自己娘家那些事,但让马玲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不好意思。 “老闺儿啊。”这时,烙饼的赵有财忽然插了一嘴,道:“上我亲家那儿,给他拿两瓶好酒。” 跟马玲说完这句,赵有财又用锅铲向赵军一比划道:“挑好的那烟呐、酒呐,给你老丈人拿过去。” 赵有财倒是挺会在儿媳妇面前做人情,不过对此赵军并不觉得有问题,赵有财这样也是在促进家庭和睦不是? 等吃完中午饭,赵军带着牛腿、酒、烟出家门,打算去看自己大姐及其婆家人。 赵军家这边送礼讲究四盒礼,牛腿、烟、酒还差一样。 于是赵军从家出来以后,就到了小卖店,想买四瓶桃罐头。其中两瓶拿到自己大姐家,另外两瓶留着晚上给老丈人。 这季节,小卖店的窗户门都没关。当赵军到门口时,就听里面传出了自己小舅子的声音:“俩二儿!” 赵军脸色一变,进屋时就见马洋正跟屯子里两个闲汉在一起打五十k呢。 看到这一幕的赵军,脑瓜子嗡嗡的。 “呀,赵军呐。”小卖店老板娘杨雪看到赵军进来,紧忙跟他打招呼。 听到杨雪喊赵军,马洋紧忙回头,看向看向四万五……不,是看向他姐夫。 看到赵军的马洋,猛地起身,迈步就向赵军这边走来。 这时跟他玩牌的两人不干了,其中有个外号叫陈二赖的,喊马洋道:“马二小子,你还玩不玩了?” “我姐夫来了,我还跟你玩什么玩?”马洋此话一出,陈二赖道:“那你不玩了,输赢咋算呢?” 听陈二赖这话,马洋直接冲杨雪道:“王婶儿啊,你给他俩一家拿瓶汽水,完记我账上。” 赵军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时还是收了回去。这年头出嫁的姑娘都算外人,更何况姐夫了? 自己若是说马洋两句,马家人或许不会说什么,但怕屯里人议论,尤其是跟马洋打牌的陈二赖和三瘸子,这两闲汉到时就得四处讲究自己。 “给你。”杨雪从柜台上拿过两瓶橘子汽水递给了马洋,马洋接过汽水,又对杨雪道:“王婶儿,给我姐夫也拿一瓶,完了也记我账上。” 说完,马洋拿着汽水转身递给了陈二赖和三瘸子。 那俩人用牙咬开瓶盖,咕嘟咕嘟地便喝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赵军,气的差点甩给马洋一个大嘴巴子。此时赵军就在心里想,我老丈母娘还没喝上汽水呢,你特么给人家买汽水? “姐夫。”这时马洋拿一瓶汽水递向赵军,赵军没有接,他低头看了眼汽水,又抬头看着马洋,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啊!”马洋似乎悟了什么,当即对赵军笑道:“姐夫,我给你起开。” 说着,他便要用牙去起汽水瓶盖。 赵军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一把将汽水瓶夺过,随手放在柜台上,然后问马洋道:“小洋,你咋搁这打上牌了呢?你不上学呀?” “我不念了,姐夫。”马洋说这话时的自然,跟之前那个一心上学追求白月光的马洋判若两人。 “那你不上学,你干啥去啊?”赵军问这话,并不是说马洋不应该不上学。毕竟这年头的林区,很多孩子连小学都念不完呢。 而赵军问这话,主要是想说马洋就是不上学,也不能出来瞎混呢,这不提前走上了他姐夫,还有他姐夫老舅上辈子的老路吗? 赵军话音刚落,还不等马洋说话,就听那边的二赖子阴阳怪气地道:“赵军呐,你就给你小舅安排个班上呗。你这……这么大个领导,这对你来说,不手拿把掐吗?” 二赖子话音刚落,就听三瘸子道:“那可不咋地?赵军给旁人都能安排工作,还能不管他小舅子?” “滚犊子!”本就心里有火的赵军怒视二人,喝道:“俏丽俩哇的,都给我滚犊子!要不腿特么给你俩打折了!” 陈二赖和三瘸子是游手好闲的村里闲汉,跟屯大爷都没比,更何况赵军了。被赵军一吼,二人紧忙起身往外跑。 喝跑两个闲汉,赵军回头问杨雪道:“王婶儿,我小弟搁这记账记多少钱了?” “就刚才那两瓶汽水。”杨雪苦笑着回应一声,随即瞥了马洋一眼,然后又对赵军说:“这孩子早上来,说要搁我这单立一页账,完了我跟你王叔没答应他。” 王富两口子不答应马洋是对的,十五岁的马洋没有收入来源。杨雪要给他立账,那就是逼着马家来结账了。 一个屯子的,但凡长点心都不能那么干。 赵军闻言,一皱眉头。杨雪虽如此说,但刚才明明给马洋记了两瓶汽水啊。 