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糙汉养崽崽,纵享八零甜宠》 第1章 重生 “沈音音,你就这么容不下子琪吗,你的心未免太歹毒了!” 沈音音还没睁眼,就听到耳边传来劈头盖脸的指责。 顾子琪是他前夫大哥的遗腹子,可是,这孩子……不是在他们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就溺水死了么?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面大堤前,穿着粉色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抱着脸色青紫的顾子琪,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给剥皮拆骨。 她不是已经被弟弟沈越拔了氧气管,已经死了么? 临死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母亲和沈越一脸不耐烦说: “姐,公司正在上市的紧要关口呢。你这病没得治了,就不要浪费家里的钱。” “是啊,墓地我都看好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回老家吗?我联系了那边的墓地,挑了块风水最好的,你就踏踏实实的去陪囡囡吧。” 他们干脆利索地拔了她得氧气管。 沈音音不甘心地挣扎着!她只是感冒引起来的肺炎而已啊! 公司是她拼了命打拼下来的,如今沈家的财富都是她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她没日没夜的挣钱,就是想要家人都过得好一点。 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公司要上市了,她因为劳累过度进了医院。 可到头来,她费尽心思护在身后的家人,享受着她创造的优渥生活,想的却不是救她,而是想让她去死! 窒息感还盘踞在胸口没散,沈音音捂着温热的胸口,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这是……村里的水库大堤。 她这是…… 重生了?还重生在顾子琪死的那天。 前世,顾远洲娶她,那是因为他大哥顾远江战死,妻子改嫁,扔下年幼的顾子琪没人照顾,那会儿,她正好经人介绍,在顾家做佣人。 顾远洲就是看中她能细心照顾小孩的份上才娶的她。 她一跃成为军嫂后,沈越和母亲,就煽动她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回到乡下住。 顾远洲给她寄的钱,包括家里吃的,她都无脑地拿去给沈越,以至于自己没吃没喝,顾子琪又在蒋蓉的挑拨下和她离心。 顾远洲从未说过什么,直到顾子琪出事,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干的,顾远洲对她失望至极,亲手把她送进了医院。 唯一一次来找她,是来给她送离婚协议,抱走了他们的女儿。她出来时,就收到了女儿被车撞死的消息…… 顾远洲从未爱过她,要不是顾子琪,他们早就散了。 “沈音音,你这么恶毒,等到远洲过来,我一定要远洲把你送到监狱,让你给子琪偿命!” 蒋蓉恶狠狠地声音将沈音音的思绪给拽回。 顾子琪不能死! 沈音音回过神,一把推开蒋蓉,从她怀里抱走顾子琪。 她将顾子琪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压他的胸膛,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蒋蓉指着她,声音尖锐:“沈音音,你在干嘛?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做这样的事情!” 沈音音不搭理。 她死的时候,她都快四十岁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人工呼吸和溺水急救,她给员工展示过无数次,早就驾轻就熟! 知道这个方法的时候,她甚至感慨过,如果早点普及这个方法,她救了顾子琪,她和顾远洲或许不会离婚。 那她也不会坐牢五年!女儿也不会死!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悲剧重演。 眼看着她低头给顾子琪吹起,蒋蓉再也忍不住了,上手疯了一样撕扯沈音音,“我不准你这么对子琪!” 正是紧要关头,沈音音哪里敢懈怠,想要挥开蒋蓉,却被蒋蓉的指甲挠到了脖子,一阵刺痛传来。 她忍无可忍,转头狠狠一巴掌抽过去,“要是耽误了急救时间,顾子琪真有事儿,信不信我把你丢进河里!” 她语气狠戾,蒋蓉直接懵了,旋即反应过来。 她居然被一个乡下女人给吓唬了? 正想发怒,余光瞥见河堤上匆匆赶来的一群人,表情瞬间转为委屈,“远洲哥哥。” 听见熟悉的名字,沈音音动作一顿,但是也只是一顿,就很快投入到急救中去。 算着时间,沈音音已经两世没有见过顾远洲,可是想到他抱着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的时候,身体却依旧下意识绷紧,余光里,是男人高大的身影,宽肩窄腰,阳光从他背后落下,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 即便看不清,沈音音也知道是冷峻的。 他向来不苟言笑,为数不多的笑脸,都给了顾子琪和蒋蓉。 她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但心口的酸楚却不断地往上蔓延。 “沈音音,你又发什么疯。”顾远洲果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开始维护蒋蓉,指责她, “放开子琪,我带了医生。” 沈音音一把挥开他,眼底都是冷漠,“不想他死就滚开!” 蒋蓉哭的泣不成声,“远洲哥哥,你快拦着她啊。子琪溺水死了已经很可怜了,还要被这女人玷污尸体!这让大哥就九泉之下怎么安心。” 顾大哥就是顾远洲的软肋,本就急躁的顾远洲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睛,大手攥着沈音音的肩膀就要掀开,却完全没看见身后蒋蓉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咳咳!”好在在紧要关头,原本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死活的顾子琪突然剧烈地咳嗽几声,并且开始吐水。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沈音音反应比较快,赶紧把顾子琪拉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子琪,你没事吧?” 顾子琪在怀里挣扎,“你这个坏女人,你快放开我!” “放开子琪。” 顾远洲冷漠的开口,他抓住顾子琪的小手只是轻微地一用力,沈音音便松了手。 顾子琪没哭,蒋蓉反倒是先哭了,“远洲哥,沈音音不在家带孩子,把孩子带到湖边,她是想害死子琪啊!” 蒋蓉这么一说,沈音音心里反倒是清晰了。 前世她不会急救,眼睁睁地看着子琪死在面前,在蒋蓉指着她鼻子,说她害人时,她百口莫辩。 现在她救了人,蒋蓉还说她想害人,好像是笃定顾子琪必死无疑。 那这中间,就有问题了。 如果是她…… 那她的五年牢狱之灾…… 沈音音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蒋蓉,冷漠开口:“如果我真的要害人,我为什么还会救人?况且,蒋小姐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教室里给孩子教课,怎么这么巧合到这来了?” 第2章 救人最重要 蒋蓉是下放下来的知青,在边上的小学当老师,这个点正是上课的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音音的思路越理越清晰,蒋蓉眼神开始闪躲。 可似乎是看出来蒋蓉的窘迫,顾远洲适时站出来,开口道,“这些事一会再说。医生,你先给孩子检查下身体。” 顾远洲不看沈音音,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中年男人,“陈医生,劳烦您帮忙看一下。” 这次回到老家修建大坝,部队有随从医生,要不然,这次他也不可能在接到侄子落水的消息,就能及时带着医生赶来。 医生掀开顾子琪的衣服,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位置。 沈音音正愁找不到个医生来看看顾子琪的真实情况,知道顾远洲有意帮蒋蓉,话都懒得接,专心看着医生给顾子琪听诊。 “沈音音。你做任何事,我都可以包容你,原谅你。” 顾远洲见沈音音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眉头皱了皱,眼神犀利冷漠,补了一句,“但是子琪,是我的底线。他要是有什么事,我绝不饶你!” 前世顾子琪死后,顾远洲说到做到,沈音音是知道的,她理亏在先,现在百口莫辩。 正要说些什么时,军医的话缓慢地响起:“远洲同志,孩子救得早,现在没事了,不过溺水受到惊吓,一定要安抚好孩子的情绪。我正巧过来了,就先去王大婶家,看看她。” 说完,军医就把医药箱往肩膀上提了提,转身离开。 “怎么可能!她一心想要害死孩子,怎么可能会救孩子呢?” 蒋蓉反应大,手指着沈音音。 顾远洲也因为蒋蓉的这句话,眼神凌厉又逼仄的看着她。 沈音音松了口气,想到他处处维护蒋蓉,想到上辈子他抱走女儿的背影,难免生怨恨,冷漠道:“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那就离婚好了。 蒋蓉为了拆散她跟顾远洲,可是用过不少的离间计。 反正顾远洲也和她产生了隔阂,那还不如现在就离婚。 她可以趁着重活一世的机会,好好地弥补女儿,更是重新做自己,过好这一世,再不要重蹈覆辙! “你这种女人还好意思提离婚,当初就是你骗了远洲哥!要不然,远洲哥根本不可能跟你结婚!” 顾远洲还没说什么,蒋蓉倒是先数落起她来。 沈音音可不惯她,“我骗不骗的,也是我跟顾远洲之间的事,有你什么事?你是她老婆吗?还有,你还没说清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蒋蓉脸色一变,旋即看着顾远洲,低着头委屈,“我来是因为想出来挖点野菜,就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沈音……”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沈音音冷冷地扫了顾远洲一眼,“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害死顾子琪,那请问,落水后的顾子琪是被谁救上来的?” 是她,在发现顾子琪落水后,拼尽全部力气把落水后的顾子琪给救上岸。 前世因为蒋蓉的指认,顾子琪的死,她喊破喉咙顾远洲也没相信她。 只是现在不是前世,顾子琪已经被她救活了,她也不用再背负故意杀人的罪名被顾远洲给送进监狱。 “沈音音,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因为听我说远洲哥会过来,你才救的子琪!” 蒋蓉这是揪住她不放了。 顾远洲那坚毅的脸庞覆上一层阴霾。 “那你们就把警察叫过来调查,如果真的是我有心要害顾子琪,那就把我给抓去蹲大牢。可我要是清白的,你们就给我下跪道歉。” 人心目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之前在顾远洲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糟糕透顶,现在再加上蒋蓉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解释百遍都没用。 “子琪都没事了,现在就是把警察叫过来又能怎么样?沈音音,像你这样的,根本就不配做远洲大哥的妻子!” 这会儿没有监控,没有人证,就算把警察叫来,他们也会因为孩子没事,不会再深入调查。 可她也绝不会让蒋蓉占了上风。 沈音音冷笑,“你是耳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刚刚说了,我要跟顾远洲离婚,你那么稀罕当他老婆,你当去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捡破烂。” 顾远洲:“……” “还有,既然觉得我会害人,以后孩子还是不要交给我了。免得被害了都找不到凶手。” 说完,沈音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蒋蓉,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给顾远洲哪怕一个眼神。 她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她的女儿,她已经……两辈子没有看见她了。 蒋蓉看到沈音音离去的背影,她眼眸中划过一抹愤怒。 今天沈音音明明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远洲哥……” “把孩子给我吧。” 顾远洲现在眼里只有孩子,他抱着顾子琪本来是要直接离开的,可转念一想,他还是跟蒋蓉交代了两句。 “你下乡当知青,这是好事。不过,你到底是单身女性,今后还是跟我们保持距离。” 蒋蓉对顾远洲的心思,顾远洲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他早就许了国家。 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的遗腹子,要给子琪一个完整的家,他压根就不会结婚。 蒋蓉却满脸的不甘心。 她一路追随顾远洲的脚步,结果换来的还是顾远洲的疏离冷漠。 他要是一直单身就算了,偏偏他娶了沈音音。 一个只会往娘家扒拉东西的乡下女人,凭什么赢了她? “远洲大哥,刚刚沈音音说她要跟你离婚!她之前都是装出来的,而你不过是看在她之前照顾子琪细心的份上,但是这些,我也可以!” 顾远洲还没有说话,顾子琪就抱住顾远洲的脖子,软声道:“大伯,蒋阿姨对我真的很好。在我饿肚子的时候,蒋阿姨会把她的饼干给我吃,蒋阿姨还会给我上药。那个坏女人,她对月月也不好!我上次还听到,月月舅舅要给她介绍对象!” 第3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顾远洲脸色瞬间沉冷如铁铸,“顾子琪,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顾子琪察觉到了顾远洲的语气变化,不敢再说话。 可蒋音音却很不平衡。 顾远洲这是在袒护沈音音,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放沈音音离开? “我先带子琪回去了。” 说完,顾远洲抱着顾子琪转身就走。 蒋蓉本来是想追上顾远洲的,可顾远洲的步伐很快,几步就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追随顾远洲的步伐这么多年,立志要嫁给顾远洲,她怎么可能会让沈音音这个乡下土包子抢走她的顾远洲! …… 沈音音这边。 她回了家。 家里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一间土平房和厨房,这还是顾远洲探亲假回来,帮着另建的,不然,她现在都带着顾子琪和月月,挤在父母那。 她这会儿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女儿。 可当她推开门,房间里面哪有女儿的身影? 沈音音顿时就急了。 前世顾子琪不见后,她就交代女儿,一定要在家里,乖乖地等着她回来。可女儿这会儿去哪了? 正当她要去找人时,有人迎面而来。 看到眼前来人,沈音音顿时就想起前世她临死的那一幕 她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你来做什么?” 对沈越,沈音音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语气。 沈越不由地拧眉,“大姐,你说我来能做什么?家里没吃的了,我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吃的。” 沈越环顾着四周。 这个家,已经是家徒四壁了! 前世是她愚蠢,再加上父母一直给她灌输长姐如母的思想,导致她上了小学就出去挣钱养活全家。 养到最后养出全家白眼狼。 “你也看到了,我这能有什么?再说,我都已经嫁人有孩子了,你有手有脚,自己不挣去,你还想着从我这拿,你要不要脸?” 既然重活一次,她绝不会像前世那样,无脑的帮扶沈越。 沈越也没有想到,沈音音突然一改常态,不愿意给他吃喝。 沈越黑着脸,“大姐,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大忙,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什么大忙?”沈音音猛地警惕。 沈越哼声,“还能什么啊?你好不容易嫁给军人,你还要帮别人养孩子。我就略施小计把顾子琪……” 一听到这,沈音音的怒火就窜出了天际,她抓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朝着沈越砸去,“好你个沈越,原来都是你!” 前世她在监狱里,被狱友按着头欺负,女儿憎恶她杀了顾子琪,老死不相往来。 最后她落下一身的病根。 出狱后,她抓住下海经商的机会,倒卖服装,碟片,盒饭,发家致富,所有的钱她都给了沈越。 结果到头来,所有的根源都是沈越!! 沈越被打的哇哇叫,“大姐,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再说,我也没有做什么啊,我只是跟他说后山有野兔,他自己要去的,他要是真有什么,这也怪不上我啊!” 后山那是他们村修建的水库,下游十里地,是顾远洲现在驻军修建水库的地方。 “你没有推他下水库?” 沈音音也是听出了沈越话语里的关键。 沈越哭喊着,“那当然不是我啊。现在杀人可是犯法的,我再怎么,我也不可能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进去。” 沈音音停下来,“你去把月月给我找回来。” “月月妈带去刘大婶那了,我是最近馋了。姐,你悄悄的告诉我,顾子琪那个死孩子,是不是真……” 沈越没有说完,可是他却往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他就不喜欢顾子琪,总是用一副冷冷的眼神盯着他。 明明顾子琪不是他大姐的亲儿子,也不是顾远洲的孩子,凭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穿的都得给顾子琪一份。 这顾子琪要是没了,顾子琪的那份还不就落到他身上了? 他大姐没有负担,那大姐和顾远洲就能生二胎。 就算不生,那顾远洲长时间不回家,先捞一笔钱,再就按照他上次说的那样,给他大姐重新介绍一个对象。 沈越正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想中时,沈音音抓着鸡毛掸子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下——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情。还有,你有手有脚,我不可能再给你拿吃拿喝拿钱了。” 而且她马上就要跟顾远洲离婚了。 顾远洲要是把月月的抚养权给她,她肯定要问顾远洲要一笔钱。 这要来的钱,肯定也是她的启动资金。 沈越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音音,“大姐,你今天是抽哪门子羊角风?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你说有好的,肯定会第一时间想着我。” 沈越不能理解。 “我马上要跟顾远洲离婚了,你回去后看到妈,让她把我之前给她的三百块和那对镯子拿过来给我。” 沈音音也不管沈越怎么想的,她现在想弄死他们的心思都有了,上辈子她给他们的,她这辈子一个字儿都不会给,更不会因为她们,委屈自己跟女儿的! 蒋蓉的账她会算,但是沈越他的账也跑不掉。 她冷声道,“如果她不拿,那我就只好过去了。拿了别人的东西,你们不会以为就是自己的了吧?” “你发什么神经,顾远洲现在在下游建大坝,回家次数也多了。你离婚,你确定能找到一个比顾远洲还要好的吗?” “那是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沈音音显得很冷漠。 顾远洲娶她也只是因为她会照顾孩子,而她前世早就已经在蒋蓉的离间计里,对顾远洲失望死心。 他们两人既然没有爱,那还绑在一起做什么? 第4章 糟心的娘家 “大姐,你以前,可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跟我,你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亲弟弟,你说有你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我饿着肚子,你管二姐,你都不管我!” 沈越控诉着她的行为,此时像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沈音音只觉得恶心。 一个蛀虫,都已经二十了,不出去务工,天天在家好吃懒做。 前世的她真是脑子进水,还泡到发涨的那种,才会养这群白眼狼。 “沈优优的事我也不会管了,你回去告诉她,爱干嘛干嘛去。” 她是家里的老大,沈越是最小的那个。 说父母重男轻女,可是老二沈优优也没有像她一样早早出门挣钱,说白了,就是她愚蠢至极! 沈越不可思议,“不会吧大姐?你之前不是还阻拦二姐去县城里的戏班子吗?” 前世,沈优优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去县城里的红树林戏班上班。 说什么唱戏有前途,可实际上就是看上了里面的一个戏子。 自古戏子无情,再加上那个男人很不可靠,不仅好赌,还乱搞男女关系。 她千般阻拦,沈优优却把这一切都怪到她头上,从此负气再也不跟她来往,她还落了一个恶人,见不得妹妹好的坏名声 现在? 沈音音冷笑,“你告诉她,她自己凭本事找人,我可没那个能耐。” 沈音音指着门口,是想沈越现在就走出去。 沈越当然明白沈音音的意思,可他什么都没有拿到,他怎么可能走呢? “大姐,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但是,我们没有惹你,你再怎么,你也不能对着我们撒气啊,我们可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 沈越委屈的打感情牌。 沈音音才不吃这一套。 前世沈优优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沈越亲手拔掉氧气管,父母眼里只爱钱。 她坐牢五年,可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那你看我长得像吃的,像钱吗?” 沈音音指着自己。 “大姐,你,你怎么说话这么奇怪?我看你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现在就回去找妈过来给你驱邪!” 话落,沈越快步地跑出去。 门口,他跟抱着顾子琪回来的顾远洲打了个照面。 “姐,姐夫。” 沈越也没想到顾远洲会突然回来。 顾远洲没有搭理沈越,抱着顾子琪走进屋内,而他的脸色,好似覆上了一层寒霜。 沈越注意到了。 完了! 他得赶紧回去找妈去! 而顾远洲和沈音音,此刻正面对面视线交汇。 不确定顾远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顾远洲此刻的神色凝重。 她现在也只能为自己辩驳。 沈音音开口:“你去到后山,是因为我弟弟沈越跟你说后山有野兔,那你怎么会想到去水库那?但你要是觉得这件事是沈越做的,沈越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抱着顾子琪从后山回来,这一路,他跟顾子琪沟通过后才知道,原来顾子琪是被沈越骗去后山的! 甚至回来的时候还遇到同村的人,笑问顾子琪有没有抓到野兔。 顾远洲才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刚刚在门口遇到沈越,沈越看他神色又慌张。 他没抓住沈越,那是看在孩子没事,以及沈音音是他妻子,是女儿母亲的份上。但是,他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追究! 没想到,沈音音却先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看看这家徒四壁! 当初沈音音要回到乡下住,他也是想着,他常年在部队,父母又远在京省,没人在沈音音身边打招呼。 沈音音一人带俩娃也不方便。 那时他跟部队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在沈音音的老家先建了这套房子,当时房子里的东西,可是什么都有。 现在什么都没有,那是因为沈音音什么都拿给沈越,这是宁可自己和孩子没得吃,也要养着她娘家! 但是这会儿,沈音音却跟他揭露了沈越的真面目,跟他说,要杀要剐都看他。 这可是沈音音最护着的弟弟啊! “你以为你故意这样说,我就能放过你跟沈越了?”顾远洲嘴角划过一抹冷嗤。 就算这件事不是沈音音做的,那也是沈音音为了沈越,才会不顾一切的救人,如果人没有救回来,那沈音音就会为了沈越顶罪。 可真是姐弟情深! 顾远洲没有看到女儿顾星月,顿时黑脸,“月月去哪里了?沈音音,你不想照顾子琪我可以理解,可是月月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要这样吗?” 在顾远洲的眼里,她已经成了一个不爱孩子,无耻,无脑的坏女人。 回想前世,沈音音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顾远洲唯一的要求就是她照顾孩子,对顾子琪视若己出。 可她呢? 无脑的帮扶沈家,最后导致蒋蓉各种离间计,顾远洲才会对她彻底的失望,亲手把她送进监狱里。 站在顾远洲的角度,她能理解顾远洲的生气。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为自己解释,“月月被她外婆带走了。他去后山抓野兔,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推他下水,他是不会跑到水库旁边的。顾子琪,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到后山的时候,还有谁在哪里?” 顾子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到水库边。 顾远洲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沈越开罪!沈音音,你没救了!” “我已经跟你说了,沈越你要杀要剐随你,但是有人故意想要顾子琪死,今天落水没死成,那下次就是被推落山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背后的凶手给揪出来!” 沈音音觉得,蒋蓉出现在那,顾子琪的死和蒋蓉脱不了干系。 毕竟,蒋蓉处处追随顾远洲,而且,蒋蓉出现在那就很奇怪。 而且前世,在她被顾远洲送进监狱后,没有多久,蒋蓉给她来过信,蒋蓉在心里面告诉她,已经跟顾远洲结婚,现在全家定居在京省! 第5章 难道是中了脏东西? 顾远洲没说话,此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她刚刚看到的还要难看! 沈音音无视他,看向跟前的顾子琪,“你去后山,和蒋蓉说话了吗?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我……” 顾子琪努力地回想,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害怕地缩到顾远洲的身后。 顾远洲怒斥,“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沈音音抬眸看向顾远洲。 “你这么生气,只是因为我提到蒋蓉了?” 明明她只是怀疑,只是在分析。 可看看顾远洲这个样子,却好像是她在栽赃陷害。 蒋蓉和顾远洲少年相识,青梅竹马,顾远洲维护蒋蓉那是必然,可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你不用回答,你可以找人调查,如果找到真的是我害的,我接受一切的审批。但是前提,我提出的离婚,我们找个时间去打报告,月月的抚养权归我,你给我三百块抚养费就行了。” 在这个年代,三百块也是一笔巨款了,可对顾远洲而言,他在部队有工资,就算没有,借一借也完事了。 再说,她要的三百是一次性给完,今后,是死是活,就跟顾远洲再也没有瓜葛了。 “我大伯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这个贪心的女人!” 顾子琪对她的讨厌,那不是一丁半点。 可沈音音还没有说什么,不悦的女声就从门外砸过来,“我女儿贪心不贪心,要你这个小娃娃来说什么?” “再说,她问自己的丈夫要钱,这是她的权利!” 沈音音定睛一看,她的母亲周梅抱着女儿月月走来。 周梅的脸色难看,身后跟着沈越。 沈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迅速地就躲在门后。 沈越也真是,现在还嫌弃事情不够乱,还把周梅给叫来! 在沈家所有人眼里看来,她跟顾远洲结婚,她这是钓到了金龟婿,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跟顾远洲离婚的。 “我听说你们要离婚了?” 周梅眼神扫视沈音音和顾远洲,话语更是直逼顾远洲,“我女儿一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二没有烂赌,你是因为哪样要跟我女儿离婚?” “不是他,是我要离婚。” 顾远洲薄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现在格外的难看。 他没有忘记顾子琪说的那些。 “你没点原因你要离婚?我看你就是因为村里来的那个女知青吧?”周梅冷笑,转头重新看向顾远洲。 “你对不起我女儿,你还好意思给我们摆脸色?” 周梅现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顾远洲身上推,反正她只认一点,这两人不能离婚。 就是真要离婚,也必须要顾远洲给个几千块的赔偿才行。 沈音音听到这些话就觉得头疼,她从周梅的手里把女儿抱给顾远洲,然后推着周梅往门外走,“离不离婚是我跟顾远洲的事,你和沈越现在回去,以后不要来找我拿钱拿东西,把镯子和钱都还给我!” 周梅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音音,“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这是在帮你说话!” 起初她还不信沈越,觉得沈越是瞎说。 可现在看,她信了。 沈音音一改常态,是非不分! 周梅抱住沈音音的手,“沈音音,我之前跟你说的再找人,那是顾远洲长期不回家,是你见不到他人的情况下!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犯糊涂!” 周梅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沈音音知道,周梅这是害怕她离婚了,不能再从顾远洲手里拿钱。 毕竟和顾远洲结婚的这三年,沈家一家可是从她手里拿走了不少的东西。周梅手里,起码握着上万块! “我聪明也好,糊涂也罢。你们要是看不惯,和我划清楚界限,断绝关系都行!” 说着,沈音音用力地把周梅给推到门外。 周梅也没料到沈音音会有这样的动作,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门后躲着的沈越,及时扶住了她。 甚至!沈音音还直接把门给关上。 周梅看着紧闭的大门那叫一个生气,“什么脏东西,你马上从我女儿身上滚开!我现在就去找大仙收了你,你给我等着!” 就这样,周梅和沈越才离开。 而门内的沈音音,看到他们走出院子,这才把门给打开。 旁边的顾远洲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视线一直落在沈音音身上。 沈音音变了。 如果换做以前,沈音音早就已经对自己的母亲和弟弟笑脸相迎,甚至是第一时间拿出家里有的东西招待。 “妈妈,我好饿。” 沈音音也注意到顾远洲的视线,可是顾星月委屈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顾星月低着头,很委屈。 沈音音看到顾星月,内心十分难受。 看她愚蠢到什么样子了? 什么东西都叫沈家拿去,女儿身上穿着的,还是打着布丁的衣服。 她还能叫女儿饿肚子! 也不怪顾远洲嫌弃她,他们之间能被蒋蓉钻空子,她都干的什么事啊! 沈音音弯腰,抚摸着顾星月的小脑袋,“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吃的。” 可来到厨房里面的沈音音傻眼了。 就真的是家徒四壁,厨房里面碗筷都寥寥无几,米缸和面缸都是空的,就只剩下地上角落里面摆放的几个红薯! 沈音音大拍脑门,“沈音音,你前世一切都是活该,你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就算要扶弟魔,添补娘家,好歹也得保证自身啊。 就这么几个红薯,怎么吃? 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到底是缺了哪根筋! 沈音音正想着,要把红薯怎么换着花样做时,门外却传来孩子们的欢呼,“蒋阿姨,你来了。” 是蒋蓉。 沈音音从厨房里面走出来,她看到蒋蓉手里提着半袋面,还有一块肉。 蒋蓉也看到了她,甚至还故意地提了句:“远洲哥,这是村民们送给我的,我那边没有做饭的地方,我想着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就给你和孩子们提过来了。” 第6章 谁的错,谁认 “太好了,我们有肉吃了,谢谢蒋阿姨。” 顾子琪高兴地拍手。 顾星月看着蒋蓉手里的肉,也是很眼馋,“蒋阿姨,你真好。我都好久没有吃肉了。” 顾远洲从怀里掏出十块钱递给蒋蓉,“这钱你收下,我不白拿你的。” 他也听顾子琪说了,饿肚子的时候,都是蒋蓉给他吃的。 蒋蓉没想到,顾远洲和她这么的生分,“远洲哥,我小时候你经常给我东西,现在我在这,我给你点东西是应该的。毕竟我们都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给我钱,你是……你这是要疏离我吗?” 说到最后,蒋蓉的声音变得哽咽、嘶哑。 甚至蒋蓉的那双黑眸还变得猩红,好似覆上了一层烟雨。 沈音音可没想法在这看他们上演情深深,雨蒙蒙。 她立马走上前,从蒋蓉手里拿过半袋面和肉,“有劳蒋小姐了,我们从不白拿别人东西,这钱你收下,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好了。” 蒋蓉没想到沈音音会把面跟肉拿走,她顿时无比生气,“我告诉你,我拿这些东西过来是给远洲哥和孩子吃的,你休想再拿走给你娘家!” 她添补娘家,苛待孩子,在村子里面那可是远近闻名。 蒋蓉追随顾远洲来这,对她的事那是了如指掌。 这点,她的确是没法反驳。 可是,家里却是没米没面了。那总不可能让孩子们饿肚子吧? 而且顾远洲都给钱了。 这送上门的食材,干嘛不要? “这么不放心,要不这饭你来做?” 沈音音直接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蒋蓉正想答应,下一刻,顾远洲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别胡闹了。我去厨房帮忙,你先回去吧。” 说着,顾远洲也不管蒋蓉是否同意,转身就往厨房走。 沈音音二话不说,快步跟上。 这一幕落在蒋蓉眼里,只却觉得无比碍眼。 如果没有沈音音,那她跟顾远洲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行,她不能让这沈音音成为她的阻碍,绝对不可以! …… 厨房。 沈音音把面和肉放在案板上,她看到顾远洲卷起袖子,看这个样子,顾远洲是要亲自动手了。 沈音音挡在他面前,“那个还是我来吧,你帮我生火。” “你长时间不做,手也生了,还是我来吧。” 顾远洲没听她的,走过来。 沈音音回想一下前世,顾远洲长时间不在家,她天天往娘家跑,两人不着四六,面都见不上几次,结婚那么多年,她还没吃过顾远洲做的饭呢。 沈音音也不再坚持,“行,那你来。” 一转身,就瞧见刀是生锈的,菜板是发霉的。 沈音音:…… 哦,饭是在娘家做的,结果每次都是对付几口,再打包一点剩下来的回来给俩孩子。 她已经许久没再家里开火了。 可沈家那几个哪儿能给她剩好的,每次都说菜汤有营养,糊弄一堆他们不吃的剩菜,难怪娘三个都面黄肌瘦的。 注意到顾远洲的视线,沈音音脸上一阵害臊,立马想着去拿刀。 没想到,顾远洲的动作比她还要快。她因为太着急,整个人向前扑去—— 顾远洲反应快,手一伸,环住沈音音的腰。 女人被箍住动弹不得,扬起脑袋,纤细的手指抵住在他身前。 胸膛结实,壁垒分明得,手感也不错。 沈音音突然想起有了月月的那个晚上。 她的手也是这样死死地抵在他胸前,男人灼热的呼吸都好像在耳边放大似的…… 脸蹭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耳尖都泛粉。 下一秒,顾远洲擒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开。 沈音音低着头后撤几步,脑海里的回忆画面越来越清晰,脸上的温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沈音音。”顾远洲声音冷冽,“你不要耍这些心思。” 什么意思? 沈音音再没有半分娇羞,拢眉疑惑地看向顾远洲。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的我都能忍,可你如果对子琪不好,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来这套也没用。”男人快速的说完。 沈音音身上那一瞬的温热,顿时跟被泼了冷水一样,熄灭的一干二净。 好家伙,这是还认定顾子琪的事和她有关,以为她是来讨好他,求原谅呢。 一句脏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沈音音声音冷了八度,“冤有头债有主,沈越随你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勾他了! 神经病! 顾远洲剑眉轻扬,根本不信她的话:“希望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说罢,他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端着块磨刀石走到旁边,一下一下地磨了起来。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听得渗人。 沈音音都怀疑顾远洲是不是故意在磨刀之前撂狠话,好震慑她一番。 她舀了瓢面粉放在盆里,又接了点水,走到顾远洲旁边,一边和面一边道:“顾子琪是你的家人,但不是我的。” 顾远洲动作顿了一下,眉心微锁,侧眼看她。 她衣袖半卷,纤细的手指在面粉里轻轻翻飞。 动作虽然不重,但是却很熟练。 怎么看都不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她全神贯注地在和面,没察觉顾远洲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我知道之前我有不对,但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佣人,没义务替你照顾侄子。要么,咱俩就离婚,月月归我,你自己放心谁照顾顾子琪你就去找谁。我只能答应你,离婚前,我尽量帮你看着点儿顾子琪,至于其他,那是你的事。” 发丝微落,沈音音抬手整理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顾远洲:“还有,离婚之前,也麻烦你把自己招惹来的烂桃花都清理清理。” “我没心思和你的莺莺燕燕斗智斗勇。” 顾远洲哂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略过她,垂首继续干活。 他笑得突兀,惹得沈音音还以为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 砰—— 她把盆磕在桌上:“你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蒋蓉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她为了你什么都做得出,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影响到我跟月月的生活。” 她没把话说死,只是气鼓鼓地盯着顾远洲,指望着他能察觉些什么。 以前她脑子里除了娘家以外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但现在,她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也想离眼前的男人远远的。 看见他,她就只会想到,他抱着女儿骨灰盒,清冷的面容。 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痛得不能自已。 又是几声渗人的吱吱声后。 顾远洲撂了把清水将菜刀洗干净,放在一边。 沈音音见他不说话,心里憋闷,也不愿意再跟男人搭话,低头正准备继续和面,盆已经被顾远洲接了过去。 他撸起衣袖,大手在面粉里翻了几下,刚才还水巴巴的面团就成型了。 他十分自然地将盆推给沈音音,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子琪落水的事我会仔细查清楚。谁的错,谁认,我跟蒋蓉也什么事儿没有,你以这个理由离婚,我会以为你想逃脱罪责。” 沈音音:…… 逃脱你大爷的罪责! 第7章 逐客令 沈音音懒得再跟男人搭腔,兀自低头干活。 以前没看出来,顾远洲做饭确实是把好手。 不到半个小时,一顿丰盛的炸酱面就做好了。 他捞起面条放在黄色陶瓷盆里,又用几勺炸酱作为浇头浇在面上。 用筷子拌匀后,香气宜人。 即便是沈音音这种活过两世,开过餐馆,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都忍不住吞口水。 上一世她因为顾子琪的死太早和顾远洲断了,根本不知道这男人做饭这么好吃呢。 她忍着馋,端着面条出了厨房。 还没坐定,顾子琪和月月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两个小家伙摩拳擦掌,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不停往盆里看,瞧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用眼睛吃似得。 “远洲。”蒋蓉突然推门进来,绕过沈音音直奔顾远洲。 她主动上前,伸手要帮顾远洲解围裙。 想起刚才沈音音的话,顾远洲后撤一步,躲开她的手:“我自己来,你怎么还没走?” 骨节分明的手绕到腰后解开围裙,随手放在旁边的长桌上。 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但是他做出来就格外赏心悦目,引得蒋蓉跟听不见话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看。 砰—— 沈音音故意重重地将面盆磕在桌上。 秀恩爱,能不能换个场子。 其他几人不明就里,还以为她在发脾气。 顾子琪更是直接拉着月月往后退了一步,瞪着眼,巴巴地看她。 早就知道这女人神经兮兮,情绪不稳定,刚才在大伯面前还能装一装,现在装不住了吧? “你吓到孩子了。”顾远洲也已经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沈音音,语气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蒋蓉却指责地看着沈音音,“沈音音,你这样是情绪暴力孩子,月月和子琪的心理健康也是会受到影响的。尤其是子琪,刚落水受了惊吓!身体虚着呢。” 沈音音低头捞面,递到月月面前,冷淡道:“蒋老师管这么宽,是想留下来吃饭啊?可我刚好只做了我们一家四口的分量呢。” “你!” 蒋蓉确实想留饭,可是一看盆里,确实分量不多,就显得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上一红,正要走近,顾远洲突然起身:“蒋蓉,时间不早了,你家里人应该都在等着你吃饭吧。” 逐客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蒋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反观沈音音,却是嘴角上扬,笑得明媚,得意地看向蒋蓉。 上一世,她可没少在蒋蓉手里吃亏,她知道顾远洲不喜欢自己,所以处处忍让。 纵容的蒋蓉到处挑拨生事,导致她跟顾远洲关系也不好,后来,顾子琪出事,他对她彻底失望。 算起来这还是她两世头一会儿看到蒋蓉在顾远洲面前吃瘪呢。 事都做到这份上了,蒋蓉就是再怎么厚脸皮也待不下去了。 她嘴角颤了好几下,勉强挤出丝笑容给自己挽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蒋蓉转身小跑而去。 沈音音从窗户里看到她出去的时候好像摩挲了一把脸,估计是哭了。 顾远洲再坐回来的时候,沈音音把他的饭分好递过去,是所有人里最多的一份。 顾远洲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来,给月月和顾子琪各挑了一点,才闷头开吃。 一家四口,难得凑在一起吃了顿饱饭,只是气氛怪异,谁也没说话。 吃过饭,顾远洲陪着顾子琪和月月,沈音音洗了碗,又从柜子里收拾了点东西,才探头出来和他说话:“明天你在家吗?” 顾远洲单臂抱着月月,正在捏她的鼻尖。 听到这话转头望过来,一眼就看到帘子后头的床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包袱。 平日里沈音音回娘家拿的就是那个包裹! 他心里瞬间一沉:“在家。” 沈音音挑开帘子走出来:“那明天你照看他们两,我回娘家一趟。” 她今天让沈越给周梅带话,把自己的镯子还有送去的钱都如数拿回来。 但是她想周梅铁是不肯的。 要想拿回东西还得自己去一趟才行。 顾远洲听到这话,只闷腾腾地嗯了声。 沈音音要往外走的时候,他又唤住她:“今天的事还没查清,你明天回去别乱说。” “如果让我发现你和沈越串供,或者给他通风报信,我会连你一起收拾。”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未曾想,她扭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竟笑了:“你放心,要是今天的事真是沈越做的,不用你动手,我亲自送他去警察局。”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却也没出去,只是在院里洗顾子琪落水后换下来的衣服。 月月等沈音音走远了,才敢勾着顾远洲的脖子,和他脸贴脸,突然嘟嘟囔囔地说了句:“爸爸,蒋阿姨、说、带我抓、兔子,什么时候、去啊?” 顾远洲一怔:“蒋阿姨要带你去哪里抓兔子?” 第8章 小野种 月月年纪小,说话还不清楚,很多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顾远洲问了半晌,她吱吱呀呀地说不清,最后只说清了是昨天晚饭后蒋蓉来家里同她说要去抓兔子。 今天他带着顾子琪回来的时候,路上也被人打趣抓到兔子了没。 顾远洲还想再问,月月吃饱喝足,这么一小会,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此事就被他暂时搁置。 他哄了月月哄顾子琪。 等到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已经是月上三竿。 被解放出来的沈音音早早回房睡了。 顾远洲还以为她又关着门自己睡。 没想到手一推,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夜色宁静,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听上去更是清晰可闻。 顾远洲连忙扶住,定睛细看,床上的人根本没听到,翻了个身就咋摸着嘴唇接着睡了。 她睡得又沉又香,倒像是好多天没睡过觉了似得。 顾远洲小心翼翼挪到床边,月光下她身段玲珑,鼻尖小巧,那张樱桃小嘴咂吧的时候十分娇俏。 他想起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他远远地见过她一次。 那时她在阳光下嬉水,少女灿烂的样子他过目不忘。 只是不知为何结了婚后,她像是变了个人,处处斤斤计较,恨不得把这家都搬空了给娘家。 加上周梅是个泼辣的,总是找各式各样的理由盘剥他,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拿顾子琪说事。 时间久了,那点夫妻情谊还真是被磨得不剩多少。 算起来,自从生了月月后,他们的感情的确是一落千丈,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跟沈音音之间的关系,只能沉默,越沉默,越疏远。 可他但凡开口说话,两人就只剩下吵架。 忽然,睡梦中的沈音音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 他以为沈音音又要让他出去,正准备起身,就听她声音柔柔得:“赚钱,赚了钱养月月。然后,踹掉狗男人……” 顾远洲:…… 果然,她满心算计,还是只想着离开他。 顾远洲沉下脸,正准备离开,腰间突然多出丝热度。 低头一看,原来是沈音音睡梦中有些冷了,便不自觉地来寻热度。 她一只手盘在顾远洲腰间,身子蜷缩着,脸颊抵在他的后腰处,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冷,好冷啊。” 顾远洲把被她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挣扎了两下想推开,可她却脑袋一歪,靠得更近。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身后,抚过他皮肤的时候,痒痒得,还有种说不出的酥麻。 无奈,顾远洲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地侧身睡到床上。 他一躺下后边的人便贴得更紧,两个人严丝合缝地黏在一起,一点距离不剩。 这一晚上沈音音睡得很香。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晒进屋里来了。 沈音音打着哈欠走出来时,桌上放着已经温热的早饭,房间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家里没人,估计顾远洲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正好,她饭也没吃,拿起昨天收拾好的包袱,直奔沈家。 出了村子还没走多远,几个小孩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孩子还在喊:“他们把小野种堵住了。” 沈音音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再往前走些,就见一群小孩正把顾子琪堵在角落里。 带头的是个小胖子。 小胖子一挥手,身后的人便冲上去,拍着巴掌围着顾子琪转,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小野种,没人要,白吃白喝当狗养。” “小野种,没人要,吃空大伯吃婶娘。” “小野种,没人要……” 顾子琪带着哭腔大喊,“我才不是小野种!” 他挥起拳头,冲着小胖子狠狠砸了下去。 小胖子闪得慢,被他按在身下暴打。 剩下的小孩见状一下全都扑到他身上,有的拽他头发,有的扯他的胳膊。 顾子琪双拳不敌四手,很快就被几个孩子拽起来。 小胖子从地上翻身而起,弓起身子,像个滚筒似地直接往顾子琪身上撞。 砰—— 一声巨响。 却不是小胖子撞上了顾子琪,而是他被人扯着领子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恰好砸在旁边的桶上。 沈音音几步冲上前,将其他孩子也扯开,一把拉起顾子琪护在自己身后。 她恼火地环视那群熊孩子一眼,侧首压着声音问:“你没事吧?” 顾子琪脸涨得通红,鼻尖下面还有血,抬手随便一擦,昂起脑袋也看向那群孩子,倔强地道:“我没事!” 沈音音指着艰难爬起身的小胖子:“你是谁家小孩?怎么欺负人?” 小胖子这一跤摔得不轻,疼得他直呲牙。 他一边拍土,一边怒腾腾地看向沈音音:“你居然敢打我!” 沈音音可没有不揍小孩的规矩,她上辈子没少给沈越带孩子,不听话的时候照揍,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她的人,那就是不行。 她冷冷道,“我是他妈,你欺负我儿子,不打你打谁?” 那群熊孩子顿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放屁!小野种怎么可能有妈?你不就是他婶婶吗?还想淹死他,算是哪门子的妈?” “就是!顾子琪明明是小野种!” 沈音音猛地扭过头,冷色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熊孩子:“谁再说一句小野种,我就撕烂谁的嘴,你们信不信?” 这些熊孩子虽然又皮又坏,可毕竟都是孩子。 面对大人本就胆怯,加上沈音音面容狰狞,气场冷冽,他们对视了几眼,没人敢和她硬碰硬,都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第9章 要钱 沈音音环顾一圈,拿起棍子狠狠抽了一下地面,棍子啪嗒一声就这段了,她声音阴沉沉的,“还不滚蛋?等我抽你们呢!” 那些孩子这才做鸟兽状,扶着小胖子一哄而散。 沈音音回过头打量顾子琪。 他衣服也破了,脸上糊了长长一条血痕,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平时他在家倒是挺厉害,动不动就和沈音音对着干。 没想到到了外面却被人这么欺负。 “月月呢?”沈音音问。 顾子琪说:“跟大伯去镇上买东西了。我出来捡点东西。” 沈音音确定月月没事就没多问,弯腰帮他拍身上的灰,顺口道:“这么多人打你,不会跑啊?非要逞能干什么!” 沈音音抓着顾子琪的肩膀想给他检查检查。 没想到他却倔强地拍落她的手,梗着脖子一仰头:“不关你事!” 话刚说完,他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沈音音无奈摇头,抓住他的胳膊看了眼天色:“我送你回去。” 顾子琪用着反劲,不停摇头:“我不回去。” 大伯如果看到他这样肯定会问。 他不想给大伯惹麻烦,所以还是不回去得好。 可沈音音却不能放纵他这个样子在外面游荡。 她想了想,直接把人拉着,“那你跟我去沈家。” 她今天肯定要回娘家,既然顾子琪不愿意回去,那就带着他一起回娘家吧。 顾子琪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包袱,倒是想看看沈音音这次又送什么回去。 没拒绝,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沈音音身后跟着她走,不想跟她沾一点边。 沈音音也懒得理,两人感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培养起来的。 沈家离这里不远。 两人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便到了。 隔着老远就见周梅正在晾腊肉。 看到她竟直接将晒在外面的肉拿回去,随后又没事人似地迎了出来。 “音音,你回来了?” 周梅看到沈音音身后跟着的顾子琪,脸瞬间沉了下去,没好气地嘟哝:“怎么把这小拖油瓶也带来了?” 她最烦顾子琪。 明明不是顾远洲的亲儿子,可却要在他们家吃喝拉撒,用得都是顾远洲的钱。 那顾远洲的钱就是沈音音的钱。 沈音音的钱就是他们老沈家的钱。 所以,四舍五入,等于顾子琪用着他们老沈家的钱。 沈音音没理她,侧身让了条路叮嘱顾子琪:“你进去洗把脸,一会儿我给你找件衣服穿。” 顾子琪答应一声,警惕地瞧了周梅几眼,沿着墙边溜进院里。 周梅心里极其不满,可看到沈音音身上的包袱,脸色也恢复了些。 她笑呵呵地上前:“昨天在你那顾远洲在我没好跟你说,最近你妹妹该做新衣服了,家里没有布票,你那里有吗?”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沈音音肩膀上的包袱。 沈音音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冷声问:“我让沈越传的话,他告诉你了吗?” 周梅一怔:“什么话?” 沈越昨天一回来,就一字不落地跟她说了。 要她把镯子和钱还回去,怎么可能呢? 最主要的,周梅觉得沈音音只是碍于顾远洲昨天回来,所以才故意那么说,肯定只是演给他看看罢了。 倒是没想到沈音音今天居然特意上门来问。 难不成是真得想把那些东西要回去? 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沈音音也不客气,迈开步子,径直往她屋里去。 她知道周梅喜欢把一些贵重东西都藏在枕套里,所以直奔她的卧室。 沈优优正在卧室里用桂花油梳头,见沈音音回来立即笑着迎上前:“大姐,你可算回来了。” “我的绒花簪子坏了,你带我去买个新的吧。” 沈音音却像没看到她似得,冲到床头,拿起周梅的枕头,扯开枕套。 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钱。 她抽出来数了一下,只有一百五十块。 秉持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念头,沈音音将这些钱全都揣进口袋里。 此时周梅也进来了。 见沈音音拿着她的枕头,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一把拽过枕套,掉转过来一看。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周梅眉头一紧,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音音:“我钱呢?” 沈音音淡漠地扫视她:“剩下的一百五十块呢?” 周梅这才反应过来,合着沈音音今天上门是特意来拿钱的? 她蹭地一下把枕套扔在地上,睚眦欲裂地瞪着沈音音:“把我钱还给我!” 沈音音丝毫不为所动:“剩下的一百五十块,还有那只镯子呢?都拿出来。” 周梅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张牙舞爪就往沈音音身上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在喊:“沈音音,你个赔钱货,外生女,不给娘家拿钱就算了,居然还把娘家的钱往外拿。” 咕咚—— 周梅扑上来的瞬间,沈音音侧身闪开,她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撞开了旁边的抽屉,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红色荷包。 沈音音眼疾手快,在周梅之前将荷包抢了过去。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毛票还有一些粮票、布票、肉票,都是沈音音之前送来的。 她抽出其中的布票在周梅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说优优要做衣服没有布票吗?那这是什么?” 周梅嘴唇动了几下,眼神躲躲闪闪:“这……这是我自己的。” “胡说!”沈音音怒斥,“这布票分明是上个月你说要给优优做裙子我拿来的。” 沈优优原本在旁边都吓呆了,此时也回过神,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梅:“妈?你一直说大姐不肯给我布票,合着这票是让你藏起来了啊?” 周梅翻着白眼,冲着沈优优狠狠碎了一口:“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再看向沈音音,指着她手里的东西呵斥:“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放下,这都是我压箱底的东西。” 拿着她给的东西压箱底,亏得周梅说得出来。 沈音音冷笑,当着周梅的面,将所有东西都揣进口袋里,还故意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既然你不肯把钱还给我,那就用这些东西先抵一部分吧。” “什么时候你把剩下的一百五十块划给我,我什么时候再把这些东西给你。” 说罢,沈音音转身往外走。 周梅见状急了,几步追上去,把沈音音拦在门口:“你把东西留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1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音音侧身护住手里的东西,眼神淡漠地上下打量周梅:“让开。” 眼看她没松手的迹象,周梅一咬牙,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她挥着双手高喊:“大家快来看啊。” “出嫁的女儿打劫娘家了。” “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出来一个女儿,最后居然回过头来打劫娘家。” “我活不下去了,大家快来看啊。” 她又哭又喊,很快就惊动得左邻右舍都往这边瞧。 人越多,周梅哭喊得越是起劲,就看准沈音音脸皮薄,只要围观的人多起来,她绝对会顶不住压力,把东西还回来。 只可惜,她想错了。 那是以前的沈音音。 现在的她根本无所谓。 她抱起双臂,往门上一靠,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梅,眼睛里满是玩味。 “周梅,你差不多得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隔壁陈大妈:“沈音音自从结婚往娘家贴补了多少?来拿一回东西就成打劫了?那你之前大包小包地从他们家往回搬东西算什么?” “就是!”另一个邻居王青青也嘟哝,“成天靠着嫁出去的女儿养活,现在还好意思说女儿打劫?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娘家。” 王青青和周梅一向不对付,所以说话也难听。 有了这两人开口,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说起周梅,话自然也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周梅本想闹一场让沈音音下不来台,可没想到出丑的居然是自己。 她再听不下去那些话,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冲着围观的人大喊:“滚滚滚!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边说边撩起帘子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沈音音笑吟吟地对围观的邻居打了招呼,才转头看向周梅:“过两天我还来,剩下的钱记得准备妥当。” 周梅气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回头看去的时候,沈音音已经拿着搜刮来的东西出去了。 她想追出去,可想到围观人群还没散,迈开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这个该死的小贱人! 居然敢这么对她,她总要让沈音音知道知道厉害! 另一头。 沈音音拿着东西,和左邻右舍道谢后扬长而去。 走出去老远她还能听到王青青和陈大妈在议论:“沈音音总算是开窍了。” “结了婚就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种吸血鬼娘家还是少沾染得好。” 上一世有不少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奈何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以至于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如此! 走出去老远沈音音才想起来,自己来得时候还带着个孩子呢! 她猛地停下脚步。 砰—— 顾子琪没看到她停下了,来不及收步,一下撞在沈音音背上。 沈音音一回头,他如临大敌地后退几步,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还好他跟出来了。 沈音音看着他说:“今天的事回去别告诉你大伯。” 顾子琪满眼狐疑:“为什么?” 她只要回来了一部分钱,还不想让顾远洲知道。 万一两人要离婚,那这钱就是她重启人生的启动资金。 如果让顾远洲知道了,他万一要回去怎么办? 沈音音伸手想揉揉顾子琪的脑袋。 可这家伙像看到瘟神似地后退几步,眼睛里都是警惕。 她只得收回手道:“只要你不说,我就请你吃糖怎么样?” 顾子琪没回话,还是那副警觉的样子看着她。 眼看两人达不成一致,沈音音没再强迫他,叮嘱他跟好自己后就自顾自地往家走。 有了这一百五十块,她就算是有了启动资金。 先给家里置办些东西,完事再给两个孩子买几件行头,剩下的钱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之类的。 实在不行就存去银行钱生钱。 一大一小前后走着,各有各的心思,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快要进村的时候,远处走来个挑着扁担的老头。 那老头沈音音认识,是村里的猎户,经常上山打猎,他那扁担里担的都是打猎得来的东西,有时候还有蜂巢哩。 虽然现在还是供销社为主的集体经济,但是村里人偶尔也会从老头这里买点东西解馋。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看不到。 沈音音拦下老头,掀开扁担往里扫了眼:“大伯,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吗?” 老头咧着嘴角,神神秘秘地嘿嘿一笑:“今天在山上寻到两只蜂窝子。” 他取出其中一个,递给沈音音:“瞧,里面都是蜜,这可是好东西啊。” 确实是好东西。 这年代糖是紧俏的东西,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 有了这蜂窝子,可以好好给两个孩子解解馋。 沈音音用布裹好:“多少钱?我要了。” “都是一个村的,看着给点就行。” 沈音音从荷包兜兜里拿出五毛钱递给老头。 老头收下钱,瞧了沈音音一眼,还是忍不住多嘴道:“你家两个孩子都需要营养,这东西可一定要拿回去给他们好好补补。” 沈音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可别转头又拿去贴补娘家了。 她脸一红。 自己贴补娘家的名声都已经到这地步了? 连个卖山货的老头都知道?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扬起下巴点了点站在不远处的顾子琪:“不会的,那不孩子都跟着呢吗?” 老头看到远处的孩子嘿嘿一笑,挑起扁担走了。 沈音音冲着顾子琪招手。 他不情不愿地挪步凑近,看到她怀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种好东西沈音音怎么可能给他吃呢? 估计过不了两天就又送去沈家了。 “走,回去给你和月月冲蜂蜜水喝。” 沈音音只当看不到他的异样,拉起他便往村里走。 她的手温凉温凉得,刚刚摸过蜂窝子还有股淡淡的甜味,很好闻。 突然,顾子琪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几步,和沈音音拉开距离,沉着小脸道:“我自己走。” 沈音音也不勉强。 她以前对顾子琪太不好了,也不可能让他一夜之间就对自己毫无芥蒂。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隔着老远,沈音音就看到家门口站满了人。 第11章 多管闲事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众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靠近些,就听院里传来蒋蓉哭哭啼啼的声音: “远洲,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沈音音不安好心,我就该追上去的。” “这要是真让她把子琪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呜呜呜……远洲,这可怎么办啊?” 围观人群也议论纷纷: “这个沈音音真不是个东西。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能随便卖吗?” “远洲,你找到她可得狠狠揍她一顿,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就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是人吗?” 沈音音站在人群后,等到他们口诛笔伐得差不多了,才拨开人群入内:“你们说什么呢?” “顾家媳妇把他侄子给卖了。” 最前面的人还没看到沈音音就忙着解释。 一回头,瞧到竟是她话里的正主站在她身后,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吓得身子一颤,立即让开。 沈音音抱臂上前,挑着眉角,一脸玩味地看向人群正中哭哭啼啼的蒋蓉。 她眼睛哭得通红,一只手还拉着顾远洲的衣袖在晃。 “蒋小姐,”沈音音也不客气,扬起下巴直接指向她的手,“你好歹也是个知青,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被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蒋蓉拽着顾远洲的衣袖,还翘起小拇指,指腹时不时地在他手心里来回地蹭。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她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啊! 立即有人议论:“蒋知青怎么这么不避嫌?” “就是啊,顾远洲都结婚了,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这么卿卿我我,简直没眼看。” 蒋蓉听着那些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抬手捂住脸,放声大哭:“沈音音,要不是你把顾子琪哄出去卖了,远洲怎么会着急?” “如果远洲不着急,我怎么会因为要安慰他,一时乱了分寸?分明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呢?” 沈音音笑了:“且不说我有没有把顾子琪卖了,顾远洲着急也好,心慌也罢,你是他什么人啊?怎么就轮得到你来安慰他?” “还因为安慰他,一时乱了分寸。要是你这话大家能信,那以后是不是任何一对男女只要他们嘴上说着是为了安慰对方,就可以随便拉有妇之夫,或者有夫之妇的手了?” 看热闹的大多都是女人,一多半都成了家,平日里最提防的就是这些城里来的知青。 她们一个个娇滴滴得,总是能把自家男人哄得眼睛发直。 平时她们就看不惯这些知青,现在听到沈音音这么说,更是都对蒋蓉不满: “就是,再怎么说顾远洲都结婚了。你和一个已婚男人拉拉扯扯得,像什么样子。” “要我说人家夫妻两个的事,关起门来自会解决,要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啊?” 蒋蓉没想到沈音音一出现,几句话就挑得风向大变,刚才还向着她说话,不停批判沈音音的人,现在居然全都一边倒地开始抨击她了。 她又气又恼,垂着脑袋跺脚,眼泪更是哗哗地流个不停:“沈音音,你把顾子琪骗到哪去了?” 她这话才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顾远洲也皱起眉头看向沈音音:“子琪呢?” 他态度冰冷,一副质问的神情。 瞧他的样子俨然就是已经相信了蒋蓉的话,准备给沈音音扣一顶‘卖顾子琪’的罪名。 “大伯。” 顾子琪听到顾远洲在喊自己的名字,从人群缝隙中钻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向顾远洲。 “你……你怎么在这?”蒋蓉惊了。 沈音音冷笑:“不然他应该在哪?” 她伸手将顾子琪拉到身边,胳膊随意搭在他肩上。 顾子琪本能地往旁边闪躲一步,沈音音却将他硬勾进臂窝里,箍着他,不许他乱动。 “蒋知青,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把顾子琪卖了吗?你倒是跟我说说,我把他卖去哪里了?” 蒋蓉皱起眉头,眼神闪躲,不敢和沈音音对视。 “蒋知青,”围观的人也问,“你不是说亲眼看到沈音音把顾子琪带出村打算去卖了吗?你是从哪里看到的啊?” 蒋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都快咬出血了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顾远洲冲着顾子琪招手,将他唤到身边,低声询问:“沈音音没对你怎么样吧?”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沈音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明明顾子琪就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他还要多问一句,是有多不相信自己才能做的出这种事? 顾子琪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没怎么样啊。” 他不想把村里小孩欺负他的事情告诉大伯,只是故作云淡风轻地道:“她让我陪她回娘家了。” 闻言,顾远洲刚刚放松的神色顿时又紧张起来。 他拉起顾子琪的手,眼神凌厉地看向沈音音:“你,跟我进去。” 说罢,他转身先进屋了。 沈音音客客气气地对院里看热闹的人群道:“各位都散了吧。” 孩子也回来了,人家小两口看样子也有自己的话要说,人群很快便识趣儿地散去,只有蒋蓉还红着双眼站在院里。 沈音音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蒋知青,你还不走,打算留下来听我们的夫妻私房话吗?” 没想到沈音音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蒋蓉的脸瞬间通红。 她咬牙跺脚,狠狠剜了沈音音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沈音音还在后边扯着嗓子送她:“蒋知青,多谢你关心我们的家事,以后有机会我肯定亲自去知青点谢谢你。” 她就差拿着喇叭通报所有人:蒋蓉多管闲事了。 蒋蓉气得要死,脚下步子飞快,恨不得马上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砰—— 沈音音回身进了房间,顺手摔上门,满眼不悦地看向房间里眼神冰冷的顾远洲。 “你怎么能带他回娘家?” “你怎么又和她纠缠不清?” 第12章 这是我们的秘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同时开口质问对方。 话落,两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顾远洲率先开口:“我说了,我和蒋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音音冷嗤:“你们是什么关系别来告诉我。我只跟你说一遍,在我们离婚前,你和她保持距离。” “等到我们离婚之后,你们愿意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顾远洲眉心紧锁,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离婚?谁答应你要离婚了?” 沈音音怔忡:“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离了婚,她可以带着月月开始新生活。 至于顾远洲也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沈音音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顾远洲却眼神冷冽,抬手挥动几下打断她的话头:“你为什么要带子琪回娘家?是生怕沈越不害他是吗?” “大伯,”顾子琪拉住顾远洲的衣袖,怯生生地晃了两下,“是我自己跟她去的。” 虽然他不喜欢沈音音,但是从小顾远洲就教育他,不能做不诚实的孩子。 这趟和沈音音回娘家的确是他自己跟着去的,他也不想顾远洲因为他冤枉了沈音音。 “我一个人在村口玩得无聊,看她要回娘家就跟着一起去了。” 说着,顾子琪不安地看向沈音音,生怕她揭穿自己的谎话。 还好,沈音音没说什么,只是扬起下巴傲气地看着顾远洲。 那表情似乎在说:你都听到了,这事和我没关系。 顾远洲满眼狐疑,眉角微微挑了几下,低头对顾子琪道:“你别怕,有什么事情大伯给你做主。” 顾子琪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大伯,真得是我自己无聊要跟她去的。不信你问她。” 他说完就躲在顾远洲身后,一个劲地冲沈音音打眼色。 他真得不想大伯知道自己被同村的孩子欺负。 好在片刻后,沈音音点了点头:“没错,我在村口遇到他一个人玩,所以就带他回去了。” 顾子琪长舒一口气,抬头就见顾远洲狐疑地看着自己。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顾远洲脸上的疑惑之色才少了些,只沉声叮嘱他:“以后再出去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大伯。”顾子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大伯,我饿了。” 他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顾远洲眉头紧锁,不悦地扫了眼沈音音。 带着孩子回娘家,居然连顿饭都不给他吃。 这沈音音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想着她刚才受了委屈,他也没说什么,只让顾子琪稍等一下,自己就往厨房去了。 等到顾远洲走了,顾子琪才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对沈音音道:“刚才谢谢你。” 大伯叮嘱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能撒谎。 所以他刚才也怕沈音音拆穿他。 好在沈音音什么都没说,就这一件事来看,他是愿意谢谢沈音音的。 “不必了。”沈音音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嘴角一扯,嘿嘿笑了笑,“你如果真得想感谢我的话,就不要把我买了蜂窝子的事告诉你大伯,怎么样?” 听到这话,顾子琪心里刚才涌起的感谢瞬间荡然无存。 他眉心紧锁,不悦地盯着沈音音:“你不想我大伯知道你买了蜂窝子?” 沈音音点头。 她买蜂窝子是想看看能不能制作成其他东西出去卖点钱。 如果被顾远洲知道了,以他的性格,首先肯定要批评她买山货的行为,其次绝对是不会答应她制作东西出去卖钱的想法。 与其两个人为了这点小事又发生无谓的争吵,倒不如直接不告诉他来得方便。 她心里这么闲,可落在顾子琪眼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眉心紧皱,稚嫩的眼睛里都是不满,上上下下地打量沈音音,恨不能用眼神将她扎上几百回才好呢。 这个女人买了蜂窝子却不肯告诉大伯,肯定是想着回头把那东西送到娘家去。 亏得他还以为她和娘家人吵了架,至少短期内不会再贴补娘家。 是他想错了! 顾子琪闷腾腾地哼了声:“大伯不问我就不会说。” 说完,他撩开帘子,步子踩得极重,甩着胳膊走了出去。 沈音音瞧他气鼓鼓的背影心里还奇怪。 这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动不动就给人甩脸子。 不过想想以前自己对他也确实不好,她也没有再和顾子琪计较。 晚饭后。 顾远洲神神秘秘地将顾子琪带出去,不知去做什么了。 家里只剩下沈音音和月月两人。 沈音音关了院门,把月月安顿在院子里,自己则钻进厨房。 上回蒋蓉为了卖好,给顾远洲送来了些白面。 沈音音掏出蜂窝子,倒了些白面进去,又混杂了点玉米面,搅和成面糊,用汤勺舀出来,在锅上淋了一圈。 面糊受热翻腾起小小的气泡,一瞬间空气里都是蜂窝子的甜香味,闻得人直流口水。 面糊只够烙四张饼。 最后一勺面糊下锅后,沈音音一回头就见月月正站在门口,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锅。 见沈音音看向自己,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得,嘴里还在不停嘟囔:“妈妈,我错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 可厨房里的味道太过香甜,引诱得月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得。 以前沈音音不是没在家里做过好吃的。 只不过那些东西最后全都被她送回娘家了。 有时候月月想吃点,还会被她严词拒绝,更有甚者还会用锅勺打她。 难怪小家伙对上沈音音的眼神吓成这样,转身就走呢。 一想到孩子遭的罪,沈音音就想抽自己。 她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月月。”她轻声唤住月月,对她勾勾手,“过来,给你吃。” 月月站在原地不动,眨巴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月月,能吃吗?” 她越是如此,沈音音瞧得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蹲下身,拿起一张玉米饼递到月月面前,低声道:“吃,这就是做给你吃的。” 第13章 这么好吃的饼,不该收费吗? 月月闪烁双眼,视线从沈音音的脸上慢慢下移。 看到那黄灿灿,散发着蜂窝子香味的玉米饼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咂吧着小嘴,伸手拿过去就吃。 蜂窝子的甜味瞬间在嘴里爆开。 月月吃得高兴,眉眼弯动,望着沈音音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高兴,沈音音也高兴,揉着她的头顶笑问:“好吃吗?味道怎么样?” 月月一边重重点头,小嘴一边还在不停地咂摸,声音也含混不清:“好次,好次得很。” 她白皙的小脸蛋上沾了一点金黄的玉米残渣,两腮一鼓一鼓的,残渣顺着上下晃动,瞧着像只小仓鼠似得,可爱爆了。 沈音音忍不住又给了月月一块,轻声道:“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 上一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宁愿把所有的钱都贴补了娘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遭罪呢?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月月饿肚子了。 以后,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月月。 她的月月,她的宝贝,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砰—— 院门突然打开。 月月吓得猛然转过身,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门口的人。 顾子琪先进来的,身后还跟着顾远洲。 两人身上都灰扑扑得,像是刚从山上下来。 看到月月嘴皮子不停在动,顾远洲往厨房扫去,一眼就看到锅台上放的玉米饼。 再闻闻空气里弥漫的蜂窝子香甜味,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沈音音,你怎么这么小气?” 沈音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顾远洲几步冲进厨房,指着锅台上的玉米饼:“这又不是多好的东西,你至于偷偷摸摸得给月月吃吗?” “就算给子琪几个又能怎么样?” 说着,他身后就拿玉米饼。 沈音音来了脾气,一把按住他的手,昂起脑袋,满眼恼怒地看向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打算给子琪?” 她单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气势汹汹得,反而让顾远洲语塞,不知如何回话。 说罢,她翻了个白眼,拿起锅灶旁边的玉米饼,直接塞给顾子琪:“喏,这个是给你的,尝尝怎么样。” 顾子琪盯着橙黄色的饼子直流口水,却没伸手接,而是眨巴着眼睛冲顾远洲投去询问的眼神。 在这家里他只相信大伯,也只听大伯的。 见顾远洲点头,顾子琪才答应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饼子就往嘴里塞。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蜂窝子的甜味和玉米面的味道中和得刚刚好,面饼中间松松软软得,一口咬下去还带着蓬松感。 简直像极了以前小胖子从城里带回来的那种蛋糕。 一口吃完,他便意犹未尽地去咬下一口。 哪知道饼子是刚烙出来的,这一下烫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张着嘴不停地吸溜。 样子虽然看着有些滑稽,却也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惹得沈音音嘴角一扬,笑了。 她递过去一杯水,十分温柔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要不是亲耳听到,顾远洲都不敢相信沈音音居然会这么和顾子琪说话。 她温柔的神态哪里有半分虐待顾子琪的样子? 说她是顾子琪的亲生母亲,他也相信啊。 沈音音耐心地等到顾子琪吃完,才笑吟吟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顾子琪连连点头:“好,好吃。” 一边的月月也跟着附和:“妈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 瞧两个小家伙吃得开心,沈音音脸上也挂上了笑:“你们都这么喜欢,那其他小朋友也一定喜欢。” 闻言,顾远洲神色变了变:“你打算做给村里其他孩子吃?” 沈音音这是怎么了? 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不仅对家里的两个孩子这么好,甚至还惦记着村里其他孩子。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那他也愿意和她好好过日子。 沈音音看向顾远洲,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然了。一块饼子卖两分钱,一天卖出去十块就能挣两角钱呢。” 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却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沈音音心里美滋滋得,已经在盘算自己每天做多少了。 却见顾远洲眉心紧锁,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做这些是要出去卖钱的?” 他惊讶的模样反而让沈音音摸不着头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点头:“是啊。” 放着这么好的赚钱法子不用,难不成要让她做慈善吗? 顾远洲还真是希望她做慈善。 “不行!绝对不行!”他跳着脚反对,“都是同村的人,吃点饼子怎么能收钱呢?” “再说了,你这属于投机倒把,倒买倒卖,这要是被人举报上去是要进去蹲局子的。” 沈音音扶额。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把自己买了蜂窝子的事情告诉顾远洲。 没想到她还没反驳,顾子琪倒是咂吧着嘴,好奇道:“大伯,不可以卖东西吗?” 顾远洲点头,同时还不忘提醒顾子琪和月月:“你们一定要记住,这种行为绝对不可以,要坚决杜绝。” 顾子琪眼睛一闪一闪得:“可是今天村里的猎户还卖给她一块蜂窝子呢。那猎户怎么能卖?” 沈音音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这小子不说话是怕别人把他当哑巴吗? 果然! 听到他这话,顾远洲瞬间看向沈音音:“你去买蜂窝子了?” 沈音音余光瞄了他一眼,见他剑眉紧锁,张着嘴就要训话。 她连忙抄起旁边的玉米饼,掰开一块塞进顾远洲嘴里。 香甜的味道在他嘴里爆开,将他后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你别说,这东西还真得挺好吃。 顾远洲身体比脑子诚实。 等他反应过来,嘴里的饼子已经下肚了。 沈音音偏着脑袋看他,也不提卖不卖的事,只笑着问:“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顾远洲不想接话,却也不想说话,闷腾腾地嗯了声。 沈音音接着道:“这么好吃的饼不该收费吗?” 第14章 赚点辛苦钱 蜂窝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不停蔓延,很快整个口腔都被填满。 这饼越嚼越好吃,甚至比顾远洲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东西都好吃。 他垂眸,见沈音音微扬脑袋,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自己,眼神里都是期待。 那些扫兴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低声嘟哝:“那你低调点,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他两腮微鼓着,说话的时候厚嘴唇一开一合得,像极了一只胖头松鼠,看上去还真有些可爱。 沈音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我知道了。” 说着,她把剩下的饼分成三份,月月、顾子琪还有自己一人一份。 三个人围成圈一起吃饼。 两个小家伙吃到好吃得早就眉开眼笑,沈音音见女儿高兴心里也欢喜,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顾远洲看得清楚,心底的冰冷一点点在融化。 如果沈音音可以一直这样对两个孩子,他也愿意帮她。 只要她不再作妖,他们两往后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沈音音一大早就起来做饼。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做,她只做了二十张,每一张又分成四份,在上面象征性地洒了点白糖。 她起床的时候天都还没亮,等到做完饼外面已经天色大亮,除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在外面玩闹,偶尔还能听到家长喊着孩子们回去吃饭。 有些不听话的一直不肯回去,此时少不了要挨骂。 沈音音从厨房的窗户往外扫了眼,眼下外面围的人真是不少。 她把所有饼都放进簸子里,上面盖了张白布保温,端着簸子出来。 院门口,隔壁王嫂嫂正忙着训斥自己贪玩不肯回去的孩子: “我马上就要上工,你还闹着不回去吃饭?我走了,饿死你个臭小子!” 沈音音笑吟吟地上前:“嫂嫂,你早饭做好了吗?” 平时她和左邻右舍都不来往,和王嫂嫂还因为琐事吵过不少架。 所以王嫂嫂见她突然关心自己,眼神一下冷了下去,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一圈,将自家孩子拦到身后:“没做呢。” 说着,她拽起孩子就要回家。 沈音音挡住王嫂嫂的去路:“没做要不要尝一尝我做的饼?” 她掀开白布,露出里面黄灿灿的玉米饼。 王嫂嫂家条件一般,平时家里都是稀得多,干得少。 她家孩子看到沈音音簸子里的玉米饼,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 啪—— 王嫂嫂一巴掌拍落他的手,没好气地怒斥:“你个臭小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拿?” 说罢,她狐疑地看向沈音音:“你要干什么?” 沈音音突然对她示好,她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诈。 迎上她警惕的眼神,沈音音也不恼,笑着道:“给孩子尝尝,要是喜欢的话就去带些人来买。” 王嫂嫂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沈音音,你疯了?” 她扯着嗓子刚要喊,却又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倒买倒卖那可是犯法的。” “瞧您说的。”沈音音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这饼是我自己做的,我只是瞧着村里如果有早晨来不及做饭的人家来我这里买上几张饼好方便大家。怎么就是倒买倒卖呢?” 王嫂嫂还是不相信,满脸狐疑:“那也……” 她的‘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小手已经伸进沈音音的簸子里。 嗖—— 王嫂嫂的儿子拽出张玉米饼直接就往嘴里塞。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等王嫂嫂反应过来的时候,半张玉米饼已经进了他的嘴。 他一边咂吧着疯狂嚼,一边扬头看向王嫂嫂:“娘,这个好吃。” 吃得太快噎得他喘不上气。 沈音音忙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他,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柔声道:“好吃你可得帮姨姨做做宣传。” 那小子咽下嘴里的东西啊,闪吧着眼睛看沈音音:“啥是宣传?” 沈音音一笑:“就是去找其他人来买姨姨的饼,每块饼我卖他们两分钱。你要是找来五个人,我就免费再让你吃一块。” “真得?” 沈音音点头:“真得。” 那小子盯着她簸子里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压着声音道:“我这就去给你找人,你可不能耍赖啊。” “不耍赖。” 得了沈音音肯定的回答,那小子撸起衣袖就往娃娃堆里扎进去了,甚至都没管他娘王嫂嫂在背后大喊着让他回来。 等那小子跑远了,沈音音才笑着对王嫂嫂道:“嫂嫂,马上就要上工了,你也吃一块吧?” 王嫂嫂还要拒绝,沈音音拿起块饼放在她手里:“以前好多事情是我不懂事,咱们两家是邻居,以后还有不少事情要互相帮衬。” “今天这饼就当是我为以前的不懂事向嫂嫂道歉。嫂嫂若是愿意原谅我,可一定要吃啊。” 客气的话,加上沈音音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嫂嫂推拒的神情逐渐减弱。 她接过饼,咬了一口,脸上顿时扬起错愕之色:“这是你做的啊?” 沈音音颔首。 “哎呦,这味道可真是不错。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手这么巧啊?” 那是,以前沈音音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自家的灶台永远都冰锅冷灶得,两个孩子还要时不时去邻居家蹭饭,谁能看得出来她还是个做饭的好手啊。 “今天嫂嫂知道了,以后我就经常给你送东西吃。”沈音音冲着王嫂嫂乖巧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尽管王嫂嫂是个女人,可瞧到她这样子却也心软软得,脸上多了些笑意。 “来来来。” 此时王家的小子已经拉着五六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往这边来。 他像个领头羊,带着几个娃到了沈音音面前,还指挥着他们排队站好,煞有介事地道:“一块两分钱,都把钱拿出来。钱给了沈姨姨才可以买饼。” 这家伙是个孩子王,在他的命令下,那些孩子都排着队把钱给了沈音音,然后从簸子里拿到饼,围到一起吃去了。 饼又香又甜,孩子们都喜欢。 很快就有人吃了一块跑回家带大人来再买第二块。 第15章 沈音音要发财了 不到一个小时,沈音音簸子里的饼居然全都兜售一空。 她做了二十张,每张分四份,总共是八十张,一开始给了王家小子和王嫂嫂两张,后来王家小子又来拿了一张,剩下的七十七张全都卖出去了,总共收入一块五毛四。 抛掉今天用的蜂窝子和玉米面的成本,她今天赚了大概一块两毛钱的样子。 虽然不多,但是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下来也要三十六块,顶得上一个工厂工人多半个月的工资了。 最重要的是,做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功夫,剩下的时间她还能做其他事呢。 刚刚起步能做到这样,沈音音已经很满意了。 早晨十点左右,她卖完饼收拾了家里,安顿好两个孩子去寻了卖山货的老头。 老头听说沈音音是冲着蜂窝子来的,长叹一声:“蜂窝子不好弄,一个月也就七八个。再者那东西一个可以吃好久,所以弄来了也不好卖。我都是碰到了就弄,碰不到就算了。” 沈音音掰着指头一算。 一个蜂窝子产的蜂蜜可以用五天左右,一个月七八个就刚好覆盖需求。 她瞧向老头:“那往后您老人家的蜂窝子就别卖给其他人了,若是有了直接卖给我就行。” 老头眼睛一闪:“你要的了那么多?” 沈音音也没回话,直接从口袋里把今天挣的钱全都拿了出来:“这里是一块五毛钱,算是我给你的定钱。以后有了蜂窝子你就直接卖给我,每个五毛,怎么样?” 老头得蜂窝子本就没有成本,现在每个能卖五毛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想都不想立即答应下来。 沈音音从山货老头家出来的时候,怀里就又多了两个蜂窝子。 接下来半个月的原料都够了。 她抱着蜂窝子回家的路上心里也在盘算。 玉米饼是个小买卖,再者她如果每天只在自己村里卖的话,很快村里的人就会吃腻了。 要想挣更多的钱,要么就得往其他地方也卖一卖,要么就得开发一些新的东西。 可惜现在她手里只有从周梅那里要回来的一百五十块,启动资金实在是少得可怜,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积累些钱出来。 沈音音打定主意,最近一个月还是先在自己村里卖卖玉米饼,等手里有点钱了,再想其他门路。 心里算着账,没多久就到家了。 一进门她就瞧到顾远洲在院子里坐着,对面还坐了个白胖白胖的男人。 见沈音音回来,顾远洲立即起身迎上前:“你去哪了?” 他边说话,边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两个蜂窝子放到一旁,引着她上前介绍:“这位是徐班长,专门负责炊事班的。” 沈音音不知道顾远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对徐班长打招呼:“你好。” “你好。”徐班长倒是爽快,“远洲说你做了一种玉米饼子,又香又甜很好吃,我想来试一试。” 沈音音怔忡,茫然地看向顾远洲。 不是,这男人有病吧? 她刚找到点挣辛苦钱的路子,他这么快就到部队告状去了? 是非要把倒买倒卖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吗? 就是见不得她好是不是? “如果味道可以的话,我想向你采购。” 徐班长话音一落,惊得沈音音啊了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过去:“采……采购?” 徐班长被她惊异的样子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茫地看向顾远洲。 后者上前拉住沈音音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身边,低声道:“采购的意思是说,如果徐班长对你的饼子满意,以后炊事班可以每天按照一定的量从你这里买。” 沈音音当然听得明白‘采购’是什么意思了。 她只是没想到徐班长会来和自己谈采购。 她还以为顾远洲是告了她的黑状,徐班长是来兴师问罪得呢。 没想到这男人还算是有点良心。 沈音音回过神来,忙对徐班长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今天做的饼子已经卖完了,我再去给做点给你尝一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兴高采烈地往厨房冲。 她跑得太快险些被门廊摔倒却也顾不上。 瞧着沈音音兴奋冲出去的样子,徐班长笑着打趣顾远洲:“你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 “嗯?”顾远洲不解。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实际上大多数妇女一结婚要么是指望着家里那点死工资,要么就是拿了钱去贴补娘家。像你媳妇儿这样的,守着你这么个香饽饽还肯想法子弄钱的可少见了。” 顾远洲嘴角扯了好几下,勉强挤出丝笑容。 他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却在暗自吐槽:她贴补娘家贴补得还少了吗? 他这样所谓的‘香饽饽’家里都快被她搬空了! 好在如今她总算是开窍了,以后家里的日子不会太差得。 顾远洲又和徐班长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就闻到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很快,沈音音端着个簸子走了出来,里面都是黄灿灿的玉米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簸子放在桌上:“徐班长,家里的碟子不多,我就先用这东西装了,你别介意。” 实际上家里哪里是碟子不多,而是只有三个,还在做饼子的时候都用了,没来得及洗呢。 别问剩下的碟子去哪了,剩下的现在都在沈家的橱柜里摆着呢。 好在徐班长也不介意,拿起块饼浅尝。 他一开始眉心紧锁,后来一点点舒展开,最后嘴角轻扬,脸上挂了满意的笑:“别说,这饼的味道还真不错。” 现在困难,即便是部队的炊事班也很少能吃白面,总是在吃玉米面,吃得那些战士们一个个怨声载道。 但是有了这东西,玉米面也变得好吃起来,想必战士们会喜欢的。 最主要的是,这东西顶饱,携带起来又方便。 烙好些饼装进粮袋里,以后出工、出训什么得都能吃。 方便又好吃,简直不要太适合部队。 徐班长咽下嘴里最后一块饼,满意地看向沈音音:“远洲媳妇儿,这饼你开个价吧。” 第16章 离婚方便 徐班长这么痛快,反倒惹得沈音音有些不好意思。 她扭头看向顾远洲,想让他拿个主意。 “徐班长,这也是给部队做贡献,钱的话还是你看着开吧。”顾远洲道。 沈音音立即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价钱还是徐班长你来定。” 部队知道她私下卖东西,没有定她一个倒买倒卖的罪名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哪里还能自己开价呢? 价钱自然是部队这边定最合适。 徐班长看了看簸子里的东西,竖起两根手指:“一块饼两毛钱,如何?” 沈音音高兴得险些喊出声。 她在外面卖,一块饼分成四份,每份两分钱,也就是八分钱。 利润很少,要想挣到钱就只能多做。 但是现在徐班长开价就是一块饼两毛钱,比外面卖的翻了一倍,她当然开心了。 “好好好。”沈音音连连点头,“那您需要多少呢?” 徐班长翻着眼皮盘算了几秒:“大概两天做一次,一次做五十张。需要什么原材料你告诉我,我这边来提供。” 就连原材料部队都负责提供? 那自己岂不是连成本价都没有了? 一本万利啊! 沈音音高兴起来,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连连点头:“好的,你放心我肯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其他原材料我都已经有人供应了,不过就是玉米面……” 徐班长大手一挥:“这个方便。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上几袋子过来。” 炊事班其他东西可能没有,但是玉米面却多得很。 沈音音笑得更加灿烂:“那我明天做好了就送到部队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十分好看。 就连徐班长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自觉地笑了:“行,明天我就等你消息了。” 时间不早了,徐班长要赶着回去,顾远洲去送他。 院子里只剩下沈音音一个。 她再也不用克制,握着拳头,放声大笑,边笑还边向上蹦跶了好几下。 隔天做一次,每次五十张,每张两毛钱,也就是说她一次就能赚十块钱,一个月做十五次那就是一百五十块。 再加上自己做的给村里散卖,每个月三十块,那就是一百八十块。 她挣得都要比顾远洲多了,她能不高兴吗? 她高兴起来,还绕着院子跑了一大圈,双手还兴奋地抓起头发搅弄。 顾远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音音顶着鸡窝头在院子里兜兜转转,像只高兴的老母鸡。 他却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这样的沈音音看上去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被他盯着看,沈音音不好意思起来,整理两下头发,在原地站定,不好意思地看他:“人送走了?” 顾远洲颔首。 “徐班长是你主动去找的?”沈音音没话找话。 顾远洲嗯了声:“有了部队的单子,你就不用担心做出来的饼子卖不出去了。” 一提到赚钱,沈音音脸上马上有了笑容:“那是,以后我一个月说不定能挣很多钱。以后就能给月月买新衣服了。” 顾远洲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脸上笑意更浓。 他盯着沈音音缓步上前,有些话想和她说。 下一秒,沈音音却望着他道:“这样等我们离了婚,我带着孩子也方便。” 顾远洲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一下都顶在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去。 他眉角略扬,凝视沈音音,沉声道:“你忙着挣钱是为了要离婚?” 沈音音沉浸在喜悦中,半分没发觉他的异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多挣点钱,我一个离异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往后日子多难过啊。” 顾远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还以为她开始盘算着挣钱,是为了以后家里能过好日子,合着她是为了离婚方便呢。 他心里像是什么东西堵住,塞得难受,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徐班长? 这往后她挣得越来越多,岂不是要加速他们离婚的进程? 顾远洲心里不舒服,脸色也不好看,阴沉沉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似地扎在沈音音身上,瞧得她心慌。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远洲,喉咙微滚,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顾远洲都没理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沈音音还在奇怪他怎么了,想追上去问的时候,院门被冲开,蒋蓉满脸是水的从外面冲进来。 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多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她委屈巴巴地冲向顾远洲,往那一站眼泪就往下掉:“远洲,你快去知青点看看吧。” 顾远洲挑眉,顺手拿起旁边挂着的毛巾递给蒋蓉:“你这是怎么弄的?” 蒋蓉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可怜巴巴地道:“知青点的水管爆了,喷得到处都是水。我修了半天修不好,没办法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说着,她伸手拉起顾远洲的衣袖,拽着他就往外走。 沈音音抱臂往门口一站,眉角微挑,上下打量蒋蓉:“知青点的水管爆了,自然有你们知青点的人修。为什么非要让顾远洲去?” 蒋蓉急得跺脚:“沈音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再不去看知青点就要被水淹了。” 她转头望向顾远洲:“这些知青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村上甚至驻点部队都脱不开关系。远洲,你就跟我去看看吧。” 蒋蓉是聪明的。 她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和部队利益挂上钩,顾远洲肯定不会推辞。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顾远洲立即点头:“我跟你去瞧瞧。” 两人着急忙慌,一齐往外走。 可沈音音却挡在门口纹丝不动,半分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蒋蓉着急起来:“沈音音,你让开啊!” 沈音音还是没动,抱着手臂扫了顾远洲一眼,又看向蒋蓉,冷冷道:“谁都能去,顾远洲不能去!” 蒋蓉急了:“为什么?” “蒋蓉,村里多得是男人,你为什么非要找个有妇之夫来帮忙,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蒋蓉抿着嘴唇,恼火地盯着沈音音:“你们都要离婚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第17章 万人嫌弃 蒋蓉喊完,就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沈音音。 后者眉角一扬,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婚?” 蒋蓉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是刚才在外面偷听的吧?”沈音音接着道。 蒋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下跳了起来:“是你自己说的大声,不是我偷听的。” “蒋蓉。”沈音音靠近,“要真按照你说的,知青点水管爆了紧急需要人修,你为什么还有空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没想到她是抓着时间问题在问,蒋蓉一下说不出话,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沈音音。 半晌她才转头看向顾远洲:“远洲,知青点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沈音音也扭头看了过去。 顾远洲眉心微紧,带着几分责备扫了眼沈音音,沉声道:“知青点的事是大事,我去看看,你别闹了。” 听了他的话,蒋蓉又得意起来,伸手推开沈音音,趾高气扬地回答:“沈音音,远洲的话你都听到了?我们有正事要办,麻烦你让开。” 说罢,她侧身回头对上顾远洲的目光又变成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远洲,我们快走吧。” 这次顾远洲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就跟着她往外走。 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音音瞧着地上那滩蒋蓉留下的水团就觉得可笑。 上一世,她做得不够好,才给了蒋蓉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机会。 她有错。 蒋蓉也有错。 可说到底,能被挑拨离间,还不是因为顾远洲不够坚定? 不过上一世终归是她不对,她可以不在乎顾远洲的不坚定。 但是重生到现在,她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可顾远洲呢? 还不是说跟着蒋蓉走,就跟着蒋蓉走了? 他总说她心里只有娘家,根本没有这个家。 他呢? 他心里有这个家吗? 顾远洲浑然不知沈音音心里是怎么想得。 他跟着蒋蓉来到知青点。 水管爆得满院子都是,原本的土地都被浇成泥地了。 两人还没进去,就见知青点另一个姓刘的姑娘正拎着慢慢一桶污泥水往外走。 看到两人,她皱了皱眉头,对蒋蓉道:“水管是被你弄爆的,现在院子都被淹了,你倒是不见人了?” 蒋蓉垂下脑袋,娇羞地别弄头发,柔声道:“我这不是去找人帮忙了吗?” 说着,她主动拉起顾远洲的衣袖,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远洲,你快帮大家看看吧。水管爆了,大家生活都不方便。” 顾远洲眉心紧蹙,盯着她抓自己衣服的手。 他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一步,推开蒋蓉,看向刘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刘姑娘对蒋蓉那是各种不喜欢。 不过顾远洲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她压着怒火嘟哝:“满院子都是水,我们已经找了维修的人来正在院子里瞧呢。” 说着,她狠狠剜了蒋蓉一眼:“有些人自己做了错事,害得大家一起倒霉。现在还拉扯着不相关的人过来,是想给谁示威啊?” 蒋蓉脸色一白:“你说谁呢?” 刘姑娘却连看都不看她,拎着水桶往外挪:“说谁谁心里清楚!” 瞧着刘姑娘远去的背影,蒋蓉眼睛泛红,委屈巴巴地看向顾远洲:“远洲,你看她啊!” “蒋蓉姑娘。”顾远洲连名带姓地称呼蒋蓉,“刚才她说水管是你弄爆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蓉语塞,耷拉着脑袋不敢回话。 此时院中又走出几个知青,恰好听到了顾远洲的话,便扯着嗓子回答: “要不是她非要再多接一个水管,我们院子的水压怎么会突然升高?” “出了事就跑出去哭哭啼啼地找有妇之夫,也不管院子里的水,也不找人来维修。” “我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蒋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瘪着嘴角望向顾远洲:“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可她一个人的解释在这么多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顾远洲此时倒是想起刚才在家里沈音音的话:如果蒋蓉真得因为水管爆了着急,为什么还有心思在外面偷听他们说话呢? 再者这些知青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都知道先去找维修水管的人来帮忙。 蒋蓉怎么就第一时间来找他了呢? 他对这方面虽不至于一窍不通,却也不是熟手。 他来也只能先看看情况,再找专业的人来维修。 这么看来,蒋蓉特意去找他一趟的确不合时宜。 顾远洲心里想着,面上却没什么波动,伸长脑袋往院子里扫了眼。 这院子住的多半都是女知青,洗了衣服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挂在院子里。 本就局促的院子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式内衣,瞧得顾远洲脸上一红。 他立即缩回脖子,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对蒋蓉道:“既然已经有人来维修了,我就先回去了。” 蒋蓉哪肯让他走?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望向他:“远洲,这院子都淹成这样,根本没法住人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说着,她还冲顾远洲眨巴了几下眼睛。 知青中有人想揶揄她几句,却被身边的人拉住:“这个顾远洲可是部队的人,而且还很得器重。”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要因为这点事情得罪了顾远洲。 蒋蓉距离他们近,自然听得清楚。 她扬起下巴,志得意满的余光往几人身上扫了眼。 她之所以舍近求远去找顾远洲来,就是想让知青点的人都看看清楚,她蒋蓉可不是没人撑腰。 瞧,她只要撒撒娇,顾远洲马上就来帮忙了。 他们谁要是想追究这次的事,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蒋蓉越想越得意,下巴扬得更高。 未曾想,顾远洲却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推开。 他后撤一步,在蒋蓉黏上来之前抬手制止:“蒋蓉姑娘,我已经结婚了,请你自重。” 蒋蓉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远洲。 “至于住宿问题,”顾远洲想了想,“等到水管修好如果这里还是不能继续住,我可以和部队申请,让你们院里所有的知青都暂时去部队大院住。” 第18章 等钱还清,咱们离婚 蒋蓉嘴角一扬,满脸欣喜:“远洲,这样做会不会不好?毕竟,这是我们的私人关系……” “不是私人关系。”顾远洲板起脸打断蒋蓉,“我会走正常流程。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对几个知青点了点头,转身看都不看蒋蓉扬长而去。 蒋蓉还想去追,惹得身后几个知青嘲讽: “还以为她多大本事呢,原来是上赶着人家也不要啊。” “哼,倒贴有妇之夫的人,你以为她能有多少本事?” 蒋蓉气得额角突突狂跳,扭过头,恼火地看向身后一群人。 没了顾远洲撑腰,这些知青才不怕她。 其中一人直接呵斥:“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来帮忙。你惹得事,还指望着谁来给你断后?” 蒋蓉心里有气,但没了顾远洲她却是敢怒不敢言,咬着牙翻了几人一眼,还是上前帮着抬起水桶清理院落。 顾远洲离开知青点,越想越觉得刚才自己一时冲动,丢下沈音音跟着蒋蓉去知青点查看情况实在有些不妥当。 他盘算着回去怎么和沈音音好好解释解释。 到了院门口,就听里面传来沈音音欢愉的声音: “可以,当然可以了。” 她把菜板挪到院里的桌上,一边切菜,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月月:“等妈妈赚了钱,别说是扯花布做衣服了,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说罢,她还扭头对顾子琪也补充一句:“你有什么想买的也告诉我,我们一趟买了。” 顾子琪噘起嘴,别过身子嘟哝:“谁稀罕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开始盘算自己需要些什么东西,一抬头就见顾远洲正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 顾子琪蹭地站起身,几步迎上前:“大伯,你回来了?” 沈音音顺势看了过去。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打量了顾远洲一圈。 脚底沾着泥,一看就是从知青点回来的。 “沈音音……” 顾远洲刚要说话,沈音音却冷哼一声,抱起菜板,吩咐月月端着切好的菜直接进了厨房,连个脖子都没给他。 砰—— 厨房门关上。 顾远洲一脸尴尬。 “大伯。”顾子琪心疼他,嘟嘟囔囔地替他解围,“她进去做饭了,你别理她。” 顾远洲揉了揉顾子琪的头顶,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楚:沈音音这是在和他生气呢。 半小时后,饭好了。 沈音音只拿了三双碗筷摆在桌上,顾子琪打算再去拿一双的时候,她抄起他面前的碗,冷着脸色道:“你要么就坐下吃,要么你也别吃了。” 顾子琪缩起脖子,小心翼翼地扫了眼顾远洲。 后者冲他打了个眼色,顾子琪这才坐回去,抱着碗吃饭,头都不敢抬。 最后还是顾远洲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沈音音已经把菜分别扒拉进顾子琪、月月还有自己的碗里,只剩下碟子里的一点菜汤。 月月和顾子琪同时抬起头,两脸同情地看着顾远洲。 他倒是心态好,坐到桌边,端起菜汤倒进碗里,和米饭搅和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道:“知青点那边没什么事,我已经和蒋蓉说过了,让她以后没事别来家里找我。” 沈音音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只一个劲地问两个孩子:“味道怎么样?” 顾子琪怯生生地看顾远洲,见他脸色差劲得很,他也不敢说话。 倒是月月扬起脑袋,喜笑颜开地望着沈音音:“这饭菜真好吃,以后妈妈可以每天给我做吗?” 小家伙脑袋扬起来的时候,本就消瘦的下巴瞧着更尖了,看得沈音音又是一阵心疼。 她轻轻捏了捏月月的脸:“当然可以了,以后妈妈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月月嘿嘿一笑,转头拉住顾远洲的胳膊,又扬起脑袋问沈音音:“那妈妈以后给爸爸也做吗?” 谁也没想到月月人小鬼大,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 沈音音神色沉了一瞬,掀起眼皮就见顾远洲也望着她,瞧着倒是面色如常,可眼中分明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样就想让她原谅他? 门都没有! 沈音音用筷子敲了敲月月的碗边:“好吃你就多吃点。” 月月是个机灵鬼,见沈音音不回答自己,知道她还在和爸爸生气。 为了不牵连自己,她松开顾远洲,耸动肩膀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是:不好意思,我也爱莫能助了。 饭桌上几人都沉默着,只有碗筷撞击偶尔发出点声音。 吃过饭,沈音音吩咐顾子琪:“你带月月出去转转。” 瞧她是有话要和顾远洲说,顾子琪拉起月月就出门了。 沈音音端着碗筷往厨房走,顾远洲也端起其他东西帮忙。 “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吧?”顾远洲进了厨房,没话找话。 沈音音扫了他一眼:“你去把我床头上放的东西拿到院里来。” “好,”顾远洲答应一声进了屋。 沈音音床头放着本书,里面夹了张字条,底部的白边露了出来。 他把东西拿到院里的时候,沈音音已经在石桌边坐定了。 她接过书,抽出里面的字条。 顾远洲凑上前看了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字条顶端写着几个大字:协议离婚。 ‘协议’这两个字顾远洲不完全明白,但是‘离婚’他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音音将字条放在桌上,纤细的手指一按,推到顾远洲面前:“你去知青点的时候,我打听过了。” “现在要离婚,要么就是得走流程,组织批准,要么就是直接上法院。” “前者叫协议离婚,只要咱们自己弄清楚财产和孩子该怎么分割就行。” “后者叫起诉离婚,如果闹到那个地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今天粗略地算了算,咱们结婚这些年,我总共拿了你一千块,其中有八百多块都补贴给我娘家了。” “那些给娘家的东西我算不清楚账,回头你算个账目来给我。” “这些日子我会尽快把钱挣够还你。” 说罢,她抬起头,凝着顾远洲,一字一顿:“等钱还清,咱们就离婚。” 第19章 爸爸妈妈别吵架 离婚一点财产都带不走不说,还得倒补贴给人家这么多钱。 沈音音心里别提有多苦恼了。 但凡顾远洲有点过日子的样,她都会看在钱的份上凑活过下去。 可是,他当着自己的面,说跟蒋蓉离开就跟蒋蓉离开,硬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继续将就。 别回头为了钱再给自己憋出一身病来,不值得。 再者,沈音音相信,以她的本事赚这点钱不过是手拿把掐。 她说完,便环抱双手,微扬下巴,一瞬不瞬地看向顾远洲,等着他回话。 顾远洲脸色阴鸷难看,眼角接连跳了好几下。 片刻后,他才冷着脸幽幽道:“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沈音音针锋相对:“是。” “为什么?”顾远洲问。 沈音音挑眉:“你不也对我不满很久了吗?” 上一世,不就是他主动提的离婚吗? 怎么现在她提了,他反倒不愿意了。 “我对你不满,那是因为……” 沈音音抬手,打断顾远洲的话:“原因你就不必说了。总之我提出的这个方案你看看是否满意。” “如果满意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过两天拿去组织批准,等我把钱还给你之后,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现在也可以继续协商。”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笔,笔杆在指缝中不停地转。 顾远洲只觉看得眼晕。 他很奇怪。 他们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偷偷摸摸补贴娘家。 可现在她既然说了以后不会再补贴娘家,他也愿意尝试着相信她。 既然如此,那最大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怎么还非要离婚呢? 他犹豫的功夫,沈音音不耐烦起来,手指在桌上点了好几下,沉声道:“你到底签不签?给句话啊。” 这话像是引线,直接将顾远洲点燃了。 啪—— 他狠拍桌面,眼神瞬间变得冷冽,直勾勾地看着沈音音怒斥:“我不同意!” 那页写着协议离婚的纸被他拍得打着转飞落在地。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印狠狠地落在那张纸上,不偏不倚,恰好盖在‘协议离婚’四个字上。 “你……”沈音音抬头要骂,可眼前哪里还有顾远洲的身影? 只剩下随着惯性晃晃荡荡的院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篱笆墙面。 沈音音生气得很。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纸,用衣袖擦了好几下,那个鞋印又大又脏,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越擦越气。 离婚不是正随了他的愿吗?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越气擦得力道越大。 只听刺啦一声,协议离婚四个字从正中间被撕开一条缝。 啪—— 沈音音将那东西拍在桌上,心里气得不行,索性也不管了,直接回房躺着。 另一边。 顾远洲冲出家门,还没走多远,就见顾子琪拉着月月追了上来。 原来两个小家伙压根就没有走远,一直在院门口徘徊呢。 瞧到顾远洲气呼呼地出来,两人立即追了上来。 月月怯生生拉住顾远洲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奶呼呼的声音里带上哭腔:“爸爸,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她一说话,鼻尖泛酸,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眼泪蕴着,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顾远洲瞧得心疼,长臂一捞抱起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哄:“月月不怕,我们没吵架。” 月月嘴角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以前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 妈妈有时候还会迁怒她。 这几天爸爸妈妈好不容易不吵架了,她心情也好了许多。 没想到这才好了没几天就又吵了,而且看爸爸刚才气鼓鼓的样子,估计这次他们两个吵得还不轻呢。 月月越想越怕,一转身勾住顾远洲的脖子放声大哭:“爸爸,你不要和妈妈吵架。我喜欢妈妈,也喜欢爸爸,我不想你们吵架。”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身子不停在抖。 顾远洲本就有些女儿奴,此刻更是心疼得不行,慌慌张张地哄月月:“乖,爸爸妈妈不吵架。月月回去乖乖睡觉,明天一早爸爸妈妈就和好了,好不好?” 月月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顾远洲,声音还有些哆嗦:“真……真得吗?” “当然了。”顾远洲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痕,“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家伙嘴唇抿成一条线,咂摸了两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那月月听话。” 说罢,她伸直挂在顾远洲脖子上的手,一点点从他身上溜了下去。 她伸手去拉顾子琪,后者却将手往后一背,躲开她的手,淡淡道:“你回去吧,我陪大伯。” 顾子琪比月月大一点,也更懂事。 他听得出来顾远洲刚才的话是在哄月月呢。 月月去陪那个女人了,那自己大伯也需要人陪啊。 月月的视线在顾远洲和顾子琪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耷拉下脑袋闷腾腾地嗯了声,迈着小短腿进了院子。 她关上院门前,还十分担忧地对顾远洲道:“爸爸,明天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顾远洲没说话,只是对月月挥挥手。 看着院门关上,他低头瞥向顾子琪:“你不跟月月一起回去?” “大伯。”顾子琪昂起脑袋,一脸男子汉的表情,“你要是心情不好,我陪你去喝点。” 顾远洲表情一滞,都被他这话震惊了:“你陪我喝?喝什么?” 顾子琪一本正经地道:“喝二两啊。沈越说,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喝点就会万事大吉。” 顾远洲听得头疼,心里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许沈越再接近顾子琪一步! 他在顾子琪脑门上轻磕了一下,拉起他的手:“歪理论,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另一边。 月月回到家,看到桌上放着的,被踩了一脚的纸。 她不认字,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可是瞧那纸张皱皱巴巴得,难不成是因为这东西才惹得爸爸妈妈生气了? 她往屋里看了眼,沈音音房间的灯关着,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 月月迅速将纸折起来揣进口袋里,打算明天找村里认字的人帮忙看看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你撒谎!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音音就醒了。 月月还睡着,顾子琪和顾远洲昨天一夜都没回来。 她倒是不太担心。 有顾远洲在,顾子琪肯定不会有事的。 今天是她和徐班长约好送玉米饼的日子。 她洗漱完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着做玉米饼。 一次五十张,等她烙好之后外面已经大亮。 因为顾远洲不在,沈音音只能带着月月一起去送货。 一路上小家伙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小手紧紧地抓着口袋。 沈音音扫了一眼,看到她口袋鼓鼓囊囊得,好奇询问:“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啊?” 月月猛地侧过身,警惕地躲开她的手,晃着脑袋回答:“没什么。” 沈音音眉心微锁了锁,没再追问。 小家伙到了心里藏事的年纪,她不想说,自己也不会非要追问。 到了部队门口,沈音音要往旁边的巷子里去。 她和徐班长约好在巷子里的二门交货。 可是月月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抬着小手往前指,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爸……爸爸。” 沈音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门口站的人可不是顾远洲吗! 他旁边的顾子琪耷拉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头。 顾远洲正和对面的人说话呢。 那人穿一身白色布拉奇裙子,脚上还踩着双全新的小皮鞋,和这里灰蒙蒙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垂着头,隔老远也不难看出她脸上挂的娇羞神色。 双手拎着只红色保温饭盒,娇滴滴地往顾远洲手里推。 顾远洲才一晚上没回家,蒋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追到部队来了? 虽然自己和顾远洲的关系已经是穷途末路,但她也不能接受蒋蓉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挖墙脚。 最重要的,还是当着月月的面! 沈音音心里升腾起阵怒火,拉着月月怒冲冲地上前。 “远洲。”蒋蓉低着头,丝毫没察觉沈音音地到来,还在娇滴滴地撒娇,“昨天的事情谢谢你,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送给你尝一尝,希望你千万别……” “谢谢啊。” 蒋蓉‘嫌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沈音音低沉的声。 她猛地抬起头,却对上沈音音带笑的双眼。 她抓住食盒,轻轻一拽,从蒋蓉手里拿了过去。 蒋蓉想夺,沈音音却掀开盖子,瞧了眼里面的东西:“啧,这是你亲手做的?” 她挑起眉角,狐疑地看向蒋蓉,眼神里满是质问。 蒋蓉被看得心慌意乱,不敢和她对视,扭头躲开她的视线:“是。” “呵呵。”沈音音冷笑,“蒋蓉,你撒谎都不知道打草稿吗?” 她拿起其中一块红色糕点:“这是村社前几天刚刚上新的芙蓉饼,只可惜销量不好。” 蒋蓉嘴角下垂,脸色沉了下去。 沈音音又拿起一块白色糕点:“这块叫水晶糕,村社上个月上的,听说配方还是从沿海城市来的呢。” 蒋蓉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音音依次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每一个都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遍。 随后,她拎着食盒往蒋蓉眼前一放:“你跟我说说,这里面哪个糕点是你亲自做的?” 蒋蓉可没想到沈音音居然对村社这些糕点这么清楚。 她平时有点钱和粮票不是都送到娘家去了吗?怎么会有时间去村社呢?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呢? 蒋蓉脸色难看,眼神躲闪不敢和沈音音对视。 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巴巴地望向顾远洲:“远洲,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沈音音根本不给顾远洲说话的机会,“我现在问你哪些是你做的,你扯什么心意不心意?” 转移话题失败。 蒋蓉咬着嘴唇望向沈音音:“就算这些东西是我买的,那也是我送给远洲的。” 她说着上手要抢。 沈音音一个侧身,蒋蓉没收住力道,向前趔趄几步,左脚绊右脚,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她反应倒是快,伸手一把抓住顾远洲,身子柔弱无骨地往他怀里倒。 不想后者竟是一个撤步。 咚—— 蒋蓉面朝下,摔倒在地。 白裙子上顿时被灰尘覆盖,皮鞋也被蹭上一层土,嘴里更是弥漫着土腥味。 她更委屈了,红着眼抬头看向顾远洲。 “你没事吧?”顾远洲嘴上在询问,可手上却一点动作都没有,甚至没想上手扶她起来。 蒋蓉心里更难受了,双手撑在地上勉强爬起身,满眼泛红地看向沈音音:“我只是想感谢远洲昨天特意去知青点帮我忙,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好家伙,还真是上下两张嘴,怎么说都随她。 这只言片语之间就想把所有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来? 沈音音唇角微勾,笑得放肆,冷冷地盯着蒋蓉:“且不说你成天盯着有妇之夫不放,活该被人针对。只说你摔跤是我推的吗?” 蒋蓉语塞。 沈音音接着道:“那是我让你撒谎说这些糕点是亲手做的?” 蒋蓉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音音嗤笑一声:“既不是我推的,也不是我指使的,哪里来我咄咄逼人一说?” “蒋蓉,你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她环抱双臂,余光扫了顾远洲一眼,意有所指地幽幽道,“不是所有人都是睁眼瞎,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副绿茶样的。” 蒋蓉不明白什么叫做‘绿茶样’,但是看沈音音的表情就知道,横竖这不是夸她的话。 她又急又恼,转头看向顾远洲。 后者却紧着眉心,眼神像是黏在沈音音身上一般挪不开。 她没有指名道姓,可是顾远洲觉得,她刚才分明是在骂自己呢。 骂他睁眼瞎。 她还肯骂他,是不是代表她心里还有他? 想着,顾远洲紧绷的面色和缓了些,主动伸手,接过沈音音手里的东西:“你是来找徐班长的吗?” 他对沈音音如此热切,反倒将蒋蓉抛在一边不管不顾。 蒋蓉的心凉了一大截,神情也难以控制,脸上挂上层愠怒。 第21章 阿姨,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别说是蒋蓉,就连沈音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是没听出来自己对他有意见吗? 她扫了顾远洲一眼,淡淡地嗯了声,手一松,手里的东西已经被他拿过去了。 他看都不看跌坐在地上的蒋蓉,只对沈音音道:“我带你进去。” 说罢,竟转身就往部队大院走,那样子平静得好像地上根本就没人似得。 不得不说,这男人是懂怎么气人的。 沈音音抿着粉唇扫了眼坐在地上,一脸恼火的蒋蓉。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简直要笑出来了。 绿茶绿茶,绿到最后还真是一无所有啊。 顾远洲都不搭理她,那自己更没有搭理她的必要了。 沈音音扫了眼蒋蓉,便火速跟着顾远洲一道儿往部队大院走。 两人并肩二行,从背后看十分登对。 蒋蓉要气死了! 她花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让顾远洲对沈音音有了芥蒂。 可短短几天的功夫,他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居然会当着沈音音的面给她难看。 难不成自己以前做的事情都打水漂了? 就在此时,一只奶呼呼的小手伸到蒋蓉面前。 她抬头就见月月抿着小嘴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蒋蓉微眯眼。 她不喜欢月月。 如果没有孩子,说不定顾远洲早就和沈音音离婚了。 在她眼里,月月和顾子琪都是她成为顾远洲妻子的绊脚石。 不过眼下,她对月月还是保持着虚假的笑容:“谢谢你,月月。” 蒋蓉抓住月月的手站起身。 小家伙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搅弄,左右眉角换着挑,满脸为难。 “怎么了?”蒋蓉奇怪。 月月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蒋蓉阿姨,昨天爸爸妈妈为了张纸条吵架了。但是我看不懂纸条上的内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小孩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 她只知道蒋蓉认识字,肯定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吵架了?”蒋蓉满眼惊喜,余光再看沈音音和顾远洲的背影,多少觉得有点讽刺。 亏得她还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和顾远洲很亲密,原来两人私下里竟然吵架了! 蒋蓉嘴角一扬,笑了。 她揉了揉月月的头顶:“什么纸条?给我看看。” 月月虽然还不大懂事,却很机灵。 爸爸妈妈为了那张纸条吵架,想必那纸条上写得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在这里随便给蒋蓉看呢? 她凑近蒋蓉,压着声音道:“今天午饭后我去找你,给你看那个东西。” 蒋蓉眯起眼,刚要回话,远处传来沈音音的喊话声:“月月,快走啦。” 她立即点点头:“好,午饭后我在知青点等你。” 月月紧绷的脸和缓下来,冲着蒋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随后便小跑着去追沈音音和顾远洲。 蒋蓉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恼怒的眼神一点点变成深沉的算计。 即便顾远洲愿意和沈音音和好又怎么样呢?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不停地挑唆月月和顾子琪对沈音音生出不满。 顾远洲最看重这两个孩子了。 如果这两个孩子不喜欢沈音音,她被顾远洲赶出家门是早晚的事。 等到自己登堂入室了,再收拾这两个小兔崽子还不是顺水推舟的事? 想到这,她心情大好,也不在意身上还挂着土,哼着小调离开了。 月月跑到沈音音身边,伸手拉住她,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妈妈,我们走吧。” 她奶呼呼的的样子让沈音音舍不得询问她和蒋蓉说了些什么。 横竖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能害自己不成? 一路无话。 几人到了食堂,碰上正打算出去接沈音音的徐班长。 看她准时准点,亲自将玉米饼送来了,徐班长眉开眼笑:“正好,马上就要开饭了。” 他吩咐几个炊事班战士将簸子拿了进去。 沈音音伸长脑袋往食堂扫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徐班长,我能不能留下来看看战士们对玉米饼的反应?” “当然可以。”徐班长答应得很痛快,“你也是军属吗,留下来吃顿饭都可以。” 话音刚落,就听食堂前院里已经传来战士们唱饭前歌的声音。 徐班长忙着去安排大家吃饭,只留下顾远洲陪同沈音音。 顾远洲找来几把椅子,安顿着沈音音坐下。 他本想和她解释解释刚才的事,可沈音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堂。 眼看玉米饼被分发到桌上,沈音音搭在腿面上的手紧紧搅在一起。 她紧张起来,指腹微红,还不停地往外冒冷汗。 “别紧张。”顾远洲低声安抚,“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沈音音咂吧着嘴唇抬头,拧起眉心看向他:“真得吗?” 她还真有点不敢确定。 外面的人之所以喜欢玉米饼是因为大家都是困难年代过来的,肠胃里没什么油水,吃到些甜东西就心满意足了。 可部队上不一样。 所有物资都会第一时间倾斜于部队。 即便是在困难年代,部队的伙食也不错。 她还真得不能确定部队的战士们会喜欢玉米饼。 “会的。”顾远洲看着沈音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都很喜欢,大家肯定也喜欢。” 闻言,沈音音不安的心还真稍稍安定了些。 她长舒一口气:“借你吉言。” 唱歌的声音停了,战士们陆陆续续进了前堂。 刚才安静的食堂瞬间热闹起来。 原本空荡荡的桌子边很快就坐满了人。 沈音音看到距离她最近的圆桌边,一个圆脸年龄看着稍小些的战士一站到桌边,眼神马上被玉米饼吸引了过去。 因为班长还没下令动手,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喉咙不停滚动,拉着身边的人小声询问:“那是什么啊?” 他旁边的人也不停吞咽口水:“不知道啊,但是看着黄灿灿的味道应该不错。” 这样的情况不仅这张桌子上有,其他桌子上的战士们眼神也都黏在玉米饼上。 “开动!” 随着各班班长一声令下,围绕在圆桌四周的战士们纷纷落座。 所有人不约而同,第一时间将手伸向桌上的玉米饼…… 第22章 你有好办法吗? 开吃还没一分钟,桌上的玉米饼被抢空了。 沈音音紧张地看着众人。 “好吃哎!”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声惊叹。 随后,安静的食堂里传来阵阵议论声: “这玉米饼味道真不错。” “同样是用玉米做的,这饼就比食堂之前做得好吃多了。” “咱们食堂是不是来新厨师了?” 不少年纪轻些的战士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后厨看。 后厨只有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他们很快便收回注意力,继续吃饭。 见战士们都很喜欢玉米饼,沈音音高悬的心也总算安定下来。 她长吁一声,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郁。 一转头却见身后的顾远洲正微垂眼皮,纹丝不动地凝着她。 两人视线撞了一瞬,他立即挪开视线,淡淡道:“看来大家对你的手艺很满意。” 沈音音略扬下巴,眼神中划过丝得意。 她的手艺她心里清楚。 不过第一次进部队食堂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那种感觉的确很不错。 此时,徐班长也带着其他几个厨师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沈小姐,战士们很喜欢你的玉米饼。”徐班长笑得最开心,“以后就按照咱们上次说得,每间隔一天送一次吧。” 沈音音颔首,正要回答时,徐班长旁边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圆脸厨子鼻尖翕动,冷哼出声。 欢快的气氛被打破,所有人的视线第一时间汇聚在圆脸厨子脸上。 徐班长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武岳,你是咱们炊事班的掌勺,你对战士们的伙食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提。” 这话算是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这位掌勺,表面意思让他提意见,实则却是在暗中叮嘱他,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再怎么说沈音音也是顾远洲的家属,总得给顾远洲一点面子。 没想到,武岳却像是没听懂徐班长的话,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后,跨步上前:“既然班长让俺说,那俺就不客气了。” 武岳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道:“这玉米饼子虽然好,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咱们炊事班自己就能做,哪里用得上到外人那里买去?” 武岳说话毫不遮掩,针锋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沉到了极点。 徐班长的脸也瞬间板了下去:“武岳,沈音音是顾远洲的家属,也是军属,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武岳哼了声,扭过头上下打量沈音音一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误打误撞做出些东西来罢了。” 他这话多少有些人身攻击了。 沈音音正要反驳,头顶传来声清浅的声音:“武岳,你这么能以前怎么没见你做出战士们喜欢的玉米饼?” 说话的竟是顾远洲。 在场几人听了他的话神色皆是一怔。 尤其是徐班长。 他半张着嘴,惊讶的眼神在武岳和顾远洲的脸上来回游走。 顾远洲平时在部队上人缘很好。 他虽然严肃,但是平时的训练却很刻苦,加上几次大型比赛的成绩都不错,整个部队对他评价都很好。 加上他待人接物总是很有分寸,很少见到他和什么人翻脸。 这次能这么跟武岳说话,显然是真得被激怒了。 “武岳!”徐班长呵斥,“你怎么能这么和军属说话?平时一再强调的纪律都到哪里去了?快,给沈小姐道歉!” 武岳也上了脾气,梗着脖子冷嗤:“我又没说错,凭什么道歉?” 他翻起眼皮看向顾远洲:“那玉米饼里加了十足十的蜂蜜,这东西可是紧俏货,每家每户都是限量的。” “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多余的蜂蜜拿来做玉米饼?顾远洲,你说得清楚吗?” 闻言,顾远洲额角微跳,目光渐渐地沉了下去。 蜂窝子是沈音音花钱买的,这种倒买倒卖的活计是严令禁止得,更别提她还是军属。 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对她不好。 “说不出来了吧?”武岳盯着顾远洲冷笑,“这种小伎俩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丢人!” “武岳。”沈音音打断武岳。 她微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武岳:“我刚才看了战士们的伙食,你不觉得你的红烧肉做得很腻吗?” 武岳和她这样针锋相对,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她的玉米饼抢占了炊事班的风头罢了。 既如此,她就必须要在技艺上更胜一筹,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听到这话,武岳眼睛一翻,脸色顿时阴沉难看:“你瞎说什么呢?红烧肉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沈音音毫无畏惧之色,仰头盯着他:“那就证明你们一直做的都是错得。” “你……” 武岳刚要说话,沈音音迎上前一步,接着道:“我猜你们的红烧肉在开炖之前没有下水焯过,而且炖肉的时间也太短,所以才会导致油脂没有被完全炖化。” “这种油腻的红烧肉吃了很容易出现腹泻等症状。”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去问问各位战士,他们每次吃过红烧肉之后有没有腹泻过。” 沈音音小小一只,声音也很温柔,可态度却坚定。 加上她的说法十分专业,武岳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怒冲冲地盯着沈音音。 几人陷入沉默中僵持了一会儿,徐班长率先反应过来,对武岳身后的炊事班战士道:“你,去找几个战士来问问。” 那小战士快步跑开,不多时再回来的时候,看向沈音音的眼神里都是错愕。 他站到几人身边,小心地瞥了武岳一眼后才道:“我问了好几个战士,他们都说红烧肉太油腻,而且他们每次吃过之后都会出现腹泻的症状。” 沈音音扬起下巴,神色淡然地看向武岳。 后者眼神躲闪,不敢与沈音音对视。 片刻之后,他才冷冷道:“可我们都是按照配方做的,你口口声声说红烧肉过于油腻,我就不信你做出来的回能比我们做得更好。” 沈音音面无惧色,迎着武岳的眼神,唇角一勾,笑了:“当然可以。” 第23章 铁面君王,柔情似水 沈音音说这话的时候,武岳的嘴还半张着,嘴里隐隐约约发出个音节:“吹牛。” 他声音很低,以致于被沈音音得‘可以’两个字压得根本没有人听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射在沈音音身上。 徐班长目瞪口呆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沈小姐,武岳是从诸多战士里选出来的掌勺,而且他成为掌勺之前经过了非常系统的训练。” 言下之意:武岳可是很专业的人。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沈音音。 沈音音也没反驳,探头往外看了眼。 战士们已经快要吃完了,每张桌上的玉米饼都吃得干干净净,可每桌的红烧肉却多少剩了些。 沈音音收回视线道:“现在大家都吃完了,这会儿做估计大家也都吃不下了。” 武岳环抱双臂:“简单,今天中午剩下的肉还多呢,晚上再做一顿不就行了。” 他扬着下巴,傲气地盯着沈音音。 他才不相信沈音音敢应战。 “好。”沈音音别过头,轻掀眼皮,嘴角还挂着抹淡淡的笑容。 她说话时声音分明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感染着周围的人。 站在她身后的顾远洲垂眼盯着她。 阳光从她侧面倾泻而下,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清晰,仿佛那些光芒是从她身上发散出来得一般。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沈音音自信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午饭很快结束了。 可食堂却没有回归宁静。 除了炊事班的人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班的班长得知此事赶来凑热闹。 只见沈音音系着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后边,她半撸衣袖,露出藕白的小臂。 拿着颠勺的手光洁细腻,看上去就是个享福的千金小姐,哪里有半分下厨做饭的样子? 不少围在操作间外面的战士瞧着她细皮嫩肉的样子忍不住互相调侃: “瞧顾远洲媳妇皮肤那么细腻,哪里像是干活的人?” “谁说不是呢?难怪顾远洲平时对他的媳妇儿决口不提的,原来是家有娇妻舍不得告诉我们。” “嘿嘿,我要是能娶到这么个漂亮媳妇儿,我也不告诉你们。” 众人的议论声全都飘进顾远洲耳中。 他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丝不悦,几步上前,站到操作间门口对那几个战士道:“你们在这干什么?下午不用训练吗?” 他素来有铁面军王的称呼,这些战士在他面前也不敢随意造次。 几人依依不舍地扫了沈音音好几眼,才互相推搡着离开。 砰—— 顾远洲狠狠摔上门,双手抱臂往旁边一站,像是门神似地守在门口,不仅惹得路过的人不停向里张望,就连操作间里的人也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嘶啦—— 众人打量顾远洲的时候,沈音音那边肉已经下锅了。 飞溅而起的油星落在她小臂上,烫得她眉心微蹙,抓着锅勺的手微微紧了紧。 见状,顾远洲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胳膊上被烫了几个水泡。 虽然不大,但是一排鲜红看上去十分骇人。 顾远洲眉心紧锁:“怎么样?疼吗?” 武岳伸长脖子扫了眼揶揄:“远洲媳妇儿你要是不行的话还是算了吧,省得回头要是把你烫出个好歹来,我们可没法给远洲交代。” 说罢,他转头冲着周围几个战士嘿嘿一笑。 沈音音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轻轻推开顾远洲的手:“我没事,你松开我,肉要糊了。” 红烧肉这东西做起来步骤都大差不差,差得就是火候,尤其是炒糖色的时候多一点就会焦糊,要是糊锅了就不用再管腻不腻了,直接认输便是。 可顾远洲的手像是铁铸地,她根本甩不脱。 眼看她胳膊上的水泡越来越大,顾远洲沉声道:“你来说,我来做。” 说罢,他不由分说,解开沈音音的委屈系在身前,接过锅勺扒拉两下锅里的人,转头询问:“现在要怎么做?” 那可是顾远洲啊! 平时领导们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还有传闻他就是下届的储备干部。 怎么能在炊事班做这种事呢? 徐班长急了,忙将旁边的一个战士推出去:“你去帮忙。” “不必。”顾远洲依旧盯着沈音音,沉声道,“既然是我家媳妇和武岳的比赛,那自然应该我来帮她。” 他对沈音音点点头:“说吧,下一步怎么做。” 他神色坚定,加上沈音音胳膊上的水泡越来越大,疼得有点厉害。 她不再推脱,站在顾远洲旁边指导。 一顿红烧肉做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最后一把作为点缀的葱花下锅后,肉香味已经弥漫得整个操作间都是。 就连武岳都喉咙滚动,忍不住吞咽口水。 “好了。”沈音音见火候差不多了,吩咐顾远洲,“起锅吧。” 顾远洲将肉块一个个从锅里捞出来,热气腾腾得红烧肉带着诱人的香味,馋得周围众人眼睛都直了,像是要用眼神将这盆红烧肉吃干抹净似得。 徐班长率先反应过来,吩咐人去每个班分别叫了两个战士来尝沈音音的红烧肉。 不多时,十多个战士码在操作间里,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沈音音都被逼到了角落里。 她手臂有伤,只能侧过身,尽力用身子遮挡。 可操作间里的肉香实在是太迷人了,战士们你挤我,我挤你的往前看,根本顾不上角落里的人。 沈音音眼看着退无可退,前面的人已经快要蹭到她的伤口了,她将心一横,只能咬牙忍着。 不想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到她面前。 顾远洲宽肩窄腰,背对着沈音音,抬起右手将她护在身后,对面前拥挤的战士们沉声道:“都别挤。” 说着,他手指按在沈音音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背后拉了一把:“一个个来,都有份。” 原本喧闹的操作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远洲转头低声叮咛沈音音:“站到我后边。” 他声音很轻,轻到沈音音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第24章 有钱人,走路带风 排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浸满了汤汁的红烧肉在嘴里一下爆开,携卷着淡淡的甜味,香味诱人,却又没有丝毫油腻感。 那战士吃完立马伸出筷子要夹第二块。 徐班长一直守在旁边,见状狠狠在他手上拍了一把:“一人一块。” 那战士眼巴巴地看着红烧肉,心不甘情不愿退到一旁。 后边的人立即补上。 不多时,十几个人就将一盆红烧肉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他们靠墙站成一排,还在不停地咂摸嘴巴,回味刚才的肉香。 徐班长遗憾地扫了眼空荡荡的肉盆,咽着口水看向众人:“味道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其中一个战士擦了把嘴,兴奋地看向徐班长,“这味道简直是神仙吃的东西。” “可不是咋滴。”他旁边的人意犹未尽地盯着肉盆,“我刚来部队的时候,觉得部队的红烧肉就是最好吃的了。可今天一吃才知道,还有比那更好吃的。” “和这比起来,食堂之前做的红烧肉简直不值一提。” 众人七嘴八舌得说个不停,武岳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承认沈音音的红烧肉做得确实很好。 可是,也不至于把他的红烧肉就贬低成这样吧。 “其实,”沈音音一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以前食堂做的红烧肉是偏北方口味的。” “以重油、重盐为特色。那种红烧肉吃起来固然会有些油腻,可是却很顶饱。” “战士们平时在外面需要训练、劳作,做得都是些极重的体力活,需要用这种比较油重的东西来维持体力。” “我做的这种红烧肉,虽然味道更好些,但是却没有武岳做的那种实用。” 说罢,她转头扬起唇角,对武岳露出个清浅的笑容。 她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梨涡,甜甜得,很招人喜欢。 武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刚才他那么对她,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愿意帮自己说话。 他真应该好好给人家道个歉。 外面一声哨响,刚才还盯着肉盆依依不舍的战士们一溜烟都跑出去,直奔操场了。 瞧着他们一股脑冲出去的背影,沈音音心里升腾起阵说不出的酸涩:都是些半大小子,若是在外面正是玩闹的时候,可到了这里一切以遵守纪律为主,不管自己正在做什么,一声哨响都得马上归队。 她不由地瞥向顾远洲。 上一世,他曾说过,他已经是国家的人,一切都要以国家为先,不能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所以只要是她想要的,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他会尽力给她。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所有工资上交,只要回家就抢着干活。 比起村里其他女人,她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可惜啊,她上一世不开化,由着蚂蟥娘家在她身上一个劲地吸血。 重生回来一次,她总算是看到了顾远洲的好,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沈小姐。” 沈音音正沉思的时候,武岳一脸局促地凑上前。 他低着头,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摩挲,偶尔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扫,满眼都是尴尬:“对……对不住啊。” 一米八的汉子道歉的时候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今天可是让我开了眼,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我做个徒弟。只要你愿意把这些做菜的诀窍教给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除了杀人放火、违反纪律……” “停停停。”沈音音连忙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说的我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似得。拜托,我再怎么说都是个军属好吧?” 武岳闹着后脑,嘴角一咧,嘿嘿地笑了。 “不过收徒的事情……” 还不等沈音音说完,武岳连忙道:“沈小姐,你就答应我吧。” “你是不知道,咱们刚刚度过困难时期,现在地方上百废待兴,很多事情都需要咱们部队帮忙。” “咱们的战士每天不仅要训练,而且还要做好多活。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中间不少都还是半大小子呢。” “他们的父母把他们交到部队,交给国家,那咱们肯定要保障他们的生活。为了能做好他们的后勤,我是成天想方设法地给他们做些好的。” “只可惜,我这水平也有限,做来做去就是那些东西,总归是做不出什么花样来。害得这些战士们也总是吃苦受累。” 武岳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瞧他的样子,沈音音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大手一挥:“行了,你这个徒弟我可以收。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是免费老师。我上课可是要收费的。” 武岳转头瞧向徐班长,见后者点头,他才马上对沈音音道:“那是应该的。你说个数字,一节课多少钱?” 想了想,沈音音竖起两根手指:“嗯,一节课两块钱吧。” 她提溜着眼睛打量徐班长和武岳,迅速补上一句:“一节课我保证你学会一道菜,我这里估计能有七八十道菜让你学。” 一道菜两块钱,七八十道菜也就是一百四十到一百六十元。 花这么些钱,能让战士们吃好喝好,实在是值得很! 武岳和徐班长一同看向沈音音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沈小姐。” 瞧两人脸上憨厚的笑,沈音音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他们做再多事情也是为了能让战士们吃好饭。 像他们这样无私奉献的人,如今已经不多了。 几人约定好时间,以后每隔一天沈音音来送玉米饼的时候,就教武岳一道菜,这样差不多三个月左右就能教完了。 为了表示诚意,徐班长直接给了沈音音一百块作为教学费,剩下的,等到她教完武岳之后一次结清。 进出部队一趟,沈音音一下从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变成了怀揣一百一十块的有钱人。 荷包鼓了,沈音音走路都带风,下巴也扬得更高。 第25章 蒋蓉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顾远洲下午还有训练,只把沈音音和月月送到部队门口就回去了。 沈音音心里高兴,拉月月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力道。 她低着头,笑吟吟地看向月月:“月月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今天下午带你去城里一趟好不好?” 月月大眼睛一闪,眼底划过丝期待:“真得?” 妈妈赚了钱不送去外婆家,却要带她去城里,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呢! 沈音音揉了揉月月的头顶,笑道:“当然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件花裙子吗?妈妈带你去买,好不好?” 月月高兴起来,张着嘴刚要答应,突然想到什么,眼底的期待之色瞬间落空,低下头嘟哝:“还是算了吧。” 沈音音怔忡,蹲在她面前:“怎么了?为什么算了?” 小家伙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分明是很期待进城去买花裙子的。 月月嘴唇抿成一条线,思忖片刻才道:“我今天下午还有事,妈妈,我们能不能改天再去?” 她说话时怯生生的,大眼睛盯着沈音音一直在眨。 她心里清楚,妈妈带她进城买裙子就是一时兴起。 自己拒绝了,可能很难有下一次了。 沈音音拨弄几下月月的头发,也不知道这小小的人儿哪里来的事情,还煞有介事地拒绝了她进城买裙子。 不过她活了两世,自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 听到月月这么说,她也只是有些惋惜地长叹一声:“那算了,等到你没事的时候我们再去吧。不过你可要快点没事哦,过几天我忙起来可就真的没空带你出去了。” 月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听妈妈的意思,以后还是要带她去的。 她真是高兴。 如果妈妈一直是现在这样就好了。 她手微抬,摸到了口袋里装的东西,原本欢喜的小脸瞬间皱皱巴巴得。 哎。 妈妈这几天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妈妈心情不错。 等过几天妈妈心情不好了,估计又要过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那张纸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要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她就能想办法让他们两和好了。 一路上月月都盘算着一会儿该找什么理由去知青点见蒋蓉阿姨。 不过好在到家后,沈音音忙着安排教学菜谱,叮嘱她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后,就钻进了房间。 月月趁着她忙活的时候,拿着纸条来到知青点。 蒋蓉早就在等了。 看到月月,她甚至小跑几步主动迎上前:“你怎么才来啊?” 蒋蓉瞥了眼抬眼:“不是说好中午吗?现在都快下午了。” 月月咂吧着小嘴道歉:“对不起蒋蓉阿姨,妈妈在部队多待了一会儿,我们回来晚了。” 闻言,蒋蓉眉心锁在一起,心里怒火灼灼燃烧。 沈音音这个贱人,在家霸占着顾远洲不够,居然还追到部队去! 她心里不悦,脸色也冷了下来:“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嘛?什么东西?” 月月回应一声,忙从口袋里摸出字条递给蒋蓉:“蒋蓉阿姨,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纸条被月月捏得皱皱巴巴得,像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得一样。 蒋蓉紧促眉心,两根手指捏住纸条一端拎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吐槽:“你让我等着你,就为了给我看这个东西?” 果真是沈音音那个贱人生下的贱种,为了这么个垃圾似得东西把自己耽误到现在,简直是废物! 可等到她看到纸条上的东西,眼睛一下直了。 尤其是顶部那四个大字,瞬间将蒋蓉的眼神吸引了过去——协议离婚! 她也顾不上再嫌弃纸张的皱皱巴巴,迅速展开,仔细阅读了一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哈哈。 原来沈音音已经在和顾远洲协议离婚了。 亏得沈音音还在她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正宫姿态,合着很快就要是被人休了的弃妇了! 只要顾远洲和她离婚,自己嫁给顾远洲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蒋蓉越想越高兴,嘴都合不拢了。 “蒋蓉阿姨?”月月扬着小脑袋,疑惑地望着她,“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啊?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说着,她踮起脚尖,伸手想要去够纸条。 没想到蒋蓉竟一把将她推开。 月月被推得向后趔趄几步,咕咚一下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茫然地望向她。 平时蒋蓉阿姨很温柔得,对她和顾子琪都很好,从来不会像刚才那样推她。 她越发觉得,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一定很重要。 所以爸爸妈妈才会因为那张纸条吵架,蒋蓉阿姨也会因为字条变了个人似得。 想着,月月翻身做起来,伸手对蒋蓉道:“阿姨,你把字条还给我吧。” 不管上面是什么内容,她都一定要把纸条留在手里! “月月。”蒋蓉板起脸,“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涉及了很关键的东西,我要去找你爸爸问清楚。” 月月皱眉摇头:“不行!” “爸爸妈妈昨天就是因为这张纸条吵架的,你要是拿去给爸爸看了,爸爸会生气的。” 蒋蓉神神秘秘地嘿嘿一笑:“你爸爸会因为这张纸条和你妈妈吵架,却不会和我吵架。” 他们之所以会吵架,肯定是因为顾远洲想离婚,但沈音音不肯,所以两人才闹得不高兴。 她现在要马上去见顾远洲,好好安抚安抚他受伤的心灵,让他见识到自己的好。 想着,蒋蓉对月月道:“你如果不想你爸爸妈妈继续吵架的话,就不要那这张纸条拿回去,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把字条送到我这里来了,懂吗?” 月月咬着嘴唇,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摇摇头。 她连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会懂蒋蓉的话呢? 蒋蓉暗道一身愚蠢,耐着性子推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回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不吵架了。” “真得?”月月欣喜。 蒋蓉点头:“当然。” 月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相信蒋蓉阿姨。” 第26章 哪来的回哪去 看到月月迈着小肉腿走远,蒋蓉脸上的阴沉之色一扫而空,嘴角扬着,喜气洋洋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沈音音以为她藏着这东西不让自己看到,她就不知道顾远洲要和她离婚了? 估计沈音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亲生女儿出卖吧? 蒋蓉将协议离婚的字条揣进口袋里放好,又找出镜子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关好知青点的门,一路哼唱小曲去了部队。 正是下午两点半,部队里传出战士们整齐划一的训练声。 蒋蓉隔着门往里扫了眼,恰好看到顾远洲正在操场上训练呢。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他衣袖半撸,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一想到这人马上就是自己的了,蒋蓉心里欢喜,脚步都轻快不少。 她视线紧盯顾远洲,迈腿就往大门里走。 “站住!” 守门的小战士拦住蒋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什么人?” 蒋蓉扫了他一眼,眼底露出丝不屑,扬起下巴指向操场里训练的顾远洲:“我是来找他的。” 小战士看都不看她说的是谁,板着脸沉声道:“现在是训练的时候,不许访客进入。” 蒋蓉被浇了凉水,满心欢喜瞬间凉了一多半。 她皱起眉心,不悦地盯着小战士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阻拦我?” 小战士是新兵,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 见蒋蓉牛哄哄得,也挺起腰板沉声道:“我管你是谁,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你……” “怎么回事?” 蒋蓉刚要发作,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原来是炊事班的掌勺武岳外出回来了。 两人视线对上,武岳嘴角一咧笑了:“蒋蓉姑娘,你怎么来了?” 之前知青点刚建起来的,这些知青什么都不会,部队特意派武岳去给他们做过一段时间的紧急培训。 两人是那会儿认识的。 蒋蓉漂亮,嘴又甜,很会来事,武岳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武岳,”蒋蓉对他笑了笑,随后冷着脸看向小战士,“我来找人,他非要拦着不许我进去。” 小战士扬起下巴辩解:“我说了,现在是训练的时候,访客不许进入。” 蒋蓉眉心紧皱,想要和小战士辩驳几句。 武岳拦下她,对小战士道:“这位蒋蓉姑娘是来知青的,地方上很看重她。她来部队肯定有要紧事,你要是耽误了地方上同志们的事情,承担得起责任吗?” 小战士被武岳说怕了,捏着武器的手不由紧了紧,垂眼思忖几秒:“那……那也得做来访登记,写清楚是来找谁的。” 这是情理中的事。 武岳从门房拿出来访登记本交给蒋蓉:“蒋蓉姑娘,他也是按规矩办事。” 蒋蓉心情好,也不和小战士再计较,拿起纸笔迅速写下自己的来访理由。 武岳扫了眼,目光微沉:“你是来找顾远洲的?” 蒋蓉满脸兴奋:“对啊。我找远洲有事要说。” 听到她这么亲切地称呼顾远洲,武岳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发问:“什么事?” 蒋蓉还在幻想顾远洲和沈音音离婚之后迎娶她过门的情形,根本没注意武岳的不对劲,嘴角扯起个娇羞的笑容:“远洲他终于看清他那个媳妇了,打算和她离婚。我想问问他,我们的事他打算怎么办。” “什么?”武岳骤然拔高声音,“顾远洲要和沈小姐离婚?” 蒋蓉总算听出他语气不对,抬头看过去:“你认识沈音音?” 武岳警惕地凝视着蒋蓉:“他们要离婚和你有关吗?” 蒋蓉面露羞涩:“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要去找远洲问问清楚。” 她说着,将填好的访客登记本推到武岳面前。 啪—— 武岳一把按住登记本,冷着脸凝视蒋蓉:“你不能进去。” 他前后变化这么快,蒋蓉一时适应不来,疑惑询问:“为……为什么?” “蒋蓉姑娘,”武岳语调瞬间冷了下去,“你好歹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顾远洲和沈小姐是组织认可的合法夫妻,你怎么能拆散人家的家庭?” “我虽然没文化,也知道宁拆十庄庙,不破一桩婚的道理。” “你做这样的事,难道不觉得羞耻吗?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做的事,难道不觉得蒙羞吗?” 武岳这段时间经常去政委那里学习,说话也一套一套得,惹得蒋蓉回不上嘴。 他倒扣访客登记本,冷声道:“你不能进去见顾远洲。” 说罢,他还转头叮嘱那个小战士:“以后她来了,都不许进。” 小战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上前对蒋蓉道:“这位小姐,请你马上离开。” 蒋蓉急了,冲着武岳大喊:“你一个炊事班的掌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领导!” “你真是不知羞耻。”武岳也上了脾气,“纠缠顾远洲一个有妇之夫,还有脸见我们领导?” “这事真要传到我们领导耳朵里,不仅是你,就连顾远洲也要受处分。” “还不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里惹人厌恶。” 武岳对小战士打了个眼色。 后者连拉带拽,将蒋蓉扯走。 等到她被拉走后,武岳看了眼桌上的访客登记本,又想到她说的话。 顾远洲要和沈音音离婚? 怎么会呢? 今天下午在操作间的时候,顾远洲明明还那么维护沈音音,这前后才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就要离婚呢?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不行! 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沈音音,好让她有个防备。 武岳怀揣了一肚子心事,下午做完晚饭,也不等战士们结训,他便和领导要了顾远洲的家庭住址,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院外,门关着,他敲了好几下也没人答应。 无奈,武岳只能在外面扯着嗓子喊:“沈小姐,你在家吗?”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屋里终于有了动静:“谁啊?” 沈音音迎出来,瞧到武岳也是一愣:“你怎么来了?” 第27章 沈音音偷人了 她开了门,武岳闪身入内,关门的瞬间他瞧到左邻右舍有不少人被他惊动,此时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想想要谈的事毕竟关乎沈音音和顾远洲的婚姻状况,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武岳压着声音对沈音音道:“咱们能进去说吗?” 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沈音音还以为他是为了学菜的事来得,也不推诿,引着他进了房间。 两人刚进去,便有好事的邻居出来议论:“那个男人是谁啊?” “别是沈音音的姘头吧?” “你瞧那神神秘秘,见不得人的样子,难说哦。” 隔壁王嫂嫂闻言,扫了说话的几人一圈:“你们别瞎说,坏了远洲媳妇儿的清誉。” “清誉?”其中一人冷笑,“我呸,谁不知道她娘家一天到晚在给她张罗着重新嫁人,她有什么清誉?” 王嫂嫂无从辩驳,只能狠狠将盆里的水泼洒出去,以示不满。 可那些瞧热闹的根本不把她的动作放在心上,还故意往顾远洲家的篱笆墙边凑近了些,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就在此时,有眼尖的看到蒋蓉从远处走来,立即小跑上前拉住她:“蒋蓉,出大事了。” 蒋蓉下午在部队门口被武岳怼了一遍,心里窝火,打算趁着顾远洲晚上回来找他问问清楚。 此刻看到他家门外围了不少人,不由皱眉:“怎么了?是不是远洲出什么事了?” “不是顾远洲。” 蒋蓉对顾远洲的心思人尽皆知,众人也不奇怪她的亲密称呼,只拉着她八卦:“是顾远洲的媳妇儿。” “沈音音怎么了?”蒋蓉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瞧。 “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把男人都带回家来了。” 蒋蓉啊了声,一脸错愕:“不……不会吧?” 她虽然不喜欢沈音音,可她觉得沈音音还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大白天地就把男人带回家,她不要脸,顾远洲还要脸呢。 “咋不会?我们刚才亲眼看到的。那男人神神秘秘地被她拉进屋里去了。” “你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做那种事还能做什么?” “哎,顾远洲可怜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下贱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蒋蓉甩开那人,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篱笆墙边,跟着墙边的人一同竖起耳朵听墙角。 “真得。”武岳浑厚的声音隔着墙传了出来。 “武岳,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听到沈音音的称呼,蒋蓉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就说嘛! 武岳以前对她印象挺好得,每次见到她都笑呵呵得,今天一看到她要去找顾远洲反应居然那么大。 合着他是和沈音音勾搭到一起来了? 亏得他今天在部队门口还那么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他自己又算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想着,蒋蓉对距离自己最近的程家媳妇儿低声道:“我听声音,好像是部队炊事班的掌勺。” 程家媳妇儿不知道部队还分很多兵种和班级,只知道顾远洲是部队的,沈音音的‘奸夫’也是部队的。 好个沈音音啊,居然搞到同事身上了,她就不嫌丢人吗? 旁边的人没听到蒋蓉说了什么,纷纷好奇地凑到程家媳妇儿身边:“怎么回事?里面的人是谁啊?” 程家媳妇儿是个好事得,竟挨个解释:“沈音音和顾远洲的同事搞到一起去了。” “你们说,这沈音音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顾远洲和他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不做人,难道也让顾远洲别做人了吗?” 众人拿到的二手信息,听到这种说辞更是义愤填膺。 “贱人!咱们村上怎么出了个这么不要脸的贱货。” “谁说不是呢?顾远洲对她多好啊,她成天到晚不是贴补娘家,就是勾搭男人,真是不知廉耻。” 众人说到群情激奋的时候,甚至有人想要踹门进去为顾远洲主持公道。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顾远洲回来了。” 众人顺声望去。 顾远洲刚刚结束训练,衣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被浸透得汗渍。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徐班长特意带给沈音音的东西。 老远看到自家门前围了这么多人,顾远洲一愣,随即便想到是沈音音出事了。 他快步上前,一边拨开人群往里面挤,一边不安地询问:“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看着他直叹气,还有忍不住地,直接上手拍了拍他,垂着脑袋不停摇头。 他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更是惹得顾远洲满心迷茫,不知发生了什么。 “远洲。” 蒋蓉拨开人群,冲到顾远洲面前。 她同情地上下扫视顾远洲一圈,轻声嘟哝:“你……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经过知青点的事,顾远洲对她现在是心有疑窦,也有些敬而远之。 他特意往后退了几步,和蒋蓉拉开距离:“蒋蓉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蒋蓉怎会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提防和警惕。 她心里划过丝不悦,但想到他都为了自己和沈音音离婚了,她脸上的神色又恢复如常。 “不是我,是沈音音。”蒋蓉凑到顾远洲耳边低声道,“她背着你偷人了。” 轰—— 顾远洲耳边先是一震,眉心微紧,心脏不自觉地加了速度。 偷人? 沈音音背着自己偷人了? 她会吗? 随即,顾远洲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沈音音如果真想偷人,他不在家的这些年她早就偷了,何必非要等到现在呢? “蒋蓉。”顾远洲沉下面色,“这样的话你别再说了,沈音音是我媳妇儿,她是怎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蒋蓉怔愣一瞬,刚想说话,旁边的程家媳妇儿抢先道:“顾远洲,是真得。我们亲眼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进了你家,你媳妇儿现在正和他孤男寡女,在屋里说话呢。” 眼看周围的邻居也煞有介事,顾远洲心里一沉,拿起钥匙匆匆开门。 第28章 家事请你别多嘴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 顾远洲还没进去,站在他旁边的程家媳妇儿和蒋蓉率先挤了进去。 她们两个并肩站着,将后边人的视线遮挡得死死的。 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两人大喊:“沈音音,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话时,蒋蓉微微侧过身,故意将后边的人让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武岳一手扶着沈音音,一手撑在桌上。 沈音音善身子倾斜,软软地靠在武岳怀中。 她瞪着双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人。 蒋蓉先发制人:“大家都看到了。” “沈音音趁着远洲不在家,和其他男人白日宣淫,毫无顾忌。” “像这样的女人,大家说应该怎么办?” “带着她去村社,让村里开批斗会批斗她!” “带上枷锁游村,或者关在猪圈里,不许她再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也就是现在不允许沉猪笼了,不然瞧他们的样子,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恨不能将沈音音浸猪笼似得。 蒋蓉站在最前面,听着众人对沈音音的斥责,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她双手抱臂,弯着眉眼,得意洋洋地盯着沈音音看。 沈音音啊,沈音音。 我原本还发愁该怎么把你从顾远洲身边弄走,没想到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这一刻,蒋蓉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顾远洲走在一起,接受祝福的样子了。 她沉浸在幻想中,丝毫没察觉沈音音是什么时候推开武岳,走到她面前。 唰—— 一阵劲风划过。 等蒋蓉反应过来,她脸上已经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一干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众人目瞪口呆,错愕地看着眼前场景。 半晌,蒋蓉才回过神来,捂脸看向沈音音,扯着嗓子怒吼:“沈音音!你居然打我!” 她是知青,在村里走到哪都高人一等,什么时候被人打过? 蒋蓉气得发癫,简直恨不得将沈音音撕扯干净。 沈音音低头,左手捂住右手手腕晃动一圈,掀起眼皮,眉眼含冷地看向蒋蓉:“打你怎么了?” “像你这种四处造谣别人,巴不得别人离婚,自己好上位的小三,打你都是轻得。” 蒋蓉脸上火辣辣得疼,心里更是愤怒到了极点,压根就没听沈音音说了些什么,只是靠着本能在接话:“谁造谣了?” 沈音音转头看向武岳。 后者拢起眉心上前:“蒋蓉姑娘,可不就是你在部队门口说,沈小姐和顾远洲就要离婚了,你还特意要去部队找顾远洲问问清楚吗?” 闻言,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在蒋蓉身上,就连顾远洲也紧着眉心看她。 “谁告诉你我们要离婚的?”顾远洲问。 蒋蓉捂着脸委屈地道:“你们协议离婚的单子我都看到了,你们不是要离婚是要做什么?” “呵。”沈音音冷笑,“写个协议离婚单子就是要离婚了?我们没事干写着玩不行吗?” 蒋蓉都被气笑了:“沈音音,谁会没事干写这种东西玩?” “你管我?”沈音音环抱双臂,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们是组织认可过的夫妻,我们愿意写什么玩就写什么玩,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蒋蓉。弄爆知青点的水管,非要找有妇之夫修理。之后有几次三番地去部队纠缠我老公,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沈音音缓步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挽住顾远洲的胳膊,一歪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手指在顾远洲的胳膊上轻轻点动,嘴角噙着幸福的笑,得意洋洋地对蒋蓉道:“难道你就这么恨嫁?非要勾搭别人的男人吗?”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顺着空气不停往顾远洲呼吸里钻。 她的发丝垂在他胳膊上。 分明隔着层衣服,可他就是觉得酥酥麻麻,似乎能感受到每一根发丝在他皮肤上游走的感觉。 顾远洲不自觉地直了直后背,下意识抬起手,轻轻环在沈音音腰间。 他动作很轻,沈音音倒是没感觉出什么。 可对面蒋蓉却看得一清二楚。 顾远洲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水灵灵地将沈音音搂上了? 瞧他温柔小心的样子,哪里是要和沈音音离婚,分明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一般。 蒋蓉气得咬牙切齿,猛地扭过头指向武岳:“沈音音,你说再多也没用。你怎么解释你和武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敢说你们两个没有奸情?” 闻言,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再度落在武岳身上。 不管蒋蓉是不是对顾远洲别有用心,可武岳和沈音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假。 而且,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举止亲密,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备。 这要是不解释清楚了,顾远洲这顶绿帽子怕是要戴定了。 沈音音眉心微挑,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她冷冷地盯着蒋蓉,哼笑一声,转头望向顾远洲时,眸光却温柔下来:“武岳来家里,第一是告诉我蒋蓉去部队找你询问离婚的事。” “第二是来拿教学菜谱。” 她扬起下巴,指向桌上放着的一个红皮本子:“他想在我正式上课之前,先拿着菜谱回去研究研究。” “我身为他的师父,总不能拒绝吧?” 沈音音眨巴大眼睛,拉住顾远洲的衣袖轻轻晃动,眉宇之中满是温柔:“远洲,你不会相信蒋蓉的话,以为我们有什么吧?” 她声音娇媚,像是一江春水将顾远洲包围其中。 明知她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一多半都是因为同蒋蓉赌气,做戏给她看,可顾远洲的心还是没来由地融化了。 他握住沈音音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娇柔的小手包裹其中。 顾远洲抬头看向蒋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武岳要跟着沈音音学做菜,部队炊事班的人都知道。” “他来家里拿个菜谱,很正常。” “可是……” 蒋蓉还要说什么,顾远洲抬手打断她:“蒋蓉,以后我的家事麻烦你不要多嘴。” 第29章 这个婚早离早好 蒋蓉双瞳放大,眼底满是震惊,不可思议地看向顾远洲。 要不是亲耳听到,她是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远洲居然让她不要再插手他的家事。 这算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撇清和她的关系吗? 可是,他不都要为了自己和沈音音离婚了吗? 别的东西能作假,但那张协议离婚的单子绝对不可能作假。 难道他还有什么东西没和沈音音商量好,所以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对自己的感情? 蒋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远洲。 他虽然拉着沈音音,可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尽管他眼底都是怒火,可只要他看着蒋蓉,她就觉得含情脉脉。 所以,她认定顾远洲只是碍于面子,做戏给其他人看而已。 “远洲。”蒋蓉怯生生地上前,试探着伸出手,“我……” 她指尖还没碰到顾远洲,后者立即侧身闪开,眉头紧锁,眼中的不悦都快要溢出来了:“蒋蓉,我的话你听不明白吗?” 真是奇怪。 以前顾远洲觉得蒋蓉是知青,聪明温柔又得体,的确是个很好的女人。 可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发觉得蒋蓉不可理喻,以前的那些温柔端庄更像是装出来的。 此时,他心中对蒋蓉已经升腾起些许厌恶,板起脸沉声道:“你走吧,以后没事别再来了。” 这下蒋蓉是真得绷不住了。 任凭她怎么劝说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接受顾远洲这样冷漠的态度。 她瘪着嘴角,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扫了顾远洲两眼,高声道:“你别后悔!” 随后,蒋蓉转身拨开众人,一边哭着,一边跑开了。 武岳跟顾远洲夫妇道别后,也冲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呵斥了声:“你们还聚在这里做什么?家里的活都干完了吗?” 被他这一嗓子嚎得,众人总算是想起来了,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他们只顾着看热闹,各家各户家里的饭都还没做好呢。 人群很快散去。 刚才喧闹的院子里只剩下沈音音和顾远洲两人。 顾远洲转头,刚想和沈音音说话,却见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瞬间滑落。 那张小脸板了下去,眼皮微翻,不悦地扫了他一眼,闷哼两声,转身往屋里去。 顾远洲跟了进去。 他贴在沈音音身后,她往哪里走,他就跟着去哪:“刚才的事你别误会。” 他听了左邻右舍的话,一开始的确有些怀疑沈音音带其他男人回家。 可是看到屋里的人是沈音音和武岳的时候,那点疑心就荡然无存了。 他想解释,可沈音音根本不听。 她从床底下拽出一盆脏衣服,转身恰好撞上跟在屁股后边的顾远洲。 她向左,他跟着往左。 她往右,他也贴着向右。 两人对峙了几个回合,沈音音顿住脚步,眼皮一翻,冷冷地看向顾远洲,沉声道:“让开。” 顾远洲站着没动。 “我让你让开!”沈音音的语调提高了些。 她面色阴沉,态度冷冽,饶是顾远洲也被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侧身给她让出条路。 沈音音抱着那盆脏衣服走到门口才停下。 她没转身,只是回头用余光扫向顾远洲:“夫妻之间既然一点信任都没有了,为什么不肯离婚呢?” 她丢下这句话,阔步扬长而去,只留下顾远洲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回味刚才的话。 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种地步的呢? 他明明还记得沈音音嫁给自己时那副明媚的样子。 那时候,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会对沈音音好。 短短几年光阴,两人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沈音音补贴娘家固然有错,可他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顾远洲心里五味杂陈,咕咚一下坐在床边,仔细回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沈音音不知道她一句话给了顾远洲这么大的冲击。 她抱着那盆衣服来到溪边,在盆里洒了些皂角,拿起大棒狠劲砸向盆里的衣服。 其实她早就不用这么古老的洗衣方式了。 平时她都是在院子里,用皂角粉一点点搓。 可是今天她心里有气。 一想到刚才冲进来捉奸的一干人竟是顾远洲带的头,她心里就窝火。 被旁人三两句话一点,就相信自己的妻子在偷人。 甚至还带人冲进来捉奸。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着实是没什么意思了。 她现在越发觉得,和顾远洲这个婚还是早离早好。 砰砰—— 心里有气,她动作也变得更大。 大棒挥得虎虎生风,落在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然,她抬起的大棒被什么东西从身后禁锢住。 沈音音转头,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素白的手携卷着淡淡的香味冲着她的后背就推了过来。 她低头,一个翻身,利用手里的大棒为支撑点,向后微仰身子,调整好重心后,右脚踩在石头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探。 哗啦—— 沈音音是站稳了,可身后的人却因为惯性一下栽进溪水中。 那人扑腾了两下,脑袋从溪水里浮出来,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手在脸上随意摩挲一把,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岸上的沈音音看得清楚,眼神顿时沉了下去:“蒋蓉,你还有完没完?” 刚才偷袭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蒋蓉! 这溪水虽然不算湍急,但是也有些深度。 如果真在不防备的时候被人推下去,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刚才,蒋蓉完全是冲着要了她的命而来。 还好沈音音反应快,否则现在在下面的人就该是她了! 蒋蓉喝了一口水,顾不上回答沈音音的话,挣巴着往岸边来。 沈音音哪里能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地上来? 她抄起大棒,冲着蒋蓉的胸前戳了过去。 蒋蓉侧身闪躲,一个不注意,又摔进溪水里。 这次再从水下挣扎出来,她头发全都湿了,发丝贴在脸上,头顶上还沾了不少溪水里的杂物。 她怒色看向沈音音:“你让我上去!” 一张嘴,发丝上的水全都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 第30章 反咬一口 沈音音拿着大棒蹲在溪便,一双冷冽的眸子始终凝着蒋蓉:“你刚才想干什么?要我的命?” 蒋蓉四下环视一圈。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胆子也大了起来,扬起下巴,直接承认:“是。” 沈音音眉心微拢,心底划过丝错愕:“就为了顾远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蒋蓉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拨水,“远洲就是在和你协议离婚。” “肯定是你这个贱人,为了扒在他身上吸血,所以死活不肯离婚。” “沈音音,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吗?”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还非要霸占着他不放手,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听她说得信誓旦旦,沈音音都要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 当小三得如此言之凿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在训斥名正言顺的妻子恶心。 这还有王法吗? 她动了动手里的大棒,棒尖冲着蒋蓉挥动。 蒋蓉下意识闪躲,身子一歪,人再次栽进水中。 这次因为是侧身摔进去的,她挣扎了半晌也没上来。 就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声捏着嗓子的尖叫:“不好了,有人溺水,快来人啊!” 没等沈音音反应过来,只见几道穿着藏青色棉布服的人从她身边一跃而过。 随后只听扑通扑通几声,溪水中砸出好几个水坑。 几个知青在溪水下煞有介事地划拉几下,游到蒋蓉身边,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带上岸。 站在她右侧的人正是那天在知青点怒怼她只知道找有妇之夫的刘爱华。 此时刘爱华的衣服也湿了,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向下落。 她一手抓着蒋蓉,一手将脸上的水撸下去,情绪平淡地看了蒋蓉一眼,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刚才还义正言辞羞辱沈音音‘恶心’的蒋蓉,此刻耷拉着脑袋,眼睛通红,脸上也分不清是溪水还是泪水。 她委屈巴巴地抽动几下肩膀,低声回应:“我……我没事。” 闻言,刘爱华眉心拢了拢,带着几分不悦看向沈音音:“沈小姐,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她能叫得出沈音音的名字,可见对顾远洲和沈音音的关系也有所了解。 沈音音神色平静:“我什么也没错。” 刘爱华眼睛一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拿着大棒要把蒋蓉逼进溪里去。” “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沈音音冷笑:“你们只看到这一幕,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了解吗?” 几个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就连刘爱华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沉了沉。 她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沈音音拿着大棒在戳蒋蓉,至于蒋蓉是怎么落水的她们也不知道。 即便如此,刘爱华还是看在同为知青的份上为蒋蓉辩驳:“我知道蒋蓉和你丈夫不清不楚。” “这件事她有错,你丈夫也有错。” “你要惩罚她之前,是不是也该惩罚惩罚你的丈夫?不要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女人身上,倒是让那个不忠诚的男人完美隐身了。” 闻言,沈音音目光亮了一瞬。 这个刘爱华的说法倒是很正确。 蒋蓉勾引顾远洲有错,可顾远洲明知自己是有妇之夫,还和其他女人走得这么亲近,难道就没错吗? 她心里有些赞同刘爱华的说法。 趁此机会,刘爱华接着道:“所以,今天的事情你应该给蒋蓉道歉。” “道歉?”沈音音回过神,“她落水和我没关系,我凭什么要道歉?” “你……” 刘爱华气得跺脚。 她刚才瞧沈音音听了自己的话在沉思,还以为她是个讲道理的,没想到竟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你要是不给蒋蓉道歉,我就去找你们村长。” 知青下乡来村里,每个村都把他们当做香饽饽。 他们和村里的人起了矛盾,村长也多半是向着他们。 所以刘爱华觉得,自己只要搬出村长,沈音音肯定会乖乖听话,给蒋蓉道歉。 没想到沈音音一甩头,嗤笑道:“好啊,你去吧。最好让村长报警,让警察来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推过蒋蓉,行得正不怕影子歪,自然是心胸坦荡,毫不畏惧。 反倒是蒋蓉听到这话一下慌了神。 她拽住刘爱华的衣袖轻轻晃动几下,压着声音道:“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别闹到警察那里去。” 一旦被查到是她先向推沈音音下水,后果可就严重了。 可刘爱华是个较真得,坚决要去告诉村长:“是你被她欺负了,就算是闹到警察那里也是你有道理,你怕什么?” 周围其他知青也跟着起哄:“就是。其他事暂且不论,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是她把你往溪里按。” “是她想要了你的命,我们都可以给你作证。” 这些知青来下乡之前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最好打抱不平。 在他们看来,眼看为实。 沈音音眼下不过是因为心虚在装腔作势。 他们才不相信沈音音真敢去面对警察呢。 没想到沈音音十分坦然:“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将大棒往洗衣盆里一扔,就要跟他们一起去找村长。 众人浩浩荡荡一大群进了村,直奔村长家。 村里的人都吃完晚饭在外面纳凉,看到知青又和村里人闹起来了,也成群结队地去村长家看热闹。 不多时,村长家的院子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头,姓周。 他蹲在门口,一边咂吧烟锅一边听知青叽叽喳喳地说了刚才的全过程。 “这么说你们谁也没瞧到是远洲媳妇儿把蒋蓉推下水的?”村长咂摸了一口烟锅,环视众人问道。 知青们语塞。 半晌后,是刘爱华先站出来:“她都拿着大棒不许蒋蓉上岸了,不是她推得还能是谁?” “就是,我们刚才都看到了,溪边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之前又有恩怨,肯定是沈音音要报复蒋蓉,才把她推下去的。” 第31章 闹事 知青们七嘴八舌,吵得周村长脑袋疼。 他抄起烟锅在地上砸了几下,沉声道:“都静一静!” 待到知青们安静下来,周村长才看向沈音音,却只不咸不淡地问了一个问题:“你做了吗?” 沈音音摇头:“没有。” 周村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们都听到了,她说她没做。” “周村长!”刘爱华都惊了,“她说她没做你就相信了?这事一定要报警弄清楚。” 外面的村民们听到这话都闹起来: “这么点事报警做什么?那条溪只要注意点,又不会真得淹死人。” “就是,你们知青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再说了,是蒋蓉自己先勾引别人的老公,人家远洲媳妇儿就算是想给她点教训也是人之常情。” “这点小事要是报了警,还不得让警察觉得我们村不安宁,指不定会影响村里的评分。” 知青们听到这话也和村民吵了起来。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嗡嗡地喧闹个不停,吵的周村长一个头两个大。 他终于忍不住,高喊一声:“住……” “我相信她。” 村长的‘口’字还没说出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 原来是有人去通知了顾远洲。 此时他带着月月和顾子琪赶到。 三人顺着张开的人群走上前。 顾远洲站到沈音音身边,侧首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眼睛里只有沈音音,气得蒋蓉直咬牙。 反倒是沈音音却冷静异常,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远洲。 顾远洲吃了个闭门羹,只能转头看向村长:“周村长,我相信沈音音,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们都听到了吧?”周村长只想尽快息事宁人,马上看向知青们,“人家老公都说了,沈音音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你们还有什么好闹得?” “周村长,顾远洲是沈音音的丈夫,他说话肯定是向着沈音音。”刘爱华挡在顾远洲面前,眉心紧拧,上下打量一圈,“谁都知道蒋蓉和你关系不一般,沈音音作为你的妻子能受得了?” “你怎么保证她不会把蒋蓉推下水,以作报复?” 顾远洲真是有苦说不出。 难道要他告诉在场所有人,他相信沈音音不会那么做。 因为沈音音一心只想和他离婚,根本就就没有那么在乎他。 又怎么可能去推蒋蓉落水呢? “沈音音不是那样的人。”顾远洲沉着声音,尽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自信十足,“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刘爱华嗤笑:“呵,漂亮话谁不会说。除非你能拿的出证据,否则我们知青还是主张报警解决。” 其他知青也大点其头:“没错,报警解决!” 知青们闹得厉害,村民也不甘示弱: “不能报警,你们不要脸,我们村里还要脸呢。” “对,绝对不能报警。”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甚至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有了要动手的趋向。 周村长终于急眼了,扔出烟锅大喊:“都闹够了没有?” 他冷冽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才看向沈音音。 平心而论,他是真得不想报警。 这是村民和知青之间的矛盾,一旦报了警对整个村子的名声都很不利。 说不定还会被扣上排挤知青的帽子,到时候他这个村长的乌纱帽指不定都要被摘掉。 可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不报警,这群知青估计是不会善罢干休了。 想着,周村长只能无奈地对沈音音道:“远洲媳妇儿,这事闹到这样的地步,不报警怕是解决不了了。” 比起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沈音音倒是十分淡定。 她点点头:“您尽管报警吧。” 反正她行得正,不怕被查。 她转头扫向瑟缩在刘爱华身后的蒋蓉,意味深长地幽幽道:“做坏事的人才怕报警,我不怕。” 事到如今她都这么淡定,那些知青还真有些拿不准她究竟有没有推过蒋蓉。 有胆小得凑到蒋蓉身边询问:“她真推你了?你确定吗?” 蒋蓉垂着脑袋,紧咬牙关,嘴里只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我……嗯……这……” “慌什么?”刘爱华化身正义使者,没好气地看了眼问话的人,“咱们都是证人,还怕警察不相信吗?” 见双方都主张报警,周村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媳妇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他家媳妇儿沿着墙边往外走准备去报警。 她刚走出院子,就见远处一个斯文白净的男人举着台相机兴冲冲地往这边跑。 那男人边跑还边喊:“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得!” 男人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站到村长家院子里大喘气,手里的相机还挣扎着往周村长面前伸:“蒋……蒋蓉,不是……不是被这位姑娘推进水里的。” 话音一出,众人哗然。 刘爱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男人大声斥责:“周启明,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这事关乎咱们知青点的名声。” 周启明瞥向刘爱华:“那也不能冤枉好人啊。” 他义正言辞,刘爱华语塞,闷了半晌才道:“你说蒋蓉不是被沈音音推进溪里的,有什么证据吗?” 周启明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这里面就是证据。” “她们发生争执的时候,我刚好在附近的山上采风,拍照的时候恰好拍到了他们。” “我已经让人去洗照片了,马上就会送来,到时候到底是谁推了谁,一看照片就有分晓。” 这周启明也是知青,而且是这群知青中学历最高的。 他没道理向着沈音音说话。 连他都说是沈音音推了蒋蓉,而且还提出有证据,十之八九是真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蒋蓉。 沈音音家的邻居王嫂嫂扯住蒋蓉的衣袖,高声询问:“蒋蓉,你可想清楚了,到底是不是沈音音推你下水的?” “如果你撒谎,一会儿证据送来了,今天你们在村长家闹事的知青都得跟着你倒大霉!” 第32章 她可是军属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蒋蓉身上。 她紧咬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垂着脑袋,目光鬼鬼祟祟地在所有人身上挨个扫了一遍。 “说话啊!”王嫂嫂最不喜欢蒋蓉这种偷偷摸摸的样子,拽着她的胳膊大喊。 蒋蓉一下被拽到所有人面前。 她双手紧攒,手指掐得手背都快青了。 半晌后,她才哑着声音低声道:“我……我没说过。” 蒋蓉声音很低,众人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王嫂嫂推了她一把,扯着嗓子道:“你大声点。” 蒋蓉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扬起下巴面向周村长:“村长,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是沈音音推了我。” 她语出惊人。 不管是村民还是那些知青全都扭头看过来。 一些知青气愤地指着她:“蒋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冤枉沈音音吗?” 蒋蓉眼睛通红,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角:“是刘爱华说看到沈音音推我了,我又没说。” 她一句话立即将刘爱华变成了众矢之的。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刘爱华身上。 她眉心微紧,面露错愕,上下扫视蒋蓉一圈,嘴角微瘪,冷笑出声。 她只顾着要实事求是,却忘记了蒋蓉这个人的本性。 良久后,刘爱华回头看向沈音音。 两人视线相交,顿了半晌,她长叹一声,对沈音音鞠躬道歉:“沈小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刘爱华已经做好沈音音会为难她的准备。 没想到沈音音只是抬手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事情弄清楚就好。” 一旁的周启明也点头:“只要别冤枉了人就行。” 刘爱华看着沈音音,鼻尖发酸。 她刚才那么为难沈音音,可到头来会帮她说话的人居然是沈音音。 再看蒋蓉,早就转身丢给她一个背影,像是恨不得不认识似得。 “村长。”沈音音撇了眼蒋蓉,对周村长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就让大家都散了吧。” 周村长本就不想事情闹大,急忙一挥手将自己的媳妇儿叫了回来,顺便对围观众人道:“行了,都散了吧!” 本以为是场大热闹,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么散场的。 众人看向蒋蓉的眼神中都多出了些鄙视。 谁都看得出,刘爱华是替她背了黑锅。 这个蒋蓉,自己想栽赃陷害沈音音却不敢认,最后还要刘爱华出来道歉。 村民们对蒋蓉十分不屑。 至于那些知青都在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可要离蒋蓉远一点。 众人散去后,走在最后的周启明和刘爱华被沈音音叫住。 “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沈音音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环视两人。 刘爱华面色微紧,一脸局促:“算了,我就不吃了。” 她理解沈音音请周启明吃饭。 要不是周启明,今天沈音音估计就要被冤死了。 可是自己…… 刘爱华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沈音音。 她低下头,一张白皙的面孔涨得通红。 沈音音探手,挽住刘爱华的胳膊:“走吧。” 她主动拉着刘爱华往外走,刘爱华反倒不好推脱,只能任由她拉着,一路去了顾家。 沈音音下厨,不多时就弄出来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她以茶代水先敬了周启明一杯:“今天多亏了你,否则如果真报警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的清白呢。” 周启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对了,那照片你是真的找人去洗了吗?”沈音音问。 周启明余光瞥向刘爱华。 担心他有顾忌,沈音音挥挥手:“你就放心吧,我能请刘知青来家里吃饭,就是肯定她和蒋蓉不是一种人。” “她绝对不会颠倒是非,冤枉人的。” 同是知青,周启明对刘爱华也有些了解。 他咂摸两下嘴唇,低声道:“哪里能那么快就洗的出照片来?就算是送去城里,估计也得两三天才洗的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 沈音音率先笑出声:“周知青,瞧着你斯文老实,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心计。” 周启明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吧。” 他说话时,余光有意无意地往刘爱华那边扫。 后者羞愧地低下头,满脸都是不好意思:“沈小姐,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轻信了蒋蓉的话,险些冤了你。” 沈音音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以后不提了。” 她握住刘爱华的手:“我相信你只是为了伸张正义,绝不是想要和蒋蓉同流合污。” “正因如此,我才愿意请你吃饭,就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在我们之间留下嫌隙。” 虽然刘爱华和周启明都是城里来的知青,可他们却很少见到像沈音音这样爽朗不计较的人。 知青们平时表面看着亲密,实则却是各怀心思,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就连刘爱华自己都想不到,她来下乡这么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居然会是沈音音。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概是因为性格相投,聊得也越来越热络。 话匣子开了,周启明也好奇起来:“音音,你的饭做得这么好,怎么不想着开个店呢?” 沈音音还没答话,屋里传来顾远洲低沉的声音:“她是军属。” 他已经在屋里听了好一会儿了,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周启明也不知道是从哪句话开始,对沈音音换了称呼,亲昵地叫她‘音音’。 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往沈音音那边凑,恨不得贴到她身上似得。 顾远洲说罢这话,冷着脸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只凳子,直接走到沈音音身边坐定,还特意往周启明的方向挪了挪。 周启明被逼得只能往旁边移。 见他和沈音音的距离拉开了,顾远洲心里略微舒服些,脸色也好看了几分:“部队有规定,军属不能随便下海做生意。” 他说话时还特意强调了‘军属’两个字。 第33章 铺面有着落了 刘爱华已经听出顾远洲话里的警告,一个劲地对周启明打眼色。 可这书呆子却像是看不明白似得,皱着眉头啊了一声:“还有这个规定吗?我怎么不知道?” 顾远洲眼神如刀,狠戳在他身上:“你是知青,又不是部队的人,当然不知道。” 周启明紧了紧眉心:“可我家里也有在部队的人啊,他们的家属不一样在从商吗?” 顾远洲还要说话,沈音音夹起一筷头菜放进自己碗里,推到他面前,用筷尖敲了敲碗边缘,沉声道:“吃你的饭。” 说罢,她抬头看向周启明:“你刚才说开店,我也不是没想过。” 周启明哦了声,放下筷子,身子向前微倾,往沈音音那边凑近些。 顾远洲嘴里塞着东西,抬起胳膊,不着痕迹地挡在周启明面前。 周启明被他挡在原处,没能接近沈音音。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一脸好奇地瞧着沈音音:“你觉得可行吗?” 上一世沈音音就用自己做饭的手艺挣过钱,开饭店这条当然可行。 只是当初她开饭店时要比现在晚上几年。 那个时候政策都好了,城里的铺面什么也相对好找一点。 可是现在正处于风声最紧的时候,包括城里也是风声鹤唳的,那些厂办根本不敢随意把铺面租给外面的人。 沈音音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告诉周启明,说罢之后她长叹一声,有些失落地夹起面前的菜:“只能暂时作罢,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周启明眉心紧锁,思忖了几秒,突然看向沈音音:“音音,店面的事情或许我有办法。” 沈音音眸光一亮,诧异地看过去:“真得?” 她想凑近些仔细和周启明商量商量,可顾远洲没眼色地挡在中间,一双眼睛如临大敌地凝着周启明。 他又用那么亲切的称呼唤沈音音。 还是在自己就坐在旁边的时候! 他是半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顾远洲气得不行,偏生脸上还不能有什么变化,只能用眼神在周启明身上狠凿几个洞出来。 “顾远洲。” 沈音音低沉地唤了他一声。 刚才还满眼冷意的顾远洲立即转头,看向沈音音时,眼神已经平和下来。 “你吃饱了吗?”沈音音问。 顾远洲看了眼碗里堆积的东西,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坐到这边来。”没等他回答,沈音音拿起他的碗,直接挪到自己另外一侧。 与此同时,她搬着椅子从顾远洲身后绕到周启明旁边。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当真有办法?”沈音音盯着周启明轻声询问。 周启明点点头:“我家有个亲戚是城里纺织厂的主任,他年前曾经说过,他们纺织厂年年亏损,现在想要将厂区外面的那几间临街铺面租出去赚点外快。” “只是现在的政策形势还不明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想要租给知根知底的人。”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沈音音内心窃喜,偏偏旁边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顾远洲咂吧两声:“他不敢随便租人肯定有他的顾虑。你怎么就敢让沈音音去租?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周启明眼神略沉,思忖几秒才不甘不愿地回答:“不会出问题的。他们作为长办的主任,拿到的信息肯定要比一般人更多。” “连他都觉得租给别人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只不过现在是外面的人没拿到准确信息,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地租铺面罢了。” 沈音音是重生一次的人,知道的信息要比别人多。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政策就要放开了。 所以这个纺织厂的主任估计是从什么地方收到了风声,想要提前做准备呢。 想着,沈音音握住周启明的胳膊,连连拍他的肩膀:“周启明,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她一时兴奋,已然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脑子里只剩下开店赚钱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了。 “咳咳,”刘爱华轻轻咳嗽两声,隔着桌面看向沈音音,“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呢。” 趁着沈音音看向自己的时候,她挑起眉角,眼神一个劲地往顾远洲那边瞄。 沈音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顾远洲目光阴鸷,捏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两个距离很近,沈音音甚至能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微微在颤。 奇怪了。 她马上就能自己赚钱,很快就会把欠他的那些钱还给他,然后顺利离婚。 他走他的阳光大道,自己走自己的独木小桥。 怎么看都是两人各自奔向幸福人生的好事。 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癫。 沈音音没理会顾远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启明:“那你那个亲戚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进城去见见他,看看铺面,如果各方面合适的话,我愿意租。” 周启明颔首:“我先和他那边联系联系,约个时间,等约好了我给你消息。” 沈音音没想到这顿饭竟然吃出这么个意外之喜。 她内心欢愉,席间不停地和周启明探讨开店的相关事宜,将顾远洲和刘爱华都忽略了。 等到饭吃完,已经是天擦黑。 沈音音和顾远洲将客人送出院子,目睹着两人走远后,她才兴奋地转头往院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嘴里嘟嘟囔囔地在筹划着开店需要多少钱。 顾远洲瞧她一脸欢喜,浑然将自己抛诸脑后,眼底升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他锁好院门,走进房间对坐在沙发上算账的沈音音道:“开店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是周启明那个亲戚真有铺面,也还有其他手续要走。” “我知道。”沈音音上一世开过店,也算轻车熟路,“等确定了铺面我就去走其他手续。” 看她主意已定,顾远洲试探着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沈音音眼皮一翻,瞥向他:“不必了。我会尽快重新拟定离婚协议,你记得签字就行。” 第34章 人小鬼大 不等顾远洲回答,沈音音已经起身直接进了卧室。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顾远洲被挡在门外。 她冰冷的眼神像是梦魇似得不停在他眼前浮现。 周启明是帮她的忙,自己也是帮她的忙。 怎么她对周启明就那么热情,对自己就这么冷淡。 他们还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夫妻呢! 顾远洲越想心里越闷得慌,索性带上门出去了。 沈音音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有钱的梦中根本没有理会他。 可是,另外一间卧室内,顾子琪和月月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瞧着顾远洲走远。 月月嘴角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她拽住顾子琪的衣袖轻轻晃动几下,委屈巴巴道:“哥哥,怎么办?爸爸妈妈好像又吵架了。” 顾子琪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抚:“月月别怕,不会有事的。” 月月纤弱的身子抽动几下,抿着嘴把眼泪硬咽下去:“爸爸妈妈到底为什么一直吵架啊?是不是月月又做错了什么?” 顾子琪比月月心智稍大些,他抓起月月的胳膊晃动:“你别胡思乱想,今天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他眼睛一瞪,沉声嘟哝:“都是那个周启明!” 刚才四个大人在院里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趴在窗户上看。 他瞧得一清二楚,大伯好几次都眼神不悦地看周启明。 周启明走后不久,大伯和沈音音就又吵架了。 可见这次大伯和沈音音吵架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周启明! 月月没有顾子琪那么多心思,只是听到他这么说,翕动两下鼻尖,迷茫地看向他:“那……那我们怎么办?” 顾子琪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月月一张悲切的小脸逐渐恢复镇定,最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握紧拳头看向顾子琪,煞有介事地道:“好,我现在就去。” 她翻下床,噔噔几步跑到沈音音卧室外扣响门。 沈音音一开门,月月便扑进她怀里,扬起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她:“妈妈,你不是说要带我进城买东西吗?还算数吗?” 小家伙说话的时候怯生生得,还带着几分试探。 以前沈音音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娘家,很少关注她,所以她总是用这样胆怯的语气和沈音音说话。 听得沈音音满心愧疚,摸了摸她的脑袋:“过两天好不好?过两天妈妈刚好要进城办事,到时候带上月月一起。” 月月咂吧两下小嘴:“妈妈,我能把哥哥也带上吗?” 生怕沈音音不答应,她小手向下一滑,紧紧地抓住沈音音的衣袖,前后晃动:“哥哥也还没进过城呢,妈妈就把哥哥也带上吧。” 从前就连月月这个亲生女儿都得不到沈音音的关注,更别提顾子琪了。 沈音音对他更是一百个看不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轻抚月月的脑袋:“当然了,要带月月肯定也要带哥哥。” 月月目的达成,满脸灿烂笑容地离开。 几天后。 沈音音收到周启明找人送来的消息,他那个亲戚今天下午有时间,想约沈音音见面。 虽然通知得仓促了些,可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铺面,沈音音还是答应了。 她早晨给部队送了玉米饼,又给武岳上了课,中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给两个孩子简单收拾一番,便带着二人来到村口。 周启明雇了辆拖拉机已经在村口候着了。 他坐在上边,俯身伸出手想拉月月上车。 月月却背起双手,两腮略鼓,看向顾子琪:“哥哥,抱我上去。” 顾子琪一手扒住拖拉机的边缘,一手扶住月月的腰,吃力地将她送上拖拉机。 周启明见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居然这么倔强,有心夸赞她几句。 他一伸手,月月却猛地锁起脖子,往旁边挪,同时还冷冰冰地瞥了眼他,不情不愿地打招呼:“周叔叔好。” 饶是周启明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小家伙对自己的敌意。 他不知道月月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大,可毕竟是个孩子,他也没往心里去。 顾子琪送上月月后,也一跃跳上拖拉机。 他同样板起脸扫了周启明一眼,就坐到月月旁边,还有意无意地和周启明拉开距离。 被这两个小家伙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启明无奈地看向沈音音。 后者也不知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只能笑着对周启明道歉:“这两孩子平时不这样,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事。”周启明摆手,主动对沈音音伸出手,“我拉你上来吧。” 沈音音道谢,刚要伸手过去,顾子琪和月月却是一边一个冲到周启明面前,将他和沈音音隔绝起来。 顾子琪还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这下沈音音和周启明都看明白了。 合着这两孩子是故意不想让他们有任何接触。 沈音音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那天吃饭的时候顾远洲就对周启明很有敌意。 她自然而然地将两个孩子这样的态度归咎在顾远洲身上。 他帮不上忙,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能帮上忙的人,他还要在背地里做这种手脚。 这男人有时候真得是不够光明磊落。 沈音音扶着拖拉机边缘跨上去,将月月和顾子琪拉到旁边,沉声道:“你们两个别闹了。” 她越是如此,顾子琪越是肯定——大伯和她吵架肯定是因为周启明! 要不然她这么护着周启明做什么? 以前就因为她护着她那个弟弟,所以大伯才经常因为她弟弟和她吵架。 现在她又护着周启明。 那大伯肯定要因为周启明和她吵架啊! 顾子琪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拉着月月坐到旁边,压着声音嘟哝:“你要是不怕我大伯继续和你吵架,尽管护着这个男人。” “你……” 沈音音想训斥几句,却被周启明拦下:“音音,他还是孩子,算了。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沈音音按下心中不满,和周启明肩并肩坐在一起,开始聊店面的相关事宜。 拖拉机呼啸着离开村子。 谁也没看到,一双冷冽的眼睛在村口的大榕树之后,死死地盯着离开的拖拉机…… 第35章 铺面不外租 拖拉机突突地响了一路,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城。 坐在拖拉机后簸里的几个人早就被飞扬起的灰尘弄得灰头土脸得,一个个脸上都盖着黄土。 周启明呸掉嘴里的土腥味,搓着双手,不好意思地看向沈音音:“实在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他只想着拖拉机进城便宜些,却没想到一路上尘土会飞成这样。 这下好了,沈音音灰头土脸得,还怎么去见他那亲戚谈正事啊? 沈音音见他垂头丧气,一脸窘迫,连忙拿住手帕随意擦了把脸,冲着周启明挥挥手:“没事,咱们这不是好好地到了吗?” 她将另外一只干净手帕递给周启明:“擦擦吧。” 周启明伸手还没接过去,顾子琪一把抢了过去,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和月月擦脸。 沈音音想发作,被周启明眼神拦下。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是来谈正事的,一定要保持好心情,否则会影响谈判时候的心情。 没了干净手帕,周启明从街边一户人家里借了点水擦干净灰突突的脸,这才引着沈音音和两个孩子一道去了纺织厂。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下班点。 纺织厂的工人们乌央乌央地往外走。 周启明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终于看到正被两三个工人围绕着的周家二伯。 他挥挥手,隔着人群高声喊:“二伯,二伯!” 他们几个灰蒙蒙得,本就引得出来的工人们侧目而视。 周启明又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很快便引得不少人驻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周家二伯一下成了众人的视觉中心,脸色瞬间阴沉。 他背起双手,快步走到周启明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强行带到旁边的树荫下,沉声道:“你喊什么?” 周启明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咧着嘴角傻呵呵地笑:“二伯,人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周启明对沈音音招手,将她唤过去。 路上周启明给沈音音说了不少关于他家二伯的事情。 沈音音已经知道周家二伯在进纺织厂做主任之前也是个读书人,很看重规矩。 她走上前,眼神恭敬地望着周家二伯,伸出手,客客气气地道:“周主任,您好。” 周家二伯警惕地上下打量沈音音,一双酷似周启明的眉心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并没有和沈音音握手,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你好。” 