杨雪似乎察觉到了赵军的不满,便无奈地说道:“完了这孩子就说,让我帮他兜着点。他买个烟呐,买瓶汽水啥的,屋里有别人啥的,他说记账,完了我就先答应着,他过后再来给我钱。” 赵军一听就明白了,钱马洋自己给,记账只是一说,这无非就是马洋要装个b罢了。 不过听明白的赵军也是无语了,他狠狠的瞪了马洋一眼,然后对杨雪说:“王婶儿,给我拿四瓶罐头。完了他刚才记账的两瓶汽水,加一块堆儿多少钱?我都给他结了得了。” 买了货,付了钱,赵军拎着罐头从小卖店出来,马洋紧随其后。 见赵军上了吉普车,马洋紧忙上前问道:“姐夫,你上哪去啊?你领我溜达一圈呗。” 赵军瞥了马洋一眼,怒极反笑:“呵呵呵……” 马洋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叫“不怕小咕咚叫,就怕小咕咚笑”。见赵军呵呵乐,他也跟着呵呵傻乐起来。 但紧接着马洋被赵军推了个踉跄,而推开马洋的赵军,上车就走了。 赵军在通往永胜屯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前世的小舅子。他前世的马洋,毛病是有的,但整体来说,那人老实本分的,也没有不良嗜好。吃喝嫖赌,他一样不沾。 如今的马洋,赵军却感觉他似乎要学坏了。而马洋有这样的改变,不用问,肯定与自己有关。 所以,在此时此刻,赵军陷入了反思。 当初就不应该告诉马洋小白龙能卖那么多钱,更不应该告诉马洋能分给四万五。 这孩子心智不成熟,不如直接偷摸地把钱给马大富两口子了。 赵军越想越后悔,虽说上辈子因为和马玲离婚的缘故,赵军与马洋总有争执,但赵军也是真拿这小子当自己亲弟弟。 如果马洋因为自己的原因学坏了,赵军必会因此事而内疚不已。 此时的赵军,也明白了自己媳妇的有苦难言,他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带着心事,赵军一路来到永安屯周家院外。他将车停好,推门下车。 天暖和了,赵春抱着孩子坐在房前小板凳上晒太阳。看到赵军,赵春起身喊道:“弟,你咋来了呢?” 赵军从车上拿下东西,快步进院。就听赵春埋怨他道:“你又拿这些东西干啥?” 赵军没搭话,而是反问赵春道:“姐,我大娘搁屋呢吗?” “没有。”赵春道:“这屯子曲老二他儿子十月份娶媳妇儿,曲二婶子来找周到他奶,让他奶帮着绷个被。” 赵春一边说话,一边带着赵军往屋里走。进到屋里后,赵军将牛腿放在灶台上,然后就听赵春问道:“这啥肉啊?” “牛肉。”赵军刚说出这俩字,就见赵春脸色大变道:“咱爸又打老牛了?” “没有没有,这是买的。”赵军紧忙解释一声,然后调侃赵春道:“姐,你这话要让咱爸听着,他不骂死你。” 赵春哈哈一乐,问道:“咱爸、咱妈最近都挺好的啊?” “咱妈挺好的。”赵军此话一出,赵春瞬间秒懂,问道:“咋地?咱爸又作妖了?” “嗯。”赵军撇嘴点头道:“今天早上他自己背枪骑摩托要上岭南打虎去,让我半道给他截下来了。” 听赵军这话,赵春脸色大变,气恼地道:“这咱爸咋这样呢?跟他说多少回了,让他别瞎折腾,这咋就不听话呢?” 说完这话,赵春追问赵军道:“那他出去,咱妈不知道吗?” “不知道。”赵军说:“他趁咱妈下地,他自己偷摸跑的。” “这咋这气人呢。”赵春气恼地对赵军说:“你回去告诉咱妈,让咱妈收拾他。” “嗯呐。”赵军笑道:“我也这么想的,白天家里人多,你等晚上的,我好好告他一状。” 说到最后,赵军自己就乐了。 赵春也笑了,被赵军抱在怀里的小周道,压根不知道妈妈和舅舅为啥笑,只看见大人笑得热闹,那孩子也跟着咧嘴咯咯笑起来,小脸蛋皱成一团,格外招人疼。 “看我大外甥笑得多好看!”赵军一脸宠溺地摸摸周到的小脸蛋,当指尖触到孩子软乎乎的皮肤,赵军眼神更柔了。 赵春见状,顺势问道:“弟,你最近也挺好的呗?” 赵军点头应着,刚好打断了赵春到了嘴边的催生话:“姐,我挺好。我今天来,是因为昨天刚从岭南回来,特意过来看看大娘和你。” “你又出门啦?”此时赵春神色一黯,叹气道:“现在你出门,姐都不知道,李叔、二哥也不跟你姐夫说了。” “说啥呀?”赵军轻声安慰赵春道:“说完了,你还惦记。” 有赵家这层关系在,周建军跟李大勇、林祥顺他们的关系已是无需多言。 