说罢,他忽略点沈音音,直接将周启明拉扯到一边,压着声音说:“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消息吗?谁让你把人给我带到这里来的?” 周启明疑惑:“反正都是谈,在哪谈不是谈啊?” “再者说,人家沈小姐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租纺织厂的铺面,肯定要来实地考察一下才行啊。” 周启明话音才落,突然听到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喊:“周主任,你又要租咱们厂的铺面啊?” 这一声立即引起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一时之间,周启明和周家二伯再度成为视线的焦点。 有人在高声询问:“长办开会不是说了吗?不许出租咱们厂的店面。” “就是。周主任,可是您带头不许咱们厂的工人承租店面,怎么现在又要租给别人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得,说得不亦乐乎。 沈音音听了半晌才明白。 原来是纺织厂有职工也提前拿到政策可能会有转变的消息,所以向厂办提出想要租赁纺织厂的铺面。 却都被周主任以不合规为由给拒绝了,有人因为此事闹到厂长面前。 所以,纺织厂厂办才开会统一口径,决定纺织厂的铺面一律不出租。 这事也是今天上午才开会定下的。 所以周主任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给周启明呢。 谁知道他竟就急匆匆地将人带来了? 当着这么多职工的面被质问,周主任脸色阴沉得很。 他唰地转过身,面对众人,沉声呵斥:“谁告诉你们要出租的?厂办的决定就是绝不出租铺面。” “是吗?”还有人不相信,“我刚才可都听清楚了,这人叫你二伯,又特意带了人来看铺面。” “周主任,这厂办的决定不会是只针对我们这些职工,不针对你的连带关系吧?” 被这声音一挑唆,众人的怒火对象从周主任转而落到了沈音音身上。 她依稀听到周边有人在议论: “纺织厂的铺面要租也该是租给我们自己的职工,凭什么租给一个外人?” “你懂什么?没听到刚才那男的叫周主任二伯吗?这女的多半是他媳妇儿。在周主任眼里,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咱们都是外人。” 众人七嘴八舌得,听得沈音音心里忐忑。 她租赁纺织厂的铺面是为了做生意的。 现在可好,铺面都没租下来呢,先把客户群体全都得罪了。 即便是往后自己把铺面租下来了,这生意怕是也寸步难行。 她上前扯住周启明的胳膊,低声道:“算了,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哪知道周启明平时瞧着斯斯文文得,却是个较真的性子。 闻言,他板起脸甩开沈音音的手,不悦地看向周家二伯:“二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好有铺面租给我朋友吗?这怎么说变就变?你这样我在我朋友面前还怎么做人啊?” 周家二伯也被激怒了,眼睛一瞪,怒色冲冲地看向周启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租给你朋友了?” “我有和你朋友签合同吗?还是有达成过任何协议?” “要是有,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启明哑火了。 还真没有。 二伯原本是说想私下先见一见沈音音,确定两人都有意向再签协议。 哪知道今天第一次见面就闹成这样了? 见他不说话,周家二伯白了他一眼,回头看向沈音音:“这位小姐,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厂办已经决定厂里的铺面不出租。” “你要是想看铺面,去其他地方吧,我们这里不适合你。” 第36章 峰回路转 周家二伯说完,还转头扫了眼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他说得信誓旦旦,态度又十分坚定,众人也挑不出毛病,倒是不议论了,只是一双双眼睛依旧不死心地盯着沈音音。 这种时候,沈音音要是继续要求租铺面,不仅是让周家二伯难为,也是让自己彻底站在纺织厂职工的对立面。 她清楚此时此地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便对周家二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周主任告知。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扯住周启明的胳膊,拉着他要走。 可周启明却不依不饶地,还在怒冲冲地对周家二伯喊话:“你这是不诚信,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周家二伯也恼怒起来,点着他的鼻尖开骂:“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 “要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能读书?现在肚子里有点文墨了,倒学会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了?” 叔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 旁边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再度躁动起来,甚至还有人挑唆着两人打一架。 沈音音眼看情况不对,索性面对周启明,挡在两人中间。 “快走吧。”她压着声音道,“别为了这点事闹得家人之间不痛快。店面的事,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四周围绕的人太多了。 沈音音担心周启明继续和周家二伯起冲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顾不上男女之别,伸手死死地握住周启明的手。 白皙的掌心里女人特有的温度通过周启明的皮肤一点点蔓延全身。 她秀眉半蹙,粉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带着几分紧张四处环视。 阳光笼在沈音音担忧的眉眼上,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周启明看得入了神,一时之间竟连和二伯对峙都忘了。 他安静下来,沈音音才得到空隙,扭头看向周家二伯:“周主任,打扰您嘞。” 周家二伯原本也无心和周启明争论太多,见他不说话,他带来的人又规规矩矩地跟自己道歉,紧绷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们走吧。” 沈音音抓住周启明的胳膊,拉着依旧一言不发的男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厂门边的暗巷里。 在巷子中走了没多远,沈音音就听到周家二伯扯着嗓子疏散了人群。 她想着刚才人多眼杂,周家二伯自然不好说话,打算等到人少些了,再寻机会看看能不能和他搭上话,所以没走远,在巷子中端停了下来。 她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两个孩子也跟她站在一起。 唯有周启明站在三人对面,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黏在沈音音身上,视线怎么也挪不开。 “喂!”顾子琪第一个发现周启明的不对劲,冲着他喊了声,“你看什么呢?”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沈音音身前凑了几步。 他是不喜欢沈音音。 这个女人成天拿着大伯的钱补贴她的娘家,对他和月月简直是差得不能再差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大伯的妻子,是自己名义上的婶婶,也算是他们顾家人。 他可不能接受另外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顾家人。 周期明被他一嗓子呵得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的脸唰地红了。 他微微低下头,躲开顾子琪质问的视线,低声道:“音音,实在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二伯为什么会突然出尔反尔。”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弄到铺面。” 嘴上在道歉,可周启明的脑海里依旧是刚才沈音音拉着自己的模样。 那张带着几分慌乱的小脸反而更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他执拗地想要把铺面的事情办好,以此来彰显自己对沈音音的保护。 沈音音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以为他是办砸了事情心里不好受,笑着安慰他:“没关系。要是纺织厂的铺面真不外租,我就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事不怪你,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音音娇俏地冲他笑了笑,便转头往巷子外看。 从巷口的人群流量判断,纺织厂的职工应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收敛心神,往巷子口挪了几步,打算再去找周家二伯问问具体情况。 就在此时,却见周家二伯竟气喘吁吁地从巷子口跑了进来。 老远看到沈音音等人站在巷子里,他有些吃惊,脚步顿了一瞬,随后加快速度跑到几人身边。 这次周家二伯没看周启明,反倒是第一时间看向沈音音:“你叫沈音音?” 沈音音一愣,微微颔首。 “你跟我来。”周家二伯说罢转身往巷外走。 周启明拦在他面前,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带音音去哪?” 听到他对沈音音的亲切称呼,周家二伯的脸色沉了一瞬,冷声道:“沈小姐已经结婚了,你怎么能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唤人家?” 之前周启明并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妥,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再听到二伯说这话,他的脸红得更厉害。 好在巷子里光线不好,周家二伯没发觉什么,只是冷着脸拨开他:“你要是还想让沈小姐租我们纺织厂的铺面,就悄悄地跟上。” 周启明还在反应,沈音音已经明白了。 看来和自己想得一样。 周家二伯刚才之所以拒绝得那么坚定,只是因为人多眼杂,他不好深谈。 此时见事情有了转机,沈音音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小跑几步跟上周家二伯。 下班的职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人往厂里走的时候并没有再引起注意。 来到周家二伯的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承租合同,递给沈音音:“这是合同,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沈音音没想到他连合同都准备好了,欣喜不已,拿过一看,眉角更是直接飞扬而起:“一年三百块?” 这租金可比她想象中的便宜多了! 周家二伯眉心紧锁:“怎么?三百块你还觉得多?” 第37章 背后贵人 “不不不。” 沈音音连忙摇头:“我来之前打听过了,纺织厂地段好,客流量也足,我还以为一年的租金怎么着也得五百块呢。” 当然了,她之所以这么了解纺织厂的地段不是因为打听过,而是靠着上一世的记忆。 她还记得当年她出狱之后,四处寻找铺面,也曾经到过纺织厂。 当时接待她的人说,纺织厂的铺面一年得五百块。 没想到周家二伯居然三百块就租给她了。 看来还真是周启明的面子起了大作用。 周家二伯却眉心深锁,满眼错愕地上下打量沈音音。 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开始打算五百块租给她的? 要不是现在在胳膊办公室坐着的那人出现,他才不会这么便宜地租给沈音音一个外人呢。 “既然你对价格也满意,就签字吧。” 沈音音拿着笔没动,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看。 从周家二伯的办公室看出去,恰好能瞧到纺织厂的那几间铺面。 合同里没写租给她哪一间铺面,但是三百块一年,她估计地理位置应该很偏僻。 她想问问又担心惹得周家二伯不痛快。 没想到周家二伯倒是主动指向窗外道:“最中间那间是租给你的。” “什么?”沈音音更加错愕。 中间那间商铺贴着纺织厂大门。 职工们下班之后必须要路过那一间,客流量会比旁边几间更大。 真是没想到三百块租给她的居然会是那一间! 沈音音欣喜若狂,没再多问什么,迅速签了字。 周家二伯收好合同,脸色也和缓了些:“合同下个月初开始生效,你最近就可以筹备着收拾收拾了。” 沈音音想到刚才纺织厂职工们的样子,还有些心有余悸:“那厂里的职工若是问起来怎么办?” 周家二伯冷嗤一声:“那些闹事的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开你的店就是了。” 沈音音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横竖拿到他这话她就安心了。 她对周家二伯表示了感谢,随后带着孩子和周启明要走。 “周启明。”周家二伯冷着脸拦下周启明,“你先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音音和周启明对视一眼:“我去两条街外的面馆等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天可一定要请你好好吃顿饭。” 在她心里,还是认定自己能三百块租下一间地段位置这么好的铺面,都是因为周启明的缘故。 她又对周家二伯点头示意后,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就见一个穿着纺织厂职工服的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房门被推开条缝隙,从沈音音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房间里坐着个人。 那人一身绿色军装,坐得板正。 虽然背对着沈音音,可她还是觉得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门很快被关上,那身影一闪而过,快到沈音音根本来不及细想那背影究竟是谁。 “沈小姐。” 从那间房里出来的工作人员,竟直接叫出了沈音音的身份。 沈音音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地看向他:“你……认识我?” 工作人员脸上划过丝尴尬,很快便恢复如常:“刚才主任已经跟我说了要把铺面租给你的事情。” 周家二伯将铺面租给她,是顶着被整个纺织厂员工说闲话的风险。 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决定他居然会告诉眼前的人,估计这人是他的心腹。 沈音音没多想:“我和周主任已经签好合同了。” 那人笑着道:“那我带你去看看铺面吗?” 瞧着眼前人热情的样子,沈音音心里有点奇怪。 周主任刚才和自己签合同的时候,瞧着冷脸冷面的,连个笑容都很少有。 怎么他的心腹倒是对自己挺热情的。 也许这就是周主任为人处世的方式吧。 毕竟能坐到一厂主任的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沈音音对那人道谢后,跟着他一同下了楼。 吱呀—— 周主任旁边的那间办公室门缓缓打开。 顾远洲一身板正的军装站在门口,目送沈音音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瞧向周主任的办公室。 隔着门,周主任训斥周启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带着一个有妇之夫到处跑,还当众对她那么亲密,你可有想过周家的名声?” “什么名声不名声。”周启明回呛,“周家现在就是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名声好在乎的?” “你……” 周主任抬手要打,周启明向后闪退几步:“再说了,我和音音只是寻常朋友。” 不知为何,说到‘寻常朋友’四个字的时候,周启明眼前再度闪过方才沈音音拉着自己的模样。 他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呢。 “人家叫沈音音!”周主任再次强调。 他压住怒火,逼近些,打算和周启明好好说话时,敲门声将他的话堵在嘴里。 周主任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顾远洲脸色瞬间苍白。 在周启明转身看过来的瞬间,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周启明只看到一抹军绿色,至于是谁一眼都没瞧到。 “远洲老弟,”周主任不动声色,将顾远洲带到距离办公室远些的地方。 从这里看下去,恰好能看到沈音音的那间铺面。 “这件事办得你还满意吗?”周主任小心翼翼地询问。 顾远洲摆摆手:“主任不必这么客气。我这次来是代表部队,不是代表我个人。” 周主任连忙挥手:“哎,不管是部队还是你个人都是我和纺织厂的大恩人。” “要不是组织上愿意收购这个纺织厂,我们厂最多也就再支撑三个月。” “组织愿意将我们厂变成军工之一,那是拯救了厂里这么多人的生计,我作为主任理应感谢组织。” “对于我个人而言,当年要不是你一饭之恩,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周主任往办公室扫了眼,意味深长地道:“我周家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了。如果不是你,我活不下来。” “我要是死了,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第38章 以貌取人 “周主任。” 顾远洲摆手打断周主任的话:“过去的事都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再提了。” 说罢,他从整齐的军装口袋里拿出两百块递给周主任:“这是那间店面的租金。” “不不不。”周主任按着他的手,慌慌张张地往回退,“这钱我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顾远洲执意将钱交给周主任,“一间铺面一年租五百元,这是组织上统一要求的,谁也不能特殊化。” 周主任见他神色坚定,这才确定他没有想要用往昔恩情交换他退步的意思。 他收下钱,对顾远洲笑了笑:“那我就收下了。还有件事……” 周主任吞吞吐吐地说不畅快,眼神却不停往办公室的方向瞄。 顾远洲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在政策稳定之前,周启明的身份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谢谢,谢谢。”周主任开心不已,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他和你家媳妇儿走得太近,这事我一定好好说他,绝对让他和你媳妇儿保持距离。” 提起这事顾远洲的眼底划过丝不悦。 刚才厂门口闹事的时候他刚好经过,也看到了沈音音拉着周启明的那一幕。 不知为何,当时厂门口那么多人,可他的视线却被死死地黏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等他抬头再看到周启明近乎呆滞的面孔时,同为男人,他立即明白周启明那是对沈音音动心了。 虽然刚才情况紧急,但一想到那画面,顾远洲心里还是像打翻了几瓶醋一样,又憋又闷,难受得不行。 他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丝笑容:“无妨,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周主任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你没有误会他们的关系就好。” 此时,工作人员已经引着沈音音到了厂门口,从楼上恰好可以看到沈音音的身影。 她拉着两个孩子,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许是在和工作人员说话呢,脸上带着笑。 距离明明很远,可顾远洲就是觉得自己能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扬起的唇角,微弯的眉眼,甚至还能看到她脸上的梨涡。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周主任,部队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周主任亲自将顾远洲送下了楼。 另一边。 沈音音被工作人员引进自己的新铺面。 这铺面她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铺面分了前后两间,中间用扇门隔开。 前间大概可以摆十五章方桌,还能再加个冰柜。 后间恰好能当做操作间。 沈音音只是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如何装修的想法。 她凑到工作人员身边询问:“咱们厂里有多少职工?有职工餐厅吗?职工下班之后都在餐厅吃,还是回家吃?” 既然将铺面选在纺织厂门口,那么第一批重点客流肯定都是纺织厂职工。 她就得问问清楚具体情况。 沈音音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对于这种弄清状况的方式有个新潮的称呼——市场调查。 “咱们厂大概有一千多名职工,再加上他们的家属,这周围吃饭的总共得两千人了。” “以前厂里还有职工餐厅,上半个月的时候被拆除了。” 提起这事,工作人员少不了长吁短叹:“这纺织厂也就是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厂里的效益早就不成了。” 这个沈音音倒是有心理准备。 如果厂里的效益好,怎么可能把铺面租出去挣钱呢? 可工作人员下一句话却让她眼前一黑:“说不定再过不了多久,这厂子就要倒闭了。” “什么?” 沈音音猛地别过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闭?” 这纺织厂一旦倒闭了,厂里的职工定然是要四处求生,这里的繁华程度一定会大幅度下降。 那她的客流量岂不是就保不住了吗? 好在工作人员立即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安心:“你放心吧,据我所知,主任正在和周边部队接洽。可能我们厂子会被部队收走,以充实军工。” 沈音音略略安心。 如果能充实军工,厂子就能保住,她的客流量自然也就保住了。 突然,她想起什么:“方便问问主任是在和哪个部队接洽吗?” 工作人员想了半晌,终于报出了顾远洲的部队番号。 沈音音一颗心即刻沉了下去。 是顾远洲的部队在和纺织厂接洽。 也就是说,他一早就知道纺织厂的情况,肯定也知道纺织厂急需租赁铺面以周转资金。 可是,他却一点都没有和她提起过,甚至在周启明将这么大的消息告知她的时候还在一旁横加阻拦。 她就奇怪了。 她多赚点钱,早点把欠他的钱还了不好吗? 他非但不支持自己,反倒处处和她作对,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音音没再纠结顾远洲的事,看过铺面之后,约定了两天之后带装修队进店装修。 之后,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面馆。 这个年代各家各户的经济情况都不好,加上政策的缘故,就算是城里也就只有一两家面馆能作为请客的地方。 他们来的就是其中一家。 沈音音穿着朴素,加上还带着两个孩子。 他们进店后,趴在门口收银处的服务员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扫了三人一眼,便垂下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随便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音音也不介意,反倒觉得面店这种服务态度会流失大量顾客,对自己倒是件好事。 为了方便周启明寻找他们,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到靠窗的位置。 另一个更加懒散的服务员上前,啪嗒一声,将菜单扔在桌上。 飞溅而起的尘土呛得月月咳嗽起来。 这惹得沈音音不满了。 她不悦地扫向服务员:“你这是什么态度?桌上脏成这样,灰尘会呛到人,你不知道吗?” 服务员眼皮一翻,露出不满:“你吃不吃?不吃就出去。” 花钱还要买罪受? 沈音音彻底不高兴了。 “你们开店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给客人摆脸?把你们领导叫出来,我要和你们领导聊聊。” 第39章 恶人就得多磋磨 这下不仅是服务员,就连趴在收银处的收银员也抬起头,好奇地往这边看。 两人对视一眼,服务员冷笑瞥向沈音音:“我们开店当然是挣钱,不过也得看来吃饭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音音一圈:“像你这样三个人只够吃一碗面的,还有脸挑三拣四?我能给你个菜单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你这样的人家可是连招待都不招待地。” 服务员说罢,隔着不远的收银员也捂着嘴,窃笑出声。 两人毫不掩饰对沈音音和两个孩子的嘲讽,甚至还有种羞辱到他们之后的得意洋洋。 顾子琪唰地站起身,捏起拳头,怒冲冲地看向两人。 服务员被他狠厉的眼神惊到,皱起眉头瞪向沈音音:“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你可把你自家孩子管好了。这里不是你们乡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说罢,服务员扬起下巴,往窗外指了指。 沈音音看到不远处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紫金路派出所。 她瞬间明白这里的服务员为何这么牛气哄哄得。 能把店开在这种地方,估计和那里面的人也有一定的关系。 上面有人罩着,行事自然会跋扈不少。 捕捉到她眼中的惊讶,服务员更是牛气得不得了,手指不耐烦地在菜单上点了几下:“吃什么,快点菜。” 沈音音捉住顾子琪的胳膊,将他强行按回椅子上。 她顺势接过菜单,也没详细看菜单上有什么东西,只是顺便指了四碗面,两个小菜,还有一个汤。 “先下三碗面,剩下的一碗等人到齐了再下。” 服务员记下沈音音点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贵价菜,她又嘟嘟哝哝地嘲讽了几句:“果然是穷鬼,点的这些东西。” “你……” 顾子琪要发作,沈音音死死按住他的手背,冲着他摇头,示意他别乱来。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便拿着菜单去了后厨。 远处看热闹的收银员更是毫不掩饰嘲讽,盯着三人不停地窃笑。 顾子琪气极了,可被沈音音按着不能说话,只能一转头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沈音音身上:“你拦着我干什么?” 他气鼓鼓地盯着沈音音:“她们这是在讥讽我们,你瞧不出来吗?” “像她们这样的,就该好好给她们一点教训!” 沈音音不想和他争辩:“你只管吃你的面就是了。” “什么啊!”顾子琪被她‘软弱’的态度激怒,“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胆小怕事,那这社会还不翻天了?” “岂不是要被她们这种以貌取人的小人占据了?” 沈音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捏了捏顾子琪的脸:“你还知道以貌取人呢?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子琪拍开沈音音的手,鼓起腮帮子,扭过头恼火地看向远处,只丢给沈音音一个侧脸。 顾家到了顾远洲这一代都去从军了,一家子血气十足。 顾子琪年龄又还小,平时在村里就喜欢打抱不平,现在自己被欺负了,自然是生气得不得了。 沈音音瞧着他的样子,反倒觉得他比平时躲在一边不说话生闷气的样子可爱多了。 她也没再劝顾子琪,只是给两个孩子分发了筷子。 不多时,服务员便端着三碗面上来。 和丢菜单的时候一样,她咚的一声将托盘放在桌上。 面碗里的汤汁都飞溅出来。 服务员满脸挑衅地看向沈音音:“你的面,慢用。” 她转身要走,沈音音却沉声道:“站住。” 服务员不耐烦地转头扫过去:“还要干什么?” “你这面不对。” 沈音音捞起一筷头面,清汤挂在面条上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她侧目看向服务员:“我点的是鸡汤面,可你这面一看就不是鸡汤熬的。只是在里面放了些调料增鲜而已。” 服务员眼底划过丝慌乱,很快便镇定下来:“我们家的面都是后厨师傅盯着做得,绝对用料扎实,客人们吃了都赞不绝口。” “那也不影响你们用的不是真鸡汤。” 啪嗒—— 沈音音将筷子拍在面碗边缘上,掀起眼皮扫向服务员:“你们可是在派出所门口开面店,用料还敢偷工减料,是故意灯下黑,还是根本就不怕派出所放在眼里啊?” 她帽子扣得这么大,服务员瞬间慌了神:“你别胡说八道!你说不是鸡汤就不是鸡汤?瞧你这副寒酸的样子,你见过鸡汤长什么样吗?” 沈音音勾起唇角浅笑:“我见没见过鸡汤长什么样不重要。” 她抬手,素白的手指隔着玻璃指向马路对面的派出所:“关键是要看那里面的人见没见过。” “如果他们知道你们鱼目混珠,用白水加调料冒充鸡汤,你觉得他们还会允许你们在这里开店吗?” 靠着有人脉开店好处就是有人护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退路。 可是,坏处就是一旦出了什么事,会被自己所谓的人脉第一时间抛弃。 这家面店的服务员敢这么张狂,无非是仗着上面有人。 沈音音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把客人当一回事,一旦他们偷工减料的事情爆出来,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被上面的人舍弃! 她说罢顿了几秒,锐利的眼神之中凝着那服务员,直到后者眼神闪躲,额角冒出冷汗。 沈音音才敲着碗边,不紧不慢地道:“是你自己给我换真材实料的东西,还是我带着这碗面去对面寻个说法?” 服务员瘪着嘴角,还想说话,不远处的收银员已经抢先一步喊道:“去给客人换一碗面。” 服务员转头看过去。 沈音音瞧到她们两人挤眉弄眼了一番。 最后,服务员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冲着沈音音道歉:“不好意思,我再去给您换一碗。” 她特意加重了‘您’字,以示嘲讽。 沈音音装作听不到,由着她将面碗端走。 不多时,她又端着三碗面重新回来。 这次,她放托盘的动作很小心。 放好之后,还对沈音音做了个请的手势:“新换的,您尝尝吧。” 第40章 挖人 沈音音捞起一筷头面,放进嘴里轻嚼。 这一碗比起前一碗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劲道的面条上包裹着鸡汤的鲜美,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这才是这间面馆后厨该有的水平。 待到她品尝完这一口面,回头瞧到月月和顾子琪两个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喉咙不停滚动着吞咽口水。 虽然他们也很想吃,但是两个小家伙人小鬼大的,知道沈音音正在和店里的人对峙,必须要等到她下令才能吃面。 沈音音将另外两碗面推到两人面前,扬起下巴点了点:“吃吧。” 两个小家伙端过面碗,两张小脸恨不得栽进碗里,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服务员看得直皱眉头,眼里都是厌恶和嫌弃。 她翻了个白眼,余光瞧到沈音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瞬间泄气,嘴角扯了好几下,勉强挤出丝笑容。 沈音音也懒得再搭理这个以貌取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员了。 她今天来这家面店可不仅仅是为了吃饭。 “厨子在吗?”沈音音问。 服务员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以为她又找出问题,瞬间变得警惕:“是面又有什么不对吗?” 沈音音摇头:“面味道很好,只是我想见一见厨子。” 服务员长舒一口气,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不好意思,厨子不见客人。” 闻言,沈音音将椅子向后一挪,站起身就要往后堂走。 服务员见状,几步上前拦住她:“你没听到吗?我说了,我们店里的厨子不见客人!” 沈音音侧眸扫过去,嘴角微扬,冷笑一声:“是店里的厨子不见客人,还是你们后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服务员慌了,眼神明显有一秒钟的闪躲。 沈音音看得一清二楚,冷嗤一声。 “要么你去请厨子出来,我和他说几句话。要么我现在去后厨见他。不过,我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会给你们店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不用我说吧?” 服务员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沈音音面色淡然,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看她的表情,像是真得知道店里那些隐秘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见不得光! 半晌后,服务员才咬着牙道:“你在这里稍等,我去给你叫厨子出来。” 看她慌慌张张往后厨去了,沈音音才如获大胜地坐回去。 却见顾子琪面已经吃了一大半,一手抓着筷子,正纹丝不动地看她。 他总觉得沈音音看上去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仅仅是指她现在给他和月月花钱打发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清澈的愚蠢。 反倒有种睿智的感觉。 对,就是睿智。 那种眼神他曾经只在大伯的眼睛里看到过。 见沈音音看向自己,顾子琪立即装作没事人似地低头吸溜着开始吃面。 该说不说,这鸡汤面确实好吃。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头上还顶着只四角帽的男人跟着服务员从后厨走了出来。 “您好。”男人站到桌边,好奇地看向沈音音,“是您找我?” 沈音音瞥了眼服务员:“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经过前两次的事,服务员算是怕了她了,也不多话,哼了一声,甩着头发走开。 沈音音拉开旁边的椅子,对男人道:“坐吧。” 男人疑惑地环视桌上的三人。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看都属于弱势群体扎堆。 可是,这女人气定神闲,一双明亮的眸子炯炯有神,让人看了没来由地产生信任。 男人坐到沈音音旁边,后背绷得笔直:“这位小姐,是食物有什么不满意吗?” “孙旭志,”沈音音直接叫出男人的名字,“你出身厨艺世家,父亲曾经还在国宴上露过一手。现在你却屈居于这么一家小面店,不觉得屈才吗?” 孙旭志蹭地站起身,一张脸瞬间苍白。 他嘴唇微颤,不可思议地盯着沈音音。 后者半仰起头,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晶亮的光,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孙旭志面色紧张,紧绷的下颌线都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站在收银处的服务员和收银员都看着这边。 孙旭志压着声音:“你到底是谁?” 沈音音扶着椅背,素白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点了几下,不紧不慢地道:“你隐瞒身份,屈居于此,不就是担心受到你父亲的牵连吗?若是不想别人知道你父亲的背景,还是坐下来我们慢慢聊吧。” 孙旭志后背紧绷,出了一身冷汗,看向沈音音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这女人不仅可以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甚至能说出父亲的事,可见她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身份绝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定,眼神始终警惕地黏在沈音音身上。 “别担心。”沈音音依旧气定神闲,“我不会把你隐瞒的事情说出去。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过段时间,我在纺织厂的店就要开业了,我想请你过去给我帮忙。” “薪资待遇比你在这里翻一倍,等到店面做大之后,每年还有分红。” “往后若是生意做得更好,我还能送你出去进修。如何?” 沈音音这些话要是说给其他人听,他们或许根本听不明白。 这个年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分红’、‘进修’。 但是,沈音音知道孙旭志听得懂。 毕竟,他父亲从前可是在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手下做厨师长的。 而且,孙旭志本人也不是普普通通的燕雀。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政策一放开,孙旭志就去港城参加了厨神大赛,镀金回来之后,立即变成城里炙手可热的厨子。 能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定然是有大眼界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她说的话呢? 果然,孙旭志只是愣了一秒,便好奇地询问:“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第41章 顾家的男人要保护顾家的女人 沈音音唇角微勾,看向面前的鸡汤面:“就凭这碗鸡汤面的水准还不够吗?” 谁都喜欢被人夸赞,孙旭志也不例外。 他顺着沈音音的目光看了眼,也扬起唇角笑了。 “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 他垂下脑袋,眼底闪过丝不易被察觉的失落:“我在这里干得挺好的。” 言外之意:他不打算去沈音音店里。 这也在沈音音的意料之中。 她瘪了瘪唇角,面上没什么变化:“这是关乎你未来规划的大事,你一时想不明白我也能理解。” 沈音音拿起桌上点单用的纸笔,迅速写下自己店面的地址还有家庭住址递给孙旭志。 “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她环视整间面店,意有所指地幽幽道:“像这种想要留客,却不在菜品质量上下心思,反倒用些歪门邪道的店面,你也不会长留得。” 听到这话,孙旭志眼底闪过丝错愕。 沈音音虽然没有明说,可孙旭志却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后厨用的那些腌臜手段,她也都知道。 沈音音素白的手指在纸条上点了几下,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我等着你联系我。” 孙旭志犹豫几秒,还是抓起纸条塞进口袋里,对她点了点头:“那你们慢用。” 待到孙旭志离开后,顾子琪疑惑地看向沈音音:“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还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去你店里帮忙?” 现在顾子琪很确定,沈音音的确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对。 不仅仅是不一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沈音音方才忙着和孙旭志说话,倒是没注意顾子琪这个小鬼头。 此时再看,他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眼巴巴地瞧着她,眼神里满是狐疑。 她倒是忘了,这小鬼因为从小就寄人篱下的缘故,所以心思活络,也很会看人脸色。 如果让他把今天的事告诉顾远洲,还不一定会引起什么麻烦呢。 想着,沈音音从碟子里夹了片牛肉放在顾子琪碗中,手指搭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你大伯。” 顾子琪蹙眉。 他答应过大伯,绝对不会对他撒谎,更不能有任何事瞒着他。 只可惜,这点承诺在看到沈音音想要把碗里的牛肉夹走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他抄起筷子,重新把牛肉按进碗里:“好。” 话都还没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将牛肉塞进嘴里,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地把牛肉吃了下去。 瞧着他吃完牛肉,还一脸警惕地看向自己,沈音音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上一世她怎么没发现,这顾子琪露出童真一面的时候,看着还是挺可爱的吗。 三人面条都快吃完了,面店的门再度打开。 周启明从外面探进脑袋。 他长得很斯文,气质也不错,立即引起服务员的注意。 “这位先生。”服务员操着甜甜的声音上前,“你要吃点什么?” 说话时,她还不停地冲着周启明暗送秋波。 只可惜,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周启明看都不看服务员,环视店里一圈后,径直冲着沈音音这桌走了过来:“音音,我来了。” 服务员看到他眉眼弯弯,又对沈音音如此亲昵的样子,后背一松,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退回收银台后。 周启明像个傻憨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个小动作惹得服务员有多伤心。 他往沈音音旁边一坐,嘴角带笑,整个人都快贴到沈音音身上,将刚才二伯的嘱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等急了吧?”周启明一脸傻笑地望着沈音音,不避嫌的样子真有点像在看自己的女朋友。 砰砰—— 顾子琪抄起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周启明,我婶婶和你很熟吗?” 说着,他拽住周启明的胳膊向后拉:“光天化日得,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和有夫之妇走这么近,他不要脸,自己大伯还要脸呢。 周启明被小鬼头说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你婶婶刚刚谈下纺织厂的铺面,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一时有点失态。” 他望向沈音音浅笑:“音音,你别介意。” “周启明!”顾子琪声音也提高了些,“我婶婶叫沈音音,就连我大伯也不会直接那么叫她。” 音音,音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沈音音的丈夫呢。 接连被一个孩子训斥,周启明眉心紧了紧,带着几分不满扫向顾子琪:“你这小鬼好好吃你的面,大人的事情你别插嘴。” 顾子琪瘪嘴:“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婶婶,我们顾家人。我家的事情,你别插嘴才对。” “你……” 周启明还要反驳,却见月月也放下筷子,椅子挪到顾子琪身后,扬起下巴,虎视眈眈地看向他。 他可以不在乎顾子琪的说法,毕竟顾子琪是顾远洲弟弟的儿子,不是沈音音亲生得。 他要真的和顾子琪起了龃龉,也没什么。 可是,月月可是沈音音的亲生女儿,他不想惹月月不高兴。 要是月月不高兴了,说不定沈音音也会不高兴的。 周启明扯了扯嘴角,挤出丝勉强的笑容,抬手拨拉几下顾子琪的头顶,笑道:“你这小鬼头怎么这么伶牙俐齿?” 顾子琪烦躁地拍开他的手,瞪着双眼气鼓鼓地凝视他。 “顾子琪。”沈音音见状轻声呵斥,“你大伯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顾子琪冷哼:“大伯说了,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学会保护家里的女人。” 他视线一挪,看向沈音音:“你也是家里的女人,我自然要保护你不被其他人骚扰。” 闻言,沈音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也不知顾子琪明不明白‘骚扰’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他这么说是给周启明扣了多大的一顶帽子。 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是可以用流氓罪将周启明抓起来的。 “顾子琪!”沈音音沉声呵斥,“给周先生道歉。” 第42章 娘家人捉奸 顾子琪睁大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错愕地看着沈音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音音居然让他给周启明道歉? 他做错什么了? 凭什么要给周启明道歉? 周启明先是在家里,当着大伯的面和她走得那么近。 之后又是一口一个‘音音’地叫她。 现在趁着大伯不在,人都恨不得贴到沈音音身上去了。 难道他作为顾家的小男子汉不该说两句吗? 他凭什么道歉! 顾子琪越想越气,唰地一下站起身。 原本小小的个子,却因为怒腾腾的面颊看上去仿佛一下高了不少。 顾子琪恼火地盯着沈音音:“我就知道,你和大伯吵架都是因为他!” 这下换成沈音音愣住了:“你瞎说什么呢?” 她什么时候因为周启明和顾远洲吵架了? “我都知道。”顾子琪还在自说自话,“你家早就不满大伯常年在部队待着,想要给你重新找个丈夫。” “你是不是也瞧上他了?”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没谱了。 沈音音真生气了,拍下筷子,仰头不悦地看向顾子琪:“我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只要你道歉,这些话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顾子琪偏过脑袋不看她,面颊因为恼火涨得通红。 “顾子琪!”沈音音屏息凝神,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话音才落,却听哇得一声。 旁边的月月扯着嗓子哭了出来。 她起身扑进沈音音怀中:“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月月了?你是不是打算跟着这个男人走?” 月月哭得撕心裂肺,沈音音的心都要碎了,压下怒火,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月月,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重新找个丈夫?爸爸不好吗?” 沈音音语塞。 因为顾远洲长年待在部队,加上之前他们夫妻的关系不好,所以沈家确实提出过想要给她再找个下家。 可那都是她重生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她根本不想这些事,只想尽快和顾远洲离婚搞事业。 殊不知,这些话却早就在月月心里扎了根,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重新找个丈夫?” 月月的话落在周启明耳朵里只剩下这么几个字。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沈音音。 那张散发着母爱光辉的脸看上去那么耀眼迷人。 难怪她在纺织厂门前会拉着自己不放手。 难怪她会那么保护自己。 原来她竟有这个心思。 要是换成旁人,周启明肯定觉得这女人心思深沉,以后一定要敬而远之。 可是,换成沈音音,他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难道说沈音音早就看上自己了? 周启明想着想着,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的手比大脑速度更快。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沈音音的手腕上了。 “好啊,果然是你。” 几乎就在周启明手搭上来的瞬间,一道刺耳又熟悉的声音从面店门口传来。 沈音音转头看去。 沈越一手指着沈音音怒斥,一手已经推开门,侧身将跟在他身后的周梅让了进来。 “妈,你看到了吧?” 沈越扯着皱眉走到沈音音这一桌,指向沈音音,指头都快戳到沈音音鼻头上了。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在纺织厂门外的两个人就是沈音音。” 他说着,转头扫向旁边的周启明。 他眉角一挑,啧了声:“周启明?” 闻言,沈音音也扬起眉角,对沈越投去抹疑惑的视线。 沈音音嫁人后,和沈家不在一个村。 每个村的知青都是不一样的。 按道理来说沈越应该和周启明等人不认识。 除非沈越经常和知青点的人来往,否则绝对不可能这么顺理成章叫出周启明的名字。 “好啊。”沈越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盯着周启明怒斥,“原来最近知青点的传闻都是真得。” “你果真和我姐有不一样的关系。” 说着,他还扣住周梅的手腕扯着嗓子喊:“妈,我早就听说了,前些日子周启明英雄救美,在全村人的面前维护我姐。” “听说当时就惹得姐夫不痛快了。今天他们又背着姐夫在城里私会,他们两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周梅眉心略紧,视线在周启明身上上上下下地扫。 平心而论,周启明长得不错。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浓眉大眼的,加上身上还有些斯斯文文的文人气质,瞧着倒是让人喜欢。 周梅凑近周启明:“你是做什么的?” 她没有上下文,问得十分突然,周启明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在回答周梅的问题了:“在知青点。” 周梅原本赞许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她眼皮一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周梅扭头扫向沈音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不愿意顾远洲我理解,我也告诉你了,给你找个更好的,你偏不。” “我当你自己能找到更好的,找来找去竟只是个知青。” “你就这点出息!” 说着,周梅伸手就往沈音音脑门上戳。 她指腹还没碰到沈音音,便迎上后者冷冽的眼神:“把手拿开。” 沈音音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居然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周梅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控住,竟是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上次沈音音回娘家要走她那些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现在对这死丫头倒是真有点畏惧。 沈音音拍落她的手,冷冽的视线在周梅和沈越的脸上各自停留几秒后,压着声音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家是个什么条件沈音音心里有数。 周梅从她身上吸血得来的那些钱全都当做宝贝似地供起来了。 除了遇到重要的事情,否则根本不可能进城。 现下她瞧周梅和沈越都穿戴干净整齐,周梅甚至还穿了双新鞋,一看就是进城来办事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沈家在城里有什么亲戚,值得他们两人如此大费周章。 “我们为什么在这你少管。”沈越接过话头,“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们,你和这个野男人在这里做什么!” 第43章 数你最无耻 沈越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周启明。 可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眼底没有丝毫愤怒,倒是有着几分得意洋洋的讥讽。 “沈越。”周启明急着维护沈音音,“你别胡说,我和音音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沈越更是眼皮都要翻到天上去。 他掐着嗓子,模仿周启明对沈音音地称呼:“哎呦,还音音,你怎么好意思叫得这么亲切?周启明,就连我姐夫也不这么叫沈音音啊。” 沈越平时冲着顾远洲可是一句‘姐夫’都没叫过,现下当着周启明的面,姐夫姐夫叫得倒欢。 面店的收银员和服务员听到这话,两人也凑上来嘲讽: “原来他们两个不是夫妻啊。” “刚才看他们那么亲密,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像这样的奸夫淫妇也好意思吃鸡汤面?” 服务员刚才被沈音音一通揶揄丢了面子,现在恨不得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不成想,沈音音眉角一挑,冷笑着看向服务员,幽幽道:“奸夫淫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这位先生在偷情了?” 她将话说得赤裸,那服务员脸一红,冲着她狠狠碎了一口:“还好意思说出来,真是不要脸。” 沈音音嗤笑:“我可提醒你,捉奸还要在床。红口白牙得,如果你敢再诬陷我一句,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到时候,你最好是能拿的出我们偷情的证据。” “否则就等着进去拘留吧。” 她面无畏惧,昂首挺胸,逼近服务员。 冷静淡然的模样看得服务员心里发慌,强装镇定地冷哼一声,甩过头不再说话了。 堵住外人的嘴,沈音音这才偏头看向沈越:“还有你。” “野男人这种词也涉及羞辱诬陷,也要拿出证据。如果拿不出来,我一点也不介意送你进去待几天。” 沈越皱眉要反驳。 沈音音环抱双臂,往桌边一靠,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说我要是把你送进去,然后再把消息散播出去。” “之前被你欺负的那些人会不会落井下石啊?他们会不会趁机去派出所举报你,到时候万一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被翻出来了,你们沈家在村里可怎么做人啊?” 她黛眉微紧,素白纤细的手指搭在面颊下轻轻滑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眼里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冷笑。 “沈音音!”沈越急眼了,“我才不信你敢把我送进去。把我送进去了,丢了沈家的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已经嫁人了。”沈音音耸动肩膀哂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和你们沈家没有瓜葛了。这话可是当初爹娘亲口说的。” 她挑眉看向周梅:“对吧?” 沈越还以为揪住了沈音音的把柄,她会心慌意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没想到一向软柿子的沈音音,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瞧她的模样丝毫不把沈越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还隐隐约约有种要翻转局面的架势。 沈越慌张起来,心里没底,习惯性地看向周梅求助。 没想到周梅捏起拳头,在他背上狠狠砸了一下:“你这臭小子,怎么和你姐说话呢?” 她一边假模假样地训斥沈越,一边同他挤眉弄眼,示意沈越站到自己身后。 片刻后,周梅再次看向沈音音,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音音,越儿也是替你着急。” “你说你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大白天得和其他男人在外面卿卿我我,毫不避讳。” “这要是被顾远洲知道了,你们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周梅将话说得十分暧昧,不像是在面店遇到了沈音音和周启明,听着倒像是在旅馆或者招待所碰都两人的。 也不等沈音音回话,她眉角一挑,直接将目光对准周启明: “这小伙子虽然只是个知青,但是我瞧他样子还算斯文,家里应该也不差吧?” 周启明没说话,客客气气地对周梅点点头算是回应。 “你是个文化人,应当知道名节对女子有多重要。” “你和我们家音音光天化日之下,瞒着她丈夫私会,这件事一旦被她丈夫知道,追究下来我们沈家也无法承担。” 沈音音刚要说话,周启明却率先一步道:“伯母的意思是?” 他这人本就有些木讷,对人情世故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他好像根本就没听出周梅话里的陷阱。 只要他顺着周梅的话往下说,不久等于承认了他和沈音音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沈音音听得直蹙眉,想驳斥几句,周梅抢着回答:“我也不难为你了。” “今天这件事,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和她弟弟可以想办法在她老公面前替你们隐瞒。” “以后你们如果还要见面,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能帮你们打掩护。” “不过这都要看你的诚意足不足。” 担心周启明没听懂,周梅居然直接伸出五根手指贴到周启明面前:“你明白吧?” 周启明一个读书人哪里能懂这些? 他睁着双眼,一脸茫然地上下打量周梅:“什么意思?” 周梅以为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帮着你隐瞒顾远洲,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在一起,你怎么也该表示表示吧?五百块,多吗?” 沈越在旁边帮腔:“一点也不多。这事如果被顾远洲知道了,可就不知五百块这么简单了。” 这次沈音音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她捉住周启明的胳膊,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自己挡在沈家母子和他中间,扬起下巴,冷冷地看向周梅:“在无耻方面,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周梅恍惚了一秒才明白沈音音在骂自己,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诧异地看向她:“你……你说什么?” 她自认再怎么说也是沈音音的母亲,她绝对不会对自己太过不敬。 却没想到沈音音会毫无遮掩,直接这么说她,说得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44章 以恶制恶 “靠着我吸顾远洲的血还不够,还要栽赃出卖我来挣钱?” 沈音音环抱双臂,冷冷地盯着周梅:“可不是再找不到比你更加无耻的人了吗?” “沈音音!”周梅彻底怒了,扬手冲着沈音音的脸便来。 啪—— 她的手腕被沈音音捉住。 分明是双纤细的手,可力道却大得出奇。 沈音音抓着周梅的手腕,一点点往旁边挪。 她那双冷冽的眸子也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周梅眼前。 沈音音唇角微勾,哂笑一声:“想动手?” 她顺势一推,周梅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咕咚一声跌坐在地。 沈音音居高临下,神色冷漠地看着周梅,缓缓道:“你也配?” 她昂首阔步,逼近周梅,冷冽的视线从上往下,倾泻在周梅身上。 两世为人,沈音音已经彻底看透了周梅的算计,也明白她心里只有沈越这个儿子。 至于自己,不过就是她拿来挣钱的工具罢了。 可是,她终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和自己是骨肉至亲。 可她却不惜栽赃沈音音和男人偷情,甚至想要出卖她的‘奸情’挣钱。 如此冷漠无情,毫无底线的做法,还是让沈音音心有动容。 知道自己没有被爱是一回事,可亲眼目睹自己没有被爱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便沈音音再怎么不想承认,可心底丝丝扣扣的疼痛却做不得假。 她看透了,自己的母亲根本不爱她。 那冰冷的目光让周梅心慌意乱。 可想到今天进城的目的,周梅强行冷静下来。 她思忖片刻,双手在身后撑起上半身,双腿在地上不停蹬动,嘴里还在哭嚷: “好啊,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我不过是问你一句,你居然就和我动起手来。” “你这是仗着自己嫁了人,就不想再听我的话了?” “即便如此,你总该惦记着我对你的养育之恩,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 周梅越喊越大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又慢慢落下,扯着嗓子哀嚎自己的委屈: “大家快来看啊。我命苦,一把屎一把尿居然养大了这么个白眼狼,现在开始对自己的母亲动手了。” “大家快来看啊。”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来面店吃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就算原本只是路过面店,可隔着玻璃看到里面有热闹,也引得不少人都进来一探究竟。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周启明心慌意乱,伸手想要将周梅扶起来。 没想到他手还没碰到周梅,就听身后咚的一声。 这一声巨响惊得所有人都顺声看过去。 就连周梅都不自觉地伸长脖子往那边瞧。 却见沈音音跌倒在地上。 她动作太大,还带倒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砸中她的手,手背一片通红,手指疼得不停在抖。 加上她双眸通红,委屈巴巴的神色,看上去更是我见犹怜。 “妈,我已经把我老公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还不罢休吗?” “难道在你眼睛里,我就是个给你,给沈家摇钱的工具?只要能通过我要到钱,你什么也不顾了是吗?” 沈音音学着周梅的样子,高举双手不停拍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 “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只把我当做摇钱树。” “嫁出去的女儿,还要不停地给娘家拿钱。这事到哪里说得上理啊?” 她这一嗓子嚎得周梅直接没了声音,一脸错愕地看向沈音音。 这和周梅计划中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准确地说,周梅是真没想到沈音音居然会来这一出。 撒泼打滚这种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人很能豁得出脸面。 所以寻常年轻人都不屑于使用这样的手段。 也就是周梅这种没皮没脸惯了的,才能将这种手段用得得心应手。 可瞧沈音音的样子,竟也是信手拈来,毫无违和。 她甚至越喊越兴奋,还主动看向围观的群众询问:“你们说说,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母亲啊?” 进来的人一多半都是城里各个厂子的职工。 这些职工得到的教育和村里的人不同。 他们普遍认为,小年轻结了婚就该把精力全都放在自己的小家上。 拿着老公的薪水贴补娘家,简直是骇人听闻。 有人低声嘟哝:“哪有这样当妈的?” 沈音音听得清楚,立即接过这话:“说的是呢。只要不肯给钱,她就带着我弟弟四处闹事败坏我的名声。” “这不?我今天和朋友出来吃个饭,被他们遇到了居然要栽赃陷害我和人偷情。” “您各位评评理,我这还带着两个孩子呢,怎么和人偷情?” “再说了,有人偷情来面店的吗?” 沈音音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众人的矛头立即对准周梅和沈越: “怎么这样啊?” “这位大姐,虽然养儿防老,可是女儿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好这么对待她?” “就是啊。你这么做不是彻底寒了女儿的心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得,矛头全都对准了周梅。 气得周梅撒泼也忘了,栽赃也顾不上了,双手撑在地上,十分灵活地爬起身,指着沈音音的鼻尖就骂:“好你个小贱货,居然敢用这样的招数!” 沈音音知道,自己现在已然完全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她根本不回答周梅的话,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啜泣。 她本就长得漂亮,眼下手受了伤,又眼泪汪汪得,简直是我见犹怜。 “还是亲娘呢,居然用这样的话说自己的女儿,简直是闻所未闻。” “快把这个疯妇赶出去,别让她伤了这位姑娘。” 说着话,人群中已经有人上手拉扯周梅。 周梅气得晃动身体,扯着声音大喊:“都别动我!” 她扭头冷色环视众人,目光一顿,瞄到人群中一张慌乱的脸,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音音因为坐在地上,反而视线更加清晰,能看清楚周梅的视线所及。 是个梳着双麻花鞭,穿着碎花白裙,脚下还登着一双小皮鞋的年轻姑娘。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睫毛一闪一闪,慌张地注视着眼前场景。 第45章 沈越的婚事,黄了 沈音音留了个心眼,特意回头又看了眼周梅。 她眉心紧锁,满眼紧张地看着那个年轻姑娘。 甚至还往前挪了几步,瞧那样子似乎是着急想要和那姑娘搭上话。 沈音音抢在周梅之前,几步冲到那姑娘身边。 她抓住姑娘的胳膊,整副身体都挂在姑娘身上,用后背隔开周梅的手,坚决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这位姑娘,你一看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姑娘,你给我评评理,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沈音音说着话,还拽起姑娘的胳膊不停晃动。 “沈音音,你松开她。” 沈越竟也火急火燎地冲上来,伸手想拉扯沈音音。 沈音音一个侧身躲开他,顺带着将那姑娘也带远了几步。 她锁起眉心,一脸无辜地看向沈越:“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你和这姑娘认识?” 沈越咬牙切齿,眼神死死地盯在沈音音的手上。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大庭广众得,她居然这样扯着吴倩倩,嘴里还在不停地造沈家的谣。 亏得当初周梅想要趁着顾远洲不在家,做主把她嫁给村里那个傻子的时候,他还竭力阻止过,觉得还是把她嫁给村头,大她二十岁地老王头更合适呢。 他对她这么好,还处处为她着想,可她是怎么回馈自己的? 他和吴倩倩正在议婚。 吴家原本就因为沈家有三个孩子,而且家里条件一般般不愿意他。 要不是他一个劲地对吴倩倩好,打动了她,这婚事根本就不可能。 现在好容易有了些眉头,被沈音音这么一闹腾,这婚事不会彻底黄了吧? 沈越思索着这些细节,根本无暇回答沈音音的问题。 倒是旁边的周梅一听这话,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怒冲冲地看向沈音音:“你把吴家小妹松开。” 沈音音扬眉,余光瞥了过去。 她还真得和这年轻姑娘认识啊。 沈音音不问周梅,反倒是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吴家小妹?你叫什么?” 吴倩倩涉世未深,加上此时旁边这么多人,她紧张得不行,自然是沈音音问什么便答什么:“吴倩倩。” “你和沈越是什么关系?”沈音音接着问。 吴倩倩粉嫩的小脸微红,垂下眼皮,娇羞的视线往沈越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抿着薄唇柔声道:“他……他正和我家议婚呢。” 沈音音眉心一锁,心里咯噔一下。 议婚? 原来眼前这个姑娘居然正在和沈越议婚。 难怪刚才周梅一脸紧张。 要是沈家做的那些事被这姑娘知道了,无论这姑娘对沈越是什么想法,姑娘家是坚决不可能答应这么婚事了。 毕竟,谁家也不会眼看着自家姑娘往火坑里跳。 想着,沈音音又往吴倩倩身边凑得更多:“你可千万不能嫁给沈越啊。” 她扯着嗓子道:“沈家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出卖,更别提你一个儿媳了。” “别管他们现在说得多好听,等你嫁过去了,这一家子非得趴在你身上吸血,将你吃个一干二净不可。” “说不定到时候,不仅仅是你,连你娘家都要被这一家子蚂蟥黏上,甩都甩不掉。” 吴倩倩年龄还小,被这话吓得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一对瘦弱的小肩膀都攒在一起,满脸紧张地看沈音音:“真得?” “你别听她乱说!” 周梅急了,伸手抓住沈音音的胳膊往旁边拉。 沈音音抬臂一甩,周梅失去重心,向后趔趄几步,好在被沈越扶住才没有摔倒。 “我胡说?”沈音音指着鼻尖,瞧向周梅冷笑,“你敢说你没有从我夫家占便宜?” “你敢说我嫁人之后,你没从我家拿钱?” “我作证!”顾子琪也在一旁,指着周梅喊,“我好几次都看到你去我大伯家,逼着沈音音拿钱给你。” 周梅挥手跺脚,气得太阳穴突突狂跳个不停:“你胡说八道!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我的。”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 之前她各种给沈音音洗脑,让沈音音觉得世上只有娘家好,所以经常主动给她钱,还把顾远洲置办的那些家当一股脑全都给沈家搬去了。 可现在她绝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钱是自己自愿给的。 “周梅,你敢不敢当着你未来儿媳的发誓?前几天我刚去过沈家一趟,让你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三百元还来,有没有这事?” 当着吴倩倩的面,周梅担心她若是否认沈音音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能咬着嘴唇点头。 “若是像你所说,那些钱都是我自愿给你的,那我为什么还要你还我钱?” “退一万步说,如果那些钱真是我自愿给你的,那我现在希望你还我钱,你是不是应该主动还?” 说着,沈音音还挽着吴倩倩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好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倩倩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得,看看周梅,又看看沈音音,好半晌才点着头道:“不管钱到底是不是这位姐姐自愿拿给沈家伯母的,既然她要了,沈家伯母自然应该主动还回来。” “听到了吧!”沈音音挑起眉角,得意洋洋地看向周梅,“这位妹妹都要比你明事理得多!” “可是那天你非但不还我钱,还把我从沈家赶出来了。你说,你这不是趴在我身上吸血是什么?” “妹妹,”沈音音再度看向吴倩倩,“听我一句劝,这样的家里真得嫁不得。” 沈音音出自沈家,沈越和周梅都是她的骨肉血亲,她的话吴倩倩自然是要相信几分。 她眉心紧蹙,视线在周梅和沈越身上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压着声音道:“沈家伯母,我看我和沈越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你们家实在太复杂了,我可应付不来。” 说罢,吴倩倩推开沈音音的手,对周梅鞠躬道了句对不起,随后拨开人群一路冲了出去。 沈越要去追,沈音音瞅准时机拦住他的去路:“你别追了,就算是追到了那姑娘你也别想娶进家门。” 第46章 沈音音,你是不是喜欢我 眼看着吴倩倩冲出面店,一路跑远了。 沈越却被沈音音拦在原地动弹不得,心里别提有多恼火。 他恶狠狠地瞪着沈音音,恨不得在她身上掏出几个洞来,声音都像是淬了毒:“沈音音,我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可是你亲弟弟。” 沈音音冷笑:“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弟弟呢?那我招你惹你了,青天白日的,你居然带着你亲妈当众栽赃我和人偷情。” “我……” 沈越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沈音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因为收到了那人的消息吧。 要是让沈音音知道他和那人有往来,恐怕沈音音更会扒了他一层皮。 沈越越想越生气,奈何又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剜了眼沈音音后,退回到周梅身边。 经过这么一闹腾,众人彻底相信了沈音音的话。 毕竟,她刚才可是当众毁了她亲弟弟的婚事。 如果不是因为在娘家受尽委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可见她这个弟弟和妈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真做得出栽赃诬陷的事来。 众人看向周梅和沈越的眼神越发阴沉起来。 两人被盯得心里发沉。 沈越拉着周梅的胳膊低声询问:“妈,现在怎么办?” 周梅环视四周一圈,在众人阴沉的视线中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恶狠狠地剜了沈音音一眼,甩开沈越的手,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经过沈音音时,她恼火地丢下一句:“沈音音,你给我走着瞧!” 随后,在众人地唏嘘声中,周梅带着沈越仓皇而逃。 瞧他们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寻自己麻烦了。 待到母子二人离开后,沈音音同周围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道了谢:“多谢各位刚才仗义执言,要不是你们,只怕这对母子还要在我这里胡搅蛮缠,栽赃陷害我与人偷情呢。” 她双手交叠身前,冲着众人躬身行礼道谢。 沈音音态度如此诚恳,引得众人对她好感又多了几分。 人群中有年纪稍长点的叔叔阿姨已经在安慰沈音音: “小姑娘,这日子还是要往前看啊。” “没错啊。遇到那样的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往后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日子红红火火得,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听着四周充满善意的祝福,沈音音鼻尖发酸,眼眶不自觉泛了红。 她没想到,自己重生归来,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善意居然是来自这些陌生人。 她好不容易安定好情绪,拉起两个孩子笑着同众人道了别。 去收银柜结账的是偶,那个一直刁难她的服务员竟也露出几分敬佩之色:“难怪你这么剽悍,摊上那样的家里人不剽悍也难。” 沈音音扯了扯唇角,冲她挤出丝笑。 回村的时候,沈音音没有再坐拖拉机,而是特意坐了刚刚通车的大巴车。 一来,今天进城要办的事都顺顺利利地办完了,她心情好,不想再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二来,刚才那些充满善意的目光让她对这个世界再度充满了信任,她想坐在相对舒服的环境里,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好好体会体会这世界上多得是美好的风景要享受。 大巴车比拖拉机快得多,还不到半小时,车已经在村口停下。 两个孩子率先从车里跳了下去。 村口坐着纳凉的几个村民瞧到从车上下来的人都觉得稀奇; “哎呦,这不是远洲家的媳妇儿吗?你怎么舍得花钱坐车回来啊?” “怎么?你娘家最近不需要钱啊。” 以前听到这些话,沈音音只觉得她们是故意嘲讽,听起来就烦。 有时候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得跟他们回怼几句才算完。 可今天她听了他们的话,却觉得他们不是有意嘲讽她,不过是在暗中提醒她不要再继续贴补娘家了。 沈音音热情地对几人挥挥手:“以后娘家的事情我就不管啊了,还是要管好自己家的事。” 说罢,她还笑吟吟地对几人说了声谢谢。 惹得那些纳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张脸上都是不解,不知这沈音音今天到底是抽什么疯呢。 顾子琪拉着月月在前面快跑,沈音音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快到家门口,身后传来周启明的声音,沈音音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呢! “音音。”周启明红着脸站在梧桐树下,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音音,轻声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沈音音看了眼已经不远的院子:“有什么话去家里说呗。” 虽然大巴车比拖拉机要快些,可车里也更热。 她闷了一路,现在早就是口干舌燥难受得不行,急着想回去喝口水。 周启明在原地站着没动,搭在身前的双手紧紧地攒在一起,满脸为难。 瞧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大好去家里说。 沈音音无奈,只能折返回到树下:“有什么话,你说吧。” 周启明轻舔嘴唇,往远处扫了眼。 顾子琪和月月也停下来,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两人。 “音音,”周启明想了许久,才壮起胆子道,“今天沈越的话是真得吗?” 他问得突然,惹得沈音音满脑子迷茫,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真得假得?” “你……”周启明攒着的双手捏得更紧,直到手背上被自己掐出一道道血红的影子,“你是不是真得喜欢我?” 他闭着眼,不敢看沈音音的反应,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说话:“如果你真得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愿意为你去想想法子,就算是去求,也会让顾远洲成全我们的。” 直到话说完,周启明都没敢睁眼。 他本就瘦高的身子因为紧张不停地在抖,一张脸憋得通红,像只虾米似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周安静得周启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可却始终没能等来沈音音的回答。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迎面却撞上沈音音微勾的嘴唇,和满眼的笑意。 第47章 我不喜欢你 沈音音眉眼弯弯,眼底蕴着清浅的笑,看上去像只小猫咪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周启明脚底松了松,下意识往沈音音身边凑近些。 “停。” 沈音音抬手制止他,目光也瞬间沉了下去。 她目不转睛地看向周启明,一字一顿:“周启明,我不喜欢你。”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坦坦荡荡,甚至连声音都没降低些许。 不远处的顾子琪和月月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耳朵竖得更高,仔细听着沈音音的话。 “沈越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栽赃我和你偷情。” “沈家那一家子一天到晚想着给我再找个夫家,好继续趴在下一家身上吸血。” “估计周梅是看到你斯斯文文得,以为你身上有油水可揩,所以才授意沈越那么说。” “可我对你却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希望你不要误会。” “可你和顾远洲不是要离婚吗?” 沈音音挑了挑眉角,带着几分狐疑上下打量周启明。 怎么她和顾远洲要离婚的消息连他都知道了? 周启明自觉失言,低下头轻声道:“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沈音音狐疑地上下打量周启明。 顿了几秒,她才幽幽道:“我确实是要和顾远洲离婚。” 周启明的眼神瞬间亮了。 “但是……”沈音音抬手,毫不留情地打断周启明,“和你,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周启明刚亮起的眸子又暗了下去。 沈音音微紧眉心,回忆起之前种种:“只是我和顾远洲的夫妻缘分走到尽头了。” “那我们……” 不等周启明说完,沈音音已经摇头:“我们也没可能。” 一来她现在满脑子只想怎么搞钱,好好弥补曾经对月月的愧疚,根本不想再谈论嫁人的事情。 二来就算她真有心再嫁,人选也绝对不是周启明,她对这一款得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如果你还想和我做朋友,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音音知道,像周启明这种脑袋有些木讷的文化人,话要说就一定要是一次说到位。 “不然的话,以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果然! 周启明听到这话,眉心微紧,目光瞬间暗淡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紧了些,面色紧绷地对沈音音点点头,紧张回答:“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提了。” 比起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宁可先不提这些事,先用朋友的身份相处着。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虽然两人暂时性达成了一致,可说了这些话,两人之间多少有些尴尬。 沈音音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丝笑容,对周启明道:“那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周启明回答,她逃似地跑开了。 沈音音拉起不远处的顾子琪和月月,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周启明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挂起抹淡淡的弧度。 还说不喜欢他。 如果真得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他懂了。 刚才沈音音之所以说了那些狠话,肯定是因为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不想表露真实想法。 等以后有机会了,找个没人的时候再问问她,才能问出她内心的想法。 周启明志得意满,一转身,却见不远处闪过道身影。 他眉心微紧,跟了上去。 另一边。 沈音音带着两个孩子刚进院子,就见顾远洲穿着一件二指背心,背对院子正门,正洗衣服呢。 他身材很好,宽肩细腰,大臂隆起,手臂线条十分诱人,搭配上专业的洗衣服手法,一股子人夫感迎面而来。 沈音音竟看得脸红耳热,手心的温度都不自觉地攀升起来。 “妈妈?”月月疑惑地抬头看向沈音音,“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啊?” 她的话成功引起顾远洲的注意。 他转头看过来,剑眉星目,脸上还沾了点肥皂水,让原本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平和了不少。 看脸和身材,他该是那种禁欲系,气质高冷,不苟言笑的人设。 可偏偏他正在洗衣服,脸上又沾了肥皂水,整个人瞧上去居家的不一般。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却融合得刚刚好。 沈音音被他盯着一看,脸瞬间红了。 她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月月:“我……我热。” 月月疑惑地啊了声:“热?可是妈妈,你的手刚才还很凉呢,怎么一见到爸爸就热了?” 沈音音无语,满脑门子黑线条。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月月,一时之间尴尬得不行。 “大伯。”好在顾子琪及时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快步上前,伸长脖子往洗衣盆里一瞧,咦了声:“大伯,你怎么还洗女孩的衣服啊?” 原本正瞧着沈音音的男人猛地转身,顺手从洗衣盆底部抄起一件自己的衣服盖在盆上。 水星飞溅,顾子琪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一边抹脸一边问:“那衣服我在隔壁家见过,是女孩子的内衣。” 这话一落,沈音音眉心紧锁,也看了过去。 女孩子的内衣? 月月还小,还没有到穿内衣的年纪。 这个家里穿内衣的女人可不就只有自己一个吗? 她快步上前,抓住盖在盆上的衣服往旁边弄。 顾远洲宽大的手掌按在衣服上,一脸警惕地望向沈音音:“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洗衣服的时候没注意,没看到你的衣服也掉在盆里了。” 他解释他的,沈音音已经自顾自将盖在上边的衣服抽掉,果然看到他衣服下面那件白色胸衣。 是她的。 沈音音瞥了顾远洲一眼,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虽然两人是有个共同孩子的夫妻,可是他们正在闹离婚,而且很久都没有那种生活了。 突然看到他给自己洗内衣,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见她低头不语,顾远洲忙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捞出来,你自己洗。” 说着,他双手在身上胡乱地抹了几下,慌慌张张四处扫视着寻其他洗衣盆。 第48章 不守男德 这家里的东西早就被沈音音挪去沈家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洗衣盆? 顾远洲扫了一圈,没找到洗衣盆不说,手上的水还全都黏在了二指背心上。 湿漉漉的二指背心贴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让他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沈音音本就低着头,简直是眼睁睁地看着那身材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清晰起来的。 她脸更红了。 这次不用月月说,她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向上攀升。 要死了! 顾远洲这个男人真是一点男德都不守。 他们可是要离婚的人了,还玩这种湿身诱惑给谁看啊! “不必了。”沈音音急着想要脱离这令人面红耳热的画面,沉着声音道,“你一趟洗了吧。” 说完,她扭头快步冲进屋里。 院子里剩下的一大两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沈音音这是怎么了。 月月担心沈音音不高兴,瞥了两个男人一眼后,便快步追着沈音音进了房间。 “大伯。”顾子琪一脸茫然,“沈音音这是怎么了?” 顾远洲也摇头。 他的视线微挪,落在那件白色胸衣上。 她同意他帮忙洗了。 回来之前顾远洲听到部队上结了婚的男人们聊天。 他们说起在家帮老婆洗胸衣的事。 一个说,他老婆只要一生气,他就主动帮她洗胸衣,只要洗了老婆就不生气了。 另一个也说,天大的事情只要老婆还能让你帮她洗胸衣就是还把你当成一家人,只要当成一家人,那所有事情就都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说,沈音音同意他帮忙洗胸衣,是不是代表着,在她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 那离婚的事是不是也就能商量了? 没等到顾远洲的回答,顾子琪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偏着脑袋看他,轻声询问:“大伯,你这是怎么了?” 顾远洲回过神,低头瞧到孩子脸上那双童真的眼睛,不自觉地有些害羞。 他在顾子琪额头上弹了一下:“刚才谁让你多话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内心实际上有点感谢顾子琪。 还好他多话了,不然他还得不到沈音音的正面答案呢。 顾子琪捂着脑袋哼哼几声,瞧向顾远洲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委屈:“不是大伯说不能撒谎吗?” “我看到了当然就要问问啊。” 顾远洲无语,翻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拿起衣服仔细洗。 可顾子琪这个人小鬼大的小机灵鬼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顾远洲。 他伸长脖子凑上前:“大伯,你知道沈音音今天带我们去哪里了吗?” 顾远洲当然知道,可在顾子琪面前他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哪里了?” “进城了。”顾子琪脸上的得意都要盖不住了,“而且是和周启明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顾远洲又想起纺织厂门口的那一幕,脸色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顾子琪一点也藏不住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今天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告诉顾远洲了。 听到他们在面店遭遇的事,顾远洲眉心紧锁,有点后悔当时直接从纺织厂回部队了,早知道他应该跟着去的。 有他在,或许沈越和周梅就不会那么胆大妄为了。 说到他们坐大巴车回来,顾子琪刻意停留了几秒,老神在在地望向顾远洲:“在大槐树下,周启明还特意把沈音音留住说话了呢。” 说到这里,他故意不说了,眨巴着眼睛看顾远洲。 果然,只等了几秒,顾远洲就疑惑地发问:“说什么了?” 顾子琪故作深沉,眯起眼凝视顾远洲,直到他着急起来,顾子琪才缓缓道:“周启明说他喜欢沈音音。” 啪嗒—— 顾远洲手一滑,掌心里的衣服一下甩进洗衣盆。 溅出的水再度洒了顾子琪一脸。 他满脸嫌弃地啧了声,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凝视顾远洲。 后者却根本不关心他是什么神态,皱着眉心道:“那沈音音怎么说?” “沈音音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了,她说她不喜欢他。” 顾远洲高悬的心微微安定些,嘴角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衣服打上皂角粉,一点点清洗。 顾子琪警惕地和他保持距离,继续将沈音音在大槐树下和周启明的话一句一句学给顾远洲听: “她还说,她要和你离婚只是因为你们夫妻的缘分到尽头了。” 啪—— 衣服再度掉进盆里。 顾子琪看着比前两次都大的水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靠近。 他仰头,就见顾远洲眉心紧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真得是这么说的?” 顾子琪还小,根本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 只是见顾远洲神情严肃,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微微颔首:“对。” 顾远洲的心一路沉了下去。 离婚? 她还是想离婚。 甚至还把离婚的事情告诉在周启明了。 虽然她说她不喜欢周启明,可她却把离婚的消息告诉他了。 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他,自己马上就要恢复单身,在给周启明机会吗? 不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为什么沈音音还想和自己离婚。 顾远洲收敛心神,垂着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知道了。” 顾子琪疑惑:“大伯,什么是离婚啊?” 他不问顾远洲尚且可以保持冷静。 他一问顾远洲的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 “可是……” 顾子琪还想说话,顾远洲一记眼刀递过来,吓得他缩了缩脖子,闭嘴不说话了。 恰好此时院外有小孩叫顾子琪出去玩,他寻了个理由立即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顾远洲一个。 他看着洗衣盆里的白色胸衣,脸色沉得厉害。 沈音音还是要离婚的消息像一颗手雷似得在他心口炸开。 他只觉呼吸凝固,胸口憋闷得厉害,打定主意要好好问问她究竟为什么非要和自己离婚不可? 想着,顾远洲迅速洗完衣服,晾好后就要往屋里去。 “远洲。”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第49章 你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一米多高的篱笆墙外,蒋蓉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外面。 她双手搅在身前,脑袋垂着,却时不时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她侧着身,每次微微抬头的时候,右边脸上的淤青瞧着十分显眼。 顾远洲紧了紧眉心:“你怎么来了?” 话音才落,蒋蓉鼻尖一红,眼泪吧嗒落下。 “远洲,”她掐着嗓子,声音轻柔如春风,“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方便吗?” 不等顾远洲回答,顾子琪已经看到她脸上的伤,抢先询问:“蒋阿姨,你脸上的伤?” 蒋蓉被他这话说得像是惊弓之鸟,忙拨拉了两下头发挡住脸颊的淤青,还不停地摇头,低声嘟哝:“没事,我没事的。我的伤只是小事,和知青点的人没关系的。” 说罢,她又眼泪汪汪地看向顾远洲。 顾子琪觉得奇怪,疑惑地哎了声:“我没说你的伤和知青点的人有关系啊?” 他还是个孩子,不明白蒋蓉为什么要自己提到知青点,他分明一个字也没说啊。 可顾远洲却很清楚。 他锁起眉心,别过头不看蒋蓉:“蒋蓉姑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方便去其他地方。”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蒋蓉瞬间满眼诧异,脸憋红了,眼泪反而没有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远洲,嘴唇动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没话说的话,请回吧。” 顾远洲一语落下,转身要往屋里走。 “远洲。”蒋蓉急了,扯着嗓子喊,“是部队和知青点联谊的事。” 听到‘部队’两个字,顾远洲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他偏头扫过去。 蒋蓉这次倒是不遮遮掩掩了,踮起脚尖,人比篱笆墙高出去的更多,那张脸也越发清晰。 原来她不仅右边脸颊旁有淤青,下巴上也有一层红色的伤口,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蹭破了皮还是其他伤。 她睫毛一闪一闪,楚楚可怜地看向顾远洲:“这里说话不方便,可以换个地方吗?” 部队和知青点联谊的事的确不好让村里的人知道太多,就连沈音音最好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顾远洲思忖几秒才点点头,扬起下巴指向家门口不远处的大槐树:“你去那等我。” 蒋蓉薄唇抿成一条线,兴奋地回应一声,转身率先走了过去。 顾远洲本想进去告诉沈音音一声,但是想到蒋蓉的话,事关联谊还是不要让沈音音知道的太多。 省得她因为周启明也在联谊名单里生出其他心思来。 想着,顾远洲跟着走出院子。 等他到的时候,蒋蓉已经在树下站着。 距离近了,再看蒋蓉。 她身上的伤可真不少。 脸上几道伤口,手腕上也有淤青,甚至连小臂上都有一长抹伤痕。 这么近,顾远洲看得清楚,再不客套地关心关心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你怎么伤成这样?” 蒋蓉忙握住衣袖往下拉,极力想要将小臂上的伤痕挡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裙子做工有问题,她越是使劲向下拉,衣袖越是皱皱巴巴地向上弹。 几个来回下来,她非但没能将伤挡住,反而又把另一只手臂的伤也暴露在顾远洲面前。 看到她伤成这样,顾远洲也皱起眉心:“蒋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领导那边早就说了,他们和知青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欺负知青就是欺负部队! 顾远洲补上一句:“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说,部队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闻言,蒋蓉嘴角一瘪,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落个不停:“没有人欺负我。” “是刘爱华因为之前落水的事情记恨我,觉得是我不肯在沈音音面前替她作证,害得她丢了面子,还要给沈音音道歉,所以就磋磨了我几次。” “不过你放心,我可以挺过去的。”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抬手擦了几下,反而碰到了脸侧的伤口,疼得她直咧嘴。 “她们也太过分了。”顾远洲沉下面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天沈音音还特意留她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私下里为什么还要折磨你出气?” 蒋蓉心里一喜,面上的表情更加可怜:“可能就是因为沈音音留她吃饭,所以她才更要折磨我吧。” 顾远洲扬眉:“你的意思是说,她折磨你是沈音音授意的?” 蒋蓉垂着脑袋,睫毛一闪一闪得,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刘爱华当着知青点所有人的面说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和沈音音脾气相投,那次就彻底将她得罪了。她还说她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言下之意:自己之所以会被这么折磨,就是因为沈音音! “蒋蓉。” 顾远洲的语气瞬间阴沉,目光中的不悦越来越浓:“那天沈音音留刘爱华在家吃饭时我也在,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任何针对你的话。” 蒋蓉一怔。 沈音音请客吃饭,他居然会在一张桌上陪同。 他们都在闹离婚了,他为什么还要和她一桌吃饭啊? 一想到他们在桌上假模假样地互相夹菜,互相关心的样子,蒋蓉就恶心。 更别提还因为他们在一张桌上吃了饭,顾远洲现在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话。 这不是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饭桌上没有提,不代表私下不提啊。”蒋蓉辩驳。 顾远洲眉心锁得更紧:“不可能,沈音音不是那样的人。” 最近沈音音要么就是忙着做玉米饼送去部队,要么就是给武岳上课,还要腾出时间进城看铺面,哪里有功夫特意去找刘爱华,让她折磨蒋蓉? 她没时间,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越想他神色越难看,狐疑地盯着蒋蓉:“你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眼看顾远洲是打定了心思相信沈音音,蒋蓉连忙换了第二套说辞:“不是,我来是想问问你,和部队的联谊晚会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第50章 落汤鸡 顾远洲轻啧一声,满眼的不耐烦:“联谊会是方便知青和部队的单身汉们交流,好好沟通感情。” “我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即便我去,也是带着沈音音一起。我怎么能做你的舞伴呢?” 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蒋蓉听得心都要碎了。 她紧咬牙关,直勾勾地看向顾远洲,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半点的犹豫。 可惜,顾远洲眼神坚定,目光里没有半分犹移。 若说他现在是在念入党申请书她都相信。 难道顾远洲真得要带沈音音出席联谊会吗? 难道他们的感情已经修复好了,不离婚了吗? 蒋蓉自诩很了解男人,直到现在不是逼迫顾远洲做出选择的时候,她十分聪明地换了个角度: “可是现在知青点的人因为刘爱华的原因都在排挤我,他们连联谊会的名单都没给我看过。” “我根本不知道来参加联谊会的人都是谁,万一他们故意刁难我,让我出丑怎么办?” “远洲,整个部队我只认识你,就当是我求你,帮我这次忙好不好?” 顾远洲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根本就没听到蒋蓉的话一般。 蒋蓉将心一横:“就算你不愿意做我的舞伴,也请你亲自帮我安排个舞伴好不好?” “这样至少我对对方知根知底,也不会给刘爱华她们折磨我的机会。可以吗?” 她说得已经几近谦卑,小心翼翼,几乎是在哀求了。 若是说到这种地步自己还不答应,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顾远洲想了想:“好,我会帮你安排。” 蒋蓉扬起脑袋,笑吟吟地望向他:“谢谢你远洲。”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阳光从侧面洒在蒋蓉身上。 她眼中闪烁着泪花,却笑得灿烂。 微风轻抚而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还弥漫着独特的花朵芬芳。 画面太过美好,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正在这里互诉衷肠呢。 “王嫂嫂。” 沈音音高扬的声音打断了这和谐的画面。 顾远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转头。 却见沈音音端着簸子,里面全都是黄灿灿的玉米饼子。 她站在自家院子的篱笆墙里,没看这边,正伸长了脖子往旁边邻居的院里瞧呢。 隔壁王嫂嫂自从那次吃了沈音音给的玉米饼,又看到她对孩子的用心,已经对她有了大的改观。 之前蒋蓉栽赃陷害沈音音推她落水的时候,王嫂嫂还替沈音音说过话呢。 此时听到沈音音在唤她,快步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取。 她指尖上沾着面粉,随意在围裙上拍了两下:“远洲媳妇儿,不是说你今天进城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沈音音笑着回答:“刚回来,烙了些玉米饼,想着给你家送些。” 她一边说,一边将簸子递上篱笆墙。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啊?我方才不是听你家顾远洲也在吗?你们晚上要在家吃饭,这玉米饼子你们自己留着吃多好。” 王嫂嫂一边说话,视线一边在院里逡巡,寻找顾远洲的影子。 这一找正好看到梧桐树下正在‘热恋’的两人。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地看向沈音音。 她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修罗场,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音音了。 比起她来,沈音音倒是冷静得多。 她唇角微扬,笑道:“您都看到了?说不定顾远洲一会儿就出去吃了,这么多玉米饼我和两个孩子也吃不完,倒不如分些给你们家呢。” 沈音音惦记着自己,王嫂嫂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她欺负到家门口来。 她眼睛一绷,看向梧桐树那边,扯着嗓子喊:“蒋知青,你怎么又来了啊?” 她这一嗓子,立即喊得左邻右舍全都出来了。 之前知青点的人在村长家闹事,信誓旦旦地说沈音音推了蒋蓉,后来却证明都是他们知青自导自演。 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可村民和知青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现在整个村里只要一听到‘知青’两个字就瞬间拉响警报,谁都要出来看看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原本还安静的村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王嫂嫂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盯着蒋蓉便喊:“你们知青点是没事可做了吗?你怎么三天两头就往我们村里跑啊?” “蒋知青,你该不是看上顾远洲,想要上赶着给人家做小老婆吧?” 王嫂嫂这话惹得周围哄堂大笑,蒋蓉的脸更是瞬间通红。 她咬牙跺脚,环视四周一遭,怒视王嫂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来找远洲是有要紧事要做,你……” “远洲?”不等蒋蓉说完,王嫂嫂冷笑道,“你叫得还挺亲密。” “你是人家顾远洲的老婆还是家里人啊?你凭什么叫人家远洲?” “就是!”有一向和王嫂嫂关系好的人开始帮腔,“这人家媳妇还在那站着呢,你就一口一个远洲地叫。” “要是人家媳妇不在,你还不得上赶着趴到顾远洲身上去?” “呸!还文化人呢,尽做丢人现眼的下流事!” 哗啦—— 也不知是谁,竟直接泼了盆水出来。 一整盆水不偏不倚地落向蒋蓉,顿时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 虽然是夏天,可现在已经是黄昏。 被这一盆水浇下来,蒋蓉打了个冷战,浑身发颤。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水滴顺着发梢湿漉漉地往下滴,倒是让她脸上的伤显得更加清晰。 也不知是不是顾远洲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蒋蓉脸上的淤青好像有点扩散。 那感觉就像是被水冲开了似得。 还不等顾远洲仔细看,又有人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端起水盆就要往这边洒。 “住手!” 顾远洲沉下脸,冷冽的视线投射过去。 端着水盆的女人吓坏了,手一松,铝盆咣当摔在地上,里面的水顿时四溅而出,落得满地都是,甚至连顾远洲的鞋子也打湿了。 “闹够了吗?”顾远洲冷着脸问。 第51章 要么道歉,要么滚 他在村里从来是个好脾气得,甚少和人发火。 可是,毕竟是部队的王牌,自有一股子凛冽震慑旁人的气场在。 尤其是他此时双目阴鸷,带着几分怒意的眼神冷冰冰地环视众人时,一干人都被吓得不轻。 就连一直喊话的王嫂嫂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一墙之隔的沈音音。 她毕竟是为沈音音出头。 现在惹恼了她老公,沈音音不会不管吧? 两人视线相交,沈音音很快明白了王嫂嫂的眼神示意。 她掀起眼皮,视线越过众人直接看向顾远洲:“蒋知青不在知青点待着,成天往咱们家跑,难怪左邻右舍要误会。” “顾远洲,若是真要说谁在闹,那也该是蒋知青自己不知道分寸,不顾及名声。你有脾气该冲着她发才是。” 沈音音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感情波动。 可那话却是一阵见血,着实挑不出任何问题。 王嫂嫂也反应过来,补充道:“顾远洲,你这么护着她,可别忘了谁才是你媳妇儿。” 顾远洲眉心紧锁,始终看着沈音音。 他不相信沈音音看不出来,村里人如今的举动已经是在羞辱人了。 就算蒋蓉几次三番,不顾身份来家里找他有错。 可村里人这么羞辱一个知青,若是知青点那边追究下来,村里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自家的私事,害得这么多左邻右舍都跟着吃瓜落。 顾远洲不相信沈音音会做这样的事! 阴沉带着怒意的眼神,越过众人看向沈音音。 顾远洲觉得,她再怎么样也该懂大体,识分寸,知道这种情况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应该站出来主动说几句,好让村里的人放过蒋蓉。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顾远洲的变化,蒋蓉垂着脑袋,哭得更加哀恸。 那双原本就纤细的肩膀一颤一颤得,像是要把心肝都给哭断。 她伸手拉住顾远洲的衣袖轻晃,压着声音道:“远洲,你别生气。” “沈音音误会我和你的关系,挑唆村里人排挤我,我能理解。” “大不了我去跟她道歉,让她消气好了。” 说着,她眉角一掀,泪眼婆娑的双眸中划过丝得意,冷冷地看向沈音音。 一个没读过书,只知道做饭洗衣贴补娘家的乡下女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就算之前她赢过自己几次,那也只是偶然。 顾远洲毕竟和她有个孩子,少不了要给她几分面子。 可若是自己真得用了心思,不出几个回合,沈音音就会被秒得连渣都不剩。 这点自信,蒋蓉还是有的。 未曾想,顾远洲一抬手,将衣袖从她指缝里扯走。 他阴沉的目光没半分松缓,侧首看向蒋蓉,冷声道:“她没说什么。” 言下之意:王嫂嫂和左邻右舍之所以这么激动,不全是因为沈音音的缘故。 蒋蓉怔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扯了又扯,挤出个不成气的笑:“是,是村里人不喜欢我们这些知青,和沈音音无关。”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算是将这场对峙从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战争,直接上升到了村里和知青之间的矛盾上。 这要是真闹起来,很可能会演变成意见无法收拾的大事。 顾远洲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一时没了声音。 “蒋蓉。” 沈音音环抱双臂,站在顾家的矮篱笆墙后边,眉眼微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冷冷地看向蒋蓉:“你不是说要道歉吗?” 她扬起下巴往篱笆墙外点了点:“过来啊。” 众人顺着沈音音的视线看去。 篱笆墙外放着只竹子做的小几,有些年头了,四条腿上都因为潮湿起了菌斑。 小几上堆放着不少旧东西。 其中一个圆形的旧垫子十分引人注目。 沈音音指向那垫子:“要道歉,就得有诚意。我可没听说有谁道歉是站着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算是想起那垫子是做什么的了。 村里从前很讲究‘规矩’二字,各家各户但凡是生了儿子的都会在家里准备个圆垫子,叫做悔过垫。 凡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父母都会罚他们跪在悔过垫上道歉。 只是后来经过那场风波,这种习俗被视为不进步,于是村里的人就把这规矩给废除了。 今天沈音音再提起,这是摆明了把蒋蓉当小辈训斥,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过,谁让她隔三差五就往人家家里跑,还恬不知耻地勾搭有妇之夫。 在村里众人看来,沈音音这样羞辱她都是文明的了。 要他们说,就给把这种女人脱光了衣服,在村里游行才对! 他们若是知道,沈音音压根不清楚悔过垫的典故,只是料定蒋蓉要道歉不过是绿茶说辞,但凡自己真让她跪下道歉了,她又得大闹一场,露出本来面目罢了。 果然! 蒋蓉的视线落在那垫子上,原本哀哀切切的脸上瞬间盖上层冰霜。 眼泪顿时消失不见,又羞又恼得,脸憋得通红。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沈音音,喉咙上下飞滚,颤了好几下:“沈……沈音音,你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她也不知道悔过垫是什么东西,但是也绝不会向沈音音下跪! “羞辱?”沈音音早就料到了蒋蓉的反应,嘴角噙的弧度更深了,“这算哪门子羞辱?” “要道歉人也是你,说我羞辱你的还是你。” “蒋蓉,你这是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读过几天书,就把我当成傻子糊弄吗?” “你可别忘了,你来这里是打着知青点的旗号。如今你这样糊弄我,究竟是你瞧不上我,还是你们知青点都觉得我们村里人好欺负啊!” 沈音音言之凿凿,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似地驳斥蒋蓉。 后者的脸从红转白,身子颤个不停。 她是真没想到,这沈音音如今居然这么牙尖嘴利,自己还真是对付不了她了! 蒋蓉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扭头对旁边的顾远洲求救。 “看他做什么!” 沈音音冷着声音打断蒋蓉的动作:“要么跪下道歉,要么滚!” 第52章 舞伴,你答应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算上沈音音还有梧桐树下的两个人,这几十米的距离里分明站了十多号人。 可是,众人却都被沈音音这话震惊得三缄其口,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平时瞧着文文弱弱的沈音音,一旦爆发起来居然这么骇人。 刚才那句‘要么滚下道歉,要么滚’可谓是振聋发聩,听得众人都不由拍手叫好呢。 顿了片刻,还是隔壁王嫂嫂率先开口:“蒋知青,你到底想怎么样?是道歉,还是走人啊?” 这话之后,众人都回过神来,瞧向蒋蓉纷纷道: “人家远洲媳妇儿已经够讲道理了,蒋知青,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趁早走人吧。” “以后别再来勾搭远洲了,这世上男人那么多,你就不能找别人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得,那些话真是臊得蒋蓉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双眼噙泪,怨毒地瞥了沈音音一眼,跺脚转身,一边往前跑,一边不停抬手抹泪。 即便如此,众人也没打算放过她。 还有不少人冲着她的背影喊话:“这么没脸没皮的人还知道羞呢?” “还是文化人,丢死人了!” 村里的人一旦肆无忌惮地调侃起来,其中也不乏些难听的荤话。 蒋蓉自从来这里下乡,都颇受周围人喜欢,哪里听过这些话? 他们越说,她越是羞臊。 越是羞臊,跑得越快。 咕咚—— 她一个不注意,竟被石头绊倒,顺着路前的长坡,咕噜噜地滚下去了。 顾远洲想去搀扶,篱笆墙内传来沈音音低沉的声音:“去了就别再回来。” 他的脚步顿住了。 回头看,却见沈音音已经转身进了屋内。 距离梧桐树较近的邻居低声劝了顾远洲一句:“远洲,自家媳妇儿和外面的女人你还是要分清楚啊。” “你如果现在去管她了,让你媳妇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远洲真是有苦说不出。 天地良心,他要去扶蒋蓉只是因为顾及着她毕竟是知青。 今天又是被村里的人这样逼走的,若是受了伤闹起来,最后还不是要村里人来承担责任? 可是,瞧沈音音气鼓鼓的背影,他也是真不敢再去管蒋蓉了,索性快步回了家。 蒋蓉还在坡下坐着哭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嘴角一扬,眼底露出丝得意,也不回头,忙着道:“远洲,你不用管我,你还是好好回去哄哄沈音音吧。” 噗嗤—— 一道沧桑的女人笑声,惊得蒋蓉猛地转头。 哗啦啦—— 刚才那盆没能泼到她脚下的水,眼下终究是从头顶一泄而下。 泼完,女人还冲着她狠狠地碎了一口:“不要脸的狐狸精!” 说罢,女人就被自家丈夫拉走了。 只剩下蒋蓉一个人落汤鸡似地坐在土坡上。 水顺着她的头顶滑落,混合着地上的土变成泥,全都黏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裙子可是借来的! 现在变成这样,她回去之后怎么和那女知青交代啊! 蒋蓉是怎么离开的,沈音音半分不知情。 她回到屋里,没多久顾远洲就回来了。 顾子琪带着月月缩在沙发角落中,两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两个人身上不停地来回游走。 月月是女孩。 刚才的事情她更能体会妈妈的想法,此时对顾远洲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嘟嘟囔囔地抱怨:“我还以为爸爸跟着蒋蓉阿姨走了呢。” 顾子琪捂住她的嘴,瘪下嘴角看向沈音音:“大伯和她出去是为了……” “你们两进房间去。”沈音音心里又气又恼,但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还是强行压了下去,沉着声音吩咐。 顾子琪还想说什么,顾远洲也叮嘱他带妹妹先进去。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亦步亦趋地进了房间。 狭窄的客厅内只剩下沈音音和顾远洲两人。 沈音音站在褐色五斗柜前,柜子上铺盖的白色镂空桌布是当初沈家给她为数不多的陪嫁之一。 洗了不知道多少水,边角已经有些泛黄蜷缩。 她站在那,手指搅着边角,白皙的皮肤和泛黄的桌布形成鲜明对比。 沉默了几秒,沈音音才开口:“你既这么舍不得她,为什么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背对着顾远洲,后面的人看不到她双眸微微泛起的红色。 在顾远洲看来,他与蒋蓉只有这一世的亲近。 可是,在沈音音那里,两世为人,她的丈夫都对那个哭唧唧的绿茶念念不忘。 上一世她有错在先。 可是这一世,她都已经主动提出要离婚,成全他们两人。 反倒是这顾远洲磨磨唧唧了这么久,就是不肯签字。 却又当着众人的面爱护心疼蒋蓉。 这算什么? 把她留在家里,然后极尽羞辱? 顾远洲是真觉得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她这话也激起了顾远洲心里的不满。 他锁起眉心,不悦地凝着沈音音的背影:“你不觉得今天是你太过分了吗?” 唰—— 沈音音猛地转身。 速度太快,以至于完全没发现桌布一角挂在了衣服纽扣上,被她这么一带,整张桌布都从五斗柜上滑落。 上面的暖瓶犀利话来地摔了下来。 内胆碎裂,冒着热气的水顺着地面蜿蜒向前,飞溅而起的水滴全都落在沈音音脚踝上,疼得她眉心一锁。 “烫到了吗?” 顾远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的时候,沈音音快速退后,侧身用另一条腿挡住受伤的脚踝,一手顺势将他推开。 她疏远冷漠的动作惹得顾远洲烦躁更甚。 他压着火解释:“我和蒋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知青点的人因为之前落水的事情排挤她,她担心他们会在这次知青点和部队联谊的舞会上刁难她,所以想请我做她的舞伴,也算是缓解她的窘况。” 沈音音也不知是怎么了,顾远洲说了那么多,她却只捕捉到两个关键字——舞伴。 蒋蓉让他去做她的舞伴。 沈音音挑眉,冷眼看过去:“你答应了?” 顾远洲没瞧出她的异样,闷着声音回答:“嗯,不然闹起来有又是事。” 第53章 不许百姓点灯 沈音音听他的说辞都笑了。 心里多少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搞得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讥讽还是嘲笑顾远洲的说辞。 “闹起来都是事?”沈音音冷着声音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顾远洲,你连找借口,都不愿意找个好点的,是吗?” 顾远洲挑眉,不解地看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找什么借口了? 在沈音音这里,他从来是只要不违反保密纪律,便有什么说什么。 不知怎么落在她这里就变成了他找借口。 “你若是真得只是担心闹起来都是事,没有夹杂丝毫私人感情,那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婚的?” 顾远洲一怔。 他们要离婚的消息难道不是沈音音自己迫不及待散播出去的吗? 就连冲着周启明,她不是也直截了当地表明,她和自己的夫妻缘分走到尽头了吗? 怎么回过头又来问他? 眼瞧他木头一个,表情呆滞,沈音音是真气不打一处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定下心神:“那份离婚协议,难道不是你拿去给她看的吗?” 顾远洲立即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沈音音快要被他故作嘴硬的样子气死了。 离婚协议不是他拿去的,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屋里那两个孩子吧? 他不肯承认,她一时半会又拿他没什么法子,只能换了个问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离婚?” “我可不想一天到晚地见到蒋蓉,看着就烦。” 离婚离婚,她的脑子里除了离婚是不是就没有别的东西? 她和其他男人在纺织厂门外拉拉扯扯,还那么主动地护着周启明,他都没说什么,她凭什么一天到晚把离婚挂在嘴上啊? 顾远洲气急了,冷着声音道:“部队离婚要先打报告,必须要说清楚离婚事由。你那种协议部队是不会认的。” 沈音音眸子一亮。 原来如此。 她就说顾远洲一门心思地想要和她离婚,怎么可能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反而不答应呢? 原来是那个协议不合程序啊。 “那你说个事由,我去找领导打报告。” 顾远洲气得脸都白了,后槽牙都快磨碎了,眼神带愤,狠狠地盯着沈音音:“是你说要离婚,事由你自己想。” 刚才还满脸愤懑的沈音音,此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得,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她煞有介事地思忖几秒,突然笑吟吟地看向顾远洲:“夫妻生活不合,行吗?” 瞧着她狐狸似得样子,顾远洲心里升腾起一阵不好的感觉。 眉心肌肉跳了好几下,他沉着声音问:“什么夫妻生活?” “当然是生小孩的夫妻生活啊!” 虽然早就预料到她会说这话,可沈音音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气得顾远洲往后跳了一步。 男人的尊严迫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询问:“哪里不合?怎么不合?你给我说清楚!” 沈音音昂起下巴,大眼睛一眨一眨得,眼底都是不解。 横竖就是个给外面看的理由,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她咕哝着回答:“自从有了月月之后,你一直在部队忙着,一个月回家几次?” “但凡是个正常女人跟你都不可能合吧?” 她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应当。 那些话落在顾远洲耳朵里却是对男人尊严的挑衅。 他这次是真动气了,脸都气白了,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浓重:“沈音音,你还要不要脸了?” 即便她在这种事对自己再怎么不满意,这是能随口说的吗? 别说他没打算离婚,就算是真打算离婚,以这个事由打报告上去,估计他这辈子也别想再部队里抬起头来了! 他有时候是真得想扒开沈音音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都是什么? 浆糊吗! 还是专门用来丢人的那种! “我怎么不要脸了?”沈音音扬起脑袋反驳。 顾远洲猛地抬手,指腹处微微的薄茧都在轻颤。 他怒火冲冲地指着沈音音的鼻尖点了几下,随后转身摔门而去。 咚—— 那扇本就有些陈旧的门被重重关上,连带着门框颤动几下,飞溅而起的木屑还有灰尘呛得人直想咳嗽。 沈音音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也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又没说错。 再说了,这只是个理由而已,部队领导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只要能迅速离婚对他们两人都好,不知道顾远洲有什么好在意的? 上一世的时候,两人离婚时,他不是还主动提起,如果她觉得不好对外面的人说离婚理由,可以用这方面的事情挡一挡吗? 那样的话,至少外面的人不会继续八卦了。 现在她提起来,他倒恼了。 这不是典型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这个顾远洲简直是不可理喻! 沈音音越想越气,胸口像是憋闷了什么东西似得喘不上气。 她扑通一下跌坐进沙发里,顺手捏起沙发背后的扇子飞速扇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神经病!顾远洲就是个神经病!”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婚一定要离,而且是越早离越好。 再拖延下去,就算蒋蓉不等得急死,自己也要被顾远洲这个拧巴到极致的性格憋出毛病来了! 吱呀—— 卧室的门缓缓打开。 顾子琪牵着月月的手走出来。 两颗小脑袋上满脸惊慌地看向沈音音。 她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大人的事怎么也不该牵扯到孩子们身上。 沈音音强定心神,唇角扯了扯,挤出丝笑容,对两个孩子招招手,将他们唤了过来。 月月撒开腿,小跑上前,直接扑进沈音音怀中。 顾子琪则站到沙发边,那双和顾远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紧锁,抿起嘴巴,警惕地看着沈音音,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一向是向着他大伯的,沈音音心里有数,恼火起来,沉声道:“有话就说。” 她没带名字,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她在说谁。 顾子琪没说话,反倒是怀里的月月抬起头:“妈妈,我错了。” 第54章 都是误会 沈音音愣了几秒,低头看向怀里可怜巴巴的小人。 她大眼睛一闪一闪得,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小脸煞白,鼻尖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揉得还是憋得。 她翕动几下鼻头,瘪着嘴角,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那样子简直是天可怜见,令人心疼。 重生之后,沈音音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照顾好月月,绝对不让她再哭了。 可是,这段时间,月月的眼泪反而是越来越多,甚至比上一世的时候还要多! 沈音音心疼得厉害,忙捧起她的小脸,指腹在她脸上来回摩挲一圈,柔声道:“月月不哭了,月月告诉妈妈,你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她越是安慰,小家伙却越是哭得委屈。 从最初的啜泣到后来直接变成了放声大哭。 女儿一哭当妈的自然也忍不住,眼泪不自觉地就涌了出来,带着几分哽咽道:“月月不哭了,妈妈抱抱,不哭了。” 小家伙勾住沈音音的脖子,小脸埋进她颈窝里,身子一上一下地颤抖着,好半晌才说出几个字:“妈妈,离婚协议是……是我给蒋蓉阿姨看的。” 她和顾子琪刚才一直趴在门上听。 她听得清清楚楚,妈妈之所以和爸爸生气,是因为误会爸爸给蒋蓉阿姨看了离婚协议。 虽然月月也不知道离婚协议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知道那东西是自己给蒋蓉阿姨看得。 现在妈妈却因为这件事对爸爸产生了误会。 所以,小家伙的脑海里立即生成了一条逻辑链条:是她导致爸爸妈妈吵架。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想法在月月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人也越来越委屈,趴在沈音音的怀里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沈音音却被她这答案震到了。 离婚协议是她给蒋蓉看的? 那自己刚才岂不是误会了顾远洲? 她的确觉得顾远洲这人像个神经病,心里也对他憋着火。 但她也是个讲理的人,不愿意在任何事上委屈冤枉别人。 沈音音思忖片刻,抓住月月的肩膀,让她直起身看向自己,郑重其事地问了一遍:“月月,那东西果真是你给蒋蓉看的?” “你是不是因为害怕看到爸爸妈妈吵架,所以才承认东西是你给她看的,想替爸爸遮掩?” 月月咬着嘴唇,脑袋拨浪鼓似地摇晃:“不是,东西就是我给蒋蓉阿姨看的。” 说着,她还将那天是怎么把离婚协议藏起来带去部队,又是如何和蒋蓉约定在知青点见,最后把东西给蒋蓉看过的场景一五一十地告诉沈音音。 小家伙说得十分详尽,连带着细节都全部说出来了。 如果是说谎绝对说不了这么仔细。 听完她的话,沈音音想了几秒,不自觉地长叹一声。 完蛋。 她是真的冤枉了顾远洲。 看来一通道歉是少不了了。 月月被这一声叹气吓得直缩脖子:“妈妈,月月知道错了,妈妈能不能不生月月的气?” 大眼睛水汪汪得,可怜得厉害。 沈音音揉了揉月月的脸,轻声笑道:“妈妈不生你的气,但是你要答应妈妈,以后家里的东西不可以随便给外面的人看。” 片刻后,她补充伤一句:“尤其是不能给蒋蓉看。” 月月也知道这次是自己闯了祸,妈妈不生气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妈妈放心,月月记住了。” 沈音音拨弄两下月月的头发,掐着她的脸前后晃动几下:“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年龄又还这么小,做错了事,除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帮她担待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是她误会了顾远洲,大不了她去给顾远洲道歉就是了。 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给月月留下任何心理阴影,回头如果再导致孩子不敢说真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 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子琪此时也开了口:“刚才大伯原本不想跟蒋蓉阿姨去外面说话的。” 之前沈音音出来的时候他就想说了,却被沈音音用眼神制止。 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他根本没工夫替顾远洲解释些什么。 如今看沈音音心情还不错,这才得空将刚才的事情告诉沈音音:“是蒋蓉阿姨主动提起她被知青点的人欺负,又说担心对联谊不利,所以才哄着大伯出去的。” 沈音音侧眼睨向他。 顾子琪虽然一直不喜欢她,在他们夫妻的事情上也从来都只向着他大伯说话。 可是,这孩子就一个好处:不撒谎。 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 要按照两个孩子说得,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其实都出自蒋蓉的手。 顾远洲从没有主动过。 只是蒋蓉太会拿捏他了,知道他在乎部队的名声,知道他担心因为个人问题给部队给村里惹来麻烦。 所以她每次就用这样的理由来捆绑顾远洲。 这么看来,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反而没有蒋蓉了解顾远洲。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顾远洲会那么坚定地和她离婚了。 一个趴在自己身上吸血,想要利用自己养活全家,还对自己毫不了解的女人。 如果她碰上这样的人,估计也想尽快离婚。 顾远洲能忍那么长时间,已经算是世所罕见了。 沈音音定了定心神:“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扫了眼屋里狼狈的地面,长舒一口气:“我冤枉了顾远洲,会找时间和他道歉。” “以后你们再有这样的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省得家里再闹成这样,好吗?” 月月和顾子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沈音音,异口同声:“好!” 沈音音瞧着两张小脸上煞有介事的样子,嘴角扬了扬也笑了。 “妈妈。”月月小心翼翼拉住沈音音的衣角,扬起脑袋试探着问她,“那你还和爸爸离婚吗?” 她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 可她知道,那不是好兆头! 第55章 那女人精得很 月月是个普普通通,希望家庭和睦的小孩子。 她不希望家里出现任何不好的兆头。 此时她咬着嘴唇,看向沈音音的眼睛里满是探寻。 若是放在从前,沈音音肯定会找个借口骗骗月月。 毕竟,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可是从这次的事情上,沈音音发现,月月的心智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否则她也不会将离婚协议藏起来,还知道拿出去找个大人帮她看看。 这怎么看都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心智。 就连顾子琪估计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蹲低身体,和月月面对面。 她握着月月的肩膀,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月,轻声道:“月月,不管爸爸妈妈是不是要离婚,我们对你的爱都不会变。” 月月听得一知半解。 “即便我和爸爸真得离婚了,以后你也只会收获更多的爱,不会有人因此而不爱你。” 这话才说完,月月原本就憋着的眼泪再度决堤。 她扑进沈音音怀中,小脑袋来回晃动,扯着声音大喊:“我不要!我不要爸爸妈妈离婚。” 既然爸爸妈妈离婚了对她也会像现在一样,那为什么他们还要离婚呢? 既然离婚什么都不会改变,为什么要离婚呢? 还有,离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音音紧紧地搂住孩子,既不安抚她,也不说话,只是任凭她哭。 也不知道月月憋了多少眼泪,这一哭竟足足哭了十分钟。 哭到隔壁王嫂嫂都听到动静过来询问。 沈音音扯着嗓子回答王嫂嫂:“没事,孩子在闹脾气呢。” 王嫂嫂安抚了几句,也没进来就走了。 经过这一遭,月月倒是不哭了,抿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向沈音音。 “月月,爸爸妈妈要离婚,是因为我们两个自己的问题。” “我们是月月的爸爸妈妈,我们都爱月月,但是我们也是我们自己,我们也要爱我们自己。” “我们爱月月,所以希望月月快乐。那月月爱爸爸妈妈吗?” 月月憋着红彤彤的眼睛点点头,从嘴里挤出一个她一知半解的词汇:“爱。” “既然月月爱爸爸妈妈,也应该让我们快乐,对不对?” 月月点头。 “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不快乐了,所以我们才要分开。” “既然月月希望我们快乐,那是不是也该赞成我们分开呢?” 或许是因为女孩子天生就有共情的能力,也或许是因为月月的心智远超同龄的孩子。 她只是思索了几秒,便重重点头:“如果爸爸妈妈放开会快乐,那月月赞成。” “月月乖。” 沈音音揉了揉她的头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母女二人对视几眼,月月也笑了。 妈妈说得对,大家都要快乐。 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会快乐,那她也支持他们离婚! 顾子琪瞧着这一幕,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觉得月月好像被沈音音说服了。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月月一旦被沈音音说服,大伯那边就又少了一个帮他说话的人。 看来大伯以后的前途渺茫啊! 这一夜,月月和沈音音睡得。 小家伙靠在妈妈的怀里睡得香甜。 可沈音音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冤枉了顾远洲,是该去和他道歉。 可她和顾远洲之间的根本矛盾不是谁把离婚协议泄露出去的问题,而是她要离婚,顾远洲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是不肯。 除非他们两个中有一个扭转心意,否则只要见面还是会无休无止地争吵。 想来想去,沈音音决定明天趁着去给武岳上课的机会,再去找找顾远洲。 两个人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问题出现了,就得解决啊。 第二天沈音音起了个大早,先给两个孩子做了早饭,又做好了送去部队的玉米饼。 她特意多做了几块送给左邻右舍,当做是谢谢他们昨天帮她说话,顺便把两个孩子托付给王嫂嫂,这才端着簸子去了部队。 刚到营区门口,沈音音就瞧到刘爱华正在门卫上做登记呢。 她小跑几步上前,从门卫的窗户里探进脑袋:“爱华,你怎么在这儿?” 落水事件后,两人一顿饭倒是吃成了朋友。 刘爱华一看到沈音音,放下笔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欣喜地握住沈音音的胳膊:“我来和部队领导接洽联谊的事情。” 这事昨天沈音音已经听顾子琪说过了。 她打量了两眼站岗的小兵,将刘爱华拉到旁边,压着声音问:“我问你个事,最近你们知青有人欺负蒋蓉吗?” 提起这人刘爱华就翻白眼。 虽然大家都是知青,按道理来说应该统一战线,对外怎么着也该互相维护。 可是这个蒋蓉实在让人讨厌。 她哼了声:“上回的事情,我吃了那么大的亏,大家都看着呢。” “现在在知青点,大家都避瘟神似地避着她,谁会那么无聊跑去欺负她?” 沈音音蹙眉,下意识询问:“真得?” 哪知道这话竟还惹得蒋蓉不高兴了:“你要是不信去知青点问问其他人,反正我是没欺负过她。” 见她生气了,沈音音压着声音将昨天的事情一一同她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上一句: “她专门去找顾远洲说你们知青点排挤她,担心这次联谊上会给她使绊子。所以我才来问问你有没有这样的事。” “我呸!” 刘爱华是个仗义执言的暴脾气,一听到这话气得脸通红:“排挤她?她算是老几啊?” “如今政策一天一变,知青点上人人都忙着张罗自己的事呢。” “就连这次和部队的联谊也是曲曲折折了好多次才安排上的。” “大家都忙得很,谁有空去排挤她?” “我看分明是她担心回城的名额上没有她,所以就把矛头对准了顾远洲,想加班加点地勾引顾远洲,混个军属的身份。” “如此一来,即便是来日她回不了城,若是能跟上顾远洲,以后的日子也算是有了保障。” “音音,你可得小心点,那女人精得很!” 第56章 有钱不挣是傻瓜 蒋蓉精得很。 这一点沈音音和刘爱华的想法如出一辙。 她那点手段放在任何一个女人眼里都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只可惜,那些男人对她的手段像是睁眼瞎,一点也看不出。 沈音音定了定心神:“若是回头顾远洲不信我的话,你能不能……” 她话都没说完,刘爱华便郑重其事地点头,短发发梢跟着上下晃动:“你放心,如果顾远洲不相信你,你只管让他去知青点问。” “我和你是朋友,可能会说谎骗他。总不能整个知青点的人都会说谎吧?” 瞧刘爱华的样子,蒋蓉是真把知青点的人都得罪狠了。 估计整个知青点上下没一个人乐意站在她那边。 知青们是没想着排挤她,但却也不想搭理她。 “刘知青。”门卫的哨兵在喊刘爱华,“人来了。” 部队门口,一个穿着绿色训练服的男人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刘爱华答应一声,又对沈音音点了点头,转身快走了过去。 另一边的武岳也出来接沈音音了。 这段时间多亏了沈音音给他上课,教了他几道新菜样,上到领导,下至战士都对他赞不绝口,满意得很。 他现在每天都盼着沈音音来,好让他再学点新东西。 他主动接过沈音音手里的簸子,掀开看了眼,黄灿灿的玉米饼瞧着诱人。 “对了,”武岳一边引着沈音音往部队走一边问,“远洲媳妇儿,你后天有时间吗?” “后天?”沈音音一怔,盘算了一下,“有。” 纺织厂的店面需要装修,这几天她正在托人找装修师傅还有材料,目前没寻到合适的,所以最近倒是还有时间。 “部队要和知青点联谊了。”武岳说起这事,眉眼弯弯得,带着笑意,“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要我们这边负责餐食。” “你知道的,部队都是些大男人,吃东西但求吃饱,没有太高的要求。” “可是知青点就不一样了,那都是些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吃东西可挑剔。” “所以我想着,你若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请你和我一同去联谊上负责餐食。” 沈音音有些犹豫。 如果要去负责联谊的餐食,只怕当天少不了要和蒋蓉见面。 她现在没空搭理她,躲都来不及,怎么能主动往上凑呢? 这要是再被她黏上,随时大小演可怎么办? “领导说了,所有负责餐食的人,单独加二十块奖金。” 武岳这话一出,沈音音马上没了顾忌。 她瞪大双眼,一本正经地看向武岳:“去,肯定去!” 有钱不挣是傻瓜! 她就是再怎么不想见到蒋蓉,也不会和二十块钱过不去。 至于随时大小演的问题,她陪她一道儿演就是了。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武岳脸上也闪过丝笑。 他就知道,旁的事情不见得能打动沈音音,但只要是提到钱,她定是突破万难也要答应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训练场。 如今天气更热了,即便还是早晨,训练场上的日头已经烈了起来。 地面被晒得滚烫,穿着胶鞋训练服的战士们站在日头上,一个个额角、鼻尖都冒着汗。 便是如此,却依旧军姿挺拔,目光坚毅。 八百米见长的训练场上黑压压得站满了人,却偏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场上安静得,沈音音觉得自己脚步声都显得雷声般大。 她不自觉地放轻动作,一边和武岳一同沿着训练场边往炊事班走,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训练场的方向瞄。 “立~正!” 高亢的命令声后,训练场内传来整齐的咚声。 本就笔直的战士们一个个绷得更紧。 “顾远洲,出列!” 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顾远洲的名字,沈音音没来由地顿住脚步,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找人。 咚咚——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后,顾远洲盯着烈日从训练场最西边跑到正中,在发号施令的人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报告,顾远洲到位。” “方才早饭期间,我说了这次的考核标准。你们一个个不是喊着难,觉得做不到吗?” 沈音音不认识袖标,不知道发号施令的人是个什么职位。 只是瞧训练场众人的样子估计职位不低。 他环视众人一圈,凌厉的眼神让炙热的温度都降低不少。 “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能不能做到!” 说罢,他扬手指向训练场南侧:“顾远洲,去吧。” “是!” 顾远洲坚定地回应一声,架起双臂往南边跑。 沈音音早就看到训练场南侧墙下的那些阻碍了。 三米多的高墙。 两米多深的深坑。 还有半米高,但上面却铺满了铁丝网的泥路。 以前她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些都是要战士们徒手越过的障碍。 只是今天障碍尽头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这些她看不清的零件,桌子对面大约两三米的位置还有个标靶似的东西。 沈音音好奇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顾远洲已经冲到了高墙后。 训练场正中发号施令的人举起一只秒表,冲着顾远洲大喊:“准备!” 顾远洲一脚后撤,身体向前探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他浑身线条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的猎豹。 “开始!” 一声令下,顾远洲几步跨了出去。 只见他冲到高墙下,向上一纵,手精准无误地抓住高墙顶端。 随后,右脚向上轻蹬,整个人凌空而起。 下一秒,左脚已经踩在高墙顶端。 他借力向前一跃,身体在空中微微蜷缩,翻腾一圈后,抱头落在地上。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明明三米多的高墙在他面前就像是跨了水坑那么简单。 方才安静的训练场骚动起来。 到了深坑处,他先是纵身一跃,众人伸长脖子要看的时候,那张俊逸的脸已经从坑里探了出来。 双手抓着坑顶,手臂线条太过清晰,以至于能看到他肌肉向上轻缩,一把将自己从深坑里拉了出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轻巧得像只燕子似得。 这次训练场内已然响起倒吸气的声音。 第57章 他还挺帅的 剩下的障碍泥坑是顾远洲的拿手好戏。 他一个直挺挺地俯身倒地后,明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可速度却快得在场没一个人反应过来。 等沈音音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张长桌前,拿起上面的零件组装。 咔哒咔哒几声后,沈音音才看到,原来那些零件组装起来是一只狙击步枪。 砰砰—— 接连不断的两声枪响,顾远洲放下枪,一个立正定到桌边。 随后就听枪靶下传来报靶声:“十环。” “耶!” 沈音音双手紧捏,忍不住发出声感叹。 随后,训练场正中的指挥员也掐了秒表,高声道:“比规定的时间还要快三秒。” 他扬起下巴环视众人:“你们看清楚了,谁说规定时间做不到?”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沈音音却像只兔子似得跳了起来:“厉害!真厉害!” 旁边的武岳都被她吓了一跳,伸手想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两人。 指挥员眉心轻拧,指着沈音音问武岳:“这是谁?” 部队有严明的纪律,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群众随意进入。 沈音音给武岳上课的事,除了炊事班和几个审批领导知道以外,其他人是半分都不知情。 武岳好像有替人尴尬的毛病,明明指挥员是在疑惑沈音音的身份,可他的脸却先红了,说话也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她……她是……” “报告!”站在长桌边的顾远洲高声喊道。 指挥员的视线没从沈音音身上挪开,只是沉声回应:“讲。” 顾远洲睥睨了眼沈音音,轻舔嘴唇,低声道:“她是我媳妇儿。” 他这句解释和前面那句铿锵有力的报告比起来声音小了许多,甚至连指挥员都没听清,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顾远洲额角冒着汗,脸通红,喉咙滚了好几下,终于将声音提高了些:“她是我媳妇儿!” 场内众人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就是顾远洲的媳妇?” “不是都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瞧她刚才给顾远洲喝彩的样子可不像感情不好啊。” “可不是,顾远洲的媳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 训练场上一多半的人都还是单身。 听说沈音音是顾远洲的媳妇,众人都不自觉地打量起她来,同时在心里暗想,如果自己有这么个会当众给自己喝彩的漂亮媳妇就好了。 顾远洲瞧着众人的眼神,不自觉挺了挺后背,嘴角微微扯起个弧度,眼中也弥漫起些许笑意。 虽然他们昨晚又在家里争吵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因为自己有沈音音这么个媳妇感到自豪。 武岳可算是醒过伸来,忙着对指挥员解释:“沈小姐是拿到特批,专门来给炊事班上课的。” “我们刚才路过训练场,就多看了一会儿。” 指挥员听到沈音音是顾远洲的媳妇,气已经消了一多半。 现在又听到沈音音是来给炊事班上课的,更是对她生出几分敬意。 他虽然不知道给炊事班上课的人是谁,但是早就听说这几天战士们之所以能吃到翻新的菜品,都是因为炊事班从外面请了个超级厉害的厨子。 没想到竟还是个女厨子呢。 他冲着武岳挥挥手:“那你们快去吧。” 武岳答应一声,侧身让出条路对沈音音道:“快走吧。” 沈音音意犹未尽地瞥向顾远洲。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她眼睛里满是自豪。 没想到顾远洲还有这么迷人的一幕呢。 以前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她跟着武岳走出了训练场。 走在前面的武岳还有些后怕,在不停地嘟哝:“这要是被领导知道,有群众看到训练的场景可怎么办啊?” 部队有十分严明的纪律,除非是对外公开的训练,否则训练内容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如果真追查下来,他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武岳想叮嘱沈音音几句,可一转头却见她低着头,嘴角噙笑,白皙的皮肤粉扑扑得,连带着耳朵尖尖都有些泛红。 她不知在想什么呢,眉开眼笑的。 “沈小姐?”武岳轻唤了声。 沈音音抬头看过去,还没等武岳开口,她率先询问:“顾远洲平时训练也这么厉害吗?” 武岳被问得一愣,点点头:“他可是部队的标兵。” “不仅训练厉害,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一样百发百中。现在部队领导都很看好他,说不定很快就会升。” 升不升的沈音音倒不是很在乎。 毕竟,她马上就要和顾远洲离婚了。 离婚以后,他就算是升了,那也是他以后老婆的福气。 她在乎的是刚才顾远洲训练时候真得很帅。 这帅可是一辈子的事。 往后就算自己和他离婚了,只要别人问起月月的爸爸,她至少能说他是个又帅又厉害的战士啊。 想着,沈音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武岳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平时在家不聊他在部队的生活吗?” 闻言,沈音音的笑容瞬间凝固,即便再怎么掩饰,眼底还是划过丝失落。 她摇摇头:“不聊。” 准确地说,不是不聊他在部队的生活,而是连聊天都很少。 上一世,因为她总是贴补娘家,顾远洲看见她就烦,两人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架。 这一世,她不贴补娘家了,只想尽快离婚,两人还是说不上几句就要吵架。 现在再想想,她对顾远洲的了解真得很少。 除了知道他每个月挣多少工资之外,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音音都没关心过他那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也没关心过他在部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么想来,自己好像更不是个合格的妻子了。 也难怪昨晚顾远洲听到她的离婚理由会那么生气。 她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妻子,转头却要将离婚的理由全都怪罪给他。 这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她也不高兴啊。 武岳见她面有异样,也没再多问,引着她一路来到炊事班。 第58章 糖醋里脊 今天沈音音带来的教学‘课件’是糖醋里脊。 她上次就和武岳说了今天的教学内容,所以炊事班这边将所有配料都准备好了。 因为知道今天要学的是荤菜,炊事班几个小战士都没去休息,挤在操作间门口,探着脑袋往里。 沈音音纤细素白的手指按住里脊肉,另一只手握着刀柄,顺着里脊肉的纹路一点点向里切。 唰唰几下,只见那块厚厚的里脊肉在她手里变成了薄片。 她将里脊肉放进碗里,打了颗鸡蛋,倒上白酒、食盐还有一点点胡椒粉,素白的手抓起肉轻轻搅动几下。 水葱般的手指纤细漂亮,和裹了鸡蛋的红色里脊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武岳看得入了神,甚至生出种感觉:那双手应该好好被养着,用来读书写字,唱歌弹琴,像那些知青似得做些漂亮好看的文化事,而不是做这种厨房里的事。 可是偏偏,沈音音做饭却那么好吃,干起活来利索干净,根本不像城里来的知青那样娇娇弱弱。 生得漂亮,做事却从不矫揉做作。 这样的女人谁看了不喜欢呢? 起锅烧油,将调好味道,裹了淀粉的猪肉炸好,又倒上调制好的酱料,一道香甜可口的糖醋里脊就出锅了。 沈音音将碟子往武岳面前轻推,一手解开围裙,一手指着碟子轻声道:“尝尝吧。” 武岳喉咙滚动,将口水咽了回去,夹起一筷子糖醋里脊塞进嘴里。 外焦里嫩,还伴随着酸甜的味道,一片下肚武岳被烫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表示好吃。 操作间外面挤着的小战士们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睛黏在那碟糖醋里脊上,口水都要下来了。 最后还是沈音音询问武岳:“要不给他们也尝尝?” 武岳转头看过去,还没说话呢,众人已经挤进操作间,冲着沈音音道谢后,各自拿起筷子就夹。 满满一碟糖醋里脊,瞬间龙卷风似地被扫了个精光。 等武岳再想夹的时候,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气得武岳直跺脚:“是我学还是你们学啊?” 小战士们哄笑着一散而去,武岳抄起墙角的笤帚去追,他们顺势关好操作间的门,很快就没了踪迹。 武岳扑了个空,折返回来后站在沈音音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嘴里还在不停嘟哝:“这群猴崽子,回头我饶不了他们!” 沈音音瞧武岳气鼓鼓的样子,掩着唇角笑。 其实想想这些战士们若是放在外面,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都还是孩子呢,爱打爱闹的,再正常不过。 但到了这里,他们就是战士,肩膀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偶尔这样闹一闹倒是挺有鲜活气。 不像顾远洲那样死气沉沉得。 想到顾远洲,刚才那个在训练场上叱咤的身影又钻进她的思绪。 “武岳。”沈音音低声唤道,“今天的原料还有剩下的吗?” 武岳愣了一瞬:“有。” 每次沈音音来教学,学会之后他还要再练习几次才能给战士们做,所以他每次都会吩咐采购岸边多买点菜,以便练手。 沈音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我……我能借用一些猪里脊吗?” 担心武岳误会,沈音音说完这话就立即补上一句:“我可以按照市场价折算给你。” 现在市面上买肉都需要肉票。 不仅如此,还得看村上的公社有没有货。 这几天公社那边一直没有肉,沈音音就算是有肉票也买不到。 可她想着,炊事班的战士们喜欢吃糖醋里脊,估计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应该喜欢吃。 还有顾远洲,也会喜欢的吧。 若是能回去做一顿,他们大概都会高兴。 “还算什么?”武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冰柜里把肉拿了出来,“你不辞辛苦地来给我教学,这两块肉就当是我额外教给你的学费了。” 沈音音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肉,十分新鲜,估计是这两天刚刚采买的。 “不行不行。”沈音音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边缘泛黄的纸币,“多少钱,我算给你。” 武岳只是炊事班班长,每天炊事班花费了多少钱他都需要往上面层级汇报。 这么大一块肉说没就没了,如果上边追问下来他也得承担责任。 不想武岳却抓着她的手腕,硬将她的手推了回去:“我说不用就不用。” “大不了往后你再多教我两道菜。你要是非要跟我算钱,以后咱们可别再做朋友了。” 这话都说出来了,沈音音也不好意思再推脱,面色微红,颔首答应:“那我就收下了,我回去再研究几道菜教你。” 武岳嘿嘿一笑:“好啊。” 他看了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出去吧。” 沈音音将那块肉用黑色塑料袋裹好,放进空空的簸子里,这才跟着武岳往外走。 刚走出操作间,一个小战士急匆匆地跑来:“武班长,我们班战士病了,班长说麻烦你给做碗病号饭。” 武岳面露难为地看向沈音音:“沈小姐,你看这……” “没事。”沈音音摆摆手,“我来来回回都很多次了,认识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战士已经急得跳脚:“快点吧,武班长,病号还等着呢。” 被他这么一催,武岳只得对沈音音道:“那我这次就不送你了,沈小姐出去的路上当心些。” 沈音音和他道了别,按照回来的路往外走。 训练已经结束了,训练场空荡荡得瞧不到人。 越是如此,她却越是觉得顾远洲那个飒爽的身影清晰。 恍恍惚惚之间,都觉得能看到那身影还在障碍上翻腾跳跃呢。 沈音音连忙低下头,一边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一边快步往门口走。 她行色匆匆得,快要走到部队门口的时候,咚得一下撞上一个战士。 扑腾—— 手里的簸子跌落在地,里面裹着肉的黑色塑料袋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 沈音音伸手要捡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别动!” 第59章 来这偷东西,谁也保不了 边缘略微泛黄的绿色胶鞋在沈音音面前站定。 一双修长的手从她脸侧落下,抢在她之前,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 沈音音站起身,眼看着对面的人将黑色塑料袋慢慢展开,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角轻扬,冷笑着看向她:“这是什么?” 沈音音盯着眼前的人。 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个,常年训练,也是宽肩窄腰的身材。 脸庞消瘦,左右两边下颌线紧绷,瞧着也是个坚毅模样。 可偏偏他双眼狭长,两条眉毛挨得很紧,眉心都快粘在一起了,给坚毅的脸上平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古怪感。 长相是爹妈给的,谁也左右不了。 沈音音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就无端揣测这人的好坏。 她规规矩矩地冲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大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挑眉,玩味地打量两眼沈音音:“王宁。” “王宁兄弟,你好。”沈音音礼貌地回应,“这是炊事班武岳给我的里脊肉。” 王宁鼻尖翕动,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晶亮的光芒:“炊事班的人给你的?” 沈音音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点头回答:“是。” 王宁将肉放在掌心里掂量了两下。 塑料袋被摩擦,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配合上此时的场景更是怪异得厉害。 沈音音终于意识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对王宁道:“麻烦你把肉还给我。” 唰—— 王宁拿着手,双手背到身后,冷笑着凝视沈音音:“既然是炊事班的人给你的,那这肉就是我们部队的东西?” “部队所有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你想把这东西拿出去,就得有相关的记录记载,部队这边允许你带走东西了。” “如果没有记载,那你这行为可就说不清了。” 沈音音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人是来找茬的。 自从她来炊事班教学之后,遇到的每个战士都十分和气,她便下意识地觉得这里所有人都很和善,王宁是她遇到第一个故意找茬的人。 她压着脾气,脸上还是带着笑:“一块猪肉有什么好说不清的?你如果觉得我拿这块肉走不合适,我不拿就是了。” “不拿?”王宁嘴角勾着,面上的冷笑更浓,“现在已经不是你说拿不拿的问题了。” 他背起双手,迈着四方步逼近沈音音:“我怀疑这不是你第一次从部队往外拿东西。” “甚至,这东西是不是武岳主动给你的都难说。指不定,是你偷的呢?” 唰—— 沈音音猛地抬头,清丽的眼神冷色投向王宁:“我没有。” 两人距离近了,王宁脸上的冷笑无限度地在沈音音面前放大。 他唇角勾着,眼底闪烁着冷冽的光:“你有没有我说了不算。” 他俯身,凑到沈音音耳边:“得领导说了算。” “来人!” 一言落下,不远处几个小战士快步跑了过来。 王宁挥手:“把她带去营长办公室。” 那几个小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王宁恼了:“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明白吗?” “班长。”其中一个小战士小心翼翼凑到王宁身边,“这……这人我认识,刚才训练的时候她从训练场路过,她是顾远洲的媳妇。” “是啊,班长。”另一个小战士接过话头道,“刚才她就和武岳在一起,这东西说不定真得是武岳给她的。要不然还是先把武岳找来问问清楚再说吧。” 王宁生起气来,两条本就近距离的眉毛拧成八字,瞧着简直要变成一条了。 他不悦地打量两个战士一圈:“你们是班长,还是我是班长?” 两个小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了。 “她是顾远洲的媳妇又怎么了?敢来部队偷东西,就算是顾远洲也保不了她!” “把她给我带走!” 到了此时此刻,沈音音如果还不明白王宁的真实意图,那就是真正的傻瓜了。 她扫了身边几个战士一眼,也不等他们来扣押自己,昂起下巴主动上前,迎上王宁冰冷的视线:“你不就是想带我去营长面前分说分说吗?”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得,我没做过的事情,谁来我也不怕。” “我跟你走就是了。” 说完,她一甩头,推开王宁,阔步走到最前面。 沈音音后背笔直,纤细的脖子扬着,如同高贵的天鹅。 身后众人,甚至包括王宁在内都看呆了。 她不愧是顾远洲的媳妇,这宁折不弯的气场倒是和顾远洲有几分相似。 不过…… 王宁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你知道营长办公室在哪吗?” 刚走出去一两米的沈音音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她薄唇微抿,脸上的神色依旧坚定,斜睨了王宁一眼:“不知道。” 王宁又生气又无语,狠狠剜了她一眼后,转身往反方向走:“这边!” 几个小战士也回过神来,纷纷让路,等到沈音音和王宁走过去后,他们才合并队形跟在两人身后。 “班长到底要干什么啊?” 身后的战士们交头接耳。 “这你还看不出来?咱们班长和顾远洲那是死对头了。” “今天顾远洲在训练场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班长怎么可能忍?” “但这无凭无据得,班长怎么就能确定那猪肉是人家偷的呢?” “少说话,班长要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音音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看来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她刚才已经从王宁的态度中推测出,他大概率和顾远洲有过节。 所以即便听到她的军属身份,王宁也不松口,还是要把她送去营长办公室。 可见他是好不容易抓到了顾远洲的把柄,急着想要一次将顾远洲踩死呢。 想通了这些,沈音音心里也不由打鼓。 东西不是她偷的,她自然不害怕任何人的询问。 可是,武岳不经批准就把东西给她,若是深究起来,这的确有些不合规。 若是因为这一块肉连累了武岳那可是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轻重不分了啊。 第60章 志不在此 沈音音思索的功夫,众人已经到了一栋连排小平房外。 小平房是砖垒得,一共四五间,把头第一间旁边用水泥砌了一个一米多见长的水池,上面并排着四个水龙头,瞧着大概是用来洗漱的地方。 水池往前两间,房间外面挂着个木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营长办公室’五个大字。 此时办公室略显破旧的木门开着条缝,微风拂过的时候,木门顺着前后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依稀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 王宁挥手让其他小战士在原地等着,他自己则抓住沈音音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她往营长办公室拉。 走近些,办公室内的说话声音逐渐清晰了。 “营长放心,这件事在处理清楚之前,我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一个字。” 听到那声音,沈音音的脚步瞬间顿住,怎么都不肯再往前走。 那是顾远洲! “你干什么?”王宁拉了她几把没拉动,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不悦地盯着她,“别耍花招。” 他虽然语气生硬,可声音却很低。 沈音音很快明白。 她微紧眉心,上下打量了王宁一圈,冷冷道:“到底是我耍花招,还是你耍花招?” 她凑近王宁:“你知道顾远洲此时会在这里,所以才故意押着我来找营长对峙的,对不对?” 沈音音说话时,锐利的眼神始终盯着王宁,片刻都没有松动。 果然! 她从王宁眼底捕捉到丝慌乱。 很快,王宁便镇定下来。 “你偷东西你还有理了?” 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提高。 他越是如此,沈音音越是确定自己猜的没错。 恐怕从她离开炊事班,王宁就已经盯上她了! 即便武岳今天没有给她这块肉,王宁肯定也会另外寻个理由,把她送到营长办公室来。 说白了。 她做了什么王宁不关心。 王宁关心的是,此时此刻办公室内,顾远洲要被安排去做什么! 她现在被王宁以小偷的名义带到营长面前。 不管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都会影响营长对顾远洲的信任度。 那么顾远洲即将拿到的这个任务很可能会就此泡汤。 虽然她不知道顾远洲要拿到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了解顾远洲啊。 只要是事关部队的事,他总是放在第一位。 如果任务拿不到完不成,他一定十分愧疚,说不定还会因此而丧失对生活的斗志。 她贴补娘家,已经拖累了顾远洲这么多年。 现在两人要离婚了,顾远洲也得到重用,事业即将有起色,怎么能再因为她而被拖累呢? 想到这里,沈音音黛眉微紧,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步。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捏紧些,她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在王宁眼中,俨然就是沈音音心虚的表现。 “怕了?”王宁冷笑,“我果然没猜错,那东西就是你偷的。” “看你这样子,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部队偷东西了。” “今天我一定要让营长知道知道你这个贼!” 说着,他上手猛拉沈音音的胳膊。 两人一个不想进去,一个极力想要将人带进去。 彼此较上劲开始角力。 可沈音音哪里是王宁的对手? 即便是她用尽所有力气,还是被王宁一把扯了个过去。 他抬手在她背上一推。 沈音音直接被推得向前趔趄几步,咕咚一下撞开办公室的门,瘦弱的身子啪嗒倒在地上。 她反应快,双手立即撑在身前,才勉强没有脸朝下摔倒。 沈音音仰起头,睫毛微颤,带着几分慌乱看向办公室内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办公室内两人先是一愣。 顾远洲看清沈音音的脸后立即上前,蹲身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他紧握沈音音双肩,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轻声询问:“怎么样?摔倒哪里了?” 沈音音抿着唇摇头,大脑飞动,还在思索要怎么提醒顾远洲小心王宁。 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顾远洲,你在这里啊。” 王宁在外面分明早就听到了顾远洲的声音,此时却佯装根本不知道他在这。 “那刚好,他们说这是你媳妇?” 顾远洲抬手,将沈音音护在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冽地看向王宁,眼皮跳了好几下,沉着声音幽幽道:“是。” 他目光阴鸷,颀长凌厉:“刚才是你推得她?” 王宁本就做了亏心事,此事被顾远洲鹰隼般的眼神盯着看,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他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转头躲开顾远洲的视线,直接看向办公桌后的人:“营长,这女人偷偷潜入部队,偷走了炊事班的一块肉。” “我怀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说着,王宁将黑色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顺手摊开。 里面已经快要化冻的猪里脊湿漉漉得,肉块顶层的水顺着向下滴。 营长一把将被塑料袋压住的文件抽出去,放进办公桌左边的抽屉,又给抽屉上加了把锁,才不满地看向王宁:“谁让你冒冒失失闯进来的?” 王宁本以为自己抓了个贼,还把物证也带来了,营长第一时间应该关注贼的问题。 没成想反倒是自己挨了训斥。 他脸微红,低头道歉:“对不起,营长。” 营长翻了他一眼没多说,转头看向旁边两人。 顾远洲始终将沈音音护在身后,如刀的眼神直勾勾地扎在王宁身上。 比起王宁对沈音音的指控,他更在乎沈音音是被他推进来的。 推,进来的! “顾远洲。”营长瞧出他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清了清嗓子,低声询问,“这是你媳妇儿?” 顾远洲慢慢挪开视线,看向营长,低头回应:“是。” 营长拨开王宁上前,走到顾远洲两人面前,看向沈音音:“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音音把肉的来历和营长说了一遍。 “徐班长跟我说过,炊事班来了个厨艺高超的女老师,原来是你啊。” 沈音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王宁冷声补充:“谁知道是女老师,还是女贼头。” 第61章 查账 “王宁!” 顾远洲语气森冷,眼刀瞬间落在王宁身上:“你说谁是贼头?” 这两人都是训练场上的尖子,气场上不分高下。 只是今天王宁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此时被顾远洲这么冷冰冰地一看,倒是有些不敢面对。 他扭过头,丢给顾远洲一个侧脸,冷声道:“证据就在这里,我还能说谁?” 顾远洲恼火起来,迈步就要上前。 身后的沈音音拉住他的胳膊,压着声音道:“你别冲动。” 营长也就势挡在他和王宁中间,沉声呵斥王宁:“事情还没有问清楚,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宁缩了缩脖子,悻悻然地哼了声,终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营长翻了他一眼,重新看向沈音音:“既然你说这东西是武岳给你的,那我让人把武岳叫来,你不会有意见吧?” 沈音音其实不太想这么做。 毕竟武岳给东西的流程不合规,追究起来也不太好。 但是,王宁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想必也不会太为难武岳。 眼下先把这件事说清楚,把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其他的,等事情完结之后再说也不迟。 思及此,沈音音点点头:“好。” 营长对她识大体的样子很满意,打了营区的内线电话,吩咐人去找武岳来问话。 电话很快又响了。 “营长,武岳去采买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那头的人声音很大,办公室内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宁扯着嘴角冷笑:“哼,武岳可是炊事班的掌勺,什么时候做起采买的事了?怕不是想要趁机从中捞点好处吧?” 掌勺在炊事班的地位很高,等到现任班长复原后,下一任班长大概率就是现在的掌勺。 而采买一般都是班里服役了一两年的小兵在做。 更何况武岳的性格大家伙都清楚,那是个眼高过顶,从不把比他本事小的人放在眼里的人。 他去亲自采买,这事的确有些古怪。 营长撇了眼沈音音,思忖几秒,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去炊事班把近期的采买记录带上来找我。” 营长要查近期采买记录,明显是已经对此事起了疑心。 王宁目的达成,嘴角轻扬,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冷冷地看向顾远洲。 后者却根本没看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沈音音身上。 瞧到她秀眉紧锁,眼底闪过丝慌乱,顾远洲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沈音音转头看过去,嘴唇动了动,想把这东西是武岳违规给她的事情告诉他。 可是,这里是营长办公室。 何况还有个王宁正眼巴巴地看着呢。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炊事班的人没多久就把采买记录拿来了。 营长没让人进来,让王宁把东西拿进来后,嘱咐他关好门,不许其他人靠近办公室。 顾远洲可是部队这边有意栽培的人,沈音音有事他媳妇儿。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营长自然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摊开采买记录仔细看,王宁就站在后边,伸长了脖子凑过去: “快看。” 他指着其中一条采买记录:“这猪里脊肉昨天才买过,今天就已经没有了。” 王宁手指又滑到最后一条记录处:“这里写着武岳的外出事由,又去买猪里脊了。” 之后王宁又翻看了好几页记录,上面都有些消耗格外快的东西。 比如说鸡蛋,以前都是三天左右买一次,可现在却是两天就要买。 有的时候甚至是一天就要出去买一次。 这样的消耗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王宁皱起眉心看向沈音音:“你还说你们没有拿部队的物资,这你怎么解释?” 沈音音知道,武岳现在在学习新的菜式,平时肯定需要多多练习,那原材料自然会用的快些。 但是这只是她的推测,事实究竟如何还得看当事人怎么说。 她拿不定主意,不好多说,垂眸站在顾远洲身后不语。 她越是不说话,王宁越是来劲,撸起衣袖几步上前:“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说着,他扬手就要去拽沈音音。 “王宁。” 顾远洲动都没动,薄唇轻启,冷冽的眼神瞬间投在王宁身上。 他分明没多余的动作,可王宁却不自觉地身子一僵,甚至吞咽了几下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顾远洲侧身,轻轻握住沈音音的胳膊,指腹在她的小臂上拍了两下,示意她不必担心。 罢了,他才重新看向营长:“采买是炊事班的事,原材料怎么使用也是炊事班的事。” “如果只靠着这东西就要给我媳妇扣一顶大帽子,太不公平了。” 他说话时语调缓慢,气势凌人。 搞得对面的人不像领导,他才像领导似得。 沈音音担心他说话太直,引起领导的不悦,拉住他的胳膊向后扯。 可这人倔劲一旦上来,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昂起下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尊雕像。 营长也犹豫起来,皱着眉头仔细翻看采买记录。 王宁今日是势必要把偷盗的帽子扣在沈音音头上,以此来拉顾远洲下水。 他急三火四地跑到营长身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采买记录出现问题就是最近的事。” “顾远洲的媳妇儿可不就是最近才经常出入炊事班的吗?” “加上今天这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猪肉,这就是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好辩驳的?” “要我说,指不定她和武岳之间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关系。否则武岳怎么会……” “王宁!”顾远洲冷声厉斥。 这次他是真生气了! 他几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王宁拽到自己身前。 王宁只比他略微低些,身材上两人明明差不多。 可他这一扯,却直接将王宁扯得双腿悬空,活脱脱一只小鸡崽子。 他略微垂眼,凝视王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王宁平时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可被顾远洲这么一呵,居然没了声音。 第62章 都是问题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眉角轻扬,转头求救帮地看向营长。 “远洲。”营长抬手隔空按了几下,“你先把人松开。” 顾远洲没动。 还是沈音音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向下轻按,压着声音低语:“我没做过的事,领导自然会查明白,你别冲动。” 顾远洲锐利的眼刀依旧钉在王宁身上,手倒是慢慢地松了。 趁着他泄力的功夫,王宁侧身摆脱他的手,噔噔几步跑到营长身边,怒冲冲地往这边看。 “还有你!”营长斜乜他一眼,“刚才说得那是什么混账话?” “沈小姐是军属,远洲和武岳也是你的战友。你那话一旦传出去,会坏了沈小姐的名声!” “给沈小姐道歉。” 王宁咂摸两下嘴唇想反驳,可瞧到顾远洲吃人的眼神,他硬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冲着沈音音道歉:“对不住。” 沈音音没回应他,对营长颔首:“其实要查明我有没有倒卖过部队的东西也容易,只要领导派人去我们家问问就成了。” “依着那采买单上的异常,部队这边丢失的东西还挺多的。那么多的东西,我拿回去总不能是都吃了,肯定会做其他用途。” “既然如此,我左邻右舍得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呢?” 营长掀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向沈音音。 瞧她说话的样子十分平静,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遮掩,不像是说谎。 “那行。”营长开门把远处守着的警卫员叫了过来,嘱咐他去顾远洲家附近问问,最近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异样。 还特意说了,要悄悄得,尽量不要惊动太多人。 等到警卫员走后,营长将门推开,让办公室里的三人坐。 沈音音和顾远洲坐在办公室右边的木头沙发上,王宁则隔着办公室,坐在两人对面。 营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他看似在翻查采买记录,实则心里却在盘算今天的事。 他心里清楚,如果沈音音和武岳真在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的是机会将账目做得漂漂亮亮得,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端倪。 再看沈音音的样子。 她端坐在顾远洲身边,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衣袖,满眼紧张地注视着顾远洲的一举一动。 她身上没有半分做了坏事的紧张,反倒是一直在担心顾远洲。 要真得做了倒买倒卖的事,现在早就吓得半死了,不会是这么淡定的模样。 想到这里,营长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今天的事要么就是个误会,要么就是有人眼红顾远洲最近得部队看重,所以想要找些由头来败坏他的名声。 想着,营长看向王宁的目光中多了些许狐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警卫员回来了。 他目不斜视地进了门,站到营长身边,单手拢着嘴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营长的脸色逐渐阴沉,扭头错愕地看向沈音音。 顿了几秒,他才抬起手,轻摆几下:“知道了,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一关,没了阳光,里面温度瞬间低了下去,阴沉沉得有些冷。 沈音音下意识拢了拢衣服,转头看向营长。 对面的人也正盯着她,狭长的眼眸里蕴着几分怒意。 沈音音心里闪过丝不安,正要问,营长猛拍桌面。 桌面拍的咚咚响,桌上的陶瓷茶缸盖子都跟着跳了几下。 顾远洲和王宁同时起身,军姿笔直。 沈音音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心中不安,大眼睛微闪,小心翼翼地从顾远洲身后往营长身上瞄。 营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视线,看向前面的人:“顾远洲,你平时就是这么约束家人的吗?”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王宁嘴角一扬,眼底划过丝得意洋洋的笑,转头志得意满扫向对面的人。 顾远洲感觉身后的影子动了动,及时抬手拦住她。 他抬头迎上营长满是怒火的眼神,低声询问:“营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陈已经调查清楚了!” 小陈是营长的警卫员。 “你们家邻居作证,说你们家最近像是发财了似得。你媳妇儿不仅做玉米饼给村里的人,而且还要去城里开店呢。” “就连开店的人都是村里知青给你们找好的!” “而且他们还说了,你家从前日子不好,紧紧巴巴得,家里大的家具都没置办几件。” “如今倒是变得这么风光。除了倒买倒卖物资,你说还有什么法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你家的处境?” 营长说罢,手一扬,陶瓷茶缸扔了出来,隔着老远砸在顾远洲的脚面上。 咚—— 脆生生得,听着都疼。 “不是的!” 沈音音急了,也顾不上顾远洲的阻拦,一把推开他的手,几步冲上前。 “领导,我们家情况突然好起来和顾远洲没关系,是我……” 话到一半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 最近这段时间的收入,大致分为三部分。 第一是做玉米饼卖。 第二是给部队提供玉米饼。 第三就是给武岳教厨艺收些学费。 后两样部队这边都清楚自不必说。 这第一点却有些难界定。 如今还没有具体的政策下来,她这样的行为该怎么定义还不好说。 若是按照以前的法子定义,这就是倒买倒卖,投机取巧。 这要是说出来了,更会给顾远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开店的事更不好说了。 纺织厂给她的租金要比外面便宜一大截,回头若是领导深究下来,她根本说不清楚原因。 何况营长刚才也提到了周启明,回头要是以为是周主任看在周启明的面子上给她开后门,那岂不是连带着周主任和周启明都要连累了? 这桩桩件件得,哪一个说出来都是可大可小的事。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直接说。 沈音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最后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终于没了声音。 “说不出来了?”王宁冷笑,“说不出来就乖乖认罪吧!” 第63章 哭着扑进他怀里 王宁话音才落,营长的眼刀转而落在他身上,冷声呵斥:“问你了吗?” 王宁缩起脖子,小心地瞥了眼营长,瞬间没了声音。 “营长。”顾远洲将沈音音拉到身后,跨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不可逾越,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抓着沈音音,训练服下的大臂肌肉线条隆起,瞧着安全感爆棚。 “我敢向部队保证,我的家属绝对不会做倒买倒卖部队物资中饱私囊的事。” “如果领导不信,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说罢,他一把摘下训练服胸前的徽章,放在桌上,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地沉声道:“按照规定,接受调查期间我要暂停一切任务,停止训练,随时等待领导传唤。” 营长挑眉扫了眼桌上的徽章,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双手交叠搭在桌面,手指交替着在手背上来回点动。 “不行!”沈音音急得都快哭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她决定豁出去了! 索性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 就算是玉米饼不让她卖了,店不让她开了都无所谓。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远洲因为自己受到牵连,影响他的前途。 那样的话,她真是要背负着对他的愧疚过一辈子了! 她想冲上前,可顾远洲的手像是铁铸得,扯得她根本动弹不得。 良久后,营长才缓缓道:“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你就先回去等消息吧。再次期间,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顾远洲答应一声,转身握住沈音音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两人都走出去了,王宁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一脸茫然看向营长:“这……这就完了?” 营长满脸不悦,手指在桌上点了好几下:“那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把顾远洲送去军事法庭吗!” 王宁怔住,连连摇头。 他虽然不喜欢顾远洲出风头,还总是能拿到领导布置的重要任务。 但他也没打算把顾远洲送到军事法庭上去。 毕竟,那样的话部队蒙羞,他也蒙羞。 “顾远洲这段时间要暂停任务接受调查。” 营长将桌上的徽章退到一边,揉了揉生疼的眉心,长舒一口气,看向王宁接着道:“这里有个任务你来接手……” 另一边。 沈音音被顾远洲拖出办公室,她不依不饶地往回挣扎: “顾远洲,你拦着我做什么?” “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要接受调查也该是我来接受调查,不关你的事。” “你松开我,我回去和领导说清楚。” 她挣扎得厉害,用了全身的力气向后缩。 她越是如此,顾远洲越是得用力才能控制住她。 几个回合下来,她手腕都被磨得通红。 顾远洲扫到,眉心轻拧,俯身环住沈音音的腿,直接将她抗在肩膀上。 沈音音头朝下,双腿被顾远洲固定在肩膀上,失重的感觉终于让她放弃挣扎,像只待宰的羔羊,安静地趴在顾远洲肩膀上。 她就这样被扛着走出部队。 一路上她听到不少人和顾远洲打招呼: “哎呦,远洲,这是做什么呢?” “远洲这是名利美色双收了?” 还有人在低声议论: “顾远洲命真是好啊,领导器重,又有这么个漂亮媳妇儿。” “听说上面又要给他派任务了,这次任务结束后估计要高升,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军校读书呢。” 沈音音听着那些话,鼻尖不自觉地酸了。 顾远洲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刻苦训练得来的。 他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上心,却唯独很看重部队的名声、利益。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好不容易从一个没关系没门路的大头兵走到今时今日,眼看着就要得到重用了。 如今却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顾远洲力气足,耐力又很好。 他竟直接扛着沈音音,一路从部队回了家。 眼下正是刚吃完午饭的点。 若是放在平时,家门口里里外外该站了不少人。 可是此刻,院门口的路上空荡荡得,一个人也没有。 顾远洲只管走路没注意,可沈音音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时在外面纳凉的邻居,此时都躲在屋里,帘子却拉开着,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显然,他们之所以没有在外面纳凉说话,是因为躲着他们夫妇二人呢。 估计是营长的警卫员过来问话,惹得大家都在猜测顾远洲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营长吩咐了警卫员要低调行事,但农村就是这样。 一家出点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会传得整个村里都知道,更别提左邻右舍了。 眼下沈音音也没工夫管那些。 她被顾远洲扛回家,放在那只略显陈旧的沙发上。 走了一路,顾远洲有些喘,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又倒了一杯,递到沈音音面前:“喝水?” 沈音音耷拉着脑袋,一张樱桃小嘴紧抿,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十指交扣,搭在膝盖上,纤弱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早知道该听你的。” 沈音音哭丧着脸抬起头,眼底泪意闪烁,直勾勾地看向顾远洲。 她当初想要卖玉米饼的时候顾远洲就提醒过,她是军属,在没有明确政策之前最好是别做这种事。 可是她没听,只当做顾远洲大惊小怪。 现在好了,真出了事,还连累了顾远洲。 沈音音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憋着嘴,眼泪啪嗒落下。 “别……别哭啊。” 顾远洲放下水杯,快步上前,蹲在沈音音面前,扬起脑袋望向她。 她来的路上就哭了一次,眼下一双眼睛红红得,核桃一样,看得他心里憋闷不是滋味。 “这事和你没关系。”顾远洲没怎么哄过女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摩挲着双手道,“再说了,只是停职调查,只要查清楚就没事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沈音音哭得更厉害。 小嘴瘪着,泪眼婆娑,哇地哭出声,竟直接扑进他的怀中! 第64章 吻住她 自打沈音音提出离婚到现在,他们两人每天都乌眼鸡似得。 偶尔有和睦的时候,也多半是互不相关的状态。 沈音音像现在这样扑在顾远洲怀中哭,那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顾远洲胳膊微微有些颤,缓缓抬起,犹豫许久才落在她身上轻拍。 他像哄孩子似地低咛:“真得没事,你就别哭了。” “这段日子就当是在家休息了。这家里什么东西都缺,刚好趁着这段时间置办点东西。” “好不好?” 哇—— 沈音音哭得更大声。 他这不就是在变着法地提醒她,从前他们家日子过不好,是因为她没底线地贴补娘家。 好不容易她不贴补娘家,有心要好好挣钱,闯出一番天地来了,如今又摊上这样的事。 说来说去都是她不好,都是她拖累了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顾远洲手足无措。 一道灵光从顾远洲脑海中闪过。 他手掌一翻,突然扣住沈音音的后脑,没等她回过神,仰头吻了上去。 薄凉的唇贴在沈音音的樱桃小口上。 她没落完的泪夹杂在两人的唇中间,又湿又润,咸中带苦。 这一下沈音音终于不哭了,双眸圆睁,一脸惊骇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高挺的鼻梁在她眼中不断放大,俊逸的脸隔着层水帘一点点氤氲散开。 半晌,顾远洲终于松开她。 他往后撤了撤脚步,站起来后转身丢给沈音音一个侧脸,哑着声音解释:“他们说……要想女人不哭,这……这是最管用的。” 嗯…… 确实管用。 至少现在沈音音真得不想哭了。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茫茫然地凝视顾远洲。 他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 那样子不像是已经娶妻生子的男人,反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得。 “你……” 砰砰—— 沈音音刚要说话,外面传来阵敲门声。 顾远洲红着脸打开门,是隔壁王嫂嫂。 瞧到来人通红的脸,王嫂嫂显然愣了一秒。 都是成年人,她自然能猜到屋里发生了什么。 王嫂嫂尴尬扭过头,视线越过顾远洲往里看:“我方便进来吗?” 这话问得沈音音脸也红了。 她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嫂嫂,您快进来。” 两个女人进屋里说话,顾远洲很有眼色地没跟进去。 他关上门,一个人坐到院里的石桌边。 外面闷热闷热得,他的身子却凉飕飕得,背上都是汗。 刚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不停滚动,他出了神,指腹落在嘴上摩挲两下。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女人独特的馨香。 明明都已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夫妻了,可是这样碰到她,还是让他心跳加速,浑身血液往脑袋里冲。 太冲动了! 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也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因为他这番举动,更想离婚了? 顾远洲想不清楚,歪起脑袋,试探着往屋里看。 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地能看到王嫂嫂和沈音音坐在沙发上说话。 “那警卫员来问了一大圈,”王嫂嫂声音压得很低,人都快贴到沈音音身上了,“咱们邻居们都说你家没什么反常的。” 这话不假。 左邻右舍得,虽然平时少不了嘴上有些磕绊。 可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家即便是帮不上忙,却也不会落井下石。 “原本那警卫员都要走了,蒋知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她当着大家伙的面告诉那警卫员,你家最近奇怪得很,你还去城里盘店面了呢。” 又是她! 沈音音的面色瞬间沉下去,搭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咔哒作响。 有时候她是真得看不明白蒋蓉。 要说她不喜欢顾远洲吧,她成天处处和自己较劲,恨不得一有空就黏在顾远洲身上。 要说她喜欢顾远洲吧,她做出来的又都是祸害顾远洲的事。 难道蒋蓉不知道部队来人问这种事,八成是有要紧事发生了吗? 连邻居们都知道帮着遮掩,什么也不说。 她这个成天号称文化人的人反倒是倒豆子似得什么都说了? “哎,”王嫂嫂见她脸色不好,轻拍她的腿面安抚,“你也别太担心。” “这部队是个好地方,可若是真出了问题也不怕。咱们乡下人,只肯吃苦,还怕日子过不好吗?” 沈音音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王嫂嫂,多谢你。” “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呢。” 王嫂嫂点头:“啥事?你说就是。” “最近家里事多,我估摸着要忙些日子。两个孩子怕是……” 还不等她说完,王嫂嫂一拍胸口便道:“你只管忙你的。晚上让月月和子琪回来睡觉。白天你若是有事,就让两个孩子都在我家待着。” “我家那小子平时总喊着家里每个陪他的人,这下好了,让他们三个做个伴。” 沈音音感激得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握着王嫂嫂的手一个劲点头道谢。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左邻右舍都是这样热络的人。 想想上一世,她听了周梅的话,总是担心邻居们占她的便宜,一向对邻居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没想到如今出了事,还是邻居们帮着她。 “爸爸。”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院里传来月月怯生生的声音:“我听到妈妈回来了,你怎么不进去?” 沈音音连忙擦了把脸,确定没了泪意,这才冲着外面唤:“月月,妈妈在这。” 吱呀—— 月月推开门,一手扶着门框,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睫毛轻闪,眼睛一眨一眨地往屋里看:“妈妈,我能进来吗?” 瞧到小家伙乖巧的样子,沈音音鼻尖微酸,心里不是滋味。 她招手把小家伙叫进来,一俯身把她捞到怀中坐定,掐了掐她的脸问:“你在隔壁乖不乖?” 月月点头:“乖。就是我听到有人敲咱家的门,姨姨不让我出来,所以我也不知道谁来咱家了。” 王嫂嫂趁月月不注意冲沈音音打了个眼神。 沈音音了然,接着问:“那你咋知道妈妈回来了?” 第65章 榆木爸爸没了月月可怎么办啊 月月大眼睛一扑闪,测过身子,扑进沈音音怀中:“因为妈妈是月月的妈妈啊。” 小丫头说的话虽然孩子气,却逗得沈音音呵呵直笑,心里刚才的那点郁结也总算散开了些。 此时,顾远洲也进来了,抱臂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屋里的人。 王嫂嫂忙道:“那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待到王嫂嫂走后,顾远洲也走进屋内,站到母女二人身旁。 月月埋着脑袋,小脸在沈音音的身上不停地蹭。 一双大眼睛偶尔从她怀里往顾远洲这边看,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还眨巴两下眼睛。 忽闪忽闪的睫毛像是两把扇子,直接扇进顾远洲心中。 有了月月的加持,沈音音的心情很快由阴转晴。 她抱着月月说了会话,小家伙就闹着说肚子饿了。 沈音音放下她,往厨房去。 月月见顾远洲还站着,气鼓鼓地踩了他的脚面一下,压着声音道:“爸爸,你怎么不跟上去?” 刚才警卫员来调查的时候,月月被王嫂嫂按在家里不许出来,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机灵,瞧出沈音音像是不高兴。 妈妈不高兴多半都是爸爸的问题。 不对,妈妈不高兴,都是爸爸的问题! 既然是爸爸的问题,他当然应该跑快点去跟妈妈道歉喽。 平时哥哥惹了她生气,还知道给她点东西说声对不起呢。 爸爸惹了妈妈不高兴,怎么就知道站在这里不动? 哎,这榆木脑袋的爸爸要是没了月月的帮助可怎么办啊! 顾远洲到厨房时,沈音音已经洗好了几根辣椒,砧板上放着一块刚取下来的腊肉。 她打了盆水,正站在一边洗白菜呢。 叶尖带着嫩绿的菜叶被她一片一片扒下来,放进水盆里仔仔细细清理好,再放到砧板上。 她皮肤白,指尖粉粉嫩嫩得,加上动作十分轻盈,这一套放在寻常人身上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她做出来却异常好看。 等她把所有菜叶都洗好,才转身走到砧板前,拿起横在旁边的菜刀。 “我来吧。” 顾远洲上前,十分自然地接过刀,一手按住菜叶,横着切了下去。 沈音音也没跟他客气,退到一边开始扒蒜。 狭长的厨房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响起。 “对不起。” “刚才……” 突然,两人像是商量好似地一起开口。 沈音音蹲在顾远洲身后,听到他的对不起,眼睛一亮,仰头看过去。 他背对着她,低着头在干活。 下颌线绷得紧紧得,脸上没一丝多余。 天杀得!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沈音音这样的死亡角度看过去,若是换成寻常人定然是什么缺陷都看出来了。 可是面前的顾远洲非但没有暴露出任何缺陷,反而越发精干,线条清晰,荷尔蒙爆棚。 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好半晌沈音音才回过神来,偏着脑袋问:“你为什么道歉?” 哒—— 顾远洲手里的动作停顿一下。 只一秒便恢复如常,继续切菜。 “我也是听部队那些毛头小子说的,我没想占你便宜。” 原来他说的是刚才吻她的事。 一提起这事,沈音音觉得那温凉的触感好像还在唇瓣上沾着呢。 她脸红得能掐出血,心里又慌又乱,低头扒蒜的动作都走了样。 手一滑,一颗蒜瓣滚到顾远洲脚下。 她伸手去拿,却抓到了他的裤腿。 顾远洲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恰好撞上沈音音抬头,慌乱的双眼直冲冲地望向她。 白皙的皮肤上蒙着层羞答答的红色,睫毛一闪一闪得,像只受到惊吓的委屈小猫,看得顾远洲心里发痒,喉咙不自觉地滚了好几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将蹲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可手探出去才发现,心慌意乱之下,手里的刀都没放下。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一个满眼慌乱,一个手里还拎着刀。 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还以为顾远洲一怒之下要杀妻呢! 他慌忙之下,咣当一声把刀扔在砧板上,摆动双手忙着同沈音音道歉:“我不是……我没有……”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音音记忆中的顾远洲永远都是那么冷静自持,好似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似得。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到顾远洲慌成这样,她觉得好笑,嘴角噙起些许弧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清浅的笑容可算是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打破了。 顾远洲挠挠后脑,也扯扯唇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下两人之间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沈音音转身扒蒜时也不再心神不定。 她听着身后想起切板的声音,这才低声道:“你知道方才王嫂嫂同我说什么吗?” “嗯?” “她说,今日营长的警卫员来问话的时候,左邻右舍什么都没说。” 顾远洲似乎早已经想到了:“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人会真得落井下石。” 沈音音把所有的蒜扒完,起身站到顾远洲旁边:“可警卫员要走的时候,蒋蓉来了。” 这人就像是夫妻之间的一根刺,只要是提起来就会扎到两个人。 她说完这话便停下来扭头看顾远洲。 他神色淡淡得,看不出在想什么,甚至连多余字都没问。 沈音音只得接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是她告诉警卫员我在村里卖东西的事,也是她把我要盘店面的事告诉警卫员的。” 本以为顾远洲听到这消息多少会有点反应,可他依旧神色平淡,连眉毛都没掀一下。 他手里活没停,这会儿的功夫所有东西已经切好,分门别类地放进几只碟子里。 见他如此冷静的样子,沈音音心里不是滋味,着急起来,只能自己问:“这事你怎么想?” 顾远洲洗了刀,放在架子上,又擦了擦手,总算是忙活完,转首看向沈音音。 两人视线相交,他黝黑的眸子平静如初,看不出任何波动。 他盯着沈音音看了几秒,嘴唇微动,只冒出三个字来:“知道了。” 第66章 助攻月月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沈音音圆睁双眼,满脸错愕,眼睛里都是惊讶,诧异地看向顾远洲。 她本以为顾远洲知道今天的事和蒋蓉脱不了关系,总该说点什么才对。 没想到,他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了! 所以,就算是他知道蒋蓉和这件事息息相关,也不愿意责怪她。 难到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对蒋蓉有了感情吗? 不知为何,沈音音有些不大愿意相信这种猜测。 她抿住薄唇,低下头只顾做手里的活,不说话了。 顾远洲好像根本没看出她的异样,又找了几个话题来说,沈音音的回应都淡淡得。 终于他也不说话了。 厨房陷入沉默。 两人在一片寂静中做好饭。 吃饭的时候,月月和顾子琪倒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顾远洲和沈音音只是平静地听他们说,偶尔问上几句,实则说的话却不多。 两个人之间更是一句交流都没有。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原本每天来找顾子琪玩的孩子们都没来,估计都被家长押着不许来呢。 于是吃过饭,四个人在院里纳了会儿凉,看着时间差不多,沈音音便安顿两个孩子休息。 “妈妈。” 月月垂着脑袋走到沈音音身边,拉住她的衣角轻晃:“今晚我想和你睡。” 小家伙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得,瞧向沈音音的目光里都是试探。 沈音音舍不得拒绝她,单手抱起她:“好,今晚你跟妈妈睡。” 她抱着月月往屋里走,不成想路过顾远洲时,小家伙居然伸手也抓住了顾远洲的胳膊:“爸爸,你跟我们一起睡吧。” 轰—— 沈音音耳边轰鸣,猛地别过头,眼神像安装了雷达似地,直接看向顾远洲。 他也正望着她。 衣角被月月抓住,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月月眨巴着大眼睛,在沈音音脸上看了几秒,又挪到顾远洲身上。 眼看两人谁也不说话,她睫羽一颤,低下头,纤弱的肩膀轻轻抽动了几下:“不可以吗?” “可是今天,隔壁哥哥说了,他从小就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得。” “他还说他的爸爸妈妈都喜欢抱着他睡觉,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抱着我睡觉,肯定是因为我不听话,你们不喜欢我。” 说着说着,月月嘴角一瘪,眼泪夺眶而出,小小的身体抽搭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向沈音音的手背。 “乖月月,不哭了。” 沈音音的心都快被哭化了。 她捧起月月的脸,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安抚:“好,爸爸妈妈跟你一起睡。” 月月的眼泪像是有阀门似得,瞬间收了回去,眨巴着眼,惊喜地问:“真得?” “额……” 沈音音不好回答,掀起眼皮看向顾远洲。 他脸也红得厉害,和沈音音视线对了一秒立即挪开。 他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当……当然是真得。” 他没想到沈音音会答应月月的请求。 毕竟自从她闹着要和自己离婚开始,他们夫妻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加上做晚饭时那个敏感话题,他还以为沈音音肯定不会答应月月呢。 小家伙高兴得厉害,虽然被沈音音抱着,小手却已经握住顾远洲的胳膊,笑呵呵地嘟哝:“爸爸,那妈妈先进去等你,你快点来哦。”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啊? 沈音音往后撤了一步,将她的手强行收回,挑眉望向顾远洲。 后者的感觉显然和她差不了多少,也紧皱眉头,仔细咂摸着月月的话。 妈妈先进去等你了? 怎么决口不提她自己呢? 这小家伙人小鬼大的,说起话来总像是另有深意,也不知是谁教她的。 沈音音不敢再让月月留在这里了。 万一一会儿她又对着顾远洲语出惊人怎么办? 她抱起月月快步往屋里走,经过卧室门时,月月冲着顾子琪眨巴几下眼睛。 看来王嫂嫂教他们的这一招果然管用啊。 爸爸妈妈是夫妻,夫妻就要在一张床上睡。 王嫂嫂说了,这叫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合。 只是月月没想到,爸爸妈妈这个床尾合来得那么久。 她被沈音音抱进屋里哄,都快睡着了,才听到顾远洲推门进来。 月月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听到顾远洲压着声音问:“月月睡着了?” 沈音音拍打的动作没停,淡淡地嗯了声,撑着身体往床里挪,顺手将月月也捞进来些。 顾远洲背对沈音音坐到床边,一手抓着衣服纽扣,一手撑在床沿。 他手指紧蜷,手背青筋暴起,随着蜷缩的手指一跳一跳得,性张力拉满。 “你不睡吗?” 不知过了多久,沈音音才轻声询问。 她亲眼目睹顾远洲身子一僵,后背绷得笔直,好半晌闷腾腾地嗯了声。 他解开衣纽,脱下外衣。 里面是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二指背心,穿得时间久了,洗得有些发白,和他雄壮的身体比起来形成鲜明对比, 隆起的大臂肌肉,好看的手臂线条,还有那清晰的背阔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有人特意雕刻得一般。 这样的身材,加上颜色泛白的二指背心,简直就是欲望和朴素地最高纠缠。 沈音音实在想不明白,这两种东西怎么能如此和谐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她看得入了迷,连顾远洲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都丝毫不觉。 那赤裸裸的眼神盯得顾远洲心中燥热,脸又红了。 他拿起外衣,胡乱挡在身前:“要不我还是去外面睡吧?” 明明已经是夫妻了,他却‘娇羞’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孩子似得。 说着话竟真得转身要走。 已经快睡着的月月哎呦一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看向顾远洲:“爸爸,你来了。” 她小手拍打床板:“快上来睡觉吧。” 这下顾远洲走不了了,答应一声,沿着床边缘躺下,双手搭在腹部一动不动。 “爸爸。”月月爬进他怀中,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向上一顶,“抱抱。” 啪—— 他的手被掀开,顺着惯性落向一旁,指腹碰到了一处柔软…… 第67章 睡在一起 虽然隔着衣服,可女人的体温还是伴随着那股柔软,瞬间冲到他的指尖。 顾远洲脸发烫,转头却见沈音音也一脸涨红地看着他。 他的手正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胸口呢! “对……对不……” 顾远洲话还没说出口,沈音音已经拨开他的手,转身搂住月月,轻拍着哄她睡觉。 “囡囡,囡囡好好睡,睡成漂亮大姑娘。” 沈音音嗓音本就又柔又媚,加上唱歌时还特意压低了语调,听上去更加温柔。 听得人酥酥麻麻,全身骨头都好像被拆了一半。 月月在这样的歌声中很快睡着。 倒是顾远洲,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囡囡睡成漂亮大姑娘。 他耳边回响着越来越低的歌声,心里却不由畅享起月月长大后的样子。 她从小就长得像沈音音,等到长大后估计会更像。 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得,嘴角还有一对小梨涡。 那张薄唇又红又艳,说话时微微嘟起,总是很吸引人的眼神。 想着想着,顾远洲面前的脸逐渐清晰。 原来,他满脑子想的竟不是月月长大后的样子,而是沈音音! 她一颦一笑都像是刀凿斧咳,落在他脑海中,甚至不用费力回忆,那张脸就会主动钻进他的思绪中。 “爸爸……爸爸……” 顾远洲的思绪被月月奶呼呼的声音唤醒。 他转头,小家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小嘴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睡在中间太热了,我们换一换好不好?” “啊?”顾远洲心里一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月月连忙对他打手势,冲身后怒了怒嘴,轻声道:“妈妈睡着了,别吵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沈音音的手挪开,横亘到顾远洲身上,小腿一蹬,从他身上蹿了过去。 床本就不大,她躺在旁边,顾远洲只能往里挪。 这一挪,便挪进了沈音音的被子。 女人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旁边已经换了人。 她觉得有东西在靠近,下意识地以为是月月,敞开被子,一把将旁边的人拉进怀中。 柔软的小臂搭在他身上,嘴里嘟嘟哝哝:“别闹了,快睡。” 说着,竟像哄孩子似得,又在顾远洲身上轻拍了好几下。 月光透过窗柩洒在沈音音白皙的面庞上。 她秀眉微蹙,咂摸着嘴唇,睡得正香。 以他们两此时的动作,顾远洲要走,必然会吵醒沈音音。 他扫了眼换到旁边的月月,小家伙一个人盖一张被子,额角总算不出汗,很快就睡着了。 这下好了,位置也换不回去了。 只能这么睡了! 这一夜,顾远洲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快要到早晨的时候,他才终于睡着。 刚睡了没一会儿,隔壁王嫂嫂家的鸡开始打鸣。 沈音音捂着脑袋哼唧了一会儿,强行睁眼。 一眼就看到睡在旁边,那张俊逸坚毅的脸! 他侧躺着,额头和直挺挺的鼻梁上都渗出点汗,剑眉轻蹙,下颌线紧绷,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也是一脸严肃。 他一只手放在面前,另外一只手,懒懒散散地搭在沈音音腰间。 “啊!” 沈音音一声尖叫,猛地坐起身,缩到床头一角。 顾远洲也被吓得翻坐起身,却是警惕地滚到床尾角落,神情严肃地环视四周,冷着声音问:“怎么了?” 沈音音指着他:“你……你怎么在我被子里!” 昨夜睡下的时候,中间的人明明是月月啊! 想不到顾远洲看着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居然趁她睡着,偷偷摸进自己的被子里。 这……这简直是不要脸啊! 顾远洲醒过神,忙解释:“昨晚月月喊热,所以和我换了位置。” “你胡说!”沈音音根本不信,“你们换位置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昨晚睡那么熟,你能知道什么?贼偷了家,你都不知道。” 无论顾远洲怎么解释,沈音音都不相信: “顾远洲,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和我睡在一个被子里,我就不和你离婚了?” “你该不会还觉得,咱们两个睡一觉,我们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了吧?” 一大早又听到离婚的话题,顾远洲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比起面前这个张牙舞爪,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上的人,他觉得还是昨晚那个温温柔柔,哄月月睡觉的沈音音更可爱些。 “你爱信不信。”顾远洲也来了脾气,“我顾远洲还不至于这么下作,用这种手段留人。” 说罢,他翻身下床,随便拉了件衣服套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明明是他趁着自己睡着偷偷摸摸摸进自己被子里,他怎么还想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得? 沈音音心里有气,满脸涨红地坐在床头,一时竟都忘了与他争辩。 “妈妈?”月月怯生生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望向沈音音吗,“昨晚真是我太热了,所以才和爸爸换的位置。” 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爸爸妈妈吵架时提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月月眼睛和鼻尖都憋得通红,睫毛一闪一闪得,眼泪噙在眼眶中轻转。 她真是笨得很! 明明是想让爸爸妈妈和好,别再吵架了,怎么他们还因为自己越吵越厉害了? 月月胆怯地看着沈音音,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音音勾手将她唤过去,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小小的人扑进沈音音怀中,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沈音音安慰,“不哭了。昨晚真是你要换的?” 月月抽搭着肩膀:“是……是我。我睡在你们中间太热了,就想着换个位置。” “妈妈,我没想过害你和爸爸吵架。” 小家伙委屈巴巴,楚楚可怜,说话时脸上都还挂着金豆豆,看得沈音音心里针扎似地心疼。 她不仅误会了顾远洲,还伤害了月月的感情。 她这个妈妈做得怎么这么不称职,总是害得自己女儿掉眼泪。 简直太过分了! “不哭了乖乖,”沈音音笑着安慰月月,“妈妈没有和爸爸吵架,妈妈这就去给爸爸道歉,好不好?” 月月扬起小脸,抹掉眼泪,一本正经地点头:“好。” 沈音音:…… 第68章 任务照旧 瞧着小家伙信誓旦旦,一脸坚定的样子,沈音音有点怀疑,小家伙刚才在自己面前哭天抹泪的样子是不是装的! 她思索的功夫,月月已经下床,把她的鞋子一字摆好,嘴角噙笑地看向沈音音:“妈妈,我们去给爸爸道歉吧。” 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凝干,眼睛里却充满了亮晶晶的期待。 那样子如果放在大人身上,定然是种精于算计的不适感。 但放在这么大的孩子身上,只让人觉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沈音音无奈摇头起身,穿好鞋,在月月鼻尖上掐了一把:“你呀,就是个鬼机灵!” 她嘟哝着来到院内。 顾远洲没在院里,而是在厨房忙活。 他被沈音音气得不轻,俊逸的脸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 左手托着盆,右手抓起一把面粉,扔进盆里,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爸爸。”月月从沈音音身后强行挤进厨房,“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顾远洲的衣角往厨房门口走。 两人别别扭扭地面对面站着。 沈音音耷拉着脑袋,双手紧攒在身前,嘴角动了动,好半晌才冒出三个字:“对不起。” “月月刚才都跟我说了,昨晚的确是她和你换了位置,是我误会你了。” 她说话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得,像只小仓鼠似得,,垂着脑袋,大眼睛闪动着偷偷地往他这边瞧。 倒是没来由地让顾远洲想起了昨天她被自己抗在身上大哭的样子。 这女人虽然总是做一些让他生气的事,可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否则昨天也不至于哭成那样。 想到这里,顾远洲心里的不悦少了些。 他暂时拉不下脸和沈音音多说话,只闷腾腾地嗯了声:“你去外面等着吧,今天的早饭我来做。” 反正他最近被停职,暂时不用去参加训练,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也照顾照顾沈音音母女。 月月拉着沈音音回到院里。 小家伙心情好得很,看什么都觉得顺眼,欢喜起来,甚至还不自觉地哼唱小调。 “请问,顾远洲在家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惹得月月瞬间不说话了,大眼睛一闪,警惕地看过去。 是昨天来打听他们家的那个人! 虽然昨天那人来的时候,王嫂嫂嘱咐她和哥哥好好待在家里,她并没有见到这人。 但是,他去王嫂嫂家说话的时候,月月记住了他的声音。 此时看到他,小家伙心里警铃大作。 她几步冲上前,抬手拦住来人的去路:“我爸爸不在,你出去!” 警卫员钱一柯今天穿着便服,瞧到面前的小‘拦路虎’他嘿嘿一笑:“小家伙,你知道我来找你爸爸干什么吗?就说你爸爸不在?” 月月左右晃动脑袋,摔落他的手:“不管你来找我爸爸干什么,我爸爸都不在!” 她气鼓鼓的样子惹笑了钱一柯。 “月月。”沈音音拉开月月,不好意思地对钱一柯道歉,“小孩不懂事,你别忘心里去。” 嘴上这么说着,可沈音音却也挡在门口,没有要起开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我会转达给顾远洲的。” 她知道钱一柯是营长的警卫员,也知道昨天就是他来家里打听情况的。 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沈音音不自觉地对钱一柯保持着警惕,脸色比起月月也没号多少。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将门堵得死死得,钱一柯不知如何是好,踮着脚尖往院里瞧。 好在此时顾远洲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小半盆面粉:“让他进来。” 闻言,沈音音才拉着月月,不情不愿地让开条路。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都气鼓鼓得,眼神凌厉地追随着钱一柯。 瞧她们的样子,钱一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觉得羡慕。 难怪顾远洲平时在部队上提起妻子就眉开眼笑的。 要是他有这么保护他的妻子和女儿,做梦都会笑醒。 他径直走到顾远洲面前:“远洲,营长让我给你带任务消息来了。” 任务? 沈音音一震,几步冲上前:“任务?顾远洲还能执行任务?” 昨天营长亲口说的,要暂停顾远洲所有训练,在家等着接受调查。 她还以为顾远洲被一块猪肉牵连,彻底被抛弃了呢。 没想到居然还要他去执行任务! 钱一柯看了眼沈音音,轻笑一声:“昨天王宁和你去办公室之前,营长正在和顾远洲商量这次的任务要怎么悄无声息地完成。” “正好王宁检举你,营长刚好趁此机会停了顾远洲的职,好给他找个不必去参加训练的理由啊。” 沈音音扭头错愕地看向顾远洲。 后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显然也是早就知道营长的安排。 难怪他这么冷静,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呢! “顾远洲!”沈音音气恼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害得她一直担心,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成那样。 现在想想真是丢人得厉害。 “远洲媳妇,别生气。”钱一柯帮着顾远洲解释,“这些事都关乎部队机密,就连我也是因为营长松了口才能把事情告诉你。” “他不告诉你,那是为了遵守部队纪律,你可千万别怪他。” 沈音音牙关磨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怒冲冲地盯着顾远洲,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执行秘密任务,在没有接到部队领导示意的情况下,确实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自己再问,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沈音音心里想得明白,但架不住心里还在气。 她一把拽过顾远洲手里的面盆:“你们要谈事去里面谈,我去做饭。” 经过顾远洲时,她报复地在他脚面上狠狠撵了一脚,疼得顾远洲险些跳起来,脸上却是宠溺的笑。 她肯发火,就是心里还有自己。 再没有什么比她心里还有自己更重要的了。 他望着沈音音气鼓鼓的背影进了厨房,才对钱一柯笑道:“走吧,咱们去里面谈。” 第69章 是因为周启明吗 沈音音和了面,炸了油条,又做了盘猪油煎蛋,把锅灶旁边剩下的玉米饼也拿出来了。 她安顿两个孩子在院里吃饭,自己端了两份碗碟进屋。 钱一柯和顾远洲正说着话,瞧她进来,迅速将桌上的东西卷起来放到一边。 沈音音对他们的秘密任务也不感兴趣,将碗碟放在桌上:“钱警卫员来了就一起吃点吧。” 她说着,还故意把那碟玉米饼往钱一柯面向推:“这就是我卖给村里的人的玉米饼。” 虽然已经知道昨天营长和顾远洲是一起唱双簧,可她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自己靠劳动力挣钱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调查,她心里自然有气。 好在钱一柯不往心里去,笑呵呵地拿起玉米饼尝了些,弯着眉眼笑出声:“嫂子做的玉米饼果然好吃。” “难怪你的东西在村里销量那么好呢。” 闻言,沈音音心里的怒意散了些许,表情也和缓下来。 钱一柯一边吃饼,一边问:“对了,昨天我听蒋知青说,嫂子你是打算在纺织厂租铺面的?” 提到蒋蓉沈音音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淡淡地嗯了声。 “这纺织厂的铺面都已经交在咱们部队手里了,你要租铺面怎么不问远洲,反倒去问那个什么周启明啊?” 沈音音猛地看向钱一柯:“你说什么?纺织厂的铺面交给部队了?” 对上她惊讶的眼神,钱一柯啊了声,微微点头,手里的饼也顾不上吃了,转头看向顾远洲:“这事不还是远洲你去办的吗?” 他这一说,将沈音音的视线也引向顾远洲。 却见顾远洲正挤眉弄眼地冲着钱一柯打眼色呢! 见沈音音看向自己,顾远洲嘴角抽动两下,垂首挠了挠后脑,尴尬地笑了。 纺织厂的铺面交给部队了? 难怪周副主任原本咬定不肯将铺面租给她,之后又松了口,原来不是因为周启明,而是因为他。 顾远洲! 钱一柯见情形不对,忙将玉米饼塞进嘴里,囫囵地嚼了几口咽下去。 “远洲,那知青点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钱一柯同沈音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顾远洲和沈音音两人。 一个垂首站在屋内。 另一个秀眉紧蹙,一瞬不瞬地凝着面前的人。 时间仿佛定格般被拉得悠长。 半晌,顾远洲才开口:“我不是瞒着你。” “纺织厂铺面交给部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 “所以,周副主任突然松口,还低价将铺面租给我,是因为你垫付了剩余的部分。” 沈音音接过顾远洲的话,沉声道。 顾远洲薄唇微抿,锁着眉心没说话。 “顾远洲,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音音的声音赫然提高。 顾远洲猛地看向她,连忙摇头:“没了。” “没了?”沈音音指向门外,“那钱一柯说的知青点又是怎么回事?” 顾远洲急着解释:“你别误会,知青点的事和蒋蓉无关。” “事关任务,我不能说太多。” 任务任务,又是任务! 沈音音突然觉得,也许让部队停了顾远洲的职也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他就不用成天执行任务,不用什么事都要保密,都不能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着声音问:“所以,昨天我问你怎么看蒋蓉的事,你才只答了我一句知道了。” 顾远洲望向她的目光略松了松,思忖片刻,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 沈音音却明白了。 现在想来,顾远洲是因为知道接下来的任务与知青点有关。 所以,但凡涉及知青点的人和事,他都处理地小心翼翼,以免影响任务。 沈音音想生气。 但又实在想不到任何生气的理由。 难道要怪顾远洲执行任务一丝不苟吗? 那她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算了。” 沈音音垂着脑袋摆摆手:“你总有你的理由。” 反正他们都要离婚了,她很快就要从这种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的生活里解脱出去了。 她转身径直往外走:“早饭记得吃。” “沈音音!” 眼看沈音音要走,顾远洲心中一沉,不自觉地询问:“你信我吗?” 沈音音在门边站定,素白的手抓着门把:“我信不信你,其实不重要。” 她回首望向顾远洲,勾起唇角笑了:“钱我会尽快还你。” 她又提还钱。 她说过,只要把钱还给他,他们就离婚。 所以,她还是要离婚! 一股无明业火冲进顾远洲心中。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在沈音音拉开门之前,伸手砰的一声推住。 高大的身躯笼下来,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顾远洲携卷着怒意的脸紧紧贴在她面前。 他漆黑的瞳孔中蕴着几分赤红,抬手捏住沈音音的下巴,整个人都在克制地颤抖。 “你就是要和我算账,对吗?”顾远洲问。 沈音音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吓得愣住,眉心微拧,抬手推住他的肩膀:“顾远洲,你松开我。” “算账想离婚是吗?”顾远洲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问。 “你松开我!”沈音音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弄疼我了。” 顾远洲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拽到沙发前,轻轻一推。 沈音音重心不稳,趔趄着倒在沙发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远洲颀长的身子已经笼了下来。 他温热的唇覆在沈音音的樱桃小口上。 撬开她的齿关,疯狂地长驱直入。 沈音音慌了,一张嘴,狠狠咬在顾远洲嘴唇上。 嘶—— 顾远洲疼得弓背,抵在沈音音后脑的手也松动几分。 趁此机会,沈音音一把将他掀翻在地,自己翻起身,蜷缩在沙发角落,警惕地看向顾远洲:“你别过来!” 两个本该最亲近的人,此时却隔着张沙发,互相警惕地望向对方。 顾远洲唇上染了层鲜红,嘴角带着丝阴鸷的笑,沉着双目,凝望沈音音。 许久,他才带着几分哀怨,幽幽地问:“你非要离婚,是因为周启明吗?” 第70章 这日子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沈音音瞳孔圆睁,眼底闪过丝错愕,不可思议地看向顾远洲。 周启明?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她被顾远洲气笑了,倔劲上来,反而不想解释那么多。 她环抱双膝,冷冷地看着顾远洲:“是。”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引得顾远洲眉心紧锁,眼神沉得更厉害。 虽然顾子琪告诉他,周启明向沈音音示好了,沈音音根本没答应他。 但是亲耳听到沈音音承认,他的心依旧好像被扯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为什么?”顾远洲接着问,“为什么是他?” 明明沈音音只和他见了两面。 “周启明是知青,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 沈音音在气头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以后政策发给,他肯定是要回城的。” “像他这种读书人,往后在城里一定大有作为。” “至少不必每天为了所谓的任务,对自己的妻子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能说!” 她是赌气,却也说了些真心话。 她真受够了和顾远洲这什么都不能说的婚姻生活。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即便是自己没有贴补娘家,即便是没有蒋蓉,她和顾远洲的婚姻也注定不能长久。 一段婚姻里秘密太多,如何能健康长久地走下去呢? 这话像是把锐利的刀子,一点点将顾远洲心口的裂缝拉得更大。 他闭起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音音,我……” 顾远洲想解释几句,哪怕只是让沈音音理解理解之类的话都可以。 