中午的时候,他们还都在一食堂打饭,打完饭以后,几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说话,唠唠家常,都是常有的事。 以前几人一唠嗑,周建军听说赵军出门了,回家就跟赵春说。赵春知道了就惦记,总担心他弟弟在外头受屈了、遭罪了。 后来赵军就叮嘱上班四人组,说赵军再出门的时候,绝不能跟周建军说。 “行啊。”被弟弟安慰的赵春一笑,道:“姐也帮不上你啥,你自己出门在外,多注意点儿,照顾好自己啊。” “哎!”赵军重重地应了一声,他丝毫不觉得赵春的叮嘱是无用功。相反,赵军大受感动。 而就在这时,赵春一脸骄傲地道:“我弟弟最出息了!因为你,姐在这屯子走道儿,腰板都比别人直!” 赵军闻言,脸上满是笑容。此时他想起前世那个自己,赵军便问赵春道:“姐啊,咱比方说啊。你弟要是啥也不是那伙的,你是不是得老闹心了?” “那可不是。”赵春摇头道:“姐闹心,是闹心我弟日子过得不好。” 说完这话,赵春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对赵军说:“咱姐俩是唠这个嗑,我弟也不可能有那时候了。 但姐也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今天话赶话到这儿,姐就跟你说。但凡你需要的时候,你姐有一百,不带给你九十九的!” 短短的几句话,永安第一扶弟魔的形象一览无遗。 但赵军此时接收到的,除了感动还是感动。他对他姐姐的这几句话深信不疑,因为上辈子的赵春就是这么做的。 感动之余的赵军,想到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舅子,当即便问赵春道:“姐,那你弟要是耍钱那伙的呢?” 赵军此话一出,就见赵春脸色一沉,还用眼皮夹了赵军一下道:“你要是那样的,你可别说姐拿大嘴巴抽你!” 赵春使眼皮夹人那一下,跟赵有财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赵军看的心里发笑,随即追问道:“姐,那我姐夫打我行不行?” “那可不行。”赵春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你看,你姐打可行,别人打不行!” 说完这一句,赵春用手指连往炕桌上点了两下道:“谁敢打我弟,我就跟他干!” 这话赵军也信,同时也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教育马洋,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得讲究策略,讲究方式方法。 想到此处,赵军又问赵春道:“姐,那你也打不动我呀,那你咋整啊?” “那我让咱爸打你呗。”赵春一指赵军说道:“要耍钱,我就让咱爸给你腿打折喽!” 听赵春这话,赵军一笑道:“行,姐,那我知道了。 “啥玩意你就知道了?”赵春一怔,就见赵军笑道:“没事,姐。” 说着,赵军就开始逗弄起了小周到。他将孩子轻轻托起,引得小外甥咯咯直乐。 赵军在周家待一会,也不见胡三妹回来,而他家那头还有事,他便跟赵春告辞,开车往屯外走。 走出两趟杆,前方胡同狭窄,赵军减速慢行。 当看到前头有人时,赵军还特意将车停了下来,想等人顺利通过后,他再继续行驶。如此做,是为了不让乡亲说他赵军有钱了便目中无人。 此时赵军已看清了对面来人,正是庞瞎子的二儿子庞高明。 因为之前发生过冲突,赵军就在车上装看不见,可却不想庞高明来到车前,冲他抬手打招呼道:“赵组长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开口打招呼,又喊了自己的职务,赵军只能下车,笑着回应道:“庞师傅,不忙啊?” “不忙。”庞高明笑道:“赵组长,你忙不忙啊?” 赵军被庞高明问得一愣,他先问庞高明忙不忙,本是句客套话。可庞高明这么反问他,那就不是单纯的客套了。 “啊,我还行。”赵军笑说道:“反正就家里外头这点活,带带拉拉干呗。” 赵军说的还是客套话,可此时庞高明道:“赵组长,你要没啥事,到我家坐一会呗。” 赵军一怔,就听庞高明继续说道:“我爸也在家呢,咱几个坐一块堆,唠唠嗑啥的,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