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院外传来蒋蓉的声音:“远洲,远洲你在家吗?” 正在院里吃饭的月月和顾子琪猛地起身。 两个小家伙几步上前,一字排开堵在门口不让蒋蓉进来。 经过前几次的事,这两个小家伙也看出来了: 蒋蓉可不是什么好人! “月月,”蒋蓉笑着伸手摸了摸月月的脑袋,“你爸爸呢?” 月月瘪着嘴,一把将她的手拍落,沉声道:“蒋蓉阿姨,我们家不欢迎你。” 小家伙说得这么直白,蒋蓉都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冷冽的阴霾。 随即,她扭头看向顾子琪:“子琪,你大伯呢?我有事找他。” 她知道顾子琪一向不喜欢沈音音,因此更不会阻碍她接近顾远洲。 没想到这次顾子琪竟也板着小脸沉声道:“蒋蓉阿姨,不是我说你。” “你们知青点离我们家这么远,你怎么每天这么清闲,总是有空来我们家呢?” “我听说知青不是每天都要上山下乡地干活吗?你成天往我们家跑,哪有功夫干活?每个月的公分都够吗?” 顾子琪比月月大点,说话也更加戳心。 蒋蓉被他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恨到了极点,面上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 “子琪,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来找你大伯说些工作上的事。” “是不是沈音音和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她眼睛通红,眼底蕴着泪意,瞧着楚楚可怜。 要不是对面只有两个孩子,瞧她这样子还会让人觉得她挨了天大的欺负呢。 “蒋蓉阿姨,”顾子琪怼起人来根本不管她可怜不可怜,“你一天到晚得总是哭,你累不累啊?” “这里没有人想看你的眼泪,你要哭还是去找愿意看你哭的人吧!” 顾子琪抬手推着蒋蓉就往外走。 “住手!” 顾远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沉着脸站在屋门外,拧眉不悦地往这边看。 顾子琪骨子里是害怕顾远洲的。 一对上他阴沉的眼神,顾子琪的手缓缓缩了回去。 蒋蓉趁此机会绕过他,快步跑向顾远洲:“远洲,子琪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怎么对我有这么大恶意,是不是沈音音和他说什么了,他对我有误会啊?” 蒋蓉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挑拨沈音音和顾远洲的关系,每三句话就要出现一次‘沈音音’。 月月听得清楚,跑上前站到顾远洲另一边,拉住他的衣角,仰头看向他:“爸爸,妈妈什么都没说过。” “是我和哥哥不想让她进来!” “月月。”蒋蓉双眼含泪,“你为什么也这么对我?” “你妈妈究竟跟你说什么了?你忘记以前你最喜欢阿姨的。” “那是因为阿姨以前从不破坏我爸爸妈妈的感情。” 月月噘嘴,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蒋蓉,毫不客气地反驳: “蒋蓉阿姨,你如果只是想做我的阿姨,我当然最喜欢你。” “但你如果想做我的妈妈……以后你就是我最讨厌的人!” 蒋蓉脸色瞬间铁青,嘴角扯了好几下都没能扬起来。 人在毫无准备却被说穿心思的时候,是最慌乱和愤怒的时候。 此时此刻,蒋蓉便是如此。 她恨不能将月月那张嘴撕裂。 这小丫头平时装得乖乖巧巧,现在却张牙舞爪,竟敢这么说她。 简直和她那个讨人厌的妈一模一样! “远洲。”蒋蓉扭过头,泫然欲泣地望向顾远洲,“我看你家里人对我有不少误会,我还是改天再来的好。” 说罢,她哭哭啼啼地转过身,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月月死死拽住顾远洲的胳膊,不许他上前。 另一边的顾子琪却主动上前抓起蒋蓉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一时之间,院里四个人,一大一小分成两组站在一起。 一组极力拉扯着不想让爸爸离开。 一组全力拖拽着想让蒋蓉出去。 画面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顾子琪,松开她。” 直到沈音音出现,顾子琪才扭头看过来,手指一松,丢开蒋蓉。 沈音音抱起月月,将顾远洲的衣袖从她手中拽了出去,低声道:“让爸爸走。” 闻言,月月和顾子琪同时看向沈音音。 “妈妈?” “沈音音,你有毛病啊!” 顾子琪几步冲上前,仰头扯着嗓子喊:“你明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还要让大伯跟她走。” “这日子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第71章 比男人重要的事多得是 顾子琪站在沈音音面前,紧捏拳头,脸都气得通红。 以前他看到大伯和蒋蓉走得近,心里挺高兴。 因为他不喜欢沈音音。 这女人总是拿着大伯的钱贴补娘家,对他和月月也差得不行。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沈音音变了。 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实际上心里对沈音音的看法也已经改变了。 他都愿意帮沈音音把蒋蓉赶走,偏偏她自己不争气,居然还让大伯跟蒋蓉走。 难不成她是真想离开大伯,再去嫁一户吗? 沈音音一手抱着月月,伸出另一只手拉住顾子琪就往屋里走。 顾子琪没得到答案,倔劲上来,扒在门口不肯动,扯着嗓子问:“沈音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这一嗓子嚎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你明明知道蒋蓉接近大伯没安好心,怎么还让大伯跟她走呢?” “沈音音,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大伯过了?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顾子琪!” 沈音音和顾远洲两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同时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 顾远洲几步上前,抓住顾远洲的手一把扯到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他沉着脸,满脸怒容。 沈音音有别人这样的话若是从顾家院子里传出去,别管她有没有都是有了。 “给沈音音道歉!”顾远洲冷声道。 顾子琪噘嘴看向沈音音:“她要是真想继续留在咱们顾家,就不该同意你和蒋蓉走。” 沈音音听出来了。 这孩子其实是关心她,站在她这边的。 但是这么多年的别扭,他早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沈音音的关心。 所以,明明是向着沈音音的话,说出来反倒像是在指责沈音音似得。 顾远洲还要训斥,沈音音上前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翻了眼顾远洲,没好气地冷声道:“他没说错。” 她的意思是:顾子琪说得没错,若是他们的日子还想继续过,他就不该和蒋蓉走。 可是,这话落在顾远洲的耳朵里变了味—— 顾子琪说得没错,她沈音音就是有别人了。 他抓着顾子琪的手慢慢松开,气得狠了,额角直跳,冷眼凝向沈音音,咬牙道:“好,好得很!”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蒋蓉身边,沉声道:“走吧。” 说完也不等蒋蓉回应,他快步出去了。 蒋蓉站在院里,扫了两眼沈音音,拎起裙角小跑着去追顾远洲。 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音音和顾远洲闹成这样,反倒让她占尽便宜。 她可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顾远洲沟通沟通感情。 院里,顾子琪眼看蒋蓉追着大伯出去了,气得要跟上去,奈何却被沈音音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沈音音才拽着顾子琪往屋里走。 屋门一关,外面瞧热闹的左邻右舍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顾远洲不会真和蒋知青有一腿吧?” “远洲是个正派的人,不会得。我看大概率是沈音音和别人搞在一起被远洲知道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屋里三人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顾子琪攒着拳站在窗根下,要不是沈音音挡着,他就要冲出去发火了。 月月站在沈音音身后,紧握双手,眼睛里噙着泪水不敢落下来。 好半天沈音音才拍拍手,长舒一口:“行了,你们两个去收拾收拾,我带你们进城买些东西。” 顾子琪气得咬牙:“大伯都跟着蒋蓉走了,你还有心思买东西?” 沈音音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拨弄两下他的头顶:“他跟着谁走都好,咱们的日子还得继续过啊。” “听话,去好好收拾收拾进城了。” 顾子琪左右晃动脑袋,甩开沈音音的手:“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框被震得晃了几下,天花板上的尘土都跟着往下掉。 月月生怕沈音音和顾子琪吵起来,连忙抱住沈音音的腿:“妈妈,你别生哥哥气,我和你进城。” 她扬起脑袋,稚嫩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硬憋着不敢流。 沈音音看得心疼,躬身抱起她:“月月不怕,妈妈不和哥哥吵架。他不去,妈妈带你进城。” 月月小嘴一瘪,眼泪夺眶而出,却还是硬装坚强地没出声,还笑呵呵地对沈音音点头呢。 这孩子摊上她和顾远洲这么对父母也真是可怜。 沈音音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安抚:“月月,不管爸爸和妈妈分不分开,你都是我们的宝贝。” “你不用这么懂事,想哭就哭吧。” 月月勾住沈音音的脖子,小脸抵在她的肩膀上。 纤弱的身子明明在抖,却硬生生地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落泪。 妈妈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让妈妈再担心了。 顾子琪的门开了条缝,他在门里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都是蒋蓉! 要不是她,大伯也不会和沈音音吵架。 要不是她,月月也不会哭得这么伤心。 都怪她! 沈音音根本不知道顾子琪心里的想法。 他不肯进城,她便给他准备了一天的饭,又摆脱王嫂嫂看顾他。 安顿好一切后,她就带着月月进城了。 顾远洲什么事都瞒着她固然让她生气。 可是,生活又不是只有男人。 没了男人,她还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可爱的女儿。 哪一件都比男人更值得努力追寻。 至于这些糟心事就放到一边吧。 等到了时候自然会解决的。 这次沈音音和月月是坐大巴进城的。 大巴最后一站就在城中心的百货商店外。 虽然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但是城里的百货商店倒是早就建起来了。 一共三层。 一层是卖糖果点心的,都得用票。 二三楼都是卖服装的,二楼是女装和童装,三楼男装。 能用布票,若是票不够,私下也可以和老板商量用钱补。 沈音音在一楼给月月买了些吃食,便带着她上了二楼。 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在零食上的月月,一上二楼便呆住了。 这里的衣服好漂亮啊! 第72章 懂事得让人心疼 白色的布裙上绣着粉色的花朵。 橱窗里,除了布鞋之外,居然还有皮鞋呢。 大红色的皮鞋尖头上顶着两只翅膀会动的小蝴蝶。 这鞋月月见村里一个小姑娘穿过一次。 那小姑娘穿得时可神奇了,昂首阔步地在村里转了一天。 月月想摸一摸她的鞋,立即被她推开,还警告她离自己的鞋远一点。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看到这双小皮鞋。 “喜欢吗?”沈音音蹲在月月身后问。 月月紧抿小嘴,收回视线摇摇头:“不喜欢。” 沈音音咦了声:“喜欢不喜欢咱们都进去看看。” 她拉起月月往里走,月月却躬着身怎么都不肯进去。 “算了妈妈,我真得不喜欢。”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如果再遇上一个不称职的妈妈,这当家的时间只会更早。 以前沈音音一门心思都扑在沈家上,有点钱全都给沈越了。 当初月月被那小孩推倒,哭着回家,哀求沈音音也给她买一双小皮鞋。 沈音音非但没答应,还狠狠拍了她几巴掌,说是要让她记住和人攀比是什么下场。 想到自己以前的行径,沈音音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压下心中是酸楚,捧起月月的脸揉了两下:“月月不喜欢妈妈喜欢啊。月月就当做是帮妈妈试一试,好不好?” 月月小嘴抿成一条线,耷拉着脑袋,余光却不停地往那鞋上扫。 好一会儿她终于点了点头:“好。” 也不再抵抗,跟着沈音音进了店里。 小皮鞋套在月月的脚丫上,漆红的鞋面,上面的蝴蝶翅膀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 月月盯着那蝴蝶,咧起嘴角不停笑。 “月月现在喜欢了吗?”沈音音问。 毕竟还是孩子,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前的话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月月想都不想,立即点头:“喜欢。” 沈音音看向身边的导购员:“这双鞋多少钱?” “给票的话三张。” “没票的话十二块。” 听到这价格,月月连忙脱鞋,小脑袋拨浪鼓似地摇:“妈妈,我觉得这鞋不舒服,我不要了。” 沈音音按住她的手:“就这双,我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加上四块零钱。 月月看导购接过沈音音手里的票和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不不,妈妈,我真得不喜欢这双鞋,我不想要。” 两张票加上四块钱,这够一家人吃好久了。 妈妈却拿来给她买一双鞋。 这太昂贵了。 不行不行! 肯定不行! “不许脱!”沈音音指着月月的手,面色也沉了下来,“你要是脱了,我以后不喜欢你了。” 闻言,月月不敢动了,手指还勾在鞋后跟上,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向沈音音。 她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 直到导购员开了票,拿鞋盒将月月的旧鞋装好后,沈音音才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她拍了拍鞋盒:“这下你不喜欢也没用了,已经买了。” 沈音音拉起目瞪口呆的月月往外走,导购员在后边热情喊着欢迎下次光临。 月月只觉她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脚下都是飘得,每走一步都虚浮得不敢用力。 这不是做梦吧? 妈妈真得给自己买了一双这么贵的小皮鞋。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双鞋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套在她脚上。 “月月,”沈音音轻声同月月说话,“以后你喜欢什么东西就告诉妈妈,不用担心妈妈不买给你。” 月月摇头还想说自己不喜欢。 沈音音沉声:“你要是再撒谎说不喜欢,妈妈要生气了。” 闻言,月月鼻尖翕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妈妈,这双鞋月月很喜欢。” 沈音音眉眼弯动,笑得开心:“喜欢就好。以后只要是月月喜欢的,妈妈都会买给你。” 月月眨巴两下酸涩的眼睛,把眼泪倒了回去,哑着声音问:“那妈妈可以再买件东西给月月吗?” 小家伙终于知道主动提要求了。 沈音音高兴都来不及,立即答应:“好啊,你还想要什么?” 月月抬手指了指楼上。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瞄到三楼有卖男装的地方。 爸爸一直穿那几件衣服,磨破了也一直没换。 她曾经亲眼见到他大晚上还在给衣服打补丁呢。 “我想给爸爸买件衣服。” 闻言,沈音音的脸色顿时凝固。 她可不想给顾远洲买东西。 早晨两人才大闹一场,转头她就给他买了东西回去。 这不是变着花样地给他台阶下吗? 最重要的是,沈音音觉得今天的事她一点错都没有。 她凭什么要去给他台阶? 月月拉住沈音音的衣袖来前后晃。 她大眼睛一闪一闪得,满眼哀求:“妈妈不是说,只要是月月想要的,妈妈都会买给月月吗?” 这小丫头真是鬼精灵。 这么快就知道拿自己的话来塞她了。 沈音音心里憋闷,但又不能对孩子食言,只能沉着脸道:“那好吧。这衣服可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买给他的。” 月月不知道‘看在她的面子上买’和妈妈主动买给爸爸有什么区别。 她只知道,只要是妈妈买给爸爸的,爸爸一定喜欢。 她笑吟吟地拉着沈音音往楼上走。 月月脚步轻盈,一双小脚丫倒腾得飞快,小红皮鞋尖上的蝴蝶翅膀不停在闪,可见她有多急切。 这小家伙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 上了楼,她站在店里,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里面的衣服,时不时地还要问问沈音音哪一件适合顾远洲。 沈音音一想到那男人就满肚子的气,根本不想挑,随手指了一件:“就那件吧。” “这件拿给我看看。” 她的声音和另外一道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沈音音顺声看去,只见周启明穿着件全新的花衬衫,正站在试衣间外抬着胳膊,他手指的方向恰好就是沈音音值得方向! “音音?”看到沈音音,周启明面露喜色,“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73章 衣服不是给你的 看到周启明,月月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几步跑到沈音音面前,抓起她的手,警惕地盯着周启明。 顾子琪早就告诉过她,爸爸妈妈之所以会吵架还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周启明。 所以现在,她防周启明就和防贼一样。 沈音音看着小家伙的样子就想笑。 她也没说什么,由着月月去,客客气气地和周启明打了招呼:“我来买些东西。” 周启明:“是来给顾远洲买衣服吗?” 他的语气里蒙上些许酸味。 还没等沈音音回答,月月扬起脑袋道:“妈妈,我也觉得爸爸穿那件衣服肯定好看。” 说着,她乖巧地请导购员帮忙将沈音音刚才随手指的那件衣服拿下来看看。 是一件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套头海军衫。 底色是白色,上面是蓝白相间的横条纹,袖口还做了个十分别致的上翻。 瞧着的确好看。 不过沈音音刚才就是随手指的,她觉得这件一点也不适合顾远洲。 他身板宽,成天板着张脸,属于气质沉稳那一挂的,他应该更适合海军衫旁边那件白色套头毛衣。 这件海军衫倒是更适合周启明些。 月月不知道沈音音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想告诉周启明,妈妈给爸爸买衣服了,他们的关系好着呢! “妈妈,就这件吧。”月月踮起脚尖,将衣服递到沈音音手中。 “咦?”沈音音还没开口,门口又传来道熟悉的声音,“月月,沈音音,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沈音音掀起眼皮,一眼就看到蒋蓉穿着件全新的敞口蓝色一字裙。 裙子整体是海蓝色,外翻的款领口是白色,瞧着和沈音音手里这一件倒像是情侣衫似得。 视线再一挪,就看到阴沉着脸站在蒋蓉身边的顾远洲! 他们两居然一起来逛百货商店了。 好啊! 好得很啊! 这也是部队给他的秘密任务吗? 沈音音心里翻腾,拿着海军衫的手狠捏,外翻的袖口被她掐出一层褶皱。 旁边的导购员不悦道:“这位小姐,你不买就不要乱摸,摸坏了别人还怎么买?” 她说着便要去夺沈音音手里的东西。 “这件海军衫很好看。”蒋蓉上前一步,双手从底部托起海军衫,仔细打量一番。 她转头笑吟吟地对顾远洲道:“远洲,就这件,你觉得如何?” 当着沈音音这个正牌妻子的面,蒋蓉旁若无人,一边亲昵地唤顾远洲,一边暗中用力想要将衣服拿过去。 她用力,沈音音也用力。 海军衫被扯住两头,拉得笔直,连带着上面的条纹都走了形,急得导购员大喊:“你们两到底谁买?” “我!”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 蒋蓉拢眉看向沈音音:“沈音音,我们谁买最后反正都是给远洲穿,你就别跟我抢了。” 呵。 跟她抢? 蒋蓉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顾远洲的合法妻子,沈音音是那个插足者似得。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买给谁穿不重要。”沈音音向前逼近一步,趁势又将衣服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些,“我就是不想把这件衣服让给你。” 她刻意压重了‘让’字,冷冽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在蒋蓉身上,惊得蒋蓉后背僵直,手也不自觉地松动几分。 唰—— 沈音音顺势将衣服夺了过去。 蒋蓉一下泄了力道,踉跄着后退一步,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摔倒。 顾远洲及时上前,手在她腰间托了下,她稳住身形,下一秒便转身攀住顾远洲的胳膊,耷拉着脑袋柔声道:“远洲,谢谢你。” 她的手挽在顾远洲的胳膊上,整个人顺势往前靠。 敞口领子下的一双春光使劲挤向顾远洲的胳膊。 “远洲,你就跟沈音音说一说吧。是我要你陪我参加联谊,那你的衣服自然就该我来买。” “反正最后衣服都是穿在你身上,谁买不一样呢?” 说罢,她转头冲着沈音音得意一笑,只一秒的功夫就又变成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她变脸速度之快,沈音音都想给她颁奖了。 “沈音音,”顾远洲道,“那衣服是给我的吗?” 今天早晨从家里离开后,他就有些后悔。 虽说部队给他的任务要求保密,但是接近蒋蓉是为了靠近知青点的人这一点他还是能和沈音音说得。 如果说了,或许她就不会那么生气,他们之间也不会闹成这样。 知道她来给自己买衣服,他还挺高兴得。 这样他就能顺势和她修补关系,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接近蒋蓉的真实目的告诉她。 没想到沈音音却扭头指向站在旁边的周启明:“给他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周启明。 他梳着个时下最流行的大背头,身上穿着件花衬衫,吊儿郎当得。 偏鼻梁上却架着一副古板的圆框眼镜,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交叉之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平添一丝滑稽感。 沈音音快步上前,撑开海军衫在周启明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件比你身上的好看。” 她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拍:“去试一下吧。” 周启明受宠若惊,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试。” 说完,他转身进了试衣间。 沈音音回头就对上顾远洲阴冷的目光。 他薄唇微抿,下颌线紧绷,双眼如刀般落在沈音音身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骨节泛白,咔哒作响。 “妈妈?”月月拉住沈音音的衣角,一脸疑惑地扬起脑袋,“那衣服是我……” 沈音音捂住她的嘴,毫无波澜迎上顾远洲吃人的眼神:“不好意思,你们只能看看其他的了。” “啊……这……”蒋蓉怔忡一秒,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远洲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她用身体抵住顾远洲的胳膊,推着他往旁边走。 哪知道男人高大的身躯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无论她怎么推,他都纹丝不动。 顾远洲双眼紧盯沈音音,脸上蒙上层寒霜,声音低沉得吓人:“衣服真是给他的?” 第74章 缺男人?我让给你 沈音音昂首,清冷的视线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一个塞一个的冷若冰霜,靠近他们的人都被震得大气也不敢出,店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如果她说衣服不是给周启明的,他是不是就打算要求她让步,把衣服让给蒋蓉? 也对。 反正最后受益的人都是他。 他为什么要在乎沈音音和蒋蓉谁输谁赢呢? 沈音音扬起下巴,冷声回应:“是。” 对面的人牙关微咬,鼓起右塞,嘴角上扬,勾起抹冷笑。 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垂首望向蒋蓉:“那就另外选一件吧。” 说罢,他竟真得带着蒋蓉往店铺另一边走。 “爸爸……” 月月要去追,沈音音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回身前,顺势转身。 月月抬头看她,刚要说话,却瞧到沈音音的眼眶红了。 小丫头一下没了声音,张开双臂扑进她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蒋蓉坏!挑拨爸爸妈妈吵架。 爸爸也坏!和蒋蓉一起欺负妈妈。 她以后不喜欢爸爸了! 月月在心中暗自嘟哝。 很快,周启明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 这件衣服的确比他刚才那件花衬衫合适得多。 加上这是沈音音亲自给他挑得,周启明乐得嘴都合不拢,张开双臂在沈音音面前转了一圈,笑呵呵地询问:“怎么样?好看吗?” 沈音音敷衍地笑了笑:“好看。” “那回头我就穿这件去联谊。”周启明凑近沈音音,“联谊会上我还缺一个女伴,可以邀请你吗?” 之前武岳和沈音音提过,想要请她去联谊会帮忙,她答应了。 不过眼下因为王宁的举报,她明面上也不能去炊事班,估计联谊会的帮忙也不必去了。 她不去帮忙,也不想作为谁的女伴出席。 沈音音刚要拒绝,不知蒋蓉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周启明,你要邀请沈音音做你的女伴啊?” 她声音很大,不远处的顾远洲也听得一清二楚。 周启明不待见她,也不回答,一脸期待地看着沈音音。 “这不合适吧?”蒋蓉皱着眉头,“这次联谊可是为了解决知青和部队的单身问题,你怎么能邀请一个有夫之妇呢?” 她话说得十分暧昧,好像周启明邀请沈音音参加联谊就是为了搞不三不四的男女关系一般。 沈音音鼻尖翕动,轻嗤一声,扭头冷着眼扫过去:“你不是也一样邀请了一个有妇之夫吗?” 蒋蓉表情凝固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那不一样,我和远洲是纯洁的革命友情,他这次纯粹是想来帮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周启明不是纯洁的革命友情了?”沈音音用她的话反呛回去。 “如果我没记错,你之所以求顾远洲去做你的舞伴是因为整个知青点没人愿意搭理你。” “蒋蓉,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知青点那么多人硬是没人愿意理你啊。” 知青点的人之所以不愿意理她,还不是因为上次的落水事件? 在蒋蓉看来,沈音音就是那次落水事件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因为她和刘爱华,自己也不会被知青点排挤至此。 沈音音戳到她的痛处,气得她脸色发白,怒目瞪着沈音音。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下来:“沈音音,你早说你也要去联谊,我可以把远洲让给你啊,省得你还要去找别的男人。回头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 真是好一张利嘴。 明明是周启明主动邀请沈音音,被她三言两语地一说,倒变成了沈音音主动请求周启明带她去参加联谊会。 “不必了。” 沈音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平和地看着蒋蓉:“你缺男人,顾远洲我送给你了。” 蒋蓉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音音是在骂她呢。 她眉心紧拧想要回嘴。 “你如果不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收回来。”沈音音接着道,“你想想看,是要还是不要呢?” 这会儿蒋蓉说什么都不对。 若是要了,那就是她缺男人。 若是不要,如果沈音音真不许顾远洲陪她去参加联谊怎么办? 毕竟他们才是夫妻。 何况蒋蓉十分肯定,只要是沈音音说的话顾远洲一定会听。 两相为难之下,她说不出话,无能狂怒地冲沈音音瞪眼。 “沈音音。” 顾远洲终于开口:“差不多得了。” “呵。”沈音音轻蔑冷嗤,余光斜乜向顾远洲,“怎么?心疼了?” 顾远洲挑眉,眼底划过丝不悦:“你别无理取闹。” 她哪只眼睛看到他心疼蒋蓉了? 他是气她张口闭口就是要把自己推给另一个女人,当自己是什么?摆件吗? “是吗?”沈音音语调更轻,面上的冷色化都化不开,“既然你觉得我无理取闹,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顾远洲,你们慢慢玩,老娘不伺候了。” 说罢,沈音音拉起月月往外走。 经过顾远洲的时候,月月抬腿踩了他一脚,大眼睛狠翻他。 爸爸到底怎么回事啊? 怎么这么护着蒋蓉? 他看不出来是蒋蓉先惹妈妈生气的吗? 爸爸笨成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把妈妈哄好啊? 沈音音一走,蒋蓉又咬着嘴唇,娇滴滴地道:“远洲,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要不然还是我去帮你解释解释吧?” 顾远洲薄唇紧抿,摇摇头。 蒋蓉眼底蕴起些许喜色:“沈音音就是一时赌气,等她气消了我再帮你给她……哎,你去哪?” 她话都还没说完,顾远洲竟大步追了上去。 他走得极快,蒋蓉想跟上去时被导购员拦下:“这位小姐,你刚才看好的那件衣服还要吗?” 蒋蓉眼睁睁地看着顾远洲走了,气得脸色通红,恼火地扫向柜台上的衣服:“要,算账吧。” 她一回头就见周启明穿着海军衫也被晾在店里。 不过他在这些事上一向很迟钝,此刻脸上也淡淡得,看不出什么变化。 蒋蓉心里火大,索性把他当做发泄目标:“人都跑了,你还有心思在这站着呢?” 周启明一愣:“我是来买衣服的,又不是来追人的。” 蒋蓉:…… 第75章 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沈音音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似得,走得极快。 奈何顾远洲手长腿长,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啪—— 他一把扣住沈音音的手,强行将她掰转过身。 他个子高,和沈音音近距离站着,女人的头顶才刚刚到他的下巴。 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一波一波往他呼吸里钻,扰得原本冲天的怒火也平和了一半。 尽管如此,他的脸色还是阴沉难看:“为什么要给周启明买衣服?” 顾远洲冷着声音问。 沈音音一想到他刚才维护蒋蓉的样子就恼火:“我想买就买,关你什么事?” “沈音音!”顾远洲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他还是她的丈夫,她居然就迫不及待至此,当着他的面就要给另一个男人买衣服,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怒冲冲地盯着沈音音,等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没想到女人非但不回答,反而扯起唇角,噗嗤冷笑出声。 她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讥讽地回望顾远洲:“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呢。” “那你怎么和其他女人来逛百货商店了呢?” 顾远洲后背一僵,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沈音音伸出素白的手指抵在他心口轻点:“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她态度冰冷,满眼讥诮,说话时嘴角还噙着嘲讽的笑。 “我接近蒋蓉是因为……” 话都到了嘴边,顾远洲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事在得到许可之前,他绝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 沈音音昂头盯着他,半晌没等到后话,终于也失去耐心。 她垂眸,眼底划过丝失落,手缓缓滑落:“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总之,我们扯平了。” 说着,她抱起月月要走,一回头却见周启明的二伯,纺织厂周副主任正站在不远处,拧着眉心疑惑地往这边瞧。 看清楚沈音音的脸,他笑着迎上前:“沈小姐,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 他刚才看到顾远洲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看着背影像沈音音,却又不敢确认。 这下看清楚了沈音音的脸,周副主任才敢上前。 他的视线在沈音音和顾远洲的身上来回扫,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之前顾远洲又是替沈音音出钱,又是要他保密得,原来他们两人认识啊。 大白天得,两个人在百货商店怒冲冲地拉扯,这种戏码周副主任见得多了。 他一副了然的神色,笑眯眯地冲顾远洲点点头,随后看向沈音音:“沈小姐租的店面已经装修好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装好了?”沈音音错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纺织厂还负责帮忙装修店面? 周副主任嘿嘿一笑:“给您出钱又出力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看向顾远洲,一副‘不用谢我’的模样。 殊不知顾远洲已经气得额角不停跳了。 沈音音转头看过去,拢起眉心,沉声便问:“是你做主的?” 顾远洲躲开她的视线没回话。 周副主任的笑也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都已经给顾远洲把路铺好了,怎么他自己倒是不承认了? “顾远洲!”沈音音提高声音,“说话。是不是你!” 顾远洲别扭地侧着头不看她,闷腾腾地嗯了声。 他又是出钱帮自己交租金,又是找人帮她装修,明明做了这么多事,在她面前硬是一个字都不肯提。 沈音音心里又感动又气恼。 这人难不成是个木头疙瘩吗? 他们如今还是夫妻,做了什么事难道就不能跟她说一声吗? 他以为他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吗? 难道他不知道,若是真想要经营好一段婚姻,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吗! “额……”到了这会儿,周副主任总算看出些异样,“那个我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聊。” 他火速开溜,只丢下沈音音一家三口。 沈音音翻着眼皮,怒冲冲地盯着顾远洲看。 看得他心里发毛,终于瞥向她解释:“你放心,装修的钱算我的,不用你还。” 他还惦记着沈音音早晨说的话呢:钱会还给他的。 还给他就离婚。 木头似的模样看得沈音音心里直恼火。 “你还挺大方。”她嘲讽,“难怪会带着其他女人来逛百货商店。” “不是,”顾远洲急了,“是她要来买联谊的衣服,我没让她给我买东西,是她非要……”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沈音音微抿薄唇,睫毛轻闪,眼底没了怒意笑吟吟地看着他。 脸上的两个梨涡盛着甜蜜,瞧得顾远洲心里痒痒得。 他挠挠后脑,咧着嘴角露出憨厚的笑。 沈音音翕动鼻尖,将笑容憋回去,又板起脸沉声道:“装修店面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顾远洲心道:他倒是想商量,可这段时间他和沈音音见面就吵架,哪有商量的时候? 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说,哑着声音回答:“顺手的事。” 还给他装起来了。 沈音音冲他翻了个白眼,拉起月月转身下楼:“走吧。” 顾远洲不解:“走哪去?” “既然都装好了,自然是去看看。” 两人默契地谁也不再提买衣服的事,出了百货商店顺着主街一路往前走了大约三公里,就瞧到纺织厂的大门。 沈音音的铺面就在大门旁边。 原本灰蒙蒙的窗户擦得明亮,窗户上还贴着个大红花。 红色木门被重新刷过,油亮油亮得。 前厅刚进门的地方特意打了张固定长桌。 “我看城里的饭馆都有这个。”顾远洲站在长桌边,对沈音音道,“他们管这个叫收银台。” 沈音音站在屋里环顾四方。 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前厅和后堂中间还挂了个红白相间的门帘,门帘旁边的墙上贴着年历。 年历上头的娃娃扎着两只冲天山羊辫,偏着胖乎乎的脑袋,模样惟妙惟肖,瞧着就喜人。 顾远洲盯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这装修,你还满意吗?” 第76章 再见孙旭志 沈音音满意。 很满意。 尤其是这个收银台。 虽然顾远洲说城里的饭馆都有这个,但她知道,这东西现在还很少见,他肯定是跑了很多家饭馆才想出了这个设计。 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张嘴。 要是他知道人张嘴是用来说话的,他们之间的矛盾至少少一半。 沈音音没说话,撩开帘子进了后厨。 现在城里已经开始普及液化罐了,所以后厨留了一排液化灶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在靠后墙的位置打了个柴火灶。 顾远洲跟在她后边解释:“液化灶这东西虽然好,但价格也贵。” “你生意刚起步,可以先用柴火灶,等生意好些了再用液化灶。” 沈音音垂眸看过去,柴火灶的烟箱口外面用一只二十厘米见方的铁盖盖着。 她想起之前有一次,自己在家用柴火灶做饭,灶台里飞溅而起的炉灰落在腿上,烫得她直哆嗦。 当时她嘟囔,早晚要用东西把烟箱口盖住,省得总是烫人。 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后来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 没想到,顾远洲还记着。 她心里骤然升腾起一阵感动,鼻尖发酸,转头红着眼看过去。 顾远洲见她眼眶发红,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不是不舍得钱,你要觉得液化灶好,那就都换成液化灶。” 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成功把沈音音逗笑。 她摇摇头:“不用,这样就挺好。” 顾远洲不着痕迹,长舒一口气。 他之所以瞒着沈音音找人装修。 一来是不想给她添加心里负担,想着等装好了就让周副主任告诉他是纺织厂出钱装的。 二来也是担心他做主装的她不喜欢,回头闹起来,两人又要无休无止地吵。 还好这次沈音音没再说什么。 “算了。”沈音音盯着他看了几秒,挥挥手,“看在店面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顾远洲愣了片刻回过神。 是她给别的男人买衣服,怎么倒好像成了他的错? 但瞧着沈音音满眼喜悦地在店里走来走去,他心里的那点憋闷竟神奇地消失了。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眉眼弯弯笑呵呵得。 那时候顾远洲就想,若是他能娶到这姑娘,日后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对她好。 后来真娶到了。 也真快砸锅卖铁了。 可却再也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 每次回家都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好,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总算又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了。 这些年的锅没白砸。 月月站在两人中间,瞧他们两人脸上的怒意都少了些,这才大着胆子嘟哝:“妈妈。” 沈音音转首瞧向她。 小家伙抿着嘴,眼睛一闪一闪地眨巴:“我饿了。” “月月想吃什么?”沈音音问。 小家伙想了想,舔着唇瓣道:“想吃面条,上回那家的就行。” 她边说还边往顾远洲那边挪了几步:“爸爸跟我们一起去吧。上回那家面条可好吃了。” 上次进城吃面条,月月就一直惦记着顾远洲。 自己吃了不算,还一直嘟哝着什么时候能让爸爸也来吃一碗就好了。 今天可算是给她抓到机会。 沈音音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小白眼狼,你就知道惦记他。” “他到底哪好?平时照顾你的人可是我。” 月月被她点的向后缩了几下脖子,咧着嘴角嘿嘿地笑:“妈妈好,爸爸也好。” 她一手拉着顾远洲,另一只手拉起沈音音:“月月也好,咱们家都好。” 沈音音和顾远洲一边一个,低头瞧着月月笑。 一家三口从未像现在这么和谐过。 小家伙既然说了,沈音音肯定要满足她。 加上店面已经装修好了,她也需要招募人手。 是时候去面馆见见孙旭志了。 三人离了纺织厂,一道儿往面馆去。 这三人男的又高又帅,女的虽然穿着简单但是难掩姿色。 小孩就更不必说了,元气满满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谁见了都觉得可爱。 他们三人一进面馆立即引起满店人的注意。 原本在点菜的服务员看到三人也是一愣,很快便认出沈音音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服务员主动上前,热情询问:“三位,吃点什么?” 不等沈音音说话,月月先点起菜:“要两碗鸡腿面,一碗牛肉面。” 服务员统统记下,还不忘客客气气地询问沈音音:“还要其他的吗?” 她态度变化这么大倒是让沈音音好奇。 她摆摆手:“先这些。” 服务员笑吟吟地说了声稍等,扬起脖子冲着后厨喊:“两碗鸡腿面,一碗牛肉面。” 趁着沈音音落座的功夫,她凑到沈音音耳边道:“这位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沈音音被她说得一愣,满眼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的疑惑还没解开,就听后厨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店里食客被这声音震得同时转头看过去。 “滚!” 后厨里传来尖锐的女声:“你不想在这干,有的是人想要在我这干!” 话落,后厨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个穿着时髦,脚上还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从里面怒冲冲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脱去厨师帽,眉心紧拧的孙旭志。 女人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退回去,抬手指向孙旭志,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你如今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当初要不是我,你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要饭呢。” 孙旭志向后闪了一步,锁着眉头对女人道:“程老板,你当初对我的一饭之恩我没有忘记。但你现在是要让我作假。” 店里的两个服务员上前想要把两人拉开,但程老板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得那么多,扯着嗓子喊: “你装什么清高?就你的资历配上这种比赛吗?” “如今是我抬举你,让你的手艺在台上露露面,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质疑起我来了。” “我问你,你的出身敢摆上这种台面来说吗?” 第77章 得了个好厨子 方才和程老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孙旭志一下没了声音。 他紧捏着手里的厨师帽,骨节泛白,咔哒作响,一张满是沟壑的脸憋得通红,可眼神却黯淡下去。 服务员忙着打圆场:“老板别生气,老孙就是这个狗脾气,有什么事你和他慢慢说。” 她边说还边冲孙旭志打眼色。 孙旭志脑袋耷拉着,好半晌才闷声闷气地道:“不管怎么说,作假的事我不干。” “你……”程老板气得跳脚,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咚咚作响。 她几步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蜷缩着的泛黄钞票。 都是些面额极小的毛票,一毛两毛,中间甚至还包裹着几个一分钱硬币。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也不用在我这里做了。” 程老板手一扬,钞票狠狠地甩向孙旭志,侧边戳在他脸上迅速划过,留下一道红印。 砰—— 硬币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孙旭志脚下。 那硬币正中还沾染着一团油点,挡住了面额,似乎也挡住了孙旭志为数不多的自尊。 “拿上你的工资,滚!” 程老板依旧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她这通脾气发得店里食客都慌了神,扒拉完面前的吃食付了账便匆匆离开,却也没走远,而是站在店外瞧热闹。 一时之间,面店外面人头攒动,店里倒是冷冷清清,只能听到程老板呼哧呼哧地喘息声。 沈音音将碗里的牛肉夹给月月,抬手将她的脑袋转回来,筷子在她碗边轻点两下:“吃饭。” 月月压着声音嘟哝:“妈妈,那个人好像是之前那个厨师叔叔。” 沈音音当然知道,她嗯了声,抽出手帕擦干净嘴,起身往过走。 “沈音音。” 顾远洲要拦,沈音音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上前,停在孙旭志身边。 她瞥了眼环抱双臂,高扬下巴,趾高气扬的程老板,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程老板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 她蹲身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按照面额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好,将那几个硬币也重新卷进钞票里,叠好后放在柜台上。 “孙厨师好歹是个手艺人,你这店要不是因为有他的手艺能开到现在吗?” 程老板眉角轻扬,薄怒的眼中蒙上层不悦。 她顾忌着沈音音是店里的食客,没有直接发作:“这位小姐,这是我们店里的事。” 一个外人不要插嘴。 沈音音撇撇嘴,转身面朝垂首不语的孙旭志:“我之前就说过,孙厨师一身的本事,不该在这种店里虚耗光阴。” “如今我的店面马上就要开张了,孙厨师可愿意去帮我?” 闻言,程老板身子骤僵,抱在身前的双臂也一下松开。 她瞪大眼,视线越过沈音音直接看向孙旭志:“好啊,我说你怎么有胆子拒绝我,合着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啊。” “老板!”孙旭志红着脸抬头看向程老板,“我没有。” “没有?”程老板指向沈音音,手指都快戳到她身上,“那这是怎么回事?” 孙旭志拢眉看着沈音音,知道她是给自己解围,也不想再把她拉进是非里来。 他只能选择性想地避开程老板的问题,沉下声音道:“比赛的事我不能答应您。” “程橙一点手艺都没有,别说是参加比赛了,他连炒个家常菜都难。” “即便是我这次答应,帮着您和他作弊,那往后呢?” “难不成日后我都要帮他作弊?滥竽充数的事早晚是要被人发现的。” “这种事我坚决不能做。” 程老板刚有些缓和的脸色再度凝重,眉心紧锁,满脸怒容:“好啊,早知道你孙旭志现在这么有志气,如此硬气,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救下你的命。” “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可是地主家里出来的,挨批的时候你本就该戴枷站在第一个,开飞机、游街的。” “要不是我可怜你孤身一人,把你收留在我家,给你一个吃饭的地方,你现在还能有命站在这儿和我装清高?” “既然你要清高,我成全你。收拾东西滚蛋,以后我只当做从来没有救过你罢了!” 她趾高气扬,看孙旭志的样子就像在看一条街边的哈巴狗。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是用这样轻蔑的眼神看他。 即便他用一身的手艺给程老板换来了万元户的身家,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在她眼里,他就是她救下的一条哈巴狗。 他就该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 可当年他父母散尽家财,终于将他托付给程家。 程家父母却觉得孙旭志的爹娘没有将家财都交出来,所以才暗中举报。 以至于他父母挨不住批斗自杀,他也成了孤儿,无奈之下只能在程家门里混口饭吃。 程老板说她对他有一饭之恩,其实也不过是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将她程家已经发馊的馒头给了他而已。 这样的恩情他报到现在,还要被人如此羞辱。 孙旭志终于忍不了了。 “好!” 他猛地抬起头,嘴皮被自己咬破,沾染了鲜血,脸色煞白煞白,漆黑的双眼冷沉着看向程老板: “既然老板想让我走,我走就是了。” 程萱眉心一紧,面色瞬间阴沉下去,嘴唇颤了几下,结巴道:“你……你想清楚了?” 她只是想用些手段让孙旭志答应替程橙作假参赛,却从未想过真得把孙旭志赶走。 她也知道,这面店若是离了孙旭志恐怕一天都撑不下去。 孙旭志没答话,转身看向沈音音:“沈小姐,你方才说的话可当真?” 沈音音眼底划过抹惊喜,立即点头:“当然。我之前就说过,孙厨师一身的本事,不该淹没在这种地方。” “好。”孙旭志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愿意跟着你干。” 沈音音还没来得及点头呢,身后程萱尖锐地喊了起来:“孙旭志,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背叛你的救命恩人?” “早知如此,当初那碗饭我就是给狗,也不给你!” 她着急起来,跨步上前,一把将沈音音推了个趔趄…… 第78章 高价赎身 沈音音向后交替几步,身子不稳险些摔倒。 “小心。” 顾远洲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大手在她腰后虚扶了一下,侧步站到她身后,将她和后边的尖锐的桌角隔开,瞧向程萱的眼神中也蕴上层薄怒。 他这一出手,将程萱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拧起眉心,打量几眼沈音音和顾远洲,又转头看向孙旭志:“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硬气呢。” “原来你是找到撑腰的人了。” 她指向顾远洲冷声道:“我见过你。” “之前在纺织厂,就是你在和周副主任商谈纺织厂变军工的相关事宜,你是部队的人!” 沈音音眉心微紧,心道不好。 孙旭志突然要离开面店去她店里,下了程萱的面子。 眼下她又看到顾远洲和自己在一起,心里少不了觉得自己是仗着有人撑腰,故意来她店里挖墙角。 旁的也就算了,但程萱不仅知道顾远洲是部队的人,还知道他出面和周副主任商谈纺织厂变军工的事。 若是她攀咬起来,这可就不是一桩私人恩怨那么简单。 指不定又要牵连顾远洲的前程。 想到这里,沈音音提高声音,猛呵一声:“程老板,你开个价吧。” 程老板拢眉看向她。 “这些年孙旭志替你赚钱,也在你店里吃住,本该是两不相欠。” “但今天他提出离开提得仓促,算他理亏,你开个价格,要多少钱才肯放他走。” 程萱气得牙都快咬碎,冷着声音道:“那就五百块,少一分你们也别想让我放人。” 五百块! 孙旭志的工资每个月只有二十八块。 程萱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 “程老板!”孙旭志虎着脸,诧异地看向程萱,“你这是敲诈。” 程萱往柜台上一靠,双腿交叠,环抱双臂,挑着眉角环视几人一圈,最后冷冷地看向孙旭志: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挣大钱的,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地从我店里挖人。” “既然如此,想必她定然很看重你,这些钱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再说了,你在我这里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还有你家那个小妮子也一直都是我养着。” “要你五百元不算多。” 说着,她还伸出五根手指,抬着巴掌晃动两圈,眼里都是得意。 孙旭志刚要反驳,沈音音红唇开合,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闻言,程萱的笑容瞬间凝固,身子也不自觉地站直些,紧锁眉心看向沈音音。 她上下打量沈音音一圈。 穿得简简单单,身上连件多余的首饰都没有,看着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再看她身后的人,虽然宽肩窄腰,长相俊逸,但也打扮朴素,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那可是足足五百块。 眼前这两个人能拿得出来? 沈音音转首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服务员:“辛苦你给我个纸笔。” 服务员呆了一秒,慌忙从柜台下拿出纸笔递过去。 沈音音迅速写了张欠条,交给程萱:“我的店面就在纺织厂,七天以后开业。到时候,你拿着欠条去找我。” 程萱垂首盯着递过来的欠条,欠款事项、欠款人、对付时间,每一样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除了沈音音的签名外,还有一个红色指印。 她愣了好半晌才伸手接过来,仔细打量几秒突然摇头:“不成!” 沈音音秀眉轻锁,趁她还没说完就一把将欠条夺了过去:“程老板,你什么意思?” 程萱视线始终紧盯被她抢走的欠条,喉咙滚动几下:“你得给我现钱。你给我这么张欠条,若是你赖账我找谁去?” 沈音音眉角微扬,心里多出些怒意,对眼前的人也没了好脸色: “程老板和孙旭志可有签合同?” 程萱微张着嘴,一脸疑惑:“合……合同?” 那是什么? “你和孙旭志既没有签合同,从本质上来说,他不过是在你店里做工。” “他出技术,你出钱。若是合作愉快,双方能和谐相处,那自然是长长久久,大家一起赚钱。” “可若是合作得不痛快,他也是个自由身,来去本该由他自己决定,你没有任何权利扣人,更别提要钱。” “我如今肯给你钱,是看在你对孙厨师有所谓一饭之恩的份上,不愿他平白无故担个不知报恩的名声。” “你若是想要,就拿了欠条,七天后去我店里兑付。” “若是你不想要,那就只管报警。” 沈音音抬手指向面店对面的派出所:“只管让警察来评评理,你一个老板而已,有没有权利扣人。” “你……”程萱气得脸色发白,牙齿咬得吱吱呀呀不停地响,“你威胁我!” 沈音音拉过把椅子,平静落座,掀起眼皮淡淡地瞥向程萱:“程老板言重了。” “我本意是想让你和孙厨师好聚好散,可你非要闹这么难看,我也没法子。” 她坐下去明明比程萱挨了半截,可她气势凛然,竟迫得程萱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好好好!” 程萱连道了三个好,便要吩咐人去对面报警。 店里的收银员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耳语几句,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往沈音音这边瞥。 渐渐得,程萱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张脸白了青,青了白。 最后,她咬牙跺脚,狠狠剜了沈音音一眼,竟撩开后厨的帘子,噔噔几步走进去了。 那收银员赔笑上前:“沈小姐,我家老板也是一时气急所以才说了冲撞你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刚才和老板商量了,孙厨师本就是自由人,他想去哪里自然应该他自己决定,我们绝不从中阻挠。” “只是这些年,孙厨师的女儿也一直由我家老板帮衬,老板在她身上也花了不少钱。” “那五百元不是为孙厨师付的,只是将老板花费在他女儿身上的钱收回来。” “若是沈小姐今日没带那么多钱,七日后我们去您店里取就是了。” 沈音音抬眉扫向面前的人,冷冽的面色缓和几分:“你倒是个聪明的。” 她将欠条递给收银员,沉声道:“七天后,我等着你家老板。” 第79章 如此处境 结了账,沈音音夫妇带着月月离开的时候,孙旭志也跟在身后。 四人刚走出面店,就听到里面传来程老板怒不可遏地叫骂声: “什么玩意儿!挖人挖到我头上来了,我呸!” “跟着那种一看就短命的贱人,他孙旭志也别想得了好。” 她叫骂得十分难听,顾远洲面露怒色,转身往店里去。 沈音音扯住他的胳膊硬拦下他:“让她骂吧。” 她扫了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孙旭志,压着声音对顾远洲道:“五百元得了孙厨师的自由身,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别人不知道孙旭志未来的造金能力,她却很清楚。 现在的五百元和他以后能赚到的钱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是她骂得也太难听了。”顾远洲面有愠色,垂落的双手紧捏成拳头。 沈音音瞧到他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可见是真得气狠了。 她勾住顾远洲的胳膊,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远洲满脸的恼火逐渐平静,眉心微紧,疑惑地看向孙旭志。 他耷拉脑袋站在两人身边,脸涨得通红,满面愧疚。 “好了。”沈音音补上一句,“我有话要和孙厨师说,你带着月月在前面走。” 顾远洲闷腾腾地应了声。 沈音音退回孙旭志身边,素白的手落在他肩膀上:“孙厨师,刚才程萱说你还有个女儿?” 孙旭志面露愧疚,咬着牙点点头。 “在上学吗? “没有。”他扬起唇角,勉强挤出丝笑,“年纪还小,没到上学的时候呢。” 沈音音挑眉:“那你妻子是做什么的?” 孙旭志双手抵在身前摩挲,局促不安地嘿笑几声:“我老婆不……不在了。” 沈音音心中微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孙旭志连连摆手,“今天的事都是我给沈小姐添了麻烦,您放心,那五百元我会想法子给您凑齐的。” 沈音音摆手:“不必,既然是我答应程萱的,这便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不过,你刚才可是说了以后要跟着我干。” 还不等她说完,孙旭志便伸出两根手指指天发誓:“沈小姐放心,以后我孙旭志一定死心塌地好好跟着你干。” “如果我对你生出异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眼看他还要发毒誓,沈音音连忙打断他的话:“别再说了,听着怪吓人的。” 她掩着唇,眉眼弯弯,露出丝清浅的笑,看到孙旭志也是神色一滞,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咱们就说好了,七天以后纺织厂门外的店面见?” 孙旭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垂眸点头。 他不说沈音音却看出他似有为难:“你是想了解一下薪资待遇吗?” 孙旭志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是,沈小姐,您花了五百元才让我离开程家,就算是不给我开工资,我也愿意跟着你干。” “只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是程家提供的。我既然离开程家面店,那……” 沈音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程萱断然不可能让他继续住在程家的地方。 如今城里的房子也不好找,何况孙旭志还带着一个女儿。 突然,她灵光一现:“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和你女儿住在我店里。” “住处回头我慢慢给你找,你看可以吗?” 知道这个方案不算太好,沈音音又补充:“我店也是刚开起来,手里的现金没有那么多。”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提供员工宿舍。” 孙旭志连连摆手:“不不不,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那我今天可以把女儿接过去吗?” 沈音音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搬过去,眉心蹙了蹙,思忖几秒颔首:“行,那我陪你去接女儿吧。” 她追上站在远处的顾远洲和月月,将孙旭志的情况和两人一说。 月月闪动着大眼睛立即答应:“妈妈,我们快去接小妹妹吧。她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妈,还没有自己的住处。” 说着,她一手一个牵起沈音音和顾远洲:“不像我,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咱们自己的家。” 被她牵着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划过丝错愕。 他们怎么觉得,这小丫头是话里有话,另有深意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先接孩子最重要。 几人在孙旭志的带领下,在城里绕了好几条街,终于钻进一条又窄又潮湿的暗巷里。 巷子两边都是老式平房,中间挖了一条一米见宽的水沟。 两边人家的各种污水都倒在水沟里,加上前几天刚下过雨,一靠近巷子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沈音音皱眉。 程家的面店全都靠着孙旭志的手艺才能撑到今天,可他们提供给孙旭志的住处就这? 孙旭志面露局促,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安地解释:“这水沟平时味道没有这么大,这不是最近下雨了吗,所以味道反了上来。” “没事。”沈音音对他笑了笑,缓解他的尴尬,“你家是哪一间?” “快到了。” 孙旭志引着三人走到巷子最里面一处又矮又窄的小屋前。 屋门是用木头组得,木板和木板之间缝隙很大,若是有心人,从外面几乎就能看到里面。 门上挂着一只生锈的锁头。 孙旭志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锁头打开。 里面传出一个小女孩警惕的声音:“谁?” 孙旭志冲着屋里喊:“丫丫,是我。” 长廊尽头,一张稚嫩的小脸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她右眼上蒙着一块白色纱布,昂起脑袋,吃力地用左眼往外看。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屋里很暗,小丫头单手扶墙往前走。 砰—— 她踢到放在墙角的木凳,疼得她哎呀一声。 “小心。”孙旭志快步入内,挪开凳子,扶住小丫头,低声道歉,“是我不好,今天忘记把凳子收起来了。” 小丫头摇摇头,伸手往孙旭志的脸上摸,嘴里还在重复刚才的问题:“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第80章 顾子琪的亲生父亲 见状,月月下意识往沈音音身后躲了躲,昂起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小妹妹看不到吗?” 她一出声吓得丫丫一个劲往孙旭志身后藏,压着颤抖的声音问:“爸爸,你还带别人回来了?” 孙旭志抓住她的胳膊拍了几下:“这是爸爸的老板,以后爸爸要去他们店里工作了。” 他边说边开了灯。 昏暗的灯光下,沈音音终于看清房子的布局。 那扇破旧的木门后是一条一米见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个大约六平方米的方正小厅。 小厅里摆了两张床,中间拉着条泛黄的帘子。 一张床上只有洗得发白的床单和单薄的被子。 另外一张床上铺着粉色床单,除了被子还有条毛毯,床头甚至还有一只粉色布娃娃。 孙旭志和丫丫父女二人就挤在这么一间小屋子里。 难怪上一世,孙旭志从港城参加大赛获奖后,放弃了在港城那边进修的大好机会,只拿了奖金的一半便匆匆回来了。 原来他在成名之前的日子居然过得这么艰难。 “老板?”丫丫的声音将沈音音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爸爸,你以后不去程阿姨的面店了吗?” 孙旭志低低地嗯了声。 丫丫一下紧张起来。 她紧紧抓住孙旭志的胳膊,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那……那我们以后住哪?” “放心,沈阿姨答应让咱们先住在她店里。” 稚嫩的小脸舒展了些,丫丫扬起脑袋,左眼眯成一条缝,冲着前方虚空地点点头:“谢谢沈阿姨。” 她乖巧懂事的样子看得沈音音鼻尖微酸,心中不是滋味。 她蹲下身,冲着丫丫招手。 小家伙却像没看到,定定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孙旭志解释:“沈小姐,丫丫左眼只能感觉到一点光线,几乎看不到人。” 他抱起丫丫走到沈音音面前,拉起小家伙的手放在沈音音掌心中。 或许是因为爸爸就在身边,小家伙倒也不怕生,蜷起手指在沈音音手心里轻点,嘴角还挂着抹灿然的笑。 小丫头懂事的样子看得人心头泛酸。 沈音音轻声问:“丫丫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姨,我这病是天生的。”丫丫抢在孙旭志之前回答,“不过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不会拖爸爸的后腿,阿姨别担心。” 这话听得孙旭志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 他轻推丫丫一下,柔声责备:“我不是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吗?” “爸爸从没有觉得你拖过我的后腿。” 说得虽然是责备的话,他声音却很温柔。 丫丫也扬起嘴角浅笑:“我这不是担心阿姨看到我这样会怀疑你的能力吗?” 她靠着记忆转首望向沈音音:“阿姨,你放心,我爸爸做饭可好吃了,他去给你做厨子,一定会让你生意大火的。” 小丫头说得一本正经,逗得沈音音噗嗤笑了出来。 她捏了捏丫丫的脸:“好,阿姨相信你。” 丫丫浅浅地笑了两声,就退回孙旭志身后。 孙旭志干活很利索,也可能是他和丫丫的东西没多少,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他已经打包好两个包袱,胸前抱着一个,身后背了一个。 他单臂环抱丫丫,对沈音音道:“沈小姐,我们走吧。” 一路上顾远洲好几次想帮他拿行李都被他拒绝了。 他抱着丫丫走在三人身后,偶尔能听到他雀跃地和丫丫介绍着路上的花花草草。 他每说完一种花,丫丫都会跟着将自己闻到的味道一五一十叙述出来。 沈音音三人走在前面听得清楚。 月月哑着声音感叹:“妈妈,丫丫看不到这些花草,只能靠鼻子闻,好可怜啊。” “月月。”顾远洲打断她,“丫丫不可怜。她虽然看不到,但是她其他的感官要比旁人好许多。” “像她这样的人,以后如果经过特殊训练,说不定会比寻常人更加厉害。” 月月一怔:“真的吗?” 顾远洲颔首:“子琪的爸爸就是这样。” 闻言,沈音音和月月都是一愣。 沈音音猛然扭头看向顾远洲。 她以前只知道顾子琪的父亲是战死的,其他的都不大清楚。 可如今听顾远洲的意思,子琪的父亲也有身体缺陷? 顾远洲迎上她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他自小就听不到,可是视力却很好。” “后来无意间被人发现打枪很准,几乎是个天生的神枪手,才被特招进了部队。” “他肯吃苦,进部队没多久就成了整个集团军数一数二的狙击手。” “所以后来才被挑去执行任务。” 话至此,顾远洲没再往下说,轻轻捏了捏月月的脸,勉强笑道:“所以,月月以后不必可怜丫丫,只要把她当做一个正常的小朋友来看就好了。” “说不定她以后会很厉害的。” 月月勾住顾远洲的脖子,闪动着大眼睛往后看。 丫丫和孙旭志没听到前边三人的对话,还沉浸在两人的游戏中。 一路无话。 到了面店,沈音音帮着孙旭志收拾东西,顾远洲则去找周副主任借了一张高低床,暂时挪进店铺后厨。 孙旭志父女总算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等忙完这一切,沈音音三人离开面店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月月也累得趴在顾远洲身上呼呼大睡。 坐在回村的大巴上,沈音音还在想顾远洲白天的话。 她一直以为顾子琪只是一个烈士遗孤,却从来不知道他父亲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 想到她上一世对顾子琪的态度,沈音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如果她早知道顾子琪的身世,一定不会那么对他。 想着,她又不免怨起顾远洲,都怪他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 她转头扫过去,却见顾远洲竟也正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她的倒影。 两人视线对上,沈音音眉心紧了紧,下意识要扭头。 顾远洲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还怪我吗?” 沈音音微怔:“怪你什么?” “怪我当初自作主张,把子琪接过来。” 第81章 顾子琪不见了 顾远洲和沈音音新婚不久,就把顾子琪接来了。 那时,沈音音本就因为听了娘家的话,盘算着如何将顾远洲的东西全都挪回娘家去。 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个顾子琪。 她为了这事没少和顾远洲闹。 今天听到顾子琪的身世,沈音音只觉当初的行为简直令人唾弃! 她垂眼,推开顾远洲的手,低声嘟哝:“谁让你不肯跟我说实话?” 如果当初他肯把顾子琪的身世和自己说清楚了,也许她就不会和他闹,也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 可见人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顾远洲瞧着她被窗外灯光映射的侧脸,心下感受却截然不同。 从沈音音今天对待孙旭志母女的态度,顾远洲看得出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他这一生做了不少决定,可再没有什么比娶沈音音这个决定更正确的了。 大巴车在村口停下。 两人下车后,顾远洲抱着还在酣睡的月月,沈音音走在旁边,一只手托住月月的后腰。 月光将三人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拉得悠长。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音音都已经很久没过过这么温馨的一家三口的日子了。 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伸长腿,趁顾远洲不注意踩住他的影子。 突然,那影子抖动两下,往旁边挪出去一大步。 沈音音抬眼,就见顾远洲薄唇轻抿,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再去踩他的影子,他继续往后退。 两人一个踩,一个躲,边闹边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大坡顶上,却见家周围竟灯火通明,邻居们都聚在王嫂嫂家门口不知在做什么。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他们回来了。” 王嫂嫂拨开众人,一路小跑上了坡。 站到沈音音面前,她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远洲媳妇儿,你可算回来了。” 沈音音方才和顾远洲闹得有点气喘,小脸红扑扑得,嘴角还噙着抹清浅的笑:“王嫂嫂,你这是怎么了?” “子琪不见了。” 话落,沈音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王嫂嫂身上还围着围裙,双手搅在身前,眉毛倒竖,一脸愧悔: “我晚上做饭的时候,他和邻居孩子们在一起玩。” “后来我家儿子回来吃饭,却没见到子琪。我一问才知道,子琪被知青点的人叫走了。” “那会儿已经有些晚了,我就去知青点找,哪知道知青点的人却说根本没有见过子琪。” 说着,王嫂嫂急得掉了眼泪:“我和邻居们都在村里找了一大圈,没人见到子琪。” “远洲媳妇儿,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音音只觉耳边嗡嗡,五雷轰顶。 她进城前问过顾子琪,结果那小子和她赌气,说什么也不肯同她进城,所以她才将他托付给王嫂嫂。 顾子琪在村里长大,平时经常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上山下河得,什么都做。 可比起村里孩子玩疯就不知道回家,他却有个按时回家的好习惯。 不管玩什么,玩得多高兴,只要到了饭点肯定要回家。 可现在饭点已经过去那么久,天都黑了,他却还没回来! 沈音音思忖片刻,转身便走:“我再去知青点找找。” 顾远洲抬手拦下她。 他剑眉紧锁,眼底蕴着层寒霜:“你和月月先回家,我去找。” 月月此时也醒了,听说哥哥到现在还没回家,她同样紧张。 听到顾远洲这话,她主动从他怀中挣脱出去,拉起沈音音的手。 顾远洲转身要走,沈音音却挡着不肯:“我和你一起去。” 她边说边想把月月交给王嫂嫂。 “不行。”顾远洲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如果子琪回来了,家里没人孩子不是更慌吗?” “你带月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去。” 说罢,也不等沈音音再说话,顾远洲转身一个人走了。 他走得毫不犹豫,沈音音看得心急,只想跟上去。 “妈妈。”月月拉住她的衣角,“哥哥不会走丢了吧?” 沈音音理智回归,俯身抱起月月:“不会,哥哥从小就是在村里长大的,怎么会走丢呢?” 除非是有人故意将孩子藏起来了。 这话沈音音没有说。 一来是怕吓着月月。 二来也是担心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了,自己说出来就是打草惊蛇。 “远洲媳妇儿,”王嫂嫂因为丢了孩子,愧疚自责又担心,一张脸憋得通红,“这事都是我不好,如果子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 “嫂嫂。”沈音音打断她,“子琪不会有事的。” 她杏眸微动,神色严峻地凝着王嫂嫂。 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微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子琪不会有事的。” “咱们先回去。”沈音音单手抱起月月,挽着王嫂嫂的胳膊往家走,“你家小子呢?我有话想问他。” 王嫂嫂扯着嗓子喊自家儿子:“二蛋,二蛋你出来。” 等沈音音走下长坡,王家儿子王二蛋已经满脸局促地站在门口。 他也知道顾子琪不见了,而且还是在托付给自家时候丢的。 这要是追究起来,恐怕是个大问题。 此时王二蛋早就没了平时当孩子王,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满脸涨红,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搅想,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音音,哑着声音道:“沈……沈阿姨。” 沈音音放下月月,强压急躁,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丝笑来:“二蛋,你别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王二蛋点头如捣蒜。 “子琪被知青点人叫走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在呢。” “那叫他走的知青你认识是谁吗?” 王二蛋咬着嘴唇,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沈姨问什么你就说什么,看我做什么?” 王二蛋这才重新看向沈音音,壮起胆子道:“叫他走的人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蒋蓉,之前她去你家闹事,我娘说过,她就是个不要脸的骚狐狸。” 王嫂嫂脸一红,忙打断他:“远洲媳妇儿,这子琪不会是被蒋蓉给藏起来了吧?” 第82章 大闹知青点 蒋蓉? 沈音音柳眉紧蹙,心里也奇怪。 她为了接近顾远洲,平日里对顾子琪和月月都很少。 虽说如今两个小家伙看透了她的为人,现在也不和她亲近了。 可是,她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就要把顾子琪藏起来吧? 即便她再怎么生气,也得考虑顾远洲的想法。 她要是真敢对顾子琪做什么,顾远洲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的。 突然,沈音音灵光一闪,暗道不好。 她把月月推给王嫂嫂:“嫂嫂,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月月。” 顾家一个孩子已经在王嫂嫂手里丢了,她哪里还敢再接另一个,局促地背起双手,结结巴巴不知如何答话。 “月月。”沈音音明白王嫂嫂的顾虑,转头对月月道,“你在王嫂嫂家待着哪都不许去,听到了吗?” 月月懂事地点点头。 见状王嫂嫂也不好再推脱,将月月拉到身边,对沈音音道:“你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地跟着月月。” 沈音音道了谢,转身顺坡跑上去,身后还能听到王嫂嫂急切的声音:“你去哪啊?” 她却顾不上回答王嫂嫂,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已经到了顶峰。 知青点在村子后边的小路上。 那里之前有个关爷庙,特殊时期被砸了。 后来就把关爷庙腾出来给知青做落脚点。 沈音音从小路穿过去,走得快,还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关爷庙巍峨的大门。 院里东西两边的房子都亮着灯,屋里却空空荡荡,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 隔着老远,沈音音便听到院里传来男人的怒斥声:“你们村上还讲不讲道理了?” “白天就来过一拨人非要搜院子,我们都说了,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们根本没见到。” “这大晚上得又来人砸门,还有完没完?” 沈音音加快几步上前,就见刘爱华和其他几个相熟的知青挡在顾远洲身前,一边推搡对面指着顾远洲骂的知青,一边大声喊:“也许只是场误会,大家说清楚就好了。” “现在最要紧得是要找到孩子。” 对面为首的男知青狠呸了声:“这帮刁民一向看不惯我们知青点,一天到晚想尽办法要给知青点泼脏水。” “我看今天的事就是他们寻衅滋事,想要栽赃陷害!” “对!” 他身后的人都义愤填膺,振臂高呼,还有冲动得直接抄起一旁的笤帚簸箕就往顾远洲身上砸。 刘爱华几个都是小姑娘,哪里能见过这样的局面,慌忙尖叫着躲开。 砰—— 笤帚砸在顾远洲头上,侧边伸出的长梗在他额头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伸手接住扔过来的簸箕,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 顾远洲双眼赤红,额头的伤痕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冷冷地盯着面前一干知青:“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那些知青被他狠厉的样子吓得对视几眼,纷纷后退。 带头的男知青陆志杰强定心神:“我再说一遍,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顾远洲冷嗤,视线越过他径直看向知青点后院:“有没有让我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你……” 陆志杰正要反驳,只见沈音音拨开人群快步入内。 她拽住要硬闯的顾远洲,侧身挡在他身前,扬眉看向陆志杰:“蒋蓉呢?蒋蓉在哪?” 知青点的人都是一愣。 刘爱华和沈音音有交情,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小跑航上前拉住沈音音,低声道:“音音,你老公不是说孩子丢了来找孩子吗?你找蒋蓉做什么?” 沈音音扬起下巴,冷色望向对面的人:“今天我们村里有人看到蒋蓉和另一个人一起带走了孩子。” “村里人不能完全分清和她一起的人究竟是不是你们知青点的人,只是知道蒋蓉把孩子带走了,就认定孩子是在知青点。” “孩子究竟在不在知青点,我们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让蒋蓉出来说话。” 她一番话让这些知青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起蒋蓉来。 还有人直接去女寝找。 搜了一大圈,压根没见到蒋蓉人。 这下陆志杰等人也心虚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阴沉难看。 沈音音凝着他们冷声道:“蒋蓉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家孩子也下落不明。” “要么就是她串通旁人带走了孩子,要么就是她也被另一个人骗了,现在也有可能遇到危险。” “如果明天上报村里,不管是上面知道你们知青和外人联合拐带村民的孩子,还是知道知青点少了人,你们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以陆志杰为首的一干人没了声音,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陆志杰站出来:“那你想怎么样?” “要么你们配合我们找到孩子和蒋蓉。” “要么我现在就去通报,让上面的领导来调查这件事。” 回城的政策马上就要下来了。 现在对每个知青点都有相应的考核。 必须是考核通过的知青点,才有权利率先拿到回城的通行票。 如果此事知青点闹出丑闻,不管是拐带孩子,还是丢了个活生生的人,这个知青点都可能因为评分过于靠后而失去回城的机会。 他们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沉默几秒,陆志杰点头:“好,我们配合你们。” 说罢,他扭头对所有知青道:“都仔细想想今天谁见过蒋蓉,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和谁在一起?” 问题落了许久,终于有人怯生生地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大大的姑娘。 陆志杰问:“马莹,你什么时候见到蒋蓉的?” “大概是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马莹说话声音很小,眼睛一直不安地往沈音音身上飘,“她当时刚从城里回来,好像不大高兴。” 顾远洲今天丢下蒋蓉一个人在百货商店,她能高兴才见了鬼。 “她一个人吗?”沈音音追问。 马莹皱起眉头思忖几秒:“一开始的确只有她一个,后来好像有人来找她,她就出去了。” 第83章 全部家当都给沈音音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陆志杰也微锁眉心,想到些什么,抚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对沈音音道:“我吃完晚饭去公社买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很像蒋蓉的背影。” “不过当时天很黑,我和她平时又不是很熟悉,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他越说眉心锁得越紧,抵在下巴上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而且当时她旁边还有个男人。我那会还觉得有些奇怪,这蒋蓉平时的确喜欢和部队一些男同志往一起凑。” 他说话时,余光有意无意地往顾远洲这边扫。 顾远洲沉着张脸,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看到陆志杰的眼神。 “但是那个背影的确不像是部队的人。”陆志杰补充。 沈音音眸子一亮:“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身影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几,虎背熊腰,走起路来两只胳膊不停地甩。不像是咱们部队的人,反倒像是……” “苏国人。”顾远洲哑着声音将陆志杰的话接了过去。 “对对对。”陆志杰连连颔首,“苏国人。” 苏国和华国在北边的边境线上接壤。 前些年两个国家关系很不错,甚至在华国部队内都能看到很多来自苏国的专家。 后来两国因为一些领土纠纷闹掰,不再往来。 苏国的专家们也就都撤走了。 因为两国关系迅速交恶,所以后来国内就很少再看到苏国人了。 要不是这些知青的家里多半都是读书人,他们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深谙那段历史,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能靠着一个背影判断出对方是苏国人。 沈音音垂眸,微微皱眉:“苏国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不是北方城市,和苏国也不接壤。 一个苏国人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还要冒险和村里的知青搭上关系,最后却只是绑走一个孩子? 这怎么看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根本不挨着啊。 沈音音满腹疑惑,转头却见顾远洲面色紧绷,额角青筋暴起,细看之下还在跳动。 视线下挪,她一眼就瞧到顾远洲双手紧握,手指苍白,从手背到手臂上一条青色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突然,顾远洲转身往外走。 不好! 沈音音心里划过丝念头,几步跟了上去。 她抬手刚抓住顾远洲的胳膊,男人猛地抬臂将她甩开。 她再追的时候,顾远洲顿住脚步,转身冷色凝向她:“回家去。” 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沈音音能感觉到顾远洲浑身上下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顾远洲,”她心中惴惴,“你是不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回去,看好月月。明天晚上之前,我如果没回来,你就带着月月去店里住。” 说完,顾远洲从上衣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皮存折,他抓起沈音音的手,将存着拍在她掌心里: “这里面有一千块。除了给程老板的五百块,剩下的五百块你拿着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我的枕头芯里还有三百块,是前几天刚刚发的额外津贴你也拿去。” 他盘算了一番:“这些钱应该够你做生意的本钱。” 话落,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沈音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转身便走。 “顾远洲!” 沈音音疯了般地追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月色下,顾远洲的脸阴鸷难平,剑眉倒竖,眼底还有些许赤红在翻涌。 沈音音拿起存着,举到顾远洲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你知道带走顾子琪的人是谁,对不对?” “你知道那个苏国人是谁,对不对?” 顾远洲薄唇微抿,双拳紧捏:“这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音音快要气死了,“你是我丈夫,是月月的爸爸,我们是写在一个户口本上的。” “你要去做什么我都有知情权吧?我……” 顾远洲不等她说完,转首看向远处一脸茫然的陆志杰:“陆知青,麻烦你把她拉开。” 他其实凛然,陆志杰竟被唬得都忘记问原因,茫茫然地点点头,招呼了几个知青,快步上前,抓住沈音音的胳膊将她拉开。 他们两个人扭住沈音音的胳膊,两个人站在身后拽她的衣领。 沈音音失去重心,面朝天空,几乎是被四个人抬走的。 她双腿不停蹬动,扯着嗓子大喊:“顾远洲,你混蛋,你不许去!” “顾远洲,你要是敢去我们就离婚!”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关爷庙里回荡。 院里三四十号知青都被吓懵了,眼睁睁看着沈音音被陆志杰等人抬走,才如梦初醒,错愕地看向顾远洲。 他剑眉轻拧,往后院方向望了眼,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转身扬长而去。 知青院里恢复寂静。 好半晌,才有人压着声音问:“这……这怎么回事啊?” “刘爱华,”有人询问,“现在怎么办?” 刘爱华薄唇微抿,思忖几秒,拨开身旁的人跑向后院。 陆志杰和其他三个知青并肩而站,组成一道人墙将沈音音挡在后院,不管她往哪个方向冲,他们总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她。 沈音音又气又累,却拿面前这四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没办法,叉腰喘着粗气打量四人:“你们让开。” “沈小姐,”陆志杰道,“顾远洲要自己去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亲眼看到了,那个苏国人膀大腰圆得,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他旁边的人帮着附和,“你要是去了,不仅什么忙也帮不上,顾远洲还得分心出来照顾你。你就安心在我们知青点待着吧。” 沈音音气得跺脚。 她就纳闷了,顾远洲一不是知青领导,二对知青没有指挥权,他们怎么就这么听顾远洲的话? 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陆志杰。” 刘爱华冲进后院,从四人中挤出条路。 她瞥了眼沈音音,凑到陆志杰身边低声道:“你不能把她留在知青点,否则会惹祸上身。” 第84章 神秘的苏国人 陆志杰一愣:“为什么?” 刘爱华咬着嘴唇跺脚:“你是不是傻?” “顾家那个男娃刚丢,村里的人都觉得那娃娃是在咱们知青点丢的。” “你现在又把顾远洲的媳妇儿也扣在知青点。这要是村里的人闹起来,咱们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啊。” 陆志杰指着外面喊:“刚才明明是顾远洲自己让我们把她拉开,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外面都是咱们知青点的人,自己人给自己人作证,有几个人能信?” 闻言,陆志杰犯了难,拧眉瞧向气鼓鼓的沈音音。 他方才是被顾远洲凌厉的气势唬住,下意识按照他的命令做事,可他真没想那么多。 过了好半晌,陆志杰才问刘爱华:“那你说怎么办?” “你把她交给我吧。”刘爱华指向沈音音,“我带她回家去,今晚我在她家陪着她,绝不会让她跑出去乱来。” “这……这能行吗?”陆志杰犹豫不定,“她要是偷偷跑出去找顾远洲怎么办?” 刘爱华气得在他额角狠狠推了两下;“只要离开知青点,她去哪里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但你要是把她扣在知青点,她出了任何问题可就都是咱们知青点的责任了。” 陆志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那你把她带走吧。” 刘爱华应承一声,上前抓住沈音音的胳膊,拽起她往外走。 “不行!”沈音音弓起身,和刘爱华反向用力,“爱华,我必须要去找顾远洲。” 突然出现的苏国人,还有顾远洲奇怪的反应,一切都让沈音音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顾远洲瞒着自己的事或许就和这个苏国人有关。 “我知道。”刘爱华声音很低,“你先跟我走,出去之后我慢慢和你说。” 说完,她提高声音喊:“音音,咱们是朋友,你别让我,别让知青点难做。” “你要是真在我们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围在前院的知青听到刘爱华这么说,也纷纷点头应是。 回城政策就快下来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想闹出事端,影响自己。 知青点没人再阻拦刘爱华,她拉着沈音音出了关爷庙,沿着庙前的高坡一路向上,很快就将关爷庙的光亮甩在身后。 两人的身影重新没入一片月色中。 刘爱华这才松开沈音音。 她靠在树上,双手撑住膝盖大喘气。 沈音音也没好到哪里去,叉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对她道谢:“多谢你帮我解围,你快回去吧。” 她说着转身要走。 “不成。”刘爱华拦住她的去路,“你一个人找不到他们的。” 闻言,沈音音眉角微扬,眼底闪过丝狐疑,定定地看向刘爱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顾远洲去哪了?” 刘爱华双手抵在腰间,气息还没调匀,半掀眼皮看着沈音音点头。 沈音音敏锐捕捉到些许信息。 她一把扣住刘爱华的肩膀:“你知道那个苏国人是谁?你见过他?” “见过。” 刘爱华没否认,站直身子,直视沈音音: “半个月前,知青点收到风声,说回城政策很快就要下来了。我们都很高兴,轮着番地去城里给家里人拍电报,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城。” “我拍完电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刚出邮电局就被一个又高又大的人拦下。” “他虎背熊腰得,戴着口罩和帽子,尽力遮掩自己的体貌特征。但是他那双蓝眼睛太独特了。” “我小时候见过苏国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个苏国人。” 刘爱华喘了口粗气接着道: “他华文很好,几乎听不出口音。他得知我是这村上的知青后,又问了我一些关于村子的问题。” “后来他提出让我带他来村上,我想着村里民风淳朴。如果被村民看到我和一个苏国人纠缠在一起,难免要议论,马上就要回城了,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就拒绝了他。” “没想到他居然提出可以给我钱,很多很多钱,只要我肯带他来村上转一圈就好。” “我那时才意识到他的行踪很奇怪。乔装打扮专门地等在邮电局门口,好像是专门为了堵我们这些给家里拍电报的知青。” “我吓坏了,也不敢再和他说话,急匆匆地跑回来。后来我私下打听着,我们知青点有好几个姑娘都遇到他了。” “不过她们有的是结伴而行,有的根本就没理她,所以压根不知道那是个苏国人。” “现在想想,那苏国人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和蒋蓉联系上了。他能来村里,八成也是蒋蓉带的路。” 沈音音听得后背发凉,夜风一吹,冻得她打了个寒战,轻声嘟哝:“这苏国人到底要做什么啊?” 神神秘秘地在邮电局门口堵知青,又四处打听村子的消息,还和蒋蓉勾结在一起。 他究竟想干什么!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刘爱华回忆着他们的对话,“我记得当时他问我村里的山是什么走向,进山的路怎么走。” “对了,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看到蒋蓉多拿了好多馒头,偷偷摸摸地揣在怀里往北山去了。” “她这个人平时一向喜欢多吃多占,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再加上特殊时期没人管她。” “现在想想,那个苏国人如果是一直在村子附近潜伏着的,不可能不吃饭啊。说不定蒋蓉就是去给他送饭的。” 有了刘爱华的这些信息,沈音音总算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似地乱撞了: “爱华,多谢你。你快回去吧,我去北山看看。” “不成,”刘爱华挡在面前不让路,“你要去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不给沈音音拒绝的机会,她补充道:“那个人又高又壮,顾远洲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蒋蓉还没回来呢,说不定她也和那人在一起。你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去了,顾远洲还得分心出来保护你。” “倒不如我陪你去,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第85章 杀兄仇人的儿子 沿着高坡后边的小路一路向北,很快就能看到北山。 这山从前是一片盐碱地,山上寸草不生。 后来上山下乡,一波一波的知青来这里开荒,这些年山上终于有了些绿色。 山脚下有间木屋,原本是给巡山人落脚的地方。 后来部队来这边修大坝,初期工程属于绝密,取消了巡山人,于是那木屋便空了出来,久而久之已经荒废了。 眼下那间本该荒废的木屋中,居然有亮光透出来。 刘爱华对这一片还算熟悉,她引着沈音音从南侧山坡上往下,这边有一大片灌木丛,两人矮下身,恰好被灌木丛遮盖住。 夜风瑟瑟,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也正好掩盖了两人的行踪。 她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顺利摸到小木屋旁边。 这是间纯用木板拼接而成的小木屋,正门左右两边嵌着两扇窗户。 屋子略显陈旧,长年累月地没人打扫,窗户玻璃上也盖了层厚厚的土。 或许是因为最近有人躲在这里,所以玻璃正中被擦出一片椭圆方便观察外面。 眼下这椭圆倒是方便沈音音和刘爱华往里看。 屋角点着白烛,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沈音音扒着窗框,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借着屋里时明时暗的光,她一眼便看到顾子琪。 他被绑在屋子正中的支撑柱上,嘴里塞了块布条,右脸从耳根到脖颈添了道伤口。 晃动的烛火下,伤口颜色暗红,越发骇人。 他对面地椅子上坐着个又高又壮,身形似熊的男人。 沈音音猜,他就是刘爱华他们所说的苏国人。 他一只脚蹬在柱子上,身子后仰,椅子也跟着向后倒。 他高大身形又壮,用这样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好似稍稍用力就会把椅子坐折似得。 “顾远洲。”苏国人手握匕首轻晃,嘴角勾着冷笑,直勾勾凝向顾子琪,“你总算来了。” 话落,一道身影从他后边慢慢挪了出来。 正是顾远洲! 沈音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咬着牙,下颌紧绷,剑眉倒竖,双眼微沉,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顾子琪,话却是对那苏国人说的:“拿个孩子做文章,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呵,”苏国人满不在乎地笑了,“你们华国有句古话,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晃动匕首,闪着寒光的锋刃指向顾子琪的腹部:“我只知道这小子的父亲杀了我哥哥,只要能为我哥哥报仇,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华文说得很好,甚至听不出一点外国人的口音。 要么便是在华国待了许久,要么便是苦练过一段时间。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人为了今天这一幕苦心孤诣筹划许久。 沈音音微紧手指,心里闪过丝不安。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他们周边蛰伏了多久,对他们有多少了解。 “苏木,”顾远洲唤苏国人的华国名,“你兄长和他父亲都是各自为国而战,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看,他们都是自己国家的英雄。” “可是你却将这种大义解释为私人恩怨,还想用这种令人不齿的手段报仇,你这不仅仅是在羞辱他父亲,也是在羞辱你兄长。” “闭嘴!” 苏木蹭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那把椅子。 咣当—— 本就不堪重负的椅子果真折了。 苏木几步退到柱子旁,手腕一翻,匕首抵在顾子琪的大腿根部。 顾远洲后背紧绷,身形晃动,下意识向前逼近几步。 “别动!”苏木冷斥。 顾远洲隔空按了按手:“你冷静点,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聊。” 苏木湛蓝的双眼轻弯,咧开嘴角,嘿嘿笑出声:“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我还以为你和他父亲一样,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种。看来你和他也不完全一样。” 他说着话,匕首向前推进些。 锐利的锋刃划破顾子琪的裤子,抵在他稚嫩的皮肤上。 毕竟是个孩子,顾子琪本能轻吟,闭眼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显然吓得不轻。 顾子琪越是如此,苏木越是志得意满,嘴角扯出嗜血的笑:“他父亲在国家和个人中选择了前者,顾远洲,我倒是很好奇你会怎么选。” 说着,他扬起手,匕首冲着顾子琪的大腿根部猛扎下去。 “住手!” 沈音音嘴比脑子快地大喊一声,等刘爱华反应过来想阻止的时候,她已经站直身子,捏着拳,冷色凝向苏木。 屋里两个人显然都没想到外面居然还有人!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沈音音捏紧双手,推开旁边的门,几步入内,刘爱华紧随其后。 她站在门边,隔空指向顾子琪:“你把他放了,我来做你的人质。” “沈音音!”顾远洲冷斥,“谁让你来的?” 沈音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双眸紧盯苏木:“他还是个孩子,你如果伤了他,传出去不仅会坏了你的名声,还会让这里人人都知道,你们苏国人都是无胆鼠辈,只敢拿孩子说事。” 没想到苏木根本不吃激将这一套。 他勾唇冷笑,匕首向上挪到顾子琪的腹部:“只要能为我哥哥报仇,其他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无所谓。” 他转动匕首,挑破顾子琪的衣服,锋刃在他腹部的皮肤上来回碾抹。 “沈小姐,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我要是弄死他,最该高兴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说罢,他含笑望向沈音音。 沈音音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 苏木早就摸清楚了顾家的所有关系。 甚至连沈音音和顾子琪关系不睦他都知道。 对上那双满是冰霜的蓝色眼睛,沈音音心里也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两世为人,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她喉咙滚动,声音干涩,不自觉地打起结巴:“我……我以前的确不喜欢他。” “但是,他毕竟是顾远洲的侄子,是顾家的血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伤害他。” “所以,我和他换,我来做你的人质,如何?” 苏木不为所动:“我们苏国人恩怨分明,是他父亲杀了我哥哥,我为什么要牵连其他人?” 话落,匕首高扬…… 第86章 你的目标根本不是报仇 “因为你根本不是为了报仇!” 情急之下,沈音音几乎是闭着眼,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 寒光一闪而过,想象中顾子琪的惨叫并未传来。 沈音音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胆战心惊地向前看,抬眸便看到苏木蹙着眉心正在看她。 湛蓝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沈音音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探出手,隔空按了几下,看似在直视苏木,实则余光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匕首,生怕这人犯起病来真得会不顾一切,杀了顾子琪。 “我虽然不知道你绑走顾子琪到底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报仇。” “如果你只是想要报仇,从下午到现在,你把他带走这么长时间,有的是机会杀他,可他现在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足以证明你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沈音音稍稍别过头,瞄了眼顾远洲,接着道:“你绑走顾子琪,只是为了逼迫顾远洲来这里。” “你想找的人是他,对吧?” 苏木挑眉满眼玩味,勾起嘴角笑了:“继续说。” “当然我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章让他来见你,但是我知道,不管你想让他做什么,一个顾子琪肯定不足以达成你的目的。” 苏木眉心微紧,轻垂眼皮,扭头看向顾子琪:“顾远洲对他不是很好吗?” 沈音音颔首:“对,可他毕竟只是侄子。” 苏木眼角一扬:“对啊,他还有个亲女儿呢。” 沈音音暗骂一声不好,这死变态不会又要打月月的主意吧? 看来今天必须要一次性将他解决了,否则后患无穷。 她刻意绕开孩子,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们家,应该知道我和顾远洲是什么关系。” “自从他娶了我之后,我拿他的钱贴补娘家。这么多年,他挣的那点工资一分也没留下,他现在正因为这事和我闹,非要我把钱拿回来给他,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些年就白干了。” “而且我可是他花了高价娶回来的媳妇儿,还是他孩子的亲生母亲。” “你用我来要挟他,不必用侄子要挟他更管用吗?” 苏木垂眼思忖起沈音音的话。 见他犹豫了,沈音音趁热打铁:“我们华国人最看重孩子对自己的看法。” “今天我女儿可是亲眼看到我跟他一起出来的,如果他一个人回去了,我女儿一定会责问他我去了哪里。” “为了保着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光辉形象不被破坏,保住这段父女关系不破裂,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我的命。” “到时候,你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她边说边往前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比顾子琪更适合做你的人质。” 话落,沈音音已经站到苏木半米远的位置。 她眉眼弯弯,唇角轻勾,脸上的小梨涡里盈满无辜。 她摊开双手,柔声道:“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苏木侧首看向满目慌张,不停摇头的顾子琪。 他思索几秒,微微颔首:“你说得没错。” 说罢,他展臂一把将沈音音拉到身前:“不过如果我手里有两个人的话,岂不是更保险?” 沈音音冷笑一声,猛扬脑袋,后脑砸中苏木的鼻梁,疼得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匕首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沈音音瞅准时机,捡起匕首,划开绳索,拉着顾子琪往前跑。 同时,顾远洲也跨步上前,抓住顾子琪的另一只胳膊,将他拉到身后。 他伸手要拉沈音音时,只听木屋中传来咔哒一声。 这声音顾远洲太熟悉了。 是拉枪栓的声音! “别动!” 沈音音后脑被冷冰冰的枪口抵住,面前是顾远洲伸到一半的手。 她后背发僵,浑身寒凉,手慢慢地落了回去。 苏木用苏国语说了句什么,沈音音没听懂,不过从他的语气来看,总不会是夸她长得漂亮。 粗壮的手臂勒住沈音音的脖子,一股浓郁的体味几乎要将她熏呛地晕过去。 苏木侧首,暴起青筋的手臂勒得沈音音几乎喘不上气。 “华国人果然阴险,连个女人都这么狡诈。” 沈音音心中暗道:至少我们不会拿着孩子威胁人。 她脸上却赔笑,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确保你把顾子琪放了。” 经此一遭,苏木显然没了多少耐性。 他正要说话,却听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冲顾远洲扬了扬下巴,冷声道:“孩子已经给你了,让我走。” 闻言,沈音音怔愣:“走?你不是想要和顾远洲提条件吗?” 只要他人还在这里,她总能想到法子摆脱他。 可要是真被他携卷着离开这儿,谁知道会不会有接应他的人? 到时候就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显然,苏木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冷笑一声:“像你这么狡诈的女人,我要是留在这里,岂不是给你机会逃跑?” “你如果跑了,我拿什么去要挟顾远洲替我办事呢?” 他挪动枪口抵住沈音音的太阳穴,轻轻点动几下:“所以,我还是先用你保证我的安全比较重要,你说呢?沈小姐。” 沈音音嘴角扯动几下,挤出似局促的笑。 她说? 要她说,他应该放了自己,马上举手投降。 “苏木先生足智多谋,我真是佩服。” 沈音音动了动身子,苏木立即加重力道:“干什么?” “别怕。”沈音音轻拍他的手臂,“我只是身子麻木,不能动弹了。” 她视线四下扫了一圈,突然看到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难怪苏木会突然要求顾远洲放走他,想必他也看到远处的灯火了。 “苏木。”灵光闪现,沈音音沉声道,“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找过来了,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 “回头我和顾远洲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闭嘴!”苏木烦躁起来,抵在扳机上的手一点点向下用力,“顾远洲,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第87章 他有枪 “大伯,不行!” 顾远洲还没回答,顾子琪甩开刘爱华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大喊:“沈音音如果被他带走就是一死。” “要是那样我宁可自己跟他走!” 说着,不等顾远洲回话,顾子琪甩头望向苏木:“你哥哥是我父亲杀的,你要报仇也该冲着我来!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他吼叫着向前冲,被顾远洲抓住胳膊,一把拽回去搡给刘爱华。 他别过头,冷色望向苏木,一字一顿:“我让你走。” 顾子琪不可思议,挣扎着想上前:“大伯!不可以!” 刘爱华死死地抱住他,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顾子琪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苏木。”顾远洲冷下声音,接着道,“如果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十倍奉还。” 言毕,他侧过身,把门口让了出来。 苏木用沈音音遮挡在身前,后背靠在墙上,沿着墙边一点点往外挪。 好容易挪到门口,见顾远洲依旧没有上前的意思,他才抓起沈音音的胳膊,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直到两人消失在木屋后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终于靠近木屋。 外面的扩音器里传来钱一柯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慢慢走出来!” 顾远洲将刘爱华和顾子琪护在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道:“是我,里面没有其他人。” 即便如此,他们三人出去的时候还是听到一片枪栓拉动的声音。 “顾远洲?”钱一柯看清出来的人,右手举过头顶握成拳。 他扔下扩音器,几步上前,伸长脖子往木屋里看。 里面空无一人。 “苏木呢?”钱一柯提高声音问。 顾远洲双手紧捏,冷声道:“跑了。” “你说什么?”钱一柯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跑了?” 刚从远处跑过来的王宁听到这话顿住脚步,急切地往屋里扫了眼。 的确没人。 他板起脸:“顾远洲,你知不知道苏木是什么人?你居然能让他跑掉?” “亏得部队那么相信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居然让他跑掉了!” “还是兵王呢,我看就是个软脚蟹。” “行了!”钱一柯呵斥住王宁,拧眉扫了顾远洲两眼,张张嘴,最后无奈叹口气,“营长在车里等你,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顾远洲神色凝重,微微颔首,刚要过去,顾子琪冲出来抓住他的胳膊:“大伯,我和你一起去。” “顾子琪!”顾远洲声音赫然提高,“你现在马上回家。” 他抓住顾子琪胳膊推开,转头望向刘爱华:“麻烦你帮忙送他回去。” “好。” 刘爱华手还没碰到顾子琪,他便扯起声音大喊:“我不走!” “沈音音是为了救我才被那个苏国人带走的,我不能走。” 钱一柯锁起眉心:“沈音音被苏木带走了?” 顾子琪之前在家见过钱一柯,知道他是部队领导的警卫员,在营长面前也说得上话。 他跨上前,抓住钱一柯的手腕,拽着他往皮卡车那边走:“钱叔叔,你带我去见营长好不好?” “大伯不是故意放走苏木,他绑架了沈音音,用枪抵着她的脑袋……” 毕竟是个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顾子琪心绪难平,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他断断续续说得很不清楚,可钱一柯还是听到终重点:“苏木有枪?” 他看向顾远洲确认:“他哪来的枪?” 顾远洲摇摇头,神色越发凝重。 之前他们拿到的消息那么多,却没有一条提起过苏木有枪。 要么就是消息来源侦查不清。 要么就是苏木的枪是到了北山之后才拿到的。 顾远洲倾向于后者。 但他没法把自己的怀疑告诉钱一柯。 “不管怎么说,人是我放走的。”顾远洲冷下面孔,“我负所有责任,我会去把他找回来。” 钱一柯理智尚存:“现在已经不是谁负责的问题了。” 苏木没有枪的时候,最多就是一个战斗力强悍点的普通人。 对付他还不算太难。 但他现在手里有枪,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钱一柯思索片刻,抓起顾远洲的胳膊一同向前;“我跟你一起去见营长。” 顾子琪也往前跟了两步。 钱一柯扬手:“来几个人把他送回去!”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顾子琪只喊了一声,冲上来的几个战士便将他打横抬走,只剩下他恼怒的喊叫在山间飘荡。 得知苏木有枪,还带走了沈音音,营长非但没有责怪顾远洲放走重要嫌疑人,还称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营长紧锁眉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苏木进了山之后会怎么走?” “他手里有枪,一定要把他堵在山里,绝不能让他出来祸害老百姓。” “营长,我去吧。”王宁主动请缨,“我带几个战士去追,一定把苏木带回来。” 营长没答话,冷沉的视线定定望向顾远洲。 王宁着急起来:“营长,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就放走嫌疑人。您就让我去吧!” 他这话就差直接说:顾远洲是因为担心他老婆才失手放走苏木。 眼看顾远洲依旧沉默,营长无奈看向王宁:“那就……” “我去。”顾远洲终于开口了。 他掀起眼皮,冷冰冰的双眼恍如锐利刀锋,坚定不移地望向营长: “北山的路我最熟悉。我之前也和苏木打过交道,了解他的性格。” “营长,还是我去吧,我去最合适。” 王宁气得跳脚:“什么就你最合适?顾远洲,你可别忘了,苏木才刚刚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脱。” “何况他手里还拿捏着你老婆。要是他继续拿你老婆威胁你,你怎么办?” “你要是真得了解苏木,怎么会连他身上带着枪都不知道?” “可见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去抓人!” 说罢,他再次看向营长表忠心:“营长,还是让我去吧。” 第88章 卖血换来的彩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道期盼的眼神都盯着营长。 顾远洲是戴罪立功,除了顺利抓捕苏木外没有任何退路。 可是,沈音音在苏木手中。 一旦苏木用沈音音威胁,他未见得能顺利完成任务。 或者苏木狗急跳墙真得伤了沈音音,顾远洲又有几分把握能冷静处理呢? 再看王宁。 为了把顾远洲比下去,他这次是铆足了劲,非要抓到人不可。 他平时就有些急功近利,这种情况下去抓人,难免义无反顾,什么也不在乎。 要是把苏木逼急,真伤了沈音音他也不会管。 营长只想了几秒,便拿出最终方案:“顾远洲,我派几个战士跟着你上山抓人。” “营……” 没等王宁话说出口,营长转头对他道:“你也带几个人,跟在他们后边,保护他们的安全。” “记住,如果发现苏木有任何要伤害百姓的行为,都要立即终止行动,一定要确保人质的安全。” “是!”顾远洲毫不犹豫,答应一声,转身抽出钱一柯腰间的手枪,拉上保险栓。 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压根没给王宁再反驳的机会。 最终,顾远洲带着精心挑选的四个战士先行上山。 王宁则带着他班里几个一直和他关系不错的人,紧紧跟在顾远洲五人身后也上了山。 看着两队人马渐行渐远的背影,营长蹙眉询问钱一柯:“你说苏木手里的枪会是哪来的呢?” “从他入境一直到他出现在大坝附近,咱们的同志一直跟着他。” “传回的消息中却只字没提枪的事。这么大的情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营长神色晦暗,冷冷接过钱一柯的话:“除非他的枪是最近才拿到的。在这里,只有一个地方有枪。” 两人对视一眼,钱一柯倒吸凉气,心有余悸地看向方才两队人马消失的方向:“那您还让王宁跟过去?如果真像您想的那样,顾远洲夫妻两岂不是都有危险?” “你带人贴上去,务必记住,不要让他们发觉。”营长若有所思,幽幽道,“但愿这次只是我多想了。” 另一边。 沈音音被苏木连拉带扯地拽上山。 夜色已浓,晚风萧瑟。 白天蒸笼似得北山,到了晚上竟有些凉。 黑暗中,沈音音判断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距离上下巡山人木屋的星点灯火越来越远。 拐过最后一个弯后,那灯火彻底消失。 苏木一手抓着她,一手拨开面前杂乱的草丛,指着面前黑漆漆的山洞:“进去。” 沈音音顿住,偏过脑袋往里看。 嗖地一下,她被推进山洞。 脚下是块斜向下的陡坡,沈音音站立不稳,咕咚摔倒,顺着陡坡一路滑进满是砂石的山洞。 腿被砂石磨破,暖流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疼得站不起来,斜身半卧在地上。 一阵窸窣,飞溅而起的砂石全都拍在她身上。 苏木也从顺陡坡滑了进来。 他没理会沈音音,俯身在地上摸索几秒,找到油灯,用火柴点燃。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山洞的全貌在沈音音面前逐渐清晰起来。 山洞里除了砂石之外,还有不少横亘在壁边的粗壮树干。 树干上不少油灯七歪八倒。 再往深处瞧,山洞深处还有一条幽深的小道。 小道很深,看不到底,但是可以看到侧边的墙壁上凿刻着各式各样的符号。 趁苏木不注意,沈音音仔细端详一番。 是一些修建工程时会用的标记。 她很快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在修建大坝的过程中,留出来的储物点,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废弃了。 按照常规逻辑,这个山洞的底部可能和大坝连通。 她思忖的功夫,苏木已经把剩下能用的油灯全部点燃,山洞的全貌更加清晰。 “过去。”苏木指着旁边的树干冷声道。 沈音音挪过去,双手支撑,小心翼翼地坐在树干上。 她壮起胆子询问:“这样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苏木坐到她对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沉着声音道:“你猜顾远洲多久会跟上来?” 沈音音松动肩膀,瘪了瘪嘴角:“我猜他不会来。” “哦?”苏木挑眉,“为什么?” 沈音音双手交叠,撑着膝盖,微微俯低身子。 一双晶亮的眸子闪烁狡黠的光芒:“我之前都是骗你的。” 沈音音笑道:“我虽然拿了顾远洲不少钱,但是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已经和他提出离婚,我们现在就差寻找一个能让部队批准的离婚理由。” “现在我被你带走,正好给了他足够的离婚理由。” 说罢,沈音音向后一靠,扬起眉角,得意洋洋地上下打量苏木:“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快要离婚的老婆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苏木眼中并没有沈音音意料中的诧异。 他微眯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沈音音,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解:“你这么想?” “看来你是不知道顾远洲为了娶你做过多少准备啊。” 沈音音嘴角轻颤:“什……什么?” 顾远洲娶她难道不是因为相亲觉得合适吗? 他能为娶她做多少准备啊? 她茫然的神态勾起苏木的兴趣:“沈小姐是真糊涂还是假装糊涂?” “当年他为了凑够你家提出的彩礼钱,去卖过血。付出这么大的成本,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放你走呢?” “所以我猜,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音音压根不知道苏木后半句说了什么,她双目微蹙,眉心紧锁,半张着嘴,耳边只回响着苏木刚才的话: 他为了娶你可是卖过血的。 卖血? 周梅一直把沈音音当做摇钱树,当年沈家索要的彩礼的确是十里八村最昂贵的。 昂贵的彩礼让不少人对沈音音望而却步。 可她记得,当初顾远洲来她家提亲的时候,对周梅提出的彩礼一个子都没往下压。 周梅为了刁难他,甚至提出三天之内准备好所有东西。 他同样一口答应。 周梅还以为自己寻到了多富贵的一个女婿,喜笑颜开,恨不得当天就把沈音音嫁过去。 那些彩礼竟是他卖血换来的? 第89章 他卖血娶了你 “不可能!” 沈音音凝视苏木,猛然开口。 她不相信! 不相信顾远洲会去卖血,只为凑够彩礼。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沈音音的记忆中,他一向是个极其冷静的人。 虽然不是锱铢必较,所有事情都以利益为导向。 但是,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总能第一时间判断是否可行。 在面临危险情况时,也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为了娶一个女人去卖血凑彩礼,这显然不是正确决定。 换句话说,这不是顾远洲能做出来的事! “你撒谎!”沈音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木,“顾远洲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极力想要从苏木脸上搜寻到一点点说谎的痕迹。 可是,对面的人神色平淡,剑眉微锁,面无波澜地看着她。 那双湛蓝的瞳孔中非但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反而还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狡黠。 片刻后,苏木幽幽道:“看来你是真得什么都不知道。” 他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向后一仰,双腿交叠在一起,右脚轻松自然地左右晃了晃: “我兄长从前和他哥哥一起共事,他卖血后还是没能凑够彩礼,无奈之下只能向他哥哥求助。” “他哥哥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才看看凑足你们家要的彩礼和三转一响。” 说话时,苏木带着几分狐疑上下打量着沈音音:“我倒是看不出来,像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 “值得他卖血娶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撕开,血淋淋,闷腾腾得。 沈音音柳眉紧蹙,微躬身子,低声呢喃:“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好!” 她究竟有什么好? 竟值得他宁可卖血,也要换足够的彩礼来娶她。 她到底有什么好? 让他做了这样的事,却从未和她提起过? 她究竟哪里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 苏木举起油灯往山洞深处看。 蒋蓉从横亘的原木树干后爬了出来。 她脸上灰扑扑得,头发凌乱,双手被反束在身后,嘴里还塞着块斑驳到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看到沈音音,蒋蓉瞪大眼,双腿在地上互踹乱蹬,顿时激荡起一片灰尘。 苏木锁眉,大步上前,抄起煤油灯毫不留情地砸向蒋蓉:“吵死了!” 一下接着一下,蒋蓉的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住手!”沈音音大呵。 油灯举过头顶,苏木侧目扫过来,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沈音音扬起下巴,隔空指向蒋蓉:“你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死?”苏木嗤笑,满脸狰狞,“她死了不是正好随你的愿吗?” 他蹲在蒋蓉面前,挑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鲜血顺着她的脸一点点滑落,在她侧脸上凝固成一道骇人的鲜红。 他狞笑盯着蒋蓉:“说起来我还真是要感谢你。” “这段日子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把顾家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还带我来看从前修建大坝的遗址,我还真没办法这么快就达成目的呢。” 说着,他凑近蒋蓉,手指在她头顶的伤口上狠按一把,疼得蒋蓉浑身抖动,双腿在地上不停狂蹬。 她额角冒了冷汗,疼得双眼通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那张俊俏的脸上血、汗、眼泪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苏木抬手,竟直接将沾满鲜血的手放进嘴里狠狠吮吸几下,看到蒋蓉目瞪口呆,沈云初胃里也是一阵忍不住的恶心。 “可惜啊。”苏木冷笑,“可惜你是个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能出卖的毒妇。” “不然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还真想把你带回去,好好给你记上一功呢。” 话落,他再次抄起油灯,冲着蒋蓉后脑便砸。 “别!”沈音音大喊,“你要是杀了她,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苏木停下手,转首饶有兴致地看向沈音音:“她为了勾引你老公,不惜帮我策划绑架顾子琪,把你害成现在的样子,你不恨她吗?” 恨啊! 当然恨了! 沈音音现在看到蒋蓉这张脸还恨得咬牙。 但是,她们的恩怨是她们的事情,轮不到苏木一个外国人指手画脚。 如果她眼睁睁看着苏木当着自己的面,砸死蒋蓉,那不就等于眼看着外国人残害自己的同胞吗? 她做不到! “苏木,”沈音音避开苏木的问题,“现在你只是绑了我,想要离开这里还有机会。” “可你如果杀了她,就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哦?”苏木扬眉,满脸兴味,“为什么?” “她是知青。”沈音音隔空指向蒋蓉,“而且,据我所知,第一批回城的人员名单里就有她。” “知青点那么多人,为什么第一批名单里就有她?那是因为她家里背景很硬。” “她如果真在你手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她家里人调动所有资源,把你留在华国吧。” 第一批回城名单有蒋蓉不假,但那只是沈音音靠着上一世的记忆重述出来的。 至于蒋蓉为什么会在首批名单里,她压根不知道。 蒋蓉的家世背景,她也不清楚。 不过她猜,蒋蓉应该不是什么高干家庭出身。 否则的话她也不至于盯住顾远洲就不肯撒手。 “怎么样?”沈音音视线紧盯苏木手里的油灯,“你不会真想因为她被留在华国,再也回不了家吧?” 苏木眉角跳了跳,高举的手缓缓落下。 见状,沈音音也长舒一口气。 不等她缓过劲来,苏木突然又是一声冷笑。 他放下油灯,推开蒋蓉,起身后退几步,抓住系在腰间的带子,轻轻一拉,裤腰半晃着往下滑。 沈音音大惊失色,闭起眼大喊:“苏木,你要干什么?” “这小贱人在我身边那么久,温香软玉得,我都没享受过,亏得很。” 三两句话之间,他已经脱了裤子,怪叫一声扑向蒋蓉。 女人的嘴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那声音落在苏木耳朵里更加刺激。 他扯开蒋蓉的外衣,俯下身,脸埋进她的颈窝…… 第90章 逃脱魔掌 砰—— 一声脆响。 温热的鲜血顺着苏木侧脸滴落。 他捂着后脑转过头,迎面便见沈音音双手紧握煤油灯,身子止不住地在颤。 对上他哀怨冷冽的目光,沈音音手一滑,煤油灯砸落在地。 玻璃罩瞬间碎裂,煤油洒在地上,被火星子一烧,只听轰的一声,苏木脚下燃起一道火舌。 他捂着脑袋,踉跄后退。 沈音音趁此机会,一把拽起蒋蓉,迅速解开她手上的绳索,抽出她嘴里的布条,将她护到身后。 火舌在她和苏木之间熊熊燃烧,火光将苏木熊一半高大的身躯衬托得越发骇人。 他脸上多了道血红的掌印,面目狰狞,吼叫着往前冲,那样子宛如被激怒的狗熊。 蒋蓉受惊,扯起嗓子大喊,丢下沈音音,慌不择路地往山洞外跑。 沈音音也吓懵了。 她自顿了一秒,三两步冲向高垒的原木,将歪七扭八倒在上面的煤油灯一齐抱进怀中。 回身时不注意,脚下一滑,其中几盏煤油灯顺势落下。 哗啦—— 玻璃罩碎裂,里面的没有四处流窜,很快便与火舌接轨。 轰—— 火势更旺,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山洞都照得如同白昼。 苏木怒不可遏,却畏惧火光不敢乱来。 沈音音抱起其他煤油灯,一边后退,一边警告苏木:“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把所有的灯都摔了!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炙热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发白,即便她再怎么强装镇定,恐惧依旧快要将她吞没。 苏木指着她怒吼:“贱人,你给我等着!” 他在身上四下乱摸一通,眉心越皱越紧。 沈音音扬起下巴指向自己腰间:“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苏木看到她腰间的枪瞬间愣住:“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你想要砸死蒋蓉的时候!”沈音音边说边后退,快要走到山洞口时,她用力一抛,所有煤油灯都叮铃咣当摔在地上。 黑色的煤油沿着砂石缝隙向前流,很快便与火舌相连。 轰轰几声后,火舌变成了火墙。 火墙那头传来苏木撕心裂肺地吼叫。 即便跑出山洞,听到这样的嘶吼,沈音音双腿发软,跌倒在地,浑身战栗不止,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她双手撑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想要起来,可身上软得像一滩水,根本动弹不得。 “沈音音!”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音音咬着嘴唇抬起头,一眼便看到快奔而来的顾远洲。 高悬的心终于安定,沈音音嘴角微扬,笑意还没出来,人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眼前发黑,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昏迷前,她看到顾远洲一个滑跪噗通地跪在她身旁,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抱进怀中大喊:“沈音音,你别吓我!” 旋即,她脑袋一偏,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沈音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那股热浪仿佛还在她面前灼烧,身上滚烫,喉咙也被烟呛得生疼。 “水……” 她听到自己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沈音音,你醒了?” 趴在床边的顾子琪抓住她的胳膊猛晃:“沈音音,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音音本就全身疼,被他这么一晃只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眉心轻皱,哑着声音:“我想喝水。” “喝水?”顾子琪恍然回过神,“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倒水。” 耳边水流潺潺,沈音音缓缓睁开眼。 头顶的天花板雪白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发涩的味道。 一偏脑袋就看到床边的吊针架上挂着四五个已经输完的空瓶。 沈音音想说话,一张嘴才发觉嘴皮干裂得厉害,舌根都好像和喉咙沾黏在一起,一说话就疼。 好在这会儿的功夫,顾子琪倒好水,递到她嘴边。 沈音音双臂强撑着坐起身,抿了口水,喉咙里那种刀拉一般的疼痛少了一多半。 她摇头示意不喝了,沉重地喘息一声,轻声询问:“这是哪?” “部队卫生所。”顾子琪放下水杯坐到床边,“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记忆潮水般涌动而来。 沈音音想起苏木,想起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纤弱的身姿不由一颤:“你大伯呢?” 顾子琪:“大伯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早晨部队那边说有事想要和他了解了解具体情况,他去汇报了,留下我暂时照顾你。” 沈音音偏过脑袋,对上顾子琪晶亮的眸子。 她扯扯嘴角,露出抹苦笑:“你能照顾什么啊。” “这几天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顾子琪邀功似地喊。 沈音音被他逗得想笑,嘴角一扯才发觉自己右脸火辣辣的疼。 她抬手想摸,却被顾子琪一把拦下:“你的脸被火熏了道伤口,不过你放心,医生已经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及时用药就好了。” 沈音音点点头,想起什么,急着问:“月月呢?” “在王嫂嫂家。王嫂嫂说了,让你安心养病,她会一直照顾月月,直到你出院。”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王嫂嫂一家也吓坏了。她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月月,还和部队保证她在,月月就在。” 顾子琪说话时,还举起拳头,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要不是脸上的伤实在疼得厉害,沈音音真是要笑出来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顾子琪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对了,”沈音音有气无力地询问,“蒋蓉呢?” 一听到这名字,顾子琪脸上的笑瞬间凝固,恼怒地哼了声:“那个女人串通苏国人绑架我,还把你害成这样,应该送进监狱才对!” 听他这么说,沈音音就知道蒋蓉没有被送进监狱:“她从山洞跑出来去哪了?” “她冲出山洞没多久就遇到了大伯和他带的战士。大伯急着去救你,就把她托付给那些战士了。” “现在她也被送进卫生所治疗,就住在楼上。” 一说起这事顾子琪就生气。 受伤的明明是沈音音,凭什么蒋蓉住楼上的病房? 他去看过了,楼上病房的条件比这里好太多了! 第91章 反咬一口呀 顾子琪气鼓鼓的样子瞧着十分可爱,沈音音瞧到身上痛楚都少了许多。 她有心问问苏木的下场,但想到那么血腥的场面顾子琪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没再多聊那天的事,随便询问:“你是怎么被苏木带走的?” 闻言,顾子琪耷拉下脑袋,双手抵在腿面上,指尖蜷缩将裤腿拽起个鼓包。 “不想说就算了。”沈音音真没打算追问顾子琪。 没想到他却蹙眉紧张看向她:“我不是不想说,是……” 顾子琪抿着嘴,思忖了好一会儿:“是部队那边叮嘱我,这些事情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沈音音胸口被什么憋住,脸色微沉:“连我也不能说吗?” 好家伙,他们顾家人还真是一脉传承,一样的嘴严,专门防备她是吗? 顾子琪急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想瞒着你,是……” “是我不让他提起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音音吃力地扬起脑袋,就见营长从外而入,身后除了钱一柯之外,还跟着顾远洲和王宁。 最后一个进来的居然是蒋蓉。 她站在最后,伸长脖子往病床上扫了一眼,便立即缩起脖子退回去,耷拉着眼皮,心虚地不敢抬头。 沈音音想起身,营长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远洲媳妇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他坐到床边,笑吟吟地看着沈音音:“苏木虽然暂时还没找到,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只能顺着山洞退去后山,我已经吩咐人搜山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音音晶亮的眸子暗了一瞬。 苏木居然没有死。 想到他熊般高大的身躯沐浴在火光下的骇人模样,沈音音还有些后怕。 只要他一天没有被部队找到,她和两个孩子就还可能遇险。 似是看透她的心思,营长安抚:“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加强对你和两个孩子的保护,绝对不会再给苏木可乘之机。” 沈音音压下担忧,扯扯唇角勉强笑了笑:“多谢营长。” “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你核实。”营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转过头,在身后的人中搜了一圈,最后对蒋蓉勾勾手:“你过来,把刚才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顾远洲锁着眉心,扭头冷冷地看向蒋蓉。 他张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王宁冷笑:“顾远洲,这事事关重大,你可别乱说话。” 顾远洲阴沉的视线如有实质扎在王宁身上,骇得他退后几步,耷拉脑袋躲开他的视线,嘴上却不肯饶人:“沈音音是军属,但人家蒋蓉也是华国公民。” “发生这样的事,如果部队不能秉公处理,传出去会被人说咱们部队仗势欺人,欺负当地知青。” “到时候不仅部队和知青这次联谊完蛋,还会对部队声誉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这责任你们夫妇两个承担得了吗?”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堆,顾远洲却只翕动鼻尖,冷哼一声:“我相信沈音音不是那样的人。” “蒋蓉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会拿着自己的清白去陷害沈音音吗?再说了,但是山洞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沈音音一向不喜欢蒋蓉,村里和部队的人都知道。” “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婚姻,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而且……” “行了!”营长沉声打断王宁。 他目露怒色,上下打量王宁:“我是听你说,还是听蒋蓉姑娘说?” 王宁哼哼两声,低头退到窗边不说话了。 营长收回冷冽的目光,转头看向蒋蓉,嘴角带上笑意:“蒋蓉,你自己说。” 蒋蓉垂着脑袋,硬起头皮上前。 她站在病床边,余光小心地瞥了眼沈音音:“营长,当时苏木把沈音音带回山洞,她看到我后又惊讶又生气。所以……她就让苏木强……强了我。” 沈音音耳边轰的一声,闷腾腾的脑袋瞬间清朗许多。 她紧起眉心,诧异地看向蒋蓉:“你说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蒋蓉三十六度的嘴里居然能说出这种不打草稿的谎话。 蒋蓉头都不敢抬,瘦弱的肩膀轻颤,声音蒙上哭腔:“我被苏木蒙蔽,把顾子琪带去。可我真不知道他居然是想要孩子的命。” “沈音音,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她赤红双眼,终于第一次和沈音音对视,“你要怎么怪我我都认了。” “可当时那种情况,咱们应该齐心协力对付苏木,你怎么可以让苏木对我做那种事呢?” 话落,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浑身轻颤,哭得越来越悲切。 “沈音音。”营长看向病床上瞠目结舌的女人,“这件事你怎么说?” 沈音音一时语塞,又气又恼,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直到钱一柯提醒她:“沈音音,营长在问你话呢。” 她才恍然回过神,愤恨地瞥了眼蒋蓉,沉声道:“她撒谎。” “沈音音!”蒋蓉震惊地看向她,捂嘴踉跄后退几步,“你怎么能不承认?” “当时我奋力抵抗,才摆脱苏木。”她扯住顾远洲的衣角,“我当时那个状态,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顾远洲推开她的手,躲开一步,低头不语。 “远洲,”蒋蓉带着哭腔,“我不求你相信我,闲着我,只求你摸着良心说句实话。” “顾远洲,”王宁帮腔,“你是第一个遇到蒋蓉的人,后来的人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披着你的衣服。” “如果她衣衫不整不是苏木造成的,那就只能是你了。” 砰—— 陶瓷缸凌空而起,携卷冷风,落在王宁脚下。 飞溅而起的热水烫到他的腿,疼得他怪叫一声跳后几步。 不等他反应过来,衣领被一把扯住。 顾远洲那张阴鸷到极点的脸瞬间贴到他面前。 满是愤怒的双眼直勾勾地凝着王宁。 顾远洲一字一顿:“我没碰过她。” 王宁也不知是气还是疼,脸色涨红,哑着声音冷笑:“这么说你是承认苏木对蒋蓉用了强,也就是说,她说得都是真得了?” 第92章 撒谎也不带脑子 “王班长,你说话要负责。” 沈音音沉下声,打断王宁:“苏木对蒋蓉用强不假,但不代表她说的就是真得。” 她轻唤:“顾远洲,松开他。” 顾子琪也上前抱住顾远洲的胳膊:“大伯,你别冲动。” 顾远洲凌厉的眼神直盯王宁,缓慢松开他的衣领。 他回身对营长道:“我遇到蒋蓉的时候,她的确衣衫不整,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其他的我不知道。” “但是我坚决不相信沈音音会那么做。” “哼。”王宁不依不饶,“你们是夫妻,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顾远洲眼刀落过来的时候,他只觉浑身凉了一瞬,喉咙微滚,躲开他的视线看向营长:“营长,蒋蓉用这种事来栽赃沈音音她能获得什么好处?” 话音才落,蒋蓉捂住脸放声大哭:“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就该死在火场里。” 她赤红双眼,直望顾远洲:“既然你这么相信她,那这次的事就当是我栽赃陷害她。” 她扑跪上前,纤弱的身子倒在营长身前:“营长,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就当是我陷害沈音音,就当是我用自己的清白诬陷她。” “营长,我在苏木那里遭受了那种屈辱,现在还要被人如此怀疑。我宁可一死,不想再追究了。” 说罢,她突然起身,四下环视一圈,竟躬起后背,脑袋径直往柜子上撞了过去。 “一柯,拦住她!” 营长一声令下,钱一柯跨上前,挡在柜子前。 蒋蓉撞进他怀中,软绵绵得,没什么感觉。 钱一柯蹙眉,抓住她的肩膀,半拉半拽,将她推到营长面前,低声道:“蒋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营长还没说话呢。如果你说得是真的,营长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可一面之词毕竟不权威,你总得让沈音音也说句话啊。” “营长,你说呢?” 钱一柯反应很快,边说边不着痕迹地对营长摇摇头。 营长会意,转首看向沈音音:“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那天晚上的事,对于沈音音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她紧捏双手,指甲陷入掌心,掐得她生疼。 片刻后,沈音音才敛下心神扫了眼哭哭啼啼的蒋蓉,对营长道:“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她。” 营长不置可否。 沈音音再度看向蒋蓉:“你说是我让苏木对你用强的?” 蒋蓉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劲地哭。 “我们两个中,明明你和他走得更近,你甚至可以和他串通绑架顾子琪。那他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他对你用强,他就对你用强?” 蒋蓉嚅动嘴唇:“苏木一直都垂涎我,你只是旁敲侧击,就勾起他的邪念了。” 沈音音嗤笑:“好,姑且当你说的是真得。既然是我指使他对你用强,为什么我们两个二对一的情况下还能让你跑了?” “蒋蓉姑娘不是说了吗?她是奋力反抗才逃脱得。” “我只问她。”沈音音侧过头,视线冷冽,直盯王宁,“第一,你不是当事人。而且,你也不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甚至不是第一个见到蒋蓉的人,怎么你现在倒好像对那天的事情很熟悉?” 沈音音一句话,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王宁身上。 他嘴角扯动好几下,面色难看得厉害。 “难不成这事是你们两个人一起策划的?所以她说不上的细节都要你来补充?” “不是!”王宁扯高声音反驳。 “既然不是,那就麻烦王班长不要再说话了。”沈音音说罢,还不忘看向营长,“您说呢?” 营长颔首,同钱一柯打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拽起王宁离开。 待到病房门再度关上,沈音音才接着道:“蒋蓉,刚才王班长说你是奋力反抗才得以逃脱,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反抗的?” “我……”没了王宁在旁边辅助,蒋蓉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用油灯砸了他。” “砸的是什么地方?”沈音音逼问。 冷鸷的视线一瞬不瞬,紧盯蒋蓉。 对面的人被盯得浑身不适,也忘了哭,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比划:“应该……应该是这里。” “呵。”沈音音不屑嗤笑,“苏木的确挨了一油灯。” 她用指腹按着后脑:“不过伤在这里。” “当然,现在苏木还没找到,我和你各执一词,谁都有可能撒谎。”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部队已经派人搜山,估计很快就会找到苏木。” “即便这次被他侥幸逃脱了,他在华国境内做这种事,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出境。” “找到他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只要验验伤就能知道我们谁说的是真得。” 沈音音坐正身子,指腹在病床上轻点,声音赫然提高:“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砸了他哪里?” 蒋蓉被呵得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煞白,胸口猛烈地起起伏伏。 好一会儿,她才胆战心惊地看向营长:“是……是我记错了,他受伤的地方的确是后脑。” “好!”沈音音率先答话,“很好。那现在就请蒋蓉姑娘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苏木在对你用强,你是怎么从他身后砸到他的?” “难不成他对你用强的方式,是让你站到他身后?” “虽然你还没经人事,但你这么大的人总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吧?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站在他身后,他是怎么对你用强的?” “他……他……”蒋蓉双手在空中胡乱摆弄了半晌,面色一红,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沈音音紧紧地凝着她,冷笑一声: “以前我听人说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真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我自己身上上演。” “营长,苏木要对她用强不假,是我用油灯砸了他,从他手下救出蒋蓉。” “不过就像王班长说的,她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想到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别人呢?” “她背后肯定有人支招。” 第93章 顾远洲,娶我的钱是哪来的? “沈音音,你胡说!” 蒋蓉气急败坏,伸手冲着沈音音甩了过去。 啪—— 一巴掌狠狠落下。 却不是砸在沈音音脸上。 蒋蓉捂住脸,偏过脑袋,眼皮突突狂跳,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的人。 沈音音的手还停在半空,输液管中因为回血一片赤红,她疼得胳膊在颤,俏丽苍白的脸上却毫无波澜,冷冷地盯着蒋蓉。 “我也算忍够你了。”沈音音低冽的声音如腊月寒冰,“协助苏木绑架顾子琪,空口白牙栽赃陷害我。” “蒋蓉,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我不能送你进去吃十年牢房,就算我没本事。” 话落,她缓缓垂下手。 顾子琪跨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扶她坐下。 顾远洲微锁眉心,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轻声埋怨:“别乱动,这事部队自会有处置。” 蒋蓉恍然回过神,颤着嘴角看向营长:“营长,我没说谎,真得是沈音音,真得是她让苏木对我用强的,我……” “够了。”营长打断蒋蓉,扬起声音冲门外喊:“一柯,送蒋蓉姑娘上楼。” 钱一柯推门而入,外面的王宁伸长脖子往里看。 营长余光瞥到他,冷着声音呵斥:“要不要我请你进来看?” 王宁慌忙缩起脖子,退了回去。 片刻沉默后,营长浅笑着站起身:“沈音音,这件事我会处置。蒋蓉协助嫌犯绑架顾子琪在前,栽赃陷害军属在后。” “原本该第一时间把她送去地方警局处置,但是因为苏木背景特殊,所以我们还需要留下她了解一些具体情况,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音音垂着眸子,淡淡地嗯了声。 她刚醒,本就昏昏沉沉,又被蒋蓉上蹿下跳折腾这么一番,现在筋疲力竭,只想好好休息,根本无心应答。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营长客套几句,起身要走。 沈音音突然看向他:“苏木一个外国人入境,手里却能有非法武器,要说没有人接应根本不可能。” 营长的后背僵硬一瞬,很快镇定:“这件事我们会追查到底。” 言毕,他对沈音音颔首笑了笑,快步离开。 病房内只剩下沈音音夫妇和顾子琪三人。 两个男人一大一小,分别站在沈音音病床两侧。 一个小手搭在她背上帮忙顺气,另一个神色凝重地盯着输液管里的鲜红一点点向下退。 方才有外人的时候,他们站在一条战线,同仇敌忾得。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病房内反倒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沈音音垂着脑袋,耷拉眼皮,悠长的睫毛遮住她一半眸子,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过来,绕住她的发丝。 沈音音怔忡几秒,缓缓转头,迎上顾远洲关切的眼神。 他眉心轻锁,视线紧盯她脸上的纱布。 她白,脸只有巴掌大小,纱布扒在脸上几乎占据一多半,中心还有些许凝固的鲜红,衬得她面色越发苍白。 “疼吗?”顾远洲轻声问。 现在他还会想起那天见到她跌跌撞撞,冲出山洞时的样子。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脸上泪痕混杂鲜血。 她看到他时,晶亮胆怯的眸子瞬间平和,仿佛他是她的救命稻草。 那小白兔般哀切的样子,这几日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怎么也忘不了。 沈音音凝向他,粉唇微启,欲言又止。 思忖片刻,她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哑着声音摇头:“不疼了。” 她身子轻仰,不着痕迹躲开顾远洲。 他的手逐渐滑落,眉心越锁越紧。 他沉默着收回手,起身要走。 “顾远洲。”沈音音突然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没等他回话,沈音音先嘱咐顾子琪:“我好几天没见月月,你能帮我去把她带来吗?” 顾子琪茫然地应了声,快步离开。 病房里只余下两人,比刚才还要沉默。 许久之后,顾远洲主动发问:“怎么了?” 沈音音想起苏木那张狰狞的脸,心口微沉,手指蜷缩,掐得床单皱皱巴巴,指尖隔着布料扎进手心。 她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强逼自己冷静,才撩起眼皮,小心地看向顾远洲:“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我家开出的彩礼不低。” “除了正常的三转一响,我娘还额外要了五百元,还要你给她,还有我弟弟妹妹都添置了新衣服。” 她说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远洲,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只可惜,那张脸平静得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舌尖抵住上颚,薄唇抿成一字,本就蜷缩的手捏得更紧。 沈音音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像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顾远洲主动询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音音鼓足勇气开口:“我想问你,那些钱,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眉梢轻扬,顾远洲脸上终于闪过丝紧张。 沈音音敏锐捕捉到,正了正身形追问:“以你当时的工资,你根本不可能给得起那么多彩礼。你的钱,究竟是什么从地方来的?” 她迫切地想要确认苏木所说究竟是不是真得。 但不知为何,看着顾远洲这张脸,‘你是不是去卖血凑齐了钱’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不明白,为何顾远洲会卖血凑齐彩礼娶她? 明明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 难道只是因为见色起意吗? 可成婚这些年,除了新婚时他对她亲近些,后来对她都冷冷淡淡得。 有了月月之后,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夫妻之间的那种事情。 他对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见色起意的样子。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越是不知道答案,沈音音越是忐忑,看向顾远洲的眼神也更加炙热。 对面的人被她目光烫得后背僵硬,喉咙发紧,竟生出些慌乱不敢面对。 他低下头,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远洲,”沈音音提着声音逼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第94章 沈越议亲 “借的。” 顾远洲轻描淡写。 “借的?”沈音音追问,“跟谁?” 未免他随便编造人出来糊弄自己,她一口气将他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你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兄长。可我们成婚时他压根不在你身边,无法帮你筹钱。” “至于你身边的朋友,多半都是部队的战友。结婚这么多年,你就是再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和他们开过口。” “还有谁能借你那么多钱?” 三转一响、给家里人置办行头,还有五百元现金,再加上半婚礼需要的东西,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千五到两千元。 她不相信顾远洲身边有人能借这么多钱给他。 许是被问急了,顾远洲沉下面色:“总之来路很正,你不用担心。” 她什么时候担心来路正不正了? 就顾远洲的性子,便是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为了钱去做来路不正的事。 “你是不是去……” “顾远洲。” 沈音音话还没问出口,钱一柯推门而入。 他打量两人一圈,也发觉气氛不对,但没多想,直接对顾远洲道:“营长让你过去一趟。” 顾远洲如获重释,转身连忙往外走:“好。” 他落荒而逃,出门时还不小心将钱一柯挤开,惹得钱一柯一脸茫然,揉着肩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对沈音音笑了笑也跟着一起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沈音音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咚咚跳得厉害。 结婚这些年,她自问对顾远洲也算了了解。 瞧他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苏木的话估计十之八九都是真得。 当初他为了娶她真得去卖血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又灌进漫天飞雪,呼吸变得又凝重,又冷滞。 她不懂,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音音再出院已经是两天之后。 距离她的店面开业只剩一天了。 顾远洲把她送回家,本想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却在卧室里翻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床头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出张字条,便匆匆忙忙地要回娘家。 “你伤还没好全,回去做什么?”顾远洲拦她。 沈音音心急得很:“我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顾远洲脱了围裙要跟她一起去,沈音音却关上院门,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她到沈家时,院里张灯结彩,院外还围着不少邻居,人手一捧瓜子一边嗑,一边指着沈家院子说热闹。 瞧到沈音音,有好事的邻居主动迎上前:“哎呦,今日音音也回来了?” 沈音音黛眉轻紧,往院里扫了眼:“沈家这是做什么呢?” 那邻居一愣:“你不知道?” 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你娘给你弟弟说了门婚事,今日媒婆上门了。” 婚事? 沈音音第一时间想起那天在面馆见过的吴倩倩。 那姑娘当时被沈家母子吓坏了,当场便提出和沈越的婚事就此作罢。 难不成是沈越又把人哄好了? 她冲邻居道谢后,推开院门阔步入内。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周梅喜气洋洋的声音:“庆庆这孩子我第一眼看着就喜欢。” “亲家母,你放心,日后只要庆庆嫁过来,我们家肯定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对待。” “周姐说这话就是玩笑了。”坐在周梅对面的女人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这门婚事我们徐家还没答应呢。” 周梅赔笑:“那是,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肯定尽力满足。” 女人撇撇嘴:“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庆庆只有个妹妹,日后庆庆的负担肯定要比你家轻松不少。” “你家想娶庆庆就得拿出点诚意。”女人打量一圈,“我瞧你家条件也不错,我也不为难你们。三转一响,再加两百元现金,另外再给庆庆妹妹置办一身行头,这事就算成了。” 周梅高扬的嘴角瞬间凝固,抽搐几下,脸色骤变:“徐嫂嫂,你这条件未免也太高了。” “我们村上可没这么高的条件,普通人家娶媳妇都是一转一响,最多再加五十块的改口费。你家庆庆要这么高的彩礼,这若是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吗?” 徐嫂嫂闻言,嘴角一耷拉,起身拽起坐在旁边,满面娇羞的徐庆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拔腿便走。 沈越急得跳脚:“娘,我是真喜欢庆庆,你就答应了吧。” 周梅哪肯松口?握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按回身边,低沉着声音阴阳怪气:“你喜欢庆庆又怎么了?” “庆庆娘就是仗着你喜欢庆庆,才敢这么漫天要价,这是拿你的一片真心当钱使呢。” “庆庆如果也喜欢你,也该表个态,总不好看着你被她娘这么欺负吧。” 她说话时一点也没背人,甚至还有种故意说给徐嫂嫂听得意思。 气得徐嫂嫂脸色发白,狠狠剜了她一眼,拉起庆庆转身要走。 “娘。”沈音音不失时机,挑帘入内,“今日家里有喜事,你怎么也不让人去告诉我一声?” 周梅现在看到她就生气,奈何家里还有外人,她也不好翻脸,笑着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迎进屋里:“你咋回来了?” “我这不是想着远洲部队的工作忙,你得在家照顾他,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你了吗。” 她故意压重‘部队’两字,说话时余光还不停地往徐嫂嫂那边瞄。 那边的人果然在听到这话后停住脚步,拉着徐庆庆不走了。 沈音音看得清楚,心下冷嗤。 这个年代谁家要是除了个部队上的人,那可是顶顶光荣的事,连带着家里其他人议婚都会变得简单不少。 周梅这是想扯着顾远洲的大旗替沈越谋福利呢。 她没有戳破周梅,反而主动凑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家里有喜事,我这个做女儿的肯定要回来。以顾远洲对咱家的重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周梅瞧到沈音音这话落下,徐嫂嫂脸色都变了,心中更喜,下巴恨不得扬上天:“你们说说,我们沈家怎么就这么好运,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婿。” “这日后谁要是嫁到我们家来,也能靠着姐夫的庇护谋个稳妥日子。” “徐嫂嫂,你说呢?” 第95章 剩下的彩礼我来补 徐嫂嫂拉着徐庆庆退到一边,嘴角连续抽动好几下,才勉强道:“既然沈越的姐姐回来了,有些事咱们可以再详细谈谈,也好让姐姐听一听。” 她给徐庆庆打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主动凑到沈音音身边:“沈越姐姐你好,我叫徐庆庆。” 不得不说,周梅给沈越挑媳妇儿的眼光倒是好。 徐庆庆鹅蛋脸,樱桃小口,鼻梁高挺,鼻尖小巧,一双杏子眼眸光流转,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沈音音握住她的手,亲昵道:“好,这丫头我看着就喜欢。娘,你说呢?” 周梅眼神略微暗淡一瞬,心中暗骂沈音音真是个没脑子的。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忙着夸赞,不是给那边随意抬价的机会吗? 心里这么想,周梅脸上却也笑呵呵得:“谁说不是呢?我也是真喜欢这丫头,只要她娘肯松松口,这门婚事我巴不得马上定下来呢。” “哦?”沈音音挑眉看徐嫂嫂,佯装不知,“伯母不妨说说徐家是什么条件?” 她边说,边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子。 那镯子是她今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原本另有他用,不过眼下倒是可以用这镯子做一出戏。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成色很好,徐嫂嫂看得眼睛都直了,当下便判定沈音音是个家底厚实的。 她眉眼疏阔,嘴角微扬,满眼笑意:“这家里一看沈越姐姐就是个阔气的。” 言下之意,周梅斤斤计较,不够阔气。 周梅气得直翻白眼,她凑上前,不着痕迹狠拧沈音音一把,压着声音道:“现在正是两家谈要紧事的时候,你可别添乱。” 她声音其实很低,徐嫂嫂虽然看到她和沈音音交头接耳,但根本没听到两人说什么。 不想,沈音音竟锁眉叫出声:“娘,你掐我干嘛?” “再说了,我这怎么能叫添乱呢?”她眉眼弯动,笑吟吟地望向徐嫂嫂,“既然你也喜欢庆庆,那不管徐家什么条件,咱们都应该尽量满足,也好让两个孩子尽快定下来啊。” “徐嫂嫂,您说呢?” 沈音音一番话说得徐嫂嫂心花怒放,眼睛都乐成一条缝,忙不迭地点头:“没想到沈越姐姐这么明事理,早知道我就该直接和你谈。” 说罢,她竟主动挽起沈音音的手坐回沙发上。 周梅被冷嘲热讽地揶揄一番不够,居然还直接被忽视了。 气得她环抱双臂,狠狠咬牙。 可惜现在还有外人在,不然她真想上去给沈音音几巴掌。 那边沈音音和徐嫂嫂坐定后,又询问了徐家的条件。 “娘。”沈音音圆睁双目,望向周梅,“徐家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愿答应,你还想什么呢?” 周梅眼睛瞪得溜圆,脸都气白了,咬牙怒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咱们村上哪家姑娘出嫁有这么高的彩礼?” “我要是现在答应了,日后庆庆即便是嫁过来,也少不了被村里的人嘲笑。我这也是为了庆庆好。” 徐嫂嫂被这话气得直翻白眼,冷哼一声,转头询问沈音音:“沈越姐姐,我瞧你是个明白人,你说呢?” 沈音音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盯周梅:“娘,咱们村上真没这么高的彩礼?” 周梅气她帮着外人,扭头不看她:“我骗他们做什么?若是不信,只管出去打听打听就是了。” “哦~”沈音音拖长语调,“那咱们村上寻常都是怎么算彩礼的呢?” “一转一响,最多再加五十元改口费。” “好。” 沈音音重重拍桌,吓得旁边的徐嫂嫂身子猛颤了两下。 “娘,”沈音音一瞬不瞬,盯着周梅,“既然如此,那你就把之前和顾远洲要得多余的彩礼都退出来吧。” 她清冽的眸子紧盯周梅,眼底蕴着几分冷意,看得周梅直打寒战。 她板正身形给自己打气:“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什么多要的彩礼?” 周梅边说,边给沈越打眼色:“快,你姐姐刚回来,该好好休息休息,带她进屋去。” 沈越凑上前,嘴唇张了张,一声‘姐’还没叫出口,就被沈音音冷冽的视线逼退回去。 “娘。”沈音音转头重新看向周梅,神色自若,悠悠然道,“你自己嫁姑娘的时候,可是要了三转一响,还有五百元现金。” “再加上顾远洲给家里所有人一人置办了一身行头,就连婚宴也要的最高规格,这杂七杂八加下来总得两三千元。怎么到了别人家嫁姑娘,两百元的现金你都不愿意掏?” 徐嫂嫂蹭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好你个周梅,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我们家庆庆,结果居然这么对她!” “若是没有和你女儿一样标准的彩礼,想让我们庆庆嫁过来,你做梦!” 说着,徐嫂嫂拉起徐庆庆就要走。 “徐嫂嫂。”沈音音忙拦下二人,“你先别着急,允我说句话。” 徐嫂嫂对她还算客气,闷腾腾地嗯了声。 “之前是我娘不地道,可今日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允许她用双重标准对待徐家妹妹。” 徐嫂嫂脸色和缓几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家能有什么话语权?” 沈音音蹙眉思忖几秒,长叹一声:“罢了,这样吧,只要我娘肯把之前从我夫家那里多要的彩礼退给我,我个人愿意补齐徐妹妹的彩礼,你看这样如何?” 闻言,不仅徐嫂嫂,就连周梅的眼睛都亮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真得?” 沈音音心中冷嗤,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嫂嫂:“当然是真得,我是真喜欢徐家妹妹,我瞧沈越也喜欢她。” 话音才落,沈越已经迫不及待地表态:“伯母,我真得很喜欢庆庆,我以后肯定会对庆庆好的。” 沈音音扬眉,满意地看向周梅:“娘,您看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周梅身上,她只觉如芒刺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要她把从顾远洲那里多拿的彩礼退回去,简直就是在剜她的肉。 但是,一想到沈音音愿意把徐家剩下的彩礼补齐,她狠心点头:“好,我这就退给你!” 第96章 娘,名声重要 周梅进了里屋,拿出一块崭新的手表,包装都没拆的收音机,还有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 “喏。”她把东西一股脑全都放在桌上,“缝纫机回头你自己找人抬回去,至于自行车就在外面,一次也没骑过。” 她拍着荷包:“这是顾远洲拿来的五百元,我可一分都没动过。” 这话沈音音才不信呢。 她当着众人的面拆开荷包点了,的确是五百元。 “那还有顾远洲给家里人置办的行头呢?”沈音音问。 周梅眼皮猛跳:“行头早就上身了,现在如何退给你?” “不退衣服,钱总得退吧?” 沈音音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做衣服的票据,往桌上一拍:“妹妹的衣服一套一百元,娘的衣服一套两百,沈越的衣服一套三百二,加起来总共六百二,娘,你也一趟退给我吧。” 周梅额角青筋突突狂跳,气得咬牙:“我没那么多钱!” 她甩手丢给沈音音一个背影,暴怒之下还在不停抽动。 沈音音长叹一声,憋着嘴角,可怜巴巴望向沈越:“弟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看娘若是不把这多余的钱退给我,我哪有钱帮你补齐彩礼啊?” “但娘说她没有,我也不能强迫她不是?” “我看这门婚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沈越着急地跳脚,“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几步冲上前,半蹲在周梅面前:“娘,谁说你没钱?你那个铁皮盒子里不都是钱吗?快拿给姐姐啊。” 周梅推开他:“我哪有什么铁皮盒子,没有的事。” 眼看她就是不肯拿钱,徐嫂嫂也恼了:“既然你们沈家一点诚意也没有,我也觉得这门婚事作罢算了。” 她拉起徐庆庆要走,急得沈越大喊:“伯母,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给我姐取钱。” 他说着拔腿就往里间冲。 “你给我站住!”周梅伸手要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越早就撩开帘子冲进里间去了! 她扭头赤红双眼,怒色看向沈音音:“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 “娘,你说话可要讲究良心啊。”沈音音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大眼睛里蕴着一泡水,“我这可都是为了弟弟好,也为了了却你的心头大事。” “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这么说我呢?” “我……”周梅气得咬牙,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这片刻的功夫,沈越已经抱着只边缘有些生锈的铁皮盒子出来了。 他将盒子递给沈音音:“姐,你要的钱都在这里面。” 周梅伸手要抢,沈音音抱住盒子转身,将盒子护在怀里,迅速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一盒子钱。 七八张百元大票,还有一沓五十的,三沓十块的,其他散碎面额的钱也有不少。 沈音音粗略估计了一下,这盒子里大约有一千块。 除了那六百多置办行头的钱,剩下的钱也只能弥补她这些年拿回娘家的一半不到。 啪嗒—— 沈音音扣住盒子:“这里面刚好是六百元。” “你瞎说!”周梅急了,“这里面分明有……” “娘。”沈音音打断她,“咱家这条件徐嫂嫂也看到了,她不会再跟你多要彩礼了。” 这话让周梅逐渐冷静下来,理智一点点回归。 若是被徐家人知道这盒子里足足有一千多块,还不趁机坐地起价? 回头若是她们要更多的彩礼怎么办? 横竖沈音音都是自家人,她总有法子把这钱再要回来的。 想到这里,周梅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对,里面是六百元。现在之前跟顾远洲要的彩礼我都还给你了。” 她牙齿都快咬碎,恶狠狠地说:“剩下的彩礼钱,你可得给你弟弟补足了。” “你放心,娘。” 沈音音挥挥手,大大方方道:“方才你说了,按照咱们村里的规矩是一转一响,加上五十元改口费。” “我还需要帮沈越补两转,再加两百元现金。”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看向徐嫂嫂,“伯母,没问题吧?” 见徐嫂嫂颔首,沈音音接着道:“两转按照如今的市价差不多也就两百块左右,再加上现金,我还需要补四百元。” 这次她望向周梅:“娘,我算得对吗?” 周梅满肚子的火,但见她似乎真要补剩下的钱,也只能耐着性子道:“对。” 沈音音在兜里摸索了一圈,最后掏出一张字条,放在桌上。 素白的手指按着字条推到周梅面前:“娘,上回你给我打得欠条。” “家里还短我五百多块没还,这些钱我不要了,全都补到庆庆的彩礼里。” “多余出来的一百块,就当是我这个做大姑姐的给庆庆的新婚礼。” “你看怎么样?” 沈音音话是对周梅说得,眼神却飘向徐庆庆,脸上堆着满意的笑。 徐庆庆垂首,娇羞回应:“多谢姐姐。” 徐嫂嫂也满意道:“我果然没看错沈越姐姐。周大姐,我看这事就这么办吧。” 他们三个倒是满意了,周梅却瞪眼喘起粗气,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一口老血憋在心田,简直快要憋死她了。 沈音音要补彩礼合着是这么个补法吗? “不成!”周梅扬起声音,把那字条一把甩到沈音音脸上,“你算盘珠子打到老娘身上来了?” “这五百块就是个虚账,哪有这钱?” “娘!”沈音音诧异,“怎么能是虚账呢?” “这上面可有你的亲笔签名。今天徐伯母和庆庆都在这里,她们可以替我做见证。” 她拿过字条递给徐嫂嫂,盯着周梅接着道:“你欠条都打了,怎么回头就不认账了呢?” “娘做事这么不守承诺,还如何让徐家放心把女儿嫁给你?” “更糟糕的是,一旦传出去,不仅徐家,恐怕往后都没人家敢和沈越议亲了。” “有个说话不算数的婆婆,哪家好姑娘还敢嫁进咱们沈家?哪家好男孩还敢娶咱们沈家的姑娘?” 沈音音一转头,眼刀落向沈越:“沈越,你说呢?” 第97章 又黄一门亲事 一听往后没女人愿意嫁给自己,沈越眼睛都直了。 他唰地扭过头,看向周梅:“娘,可不能这样啊。” 他小心翼翼抓住周梅的胳膊,凑近几步低声道:“钱没了还能再赚,咱家的声誉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周梅捏紧拳头,心里愤恨,压着声音怒斥:“闭嘴!” 什么声誉不声誉的? 若她周梅是个在乎声誉的人,还会怂恿女儿去贪女婿的钱? 声誉什么的都是别人说了算。 可钱握在手里,那就是自己说了算! 她直勾勾看向沈音音,眼皮因为太过愤怒颤得厉害,嘴角不受控地哆嗦:“要么你拿四百元现金来补足你弟弟的账,要么那些彩礼你一笔也别想拿回去!” 说着,周梅虎扑过去,伸手要抢沈音音手里的荷包。 嗖—— 沈音音迅速转身,轻巧避开周梅,顺势将荷包揣进衣服里。 “娘。”她再回身瞧向周梅时,眼尾已然泛红,“你这是要赖账吗?” 周梅气到极致,理智全无,恶狠狠地瞪着沈音音:“赖什么账?钱都是你给我的,我凭什么还给你?” “徐嫂嫂。”沈音音垂首,蜷指护在面前,委屈巴巴地看向徐家母女,“您可别见笑。” “我娘亲就是这么个人。不过您放心,我瞧她那么喜欢庆庆,只要庆庆嫁过来,娘肯定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疼爱。” “她绝对不会这么对庆庆的。” 徐嫂嫂护住徐庆庆,嘴角抽动几下,冷笑道:“自家女儿?” “我今天算是见识你们周家是如何对待自家女儿的。”她怒色瞥向周梅,话却是在对沈音音说,“我家女儿绝不会来受这样的气。” 说罢,徐嫂嫂拉起女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越彻底急眼。 他抄手冲着周梅后背狠狠一巴掌,扯起声音怒斥:“娘!这下你高兴了吧?” 沈越几步奔向门边,挡在门口不让徐家母女离开。 “庆庆,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我娘这么对你的。” 徐庆庆胆怯地躲在母亲身后,微微偏过脑袋,露出一双慌乱的大眼:“你娘霸占你姐姐的彩礼,欠了她那么多钱却想赖账,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吗?” 沈越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去。 他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沈音音的那些钱还有不少是他亲自去拿得呢。 “那些都是我姐愿意给我娘的。”沈越找补。 “就算当时的确是音音姐姐愿意给你娘,可人家如今拿着欠条上门来要钱,你娘为何不还呢?” 沈越脸色一阵发白:“我娘最近手里大概是有些紧巴。” 徐庆庆噘嘴:“既然你娘手里紧巴,那她大概也拿不出我家的彩礼。若是我家再给了陪嫁,她岂不是也要都留下来充当你们沈家的私产?” “额……” 沈越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重复好几次,最后竟是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庆庆耷拉脑袋,退回到母亲身后,压着声音低语:“娘,我们走吧,这门婚事我看还是算了。” 沈越还要拦,徐嫂嫂上手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顺着门槛咕咚一声跌坐在地,仰头看着徐庆庆大喊:“庆庆,我保证我娘不会的!” 徐庆庆拉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甚至在沈越爬行上前想拦她时,还加快了脚步。 “庆庆!”眼看徐家母女背影消失,沈越扯起嗓子大喊一声。 声音回荡,邻居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冲着沈家院子喊话: “沈家嫂嫂,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呦,这好端端地议个亲事,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沈家嫂嫂,你们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闹成这样,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你们家啊。” 也有看热闹得故意嘲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哦。” 周梅气得双手紧捏成拳,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看向沈音音事,恨不能用眼神将她扎出几个洞来。 这个贱人就是来讨债的! “沈音音!”她咬牙切齿,声音渗血,“你满意了?” 沈音音垂着脑袋,手指还抵在鼻尖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挑眉望向周梅,一脸得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她拽住衣角整理几下,昂头笑盈盈对上周梅的眼刀:“还可以吧。” “我被你,被沈越,被你们沈家算计了这么多年,如今只是拿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周梅咬牙,血腥味在她嘴里四散而开:“你把你弟弟祸害成这样,把沈家祸害成这样,你以为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了娘家支撑,你在顾远洲勉强还抬得起头?” “呵。”沈音音冷笑,“之前有你这样的娘家人,我也从未在顾远洲面前抬起过头来。” “你……” “何况,不是我把沈越害成这样。”沈音音根本不给周梅说话的机会。 她逼上前,素白的手指抵在周梅心口,指尖轻点,每一下都恰好与周梅心跳重合:“是你把自己的儿子害成这样。” “要不是你对待女儿儿子双重标准,妄想趴在女儿身上吸血来养活你的儿子,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周梅,沈越要恨也该恨你,沈家要气也该气你。” 周梅心跳加速,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呼吸又急又短促,全身发软,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 她才不信沈音音的话。 沈越不会恨她。 她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沈越! 周梅扶墙后退,抻长脖子往外瞧:“越儿,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我赶出去!” 沈越颤着肩膀,转身仰头看向站着的周梅。 他双眼血红,坐在地上纹丝不动,唯有嘴唇在不受控地颤抖。 “越儿!”周梅呵斥,“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把沈音音这个贱人给我赶出去!” 蹭—— 沈越起身几步入内。 周梅扬起下巴,满眼的怒意都掩盖不住眼底的得意,冷冰冰地看向沈音音:“你给我滚出去!” 第98章 自作自受 颀长身影越过沈音音,人还未上前,那只又白又嫩的胳膊率先探出,发抖的手指扣住周梅的脖子。 咚—— 沈越竟将周梅按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地掐紧她的脖子。 周梅呼吸不上,双手在空中乱挥,胸口憋闷得她张着嘴直咳嗽,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越……越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你松开娘。” 啪啪—— 指尖在沈越手背上拍了好几下。 周梅翻起白眼,力气一点点衰弱,脑袋缓缓往右偏,眼看就要休克。 “沈越!”沈音音抓住沈越的胳膊,狠力拽开。 周梅顺着墙瘫软在地,蜷缩身体,捂住心口,咳嗽个不停,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掉。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沈越:“你为了一门婚事想要掐死你娘?” 沈越额角青筋狂跳,刚脱稚气的脸上满是狠厉:“你明知道我喜欢庆庆,之前却非要我和城里那个什么吴倩倩议婚。” “那婚事黄了,你迫不得已才答应我和庆庆的婚事。” “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娶到庆庆,没想到你居然把我害成这样。” “我告诉你,我要是娶不到庆庆,这家你也别指望我再回来!” 说罢,沈越甩开沈音音的手,转身摔门而去。 咚—— 破旧的木门被摔得前后猛晃,吱呀作响。 周梅眼看沈越背影消失,那张脸肉眼可见地沧桑下去,嘴唇嚅动,低声嘟哝:“越儿,你……你回来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往地上砸。 她后背蜷缩,再没了往日的意气,像只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缩在地上颤颤发抖。 沈音音眼皮轻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塞住。 她做了个深呼吸,居高临下地紧望周梅:“你重男轻女,这些年没尽头地盘剥我,都是为了给沈越铺条路。” “你以为养儿防老,只要对沈越好,日后肯定能安享晚年,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也没想到吧?”沈音音冷笑,“这就是你掏心掏肺,养出来的儿子。” 唰—— 周梅赤红的双眼骤然看向沈音音。 垂在地上的手一点点蜷缩,指甲没入掌心。 她扬唇狞笑:“你懂什么?” “像你这样的赔钱货,养多少个都是别人家的。” “只有我的越儿才是自家人,只有男孩才是自己家的!男孩才能给沈家传宗接代!” 沈音音听这理论就觉得好笑:“传宗接代?你要沈越传什么宗接什么代?” 她环顾四周。 沙发破旧,上面的铺盖打了好几个补丁。 窗户上的明纸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只能用几张报纸衔接弥补。 家里所有东西都是老物件,布料全都缝缝补补,用了许久。 这么多年,周梅从她那里盘剥了不少钱,但一分都没用在自己身上,也没用在这个家里,尽数倾囊全都给沈越攒起来。 “就沈家这副样子还传宗接代?传沈家的穷酸气吗?”沈音音吐槽。 周梅脸气得通红,瞪眼怒望沈音音。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沈音音不为所动,“我今天敢来要这些东西,就没打算继续要这个娘家。” 她心里清楚,今天闹出这么一辄,往后周梅肯定恨她恨得直咬牙。 往后她算是彻底没有娘家了。 “自然,你们往后也别打算继续从我身上盘剥利益了。” 说罢,沈音音收好东西,转身往外走。 “姐。”一直躲在旁边没敢说话的沈优优此时终于怯懦开口。 沈音音扭头扫了她一眼。 大眼睛里蕴着泪,双手紧捏,手臂发颤。 周梅盘剥沈音音的那些事她未必不知情。 只不过,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周梅从沈音音那里得来的钱,也有一少部分花在了她身上。 所以,她明知长姐过得是什么日子,却依旧不闻不问,只盼望着周梅能将沈音音压榨得狠一点,再狠一点,自己好从中获得部分蝇头小利。 沈音音长叹一声:“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 “在娘心里,我和你比起来,你自然重要。” “可若是在你和沈越之间,你们谁重要你心里该清楚。” “今日过后,他们再也无法从我身上拿到钱,只能转移目标。” 寒凉的眼神盯得沈优优发冷,沈音音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下一个,就是你。” 沈优优踉跄后退,砰地一下贴墙站定,满目慌张地目送沈音音离开。 她揣好手表,把收音机绑在自行车后座,长腿一跨,骑着车扬长而去。 缝纫机她搬不走,也不需要,那东西她留下了。 算是沈家养她一场的回馈。 沈音音自行车蹬得飞快,身后的一切渐行渐远。 老远看到顾家袅袅而起的青烟,她惴惴的心逐渐安宁,下车推着往回走。 月月正和顾子琪在外面玩呢,看到沈音音骑着辆自行车回来,两个小家伙展臂扑上来。 “妈妈。” 月月扑进沈音音怀中,小脑袋在她身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偏着脑袋好奇地看自行车:“这是哪来的?” 沈音音拨弄她的头顶:“这是爸爸当初娶我时的彩礼。” 月月闪烁双眼,一脸茫然:“彩礼?” “就是大伯费力凑了许久的东西吗?”顾子琪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好奇地看向沈音音。 “嗯。”沈音音颔首,“以前这东西放在别人家,现在拿回来了,往后就是咱们家的东西。” “往后都是咱们家的东西吗?”月月问。 沈音音推着车往院里走,点头回应:“对。” 月月突然拦在车头前,昂起脑袋,喜滋滋地看向沈音音:“这么说,妈妈你不和爸爸离婚了?” 沈音音一愣。 “往后这车可都是咱们家的东西了。”月月模仿她刚才的样子,“既如此,那爸爸妈妈肯定不能离婚。” “我听王嫂嫂说,要是爸爸妈妈离婚,家里的东西都得分一半。” 她抬起小手比划:“这车要是分一半,一人一个车轱辘,那就用不成了。妈妈就白费力拿回来了。” 第99章 顾远洲,你不守男德 沈音音呢喃着不知如何解释。 “回来了。” 顾远洲从木门后探出脑袋。 他身上挂着白色围裙,手里还拎着沾油的锅铲。 天气太热,他做饭的时候脱了外衣,只留下贴身的二指背心。 此刻被熏得肌肉泛光,汗珠在肱二头肌上滚动。 夕阳西下,阳光被汗珠折射成钻石般细碎的光,将沈音音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完美的线条,滚动的喉咙,还有从围裙侧面露出的凸起……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美,简直就是行走中的男性荷尔蒙啊! 月月的话鬼使神差又在沈音音耳边回响:妈妈,你不和爸爸离婚了吗? 离婚? 如果他们离了婚,这么个人间尤物是不是就要给别人了啊? 不知为何,一想到别的女人挎着这只孔武有力的胳膊,沈音音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要不,这离婚的事还是…… “想什么呢?” 沈音音走神之际,压根没有发觉顾远洲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 他微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挡住浓密的眉毛,一双漆黑晶亮的瞳里倒影出沈音音泛红的面孔。 他直愣愣地看向她,眉眼中蒙上层疑惑,眼睫毛一闪一闪得,简直就是只在看主人脸色的大狗狗! 一股燥热油然而起,沈音音心跳加快,脸烫得自己都能察觉到了。 她忙后撤几步,睫羽躲闪,心虚地根本不敢和顾远洲对视:“没……没想什么。” “哎呦,远洲。”耳边传来王嫂嫂对顾远洲的打趣儿,“你这一身腱子肉穿围裙可浪费了啊。” “要我说远洲这身腱子肉只有一个女儿才是浪费了呢。”不知是谁接过王嫂嫂的话轻笑。 沈音音余光顺声望去,这才瞥到左邻右舍竟有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瞧热闹呢。 周围大多都是结婚生育的女人,即便如此她们看向顾远洲的眼神都是毫不掩饰地炽热。 一个个恨不得用眼神吃了顾远洲似得! 偏偏,顾远洲浑然不觉,双眼直盯沈音音,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以为她又有些不舒服,伸手便去摸她额头。 “别动我。”沈音音气鼓鼓躲开他的手,恼火的眼神往周围女人们的身上挨个扫了一圈。 直到将她们都逼回院中,她才气恼着狠剜顾远洲一眼,扯住围裙两边拉扯几下:“你以后注意点穿着打扮!” 话落,她别过脑袋,推着骑行车,头也不回地往院里去,丢下茫然的顾远洲还有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伯。”顾子琪冲顾远洲翻了个白眼咕哝,“你怎么又惹她生气了啊?” 月月也噘起嘴:“爸爸,妈妈刚才还好好得,都怪你!” 说罢,两个小家伙迈开步子追上前,只余顾远洲一人茫然无措。 他惹沈音音生气了? 为什么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不对。 直到余光瞥到隔壁林家还没出嫁的二女儿居然也站在门口,正一脸娇羞地看他,顾远洲恍然大悟,连忙抱起双臂,捂在胸前,小跑着进了院里。 沈音音吃力地将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往屋里挪。 手突然被握住。 顾远洲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来吧。” 她扭过头,就见他身上披了件洗好挂在院里的外衣,盖住肌肉隆起的手臂和诱人的胸肌。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沈音音嘟囔。 顾远洲一手拎起收音机,一手架着自行车推到院子角落:“我刚才听到你回来,也没来得及穿件衣服,只想着去迎你了。” 他是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忙着出去了? 沈音音心里微喜,垂眸扬了扬唇角,嘴上却厉害得很:“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男人家,少穿一件衣服又不吃亏。” 顾远洲顿住脚步,挑眉扫过来,神色严肃:“我是不吃亏,可刚才那样子若是不小心撞到外面那些还没嫁人的姑娘,人家可就说不清楚了。” 刚勾起的唇角猛地凝固,沈音音眼皮跳动几下,诧异地看向顾远洲:“你……你是担心这个?” 他停好自行车,将收音机抱在身前,漆黑的眸里满是真诚:“是啊。刚才林家二女儿看到我站在那都不敢出来。”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装扮,薄唇抿成一条线:“我这么穿的确也有些不得体。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思虑周全。” 沈音音秀眉蹙成川字,气得咬牙。 素白的手指隔空点了顾远洲好几下,冷笑一声:“好啊,那你慢慢思虑。” 说罢,她撩开帘子,竟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砰—— 卧室门摔得震天响,惊得端菜出来的月月和顾子琪都是一跳。 两人往卧室扫了眼,紧起眉心再度看向顾远洲。 “哎呀,爸爸!”月月急得跳脚,“你又做什么了啊?” 她放下碗筷,追进屋里敲门。 顾子琪将碗碟放在石桌上,也一脸无奈地看顾远洲:“大伯,她为什么生气啊?” 顾远洲耷拉脑袋打量自己片刻,也是一头雾水。 晚饭沈音音生着气也没出来吃。 顾远洲安顿好两个孩子,拨了些菜送到卧室门口。 屋里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很低,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似得。 顾远洲定了定心神,刚要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两人迎面撞上。 沈音音小脸红扑扑得,气息也略显不匀。 顾远洲探头往屋里看了眼,被子和床单被掀翻在地。 几个柜子的抽屉都大敞着,里面的东西也被翻出来,一堆堆地放在地上。 墙角还有块发白粗布打成的包裹,鼓鼓囊囊,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屋里兵荒马乱的,顾远洲心头一沉,转身放下碗,抓起沈音音的手腕,连拉带拽将她拖进卧室,重重摔上门。 “沈音音,你又闹什么?” 他指着凌乱的房间:“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但这点事也不至于你又闹离家出走吧?” “这家里才消停没几天,你又折腾什么?难不成你就这么想和离婚?这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吗!” 第100章 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顾远洲又气又恼,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凝重。 他就想不明白了,有什么事不嫩好好说? 就算今天他穿成那样出去的确有失体统,但他不是也及时改正了吗? 再说了,她要是有什么不满难道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非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要么就把离婚挂在嘴上。 沈音音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他吗? 越想越气,顾远洲绷紧下颌线,薄唇紧抿,怒不可遏地盯向沈音音。 却见女人半扬起脑袋,黝黑的瞳孔里蕴着几分窃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笑?”顾远洲更恼,“有什么好笑的?” 他都气成这样了,她还笑? 她是不是没有心啊! “说完了吗?”沈音音淡淡反问。 顾远洲心里都是气,憋闷得厉害。 越是如此,越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环抱双臂,扭头倔强地不看她。 沈音音偏着脑袋,抬腿倾斜身子,纤细的下巴微扬,眉眼弯弯地望向顾远洲:“生气了?” 顾远洲嘴上说着没有,身体倒是诚实地又往旁边扭深了不少。 沈音音只得绕到他对面,抬手指向身后的包裹:“我整理了卧室,那里面都是一些不能用的旧东西,回头再去置办些新的。” “还有,家里只剩下一套床上用品,连套换洗的都没有,也得去买些新的。” “对了,”她走到窗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齐窗高的柜子挪开,露出后边墙上一大块灰褐色,“这块的墙皮已经脱落好久了,回头你得找人来修补修补。” “还有这个柜子的抽屉快锈死了,也得好好收拾收拾。” 她扬手指向顾远洲身上的白墙:“回头去买块时兴的钟表挂在墙上,往后我看时间也方便些。” “对了,还有……” “你在屋里折腾了几个小时就是重新打扫房间?”顾远洲惊疑打断沈音音,双眼圆睁,满脸错愕地看向她。 沈音音长叹,拿起床上罗列的清单连带着装钱的荷包递过去:“这上面是我整理出来一些急需修补的东西。” “明天店里开业,我晚上就过去,这几日估计都得住在店里,这些东西就得你操心着弄了。” “里面的钱应该够了。” 说罢,沈音音仰头看过去。 却见顾远洲浓眉半蹙,眼皮微垂,一会儿看看手里的东西,一会儿又惊疑地看向沈音音,一脸的不可思议。 若说沈音音要拆房子他自然相信。 可现在她却要修补房子,顾远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举起荷包,拧眉紧盯沈音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是想在离婚前帮他把这里的一切都回归如初吧? 他疑惑,沈音音也奇怪,皱眉不解:“我没说清楚吗?” 她扬起下巴隔空点向清单:“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回头对照着清单一样一样弄就行了。要实在有不知道该怎么弄的,就等我回来再说。” “沈音音!”顾远洲赫然提高声音,打断她的话,“你还回来吗?” 她方才说今晚她就要去店里,而且要忙好些天,该不会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吧? 村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村头二狗子的媳妇儿就是这么跑掉的! 听说她头一天还破天荒地去地里给二狗子送了顿饭,二狗子还以为她总算安下心,打算同他好好过日子呢。 没成想她第二天就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顾远洲心口发紧,神色也越发凝重,下意识上前,逼近沈音音:“你和我是军婚,如果你不把手续办清楚,往后你也没法再嫁。” 沈音音偏过脑袋,蹙起秀眉望着他。 看了几秒,她唇角一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得,笑的时候露出一双诱人的梨涡,将顾远洲视线紧紧吸引过去,再也挪不开。 她掩着唇瓣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要打算突然消失,做什么还花钱让你去修补这些地方?” 她引着顾远洲看向那荷包,掂量几下,还挺重的。 顾远洲皱眉打开,里面足足有一千多块。 他登时愣住,半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音音:“这……这钱你是从哪来的?” 沈音音耸动肩膀,微瘪嘴角,坐到创百年,将今天沈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顾远洲。 听到她单枪匹马去沈家把所有彩礼都要了回来,顾远洲忍不住倒吸凉气。 周梅那人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 别说是沈音音,就算是他也刻意避着不直接和周梅对上。 可她,居然一个人回去,把彩礼全都要了回来! “你没事吧?”顾远洲忍不住多看几眼沈音音,心里突突狂跳,“她有没有因为这些和你动手?沈越可有为难你?” 沈音音翕动鼻尖,嗤笑一声:“沈越忙着为他的徐庆庆难受呢,哪有功夫为难我。” “至于周梅,她被沈越一通训斥,伤心得不行,也没空和我动手。”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嘴角扯了几下,勉强露出丝笑容:“就是这么一闹,日后我怕是没有娘家了。” 虽然这样的结局她早有准备,可当着顾远洲的面说出来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扯了好几下嘴角,露出抹不真实的笑: “我现在只能暂时寄居在你这里,至于离婚的事,可能就要……” 话音未落,颀长的身影突然上前。 长臂环住她双肩,向前一带,将她的脸埋在宽广的胸口。 他炙热的体温如同潮水,一轮一轮往沈音音身上扑。 强劲的心跳隔着耳膜咚咚地往她耳朵里钻。 眼中蕴着的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音音纤细的身子轻微发颤,咬着嘴唇,极力避免哭出声。 她早就知道,娘家只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 至于周梅,更是只把她当成一棵摇钱树,只谋算着如何从她身上获取利益。 她早就不在乎娘家了。 甚至在周梅面前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可不知为何,在顾远洲怀中,她却委屈得像个孩子…… 第101章 再给五千块 哭过一场,沈音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除了眼睛微微有点肿,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叮嘱月月和顾子琪在家乖乖听顾远洲的话,自己则收拾了点东西,坐上最后一班大巴车,直奔纺织厂的店面。 店里亮着灯,里面乌泱泱得竟坐了不少人。 明天才开业,今天店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沈音音加快脚步。 人还没走到店门口,突听咚的一声。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从门里飞出来,狠狠砸在地上,咕咚咚滚出去老远。 “你们这些禽兽,松开她!” 从门里飞出来的居然是孙旭志。 他满脸涨红,嘴角豁开条口子,鲜血横流,瞧上去十分骇人。 “孙厨师。”沈音音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搀扶起身,“怎么回事?” 孙旭志一个七尺男儿,此时却双眼赤红,急得快要落泪:“沈小姐,他们……他们把丫丫堵在里面了。” “什么?” 沈音音扭头看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店里拉起一道人墙,堵得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到狞笑夹杂着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尖叫: “小瞎子,来叔叔这里,叔叔看看你的眼睛。” “听说瞎子其他感觉都很灵敏,小瞎子能听出叔叔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吗?” “你们做什么!”丫丫失声尖叫,“你们松开我!” 她双手乱挥,踉跄后退,咕咚一下后腰磕在桌角,疼得她顺势蹲下,紧抱双腿,蜷缩在角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 那些人还不打算放过她,竟还有人用脚去勾她的下巴。 丫丫躲闪不及,那人的鞋尖都快塞进她嘴里了! “住手!” 沈音音一声呵斥,拨开众人,冲进人群,将丫丫挡在身后。 双眸蕴火,怒色环视:“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人一身花衬衫,腿上穿着肥肥大大的牛仔裤,腰间还别着最流行的bb机。 斜碎刘海遮挡侧脸,只露出一只狭长的桃花眼。 “程哥,这年代还有见义勇为的人呢。”他旁边的板寸小胖子嬉皮笑脸,“真是稀奇啊。” 程橙眯起眼,上下打量沈音音,嘴角噙起抹撩人的弧度:“这位小姐,你是这丫头什么人啊?” 沈音音没回答他:“你们要是再不走我报警了。” 闻言,程橙等人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报警?”程橙指向自己的鼻尖,“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报警?” “我管你是谁!”沈音音环视一圈,顺手抄起桌边的长椅,指向程橙,“你们走不走?” 她抓着椅子猛挥。 长椅擦过程橙的鼻尖,慌得旁边小胖子连忙拽着他往后退。 程橙却是神色如常,嘴角的笑意都没消散,饶有兴致地凝向沈音音。 一圈抡完,沈音音累得直喘粗气,胳膊酸疼酸疼,强撑着才没有扔掉椅子。 “沈阿姨。”丫丫隔空抓了好几把,才扣住沈音音的胳膊,带着哭腔道,“他们是程老板派来的。” “他们逼迫爸爸今天就把钱给他们,还说如果爸爸不给他们钱,他们就要把这里砸了,然后把我带回去抵债。” 沈音音紧眉,拎着长椅的手微微发抖。 她轻轻拍了拍丫丫的手臂,柔声道:“我知道了,丫丫不怕。” 她扭头看向程橙等人:“我和程老板说好的,让她明天来店里拿钱。你们为什么今天就来了?” 寸头小胖子翕动鼻尖冷嗤:“要钱还要分什么时候吗?” “姓孙的在程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现在说走就走。这种白眼狼程家想什么时候找他拿钱就什么时候找他拿钱。” “没钱?”小胖子环顾四周,“没钱就把他女儿押在程家,什么时候他赚够钱还给程老板,什么时候再让她女儿回来。” 他一脸狞笑,周围人也随着放肆大笑出声。 满怀恶意的笑声在丫丫四周此起彼伏地响。 她瘦弱的身子微微发颤,抓住沈音音的衣袖,藏在她身后发抖。 “闭嘴!” 沈音音提高声音,一声冷斥。 闹哄哄的店里瞬间安静。 她握住丫丫的手轻拍,凌厉的眼刀越过小胖子,直接看向程橙:“当初答应给钱的人是我,你们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谈,不要为难他们。” 小胖子耸耸鼻尖:“你算是哪根葱?你……” “哎。”程橙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位小姐说和她谈,那我和她谈就是了。” 小胖子噘嘴哼了声,没敢多言,闷声闷气地说了声好,就耷拉脑袋退到程橙身后。 程橙甩动刘海,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上前:“沈小姐是吧?” 沈音音将丫丫挡在身后,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荷包:“这里面是五百块,你们点一点。” 她伸手将荷包递上前,可程橙却站着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接手的意思。 沈音音眉心轻锁,又往前凑了几步递近些。 程橙还是不动,薄薄的唇勾起撩拨的弧度:“不用点了,不够。” 沈音音眉梢微扬:“你什么意思?” “我姐姐答应他们的五百块只是孙旭志赎身的费用。” “可这些年孙旭志在我家吃喝,住的地方也是我家提供的。” “哦,对了,还有他这个瞎子女儿平时看医生的费用,我姐姐也掏了不少。” “杂七杂八加起来可不是五百块能抵得了得。” “你胡说!”丫丫奶呼呼的声音颤抖着从沈音音身后传来,“我爸爸之前的确和程老板借过钱,但是他全部都还了,一分不差。” 程橙环抱双臂,冷笑一声:“小丫头,你一个小瞎子,每天待在家里哪都不能去,你知道什么啊?” “你爸爸的确还了一部分,但那都是利息,大头可一分没还呢。” “你……” 丫丫还要说话,沈音音捂住她的嘴,将她抱进怀中。 她看明白了,程橙这些人今天就是来耍无赖得。 她按下怒意,挑眉看向程橙:“废话少说,你们究竟想要多少钱?” 第102章 五千块,我给你们 似是没想到沈音音会这么痛快,程橙眼底闪过丝错愕,眉心接连挑了好几下。 顿了几秒,他瘪着嘴角幽幽道:“不多,五千块。” 沈音音瞳孔赫然放大,额角不受控地跳了好几下。 好一个程橙,真是敢狮子大开口啊。 这个年代的五千块都够在乡下盖一院砖瓦房了! “沈小姐既然有心想要为孙旭志父女二人出头,你看这钱是你来还,还是他们还?” 程橙边说,边将荷包连带着沈音音的手都推回去:“若是你来还,你得给我个时间。” “若是他们自己还,那这就是我和他们父女二人的事,沈小姐还是少管为妙。” 话落,他玩味的目光再度投向丫丫。 小家伙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股寒凉。 她紧紧抓住沈音音的衣袖,指腹冰凉,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没有人会拿出五千块来帮一对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父女。 丫丫声线紧绷,声音打颤:“沈阿姨,对不起。” 要不是她和爸爸,沈阿姨也不会被卷入这些事里来。 沈阿姨如果真不愿意拿钱,她也不怪她。 但她还是希望她能给爸爸提供一个容身之所。 想着,丫丫忽然抬头,凭借着对声音的判断,别过身子,看向程橙:“只要你们不为难我爸爸,我跟你们回去。” 她松开沈音音的手,扶着墙,一步一顿地往程橙那边挪。 咚—— 丫丫撞倒腿边的椅子,疼得她眼泪夺眶而出,眉头深锁,却还是倔强地向前挪动。 咣当—— 她又打翻桌上的玻璃杯,热水飞溅上手背,烫得她呻吟一声,匆匆吹了两下,就又咬牙继续向前走。 小小的身影每一步都走得倔强又落寞。 以小胖子为首的一干人像看马戏团,不仅没人帮忙,竟还有人故意将椅子放在丫丫的必经之路上,害得她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程橙那边爬。 周围的狞笑不绝于耳,丫丫的眼泪断线珠子般啪啪下落,小小的人却硬是一声也不吭。 “丫丫。”沈音音踹开椅子,几步上前,抓住小家伙的胳膊,拉起她,一把将她护到怀中,“你不用去。” 她紧抱着丫丫,冷色看向程橙:“五千块是吗?” 程橙一愣,眉心锁深几分,错愕道:“对。” “明天一早你们来店里取,我给你们就是了。” “啊?”程橙怔忡。 就连丫丫也仰起头,双手紧紧扣住沈音音的胳膊,诧异询问:“沈阿姨,你说什么?” 五千块啊,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沈阿姨,为了我和爸爸,不值得。” 程橙也补充:“沈小姐如果只是想要个好名声,现在已经有了。” “哪里找不来个好厨子?为了孙旭志,不值得啊。” “就是。”小胖子补充,“孙旭志还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以后即便是来你这店里上班,也多半是给你增添负担,你这是何必呢?” 沈音音压根不理他,冷色凝向程橙:“要么你明天来取,要么我现在报警,你自己选吧。” 她眉角轻扬,神色坚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两人对视片刻,程橙微扬眉角:“好啊,明天就明天。”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 小胖子狠狠剜了沈音音一眼,暗骂一声不识趣,也快步追上程橙:“程少爷,咱们真得明天再来啊?” “夜长梦多,万一这女人连夜把孙旭志父女送出城,明天不认账怎么办?” 程橙站在门口,回首望向店内。 沈音音环搂着丫丫,手掌在她背后不停轻抚拍,嘴角还挂着抹慈爱的笑,和方才那个凌厉模样判若两人。 他撇撇嘴角扬眉:“没事。她能花这么大的价钱挖孙旭志过来,一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送他们父女二人离开。” “我倒是很想看看,明天她是不是真得会那么多钱出来为孙旭志赎身。” 同样的问题,丫丫也在询问沈音音:“沈阿姨,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你真得打算给他们五千块吗?” 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沈音音蹲在她面前,撩开她额角散落的碎发,看着额头上的红肿,柔声询问:“还疼不疼?” 丫丫抿着嘴唇,倔强摇头,鼻尖却不受控地红了。 沈音音心疼地长叹一声,在她头顶拨弄两下,掐了掐她的脸:“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们回去?你不害怕吗?” 丫丫垂下脑袋,纤弱的身姿不停发颤:“害怕。可是,我如果不跟他们回去,他们就要把爸爸带回去。” “程老板逼迫爸爸替她弟弟参加比赛,爸爸不愿意,我不想爸爸为难。” 奶呼呼的声音分明那么娇俏,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般沉重。 沈音音听得心里闷腾腾得,格外不是滋味。 她长舒一口,环抱住丫丫:“你爸爸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真是好福气。” 丫丫:“对了,爸爸呢?” “你放心,你爸爸没事,我让他去帮我做事了。” 丫丫疑惑:“沈阿姨让爸爸去做什么了?” “程橙他们要钱,我让你爸爸帮我去找钱了。” “啊?” …… 孙旭志直到凌晨都没回来。 这段时间,孙旭志倒也不负她所托。 他早早就筹备好了店里开业需要的东西,甚至连鞭炮、对联什么得都一应俱全。 沈音音收拾好店面已经很晚了。 丫丫始终乖巧地坐在后厨支的临时小床上不说话。 直到沈音音坐到她身边,她才依着声音茫茫然地转过头:“沈阿姨,爸爸今晚还回来吗?” 她紧紧抓着床单,指尖都快扣进床里,瘦弱的胳膊绷得笔直,神情严肃紧张。 “丫丫放心。”沈音音铺好床,“明天一早爸爸肯定回来。” “可是……” “好了。”沈音音打断她,“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明天店里就要开业,我要忙活一整天。” 丫丫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垂着脑袋闷腾腾地嗯了声,主动缩到床角,盖上被子,一言不发。 沈音音太累了,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103章 你和你女儿一起还账啊 纺织厂外要开一家新店。 这消息早就传遍整个纺织厂。 一大早,去上班的职工路过时就忍不住往店里看。 沈音音穿一身简单的白衣,手里拎着扫帚,正在打扫卫生。 店铺门虽然开了,可外面却冷冷清清,连个红地毯都没有,惹得来往路人忍不住嘀咕: “这家店是说今天要开业吧?” “对啊,周副主任还特意让咱们若是有空都来捧捧场,怎么都这会儿了还这么冷清啊?” “你知道什么?” 人群中有人压着声音四处传播:“昨晚来了一群闹事的,听说险些把店都砸了。估计今天这业是开不了了。” “闹事?闹什么事?” 话音才落,忽听远处传来几声怒吼:“都让一让!” 昨晚的寸头小胖子打头阵,双手不停挥动,拨开人群。 程橙换了身花衬衫,昂首走在第二个。 他身后还跟了一长串人,足足有十几个,比昨晚来闹事的时候还要多出一倍。 走在最后的几个人甚至还抬着三四个花圈。 见状,原本去上班的职工们也都不动了,围在店外看热闹。 砰—— 小胖子进门就踹翻脚边的凳子,环抱双臂往旁边一站:“沈小姐,听说你今天开业,我们哥几个特意来送祝福的。” “顺便问问,你欠我们程哥的钱打算什么时候给啊?” 人群压着声音嘀咕:“这家店主还欠别人钱呢?” “昨晚来闹事的就是这一波人,那领头的叫程橙,我听说他家的关系可硬朗得很。” “这店还没开业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还开什么啊?趁早关门算了。” 人声鼎沸,议论之声一波接着一波。 丫丫站在沈音音身后,小手紧攒她的衣角,瘦小的身子贴在她身上,压着声音嘟哝:“沈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音音握住她的手轻拍两下,拉过旁边的椅子,安顿她做好。 她回身扬眉,迎上小胖子挑衅的目光:“急什么?说了今天给你们就会给你们。” 小胖子轻啧:“你个小娘们,是你欠钱还是我们欠钱啊?” “哎。”程橙皱眉抬手,打断小胖子,轻浮地扫向沈音音,“别这么和沈小姐说话。” 他眉眼弯动,笑吟吟凑上前,手指冲着沈音音的下巴伸了过去。 沈音音后撤一步,眼神锐利,警惕询问:“你干什么?” 程橙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几秒冷笑收回:“沈小姐不必担心,那五千块你即便是还不上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昨晚回去之后我仔细想了想,现在好厨子到处都是,我也不一定非要要孙旭志。” “至于他那个瞎眼的姑娘,我要是把她带回去,不仅什么活都做不了,每天还得白吃我三顿饭。” “所以,我思前想后,要是沈小姐真还不上那五千块,不如你直接跟了我,算是抵账,如何?” 话音才落,只听他身后一干人响起淫邪奸佞的笑。 那小胖子更是忙着巴结程橙:“沈小姐,我们程少爷在城里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要是跟了他,以后就吃香喝辣,什么都不愁。还开这破店做什么?趁早关门,在我们程少爷身边相夫教子。” “兄弟们说对不对啊?” 小混混们梗起脖子大喊:“对!” 沈音音眸光阴沉,冷色凝向程橙,一言不发。 倒是身后的丫丫忍不住提声反驳:“沈阿姨已经嫁人,还有一个女儿。” “那又怎么了?”程橙讥笑。 他环抱双臂,视线从沈音音的脸上一路向下,越过她洁白的脖颈看向她身前微微隆起。 他恨不得用眼神将沈音音看个干净。 “我不在乎。大不了等你女儿长大了,你们两个一起伺候我。” 沈音音蹭地上前,一把揪住程橙的衣领。 粉白的脸被气得通红,樱桃小口微启,眼中满是怒意,冷冰冰直盯程橙:“你说什么!” 美人即便生气也是个怒美人。 程橙抬起双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猥琐:“当然了,你如果不愿意,那以后就你一个人伺候我。” “不过你可欠我五千块呢,要想不动用你女儿,恐怕你就得努力点了。” 他伸手,捏住沈音音的下巴,偏过脑袋凑上前,额前的碎发都快贴上沈音音的鼻梁。 嗖—— 一道劲风自程橙耳后扫过。 他后脑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脚步一松,后撤几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后脖颈被人一把扯住。 强劲的力道扯着他转过身。 拳风随即而来,砸向他的侧脸。 砰—— 程橙吃痛,踉跄后退几步,颀长的身影紧逼而上。 顾远洲跨坐在他身上,捏紧拳头,左右开工,拳拳到肉。 起初,程橙还能喊上几句。 没过多久,就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哀嚎。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到程橙那些‘兄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挨了足足十几拳。 “特么的,你是哪冒出来的杂碎?” 小胖子身为程橙的忠心狗腿,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叫着往前扑。 还没近身,就见他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半空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几米开外的桌面上,顿时鲜血横流。 其他人见状,再不敢莽撞上前,围绕在小胖子身后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快放开程哥!” 回答他们的只有程橙的哀嚎。 眼看程橙满脸是血,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沈音音扑上前,一把环抱住顾远洲,贴在他耳后大喊:“顾远洲,别打了!” 她紧扣住顾远洲的手腕,扭头对那群小混混喊:“还不快把人拉开。” 可第一马仔都受伤了,其他小混混哪里还敢上前? 他们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过来。 “怎么?你们想看着你们的程哥死在这里吗?”沈音音呵斥。 小胖子这才点了两个人,让他们来扶程橙。 那两人贴墙溜过来,对上顾远洲阴鸷嗜血的眼神,吓得缩起脖子,一溜烟跑了。 小胖子只得挨着疼,忍下畏惧,一步步凑近。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刚碰到程橙,就见顾远洲嗜血的眼神嗖地射了过来…… 第104章 喜糖 小胖子的手反射似地摊开。 他唰地站起身,眉心紧锁,喉咙滚动,满脸苦涩地望向沈音音,哀求道:“沈……沈小姐,您看这……这我怎么带人走啊?” 沈音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顾远洲跨坐在程橙身上,双臂虽然被她抱住了,但是手还紧紧揪着他的衣领。 手背上青筋暴起,还有几滴鲜血挂在血管处随着青筋的跳跃而颤动。 那样子看着着实骇人。 纤细的手指顺着顾远洲的手臂慢慢滑落,捏住他的手。 沈音音柔着声音道:“远洲,放开他。” 顾远洲非但没松手,指腹还捏得更紧。 “远洲。”沈音音微微扬高声音,“今天是我第一天开业,外面都是纺织厂的人。” 她说话时特意加重了‘纺织厂’三个字。 顾远洲侧头看去。 店外的人群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对上他嗜血的眼神,众人都吓得缩了回去。 沈音音趁势握紧他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纺织厂马上就要合并成军工了。” “以后你少不了要和厂里的员工往来,若是让他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对部队名声不利。” 她从后面环抱着顾远洲,能清楚感受到他僵硬的后背逐渐舒缓。 终于,揪在程橙衣领上的手缓缓松开。 小胖子趁这机会,抓住程橙的肩膀,也顾不上扶起他,任由他躺在地上向后拽。 沈音音一手紧握顾远洲,一手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半侧身,挡住外面的视线,轻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顾远洲的理智虽然已经回来了,可他冷冽的眼神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橙,幽幽道:“孙旭志昨天去找了周副主任,周副主任派人给我传了话。” 沈音音黛眉轻紧,暗道一声麻烦:“这周副主任嘴怎么这么快?” 她昨晚之所以没有把这事告诉顾远洲,就是不想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周副主任可好,可劲地给自己添乱。 那边的程橙在小胖子的搀扶下靠在墙边喘息许久,终于恢复几分。 他脸上都是血,眼睛肿成一条缝,只能半眯着抬起头,吃力地看向顾远洲,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哝:“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远洲冷嗤,要不是沈音音及时拦下,眼看他跨步又要上前。 “程少爷。”沈音音一手按住顾远洲,转身提高声音对程橙怒斥,“这位是我丈夫,我女儿的亲生父亲。” 闻言,程橙红肿的脸上划过丝慌乱:“丈……丈夫?” “你刚才不是要我们母女一起伺候你还账吗?”沈音音故意扯高声音,“这样的话任凭哪个男人听了都受不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也议论纷纷: “就是啊,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要人家老婆和孩子一起伺候他还账,还说得那么猥琐,我看这顿打他挨得一点也不亏。” “就算如此,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这都没人样了。” “呸!这要是你老婆和孩子被人这么调戏,你不打?” “我听说店主的老公是部队的人,常年训练,这么打一个普通人,这不是要人家的命吗?” …… 沈音音竖起耳朵,一一聆听着众人的议论。 她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有人已经知道顾远洲的身份,这要是稍不注意就是军民矛盾的大事。 沈音音转头看向程橙,提高声音:“程少爷,你如果觉得吃了亏,不如咱们去派出所分说分说?” “看看到底是我丈夫维护妻儿有错,还是你满嘴喷粪,羞辱女儿孩子有错。” 她逼近程橙:“程少爷敢去吗?” 杏眸里蕴了层冷冽的寒意,直勾勾地凝着程橙,如有实质扎得程橙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他还没回话,那小胖子扬起下巴道:“去就去!去派出所我们程少还会怕你不成?” 程家最厉害的人脉可就在派出所呢! 他话才出口,顾远洲锐利的眼神投射而来。 小胖子吓得缩脖子,低头往程橙身后闪躲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降低:“程少,你说呢?” 程橙红肿的眼皮不停跳动,垂在身侧的右手微蜷,手指也在轻微抖动。 沈音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她昂首嗤笑,双眸紧盯程橙,话却是对那小胖子说的:“只怕就算你肯去,你家程少爷不肯去。” “毕竟,那样的混账话,外面的人听了最多就是打他一顿。” “可要是到了派出所,恐怕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程少,我说得对吧?” 沈音音话音才落,程橙打了个哆嗦,原本蜷缩的右手赫然收紧,手背青筋乍起,眼神飘忽躲闪,看都不敢看沈音音。 “你个贱人知道什么?”小胖子梗起脖子,“程少,你说句话啊。” “闭嘴!” 程橙呵斥一声,幅度太大扯痛嘴角。 他捂脸跺脚,甩开小胖子的手:“我的事要你多什么嘴?” 小胖子也没想到自己处处维护他,竟还让他如此训斥一番,面色瞬间苍白,神情也僵了下去。 程橙顾不上细看他的变化,扭头扫了眼顾远洲,还算客气地道歉:“刚才的事是我不对。” “我说那话只是和沈小姐玩笑,还请这位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沈音音长舒一口气,心中总算略微安定几分。 还好她没猜错。 程家在派出所虽然有后台,但大概率不是个为虎作伥的人。 否则方才提到去派出所,程橙也不会那么紧张。 他之所以能在城里横向霸道,多半是狐假虎威,借助派出所那人的东风为自己谋取点蝇头小利罢了。 沈音音回首同顾远洲打了个眼色。 后者没说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定,只丢给程橙一个背影,显然是不愿意搭理他。 不管怎样,只要这事能限制在两人之间不要闹大,就不会对顾远洲和部队的名声有损。 沈音音侧步挡住他,盘算着同程橙说几句客套话,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未曾想,她才转过身,程橙冷哼一声:“不过那五千块沈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第105章 救兵来了 沈音音秀眉紧蹙,翻动眼皮剜了程橙一眼。 她还以为,一个懂得狐假虎威的人最起码有脑子呢。 看来是她想错了。 “程少爷当真想要要那五千块?” 程橙挨了打,心里烦躁得厉害,此时听到沈音音轻飘飘的揶揄,更是恼火得不行:“你敢大摇大摆从我们程家面馆挖人,我有什么不能要的?” “沈音音,我不防告诉你,那五千块你要是不还给我,那你这店也别想开下去了。” 沈音音挑眉,环抱双臂,满脸玩味地凝视程橙:“是吗?程少就如此笃定,如果我不能随你的心愿,我这店也开不下去了?” 程橙昂起下巴,眼睛虽然又红又肿,却态度倨傲,目光冷冽:“不然,你可以试试看。” “好啊。”沈音音勾起唇角,凑近几步,“我拭目以待。” 她轻描淡写的模样扎得程橙心里一紧,目光越发阴鸷,声音也陡然扬高:“沈音音,你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那五千块你如果不还,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程橙说罢,却见沈音音面无惧色,嘴角勾勒的弧度还和之前一样灿然。 她笑吟吟地望着程橙,一瞬不瞬。 “你笑什么?” 程橙话音才落,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方才本就被顾远洲吓得不轻,此时程橙更是猛晃身体,甩开那手,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扯着声音大喊:“谁?” 转头迎上一双阴沉冷冽的眼神,程橙脸色瞬间苍白,就连面上的鲜血都盖不住他惨白如纸的肤色。 “大……大伯。”程橙打着哆嗦,声音也结结巴巴,“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微微侧头,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正满眼怨恨紧盯自己的孙旭志。 程橙暗道一声不好,转头怒色瞄向沈音音:“是你!” “是我。” 沈音音点头,撇动嘴角,毫不掩饰地接过话头: “昨晚我就让孙旭志打着你的名头去派出所找人了。” “程少在城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做了不少恶事,但有人敢欠你的钱这应该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吧。” 沈音音视线悠然,缓缓望向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所以我想,程少爷的靠山收到这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为你讨个公道。” 她拨开程橙上前,站在中年男人面前颔首行礼:“这位先生您好,我就是欠程少爷钱的人。” “孙旭志原本是程家面馆的厨子,前些日子程萱想要他代替程橙作假参加一场厨艺大赛,他不愿意,于是程萱就把他赶出来了。” “原本两家已经商定,我拿出五百块来为孙厨师赎身,也算是报答程家这些年对他的栽培和照顾。” “未曾想程少爷昨晚突然狮子大开口,非要我拿五千块出来。” 说着,沈音音视线越过男人,看向门口的围观群众。 她竖起一巴掌隔空晃动:“各位,五千块。我都不知程少是如何狠心开出这个价的。” “思前想后,程少敢这么做,恐怕也是因为笃定不管自己做什么,身后的人肯定能保他安然无恙,所以他才敢这么做。” “这位先生。”沈音音收回目光,嘴角噙笑,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我没说错吧?”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颤。 顿了几秒,他缓缓转头,冷色看向程橙:“她说得是真得吗?” 程橙喉咙滚了几圈,极力吞咽口水:“大伯,我……” 他想解释,可迎上程卫国严苛的目光,那些辩驳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问你,”程卫国声音更沉,“她说得都是是不是真得?!” 程橙耷拉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浑身战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程卫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隔空指向程橙的鼻尖,冷着声音呵斥:“我程家的名声就要让你败完了!” 程橙一向最不喜欢听这句话,更别提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程卫国训斥。 他一时气血上脑,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头迎上程卫国恼怒的视线,高声反驳:“大伯怎么不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要不是姓沈的这个贱人非要从姐姐手里挖人,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利箭般嗖地射向程橙。 那双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手直冲程橙的脖颈掐过去。 沈音音见状大喊:“远洲,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程卫国挡在程橙面前,伸手硬接下顾远洲的巴掌,被震得踉跄后退几步,单手护在程橙面前,转首迎上顾远洲嗜血的目光: “这位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音音上前,紧握住顾远洲的胳膊,死死挽住他不让他动。 那股怒气无处宣泄,顾远洲冷下眸子,怒视程卫国:“你这侄子三番两侧出言不逊,羞辱我妻子女儿。” “你若是管不好他,我可以代为效力。” 程卫国好歹有个一官半职,在城里也是人人尊敬。 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年级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人当众如此训斥,奈何事是程橙做错在先,他就算是有心维护,也张不开那个嘴。 他脸色青红相接,嘴角接连抽动几下,许久才咽下怒火,压着声音回答:“我侄子的错处我自会惩罚他,可你有什么权利当众动手打人?” 他侧头扫向程橙:“我要是带他去验了伤,恐怕你也会有牢狱之灾。” 程卫国所言,正是沈音音担心得。 “程伯父。”沈音音抢在顾远洲前接下程卫国的话,“若是你真这么想,那我很乐意跟你们走一遭。” “敲诈勒索、当众羞辱旁人,再加上一条凌辱幼女,程橙所犯的罪行方才众人都看到了。” “且他口口声声,他不怕闹到派出所,言辞之中分明有所依仗。” “程伯父若是不担心,我其实也很想看看,他究竟是依仗着谁的势力,居然敢在城里这么横行霸道。” “若是事情闹大了,程伯父觉得会不会还有其他受害者站出来指认程橙呢?” 第106章 赌 程卫国神色顿白,垂下眼,目光飘忽,余光瞄向程橙的瞬间变得阴鸷冷冽。 沈音音耐下性子上前,声音也和缓下来:“城里人人都知道程橙出了名的纨绔,人人都认定他依仗着家中的势力。” “若是程伯父不能严加约束,恐怕未来会犯下牵连程家的大错。到那时,只怕程伯父也少不了要被牵连。” “程伯父仔细想想,究竟要不要去派出所分说分说?” 说罢,她昂首退回,站到顾远洲身边,微扬下巴,神色平静地看向程卫国。 搭在顾远洲胳膊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些。 两世为人,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到程卫国,根本拿捏不准他是个什么性子。 她只是看着程橙在城中称王称霸这么多年,其实更多只是城中人顾忌他背后之人。 但若是细究起来,他背后的人倒是从未出面帮他摆平过什么事。 如此想来,程橙背后的人绝不是个依权造势,能对他听之任之的人。 可这也只是她的些许猜测。 如若程卫国一心想要偏颇家人,看到自家侄子伤成这样,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要闹起来,顾远洲的身份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沈音音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搭在顾远洲胳膊上的手力道一点点加重。 素白的手指紧蜷,骨节咔哒作响。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程卫国转身扬手,冲着程橙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引起周围众人一阵倒吸凉气。 程橙捂住脸,满眼诧异,不可思议地看向程卫国。 他嘴角哆嗦,声音断断续续:“伯……伯父?” “不要叫我伯父!”程卫国怒斥,“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 “我程家几代人要么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要么便心甘情愿为民奉献。” “就连你父亲也牺牲在反击战上。程家上上下下都是英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从前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对你所做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可好,你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敲诈勒索,还当着别人丈夫的面,对人家的妻子出言不逊。” “你这副样子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程卫国真动了怒,一席话说完气得横眉冷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除了愤懑还携卷着些许失望。 程橙垂下脑袋,抵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红肿的眼皮跳动,只是肿得太过厉害,根本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瞧到他的身子在轻微发颤。 程卫国闷哼一声,转身对沈音音道歉:“沈小姐,今天的事都是我侄子不对。” “你们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还希望你们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和他斤斤计较,也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音音垂眸颔首:“有程伯父这句话,我们自然不会再和他计较。只是,他昨晚说了,我要想为孙厨师赎身,必须要拿五千块出来。这钱……” “什么赎身不赎身!”程卫国打断沈音音,“建国都这么久了,早就不兴这一套了。” “再说了,孙旭志在程家这些年,做事勤勉,兢兢业业,给程家面馆创造的利润早就超过了五千块。” “如今他是自由人,想去哪就去哪,程家绝不会跟沈小姐要一分钱。若是以后孙旭志父女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程家便是。” 程卫国一番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十分中听。 沈音音赌对了,高悬的心也略微安定。 她扬唇对程卫国浅笑:“如此就多谢程伯父。” 程卫国勉强扯动几下唇角,转头怒不可遏地对程橙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做出这样的事,还不快给沈小姐道歉?” 程橙闷哼一声,眯缝着眼看向程卫国:“大伯如此向着一个外人,不就是因为担心她真闹去派出所会对你的政途不利吗?” “你……你这说的叫什么话?”程卫国怒吼。 程橙冷笑:“当年要不是我父亲在战场上拼死救下大伯,今日官运亨通的人就该是我父亲。” “也不知我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他拼死救下的哥哥,如今竟然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儿子,他该作何感想?” 程卫国气急,高扬右手。 程橙却不躲,梗起脖子迎上:“伯父想打就打!”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竟透出冷冽的光,一瞬不瞬地凝向程卫国。 直看得程卫国心里发紧,扬着的手却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怎么?大伯不打吗?”程橙冷哼,“若是大伯打不下去,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他恶狠狠地翻了沈音音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经过正门时,程橙拨开一众看热闹的人,扯着声音怒吼:“都看够了吗?要不要我带你们进去看!” 他满脸是血,气势凌人,迫得众人连连后退,一哄而散,竟真没几个人留下。 他那些‘兄弟’更是慌不择路,跌撞着冲出饭馆,一路小跑追他而去。 程卫国眼看程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背一泄,垂首长叹。 “程伯父。”沈音音端着热水递到他面前,轻声安抚,“程橙年纪不大,一时受不了您的教训,不明白您的苦心。” “等他冷静下来,会想清楚的。” 程卫国扯动嘴角,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他接过水杯喝了口:“难得沈小姐被他那么折辱,还肯为他着想。” 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剧烈,程卫国竟当着沈音音的面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像是在和沈音音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小子也实在可怜。” “他们的父亲在反击战上战死,母亲不久就改嫁。他们姐弟二人从小就由我一手带大。” “我虽然总想尽力给他们过好日子,可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弥补不了他们的缺憾。” “你是说他父亲实在反击战上战死的?”顾远洲听到这话,别头看了过来,“可是与洋国的反击战?” 第107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 程卫国眉眼中蒙了层哀伤,略皱眉心点点头,补充询问:“怎么?你也知道?” 那场对洋国的反击战如今还没有完全解密,除了当时参加战役的人,还有极少部分人知道以外,也就是部队方面的人略微了解一些。 程卫国很快便想出顾远洲的身份,啧了声,转头看向沈音音:“难怪你这么着急想要息事宁人,原来你丈夫是部队方面的人。” 如今严禁部队和地方起冲突,一旦发现部队人员和地方起了冲突,轻的会直接退役回家,重的会上军事法庭。 顾远洲把程橙打成那样,若是程家执意要追究,他十之八九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沈音音被他盯得脸泛红,低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嘟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程橙的错,这一点相信程伯父也不会抵赖,对吧?” 她仰起头,眉眼弯弯地看向程卫国,一双梨涡里盛满狡黠之色。 那双弯动的眼睛像只小狐狸,又亮又圆。 程卫国无奈摇头:“是,这事是我家程橙对不住你们两位。” 说罢,他后撤一步,冲两人鞠躬道歉:“我代他向你们二位道歉。” 沈音音还没反应过来,顾远洲几步上前,扶住程卫国的肩膀,沉声道:“程伯父不必这样。” “你兄长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我们怎么能承受你这样的大礼?” 他扶着程卫国坐到一旁,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既然程橙是烈士遗孤,怎么没有进正规单位,反倒变成如今的样子?” 提起这事程卫国也是一肚子恼火。 程橙的父亲为国捐躯,挣得一个三等功,原本程橙也有机会进入部队系统,即便是做一个品级不太高的士官,也比现在强。 可是,当初程橙母亲改嫁前,竟连带着将进入部队系统的名额也带走了。 如今,程橙母亲二婚后那一家的儿子顶替程橙的名额进入部队。 反倒是让亲生儿子沦落至此。 程卫国说罢,眼眶发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手指在桌上猛叩:“是我对不住我兄长,没能将他儿子教好。” “兄长在天有灵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原谅我。” “还有这样的事?”沈音音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一个做母亲的,宁可把名额给别人的孩子,也不给自己的亲儿子?” 她站到顾远洲身后,细白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轻微蜷缩,掌心炙热的温度紧贴他的皮肤:“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顾远洲神色暗了一瞬,在她手背上轻拍几下,定好心神,重新看向程卫国:“你们为什么不去部队找一趟?把这件事向上传达一下?” “部队很看重烈士遗孤,如果你说的是真得,部队绝不可能不管。” 程卫国低垂脑袋,不停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层失落:“找过,怎么会没找过呢?” “可是,顶替程橙名额的人如今在部队很得重用。他就在修建堤坝的部队里,还是个班长呢。” 沈音音垂首与顾远洲对视。 在修建堤坝的部队里? 那不就和顾远洲在一个部队吗? 两人交换眼神,沈音音小心瞥向程卫国:“你说的人叫什么?” 若是放在平时,程卫国绝不会和两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但今天出了程橙的事,他心情不好,话匣子也打开了些。 他长叹一声:“王宁。” 沈音音抵在顾远洲肩膀上的手骤然捏紧。 她甚至能听到骨节咔哒响了声。 她压着声音,重复程卫国的话:“王宁?安宁的宁?” 程卫国点头,疑惑看向沈音音:“沈小姐认识他?” 沈音音暗道:认识!不仅认识,还熟悉得很呢! 王宁栽赃她偷盗部队财物,才导致顾远洲停止训练,配合调查。 后来沈音音私下问过顾远洲,原来王宁和他不睦已经很久了。 但凡顾远洲稍稍出些风头,他便要想想方设法地让他出出丑。 只是顾远洲这人做事谨慎妥帖,加上一心一意只为部队奉献,实在是难以挑出他的错处。 所以这次他好不容易抓到沈音音的错处,总算得了机会好好整治顾远洲一番。 顾远洲被停止训练后不久,王宁就在部队四处散播谣言,败坏他的名声。 一提起这事,沈音音心里又气又憋。 毕竟要不是她,顾远洲才不会给王宁落下把柄。 许是因为感受到她在想什么,顾远洲手指收紧,加重力道握紧她的手。 他回头望着她笑了笑,重新看向程卫国:“你说的这事有什么证据吗?” “这还要什么证据?”程卫国咬牙切齿,“王宁又不是我兄长的亲儿子,我们程家根本不认识他。他却霸占着程橙的名额进入部队。” “这在我们程家人尽皆知,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话虽如此。”顾远洲声音亲和,“但你们都是一家人,说的话恐怕部队不一定会全部采信。如果可以找到他母亲强占名额的相关证据,就算不能让王宁把名额还给程橙,至少可以让程橙进入部队啊。” “他现在这样在外面东游西逛,早晚会出大事。程伯父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卫国锁紧眉心,指尖在桌上轻点,哒哒的声响在屋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可……可当初那女人是在改嫁前去强占的名额,现在就算我能找到相关证据,也说明不了什么。” “她当初可是亲口向部队承认,那名额是程橙的父亲心甘情愿给王宁的。” 这样的母亲简直是闻所未闻! 沈音音不自觉挪动视线,看向坐在隔壁桌的孙旭志和丫丫。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比人和猪之间的差别都要大。 同样是做父母的,孙旭志耗尽心力只为能给丫丫最好的生活。 可程橙的母亲,却宁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路沉沦,变成如今的样子,也要把属于儿子的名额给其他人。 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想的。 “程伯父不必着急,”顾远洲接过话头,“你若是放心的话,这件事我愿意帮程橙试一试。” 第108章 开业大吉 闻言,不仅程卫国,沈音音都锁起眉心,抵在他身上的手骤然捏紧。 她瞥了眼程卫国,微微俯身,凑近顾远洲:“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音音不大愿意让顾远洲掺和进这件事里来。 且不说他和王宁原本就不睦,他做任何有关王宁的事,都会被恶意解读。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这件事绝对不是程橙母亲一个人就能办成的。 就连程卫国这种地方官都无计可施,顾远洲一旦牵扯进去,还不被有关利益的人生吞活剥了? 想着,她低声提醒:“王宁成天盯你都盯不够,你这不是上赶着送把柄上去吗?” 顾远洲义正言辞:“这事是他不对,即便是闹到上面我也不惧他。怎么能是我送他把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沈音音还想劝阻,顾远洲轻拍她的手:“这事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绝对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如果连烈士遗孤都会被这样欺负,那还谈什么公平?” 他严肃的模样,俨然已经忘记,前不久程橙还在这里肆意妄为地撒野。 他转首凝向沈音音,嘴角微扬,露出抹安然的笑:“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在有十足把握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看着他漆黑晶亮的眼睛,沈音音惴惴不安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薄唇微抿,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何况,顾远洲说得没错。 不管程橙做过什么,至少他是位烈士遗孤。 如果连他这样的身份都要被人随意欺凌,那这社会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呢? 程卫国还有些错愕,搭在桌上的手轻微发颤,喉咙滚动,不可思议地看向顾远洲:“你们……你们真得愿意帮他?” “不是帮他。”顾远洲沉声,“是帮一个烈士遗孤。” 他声音坚定,语调铿锵。 恍惚之间,沈音音觉得他身上似乎蒙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一向是个以大义为重,脑子里只有部队利益的人。 他这样的性子外人看着固然好,但作为他的家人,沈音音却少不了有埋怨。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眼前的男人自带光环的样子,看上去帅呆了! 对面的程卫国缓缓起身,绕开椅子退后几步。 他双手抱拳,深深鞠躬:“无论这事成或不成,我都代程橙谢谢两位。” 顾远洲探手扶住他的胳膊:“程伯父不必如此,但凡是个稍有血性的军人听到这种事都不会不管的。” “您回去之后仔细想想,程橙的母亲在转移名额归属人之前有没有和你们家里人协商过。” “我记得按照部队的规定,烈士遗孤的名额如果要转移,要么得有烈士本人生前的亲笔信,要么得有至少两位家属签字同意。” 程卫国眉心略紧,思忖几秒:“我记忆之中好像没有第二个人签字。不过这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到底有没有第二个人我得回去好好问问程橙姐弟才行。” 顾远洲颔首:“如果没有两位烈士家属签字,这件事却办成了,就证明手续不合规。那我们完全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看看能不能为程橙争取到他应得的利益。” 程卫国眼含热泪:“多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三人之中来回流淌。 店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肃穆凝重。 “沈小姐的店是在这里吗?” 店外一声亲切的喊声唤醒三人。 沈音音顺声望去,竟是钱一柯! 他身后还跟着炊事班的几个战士,都穿着便服,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部队的人。 在程橙的事办妥之前,最好别让他们看到顾远洲和程卫国有联系。 沈音音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快步迎上前:“钱警卫员,你们怎么来了?” 钱一柯站在门口往里看。 沈音音挡住他的视线:“来就来,怎么还拎了这么多东西?” 说着,她主动伸手接过钱一柯手里的袋子。 没让他进店,而是拉着他往旁边退了几步。 顾远洲也趁势送程卫国从另一边离开。 钱一柯视线追随顾远洲,疑惑询问:“和远洲在一起的那是谁啊?” 他往右,沈音音也跟着向右。 他向左,沈音音随着一起往左转。 紧紧遮挡住钱一柯的视线。 “没谁。”沈音音将袋子拨弄的哗啦作响,翻看里面的东西,“钱警卫员,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鞭炮啊?” 钱一柯收回视线,笑吟吟看向沈音音手里的东西:“这都是营长找来的。” “营长说,他今天有事没法参加你的开业礼,让我替他送来,好好热闹热闹。” 沈音音着实没想到,一个饭馆开业营长居然也知道了。 双眼中满是惊喜,沈音音连连道谢:“那你可得好好替我谢谢营长。” 钱一柯摆摆手:“都是自己人,说那些做什么。” 两人说话的功夫,顾远洲送走程卫国也回来了。 看到钱一柯提的东西,他也略显怔忡。 现在火药管控那么严格,不过年不过节的,营长能找来这么多鞭炮也着实不容易。 “远洲。”钱一柯提议,“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把鞭炮放了,全当是给沈小姐图个好彩头。” 其他人本就蠢蠢欲动得,听到他这提议,立即张罗着将带来的鞭炮全部铺开。 几个大小伙拿着火柴站到几挂鞭炮旁边,随着钱一柯一声令下,他们同时点燃。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云霄。 店门口瞬间被腾起的火药烟笼罩,浓郁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四散而来。 钱一柯捂着耳朵对沈音音喊:“沈小姐,不说几句吗?” 啪—— 一只小鞭炮飞溅而起,顾远洲伸手一把将沈音音拉到怀中。 长臂护住她的脸,转首对钱一柯喊:“这么大的火药味,还是别让她说话了。” 说罢,他调转沈音音的身形,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微微低头,凑近她,用低沉的声音道:“开业大吉。” 第109章 看自己 忽然有人道:“可最终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呀。” “张工爸妈还是腰来。” 沈音音看向说话的年轻妇人,一时无语了。 张望媳妇原本激荡的情绪也沉了下来,不过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来道;“这一次我不会妥协的。” “多谢大家开解我。” 见她能这么说,沈音音感到开心,人要自己立起来才成。 等张望媳妇重新回去后,大家又开始议论了。 “张望媳妇要是不妥协的话,最后岂不是要闹到离婚?” 离婚? “不至于吧。” 沈音音蹙眉道:“都成家了,而且还有了孩子,总归是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家才是。” 年轻妇人门听了这话看向沈音音的眸中满是赞成。 上了年纪的妇人听这话,心里面就有些不得劲儿了。 “什么小家呀?” “不都是一家人嘛,遇上问题的时候还是要互帮互助,沈工你还没结婚,你不懂。” 沈音音也不跟这些人深究这些话题,她知道是无解的问题,毕竟站在谁的角度都没错。 “我确实还是太年轻,生活经验不足。” 原本还想长篇大论说点不容易事情的人,见沈音音这么说就示弱了,也都不敢继续。 肖梅跟在沈音音身后出水房,朝着她挤挤眼睛道:“你当时要是反着说的话,肯定会被说教一大通话的。” 沈音音浅笑道:“所以说成婚的妇人呀,过得幸福的人都是有生活智慧的。” “对呀,但还是觉得好累,但没办法,人总要成婚的。” 肖梅叹了口气。 沈音音看了肖梅一眼,浅浅一笑,并没有给她灌输不结婚的想法。 现在的社会环境并不适合不成婚。 “那就找个很爱很爱你的另一半就成了。” “两个人有商有量的,日子就没那么累了。” 肖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和霍营长什么时候成婚?” 沈音音摇摇头道:“还不清楚。” 肖梅干忙笑道:“我就随口问问。” 她赶忙转移话题,顺便邀请沈音音去吃早饭。 沈音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去霍家吃早饭。” “霍奶奶和霍爷爷昨天就跟我说好了的。” 肖梅羡慕道;“你和霍营长还没成婚,已经和他们家的人相处得这么好了,等成婚了日子只会更好。” 更好? 沈音音浅笑道:“再看吧。” 肖梅奇怪的看了一眼沈音音,要是一般的女生遇上这么好的男方,肯定早就嫁了。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沈音音去霍家吃了早饭,便直接去了研究所。 很快她就从林工办公室抱了几本书出来。 方思文也在走廊上,视线飞快落在沈音音怀中得书上,林工又给了沈音音什么任务? 因为母亲和妹妹来,他的单身宿舍住起来就更挤了,只能将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再单独隔了一个小空间出来。 昨晚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一方面后悔没有和沈音音成功,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也很有才能,只是先前用错了方法了。 现在看见沈音音这么受重视,他心里面又不平衡了,他明明比沈音音要早来研究所。 “沈工,方工又给你任务了?” 沈音音太了解方思文的眼神,这人又开始小肚鸡肠了。 她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嗯,给了我一些英文资料。” “英文资料?” “这你也都懂?” 方思文看向沈音音的眼神变了变。 沈音音挑眉,“原本是不懂的,但刚才翻看了几页,感觉很多东西我都能看懂,想来是以前学过的。” 方思文嘴唇紧抿。 沈音音见他一脸挫败的样子,心情就很美妙。 “方工,我事情还很多,就不跟你多说了。” 方思文还没回答,沈音音就抱着书籍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他的视线落在书籍上的英文字母,心里面就跟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 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方思文看向林工的办公室,到底没有进去。 等进了办公室,他依旧是下意识看向沈音音的办公位置,果然看见她在埋头翻看书籍。 明明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可现在看着她这样认真,她身上就好像是在发光一样。 沈音音越是优秀,也就将夏招娣衬托得越是不堪。 方思文双手紧握。 别看沈音音先前在方思文跟前表现得那么自信,实则现在翻看着这些书籍的时候,她也有些头疼。 她爸妈小时候是教过她英文的,可那都是上辈的记忆了,她脑子还需要慢慢恢复。 再加上林工给他的书籍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她还需要在对比很多东西。 因此午饭还是门卫大叔提着东西上来,沈音音这才吃的。 “多谢叔。” 门卫大叔笑看着沈音音,“沈工,你工作起来还真有林工的劲头。” “太忘我了。” 沈音音不好意思笑道:“我和林工是不能比的,不过林工是我学习的榜样。” 门卫大叔看见沈音音眼中的喜精神气,嘴角微微上扬,要是他们家属院能多一些沈工这样的人就好了。 他觉得有必要回家去在儿子跟前提一嘴,应该给家属院这边的家属进行一些宣传,年轻一代都定型了,可是家属院孩子还不少啊。 那可都是国家的未来啊! 沈音音只觉得门卫大叔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她还有些不自在。 “叔,你还有事情吗?” 门卫大叔笑着摇头,“没呢。” “你吃完不用将饭盒送下来,晚点我巡逻的时候,上来取就是了。” 沈音音更不好意思了,“叔,哪里能这么麻烦你。” “我待会儿自己拿下去。” 门卫大叔见沈音音这么说,也没有勉强,摆摆手道:“沈工,你先吃饭,我先下去了。” 吃饭完回来的方思文看见这一幕,心底再次五味杂陈。 沈音音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呢? 看见方思文走过来,沈音音轻蹙眉头,这人又来找她说话? “沈工,我就是找你说说话。” 方思文很自然的开口。 沈音音:找她说话? “方工,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方思文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第110章 成婚 “喔,那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你是要成婚的人,与女同志相处还是需要边界感。” 沈音音依旧干脆地说道。 方思文看着沈音音叹气,“沈工,有这个必要吗?” “还是说你。” 后面的话沈音音用脚趾头想,也不是她爱听的,立马就打住了。 “不好意思,喔要吃饭了。” 她心中却捉摸着,要不要找林工换个办公室。 现在方思文和夏招娣绑死在一起了,她也要开始搞事业。 要是一直和这人在一个办公室,他担心他搞事情! 陆陆续续有其他同事回来了。 方思文也只能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 他盯着沈音音那边,总有一种不甘心! 沈音音也不管他甘心与否,吃完饭便将饭盒拿下去,回来继续跟英文字母作斗争。 遇上实在是不懂得段落,她就放在一边,最后会汇总在一起,再去找林工。 要不是霍爷爷和霍奶奶找沈音音吃晚饭,她又得熬夜了。 “清梨呀,你爱工作很是好事情,但不能因为工作就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呀?” “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呢。” 霍奶奶牵着沈音音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音音浅笑点头。 见她回答的这么干脆,霍奶奶看着她继续摇头,一看就知道她没往心里面去。 她打算等司宴和清梨成婚后,她和老头子就干脆在这边养老了。 要不然就他们一个比一个忙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要是有了孩子,儿媳妇和儿子那头也有事情要忙。 就只能他们两口子顶上了。 罢了,罢了,年轻人都是有自己的责任在身上的,念叨完改变不了,就只能他们跟着他们的节奏来走。 晚上沈音音还打算在研究所加班呢,最后因为是霍奶奶和霍爷爷亲自送她回宿舍,她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肖梅听见隔壁动静,打开门果然看见了沈音音。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沈音音浅笑道:“刚开始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 随即她摇摇头,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肖梅见她不说下去,也没有追问,反而是拉着她进了屋子道:“我跟你说,菊花姐回家了。” 谁? 沈音音眨眨眼。 肖梅赶忙道:“就是张望媳妇呀。” “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沈音音来了精神,“这就是她不妥协的办法?” 说起这个肖梅就咋舌道:“今天中午那个张望的爸妈就来了,你知道不,不仅带来了张望兄弟的孩子,还带来了一个年轻姑娘。” 沈音音眼中写满了求知欲。 肖梅赶忙道:“你今天没回来,也就没看见张望爸妈的嚣张劲儿。” “他们带来的那个年轻姑娘,听说是专门过来给张望当保姆的。” “住单身宿舍还要用保姆?” 沈音音嗤笑一声道:“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可不。”肖梅咋舌道:“说是当保姆,你是没看见那个年轻姑娘看见张望时的眼神,人菊花姐还在呢,她就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 “那声音呀,一般人是发不出来的。” “张望也是研究所的人,你们那边就没听见一点动静?” 沈音音喝了口水,摇头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离开研究所那边,确实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而且她对张望没有印象。 肖梅点头道:“也是了,你们那边本来就管的严。”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张望留下了他爸妈和那个姑娘?” 沈音音追问。 “让他们几个人住招待所去了。” 肖梅小声道:“要是让他们留下来,我都不敢想象,之后我们这边会多热闹。” 两人当天晚上蛐蛐了张望一家子。 砰砰砰的拍门声。 沈音音紧皱眉头,她有起床气。 等听见被拍门的不止是她一家的时候,她倒是睁开眼睛来了,“谁啊?” 打开门就看见一个老婆子。 老婆子见她开门口,直接探头往里面看。 沈音音脸色顿时就沉下来,这也太没礼貌了。 她双手拦在门口,“有事?” 老婆子见沈音音沉下脸来,撇撇嘴道:“你跟我儿子是同事吧。” “既然是同事就需要互帮互助,听说你这边只有一个人住,这样吧,你和隔壁那个姑娘直接住在一起,这样就能空出来一个房间了。“ “要不然你们分开住也是浪费资源!” “凭什么?”肖梅一大早被人拍门给拍醒脸色也不怎么好。 老婆子振振有词道:“就凭我家是八代贫民。” “明明有资源,你们却浪费了,你们这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她看着两人的眼中露出精光来,这么年轻的两个姑娘,听见这些还能不怕? 沈音音嗤笑一声。 肖梅也靠在门口,不屑道:“说了这么多,空出来的房间,你不会是想要拿去住吧?”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住,我儿子和儿媳妇他们都要过来,放心吧,我们住五六个人呢,房间肯定是不会浪费的。” 老婆子还笑眯眯的说着。 肖梅直接就被噎住了。 沈音音见她脸都气红了,帮腔道:“挖没挖社会主义墙角,请你直接去找负责宿舍这块的人。” “现在瞧着天色六点不到,你知不知道这栋楼住着的人都是靠脑子吃饭的?” “一天要是睡不着,影响的工作是多少,你负的起责任吗?” 肖梅眼珠子一转,立马就道:”没错,我去找保卫科的人来。“ “让他们别什么人都往家属院这边放。” “欸欸欸,干什么?” “我也是家属,我是张望她妈,亲妈!” 老婆子说着这话的时候,还使劲儿拍了拍自己胸口。 沈音音在听见这个的时候,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她这样的表情落在老婆子眼中,只以为她这是为难了,便打算继续会搅蛮缠。 “我儿子张望也住在这里。” “正好趁着现在人都在,我们来帮你们收拾东西吧。” 老婆子转头就想要往沈音音屋子冲。 沈音音眸中已经没了一点笑意,“站住!” “谁要是敢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碰我的东西,我不着保卫科的人,我直接报警!” 真是给惯的! 第111章 嚼舌根 “也许吧。”她边上的连帆立刻回应道,不过男生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肯定。 接到恽夜遥的通知,谢云蒙立刻回到了房间里,为什么因为他要从密道进入户外,在褐色塔楼密道里的某一处,墙壁是可以打开的。颜慕恒示范过一次之后,谢云蒙就记住了。 手中一晃,七品的宝剑出现在手中,飞身冲向空中的欧阳北,这个家伙就是欺负印记不能飞行,一直在空中闪躲。 他狠狠教训了王明浩,还有他身边的那些兄弟,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袁东打人,因为王明浩这些人连手都不敢还,看着这些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我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什么威胁,便叫袁东放了他们。 在没有开灯,也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两个男人靠在一起,他们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互相唤醒彼此的神智。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个男人动了一下,他慢慢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放平在床上,然后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李珊果然是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甚至是情不自禁的向后面退了两步,不过我确实留意到李珊的另外一只手居然是向腰间摸了一把,在扑到他面前的时候,李珊突然之间冷冷一笑。 顾颖的父亲跟李卫国握手,但这也就是表面的客套,并不是真心的。 这暗中隐藏的家伙似乎是在等,等着金刚门掌门完成突破。而那个黑衣人和众多高手僵持着,他不能靠近目标,而众多高手也不敢上前。 手中斩仙刀一挥,无尽的金灵力形成的一个刀影没入到虚空当中,轰,一个巨大的裂缝被撕开,不过,依旧是空间壁垒。 “遭了,大人,他的灵魂逃了”战英焦急,没有想到,在自己强烈一击的情况下,还是让对手寻到了机会,逃出一缕灵魂。 里面的公鸡闲庭信步的,一会儿就吃了好几只蝈蝈。这蝈蝈也是感觉到了天敌出现,没有一个敢出声的,连我都忍不住跟着屏住了呼吸。 倒是老冯蹲了下来,仰着头说道,江老板,现在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你都看见了什么 当林木宇赶到城韵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而此时赵艺华和胡佳佳都在会议室里面,因为里面的董事们正在策划着把江映雪赶下董事长的位置。 所有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强壮而又野蛮狂暴的藏獒会在一瞬间,毫不费力的把已经不成人样的刘正品给撕成无数的碎片,这种事情他们听说过很多次了,可他们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他一想到自己看向扈枭时所感受到的,便忍不住想要将那种感觉与人分享。 澜月睫毛在扑朔,白皙如雪的面颊涨红得像只番茄,细微挣动了一下便垂头丧气放弃了反抗,任由这香甜又苦涩的吻渗透入身体,酥软了每一分骨骼。 “这位妹妹。你的意思。我没听错吧。”落玉庭见落遇脸色一下子变得别扭。已知这事十打十是真的;他忍不住开口想确认。 我喊道,那你为什么没那么做!!我无条件信任你,你有什么可顾虑的 一听自己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高静兴奋的看着萧远山。喊道“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匕首。兴奋的挥舞着。 唐子晋早就听出来了,夫人是再讽刺他呢,他不敢辩解,也不想辩解。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的脆弱,但是此刻,她只想要躲在李浩宇的怀抱里。 兰玉父亲安排的人,是自己府上的得意门生,自然是百里挑一,此人姓柳,名志卓,想当初李凡一被刘三讹诈时,还是柳志卓跑去解的围。 慕凤曦看了谷夜恒一眼,你还答应母后说得极是,你想要多少的枝繁叶茂 事情发展到今天,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如果面前的这个男子彻底消失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证明他不是程若轩了。 因为玄光砂需要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提炼,提炼得时间越久,这纯度自然也就越高。 谷夜恒回头一看,果然在草地上看见一些的红色果子,他走过去。 天辰镜在心中暗暗发誓。将属于自己的长命玉牌收了起来,然后默默的离开了祠堂。 在这里,她曾不止一次的用这些话安慰别人,也安慰着自己,但其实,心里苦时,连饴糖都是苦的。 且说京城内,各路人马还在搜寻李凡一的下落,殊不知,李凡一这会已经和心上人在被窝里如胶似漆,甜言蜜语。 此时,金火攻击定是不可再用,赤焰只好仓惶闪躲,它本就体形巨大,头部刚偏离诛邪,背部却受了一击,虽有金鳞护体,却依旧被剑气震的全身发麻,整个身体也随之颤栗不止。 逃出那魔鬼玫瑰园的,一共也就四人而已,其他人都永远埋葬在那诡异的地方了。 他知道夏洛的性格,如果这件事情由他主动告之于她,她必然会多想。 而现在,公司的王牌一个个接连‘阵亡’,眼睁睁看着这事便要黄了。 这人现身后神态有些疑惑,他想不通为何自己隐匿得这么好,还会被人发现。 一道道菜上来,酒也端上来,这家店的东西的确不错,不愧能收获诸多好评,评分很高。 沈均笑着下了楼,他不觉得什么亏欠不亏欠,或者有什么不合适的。 大虎想,暖心要是知道了,自己就说去异虎族路上发现藤萧图谋不轨,自己出手也是无奈之举。 副手乔治的心情也很放松,他可以感受得到,领袖今天的神智很清醒。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暴虐异常。 “李少凡,你这是什么意思”紫薇大帝越听这话越有点不太对头。 至于说安主任的立场问题……这对他来说重要吗。根本就不重要。平民百姓或许还有立场可言,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立场有时候根本不是问题,那正义的立场也不过时局需要的装裱工具罢了。 第112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妈,你瞎说什么” 张望母亲见张望这么跟她说话,一巴掌就拍过去。 “你冲着我吼。” “我可是生了你。” 张望被她母亲在身上拍打了好几下。 沈清梨在一边看得很无语。 “叔,我先上去了。” 她没时间在这种人身上耽搁功夫。 门卫大叔笑着点头,“好。” “”郭念菲一阵无语自己怎么能以为一个吻就能放低自己的身板呢,但是回头想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相当年韩信大将军反正等过了成人礼一定得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脚掌接触地面之后,苏荷脸上满是惊讶,太过神奇了。刚才还是剧烈的刺痛,现在竟然没有任何的感觉。看着陈一惠和郭念菲,苏荷有些内向,带着纯真的笑容道:“一惠,谢谢你和你哥哥了。我没事的。”话音落下。 “说起来极为复杂,总而言之就是血脉强者繁衍的能力极差,而不是血脉强者繁衍出来的后代又几乎不可能觉醒出强大的血脉。 当张潮议大元帅得到消息后,一切都已经结束。张潮议大元帅见到龙兽妖竟敢前来偷袭,实在是太嚣张了,便决定天亮后全军拔营,向多支城展开全面进攻,让他们知道与官军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蓝诺莱斯觉得战神联盟的目光越来越怪异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们刚才听到我们掉进那个湖里之后,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卡修斯疑惑地问道。 他朋友来的很速度,开的是路虎车,下车迈出一只脚的时候看到我坐在沈铎的衣服上,而沈铎蹲在我面前,吓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啃屎。 熊兽天王见到山上起火,便意识到大事不妙,便让天雕兽王、金雕兽王、羽雕兽王带领飞兽妖即刻展开反击,结果众高徒一个个杀来,将他们他们团团围住。使的飞兽妖丧失了主帅,溃不成军。 心里有些后怕,想着幸好被自己遇到,要不然洛约拉高中派人过来调查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最后没有被录取,还傻乎乎地搞不明白原因。 这些粮车的处理方法还是如早上一般,整理些许干粮草料,剩下的付之一炬。 原本长生子逼迫夙瑶把掌门之位让给海无涯,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服气。 惹不起喜欢暴乱的黑人,但他们可以躲,六十年代发生在底特律的骚乱导致四十三人死亡,四百多人受伤,超过七千人被捕,有两千多座建筑物受破坏,影响力仅次于南北战争期间的纽约城征兵暴动。 不过方便归方便,现在重组的听风看雪,要立刻演奏出来,还是要编排一下。 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都在深入发掘曾经完全没有去探索过的宝藏,挖掘着隐藏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 她看了一会儿,虽然很多名字都看着不错,但始终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 看就看吧,多看几眼也没事,黄晟随意地站着任人魔狄威看,就在这时候,他耳边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按他所想,就算徐莹莹后来证实了他不是蒙骗徐长庚,但是徐莹莹自己之前的行为,也实在是有些太不得体。 花自在的面色扭曲,哪里会甘心只见他全身上下猛然冲出一股更加浩瀚的气息波动,他的实力也在一瞬间达到了天元境的巅峰。 第113章 笑话 张望张了张嘴,最后默默离开。 沈清梨心中轻哼一声,扫向办公室的人。 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赶忙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事情。 沈清梨也没在意这么多,说了一通后,她觉得心气顺畅多了。 方思文成婚,研究院这边并没有放假。 沈清梨对于方思文成婚的事情没什么好上心,以为可以吃席。 等跟着霍奶奶送了礼金后,然后就没人招待她们了。 霍奶奶拉着沈清梨的手便道:“回家去吃。” 沈清梨苦笑不得,还真没有搞头呀? 倒是有住在这栋楼的人道:“可能会换个时间请客。” 沈清梨盯着那人看。 那人被沈清梨都看的不好意思了,讪笑着没有再说话,转头就过去跟另外的人说方思文家抠门去了。 确实是挺抠门的,光收礼连饭毒没有吃。 方思文此时脸色也有些难堪。 “妈,大家都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还是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同时比较识趣。” 方母笑着道。 夏招娣见方母将礼金都给收了起来,心里面也是有意见的。 她爸妈现在还在派出所里面关着的,可好歹今天也是她大喜的日子,竟然连酒席都没有。 还不如人家乡下呢,得想个办法让这个老巫婆尽快离开这里。 “妈,要是没有酒席,馒头你也多准备一些,明日我好带去给送了礼的人分一分。” 方母还是有些不情愿道:“咱们就这么大一点地方,怎么请人吃饭?” “你回去跟你的那些同事说说,就说等你这边以后换了房子。” 方思文是真的生气了。 “妈!” “你是要得罪我的所有同事?” “他们可以理解我们不办酒,但前提是,你别收人家的礼金。” 夏招娣也小声道:“妈,思文说的没有错。” “我们一直在家里面,别人要是说几句不好听的,我们听不见,也没什么。” “可思文一直在外面走动的,这样会让他在同事里面抬不起头的。”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方母立马瞪向夏招娣。 “要说丢脸,思文最丢脸的事情就是娶了你,你什么身份,家属院这边的人都知道了。” 夏招娣有些心虚的看向方思文。 方思文皱了皱眉头,可他不想进去去想这些事情。 “妈,我们现在在说礼金的问题。” 见方思文并没有顺着方母的思路走,夏招娣心里面感动坏了,觉得自己在方思文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双手握紧,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和方思文好好过日子。 “哥,你别对妈这么凶嘛。” “妈也说了不是不办,而是等之后有机会了再办。” 方思文看了方思瑶一眼,“你要是还想要嫁给好人家,最好就别说话。” “妈的名声要是坏了,你想要在这边找对象,你以为能找到好的?“ 身关自己了,方思瑶皱了皱眉头,也小声劝说道:“妈,大哥说的也没错。” “收了人家礼金不给人家吃饭不好,我们家着没有地方,这样吧,还是按照大哥说的买馒头。” 见儿女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方母心里面是气闷的。 “你们以为我这么抠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房子。” “你看看我们现在住着,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就这么一个小房间怎么住得开?” 方思文眉头紧锁,淡淡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明早一听要买馒头,我就先回研究所了,将事情解释一下,要不然传开了,难堪的也是我。” 夏招娣赶忙追着方思文出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见他语气不好,夏招娣也不生气,“思文,妈到底是为了我们好。” “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跟大家说明缘由。” 方思文盯着夏招娣看了看,最后应了下来。 沈清梨吃了饭回来,便听同事说了明早方思文要发馒头的事情。 她淡淡一笑,“挺好的,原本我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呢。” 众人听见她这么说,也不觉得她刻薄,着实是这种事后再补的事情,大家也很少见。 沈清梨觉得好笑,上辈子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她是不记得。 不过这样的事情恐怕是方母搞出来的。 方母属于喜欢装文化人,可是她自己根本就装不过来,内心深处又抠门得很。 她有些期待方母要是一种住在这里,之后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接下来沈清梨发现方思文工作倒是认真起来了,每次她加班的时候几乎都能在办公室里面看见方思文。 这是要奋发图强了? 沈清梨起身的时候,方思文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还朝着沈清梨笑了笑。 “沈工这是忙完了?” 沈清梨淡声道:“书籍啃完了,还有一些不懂得,我打算一起去问问林工。” 方思文的视线落在沈清梨抱着的书籍上,里面夹了很快书签,他眸子动了动。 他不能被沈清梨比下去! 等有机会了,也要私底下继续学习外语。 林工先给沈清梨讲了她没理解的东西,然后便开始考书上的内容。 沈清梨答得七七八八。 林工很是惊喜道:“你外语不错。” “现在国家就缺外语人才。” 他决定必须将沈清梨留下来好好培养。 感受到林工的灼热视线,沈清梨心底也有些小小的骄傲。 被人认可的感觉可真好,特别是被自己尊重的人认可。 方思文明显感觉到沈清梨回办公室后,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好。 瞧着沈清梨收拾完东西要离开,他眸子一转道:“沈工,你这就要走了?” 沈清梨浅笑道:“嗯.” 没再多说,她拿着电筒便离开了。 方思文还想说什么,可沈清梨人影早就不见了。 他双手抱着脑袋,不行,不能被比下去,他要留下来继续加班,反正回去也挤得很,还不如就在研究所这边。 回宿舍的路上,沈清梨想到明天是休息日,她打算出去转悠转悠,顺便换换脑子。 “肖梅,你怎么也才回来?” 又看见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护送,她微微挑眉。 第114章 翻译有问题 肖梅撞见沈清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为人到底还是大大方方的,红着脸介绍道:“清梨,这是我家里面给我介绍的对象。” “他叫宁博华。” 一听名字就感觉很有文化的样子,特别是看见对方还带着一副眼睛。 “你好,我叫沈清梨,是肖梅的朋友。” 宁博华冲着沈清梨微微一笑,“先前听肖梅提过你,她说你是女英雄。” 女英雄? 沈清梨有些哭笑不得到看向肖梅,对她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肖梅笑着过来挽住沈清梨的胳膊道:“你能成为研究员,本来就是我们女性同胞的骄傲嘛。” “可不就是英雄。” 沈清梨浅笑道:“是你太看得起我了。” 肖梅笑了笑就催促着宁博华离开了。 人一走,沈清梨这才笑看着肖梅道:“你动作可真快呢。“ 肖梅被沈清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压着声音道:“哎呀,我也没想到家里面能给我介绍一个长得还不错,而且问话还高的人呢。” “他是厂里面的工程师,外文很厉害,听说还帮人做过外文翻译的。” 想到肖梅的家事,沈清梨倒是觉得她能和这样的男人相亲很正常。 “你也不差呀。” “爱别人之前,记得一定要先爱自己。” 肖梅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我眼光还不错的。” 看着她这么开心,沈清梨也没有说那些扫兴的话。 “对了,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我可以休息一天,我打算去外面逛逛。” “我当然有空啦。”肖梅激动道:“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出去逛逛了。” “住在这边的热闹大多数都是成婚的人,我和她们都没有什么话题。” 两人说笑着就回到了宿舍。 不过两人也说好了,睡到自然醒,然后再出门。 因此等他们起来洗漱的时候,水房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睡到这么迟才起来,就你们这样的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冤家路窄,张望母亲带着香儿进了水房。 沈清梨淡淡扫了她一眼,都不想说话。 肖梅拉着沈清梨远离了两人一些,他们还要出去玩呢,可不能因为这样的人坏了心情。 张望母亲也是欠打的性格,沈清梨和肖梅都没打算理睬她了,偏生她还更起劲儿了。 “我呸,就你们这样的人,出生就该被溺死。” “活下来就是浪费粮食。” 沈清梨将搪瓷缸子的水直接朝着张望母亲倒过去。 “啊!” “你找打呀?” 张望母亲瞪圆眼睛,双手不住的摸着脸。 香儿见情况不对劲儿,赶紧撤离到了门口, 沈清梨淡漠的瞥了香儿一眼。 香儿被沈清梨看得低下了头。 沈清梨则是重新盯着张望母亲,“我记得我和张望说过。” “要是你再招惹我的话,我就直接动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长辈,反正你也不是我长辈,打了你也是活该!” “你!你!” 张望母亲见沈清梨眼中是一点俱意都没有,她觉得这贱人是真的敢打她的。 刚才还泼她的水呢? 她以前在村里面也没有吃过这种亏! 立马就照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嚎着。 沈清梨眯起眼睛来,“哭,我让你继续哭。” 继续接水继续泼人。 张望母亲哭得都不连续了,就改为骂人。 很快水房门口就站满了人。 大家看着沈清梨和肖梅两人和张望母亲扭打一起。 现在还是沈清梨和肖梅占上风,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挑拨。 有人则是数落沈清梨他们的不是,觉得他们不该打长辈。 “长辈?” “要爱护晚辈的那才是长辈,只知道倚老卖老的,那是乌龟王八蛋!” “我长了这么大我能不知道打人不是不对的?还需要你们来教我?既然让我这个文明人都动手了,说明她是真的欠打!” 沈清梨嘴上也是一点都没有落下风。 肖梅佩服得很,她就不行,打人的时候不能分心。 沈清梨见情况差不多了,也不能真的将这老婆子给打出个好歹来,那样要赔钱了,她的钱就是扔掉也不能给这样的人。 她拉着肖梅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张望母亲。 “你要是再嘴贱,我继续抽人。” “一天天的别吃饱了饭没事儿干。” 肖梅也表明态度道:“好好的家属院,就因为一个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你们,你们!” “会不得好死的。” 张望母亲是真的伤心了,怎么这城里面的女娃子比他们村子里面的女孩子还要泼辣呀,是真的打,还扯她头发。 她现在脑袋还火辣辣的疼。 沈清梨冷笑道:“要死也是你死在我前头。” “放心吧,我肯定能活过你的。” 张望母亲气得说不话来。 沈清梨捡起搪瓷缸子,拿着牙刷就走。 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肖梅紧随其后。 “乖乖,沈工看起来好凶呀。” “什么看起来,是真的很凶,瞧着斯斯文文得,打架一点都不含糊。” “还不是那老婆子欠打,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在水房这边接水做饭的时候,她总会在一边盯着,看得我后背发凉。” “可不嘛,她还总喜欢对着我女儿说一些不好的话,说什么女孩子命贱什么得,我家红儿她自己亲奶奶都没嫌弃呢。” 张望母亲无意之间还真得罪了不少人。 “也不知道菊花多久能回来。” 有人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然后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香儿身上。 香儿被看得头更低了。 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众人都觉得她可能做不了主,便都各自散开了。 张望母亲此时还坐在地上骂人呢。 沈清梨和肖梅收拾好出门的时候,依旧能听见她的叫骂声。 肖梅朝着水房那边看了看看,刚好和香儿的视线对上。 香儿看见沈清梨和肖梅身上穿着的新衣服时,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但很快就低下头去了。 肖梅却轻蹙眉头道:“那个香儿有些奇怪。” 沈清梨也看了过去,不过香儿已经进去搀扶人了,她并没有看见。 “物以类聚,能和张望母亲走到一起的人,肯定也有极品的地方。” 第115章 被赶 肖梅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她挽住沈清梨的手道:“我们走吧。” “我一直想要买一双小皮鞋呢,先前工资都存着的,你一定要陪我看看。” “对了,还有国营饭店的猪排面,那猪排可嫩了。” 她越说越激动,水房里面的两人也听见了。 张望母亲嘴上骂道:“有点钱就花了,就这样的女人没有男人要的。” “香儿,你以后可不能跟着她们学,这样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 好女人? 香儿眸子微动,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好女人,但知道这两个人好命。 她们有工作,吃穿不愁,活得也比她有底气。 不过她面上还是浅笑道:“婶儿,我知道的。” “只是张望哥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还有菊花姐那边。” “什么菊花姐?” “哼,那个不孝顺的女人,以为带着孩子走了,就成了,我儿子又不是不能生,她不回来最好。” 张望母亲冷哼道。 香儿看了看张望母亲,小声道:“可张望哥是有正经工作的。” “这些天我来这边也听人说了,要是张望哥作风不对的话,可能会被开除的。” 张望母亲立马瞪向香儿道:“你才出来几天就开始在我跟前讲大道理了?” “哼!” 香儿顿时不敢说话了。 走到门口的人听见张望母亲的骂声,撇撇嘴,拿着东西又转了回去。 她们可不想被这个人给缠上,毕竟她们可没有沈工那么的潇洒,她不会整天都在家属院这边待着,她可是有工作的。 沈清梨跟在肖梅身边,她看着肖梅试衣服,跟几十年后各种样式的衣服比较起来,现在真的能说是贫瘠了。 再有就是售货员的态度是真的不好。 肖梅这边才试了一套衣服,想要再试试第二套的时候,售货员就带着脸色了。 “这衣服都差不多了。” “你们想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肖梅一听这话,原本笑着的脸就僵住了。 沈清梨也觉得挺破坏气愤的,她蛋蛋瞥了一眼那售货员,拉着肖梅就走。 “切,就知道买不起。” “哼,浪费我时间,看不起还来试,只知道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的。“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沈清梨立马就停了下来。 肖梅见她这样,其实听了售货员的话,她心里面也不舒服,但想到沈清梨战斗张望母亲的样子,那个时候是在宿舍那边。 可现在是在外面,她担心沈清梨吃亏。 “算了。” “就她这样嘴贱的人,跟她多说一句话那都是浪费时间.” 沈清梨看了看肖梅,到底是一起出来逛街的,她也不想接下来气氛都没了,也就打算止住。 哪里知道那售货员听见了肖梅的话,她竟然还不依不饶的走了出来,指着沈清梨和肖梅道:“你们说我什么呢?” “我嘴贱?” “我看贱的是你才对。” 沈清梨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肖梅的脸也黑了,这人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直接挡在沈清梨跟前,不悦地盯着售货员道:“放下你的手。” “我来买衣服试试怎么了?” “才试了一件,你就开始垮脸了,我们要走,你还辱骂我们父母,我们都打算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你还要咄咄逼人。” “试了衣服你不买,你不就是浪费我时间,可不就是你爸妈没教好你。”售货员趾高气昂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更可恶的是,还有两个柜台的售货员站出来帮着说话。 “你们年纪轻轻的,只怕身上都没多少钱,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就是,没钱不丢人,丢人的是还要出来装大款。” 肖梅瞪圆眼睛,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以前她也逛过这边,那个时候的售货员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们怎么说话的?” 沈清梨见她憋了这么久就憋出来这句话,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清梨。” “这种贱人就交给我来收拾。”沈清梨轻笑一声。 三个售货员脸色一沉。 “你骂谁呢?” “骂贱人呀?” “谁应了谁就是贱人,看着下面墙壁上写的几个字没?为人民服务!” “你看看你们做的事情,你们是为人民服务吗?你们是将拿着钱票来买东西的人民当成了奴隶,想给脸色就给脸色。” 沈清梨冷笑道:“你在家里面也是这么对你爸妈,对你老公孩子的吗?” “怎么,你们自己生活过得不幸福,所以就将这些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你才过的不幸福。” “快,快叫保安来。” 三人叽叽喳喳的,要让人来将沈清梨和肖梅赶出去。 沈清梨可不怕,“我要投诉。” 三个售货员丝毫不恐慌的看着她。 这边闹得这么大了,根本就没有领导过来。 沈清梨眸子眯了起来。 有围观群众道:“算了吧,她们就是这个态度,忍忍就过去了。“ “是呀,以后你们想要买东西,还需要到这里来的。” “你们骂了人家爸妈,也够了,还想要怎么对人家两个姑娘,这两姑娘长得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自己踢到铁板了。“ 瞥见真的有保安来了,不少路人都帮着沈清梨她们说话。 三个售货员却是不依不饶。 “除非她们跪下来给我们道歉,要不然她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沈清梨嗤笑一声,“你想当皇上?“ “还想让我给你下跪?” 肖梅也很是气愤,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种气呢。 “休想!” 售货员得意的盯着沈清梨和肖梅。 “那你们就滚吧。” “保安,这两人闹事,将她们赶出去,以后看见这两人,也别让她们进来。” 两个男人一听这话,眼睛就在沈清梨和肖梅身上流转。 眼神让沈清梨很不喜,见他们要上手。 沈清梨冷声道:“我们自己会走。” “你们要是谁敢上手碰我,我就告你们耍流氓!” 有路人担心两个姑娘吃亏,也在一边帮衬道:“这两姑娘手脚都没事儿,自己可以走。” 两个男人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第116章 有点小问题 “那还不赶紧走!” 肖梅只觉得很屈辱。 沈清梨眸子微动,心中有气,却也没有那么生气,现在局势对她们不利,暂且退出去也没什么。 等沈清梨她们到了门口的时候,三个售货员竟然也跟着到了门口。 自然还有不少围观群众。 “哼,以后你们都不能来这边买东西。” 售货员挑眉笑道。 沈清梨盯着她的眸子,“是吗?” 售货员撇嘴道:“哼,到了一个地方就要懂一个地方的规矩。“ “是你们不讲规矩的。“ 肖梅气愤道:“你先骂人还有理了?“ “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售货员有恃无恐道:“好啊,那我等着。” 然后转身就走了。 沈清梨盯着她的背影,售货员是什么身份很高的工作吗? 先前在外地的时候遇上过,现在又遇上这种事情了。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滚!” 两个保安也呵斥道。 沈清梨冷冷撇了一眼两人,“这里可不是百货商场。” 说完她侧头看向肖梅道:“我们走。“ 肖梅瞪了一眼两个人这才跟上沈清梨。 “清梨,今天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问问他们我要怎么举报这个商场的人。“ 沈清梨喜欢肖梅这种受了委屈要报复回去的人,浅笑道:“好。” 然后接下来两人不仅打了电话,则沈清梨还写了好几封举报信。 最后又将今天的经历花费了钱登报。 她看向有些错愕的编辑,缓声道:“你们这边要是不想登报的,我这边可以联系隔壁市的。” 男编辑笑容有些尴尬,“你们别误会啊。” “我们报社不弄虚作假的。” 只要去过百货商场的人都知道哪里面的有些人眼睛是长在天上的,各个地方都如此。 不过他这边还从来都没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而且他看得出来,他这边要是不接任务的话,这两个年轻女孩子真可能到时候去隔壁市登报。 真要那样,那还就真的丢脸丢到外地去了。 “可以登报。” “你们时间是选择在什么时候?” 沈清梨见男编辑态度还不错,也放缓了声音道:“最早。” 男编辑笑着点头。 等从报社出来后,肖梅眼中满是激动。 不过她也有一些不安的看向沈清梨,“清梨,我们动作是不是搞得哟写大了?” “虽然很刺激,可我心里面有些不安。”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搞过这么大的阵仗。 沈清梨倒是很放松,浅笑道:“你想想我们两人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肖梅不想回想,心里面的不安顿时就没了。 她们可是受害者,事情闹得大了,就算不能让那几人丢了工作,也能让她们丢脸。 “她们真是太过分了。“ 沈清梨点头道:“骂人父母这种事情,只能说她们本身就品行不端。” “先前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回怼她们了。” 肖梅一想也觉得亏了,“当时我确实是不该拦着你的。” “现在越想越憋屈。” 沈清梨笑了笑,“那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她倒是没什么想要买的。 肖梅有些挫败道:“原本还想要买小皮鞋的,算了,等之后有时间了去其他的百货商场买。” “忙活了这么一阵,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我请客。” “对了,还有刚才登报钱,我们平分。” 沈清梨倒是没拒绝,“好。” 不得不说一起搞了事情后,沈清梨都觉得两人感情好了不少。 一路说笑到了国营饭店。 两人想要多吃一些,因此只点了一碗面条,然后再点了几个肉菜。 肖梅笑着道:“没想到我们口味竟然也那么相同。”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沈清梨没有说透,毕竟现在屋子这么匮乏,大家都喜欢吃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人坐在角落这边说着悄悄话。 沈清梨吃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宁博华和几个人进了国营饭店。 他们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的,对方也没有看见他们。 让沈清梨比较好奇的是,他们同行的人里面还有外国人。 她轻轻戳了戳肖梅的胳膊道:“你的相亲对象。” 肖梅还以为沈清梨是打趣她呢,等转头看过去,还真是宁博华。 不过宁博华此时在跟其他人说话,她到底没有打招呼,反而还压着声音道:“他应该是在工作,我就不上去打搅他了。” 沈清梨浅笑道:“没想到你还这么体贴。” 肖梅娇羞一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们这边距离说远不远,可能是因为有外国人的原因,沈清梨发现店内吃饭的人说话都小声了一些。 因此宁博华那桌的人说话的声音,她这边也能清晰得听清楚。 她原本是在和肖梅说话的,可耳朵不自觉就听到了一些东西。 沈清梨得视线再次落在宁博华身上。 然后她又看了看那个外国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另外两个中年男人身上。 “你和宁博华到底是谁介绍得?” 肖梅见沈清梨忽然这么好奇,有朝着宁博华那边看了一眼,缓声道:“是我妈认识的一个同事介绍的。”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知根知底? 可她刚才可明显发现这个宁博华翻译的时候,意思是不对的。 但另外两个中年男人明显不懂外语,对他还很信赖。 这个宁博华是装有文化,还是别有用心呢? “你怎么一直盯着他们看?” 肖梅见沈清梨总是不时的朝着宁博华那边看去,心里面也有些不安起来了。 沈清梨浅笑道:“肖梅,你之后要是和这个宁博华出去,别跟他透露我太多的消息,特别是我会外文的事情你别跟他说。” 肖梅立马正色起来了,“他是不是有问题?” 沈清梨淡笑道:“别紧张。” “你知道的,因为我的工作性质的原因,我看谁都觉得有点问题。” 肖梅一听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忙笑道:“你放心吧,我也是有数的人。“ “早前我舅舅就跟我说过,家属院这边很多人的信息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我都有记住。” 第117章 回来了 沈清梨浅笑道:“记住了就好。” “我们国家现在看似好起来了,可也正是发展的关键时候,不少人都盯着我们这边的。” 她余光又朝着宁博华那边看了看。 肖梅点头道:“你这么警醒,说起来你和霍营长还真是合适。“ 霍司宴? 沈清梨见她又提及霍司宴,嘴角微微上扬,“你又知道了。” “不过他多久回来呀?” 肖梅又好奇起来了。 “我看你和霍家的两个老人相处的不错,真不打算先成婚?” 沈清梨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看吧,成婚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勇气的。” 肖梅眨眨眼,对于沈清梨现在的心情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结婚需要什么勇气? 只要两人同意直接去领证就好了呀? 不过沈清梨在她心里面和其他女人还是不同的,毕竟她身边的女孩子都没有沈清梨有文化。 她有文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肖梅也就没有继续去深究了。 沈清梨耳朵还在听着宁博华那边的话,见宁博华翻译的话越来越有问题。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国家资金问题。 现在国家本来就穷,宁博华这样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浪费国家资源了。 “霍营长。” 沈清梨听到这个时候,下意识看过去,门口不是霍司宴又是谁? 霍司宴也第一时间锁定了沈清梨,扬起一抹笑容。 肖梅惊喜不已,“天啦,你们也太有缘分了。” “刚才还提及霍营长,他竟然就出现了。” 沈清梨看起来比肖梅淡定不少,只是她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宁博华那边的人也通过霍司宴的眼神发现了沈清梨和肖梅。 宁博华看见肖梅的时候没有惊喜,只有意外。 沈清梨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最后几人就拼桌了。 放在以往沈清梨是不爱这样做,但现在事情有些特别,也就可以例外。 “霍营长,你出差回来了?” “先前我还打电话去了你们军营那边,找你有点事情的,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郭县长笑眯眯道。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孔厂长,钢铁厂的,这位是宁博华,是钢铁厂的工程师。” 最后他这才和霍司宴介绍道:“这位则是负责修缮我们机器的外国友人斯密斯先生。” 霍司宴笑着跟三人打了招呼。 然后也朝着郭县长介绍了沈清梨。 肖梅他不认识,也就没有介绍。 不过宁博华介绍了。 郭县长一看笑眯眯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啊。” 他的话题并没有在沈清梨和肖梅两个人身上。 沈清梨也看得出来,郭县长是个工作狂。 他嘴上说得话,看似是闲话,可也跟地方上的发展有关系。 当然了,他也没有冷落斯密斯先生。 只是宁博华的翻译,让沈清梨听的很想吐槽。 完全就没有精准翻译,有的时候遗漏掉一些话,明显让郭县长这边觉得斯密斯先生为人很高傲。 饭后,郭县长邀请霍司宴跟着他们一起去厂子里面看看。 霍司宴看向了沈清梨。 郭县长看见他的眼神,好笑道:“霍司宴,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 沈清梨有些尴尬。 肖梅却笑着道:“郭县长,清梨可是研究员呢,也是搞技术的。” 刚才霍司宴介绍的时候,就直介绍了沈清梨的名字,郭县长就没有在意,现在一听沈清梨也是研究员。 “哎呀,你们研究所有了女研究员?” “能进去的肯定不简单,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霍司宴还在看沈清梨的反应。 沈清梨却很自然的答应了下来。 霍司宴有些意外,今天的沈清梨格外地配合。 难道是因为他才出差回来,所以待遇不同? 沈清梨可不知道霍司宴心中所想,要是知道指定给他一个大白眼儿。 一路上依旧是以斯密斯先生为主来说话。 沈清梨和肖梅落后他们一步。 “没想到我也能跟着一起参观。” “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要让我孩子好好读书,争取当研究员,那样我这个当妈的人脸上也有光。” 沈清梨没笑话肖梅,反而是鼓励道:“你努力。” “其实啊,鸡娃不如鸡自己。” “什么?” 肖梅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浅笑道:“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你还年轻,现在继续努力的话,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自己就实现了这个梦想。” 谁知道肖梅一个劲儿的摇头,“怎么可能。” “我都快二十岁了,我不是那块料的。” 见她这般说,沈清梨笑了笑,“那你以后可得找个智商高一点的男孩子。“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会聪明点。” “清梨,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肖梅盯着沈清梨看。 沈清梨一本正经的摇头道:“绝对没有。” “两个聪明的人生出聪明孩子的概率会大很多。” 肖梅一听也觉得很正确,便没有纠结了。 宁博华走在前面,注意到两人的谈话,他眸子微动,并没有发现这个女研究员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到刚才霍司宴对沈清梨的态度,他心中好笑,有没有真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找到一个好男人! 进了钢铁厂,沈清梨看着斯密斯先生修机器。 在打开机器的第一时间就听出了机器的问题所在。 看着郭县长都对斯密斯先生客客气气的。 沈清梨心里面很微妙,若是他们自己国家能制造出重型机械来,他们也不必如此。 接下来一路,沈清梨的存在感都很低。 直到出了钢铁厂。 肖梅看了看沈清梨,“清梨,你怎么沉默了?” 而且这一次进厂和她想象中的也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沈清梨会做出一些让人震惊的事情来呢。 沈清梨看了一眼消灭就懂她的意思了,淡笑道:“你看见的那台机器还是我们跟外国人买的。” “买就买了,最让人憋屈的是,我们还不能自己修,若是修了之后参数有变化,下次再次出了问题,他们这边来发现参数对不起,又要卡我们。” 第118章 有问题 霍司宴盯着沈清梨,原来她一路沉默是因为这个呀。 想到她在工作时候的卖力,又能理解她此时的沉默。 肖梅皱起眉头来,“我们自己修还不成?” “村里面的拖拉机坏了,还能自己修呢,农机厂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怎么我们花了钱还要受气呀。” 她也变得愤怒起来。 沈清梨苦笑道:“就是想欺负你呀。” “弱国无外交,我们国家的先辈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我们这些后背也不能给前辈丢脸。” 霍司宴盯着沈清梨的眼神更灼热了一些,他就直到他和清梨是同道中人,他们拥有同样的崇高理想。 “会有这么一天的。” 沈清梨看向他,浅笑道:“没错。” “会有这么一天的。” 见两人相视一笑,肖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起来。 不过宁博华此时也不在,她也只能继续当当电灯泡。 回到家属院,肖梅第一时间就说有事情离开了。 剩下沈清梨和霍司宴面面相觑。 霍司宴还是很开心的,觉得肖梅还算有眼力劲儿。 “我给你买了东西。” 沈清梨听见他这话,下意识就看向他提着的绿色大包。 霍司宴淡笑着将东西拿出来,还是用油纸包着的。 沈清梨眸子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哎呀,霍营长回来了,还专门给沈工带了礼物?” “带的什么礼物呀,让大家都看看。” 不知何时路上多出了几个人。 沈清梨有些尴尬的抓紧了油纸包,余光瞥向上前的几个妇人,面部的又幽怨的盯着霍司宴,送东西也不知道挑选一个好点的时候。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话题中心。 但妇人门已经笑着凑了过来。 伸手不打笑脸,沈清梨只能笑着面对。 “霍营长,你买的什么呀?” “快快快,沈工给我们饱饱眼福。” 霍司宴想要帮沈清梨解围的。 沈清梨快速判断好,已经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一条碎花连衣裙。 沈清梨眸子都亮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几乎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猛地出现了亮色的东西,难免会让人喜欢。 “哇,这裙子一看就是在百货商场买的吧?” “这不了可真好看。“ “霍营长花费了不少钱吧?” “要是红色的就更好了,等你们成婚的时候穿正合适。”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霍司宴很认同。 “结婚时候的红裙,到时候再买。” 他这么一说,顿时让妇人门酸了。 还买! 沈清梨察觉到大家异样的眼神,收好衣服,浅笑着看向大家,“霍奶奶和霍爷爷还在家里面等着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忙。” 她一把拽着霍司宴的依旧就朝着霍家去。 霍司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她害羞了? 而且刚才她并没有反对。 霍司宴越想心里面越开心,心里面捉摸着怎么去弄红色的裙子,要不要一年四季的红裙都准备好呢? 这样只要清梨一点头,他这边就能随时结婚,还不留遗憾。 等回去后和奶奶商量一下。 身后的妇人门还盯着两人的背影。 “霍营长还真有钱,裙子说买就买,瞧着那架势是沈工想要多少都给买,我家男人根本比不了。” “不说你家男人了,就咱们家属院多少能比呀。“ “哎呀,这是婚前,婚后谁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 有人有些酸的说道。 “当初我家那位追我还不是给我买了皮鞋的呢,现在成婚后还不是屁事儿都不管。” “我看霍营长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先前还挺霍老太太说了,成婚后,他们会留下来照顾两个人,至于霍营长的母亲还要忙工作,就连婆媳矛盾都免了。” “不愧是当过大小姐的人这命就是好,那个夏招娣是不能比。” 大家提及夏招娣,立马就有人说起方母结婚时候不摆酒席的事情。 她们还是看见方思瑶过来了,这才停下来。 方思瑶其实早就听见了,而且刚才她躲在暗处还看见了霍司宴。 这个男人可真大方,买的裙子也好看。 她隔得老远都喜欢上了。 方思瑶主动上前来打好关系。 妇人门也都没有赶人。 回到霍家的沈清梨和霍司宴,两人一回来就被霍奶奶塞了甜汤。 然后两老人就出门去了,将空间让给两人。 沈清梨心底有些哭笑不得。 她瞥了一眼霍司宴道:“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嗯?” 什么怎么看? 霍司宴还有些没跟上沈清梨的思路。 沈清梨看明白后,直接点出道:“那个宁博华你知道是什么来路嘛?” 见她提及宁博华,霍司宴略微蹙眉,又是一个眼镜男。 他盯着沈清梨的眼睛看了看道:“看起来很受重要。” “不过这人给我的感觉还是不够沉稳。” “眼神有些不实。“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拉踩别人的意思。 沈清梨点头道:“我发现他翻译的时候,不老实。” 霍司宴顿时正色起来,“你跟我说说。” 沈清梨便将在国营饭店吃饭时候的事情都给说了。 宁博华翻译不准确,并且还带有个人情绪,再有就是利用信息差等。 霍司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样的人是怎么做到工程师的。“ “我这边一定要严查。” 沈清梨又道:“还有就是,我觉得他和肖梅相亲也不是偶然的。” “你还怀疑肖梅?” 他今天也看出来了,沈清梨和肖梅两人关系还不错。 沈清梨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道:“我没有怀疑肖梅。” “当然了,一起调查也可以,毕竟这个宁博华太可疑了。” 霍司宴听完再次点头,“我明白。” “你这边以后出行,我让人跟着你。” “不用吧。” 沈清梨摇头,她现在可比不上林工。 “放心吧,不是以权谋私。” 霍司宴淡笑道:“对了,我们成婚的时候,你真喜欢红裙吗?“ “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准备。” 面对他忽然转变的话题,沈清梨笑了,“想要转正?” 霍司宴忙点头,眼睛里面全是渴望。 沈清梨挑眉道:“再努努力吧。” 第119章 钓大鱼 霍司宴心底有些失望,可看着沈清梨眸中亮晶晶的,他那点子的失落就消散了。 清梨身边没有其他人,早晚都会嫁给他的,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好。 “好了,我回去了。” “就走了?”霍司宴跟着沈清梨一起起身,眼巴巴的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挑眉道:“不然呢?” “你没有事情要做?” “那个宁博华的事情,你这边不上报?不安排?” 霍司宴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和清梨比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些不像话。 他赶紧道:“我这就去办。” “走,我们一起。” “我今天不加班,我要休息。“ 沈清梨挑眉笑道。 霍司宴无奈一笑,“我们一起出门总行了吧?” 沈清梨略微颔首,走在前面去了。 霍司宴笑着走在后面。 两人还是走了一段距离才分开的。 霍司宴站在原地见沈清梨走远了,这才转身朝着部队去。 “领导。” 他直接去找了大领导。 大领导正看着东西呢,见他进来,浅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已经听说了,你们这次任务执行得很好,没给我丢脸。” 大领导心情很不错。 霍司宴也笑了,“自然是不能给领导丢脸的。” “领导,回来的时候我碰见沈工了。” 大领导放下搪瓷缸子,好笑的盯着霍司宴道:“怎么了?” “你们两人这是打算成婚了?” 别说,这两人也是够坎坷的,不过沈清梨同志也很优秀,和这小子也是挺配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们两人的关系在一起工作,可不能公私不分。” “要不然我就将你调离这边。” 霍司宴立马正色起来,“领导,纪律是刻在我骨子里面的,不会犯错的。” “我提及沈工,其实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 领导一听眸子微动,瞧着霍司宴不是在开玩笑,便也认真起来。 “你说。” 霍司宴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领导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小沈还会外文?” 霍司宴有些骄傲的道:“回领导,沈工在研究所那边工作,林工对她寄予厚望。” “臭小子,夸人就直说,竟然还将林工给搬出来。” 不过能得到林工的看重,说明沈清梨同志确实是有能耐的,既如此,那那个宁博华确实是有些问题。 “我这边回给郭县长打电话,让他那边注意点。” 霍司宴却继续道:“领导。” “要不将这些人全部都调查一边后再说吧。” 瞧着他这么谨慎,领导又乐了,“你就该区干保密。“ “不过你考虑得也没有错.” 说到这里,他还叹了口气道:“之前西北那边才有一个熟人被带出来了,也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最后家里面却出现了叛徒。” “战争才结束多久,好日子过多了,不少人就开始忘本了。“ “简直愚蠢!没有大国哪里来的小家?只贪图眼前的享乐。” 看着气愤得领导,霍司宴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领导你别太生气。” “人多了,难免会有一两颗老鼠屎。” “可不就是老鼠屎。”领导冷哼一声道:“放心吧,我这边会看着处理的。” “你和小沈得事情也抓紧了,拿出你在战斗时候的状态来,赶紧将人拿下来才是正道。” 霍司宴很无奈,“领导,我都懂。” “但是沈工和其他女子不同。” “她对研究比对我更感兴趣。” 说最后这话的时候,职他心底是有些不情愿的。 但又是事实。 领导一听就乐了,“原来如此啊。“ “好同志!” 看着领导笑得这般开心,霍司宴笑不出来。 沈清梨回到宿舍,肖梅立马就凑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没有多和霍营长相处?” 见她积极的样子,沈清梨只觉得好笑,“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不出任务,我们两人每天都能看见。” 肖梅咋舌摇头道:“忘了,你们是在一起工作的了。” “不像我和宁博华,我们两人见一次面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见她对宁博华还是有好感的,沈清梨便道:“你们越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了吗?” 肖梅摇头道:“还没呢。” “不过他应该会约我。”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害羞。 沈清梨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等等再看吧。 “呀,裙子。” 肖梅眼睛很快就盯着床上放着的裙子。 她眸子一转,很快就盯着沈清梨道:“霍营长给你买的?” 两人去百货商场的经历并不美好,什么都没买到。 沈清梨扫了一眼裙子,点头道:“嗯。” “他给我带回来的。” “天啦,霍营长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出任务回来后,还记得给你带东西。” 说完她便已经拿起来开始在沈清梨身上比划起来了。 “清梨,霍营长眼光不错,你穿起来很好看。” “快,试试看。” 沈清梨被肖梅催促得没有办法,最后试穿了一下。 肖梅打开门看见沈清梨,只觉得眼前顿时一亮。 “这碎花的裙子真是好看。” “也不知道这布料哪里能买的好,我也想做一条裙子,不是连衣裙,就是半裙也好啊。” 进来后宿舍门就没有关,听见动静的妇人就过来看了看。 “这裙子多少钱?看着不便宜吧?” “还是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好,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这裙子肯定是在百货商场里面买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 肖梅见沈清梨没说话,她便笑着解释道:“这裙子可是霍营长之人让执行任务回来给的清梨带的。” “至于在哪里买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是真好看。” 大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盯着沈清梨,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夸奖的。 张望母亲却死死盯着这沈清梨,尖酸刻薄道:“败家娘们儿。” “这话没有嫁到人家家里面就开始败家了。” 沈清梨立马看向张望母亲,皮笑肉不笑道:“一条裙子就败家了,那就只能说明没本事。” “当然了,也说明你一直都没人爱。” 第120章 长得丑,想得美 张望母亲瞪圆眼睛,她没人爱? “不要脸,张口就是爱不爱的,你还没可人家成婚呢?” “我们是未婚夫妻。” 沈清梨笑吟吟道:“而且还是从小定的娃娃亲我。” “霍司宴的家人早就已经将我当成家人了。” “对了,你活了几十年不禁没有得到过一条好看的裙子,就连婆家人给你上下班送饭也没有吧?” “不好意思喔,霍司宴得空的时候,我忙着工作,他会给我送饭喔,还有啊,霍爷爷和霍奶奶也会给我送饭。” 张望母亲对上沈清梨挑衅的眸子,心里面的火噌噌的往上涨。 她的眼睛恨不得都生成刀子直接刺死沈清梨,偏生却没有这个能力。 贱人,贱人! “等你成婚了你再看,现在少得意!” 沈清梨看着气急败坏的张望母亲,脸上的笑容扩大,“我为什么要等到结婚后呢?” “婚前就有这个待遇,已经比你强了不少吗?” 张望母亲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香儿却悄悄盯着沈清梨,她的人生和别人还真是完全不同,还有她说得那些话,是怎么能说出口的? 而且说得那么的自然,换做她就算心里面这么想,嘴上也是说不出口的。 “你要是上前来打我的话,我这裙子可得几十块钱,坏了一点我就找你赔。” “我没钱!” 张望母亲立马就道。 这贱人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沈清梨依旧笑道:“你没钱,可是张望有工资呀。” “到时候我直接找会计说一声就是了,做错了事情总归是受到惩罚的吧?” 张望母亲心里面憋屈得不行,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在沈清梨身上讨不到好,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心中却打定主意,要是沈清梨这贱人将裙子晾晒出来,她一定要悄悄得破坏掉,让她得意! 张望母亲一走,众人也简单说了几句后就各自离开了。 肖梅挽住沈清梨得胳膊道:“你这张嘴真不错。“ “我看那老巫婆都气得要提不上气来了。” 沈清梨淡然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一早,沈清梨就去上班了。 她很自然的就去往霍家。 霍司宴也在家,见她过来便将稀饭给她盛上。 沈清梨自然的端起来喝。 “事情怎么样了?” 霍司宴见她还惦记着宁博华的事情,有些哭笑不得,“没那么快,应该还要调查。” “而且整体都要调查一遍。” 听到这里沈清梨点了点头,“都调查一下挺对。” 这么轻易就安插了一个人进去,确实是怪怪的。 霍奶奶和霍爷爷见两人有话可以聊,也都笑眯眯。 等见两人一起出门,霍奶奶就乐滋滋的道:“我现在就等着包曾孙了。“ “清梨丫头和司宴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霍爷爷洗着碗道:“两人还没成婚呢,你现在就开始想着孩子的事情了。” “那怎么了?” 霍奶奶轻哼一声道:“我看清梨对司宴还是有感情的。”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昨儿出去的时候,你也不也是听见外面的人说司宴给清梨买了裙子嘛?” “昨晚那小子还单独找了我,说是想让我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红色料子,他要给清梨丫头准备几条红裙子,一年四季都能穿的。” 说完霍奶奶还睨了一眼霍爷爷道:“这么一看呀,司宴可比你和老大都要贴心。” “当初你也就说说好话,哼,红裙子我可没有。” 霍爷爷哭笑不得,就他们那个年代,就再想着如何活着,哪里能顾及这些事情呀。 不过成婚了几十年,他也知道自己老伴儿不是真的生气,浅笑道:“买。” “清梨的红布我也一起出钱买。” “你们一起做,到时候一起穿出去。” 霍奶奶直接白了霍爷爷一眼,不过嘴角却微微上扬道:“你就动动嘴,做衣服什么的还不是需要我。” “再说了,我一个老婆子穿什么红色的衣服,穿出去,人家得笑话死我。” 霍爷爷小声哄着。 霍司宴和沈清梨一起到了研究所。 沈清梨直接回了办公室,霍司宴则是去找方工了。 方思文这边刚接了热水回来就看见两人分开的画面。 他走进办公室,视线落在沈清梨那边,发现她已经低头开始看东西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觉得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提升实力! 县城里面,一则新闻直接让百货商场这边电话不停。 “领导,真没有,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我昨天没在这里,临时出去办事情了。” “新闻?什么新闻?” 百货商场的主任昨天确实是临时有事情出去了,但回来后就有人将事情给说了。 他是知道手底下的人有将顾客给赶出去了,他也听手底下的人说了,是那两个女人故意的。 因此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有错,再有就是现在售货员和顾客之人本来就经常出事情。 他自然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弄到上新闻了,这不是让他们百货商场在全县人跟前丢脸吗? 不,要是闹开了,附近的几个县肯定也会听说,他脸色也变得难堪起来。 第一想到的就是责怪闹事情的沈清梨和肖梅,就是一件小事情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还有举报信?” 主任是真的蒙了。 “领导,你听我说。” 对面根本就没有给他过多说话机会,冷冷道:“解决不了你就换地方吧。” “本来群众对于百货商场售货员就有意见,现在竟然闹得这么大,你必须想办法解决,最好是找到闹事情的人。“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 主任抹了一把额头得汗,这才挂断电话。 然后立马就给报社那边打了电话。 几番折腾下来,等到了下午才知道沈清梨和肖梅他们是哪里的人。 一看还是军区这边的,主任心里面就开始怪售货员了,真是不消停。 不过为了诚意,他还是带着几个售货员,连带着那两个男人一起去了军区这边。 第121章 来道歉了 守门的士兵看见一行人过来,直接拦住了他们。 主任忙讨好笑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对了,我是县里面百货商场的主任,跟你们单位上的肖梅同志还有沈清梨同志有些误会。” 士兵这边盯着他身后几人看了看。 主任又笑道:“这几人是我们商场的员工。” 他简单的将恩怨说了一下。 士兵看着几人道:“你们先在旁边等着。” 主任点头应下,便站在一边等着了。 来往的人朝着他们身上看。 售货员感觉他们成了别人眼中打量的玩意儿,心里面很是不舒服。 “姐夫,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有人出来,我看那个两个女人就是故意要让我们难堪的。” 主任没好气的盯着售货员,“张静,你还好意思。” “要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我能丢那么大的脸?我跟你说,要是因为这件事情我被降职了,以后咱们两家就断了吧。” 张静瞳孔一缩,心里面也委屈,“姐夫,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另外两个售货员,更缩小存在感了。 其实她心里面也埋怨张静,他们要不是为了给张静出头能被主任责罚吗? 现在还要站在门口接受别人异样的眼神。 肖梅那边先接到电话。 李建国亲自找上肖梅,“梅梅,登报是怎么回事儿?” “听说人都找到外面来了。” 肖梅正忙着核算东西呢,脑子转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舅舅,你是说百货商场那边来人了?” 看着外甥女还有些懵懂的样子,李建国笑着道:“嗯,听说是主任带着员工来道歉的。” “早上我看见报纸的时候还说咱们县城的群众不错,遇上不平的事情懂得反抗,没想到还有我外甥女在里面呀?“ 肖梅被自家舅舅说得都不好意思了,便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建国眸子微动,笑了,“难怪了,我就说你从小性子就温和,定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原来是沈工在前头呀。” 肖梅见自家舅舅这么说,她赶紧道:“舅舅,要不是沈工,我恐怕回来得气好几天。“ “而且那些人是真的过分,同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岗位,可他们还出口骂人家的父母。” 李建国含笑道:“放心吧,我没说沈工不对。” “你现在去找沈工吧,沈工那边应该也去电话了。” 肖梅又小心的看了看自家舅舅,小声道:“舅舅,我是要原谅那几个人吗?” “可想想他们这么对人,道歉完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似乎也没有起到惩罚的作用。” 李建国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道:“看你们怎么想吧。”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问我们,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做选择。” 说完就慢悠悠离开了。 肖梅皱了一下眉头,叹了口气,随即收好办公桌上的东西,立马去了研究所那边。 沈清梨这边正忙的时候呢,门卫大叔上来简单说了一下有人找的事情。 她眉头紧蹙道:“让他们等着吧。” 她手上的事情还没忙完呢。 门卫大叔见沈清梨这么说也没有生气,在他眼中,除了生命安全外,其他事情都可以排到工作之后。 在他眼中,沈工不是在玩儿,是真的在拼命工作。 等她算完了数据,这才想起来还有百货商场的事情。 她拿着东西去找林工去了。 方思文一直有注意沈清梨这边的动静,眸子动了动,百货商场的人找她做什么? 还有门卫大叔对神清理的态度,这让他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那老头对谁都冷冰冰,就对沈清梨温温和和的,哼! 林工知道沈清梨要抽空出去一趟,是为了百货商场的事情,他喝了口茶,笑着道:“年轻人呀。” 说着他又摇摇头,不过想到沈清梨他们动作这么利索,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你去了后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原谅他们吗?” 出来后碰见肖梅,肖梅问了同样的问题。 对上肖梅好奇的眸子,沈清梨反问道:“你呢?” “你是怎么想的?” 肖梅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道:“唉,我想了很久,登报已经让他们丢脸了,我们都要出去见了,肯定是要原谅他们的。” “凭什么?” 沈清梨挑眉道:“我们出去看看他们凭什么就要选择原谅?” “要是做错了事情,只需要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得到谅解,那要派出所的人做什么?” 肖梅觉得沈清梨说得没有错,不过若是不原谅的话,他们可以不用出去的,现在出去还浪费时间。 一眼就看穿了肖梅的心思,沈清梨浅笑道:“我们就不能出去看看她们的嘴脸?” “林工给我的时间可不多,我看完就走。” 肖梅瞪圆眼睛,“这样会不会拉仇恨呀?” “下一次我们也不一定见面.”沈清梨笑了,“再者,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真要这样,第一嫌疑人就是她们。” 肖梅赶紧摆摆手,“呸呸呸,清梨,你可别什么话都说。” “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 沈清梨浅笑着盯着肖梅。 肖梅赶忙朝着四周看去,她发现今天的沈清梨有些兴奋。 “姑奶奶,你今天有些吓人。” 沈清梨好笑道:“有吗?” “我觉得自己挺正常的。” 肖梅很是无奈。 张静在看见沈清梨和肖梅的时候,眼中迸射出恨意来。 主任很敏锐就发现了,他和张静的眼神截然相反,立马挂起笑容就小跑上前,“你们就是肖梅同志和沈清梨同志吧?” 肖梅点点头。 沈清梨则是挑眉盯着主任。 主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只一瞬间,他就看出来沈清梨比肖梅难应付。 “两位女同志,昨天的事情是真的很对不住。“ “当时我并没有在商场里面,要不然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因此今天特意亲自带着当时事件的人员过来给你们道歉。” 他说得很是诚恳。 可他身后几人,特别是张静,脸上全是不情愿。 看得出来,这几人心里面还不服气呢。 第122章 博弈 “主任,你手底下还留着这样的员工,分明就是你用人不当,不过你的诚意,我还是感受到了。” “我可以原谅你,却不能原谅她们。” 沈清梨的手指指向了张静。 “特别是她。” “当时她可是直接骂我父母了,我父母虽然已经死了,可死之前也是在给国家做贡献。” 主任见沈清梨这么说,赶紧朝着张静使眼色,希望她能说点好话。 毕竟眼前这人都原谅她了,女孩子嘛,都心软,只要表面功夫做到位,事情还是很好应付的。 张静嘴角扯了扯,终于上前了。 沈清梨却轻笑道:“不好意思,我的休息时间到了。” 她转身就走。 主任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张静则是松了口气。 “姐夫,我们走吧。” 其他人虽然也有些云里雾里的,可看见当事人都走了,想着也没他们的事情了,自然也开心,都等着回去。 唯有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走什么走?” “我带你们来道歉,你们就这个态度?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工作了?” 张静满脸不解得盯着主任,“姐夫,你干嘛发火?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盯着主任。 主任顿时觉得头疼。 “蠢货,一群蠢货。” “你们都给我留下来,必须等到她们出来,给她们道歉,要不然你们就别回去了,你们回去也成,那工作也别做了。“ 几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姐夫,好好的工作你怎么就不让我做了?” “我知道错了。” “主任,我们也都知道错了。” “你可不能不要我们呀。” 主任被几人围着,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一群蠢货! 见他们闹了起来,士兵上前提醒几声。 主任朝着沈清梨她们消失的方向看了看,深吸口气,打算先带人回去。 肖梅跟在沈清梨身后,眨眨眼,“我们就这么走了?” 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沈清梨好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样子的?” 肖梅赶忙道:“我以为你真的就看一眼就走。” “只是你都原谅了那个主任了,这件事情岂不是就这么完了?” “没完呢。”沈清梨眸中划过暗光,真要就这么完了,她昨天就不会又写举报信和又登报了。 肖梅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了。 沈清梨却开口道:“那个主任不是个笨的。” “等她们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会比较有诚意。” 肖梅眸中转了转,还想继续问下去,沈清梨这边已经到了研究所楼下了。 “我先去上班了,你也去忙。” 沈清梨立马朝着肖梅挥挥手就小跑开了。 肖梅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她刚才还真的就是跟着跑了一趟。 回到工位上不久,她舅舅就又过来问了情况。 肖梅没有隐瞒的将事情给说了,含笑道:“一来一回,沈工不仅是搞研究的一把好手,在博弈上也挺厉害的。” 换做是他的话,不会出面,得再等等。 不过听着自家外甥女说得话,也知道这个沈工还有些孩子气,这么想想也正常,到底是年轻人嘛。 肖梅见自家舅舅再次笑着离开,她是彻底没弄明白,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下班的时候,宁博华来找她。 宁博华找话题的时候提及了报纸上的事情,肖梅很快就露馅了,因此也说了今天百货商场的人找来的事情。 “可能沈工想要从那个主任那边得到更多。” “他们这是在博弈。” 肖梅略微颔首,“那你觉得最后主任那边会怎么样?” 宁博华对上肖梅的眸子,沈清梨那样聪明的女人,确实是吸引人,不过攻击性太强了。 生活中还是和肖梅这样温柔的女子一起更好。 “看那个售货员和他的关系到底如何了?” “依我看,那个售货员会被辞退。” 肖梅眸子微动,被辞退? 想到那售货员霸道的样子,被辞退了也是活该。 不过在宁博华面前她还是没有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的,只浅笑道:“算了,不去想这么多了。” “他们本来就做错了事情,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她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宁博华的工作上。 主任这边第二天又来了,也不知道拖了谁的关系,直接到了家属院。 沈清梨下楼后,他便直接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 门卫大叔一把拦住主任。 这人在下面盯了很久了。 主任赶紧咽了咽口水,军区里面的人果然没简单的,一个看门老头儿都这么厉害。 “误会,误会,我就是看见沈工太激动了。” 他立马盯着沈清梨道:“沈工,最开始辱骂你们家人的那个售货员,我这边已经辞退她了。” “剩下的其他几人,我这边也进行了罚款处理。” 沈清梨淡笑着看向他道:“喔,这是你们百货商场自己的事情,辞退不辞退人跟我没有关系。” 主任见沈清梨这么说,顿时觉得头疼,果然脑子聪明的人算得就是精,看来还是不能忽悠过去了。 他只能继续讨好笑道:“沈工,我是真的带着诚意来得。” “我知道我们百货商场个别人员服务态度不行,但我们商场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岗位上兢兢业业,要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上面真的怪罪下来,到时候我们这边没了生意,其他人也会跟着丢了工作的。” 沈清梨好笑的看着对方,“主任,我可不背锅。” “他们丢不丢工作岗位,还是要看你们领导。” “若是领导领导得好,一个企业,如何能倒闭,如何能关门大吉?” 主任再次被噎住了,只觉沈清梨软硬不吃。 不过他还不能翻脸,他真后悔那一天没在现场,要不然哪里能有接下来这么多的事情。 “沈工,你就别打趣我了。” “你说吧,要如何才愿意写谅解书登报?” 沈清梨浅笑道:“我再想想。” 见她又要走了,主任赶忙追上。 门卫大叔也想要跟上来,沈清梨笑着道:“叔,你别担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主任也赶紧道:“叔,我是老实人。” 第123章 最后期限 方思文沉默着没有说话。 夏招娣眼珠子又转了转,“方工,已经到了霍营长给我的最后期限了。” 方思文停了下来。 夏招娣眼中闪过亮光,方工还是在乎她的。 “方工。” “霍司宴娶我其实就是为了责任,他不喜欢我的。” “若是我们。” 成婚两个字还没说出,方思文就已经开口了,“还是按照先前说的去办。” 可能感知到夏招娣情绪是真的低落,方思文打起精神来安抚她道:“我不敢拿工作去冒险,我要真的失去了工作,那我们就更没有以后了。“ “你知道,我想要娶夏招娣也是为了她的工作,相当于是让她免费养我们。” 夏招娣嘴角再次动了动,她对于方思文的提议是赞同过的课,她一个女人都知道沈清梨长得好看,就算方工现在没有喜欢上沈清梨。 以后呢? 万一以后要是喜欢上了呢? 可他也要在乎方思文的想法,只能就此作罢没有再说这话。 第二天,霍司宴果然找上了夏招娣。 夏招娣心不在焉的看着他,“我同意。” 霍司宴淡淡道:“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吧?” 夏招娣听着他这么说,这才扯了扯嘴角打起精神来道:“自然记得。” “那我们多久去领证?” “等赵荷花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再领证。” 霍司宴幽幽道。 “嗯?” 夏招娣紧盯着霍司宴,他这才是要赶走她爸妈? 说实话,换做以前,夏招娣定然第一时间就闹起来了,可自从夏耀祖来了后,她妈妈就围绕着夏耀祖转。 这让她很有意见。 “好。” 霍司宴见她这么爽快就应了下来,心中好笑,“我比较忙,你将家里面拾掇拾掇。“ 眼瞧着霍司宴就要偶走,夏招娣也大着胆子道:“你先别走啊。” “那什么,你不给我一点零花钱嘛。” 霍司宴蹙眉盯着她。 夏招娣都要以为霍司宴不给了。 没想到霍司宴掏出了两块钱了来。 这让夏招娣又有了信心,心道要是霍司宴早些时候能对她好点,也就没有方思文什么事情了。 不过没办法,爱情也是要分先来后到的,他们终究是错过了,不过想想方工所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维持现状其实还不错。 “赵荷花那边你也监督一下。“ “我不想成婚的时候,家里面还住着其他人。” 夏招娣不想做恶人,立马就开始诉苦,“霍大哥,她是一直照顾我的人,我不好意思朝着她开口。” “也成,我成婚前,家人会过来的。” “若是到时候我忙,你就去火车站帮忙接一下他们,他们认识你。” 夏招娣瞳孔一缩,怎么话题忽然就变到这上面去了? 不行! 霍家长辈见过她的,他们也认识沈清梨,他们一来就乱套了。 “你不情愿?” 霍司宴语气淡淡。 夏招娣赶忙笑道:“不是我不愿意。” “那就这么办。”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等他们来了,我会告诉你的。”说完他便离开了。 夏招娣看着霍司宴的背影,死死咬着牙齿。 这人的责任心也不用一直都那么强,要是他不娶她就好了,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问题。 殊不知他们这些人在算计霍司宴的时候,全都给算计上去了。 “让我们搬离这里?” 夏金宝炸了,看向夏招娣就是一个冷眼。 “怎么?” “我就说什么女儿没有用,这还没有嫁给霍司宴呢,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死丫头,你别忘了,你和方思文的事情我们都清楚。” 夏招娣双手紧握,看向夏金宝的眼神也很不善,他竟然用这种事情来威胁她。 “看什么看?” “女人还是要听话一些的话,不听话,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夏金宝眼中已经闪现出凶光了。 夏耀祖还在一边煽风点火。 “爸说的没错,我这姐姐呀,肯定是跟男人鬼魂多了,这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我们家身上了,那方思文说的话,她是相信得不得了。” “你们误会我了,不是我要赶你们走。” “而是霍司宴刚才找到我说了,说是我们成婚之前,他得家人要过来,妈,你也知道的,霍家的长辈是认识我们的,霍司宴还想让我娶接他家的那些长辈,那岂不是一去就露馅了?” 她委屈道:“我回来是找你们想办法的。” 说完又埋怨的看向夏金宝道:“爸,我和方思文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和妈决定过的?” “你们不也看中方思文研究员的身份,和他的工资?” 然后她又看向夏耀祖道:“耀祖,沈清梨那边你可是一直都没有搞定,你要是将人搞定了,我现在哪里还担心这些了?” 夏金宝见她竟然能敢说他的宝贝儿子,立马就怒了。 “死丫头片子,你还教育上男人了?” “你算什么东西?耀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是我女儿,我就是让你去死,那你也的这么做。” 夏招娣瞪圆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恐怖,还是方工好,方工就算是发火也说不出这种让人去死的话。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赵荷花眉头紧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的腿还没有好完全,只能跳起来道:“孩子他爹,现在要紧的不是打孩子,而是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霍家这个婚事我是不想错过的。” “还有沈清梨,她现在在研究院那边也受欢迎,她要是生了耀祖的孩子,以后我们孙子脑瓜子就聪明了,说不定也能是文化人。” 这些话说到了夏金宝心坎儿上,也是有一开始他们就算计的东西。 “现在要紧的是沈清梨那死丫头,只要她没了清白,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夏金宝眼中闪过冷光。 赵荷花皱眉道:“可是那死丫头都不回来。” “哼,那就换个地方。” 夏金宝看向赵荷花,眼中闪过算计之色。 “那霍司宴那边呢?” 赵荷花觉得光靠责任心不行,沈清梨成了她儿子的人,可霍家人知道他们骗了他们,霍司宴肯定会甩了她女儿的。 第124章 精彩极了 夏招娣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头却是一紧。 果然下一瞬,夏金宝和赵荷花都看向了她。 夏招娣脸色一白。 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夏金宝冷哼道:“装什么在贞洁烈女?” “你都和那个方思文睡了,再多睡一个男人,也是你占便宜。” 夏招娣死死咬着嘴唇,她可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到底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赵荷花语气要和缓一些,“招娣,你爸没其他意思,他说得直接了一些,但也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 骗子! 夏招娣心道,全都是为了给夏耀祖铺路,也是为了他一个人好,至于她,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你又干嘛?” 沈清梨看见夏耀祖,没好气道。 夏耀祖见到沈清梨时,看着她素面朝天,像是熬了夜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嫌弃,这张脸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拾掇拾掇,看起来也就那样。 他还是喜欢那种浑身都金闪闪的人,罢了,他就先吃亏一点。 “姐。” 听着他这么叫,沈清梨往后退了两步,“我没钱了。” “你别找我要钱。” 夏耀祖翻了个白眼儿,不过为了完成任务,又挤出一抹笑容来。 看着他这般,沈清梨眸子闪了闪。 “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夏耀祖赶忙道:“妈这些天腿伤了,都还在给你做衣服,这不她知道你忙,也不想打搅你,就打算找我要你的钥匙,等做好了,到时候直接给你将衣服送过去,免得还过来找你,到时候耽搁工作。” 这话一听,里面就漏洞百出。 做好了衣服直接送到门卫这里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能说他们另有所图。 沈清梨稍微思索了一下宿舍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确定重要的东西都在办公室后,她这才将钥匙给了夏耀祖一把。 “难为她还能想起我来了,你让她别太辛苦,等我赚了钱,以后就别自己做衣服,咱们去外面买现成的衣服。” 这话夏耀祖爱听,他觉得家里面做的,没有商场里面买的好看,而且商场买的东西,说出去也有面子。 “姐,那你要加油上班啊。” 他看向沈清梨的眼神也热切不少。 沈清梨心中冷笑,“那我先回去上班了。” 看着沈清梨的背影,夏耀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说白了,也是个假聪明的人,一点点苦肉计就奏效了。 夏耀祖连着守了两个晚上,都不见沈清梨回宿舍住。 他回到家中喝了两碗稀饭,这才笑声抱怨道:“她是不是女人呀?” “整天都在研究所那边上班,她不累吗?难怪一双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漂亮的一个人都搞丑了。” 赵荷花将剥好的鸡蛋给他,“你管她丑不丑的,能用就成,你再去跟她说声,也不要直接找她。”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保不齐还以为你找她要钱呢,你就跟那个门卫说,我给那死丫头做得衣服做好了。” 衣服自然是没有的,想屁吃去。 夏耀祖敷衍点头。 夏招娣很沉默。 夏金宝却没放过她,“你这边呢?” “就没机会和那个霍司宴接触?” 夏招娣看了他们一眼,小声道:“他也忙,而且他们的宿舍都在部队里面,我根本就进不去。” 夏金宝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女婿,“你就说给他家人买东西,让他陪着你一起。” 夏耀祖立马就不干了,“爸,买东西肯定要钱的,你还要给她钱?” 夏金宝赶忙安抚道:“我哪里有钱,就算是有钱,那也是留着给你和你的孩子用的。” 他还不忘看向夏招娣道:“你自己想办法糊弄过去,要是实在需要用钱,你找方思文要。” “他有钱。” 夏招娣赶紧低头,微微颔首,心里面却要恨死了,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找方工要,凭什么拿方工的钱给霍司宴的家人买东西? 霍司宴听见士兵说了夏招娣来找他的事情。 “就说我忙,让她离开。” 士兵回去后将这话给说了。 夏招娣倒是不失望,毕竟霍司宴拒绝了,就意味着她不用跟他一起出去,也不用花费钱票买东西。 她今晚也不想回家。 是夜,夏金宝背着双手匆匆回来。 “赶紧跟我走。” 赵荷花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事情成了,立马拿起旁边的长棍,便一瘸一拐的朝着前面走去。 两人刚到宿舍楼这边,便看见一楼门口稀稀疏疏站着几个女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知觉的事情成了。 赵荷花立马大声嚷嚷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守在我女儿门口做什么?” 女人们看见她来了,都撇撇嘴,谁也没有说话。 赵荷花依旧大声嗓说话,不多说很多宿舍的人都出来了。 “什么动静?” “老头子,你来听听,我门女儿屋子里面这是审美东静?” 围观人中,有过经验的人看着赵荷花这样子,都觉得她是个蠢货,里面的喘息声一看就知道是在办事儿,自己亲女儿在做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还嚷嚷得这么大声,这下子大家全都知道了。 “没想到夏工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更好奇这里面的人是谁?” “我看夏工一个月就古来个一两次,里面应该不是夏工吧。” 谁知道这话一出,顿时就被其他人给喷了。 “有些女人就是外表看着老实,实则风骚得很,你们就不觉得她忽然进了研究所有问题吗?聪明的人多了,又不差她一个.” 立马就有同样酸的人跟着附和,“那可不,我们这一片多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说成婚了还好,这还是单身了,放在以前那是要浸猪笼的,就她这样思想品德不过关,研究所要是还要她,那就是包庇,必须开除!” “开除什么?” “大晚上的大家都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沈清梨从人群外走出来。 原本有人刚想要说八卦的,可看见是沈清梨,大家都震惊了。 “夏工,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在屋子里面?” 第125章 敲诈 门卫大叔盯着主任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说事情就说事情,别到处乱窜。” 主任赶忙哈药点头。 沈清梨往前走,他又赶忙跟上。 等主任除了家属院的时候,整个人神情很复杂。 “同志,你要是再闹,我们就将你抓起来了。” 士兵盯着闹事得张静,眉头紧锁。 张静却红着眼,看谁都跟欠了她多少钱一样,“抓,赶紧将我抓起来了。” “反正我没了工作活着也跟死了一样。” “沈清梨和肖梅那小贱人举报我,我也要举报她们。” 一大早的,不少人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特别是方母和张望母亲,一听还有沈清梨的事情,两人就跟闻到鱼儿得猫一样,飞快凑了了过来。 “同志,你要举报什么?” “还有你工作怎么丢了?” 现在工作可是大问题,沈清梨也是真厉害,直接将人家工作给搞掉了。 张静立马就颠倒黑白将百货商场的事情给说了。 她将自己给塑造成了受害者。 “我给她们拿衣服试了,试了衣服不买,还怪我。” “我不就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嘛,这年头谁说话声音不大了?” “我有工资我吃的饱饭,就她娇气,因为一点小事情就闹得我没了工作,我婆婆因为这件事情都要将我赶回娘家了。” 这年头看报纸的人还是很少,特别是妇人。 因此不少人听了张静的一面之词,便相信她所说的。 也有一部分人觉得沈清梨和肖梅两人应该不会无理取闹,小声帮着说了几句。 立马就遭到了方母的阴阳,以及张望母亲的怒骂。 说话的人顿时不敢帮腔了。 张静这个时候倒是很有眼力劲儿,察觉人群里面不少人都支持她的,她医药下定决心要将事情给闹大。 那两个女人能闹大了,让她没工作,她也要让她们跟自己一样。 说完就开始抹眼泪了,是真哭。 她还去求了她姐夫,她姐夫那边说了,说要等上三五年,这话都说出来了,她知道想要回去时不行了。 反正她不好过,害她的人也别好过。 “霍婶儿。” 有人看见霍爷爷和霍奶奶买东西回来,赶忙朝着她们打招呼。 还有人给张静解释道:“这两位就是沈工未来的爷爷和奶奶。” 张静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直接冲上前去。 “你们家可千万不能娶沈清梨那样恶毒的女人呀。” 霍奶奶和霍爷爷一早的好心情,都被张静这一声给破坏了。 两人同时盯着张静。 张静还以为两人是因为沈清梨的事情不开心,顿时一股脑儿又将自己改变过的故事给说了出来。 方母和张望母亲还在一边煽风点火。 张静发现自己嘴巴都说干了,可面前两个老人依旧板着脸,可就是不说话。 她还装作叹气道:“唉,你们也别难过了。” “有些人婚前就是喜欢伪装,只有等达到了目的,成婚后才会原形毕露。” “你们也不用谢我。” “谢你?” 霍奶奶盯着张静,当即就冷笑一声。 张静眨眨眼,她看了看霍爷爷和霍奶奶的眼神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眸子一动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霍奶奶扯了扯嘴角,依旧冷笑道:“你嘴里面说的是真话吗?” “你在这里哄骗傻子呢?” 说完就朝着霍爷爷看去,“老婆子,你将报纸给拿出来。” 一听报纸张静瞳孔一缩,然后死死盯着霍爷爷。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为什么要拿报纸呀?” “对呀,难道这个人真的说谎了?” “我就说了,沈工和肖梅同志为人都不错。” 张望母亲最见不得别人说沈清梨和肖梅的好话,当就道:“好个屁,这两个人还在水房里面一起打过我呢。“ “没脸没皮的贱丫头,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说什么?” 霍奶奶瞪眼。 “我未来孙媳妇好得很,你能被她打,只能说明你该打。” 张望母亲也瞪圆眼睛,她听见了什么? “你怕不是老糊涂了?” 霍奶奶傲娇的轻哼一声,“你脸上褶子比我还要多,我是老糊涂,你是什么?” 张望母亲没想到霍奶奶嘴巴这么毒。 竟然还进行人身攻击。 “你一把老骨头还说我。” 说着就要上手打人。 霍奶奶可不怕她,就站在哪儿。 霍爷爷则是直接挡在霍奶奶跟前。 “你要做什么?” “当着我的面儿打我媳妇,你当我死了?” 张望母亲对上霍爷爷冷沉的眸子,顿时有些心虚,眼珠子一转道:“是她先骂我的。” 她骨子里面还是很怕霍爷爷身上显露出来的气势的。 这人一看就知道以前是当过干部,她心里面更酸了。 死老太婆和沈清梨一样的讨人厌。 方母见此还有些遗憾。 士兵也赶紧出来,“大家都别闹了。“ “都赶紧散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 霍爷爷和霍奶奶倒是听进去了,可瞧着张静还有搞事情的张望母亲话没走呢,他们就想要留下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母趁机道:“霍婶儿,你们相信你们的未来孙媳妇很正常。” “可这个同志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呀。” 霍爷爷冷冷撇了一眼方母,直接拿出报纸来道:“她所说的话和登报的内容可不同。” 紧接着他就将昨日报纸上的内容给念了出来。 张静双手紧握,哭得更大声了。 霍爷爷冷着脸,一点都没有心软。 反而是妇人门,态度又开始摇摆了。 见众人这样,霍爷爷心里面盘算着,得给自己孙子提意见,要让部队这边对家属的思想教育也给多上上心。 心地善良是好事情,可提前是需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别一个人哭几下就开始心软了,要是遇上狡诈的敌对分子怎么办? “哭也没用,你要真没做错事情,你领导会开除你?” 霍爷爷继续。 张静哭了一会儿,脑子倒是转动起来了,“写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 反正她今天就是要坏了沈清梨和肖梅的名声! 张望母亲也跟着点头。 第126章 好人好事 她还附和道:“万一就是因为这个登报什么的,这才让领导那边不好做,最后领导只好不要这个同志了呢?” “售货员呀,多好的工作呀,花钱买都要好几百呢。” 张静想到这些年在百货商场上班得到实惠,心里面恨得牙痒痒,“不止呢?” “在商场里面上班还有很多隐形福利,可现在全没了,沈清梨和肖梅害死握了。“ “我不活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说着就假装要撞墙。 立马就有人拉住她。 士兵在旁边看着头大,事情解决不了,立马就给上级打电话。 霍奶奶和霍爷爷则是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霍爷爷轻哼道:“要死死远点。“ 霍奶奶也点头,不过她还是侧头看了一眼霍爷爷道:“这话可不兴说了,别给清梨丫头惹麻烦。“ “这女人就是在心中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肯定是觉得她不好过了,也想让清梨丫头不好过。” “她怎么能和清梨比。”霍爷爷立即就道。 霍奶奶笑了。 最后首长都闹来了。 霍司宴和林工也在,后勤部主任也来了。 肖梅和沈清梨这个当事人自然也在。 家属院这边听见动静,浩浩汤汤的也来了一大堆人。 首长担心出现意外,还亲自维持秩序。 “大家都小心些,别挤在一块儿。” “都看着点孩子,别踩着孩子了。” 张静也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她心底忐忑的同时又有些兴奋。 听说部队这边纪律可比他们百货商场还要严呢。 她今日一定要沈清梨和肖梅这两个女人身败名裂。 “首长,我要举报沈清梨和肖梅。” “他们故意使坏,害我丢了工作。” 首长神情自然,缓声道:“今日我来了,自然是要处理这件事情的,你先跟大家说说吧。” 张静见首长这个态度,只觉得心中更有把握了。 张望母亲眼睛不住的朝着沈清梨和肖梅身上打转,心中想着的是等这两人离开后,到时候她一定要将他们的房子抢到手。 至于方母则是惦记上肖梅和沈清梨的工作。 她女儿好歹也是高中生,去做研究员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思文也在研究院里面,她自己的话,则是可以去做肖梅的工作,后勤那边做办公室,多美啊。 沈清梨和肖梅还不知道就是一会儿的事情,她们的工作和宿舍都被人给算计上了。 两人神情很平静的站在哪儿。 不过她们在听见张静颠倒黑白的时候,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绷不住。 张静却越说越得劲儿,完完全全就将沈清梨和肖梅塑造成了两个恶霸。 肖梅没好气道:“你倒是成了无辜的人了。” “买衣服,试衣服是正常的事情,你售货员,那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况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都是好言好语的,你自己工作态度不行,然后就开始发脾气乱骂人,现在转头在你嘴巴里面,我们之间的位置还调转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然也敢胡编乱造,不得不说你脸皮是真的厚。” 张静眼珠子一转,飞快扫向四周的人,发现众人窃窃私语的,但并没有偏帮沈清梨和肖梅的人。 她就又开始开装委屈起来了。 “我没了工作,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肖梅瞪圆眼睛,气笑了。 封沅安抚的按住她的手,“张静,原本你被辞退了,这件事情我就想这么算了的。” “可你今天非要自取其辱。” 肖梅想到什么,眼中也没了怒意,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张静。 张静看着两人陡然的转变,心中有些没底儿。 她立马就看向首长。 “首长,你要给我做主。” “你不能偏帮你的人。” 首长缓声道:“这位同志,你放心吧,我只对事不对人。” 沈清梨笑着道:“我这边已经通知你姐夫来了。” “事情真相就让他这个你们的自己人说吧。” 张静哪里能想到封沅竟然直接让她姐夫来了。 她姐夫都为了讨好这两个女人,直接将她给开除了。 “我在这儿。” 主任急吼吼跑过来,说来也是巧了,他这边一早就听到了张静来这边闹事情的消息,在沈清梨他们还没打电话的时候就出发了。 要不然还真不可能这么快来了。 “主任,你来得正好你就说说吧。” 沈清梨笑看着主任。 主任忙笑了笑,眼睛却盯着首长那边的,态度要多诚恳就多诚恳。 “首长,这一次的事情,是我对手底下的员工管理不到位。” “让他们忘了我们的初中是为人民服务。” 几句话说下来,张静脸色惨白。 看她不甘心呀,“姐夫!” “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 主任在张静背着他过来闹的时候,心里面就恼了这人了,真是没脑子。 “你做错了事情你还好意思说?” “这两天查事情,我也才发现,你来百货商场后,可背着我做了不少事情。” 张静对上主任眸子,有些瑟缩。 瞧着她气焰立马就下去了,张望母亲很是失望,还以为能将沈清梨和肖梅这两个贱人给打压下去呢。 她忙朝着这两人看去,心里面不爽极了。 特别是这个主任一直在感谢沈清梨和肖梅,说他们虽然投诉了他们商场,可却让他们商场发现了问题,能更好的发展。 她觉得这人有病。 等听见这个主任说还给了沈清梨和肖梅一个工作岗位的时候,她瞪圆眼睛,顿时觉得这个主任就是个大傻蛋! 方母的心也提了起来,那可是工作岗位呀。 其他家属听见工作的事情,也都起了心思,沈清梨和肖梅都是有工作的,这个工作岗位他们肯定不需要。 可她们需要呀! 沈清梨和肖梅对视一眼,沈清梨站出来道:“主任,你能意识到错误,就说明你思想觉悟是过关的。” “人嘛,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都是可以原谅,至于这个工作岗位,我和肖梅已经商量好了,我们愿意将这个工作岗位让给组织上。” 首长眸子听到这里的时候,眸中闪过笑意。 他余光瞥了一眼霍司宴,这小子有福气! 第127章 没想到 大家立马就将视线转向了首长。 唯有主任看着沈清梨,心中暗道自己道歉得快,这女人的心眼儿可太多了。 一个工作就能在领导跟前卖好,看来以后他都不能小瞧了女人。 首长也轻咳一声。 他笑眯眯看向沈清梨和肖梅。 “沈清梨同志,肖梅同志,这是你们应当的奖励,你怎么反而交给了组织上。” 沈清梨和肖梅再次对视。 依旧是沈清梨先开口,“首长,我和肖梅都有工作。“ “说实话,或许有的人觉得我们不就是去百货商场买东西,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首先我们能将事情闹大,那是因为我和肖梅占理。” 她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张静身上。 “再有就是我们华国人本来就是勇于反抗压迫的民族,我们老前辈给我们打了样儿,我们占理还要被压迫,那就是别人的问题,我们需要维护自己的权利。” “也希望大家都这样,若是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让坏分子越来越得寸进尺,从而让社会被腐朽化。” 高度顿时就上来了。 主任看了一眼沈清梨,立马接话道:“我非常认同沈清梨同志的这番话。” “只有大家的监督才能让大家在工作上做得更好,更愿意去进步。” 沈清梨多看了主任一眼,这人长得有些磕碜,但是脑瓜子绝对是可以的。 这不立马就开始站在她这边拉好感了。 主任再次将张静拉出来鞭尸。 他需要物尽其用。 还别说,首长见他这么说,非常满意。 “看来你也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问题所在。” “非常好,好好管理下面的人。” 主任立马大声道:“好的首长!” 他脸上自豪的表情,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首长手底下的兵儿呢。 看着他这般,沈清梨也觉得之后不要跟着人交恶,这种人真要交恶了,保不齐就在哪里给她咬一口呢。 她立马将话题拉了回来,“张静同志虽然丢了工作,可这也是给她一次成长的机会。” “人生还长,她以后还有机会。” 紧接着又道:“至于主任给的这份工作机会,我和肖梅已经决定交给组织上了,那我们可就不管组织上怎么办了。” 首长笑着道:“放心吧,我也明白你们两人的苦心,这份工作呢,我会和其他领导商量,看看到底怎么处理,处理结果我们这边会全程公示,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沈清梨笑了笑,“我们是相信领导的。” 首长点点头,看了一圈围着的人,“既然事情解决了,就散了吧。” 霍司宴跟在首长身边朝着沈清梨看去,眼中全是骄傲之色,他未来媳妇就是厉害。 沈清梨看见霍司宴的眼神,她傲娇的偏过头。 肖梅看见她的小动作,立马碰了碰她的胳膊道:“人家看你呢,你给人家一个眼神呗。“ 沈清梨轻哼道:“注意影响。” 肖梅吐吐舌头。 两人这才走了两步就被人给围住了。 “沈工呀,你刚才说的话让我们都受益匪浅。” “对呀,只是那个工作机会你们就这么的这么交出去了?” 沈清梨浅笑道:“工作机会本来就白得来的。“ “既然做错事情的人都得到了惩罚,这工作就应该回馈社会,我和肖梅年轻,这样烦恼的事情就交给领导们去做决定吧。” 原本还想要在两人跟前说说好话,刷存在感的人,顿时也都歇了心思。 他们转头就开始利用自己关系去留意领导们的动向。 但依旧有不少人跟在沈清梨他们身边,完全是觉得两人人品好。 方母看见众星捧月的沈清梨,脸色很不好,牙也酸。 “呵,谁家娶了这样不知道轻重的儿媳妇有得苦头吃了。” 其实她心里面都嫉妒的发狂了,一个工作呀,就败家玩意儿就这么送出气了。 她要是从自己肚子里面出来的,她得将这样的女儿给赶出家去。 张望母亲就直接多了,“我呸,装什么大好人。” “哼,还不是捡便宜。” 说着她打算再找张静说说话,可早就不见张静的人影了。 张静此时小跑着跟在主任身后。 “姐夫,姐夫。” “你真将我工作就这么交出去了?” 主任现在听见张静叫他姐夫就烦。 “不然呢?” “原本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想着等事情风波过去了,到时候没人记得你了,再帮你使力,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冷笑的看向张静,“你瞧瞧的来部队这边将事情闹大。” “我这边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的,才将报纸上的事情平息下去,你就来拆我的台,我哪里是你的姐夫,我是你的仇人,你是将我当成仇人在搞。” 张静觉得自己很无辜,“姐夫,我没有想要害你,我就是看不惯那两个女人。” “他们搞丢了我的工作,我就想要报复回去,哪里知道他们这么鸡贼。” 主任冷冷道:“人家可不是鸡贼,人家是聪明人。” “你好自为之吧。” 他骑着自行车双脚踩得飞快。 张静看着主任越来越远的背影,气得在原地跺脚,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沈清梨到了研究所楼下,耳朵这才得了清净。 肖梅这边就不同了,她本就是在后勤这边工作,一路上耳边都是瓜瓜的声音,等回到办公室也是一整天都有人过来找她说话,无一例外都是问跟工作有关的事情。 最后她实在烦了,一下班就打算跑回宿舍关上门好休息。 不过却被舅舅给抓住了。 “今晚上我哪儿去吃饭。” 看着自家舅舅眼中的笑意,肖梅有些哭笑不得。 “舅舅,你就别在我跟前提及工作的事情了吧?” 李建国笑眯眯道:“你这孩子,这是光荣的事情,有什么好烦恼的?” “你决定将工作交给首长的时候,你就升华了。” 肖梅很是无奈,“舅舅,升华的不是我,而是清梨。” “是她提议的。” 李建国依旧是乐呵呵,“不管是你们其中的谁,反正呀,这位是好事情。” 第128章 露马脚 “你这孩子眼光不错,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以后好好跟人家相处。” 他还不忘提醒肖梅。 肖梅忙点头,知道舅舅是好意,可这么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市侩。 方思文是回到家才知道工作的事情的。 方母一直在念叨。 “你说这工作要是我们家得了该多好?” 方思瑶心里面也羡慕得很。 她余光瞥了一眼夏招娣。 “可惜了,沈清梨不是我们家的人,要是我们家的人,我作为小姑子想要得到好处也是可以的。” 夏招娣听到这里,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她心里面恨沈清梨尽是做这些招摇的事情。 同时也恨方母和方思瑶,她都和思文成婚了,他们才是一家人,可这两个外人一直留在这里不走,本来思文工作就忙,因为家里面住不开,她和思文都不能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她明显察觉到思文这段时间按对她都冷淡了不少。 “我倒是想要出去走走,兴许就能碰上跟沈清梨他们一样的事情了,到时候闹一闹就能得到工作。” “可这不是妈和小妹你们都在吗?我每天需要跟在你们身边伺候,根本就没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方思瑶见夏招娣竟然敢反驳她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哥,你看看你的好媳妇。” “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得,她竟然开始埋怨起来了,我看她心里面根本就没有你。” 方母也冷冷盯着夏招娣,“果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面出来的人就是心不在我这儿。” “这才伺候我几天呀,就开始不满了。” “你看看那张望母亲,跟她比起来,我可是一个好婆婆,夏招娣,你要是不满意,那你就和我儿子离婚吧。” 离婚? 夏招娣如何会愿意? 她不离婚。 因此她眼巴巴看向方思文,希望他能帮着说说话。 方思文本来在研究所那边就累得很,这才想着回来看看的,一回来就需要他断官司。 他心里面也很烦躁。 “行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方母见方思文并没有骂夏招娣,她顿时就不满意了。 “你也烦你妈我了?” “果然娶了媳妇忘了娘。” 方思文叹气道:“妈,我累了好几天,就想回来吃个饭,消停会儿。” “再说了,沈清梨得了工作,可最后工作不也是落不到她自己手中嘛,有什么好羡慕的?” 说着他盯着方思瑶道:“思瑶,你若真想要工作,那最近就好好打听消息。” “大哥,你不帮我?” 方思瑶皱眉。 夏招娣立马就道:“思文怎么帮你?” “工作可是在首长手中,而且还有那么多领导一起决定呢?你哥是一个研究员,地位比其他工人要高一些,可他也不是领导,你让他怎么帮你?” “他已经很累了,思瑶你就别添乱了,你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 “你!”方思瑶觉得夏招娣故意的。 不过方思文却听吃这一套的。 夏招娣就算是有一万个的地方不好,但她有一点好,那就是维护他。 别看他母亲嘴上说着喜欢他,可也不是全心全意的为他的,总会让他舍弃一部分自己的利益帮着家里面。 方母看了看方思文和夏招娣两人,赶紧按住方思瑶的手,示意她别闹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问题不在这个夏招娣身上,问题在方思文身上,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对她和思瑶有了意见,得再看看。 几天后,领导们终于想好了怎么分配这个工作。 工作是给最需要的家庭,当然了,这个划分会从军人本身贡献,再加上家属在家属院的表情来。 沈清梨听见霍司宴说的时候,还不忘啃鸡爪,“这个做法是对的。” “不过就一个,想要彻底定下来的话,肯定会有不满的,不过那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霍奶奶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浅笑道:“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觉得自己吃亏。” “不过首长决定的事情,下面还是闹不起来的。” 她现在是越看沈清梨越觉得喜欢,这丫头不仅工作能力强,脑子还好,心底也善良。 这一次工作的事情,其实对她家司宴也是有好处的,毕竟司宴和清梨两人是未婚夫妻的事情,部队这边的人都知道。 沈清梨点头道:“只希望这份工作真的能帮到人吧。” 霍奶奶笑着道:“你放心吧,首长这边肯定会让人盯着的。” 霍爷爷也开口道:“虽然部队这边对军属已经很厚待了。” “但我们国家还是太穷,因此不少人家日子过得还是一般。” “等我们国家以后富强了,不再为一个工作抢破头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变好了。” 沈清梨停下来想了想,随即就笑了。 吃完饭,霍奶奶和霍爷爷依旧不让两人洗碗,反而催促着两人出去散步。 没办法,主要是这两人白天都有工作,能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他们当长辈的就只能给他们创造机会。 “查宁博华的时候,我这边查到一点他背后的关系,似乎跟你父母的事情有些关系。” 霍司宴忽然道。 沈清梨脸色一变,立马停下来盯着他看。 霍司宴见她这样子,心中便叹气,正是因为知道她听了这些事情心情会不好,所以他没有在饭前说。 “若是查到的东西没有错,宁博华身后有三条线,现在还不知道这三条线互相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清梨蹙眉,“宁博华这人这么复杂?” “不过怎么会和我父母的事情有关系?” 霍司宴朝着四周看了看,这才缓声道:“说起来也是最近你的事情太高调了,让人注意到了你,然后联系宁博华那边,这才漏了马脚。” 听到这里,沈清梨冷笑一声,“注意到我,那是不是一直都有人想要除掉我?” “那我以后要不要。” 不等她说完,霍司宴就打断了她的话。 他有些无奈的看向她,“清梨,你别激动。” “事情都发生了,何必急于一时,现在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第129章 胆大 沈清梨盯着霍司宴,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这个宁博华到底什么来头?” “而且他现在在和肖梅相亲,肖梅家的背景难道比她自己说得还要好?” 霍司宴见她没继续沉溺在不好的情绪里面,他也松了口气,缓声道:“肖家的情况还不错。” “也算不得顶好,但可以和各个方面的人都有所联系。” “对于不怀好意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沈清梨看了看霍司宴,转而道:“其实你们可以利用我来抓那些人。” 霍司宴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认真的看向沈清梨,无奈道:“既然先前就说了不准备这么做,之后肯定也不会的。” “清梨,你要记住,你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沈清梨对上霍司宴的眸子,嘴角动了动,“好吧。”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霍司宴倒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沈清梨情绪不高。 他就安静陪在一边。 等沈清梨送到了宿舍门口,他这才转身离去。 封沅看了一眼肖梅的宿舍,门还是锁着的,显然人还没有回来。 她便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先去洗漱了。 “清梨你回来了。” 沈清梨洗漱完回来,肖梅看见她,赶忙从宿舍出来。 从肖梅的神情来看,她今日心情不错。 沈清梨擦着头发,淡笑道:“约会去了?” 肖梅笑着点头,“也不知道算不算约会,反正今日宁博华请我出去吃饭了。” “我在我舅舅家,然后他就找过来了,我们一起在我舅舅家吃了东西,然后出去走了走。” 瞧见张望母亲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肖梅立马拉着沈清梨回了宿舍。 “我们进屋说。” 张望母亲见状,朝着她们两人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不要脸,还跟男人一起出去到处走。“ “这要是放在我们农村,那就得去浸猪笼。” 也有一些妇人在外面纳凉的,听见张望母亲这话,笑着道:“婶儿,你着嘴上说得和你做的事情可不同呢,菊花都回娘家多久了?” 有人跟着附和,“没错。” “你还带了香儿姑娘出来呢,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诚实,我看你们农村做的事情可比我们城里面出格多了。” 张望母亲立马反驳。 不多时就吵了起来。 张望母亲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别人的对手。 沈清梨和肖梅在屋子里面还能听见他们的吵闹声。 肖梅有些烦躁的说道:“要是能分到独门独院的房子就好了。” “现在这样的房子,感觉做什么事情都没私密。” 沈清梨也是这般想的,“你想的独门独户,还是别想了。” “土地都不够。” 肖梅叹气道:“唉,其实我家里面的人对宁博华挺满意的。” “我舅舅说了,要是我这边没问题的话,可能下个月我家和宁博华就要一起吃饭了.” 沈清梨接过话来,“你们要是吃了饭,是不是就成婚了?” 肖梅点头。 “对呀。” “我知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一想到就这么要成婚,我心里面又有些惶恐不安。” 沈清梨盯着肖梅的眼睛看了看,确定她说得不是托词。 她缓了缓道:“婚姻大事,多看看吧。” “你和宁博华对于彼此的了解也不深。” 肖梅无奈道:“宁博华那边在催了。” “这么快就开始催了?” 沈清梨立马见缝插针道:“他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吧?” 肖梅盯着沈清梨,“不会吧.” “他说觉得和我说得来。” “而且觉得我这人有意思。” 沈清梨笑了笑,“很多事情太着急了,不见得是好事。“ “当然了,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 她提醒过了,有些坑自己自己走过了才会清楚的。 肖梅盯着沈清梨看了看,“清梨,是不是宁博华有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沈清梨笑看着肖梅。 “就是感觉。” 肖梅回答道。 沈清梨笑了笑,“那我对宁博华的感觉也有些奇怪。” “可能也是因为我这人戒备心重吧,这以后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跟着你自己的想法来就成。” 她越是这样肖梅反而越是犹豫。 她是知道沈清梨的厉害的,说不定她的直觉也比别人更准呢? 就是她觉得宁博华真的挺不错的,长得好看,也有能力,最终她还是回答道:“那就再等等吧。” “刚好我也觉得我们之间似乎还没彻底了解清楚。” 见她这么说,沈清梨也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事情。 两人很快就说起了工作岗位的事情。 再然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沈清梨一早起来就遇上了菊花。 菊花看见沈清梨还笑了笑,“沈工。” 她的两个孩子也朝着沈清梨打招呼。 沈清梨被他们热情地样子弄得有些不明白了,微微颔首后,继续去了水房。 水房里面的人对于菊花一大早回来了,也觉得奇怪。 “张望母亲做了什么,菊花竟然就这么回来了?” “还能做什么,这出嫁的女儿哪里能在娘家待那么久的呢?” “我看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最后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沈清梨那边。 众人对于工作的事情也都挺上心的,现在话题立马就转到了这上面,自然是都盯着沈清梨在看。 沈清梨心中庆幸将工作给交了出去,要不然得被烦死。 “沈工啊,工作的事情你这边真不能帮着说说话,我们家全家七八口人都靠着我儿子一个人的工资来养活,他乡下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也都在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你家才这么多人,我家可有三十多个人呢。” 听到这个人数的时候,沈清梨嘴角都扯了扯。 不等沈清梨说话,立马就有人拆台道:“三十多个人,你们那是一大家子没分家吧?” “我呸,你们这是忽悠沈工不懂这些吧,哼,组织上那边都说了,要综合考评,不能说你苦就将工作给你,也要讲究奉献。”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说起来自家男人在工作上的表现。 第130章 惩罚 沈清梨趁着这个功夫,飞快洗漱好就离开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梨早就不见了踪影。 “沈工怎么就走了?” “肯定是嫌弃麻烦咯,要是不嫌弃麻烦,沈工能将一个工作让给组织上嘛。” “切,这工作也不是白让的,要知道那天首长可是在现场的,沈工这么一操作,直接就在首长跟前露面。” 说话的人看见肖梅过来,眼珠子一转,立马就道:“肖梅,说起来,你的风头都让给沈工了。” 肖梅没想到一来就能听见挑拨离间的话,她扫了一眼众人含笑道:“我对自己的能耐很清楚。” “我这人不聪明,但是呢,我知道跟对人了,那才是真的走对了路子,我和清梨是好朋友,她做什么我都支持,而且我舅舅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夸奖我慧眼识珠呢。” “说我眼光很好,交了一个好朋友。” 大家都知道肖梅的舅舅是后勤部的主任,见她将主任都给搬出来了,众人讪笑着不再拉扯了。 肖梅也得了亲近。 菊花这头却又找上了沈清梨。 沈清梨打开门看见菊花,心底有些无奈,“菊花姐,你这是找我有事情嘛?” 菊花有些局促地盯着沈清梨,“那什么,你能教我怎么找工作嘛?” 沈清梨听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教你找工作?”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菊花姐,找工作便是符合条件你就去面试呗。” “若你是觉得百货商场那边的工作是靠着我和肖梅闹了才有的话,你的想法就错了。” 菊花对上神清理的眸子,脸色涨红。 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刚才说中了。 沈清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要说菊花不对,从她涨红的脸也看得出来,其实她这人不坏。 “想要有工作,要磨有本事,要不就是靠运气,至于组织上的那个工作,这个需要看领导们的评估了。” “我对这边的情况也不清楚,而且你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工作,而是你的家庭问题。” 谁知道随着沈清梨的话音落下,菊花盯着沈清梨的眼神也更有神了,“可是只要我有了工作,我就能大声说话了。” “他们就只能听我说话。” “那你的孩子呢?” “有了工作你觉得凭着张望母亲就能让你安心上班?是她给你消息,让你回来的吧?” 沈清梨盯着菊花的眸子,眼中也没有过多情绪。 “我要去上班了,菊花姐,你让让我吧。” 菊花一听这话赶忙就让到一边去了。 等到沈清梨离开了,张望母亲才从屋中出来,冲着菊花就是一阵的叫骂。 “蠢货!“ “人家几句话就忽悠得你说不出话来了,哼,没用的东西还想要学她们的样子,你自己看看,人家是有工作,你有什么,你屁都没有!” 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张望母亲又开始对菊花进行辱骂了。 两个孩子都被张望母亲的样子给吓哭了。 张望母亲见孩子哭,也就一起骂了。 菊花见她连孩子都不放过,也就不再忍了,“你骂我可以,你骂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什么?” “你竟然还敢顶嘴?“ 张望母亲伸手就打菊花。 菊花也来了火气,直接开动。 两个孩子看着母亲和奶奶打了起来,他们倒是不哭了,反而还帮着抱住老太婆的双腿。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菊花心中却是一阵欣慰,不愧是从她肚子里面出来的孩子,心里面想着的就是她! 张望母亲见两个小兔崽子这样,气得要死,立马就开始搬救兵。 “香儿!老头子!你们快来打死这贱人。” 香儿再水房呢,听见喊声,跑到水房门口了,可到底没上前去。 众人见她没上前去,倒是给了她好脸色。 “香儿,瞧着你是个手脚勤快,别听那老婆子的话,你这样的条件,以后找个老实的人多好,别去干那些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 “是呀,你要是家里面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妇女主任呀,说出你的问题,兴许她还能在这边帮你找个家,可能男人得的个人条件比不上张望,但给你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只要不涉及到大家的利益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很和善的。 香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是我爸妈让我跟着婶儿来的。” 她小声说着。 众人都安抚她,“没事儿,你是个好的,和张望母亲不同。” 肖梅一出来就听见这话,她朝着香儿看了看,又朝着还在打架的婆媳看去,最后提着饭盒就走了。 大家看见肖梅了,便又将注意力放在肖梅身上。 “咱们这一块儿就沈工和肖梅的福气好。” “那可不,沈工有霍营长,肖梅听说也相亲成功了一个工程师呢,长得高高帅帅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香儿眸子微动,“工程师是做什么的?” 看着她一脸不懂的样子。 大家也乐意当老师,解释道:“就是搞技术的呀,其实和研究员差不多。” “反正都是年龄越大,越赚钱的。” “我还听说了,肖梅同志相亲的那个男人听说还认识县长呢?他还听得懂外语。” “哎呀,这么一说,这男人比霍营长还要厉害?” 霍司宴也是有拥护者。 “我还是觉得霍营长厉害点,为人稳重,那些个戴眼镜的人总觉得心思浮动,不像是什么好人。” “对对对,霍营长可是军人,军人多光荣啊。” 话题越来越偏。 香儿眸子却动了动,瞧着张望母亲和菊花那边要结束了,她静默的又回了水房去洗衣服去了。 沈清梨和霍司宴一起到了研究所。 林工看见沈清梨立马冲着她招手道:“沈工,你十点左右跟我出去一趟,将你要做的事情在十点前都做完。” 沈清梨还来不及问一句要去做什么,林工就又匆匆回了办公室,看起来很忙。 她侧头看向霍司宴,“你知道去做什么吗?” 霍司宴摇头。 然后两人一转身就看见了方思文。 方思文挤出一抹假笑来。 第131章 推迟 他很自觉地进了办公室。 看着他如此自觉,沈清梨都有些不习惯了。 她侧头看着霍司宴道:“你说一个人的性格是能改变的吗?” 霍司宴稍微一思索,摇摇头道:“应该不能。” 沈清梨浅笑道:“那就对了。” “行了,你也去忙吧。” 看着沈清梨的背影,霍司宴眸子一转,刚才清梨是在说方思文吧? 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互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到了时间,林工便来叫沈清梨了。 办公室的人看着两人出去。 刚好得空的人便小声议论起来了。 “林工这又带着沈清梨出去呀?” “先前林工还给了沈清梨外语资料呢,看来是打算着重培养她了。” “你说沈工怎么就那么厉害呢?生活和工作两头都能顾得到。” 方思文见大家说话虽然有些酸,可对沈清梨都没什么敌意。 这让他心底反而是有些不爽。 不过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钢铁厂?” 沈清梨上了车后,才知道去的是钢铁厂。 她又看了一眼开车的霍司宴。 霍司宴缓声道:“我也是才接到的任务。” “钢铁厂那边需要对外再买机械,为了更保险一些,花的钱都在刀刃上,所以便让我们都过去看看,特别是需要懂外语的人。” 沈清梨第一时间救想到了宁博华。 她朝着林工看了看,然后再盯着霍司宴道:“会不会打草惊蛇呀?” 知道她说的是宁博华,霍司宴笑着道:“宁博华的事情,我这边也跟林工说过了。” “林工不会跟着下工厂,他有其他的事情。” 沈清梨忙看向林工。 林工笑了笑,“小沈,到时候工厂那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开始闭目养神了。 沈清梨心里面的疑惑还多着呢,却也没多问。 林工和霍司宴一起出门,定然不是简单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霍司宴是在派出所这边将林工放下去的。 车子开走后,沈清梨还看了看后视镜的方向,蹙眉道:“林工怎么去派出所了?” 还想着他是去见老友呢? 霍司宴缓声道:“他确实是去见人的。” 至于是去见什么人,沈清梨并没有多说。 沈清梨幽幽看了一眼沈清梨,便不再言语。 霍司宴也看了看她,浅笑着没说话。 两人刚到厂门口就有秘书上来接他们。 “是霍营长和沈工吧?” 霍司宴和沈清梨点点头。 秘书忙笑道:“郭县长和高厂长他们已经去会议室了。” “外宾也来了?” 霍司宴问道。 秘书摇头道:“还没来呢.” “说是中途有时间耽搁了,需要晚点再过来。” 霍司宴点点头,他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掀起眼皮盯着他,“怎么了?” 霍司宴浅笑道:“没什么。” 沈清梨白了他一眼。 秘书看了看两人,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什么,可他又不敢说,只能笑着说起了厂子里面的事情,算是活跃气氛了。 两人一进会议室,郭县长就笑着起身了。 “霍营长,沈工,好久不见。” 霍司宴浅笑道:“郭县长,我们没来迟吧?” 郭县长摇头道:“没迟,也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事情,外宾将时间又推后了。” “根据他们的尿性,说不定明天才能谈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郭县长的表情那是一言难尽。 “要不是我们国家现在真的是需要这些机械,我是一点都不想惯着这些人。” 郭县长又朝着沈清梨伸出手,“沈工,今日怕是要麻烦你了。“ 沈清梨莞尔一笑,“郭县长,今天你随便吩咐。” 见她这么豪爽,郭县长哈哈笑着,“敞亮。” 沈清梨的视线却在办公室里面扫了一圈,唯独没看见宁博华,“上次间的宁工程师不在?” 她与郭县长的眸子对上,眼中都闪过什么。 郭县长开口道:“外宾来就是宁工程师那边招待的。” 沈清梨挑眉。 郭县长缓声道:“都先坐吧,坐下来我们慢慢说说这机器的问题。” 很显然他是在提醒沈清梨,这里并不是说一些话的场合。 沈清梨会意,淡笑着坐了下来。 约莫下午三点的样子,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过回来的只有宁博华。 众人都盯着宁博华在看。 宁博华在看见霍司宴和沈清梨的时候,有点意外,但很快据将视线落在郭县长和高厂长身上了。 “县长,厂长,那些外宾说今天太晚了,他们有些没精神。” 还没等宁博华说完,郭县长一巴掌就拍在桌上。 “我就知道这群人要闹妖蛾子。“ “那一次和这些人做生意,他们不是这样的?拿了钱,还要拿乔,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高厂长脸色也很不好。 “算了,等一天就一天吧。” 郭县长也知道现实就是如此,他们只能接受,除非有那一天,他们国家不需要再靠着别人的时候,那位置就会变一变了。 宁博华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不是明天。” 郭县长死死盯着宁博华。 高厂长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什么叫不是明天?” “宁博华,你将事情给我说清楚,你有没有好好跟他们沟通?我们买机器是已经做好了季度计划的,机器什么时候运过来,时间也都大体算上的,你知不知道,要是这边晚了,后面的时间都要往后面推的?” 宁博华皱眉道:“厂长,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们原本说是还打算去首都看看再回来谈生意的,还是我多番周旋之下,他们才说要休息两天,两天后再来厂里面谈。” 沈清梨眉头紧锁,这架子可谓是不高。 她也盯着宁博华看了看,当然了,这里面有没有宁博华的推波助澜还真不好说。 郭县长叹了口气,“宁同志,你先坐下来休息。” “老高,你再生气也要注意措辞,谁不知道那帮外国人难相处呀,宁同志跟他们相处也难,等等就再等等吧。” 说完便看向霍司宴和沈清梨道:“霍营长,沈工,今天麻烦你们了。” 第132章 被遗忘的人 宁博华看了看两人,好奇他们为什么会来这边。 沈清梨浅笑道:“县长,那我们两天后再来学习也是一样的。” 霍司宴也点头道:“郭县长,高厂长,两天我们再来。” 两人并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就这么走了。 秘书出去送的人。 他们走了,宁博华这才朝着身边人问道:“霍营长和沈工来厂里面做什么?” “也是为了买机器的事情?” 旁边的人回答道:“嗯。” “毕竟是买机器,可能是来掌眼的吧。” 宁博华略微蹙眉,掌眼? 他们厂里面就有工程师,还需要外面的人来掌眼? 郭县长一直有注意宁博华那边的情况,见他皱眉,担心他多想,便开口道:“他们研究所那边马上也要采购一批货物。” “这一次过来是看我们怎么跟人讨价还价的。” 宁博华听到这里,倒是放松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 “不过他们研究所采购东西的时候,应该有相应的部门吧?” 郭县长叹了口气道:“是有,不过这不是为了节省一点嘛。” “而且会外语能够和外国友人带着专业术语交谈的人可不少,说不定到时候他们那边买东西,还需要你这边帮忙。” 宁博华眸子顿时就亮了。 “我哪儿成呀。” 他嘴角上谦虚道。 不过想到肖梅和沈清梨之间的关系,觉得自己被选中的概率很大。 沈清梨刚上车就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霍司宴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也可能是谁想你?” 沈清梨摸了摸鼻子,不以为然道:“这个时候谁能想我?” “我家人可都不在了。” 听到这里的霍司宴顿时想要打自己嘴巴的冲动,怎么说话不经过脑子。 他看向沈清梨道:“对不起。” “又不关你的事情,你干嘛要道歉?” 沈清梨看了他一眼,“真正做错事的人都还死不悔改呢,你倒是上赶着道歉了。” “好了,我们现在是去接林工?” 霍司宴见沈清梨没继续这个话题,他也立马就接话道:“不用了。” “林工到时候有专人会送回去,你要是在县城里面没事情要做,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沈清梨点点头,“成。” “你开慢点,我想歇会儿。” 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了,霍司宴轻轻应声。 “凭什么不能让我进去,我女儿就在里面。” “我要进去,我女儿和女婿都在里面!” 赵荷花坐在地上撒泼。 士兵见她这样,皱了皱眉头,干脆站回去不管了。 赵荷花见此,便想趁着士兵不注意就冲进去。 她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小轿车。 能坐小轿车可都是领导呢,她飞快爬起来,直接就朝着小轿车这边冲过去。 霍司宴早有准备,但还是将沈清梨给惊醒了。 “领导,领导。” 但很快赵荷花就瞪圆眼睛,“沈清梨!” “你这死丫头怎么在车上?” 她说顺口了。 沈清梨看见赵荷花的时候,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冷淡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车上?” “我还是专车专送呢?你们一家三口都被放出来了?怎么就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儿子和男人呢?” 赵荷花只觉得沈清梨现在是得意嘴脸,“要你管。” “我以前可是养过你的,你这么对我,你以后会遭报应的。” 沈清梨冷笑一声,“报应?” “放心吧,我有我爸妈护着,根本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情,倒是你。” 说到这里,她眼睛上下挑剔的扫了她一眼。 “你这是多久么洗澡了?” “对了,你女儿夏招娣现在已经和方思文成婚了,说起来,你也算是如愿了,给你女儿找了一个能赚钱的男人,可惜了。” “可惜什么?” 赵荷花死死盯着沈清梨,真后悔最开始没有直接将这个女人给打死。 霍司宴看着她眼中的恶意,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感受到霍司宴冰冷的眸子,赵荷花咽了咽口水,眼神没那么直接了。 “你女儿的婆婆和小姑子现在和他们小两口住在一起。” “就那么一间宿舍,住四个人,你要是进去的话,那就是五个人,你觉得夏招娣有这个能耐让你留下来吗?” 赵荷花眸子一转,“方思文怎么想的,他和招娣刚成婚,难道不要孩子?” “竟然还让他妈和妹妹过来。” 沈清梨翻个白眼儿,“那是人家亲妈和亲妹妹,人家为什么不肯?” “说起来他们家唯一的外人还是夏招娣呢。” 赵荷花抿唇盯着沈清梨,“你说这么多是想要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想让你难受。” 沈清梨笑得很欢快。 赵荷花咬牙道:“你不要脸。” “霍营长你看见了吧,沈清梨根本就不是个好女人,她心眼多着呢?” “我被关着的时候想了很久,从我们来军营的时候,她应该就没有失忆,她就是装的。” “她才是最坏的那个。” 沈清梨挑眉,赵荷花的脑子这么好用? 不过这一点她可是不会承认的。 她看向霍司宴,“我可是坏女人,你还要和我成婚吗?” 霍司宴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为什么不呢?” “我喜欢你,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沈清梨笑得更得意了。 赵荷花看得心梗不已,“你们。” 霍司宴凉飕飕盯着赵荷花道:“让开。” 说完就启动车子。 赵荷花憋屈的只能让开。 看着远去的车子吐了口水。 经过赵荷花这么一遭,沈清梨彻底精神了,“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来,你说,赵荷花能成功住进方思文的宿舍吗?” 她幸灾乐祸道:“我发现方思文最近都住在研究所这边的,要是赵荷花也住到了他的宿舍去,只怕是天天都有热闹可以看了。” “你很开心?” 霍司宴缓声道。 沈清梨点头,“看着讨厌的人倒霉,自然是开心的。” 霍司宴也笑了,原来她讨厌方思文呀,挺好的。 “我也开心。” 沈清梨忙看向霍司宴,四目相对,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傻乎乎的,转过头去的时候不由就笑了。 第133章 怀孕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曹工看见沈清梨回来不由多问了一句。 沈清梨浅笑道:“嗯。” “那我去找林工了。” 他转身就打算去拿东西。 沈清梨开口道:“曹工,我们去了县城就和林工分开了,这一次也只有我和霍司宴先回来的,林工还没回来。” “具体多久回来,我也不清楚。” 曹工听了后只点点头。 “成吧,你去忙。” 他也没多问林工是去做什么了。 办公室其他人听到这里,心思各异。 特别是方思文,还以为林工让沈清梨跟着出去带着她长经验的,现在看来跟自己想的不同。 或许沈清梨还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呢? 这么一想,方思文心里面就更开心了,干活儿也更有劲儿了。 沈清梨不知道方思文所想,她回来后就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脑中有了灵感后,门卫大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工,你媳妇出血了,需要你赶紧回去一趟。” 沈清梨原本皱起眉头,也舒展开了。 夏招娣出血了? 怀孕? 这是沈清梨的第一个念头。 方思文显然也在发愣,还没起身。 门卫大叔看着他这样子,倒是比以往有耐心一些,压着声音,不想打搅其他人,“方工,来人说,你家闹成一团了,你亲妈和丈母娘打起来了,然后你媳妇就被打进了医院。” “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丈母娘? 一想到赵荷花,方思文脸色就难堪起来。 旁边听见的同事也催促方思文赶紧回家看看。 他起身的时候,抬眸就对上沈清梨的眸子。 没从她眼中看见担心,反而是兴味儿,这让他心底一塞。 他紧抿的嘴唇出了办公室。 沈清梨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赵荷花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 她眉头继续算数据,至于先前被赶走的灵光,她也不在意了。 方思文沉着脸到了医院。 病房里面只有夏招娣和赵荷花。 赵荷花看见方思文,立马就哭诉道:“思文呀,你妈和小妹好狠的心呐。” “她们是想让你绝后呢。” 方思文皱眉瞥了一眼赵荷花,眼中全是不耐烦。 不过他眼睛却盯着夏招娣。 “伤得很严重?” 夏招娣摇头。 赵荷花立马就道:“哪里不严重了?” “差一点,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就保不住了,也是今天遇上的大夫是厉害的,要不然再晚那一点点送过来,你们的孩子就没了。” 孩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方思文并没有夏招娣想象中的开心。 夏招娣对于方思文的情绪还是很敏感的。 “思文。” “你放心吧,我和孩子都没事儿的,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赵荷花见她这么卑微,心里面顿时就不爽了。 可她又瞧着方思文放在原本不好的脸色稍微好转,眸子动了动,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方思文就吃自己闺女这套。 赵荷花也是聪明人,便继续在旁边道:“傻孩子,你回去做什么?” “医生可都说了,你需要坐稳胎才成。” “思文,你也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嫌弃我话多,招娣肚子里面的孩子可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盯着方思文的眼睛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要孝顺你母亲没有错。“ “毕竟你这么优秀,家里面人的原因还是占一部分的,可你现在成家了,父母可以管,但是弟弟妹妹这些,那就不是你的责任。” “我瞧着亲家母也挺和气的,要是没有人在身边鼓动的话,哪里能闹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方思文先前见过赵荷花的厉害,只怕都要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有一点赵荷花说对了,孩子是自己的,夏招娣也是自己的妻子,不管以后会不会变,但她现在就是。 欺负她,看不起她酒意味着看不起他\/ “我心中有数。” “你这是出来了,怎么没回老家去?” 赵荷花没想到方思文会说得这么的直接,她面容僵了僵,还是开口道:“思文呀,我知道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你对我印象不好。” “可我留下来对你们的用处要大不少,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伺候过人的,要是之后家属院这边哪个领导家的老人需要照顾,我可以帮忙,也能帮你们减轻负担不是?” “我要是跟着他们回老家去了,到时候帮衬不上你们,说不定还需要你们帮衬一二呢。” 方思文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不可能帮衬夏家人的。 “可你留下来住哪儿?” 说着他看向夏招娣。 夏招娣会意,看向了赵荷花。 赵荷花早就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中了,心中是有些发寒的,可她在外面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习惯了。 “我在你们家打个地铺就是了。” “我做饭还成,可以照顾你们一日三餐。” 对于做饭这点,方思文也不得不承认,赵荷花的手艺确实是不错。 “可我妈和妹妹也住在宿舍那边。” 显然他还是没松口。 夏招娣心中叹气,她是想让赵荷花留下来照顾她的。 这段时间被方母压制的,让她心里面很不舒服,若是能趁着她母亲来就将方母和方思瑶给赶回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都是女的没什么。” 赵荷花开口道。 方思文皱了皱眉头,让他怎么说? “前方那个是隋小蔓?”沈清梨吃完饭和霍司宴在周边散步呢,她眼尖的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站在一起的人。 霍司宴看了过去,轻皱眉头,“宁博华。” 啊? 沈清梨眯眼看了看,眼中也闪过暗色,“他还和隋小蔓认识?” 霍司宴开口道:“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沈清梨也点头。 隋小蔓看见沈清梨和霍司宴一起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不过她还是和霍司宴打了招呼。 “霍大哥。” 霍司宴微微颔首,并没多看她,而是盯着宁博华道:“你们认识?” 隋小蔓眸子顿时就亮了。 沈清梨一看就明白了她的心思,陷入爱情的小女生就是这样的,情绪容易挂在脸上。 第134章 抢工作 “霍大哥,今天我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遇上了抢东西的人,是宁同志帮了我。” “这不,没想到这么凑巧在家属院这边又碰到宁同志了。” 霍司宴应声道:“原来如此。” “宁博华,肖梅宿舍可不是走这边。”沈清梨也开口了。 隋小蔓听见她这话,当即就皱眉道:“沈清梨你什么意思?” 沈清梨有些无辜,她并没有针对隋小蔓,反而还想要提醒隋小蔓,不过她反应有些过激了。 “宁同志和肖梅不是在相亲嘛。” “他先前也来这边,所以我就说说。” 隋小蔓紧盯着沈清梨,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哼,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心思深沉?” “我们两人清清白白的。” 说完她又不满的盯着霍司宴道:“霍大哥,我觉得你有必要再重新了解一下沈清梨。” 霍司宴皱眉道:“小蔓,你对清梨有偏见。” 隋小蔓听见霍司宴这么说,气得不行,霍大哥心是彻底偏向沈清梨了。 她抿唇盯着沈清梨,“你少得意。” 说完冷哼一声,她便小跑开了。 沈清梨有些无奈的看向霍司宴,“你去追一下她。” 霍司宴皱眉,“不用。” 沈清梨还想说什么,霍司宴有些不开心了,“你要帮我推开?”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毕竟面前的女人和一般女人不同,她连结婚都还拖着自己呢。 霍司宴有些懊恼刚才嘴快了。 “不追就算了。” “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去她家看看,这么晚了,别让女孩子出事了。” 沈清梨叹了口气。 霍司宴却满意了,说明清梨还是在意他的。 她刚才那么说,完全是因为担心小蔓是女孩子,容易遇上危险。 宁博华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一时间心中复杂。 “霍营长和沈工的感情真好。” 他这么一说,沈清梨和宁博华才看向宁博华。 “你还在这里?” 沈清梨蹙眉。 宁博华:他不在这里,该去哪里? 他不由看了看霍司宴,他觉得这个霍营长口味儿也有些独特,沈清梨长得好看是好看,但身上一点都没有女人该有的委婉气质。 霍司宴对上他的眸子,神情淡淡道:“宁同志,我们就不打搅你了。” 他和沈清梨一起离开。 宁博华盯着两人背影,眸色深了不少。 走远了,沈清梨这才开口道:“他不会是想要脚踏两只船吧?” 霍司宴摇头,“不知道。” “我会注意的。” 沈清梨蹙眉道:“果然一个人的眼神能看得出来,他心底到底如何。” “这人太不老实了。” 霍司宴淡笑道:“不用管那么多。” “只要我老实就成。” 沈清梨当就就摸了摸胳膊,“霍司宴,你别时不时来这么一句。” “万一这要是不平坦的路,我摔跤了你负责呀?” “我会负责的。” 霍司宴煞有其事道。 沈清梨甘拜下风,淡笑道:“就你油嘴滑舌的这个样子,哪里老实了。” “前面几步就到宿舍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朝着他摆摆手。 霍司宴看着她头也不回往前走,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远处的方思瑶看了,心里面羡慕坏了,她自觉并不比沈清梨差不多少。 霍司宴一个转身就见一个人影朝着他这边扑了过来。 他反应极快的朝着旁边躲去。 方思瑶直接就扑空了。 “疼。” 她抬眸朝着霍司宴的方向看去,这人怎么忽然就躲开了。 霍司宴看清楚是个女人时,脸色冷了下来。 “好好走路。” 都不等方思瑶说话,霍司宴抬脚就走了。 方思瑶坐在原地,气得不行,还是男人嘛。 霍司宴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激起了方思瑶心中的好胜心。 霍司宴对沈清梨这么忠诚,要是成为了她的男人,定然也会对她这么好的,如此一想,她双手紧握,下定决心以后再行动。 “清梨呀。” 赵荷花已经在沈清梨宿舍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沈清梨回来,她立马就笑着上前。 彷佛先前在家属院外面,他们没有见过面一样。 沈清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别。” “因为你我的人生都差点被毁了,现在可以说,我们两人是仇人。” “清梨,我可是从小。” 赵荷花想要拿以前的事情来协恩图报。 沈清梨却直接打住她的话,“你和我父母之间以前是雇佣关系。” “他们每个月可没少给你钱,真要说恩情,也是我父母对你有恩情,让你拥有了一份工作,可以让你养家。” “最后是你恩将仇报的。” 她思路很清晰。 围观的一听,也觉得沈清梨说得有道理。 赵荷花见局势一下子扭转,她深吸口气道:“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清梨,你也跟你父母一样,看在我可怜的份儿上,给我一份工作吧。” 沈清梨气笑了。 这人的脸皮得有多厚,才能随时随地说出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肖梅也无语极了,“这位大婶儿,你当工作是沙子呢,随处都可以见?” “再说了,你先前那么对清梨,现在还要人家帮你,我都替清梨倒霉,竟然认识你这么一个人。” 这话说到沈清梨心里面去了。 “赵荷花,我脾气不好。” “你问问那个张望母亲,我是怎么对她的,你要是觉得我好欺负,一直在我跟前来找存在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望母亲正看热闹了,又被沈清梨点名了,她没好气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女人。” “哼,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沈清梨对此不以为然。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也有笑的。 “哈哈哈,人家霍营长一家子可是巴不得沈工嫁过去呢?” “可不嘛,霍婶儿今天去买菜的时候,我们还说起这事儿呢,霍婶儿说了,她都开始准备彩礼了。” 提及彩礼,众人想到霍家家庭条件不差,这不立马就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去了。 “三转一响?” “光是彩礼钱只怕也有一百块吧?” 赵荷花见大家就这么遗忘了她,心里面恨得痒痒,这些贱人,刚才还吃了她得瓜子呢,早知道就留着不给她们了。 第135章 留下 “清梨。” 赵荷花再次开口。 其他人也都盯着沈清梨看。 “帮帮我呗。” 沈清梨轻笑一声,还真是无语,都这样了,竟然还敢来。 现在集团新的签约成功,很多事情也就要慢慢地开始准备了,他现在脑子里面一直在构想应该怎样吸引更多的合作客户。 霍尚宁还想张口再问她点什么,宋妍妍不会说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就如现在,明明眼睛里的惊恐要溢出来,可是还在努力挤着笑脸。霍尚宁便也不多说,将宋妍妍送回家,安抚了几句。 “都给你!”雪云蔚酷酷的吐出三个字道,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慧皇看着眼前这一箱箱海族的珍宝,眼眸金光,又抬头看了看雪云蔚,那是越看雪云蔚越是满意。 他不过是想要试一试她,但试探的结果,却是他不想看到的。她可以为了生死而放弃输赢,却又要为了宗政少卿,而放弃生死。 根据空梦虚的推测,这些人已经在曲南山下,蹲守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他心中立即不悦。宋妍妍与斯蒂芬聊得很开心。不过宋妍妍那笑脸,却不经意间,让霍尚宁心中刺痛了。 低头看了眼下方,云雾缭绕,已经看不清楚方才的景物,入目所及之处,均是白茫茫的一片。 火红色的鞭炮响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百里红妆更是安排了舞龙舞狮表演,将皇城的人流量尽数吸引到了神医坊前。 “沈总,算我多问一句,您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肖莫道。 “大姐,你忘了十二姐是怎么死的吗”殷凝霜只是淡淡的说道。 “娘,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秦樱看着秦夫人蹙眉问道。 根据王绍丞介绍,这位姑娘叫舆萌萌,长得的确是挺萌的,眼睛大大的,头发梳着十分洋气的卷,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略施烟黛,却恰到好处,但性格看起来却有些高冷。 倒不是担心慕皓晨会因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想着蒙混过关,而是这种糗事如果说出去的话,绝对会被人笑死。 但他们幸运的是,有叶宁宁这个引导者,足以庇护他们,并给与处于最迷茫恐慌时期的他们以明确指引。 有了慕容恪的存在,紧随其的两个使便一点也不显眼了。司马衍在接受了他们的朝礼后,一并赐了坐。 是了,就混进扬风公主的队伍中玩一玩,嘿嘿,那队伍现在是既风光又好玩。 杨腾狠狠瞪了一眼邋遢修士,“别管我叫师侄!套什么近乎!”水无常三人也走了过来。 现在即便是有人心里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尹翔的统治。 叶峰和朱晋虽然想要获得荣耀,却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太狂妄自大。 杰罗的头被放开,取而代之的是背又被拍了一巴掌,不过比起之前的,这一次轻柔得像是在撒娇。 “师姐…夜羽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骆玥一出口就觉得失言,立马改口问道。。 待到李哲越走越近,众人这才发现乃是一年轻道人下山,面上戒备之色都是稍有缓和。 所以,当查看完了幽月儿的信息后,苏白直接带着噬金蚁军团前行,缓缓地朝着魔蛛城逼近。 第136章 自荐 霍爷爷也在一边道:“清梨丫头,你霍奶奶说得没错。” “就做点饭,我们忙得过来的。” 两个老人念叨着,沈清梨没办法,只能妥协。 “那你们别送饭了,我自己回去吃。” “我自然是清楚,看样子,我们昔年的封印已经破了。”燕真叹了一口气。 “青龙魔子再吊,在燕真的面前也要输掉,哈哈。”无数的修仙者都在高吼着,他们不高吼无法释放他们激动的心情。 王辰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一般人被收服,很正常,可如果那神秘人收服的都是像广明那样的人,那就绝对不正常,乃至还非常可怕。 眼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解释比较合理,王辰进入黑夜传说岛屿,而吴凡则是离开了这里,毕竟这里跟外界不联系,所以是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被排除。 穿过森林,回到位于山坡的巨岩帮的寨子中,见到满脸大胡子,五大三粗的寨主霍曼。 如今,自己虽然不用面对那个又老又丑的单于,可是,面前这个彪悍的左贤王,是如此的带有野蛮性,怎能不让她害怕呢 其中北线由李承嗣亲自统领,从上高攻浏阳;而南线则由刘信负责,从刚刚收复不久的萍乡进攻醴陵。 今个这事要是没有完美解决,传了出去,以后在整个天狼宗都会成为笑柄。 “竟有此事,你继续说。”薛父见薛定说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马上催促道。 地狱里的竞争可是相当激烈的,所有恶魔的能量从来没有补满过,它们需要通过不停的摄取能量来让自己存活下去,当然,魔神王那种高阶的家伙并不会为此发愁。 他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本来他只是想来看看鬼域口有没有异动,然后再去请天组高层来救林宇。 “我的名字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百里无咎微笑着道,望着云净初的眸底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明灭不已。 击碎了凤凰幻象后,白麒麟目光陡然锁定了面前的达拉,那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将达拉拍死在自己的爪子下。 但是你尝试这样的状态,你会知道,浪子,只是一种口是心非的假洒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理想状态。你装作看破一切,发现最终只是看瞎了眼睛。 “我母后,我……”轩辕澈听了这个消息久久回不过神,压抑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就这样被搬开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轩辕澈的心里更多的是心酸。 莫等闲身后还带着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手上各拿野兔山鸡等几种野味,正贼眉鼠眼的隔着莫等闲向屋内张望。 曲莹一直知道她们的令主会很多常人所不会,但是,没想到,竟然会接断掌。 “疯了吗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葛峙伟急忙上前拉住许峙德的手臂。 突然,澹台婉儿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气势,那种浩瀚的气势几乎是眨眼间就席卷而开,齐至娇''臀的三千青丝顿时随风舞动,给那白衣倩影增添了几分唯美的感觉。 方启明也出现了,其实他刚才就在,只不过一直置身事外,看着热闹。 温侍淼知道,实力越高强,感知力也就越强,修真境和凝脉境的感知力不可同日而语。 第137章 自家孩子 霍奶奶话虽这样说,但转头就笑咪咪拉着沈清梨进了院子道:“以后遇上这种事情,你可以让我这种老骨头上。” “毕竟你还年轻,有的时候不好发挥。” 沈清梨见霍奶奶悄咪咪跟她说这些,心底暖呼呼的。 “霍奶奶,只有我自己强了,别人才不能欺负我。” “而且我也不怕别人怎么议论我。” 霍奶奶见沈清梨这么说,倒是没有继续说教,反而缓声道:“清梨丫头,你这个心态很好。” “来来来,进屋吃东西。” 坐下来后,霍爷爷看向沈清梨道:“要不要我们帮忙,将赵荷花弄走?” 霍奶奶看了看霍爷爷,自己的身边人自己清楚,他能说出这种话,心中是真的将清梨丫头当成自家孩子了。 沈清梨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赵荷花的事情还真不用霍爷爷和霍奶奶出手。 赵荷花就这么离开了,上辈子她因为赵荷花遭受到的那些折磨,她还怎么还回去呢? “霍爷爷,就赵荷花还不用你们出手。” “你们放心吧,我能解决的。” 霍爷爷看了看沈清梨,确定她是真的心中有数,便笑着点点头。 他是越看沈清梨越满意。 遇上事情能自己解决。 家里面有这样一个立得住孙媳妇,他们霍家还能风光几十年。 沈清梨发现霍爷爷今日心情很不错,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难道霍爷爷喜欢凶悍一点的孙媳妇? 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面抛开了。 赵荷花这边回到方家被方母阴阳怪气了一番。 最后还是夏招娣一直说自己肚子疼,她这才消停。 方思瑶挽着方母的胳膊走出家属院。 “妈,就夏招娣和赵荷花的名声,大哥的名声也早晚要被败坏,我们的想个办法让赵荷花离开。” 方母早就想让赵荷花离开了。 可她也没有办法,”赵荷花这人脸皮厚,还能屈能伸的,只怕就算你大哥发话,她也会赖着不走。” 方思瑶蹙眉,“那就任由她在家里面?” 赵荷花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她受够了,这人一直盯着她,搞得她一点自由都没有。 而且夏招娣因为有了赵荷花在身边,明显就比先前要得意了。 “妈,赵荷花要是再不走,夏招娣早晚有一天要骑在你的脖子上去。” 方母皱了皱眉头,没言语。 小车停在了隋母身边。 隋小蔓在看见霍司宴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亮的,不过等看见坐在附加上的沈清梨时,她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不过霍司宴已经和隋母打了招呼。 “嫂子。” “要去县城吗?” 隋母看见霍司宴也觉得挺开心的,优秀的人谁都乐意高看一眼。 在看见副驾上的沈清梨的时候,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司宴,沈工,你们这是去县城?” 霍司宴笑着点头。 “嗯,去县城那边的工厂去看看。” “要是顺路的话,你们上车吧。” 隋母倒是没客气,拉着隋小蔓和她大嫂上车。 隋小蔓还有些不情愿,不过被隋母看了一眼后,她收敛住了。 但上车后,她便将头偏向窗外,谁都不看。 “你们去工厂是要买什么零件吗?” “难得看你们有空闲的时间。” 隋母笑着寒暄。 隋大嫂也是好奇的盯着副驾上的沈清梨,还别说,就冲着这长相,霍营长选了这个沈工,倒是也一点都不例外。 不是说她家小姑子不好看,而是美人里面也是有美人的,最主要的是沈工身上有那种气质。 可能是读书人身上才有的吧。 沈清梨从后视镜上发现隋大嫂在打量她,她看见了礼貌一笑。 隋大嫂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霍司宴回应道:“是郭县长那边有事情让我们过去看看。” 一听县长有事情叫他们。 隋母和隋大嫂都好奇不已,同时心里面也很羡慕。 就连隋小蔓也竖着耳朵在听。 “县长找你们?” 隋母忙笑道:“之前在家里面听老隋说你们利害,我还没有真切感受。” “现在一看确实是,你看呀,果然还是要读书。”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沈清梨身上。 同时隋母也下意识将隋小蔓带了出来。 作为这个年代父母的通病,那就是喜欢贬低自家孩子。 隋小蔓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够丢脸了,自己老妈还在沈清梨跟前这么说自己。 她生气道:“妈,我也很厉害的好吗?” “又不是我不想考大学,这不是现在没大学可以上嘛。” 隋大嫂赶紧扯了扯隋小蔓的衣袖。 随小曼却没管,还恶狠狠盯着前面的沈清梨道:“哼,沈清梨你别忘了你先前跟我说过什么。” “虚伪。” 沈清梨:好吧,先前她确实是说过一些话。 她余光瞥向霍司宴,其实也不是不能说,不过隋母还在,真要说出来也不太好。 不过不等她这边说话,隋母已经警告的看向隋小蔓了。 “小蔓,你不能这么没礼貌。” 随小曼气得不行,“我是你女儿。”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所以我才不允许你这么没礼貌的。“ 隋母当即也道。 随小曼气愤非常。 “啊啊啊啊,我不说话了。” 她这一嗓门儿的吼叫,胳膊上直接被隋母拧了一下,隋小蔓也就此消停了。 沈清梨看得津津有味,果然是血脉压制。 看着隋小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心情还不错。 霍司宴幽幽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看了他一眼后,便自然的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接下来一路,隋母则是继续和霍司宴说话。 等下车后,隋大嫂好奇的看向隋小蔓,“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沈工呀?” “其实她脾气还挺好的。” 见自家大嫂夸沈清梨脾气好,隋小蔓气笑了。 “她脾气还好?” “大嫂,你不会也跟妈一样,看见她厉害就闭着眼睛夸奖吧,她人又不在这里,你夸她她也不知道。” “你这丫头,吃了炸药呀,说话那么冲,这是你大嫂,你客气点。” 隋母无奈的看向隋小蔓。 “就刚才在车子上,你和人家沈工比起来,就是一高一下了。” 第138章 捣乱 隋小蔓气的脸都红了。 “妈,你还说。” “我又没有说错,沈清梨本来就没你们看见的那么好。” “你这孩子,管她有没有我们看见的那么好,只要人家没做伤害你的事情就是了。” “当然了,司宴选择沈工的事情除外啊,那是人家从小就有娃娃亲。” 隋母又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司宴对你就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隋小蔓胸口起伏着,根本不想说话,干脆大步往前走。 隋母赶紧追上去。 隋大嫂则是无奈摇头,也紧跟着。 车上,沈清梨注意到霍司宴的视线,幽幽道:“你有点过于八卦了。” 霍司宴听见沈清梨说话了,浅笑道:“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隋小蔓口中的话?” 沈清梨挑眉道。 霍司宴轻咳一声,微微颔首。 沈清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有想过撮合过你和她。” 霍司宴脸色一沉。 沈清梨继续道:“当初夏招娣想要嫁给你,我想啊,你们两人不管是从哪儿都不相配。” “刚好隋小蔓也喜欢你,而且她的家世和你的家世也相当,是个很不错的。” 霍司宴直接打断沈清梨的话。 “我知道了,你也不用说了。” “以后你别这么做了就成。” 沈清梨又看了看他,小声道:“你好奇,我说了吧,你又生气。” 霍司宴听到这话,更气闷了,他不该生气? 他深深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被他看得发毛,赶紧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下车前,霍司宴这才开口。 “清梨,别把我推给其他人。” 听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沈清梨侧头盯着他,心中叹气,她这人吃软不吃硬。 更别说最近她和霍家人相处得很好,其实吧,心中多少已经认定了一些事情。 “你个大男人心胸宽广点,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那现在呢?” 霍司宴盯着沈清梨,似乎沈清梨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要哭一样。 这样形容虽然有些不巧当,但沈清梨是真觉得自己要是不给霍司宴一个满意答复,这人可能会做出一些她想不到的行为来。 想着接下来还有事情,沈清梨并不希望有超脱她控制的事情发生。 “不会了。” 说完她便立马开门下车。 霍司宴看着沈清梨的背影,很是无奈,只能跟上。 这一次他们依旧是先到的会议室。 沈清梨一看,依旧不见宁博华和外国友人。 “还没来?” 郭县长和高厂长的笑容有些勉强。 沈清梨便没再多问了。 只是他们一行人沉默的等了十来分钟后,依旧不见人来。 沈清梨朝着霍司宴那边看了看,小声道:“今天我们不会又走空吧?” 郭县长有些尴尬。 高厂长则是直接起身,“我先出去看看。” 沈清梨:事情又不成? 霍司宴开口道:“郭县长,要是他们不来,我们可以去他们住的地方。” “总这样等下去耽搁时间。” 郭县长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我们提过的,可是他们那些人说了,他们要将生活和工作分开。” 沈清梨轻笑一声,“现在在我们地盘上,我们去看看吧。” “就这么去?” 郭县长嘴上这么说,可是身体很诚实,还是跟上了沈清梨的步子。 高厂长刚出来透口气,然后就看见走出来的沈清梨他们,“郭县长,这是?” 他也理解沈清梨他们,毕竟他们也是有正经工作的,没得总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郭县长忙道:“那些人不来,我们打算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高厂长一听眸子顿时就亮了。 一行人两辆车朝着招待所去。 只是他们到招待所的时候,直接扑空了。 女招待开口道:“郭县长,那几个外国人被人接走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瞧着脸色不怎么好。” 郭县长眉头紧蹙,被接走了? 可是他们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宁博华他们,更别说看见车子了。 他立马就道:“接走他们的人是谁?” “就是先前来给他们当翻译的那个人。” 女招待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沈清梨眸子一转,看向霍司宴道:“可能出事情了。” 霍司宴脸色也有些沉,买个机器还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郭县长以提高可能出事情了,脸色都不好了。 女招待也吓了一跳,“我,我看见他们就是从你们来的那个方向走的呀。” “至于后来他们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郭县长看向霍司宴道:“霍营长,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 霍司宴点头,“我先走路去巡查,你们这边也让人去通知派出所的人来。” 沈清梨跃跃欲试。 霍司宴却不肯让她跟着。 沈清梨直接道:“我会外语。” 只一句话就让霍司宴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了。 大家到了外面后,便开始分开询问宁博华它们的踪迹。 县城就这么大,想要出点事情躲开人群不简单。 忽然有木仓声响起。 霍司宴立马冲着沈清梨道:“你就在这附近,我去看看。” 人飞快就跑开了。 沈清梨没多想,直接追上去。 郭县长看得惊呆了,“这些年轻人。” 他也没废话,赶紧跟上,真要是木仓声,那些外国友人有有个什么,他的事业也就到头了。 高厂长脸色也很是难堪,他今年真是运气不好。 同时也在心中祈求着不要出事情。 霍司宴第一时间赶过来,现场只剩下围观的人和宁博华了。 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外国友人。 “人呢?” 霍司宴盯着宁博华道。 “霍大哥,那些人分开跑了。” 隋小蔓从人群里面挤进来道。 霍司宴微蹙眉头盯着她。 隋小蔓皱了皱眉头,“霍大哥,我没有看错,变故还没发生的时候,我就觉得那群人有些不对劲儿。” “然后就多看了他们几眼,我还记得那几个人的特征。” 霍司宴一听,余光又瞥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宁博华。 “你也来说说细节。” 第139章 倒卖秘方 瞧见沈音音这般咄咄逼人,沈母直接落下两行清泪。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来给你打工还要被告状,出出气还不行吗?” 沈母委屈的坐在地上,孙旭志看沈老板已经够烦心的,索性是没有出什么意外,所以只好作罢:“没关系的沈老板,没有出其他事情就行了。” 剩下的孙旭志也不想继续计较,怕沈音音因为这个事情难做也不好。 看见孙旭志那么大度的饶恕,沈母害不乐意了,“你装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是这样的吗。” 哼说着沈慕脑羞息怒的走了,实则不然,她拿了沈音音店里面的秘方。 到手之后,沈家父母兴高采烈,“我们的浩浩终于有救了啊,还得多亏了那沈音音只顾得上那个傻大个,不然我们哪里可以轻易得手呢?” 在火灾发生之前,二人就已经看到了秘方的放置地点,但是因为太着急了,而且傻大个还在看着他们两个,迫不得已才能选择刚刚动手,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沈音音你也别怪我们两个,谁让你出生时候不是个带把的呢!” 沈母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拿着秘方走向买家。 “你们干的不错,不过你们竟然真的会那么对自己的女儿,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不过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赖皮子吧,哪里会给他们钱呢。 说完话,他就要拿着秘方走了,却不想沈家父母哪里愿意啊:“你这是什么意思,答应给我们的钱呢,倒是给我啊!” 这可是儿子的救命钱啊,若是他们夫妻两个不努努力,那孩子就只能被别人砍断手指了。 沈浩这个命根子若是没了一根手指,哪里还会好过啊现在。 买家嬉皮笑脸的看着他们,“谁说我要给你们钱了,我只是说我要秘方,这些钱不钱的还债事情不都是你们自己联想的吗?” 听完沈家父母当然不服气了,上前就要好好喝他理论一番,但是人家怎么会愿意呢,一挥手让后头的人过来帮忙,“记得教训完之后,丢到沈音音的店门口。” 这就是她的父母吗,也不过如此。 还有那沈音音,你开个店也能恶心到被着火了啊,不过也是如他所愿了。 等沈家父母被打了全身是伤时候,被丢到了沈音音店门口。 一直忙到早上沈音音才可以休息一会儿,却被孙旭志叫出去。 “沈老板你快出来看看这两位不是您的父母吗?” 凌晨的时候离开了,怎么现在就躺在地上了,而且身上还全部都是伤呢。 沈音音闻讯赶来,看见地上赫然就是自己的父母,“你先去把人给抬进来,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这两个也不让她省心,前几天对面开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店,就让沈音音疑惑了,现在生意也被抢了一些过去。 最近收入不好,所以沈音音焦头烂额时候,还要处理父母的问题。 等到医生来的时候,看见沈家父母已经醒过来。 简单处理完伤口之后,沈家父母却直接跪下来求情,“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他欠下高利贷,若是明天没有还清的话,就要把他的一根手指给剁掉。” 因为秘方被骗的事情,沈家父母也已经无可奈何了,只好如实说了沈浩做下的事情。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之前的你们都拿了我那么多钱,我现在店里生意没了哪里来的钱给你们掏出来。” 沈音音无语,店里面还要重新装修休整一番,却不想对面店里挂出来了一张新品上架的图片。 “沈老板……对面那是……”孙旭志迟疑了一下,看到上面的图片,那个新品上架赫然不就是自己店里面的模仿品吗。 被叫到的沈音音,也站起来看对面的店里。 字是很大的标题字体,然后上面写着新品推出,8.8折可以尝尝鲜。 因为沈音音的店没了,所以有很多老顾客也失望转入到地面对面店里的怀抱。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不就是模仿抄袭了自己的菜品吗?还新品上级呢。 一看见这牌子,沈家父母瞬间就不敢说话了,坐在角落里面喝开水就是不敢抬头看人。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沈音音过去看抽屉里面的秘方,明明是已经上锁了里面的东西却还是被拿走了。 “你们说,是不是你们拿的?” 秘方都被人家拿走了,还指望着救他们的儿子呢?做梦。 而且现在沈音音压根也拿不出来什么闲钱,之前靠着店里的生意还可以那日子,但是现在却屡次失败,甚至配方都被别人拿走了。 这下沈音音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人家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要这么对待我啊?” 恨不得直接把整个店捧送给他们便是了,要论心狠沈音音还真的比不上沈家父母的一星半点啊。 这二人倒是厉害了,能够让她屡次碰壁。 “是我们,我们也只是想要救你弟弟啊,你不是不愿意出钱帮助你弟弟吗?” 沈父现在说的还理直气壮:“既然你不愿意救你弟弟,那我们也不那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手指没了,人家出钱买了,这才拿给他们啊。” 谁知道不紧使诈,还把他们夫妻二人给打了一顿。 沈父再也不愿意相信这些人的话,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沈浩的事情给解决了再说。 “你就先拿出来一点钱到时候我们会让他还给你的还不成吗!” 这沈父还在说要钱的事情,沈音音只觉得世界一片昏暗了。 爸妈眼里只有弟弟哪里还有她啊?枉费自己多范以为亲情还在,不成想也只有她这么认为吧。 “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的就让你们的儿子去死吧!” 后来等到过了几天之后,沈音音的店又重新弄起来了,却不想还有更多事情在等着自己呢。 沈浩的手指也被高利贷的人砍断了,沈音音回家看见顾远洲拥抱,“我好像真的只剩下你们了。” 第140章 月月被挟持 听见沈音音这么说,询问了事情的缘由,没想到这几天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好了,我和月月会一直陪着你的,既然你父母那边不愿意多交涉了,那就不要在联系了好了。” 反正顾远洲也知道她家里两位不是什么好鸟,这省油的灯也得看是不是对的人,很显然这一家子根本就行不是。 沈音音点头,头埋在顾远洲怀里蹭了蹭,“是啊,我只是有点感慨同样都是孩子为什么差的那么大。” 父母一定很恨自己吧,让他们的孩子手指没了一个,但那又何尝不是罪有应得的。 因果报应。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今天做一点好吃的吧,弥补一下大家伙好吗?” 顾远洲今天要亲自下厨,只有月月是最高兴的了。 之前尝了一下妈妈做的菜,挺好吃的但是月月更喜欢爸爸做菜吃,因为这样妈妈就不会累到啦。 “好耶好耶,谢谢爸爸,爸爸真好!”月月高兴的直接跳到了顾远洲怀里,“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妈妈很喜欢你呢!” 又是这一招,沈音音提醒女儿不要得寸进尺啊,但是月月丝毫不减,“若是妈妈给月月买爱吃的蜂蜜,月月就不说了!” 一听到蜂蜜,顾子琪就赶紧跑出来,“蜂蜜,哪里来的蜂蜜!” 自从上次吃完了蜂蜜之后,至今难以忘怀,那东西真是太好吃了啊! 之前喝的蜂蜜水有点甜甜的,但是蜂蜜吃起来就是甜丝丝的,太好吃了顾子琪忍不住想要再尝尝。 却不想被沈音音无情浇冷水了,“当然是在梦里面啦顾子琪小朋友,哪里来的蜂蜜给你吃啊!” 这几天事情那么忙,沈音音哪里顾得上加上明天月月就要开学了,顾子琪和她不在一个班级所以还得分开来接送。 这让沈音音很是苦恼,得亏是丫丫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了,不然真的都要忙不过来了。 “好了,大家过来吃饭吧。” 沈音音率先把椅子搬到自己屁股底下,月月开始闹了,“妈妈,你不知道这个是月月的专属椅子吗?” 什么专属椅子,沈音音疑惑看着月月指着的地方,不信你瞧啊,这个就是月月的专属椅子了。 那把椅子上面,确实写了月月两个大字,不过是在椅子底下哪里看得见啊? 现在沈音音也不乐意挪屁股了,安慰月月,“你先坐着其他椅子,下次妈妈再把月月专属还给你可以吗?” 但是月月却不乐意了,“我不要,我就要这把椅子!” 这小孩子闹起来就可以闹个没完没了的,沈音音也不打算再和她多计较了,把椅子挪过去给她,“拿去拿去,你坐你的专属椅子去吧。” 没有感觉到语气有点不对劲,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不成想月月噘着嘴不动了。 顾远洲看出来月月有情绪安慰,“月月难道要和妈妈计较吗?你妈妈最近身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月月让让妈妈可以吗?” 耐折性子安慰了很久,最后月月怕把丫丫带坏了,只好作罢:“那好,月月今天就不和妈妈计较了,下次妈妈不可以这么和我说话的。” “月月不能养成这样的习惯,这椅子本来就是大家都可以坐着的,而且妈妈那时候还在吃饭呢。” 沈音音放下筷子教育,却不想月月开始发脾气了:“这个本来大家都已经说好了,就是月月的,为什么妈妈还要坐?我讨厌妈妈!” 一句“讨厌妈妈”让沈音音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所以爸爸妈妈也是因为自己有问题所以才讨厌自己的吗。 或许吧,沈音音从桌子上下来之后,顾远洲指责月月,“你怎么敢这么和妈妈说话的,我之前有那么教你吗?” 本来沈音音就因为家里事情心情不好了,月月这皮猴子还要雪上加霜了。 “你现在去给妈妈道歉,不然爸爸妈妈再也不要和你玩了。”顾远洲让顾子琪也说不要和月月玩,但是顾子琪那个小叛徒不同意。 这顿饭吃的并不开心,月月一直躲在被子里面哭。 “哥哥,妈妈真的很伤心吗?我不是故意的……” 月月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一些是自己的问题了,妈妈明明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自己还要给她添乱呢。 等到第二天时候,沈音音照例送月月上学,全程却没有一句话。 月月拉着沈音音的手,“妈妈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我知道错了已经。” 昨天也不是故意睡着的,她躲在被子里面哭累了,然后就睡着了,没有不想哄妈妈的。 沈音音看了一眼月月还是一言不发的,背后有人在跟着他们,沈音音知道是顾远洲安排的人保护月月。 今天是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她想一定会有人动手的吧。 紧绷状态越来越明显,沈音音低头看了一眼月月,把她交到老师手里,一切显得是那么的祥和。 却没想到,在月月下学,沈音音过来接的时候,却迟迟没有看见月月的身影。 “月月妈,你快进去看看吧,月月被人抓住了!” 幼儿园园长过来告诉沈音音,后者焦急忙慌的跑进去,看见园子里面只有顾远洲的战友,还有站在一旁被吓哭的月月。 “嫂子你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早早就已经埋伏在暗处了,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敢出去啊,敢把顾哥的女儿抓走也是有胆子。 沈音音这哎放下心来,抱着月月不肯撒手了。 真害怕月月出事自己该怎么办,月月趴在沈音音肩膀上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被挟持的匪徒这会儿还在叫嚣,“我一定会被就出去的,我一定会的!” 回应他们二人的只有警车的响声,还有一副镣铐。 “今天多亏了你,日后来家里吃饭啊。” 沈音音抱着月月对钱一柯说话,后者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好的嫂子好的,我下次一定跟着顾远洲一起回来啊。” 等把匪徒带到警察局之后,迫于无奈只好招供。 幕后主使是蒋蓉。 第141章 美好事情发生 回到家中,沈音音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月月,你是最勇敢的孩子了!” 今天虽然孩子哭了,但总归是没有出什么事端,让沈音音感到骄傲,回家路上还给孩子买了蜂蜜吃。 在家中,月月吃着蜂蜜心里也还有点害怕,“妈妈,我是最棒的好宝宝对不对!” 说着月月笑嘻嘻的看着沈音音,丫丫和顾子琪到家时候,都对月月关怀备至。 “姐姐,你为什么会被别人绑架呀?” “月月,你没受伤吧?” 月月回答了二人的问题之后,把妈妈买的蜂蜜给他们一起吃了。 看见月月这样,沈音音也很高兴,“月月是一个会分享的好孩子,丫丫今天在王嫂嫂家里乖不乖呀?” 王嫂嫂今天给丫丫准备了好吃的,丫丫因为月月出事情,差点就把兜在口袋里面的小零嘴忘记拿出来了。 丫丫从口袋里面搜了一下,把东西拿出来,“看!这个就是王婶婶今天给我做的好吃的,你们尝尝看哦!” 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王婶婶对丫丫很疼爱,尤其是看见其他两个孩子去上学之后,丫丫就只能在家里面陪着她老婆子了。 有了丫丫的陪伴,王嫂嫂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今天甚至做了面团子吃,丫丫很喜欢王婶婶。 “丫丫,原来你今天也有好吃的哦!”月月把东西吃到嘴里,这东西太香了好像比蜂蜜还好吃呢。 顾子琪就有点难受了,今天在学校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和小伙伴们一起做游戏,但是也很快乐。 “你们先好好在这里玩,我去门口看看顾远洲回来没有。” 在孩子们面前沈音音都是直接叫名字的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了顾远洲的身影:“你回来了,今天果然如你料想的一样,有人对月月动手了,而且还是蒋蓉。” 顾远洲因为在部队里面所以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还是钱一柯回来时候告诉自己的,这让顾远洲很是害怕,若是月月出事了自己该怎么办。 “好,月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还是头一回沈音音在顾远洲脸上看见如此惊慌的表情,这人还是很担心月月的,他心中有这个家就够了。 进了家门,月月就突然委屈哭起来了,“爸爸,你今天回来差点就看不见可爱的月月了!” 顾远洲这会儿早就已经心疼坏了,月月这么可爱蒋蓉倒是厉害。 因为蒋蓉的事情,所以知青点请示了领导直接把人给踹出去了,真是丢了知青点的脸,也受到应有的惩罚。 差一点就让知青点和部队的矛盾愈演愈烈了,得亏是及时把人给处理了。 “好了好了月月乖,月月不哭好不好,爸爸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今天顾远洲特意从部队里面请示拿了吃食,首长知道顾远洲家里的事情,当然就答应下来。 炊事班武岳被恢复了职位,所以亲自把东西递给顾远洲,“也不看看某些人,哼!” 这话也是对王宁说的,这货色之前还敢举办,膈应死人了。 看见是肉,沈音音疑惑,“部队里面拿来的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还是因为之前的问题,让沈音音还心有余悸。 “没事,这已经请示了首长行,他特许我拿回家的你就放心吧。” 这话落下,顾远洲就到厨房里面忙碌了。 沈音音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家,不经意就露出好看的弧度。 “妈妈,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哦,以后你要多笑笑才好!” 月月笑嘻嘻的把沈音音的嘴角扯了一下,“妈妈真是最漂亮的大姑娘!” 等在吃的时候,孙旭志那边传来好消息,“沈老板,店已经被查清楚了,不是我们的问题!” 而且不仅如此,对家新开的那个味道不如她们,不少老顾客已经回归,对店里的菜品赞不绝口,表示日后一定要让他们发扬光大! 还有媒体报道,老顾客们都纷纷说了物美价廉,店里生意迎来新的热潮,让沈音音更加激动。 “还有,沈老板我已经研究出来新菜品了!” 这一个个重叠的好消息让沈音音更加激动,“不如你今天就来我家吃饭吧,刚好过来看看丫丫怎么样?” 孙旭志怕店里生意被耽误,就让沈音音赚不到什么钱了,可是沈音音现在也高兴,“没事啊,店里一下午不开能有什么关系,来吧来吧。” 丫丫听说了小沈阿姨要叫爸爸过来吃饭,也很高兴:“爸爸,丫丫想你了!” 听见丫丫的声音,孙旭志这才连连应声,“好,沈老板,我这就把店关了过来!” 好几天没有见到丫丫了,孙旭志经历了死亡之后,现在更加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到了沈音音家里,孙旭志抱起丫丫,“丫丫,爸爸来了!” 月月看见孙旭志,“叔叔,我和你嗦,丫丫很乖哦,我们都很喜欢和她玩呢!” 看见月月,孙旭志也很高兴,和几个孩子一起在玩游戏呢。 今天家里热闹,沈音音出去把王嫂嫂也叫回来吃饭,却看见门口的沈家父母。 沈音音无语要走,却不想沈母上前跪下,“女儿啊,现在家里就只能靠你了,你忍心让弟弟妹妹饿肚子吗?” 因为沈浩的缘故,所以家里现在没了生计还欠了一屁股债,沈音音总不能不管这些人吧! 看见沈母跪在地上,沈音音丝毫没有动容,反而告诉他们,“当初我也是这么求你们的,可是在拔我氧气罐的时候,你们怎么就没有想到有今天!” 不等二人反应,沈音音进门直接把门给关上。 吃完饭后,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聚在一起,沈音音高兴给一伙人做了饼子吃。 她们欢聚在一起,丫丫抱着孙旭志舍不得他再离开,王嫂嫂家里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 沈音音了和顾远洲在后边忙活其他事情,能够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就够了。 经过这些事情,沈音音感慨,“我很高兴。” “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 第142章 被卫生局找事 沈清梨笑容不变。 看得旁边的郭县长心中着急,他看得出来斯密斯三人脸色依旧紧绷很显然并没有要轻松放下的意思。 可都这样了,沈工为什么还笑呀? 是为了保持状态,还是想要装什么呢? 最后一个念头想起的时候,郭县长赶忙摇头,将这些都给抛开. “我们是有责任,但是你们就没有吗?” 沈清梨直勾勾盯着三人的眸子道:“我们和你们约定谈生意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不止了吧?” “再有你们随行,我们是给你们准备了人的,可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有人跟着你们,所以并没有让我们的人跟着的。“ “真要有责任,那也是各自一半,不,更甚者是你们的责任多一些。“ 斯密斯三人再次愣住。 要知道以前宁博华还在的时候,可不会这么直接的跟他们说话。 三人紧盯着沈清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华国人面对他们的时候,谁不知毕恭毕敬的,这个女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就连他们的领导都还在这里呢? 斯密斯立马看向郭县长。 郭县长对上斯密斯的眸子,又看着她在跟前比划,他有些尴尬的看向沈清梨。 “你们谈崩了?“ “他们在说什么?” 沈清梨依旧含笑看了一眼郭县长,“郭县长,你先别管。” “我需要跟他们磨合一下。” 郭县长不确定的盯着沈清梨,确定只是磨合一下? 不过沈清梨这边已经将视线落在斯密斯身上了。 “斯密斯先生,你们受伤的时候,我们肯定会将背后的人抓住,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你们想要用这件事情来继续加价的话,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斯密斯也看明白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沈清梨能与他们交谈,他也不看郭县长了。 “哼,你们太不尊重我们国家的人了。” “等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帮你们宣扬一番的。” 沈清梨总算明白了郭县长先前说得那番话,还真是霸道! 不过这对她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她缓慢道:“斯密斯先生,你不开心,我能理解。” “但冷静下来后,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工作,你们国家现在的局势应该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吧?” “而且前期合作已经谈成,想来你们那边也是很想促成这桩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那自然是需要双方满意,我们在商言商。” 见她将话题往生意上带。 斯密斯先生盯着沈清梨的眼神更复杂了一些。 “哼。” “你们和我们始终是不同的,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他们依旧高傲。 沈清梨缓声道:“所以斯密斯先生是不打算促成这桩生意?” 她浅淡的话语让斯密斯先生三人心底很微妙。 总觉得不按照常理出牌,换做是其他人,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极力的弥补他们? 再如何,也不应该说出是不是不想合作这种话来? 不,最主要的是,这个女人淡然的神情,还是说他们其实已经有了替代的选项? 华国这边买的是他们不要的机器,卖给华国人,对他们来说就是赚的,要是华国这边不买,那些东西就跟废铁一样。 “沈女士,你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间谍?” 沈清梨对上斯密斯三人怀疑的眼神的时候,她都笑了。 “不是。” “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们合作的。” 听到这里的斯密斯三人稍微松了口气。 但三人看见沈清梨脸上淡然的笑容,那口气始终是没有放下去。 沈清梨直接开口。 “择日不如撞日吧,既然都说道采购的问题上来了。“ “我们就针对这个问题在这里先说一下。” 斯密斯先生皱起眉头来,总感觉事情发展和他想的不同。 但看着沈清梨随口就将他们的机械数据和性能都说得头头是道的,知道他2是下了功夫的。 三人就没有贸然开口。 等沈清梨说道价格的时候,三人坐直了身体。 “你们的意向价格是多少?“ 沈清梨盯着三人。 斯密斯高傲道:“三百万。” 许是见识到了沈清梨刚才的能言善辩,他又加了一句。 “这是我们的底线。“ “低于这个我们免谈。” 他睨着沈清梨,觉得将态度拿了出来。 沈清梨依旧笑道:“斯密斯先生,三百万,这是新机器的价格吧?” “不,甚至比新机器的价格还要高。” 斯密斯瞳孔一缩,紧盯着沈清梨,又是这样的眼神,她到底知道什么? 三百万确实是比机器原本的价格都要高的。 但谁让华国这边需要这款机子,刚好又只有他们能给他们提供呢? “沈女士,你没在我们国家生活过,你不会了解这方面的行情的。” “三百万是底线。” 沈清梨暗道这三人无耻。 不过她只淡淡道:“一百六十万。” 斯密斯三人瞳孔一缩。 “一百六十万?” “沈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对半砍,哪里有这么砍价的? 三人甚至是有些愤怒的盯着沈清梨了。 “沈女士,我怀疑你是故意捣乱,你根本就不想促成这桩生意。” “斯密斯先生,我很想促成这桩生意。” 沈清梨缓缓道:“根据我对你们这款机器的评判,在我心中它就只值得这个价钱。” “可笑。”斯密斯被气笑了,“我要找你们领导。” 沈清梨看向身侧的郭县长。 “他们要跟你说话。” 郭县长此时已经绷着脸了,他看出来沈清梨和三人交流得并不愉快。 沈清梨简单将自己砍价的事情说了。 郭县长嘴角扯了扯,这对半砍得可真狠啊。 比他们的预期价格低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呢? 郭县长在脑中快速思索后,到底是舍不得多花钱买设备,觉得能省一点十一点的原则。 “你再好好谈谈。” “别真的将人给气跑了。” 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事情能成。 沈清梨嘴角微微上扬,“我会慢慢墨的。“ 她再看着斯密斯他们说道:“我们领导说了,三百万不成,你们重新出价。” 第143章 沈母对丫丫不利 回到家中,沈音音把好消息告诉给了顾远洲。 “我和你说,这个人就是故意要针对我,收了人家的钱就那么搞事!” 得亏是自己聪明啊,不然早就已经被人给算计了去,月月看着妈妈,“妈妈,你过来一下啊!” 月月最近发现了一个新鲜事情,就是丫丫居然手上有刺青哎! 被月月叫过去,看她疑神疑鬼的样子疑惑,“怎么了这是,爸爸不能听见这个小秘密吗?”沈音音把月月抱起来让她附耳,“你是不是今天在幼儿园干了坏事!” 这一下说的,月月撅起嘴,自己是信任妈妈才要告诉妈妈的,才不是因为干了坏事呢! “才没有呢,我和你说。”然后偷偷凑在沈音音耳边,“我看见丫丫手上有刺青,像电视剧里面那个,那个很烫的东西烧进去的一样。” 想想就让人害怕,哪里会想到丫丫身上有这个东西。 沈音音听完这话,“你确定是真的吗?月月你是好孩子,不可能骗妈妈哦!” 之前才从孙旭志那边得到消息,说丫丫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在路边捡来的。 丫丫不是说她之前的爸爸对她好吗?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印子,除非是之前走丢时候受伤的呢? 月月小嘴一哼,“我怎么可能会骗妈妈呢,我最爱的就是妈妈了!” 那时候还在和丫丫玩游戏,这几天丫丫穿的都是短袖,月月这才可以看见丫丫手上的东西。 “那个东西好像看着就很大个,月月害怕!” 说着月月钻到沈音音怀里,沈音音思绪游离,这不应该的。 这么小的年纪,若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重创,压根就不会有那么大的伤痕。 “好,那妈妈相信你,妈妈先去找一下丫丫好不好?” 把月月放下来之后,沈音音有些游离了,进去看见丫丫猛然把人抓住看了一眼手臂,真的! 丫丫的手臂内侧确实有这么大的伤痕,被沈音音这么抓着,月月疑惑,“小沈阿姨你怎么啦?月月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月月有点疼。” 被那么大力气抓着,月月却没有想要挣脱开,反而是把沈音音抱在怀里,“小沈阿姨不要不开心月月可以一直陪着小沈阿姨的。” 这么一安慰,沈音音更加难怪了,这小家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手上的伤那么大,而且明明自己已经很痛了还要过来安慰她。 “好,乖丫丫小沈阿姨没事,今晚来陪着小沈阿姨一起睡觉好吗?”好几天没有抱着丫丫睡觉了,现在沈音音竟然还有点想念了,或许是因为这个事情的发生,早就已经把沈音音今天的好心情给冲刷掉了。 那个烙印,上面像是被人为弄上去的编号,让沈音音更加不寒而栗。 “好,丫丫答应小沈阿姨,丫丫愿意的!” 等到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玩的时候,沈音音找机会把这个事情告诉给了顾远洲。 “你说的这话当真?月月会不会是不知道所以误导你了,你求证过了吗?” 顾远洲不敢想这么一个小孩子却经历了这些东西,沈音音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啊,我这几天再好好考察一下,一定要看好月月,明天我会把月月带到店里去,不要再放在王嫂嫂那边了。” 可沈音音却要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买单,把丫丫带到店里面去是沈音音做过最蠢的决定了。 在店里的时候,就有不少陌生面孔进到店里,转了一圈又把眼神落在丫丫身上。 丫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个目光那个带有之前的记忆。 是他们吗? 丫丫却快要不记得了,她抱着沈音音,“小沈阿姨,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个地方,明明知道丫丫来过无数次,却只有这几次才有了那种感觉。 沈音音看见门口徘徊的人,知道丫丫在担心害怕什么了,那些人或许就是之前对丫丫不利的人呢? “好,小沈阿姨这就带你回家啊,我们回家!” 和孙旭志打了招呼之后,还让孙旭志最近提防一些,似乎有不少的事情要发生了。 看沈音音这样的眼神,孙旭志知道这事情意味着什么,今天会特意把丫丫带到店里面来说已经是很可怜的事情了。 回到家,沈母却突然到访。 “音音啊,我是来看望你们的! 沈母过来还提了一篮子糕点,这对于沈母来说已经算是很反常的事情了,而且还要故意添上一句,“你记得把这糕点费丫丫那孩子吃吃啊,之前对他说了那些话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之前沈母来家里时候,就说过了丫丫是讨人嫌的乞丐,现在还会对丫丫那么好吗? 沈音音起了疑心,“为什么要给丫丫吃,月月不能吃是吗?” 看见沈母眼睛提溜转了一下,“月月不是还在幼儿园吗?看见丫丫是一个可怜丫头,可以先吃完下次我再带一些过来给月月尝尝的。” 这次主要目的就是对丫丫那死丫头动手,没想到对方出了那么高的价钱,若是把丫丫带回去指不定就能把沈浩的钱款给还完了呢。 面对沈母的反常行为,沈音音更加确信了这个事情很不对劲,这沈母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等到人走了之后,沈音音决定试验一番。 “丫丫你先陪着小沈阿姨一起出去好吗?小沈阿姨需要丫丫陪着。” 说着就连人带糕点一起拿了出去,主要是因为沈母折返对丫丫不利,现在丫丫的身份是个谜,沈音音不敢赌。 从外头找到一只野狗,对沈音音狂叫。 她把糕点放下来之后,仔细看着也够吃下糕点之后竟然就直接口吐白沫直接去了。 赫然,沈音音终于知道了沈母的意思,她要对丫丫不利,所以特意把毒放在了糕点里面。 “呵。” 丫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沈阿姨,你怎么了?我刚才听见了小狗狗的叫声。” 那个野狗的声音,和之前记忆里面的好像,丫丫感到害怕。 第144章 沈父去世 该怎么对丫丫说这个事情呢,沈音音搞不懂了。 “没事的丫丫,我带你回家这几天小沈阿姨都陪着你在家里面玩吧!” 想着这样就不会出事的吧,可是事与愿违。 店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沈音音把人带到店里去,却有一个自称是丫丫的亲生父亲过来认人了。 “你确定丫丫是你的孩子吗?” 沈音音看了一眼上面的出生证明,这东西有伪造的嫌疑,加上之前出的那些事情,沈音音有理由这就是伪造的东西啊。 “那是自然的,丫丫是在七月七号出生,而且手上还有胎记,重点就是她身上有一块地方,上面的编号是,对不对?” 那人告诉沈音音的一切信息都是正确的,还和沈音音说了自己叫孙旭,要让沈音音把孩子还给自己。 明明就和孙旭志只差了一名字的字,却感觉明面上面差了那么多呢。 沈音音还是不放心,“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丫丫之前的事情,丫丫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个烙印呢?” 那块烙印连刚才那个男人都不好意思说囧“烙印”吧,只敢说那是一块地方。 不可能的,沈音音不相信这个人就是丫丫的亲生父亲。 “那就先这样吧,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再把孩子还给你可以吗?” 这其实就是沈音音在周旋,她不信任眼前这个叫孙旭的男人,刚才他和丫丫说好的时候,虽然假装温柔但是却蕴含着其他意思,让丫丫连连后退了几步。 在交谈时候,沈音音也不舍得把丫丫放出来给那个男人看,好像丫丫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害怕一样。 孙旭不甘心要走,“丫丫是我的孩子,我今天必须把她给带走!” 说着,就要进后厨那边抢人,却被出来是孙旭志撞个正着,“我告诉你今天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不会让你把丫丫带走的。” 孙旭志知道这人看着不对而且刚才他一来的时候,丫丫却害怕的退后要跑直到听见孙旭志的声音才可以安下心来。 到了后厨时候,孙旭志一直尝试和丫丫去交流,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这样也好,我孙旭志知道丫丫想要自己待一会,也不勉强她。 等人不甘心的走了之后,丫丫才摸着旁边的物品走出来,“爸爸,我不愿意和那个人走,我害怕!” 丫丫落下眼泪,自己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但是都那个人的声音还有那个野狗的声音却感到耳熟,丫丫不愿意去回想,感到头痛欲裂。 孙旭志看见丫丫这样心痛不已,当然不会把丫丫交给那个男人了。 “好好,爸爸不会把你交给他的,就算他是你的亲爸爸,我也会想办法把我们的丫丫给夺回来。” 丫丫现在在店里面无事侍从,索性就被沈音音带回去了,每天这样来回跑的也很累了。 沈音音回到家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沈浩叫回去了,“爸爸突发脑溢血要死掉了,我们现在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脑溢血? 沈音音感到无措,这人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会突发脑溢血呢。 第一想法肯定是把丫丫放在家里,但是沈音音却觉得这还不够保险。 “丫丫愿意和小沈阿姨再跑一趟医院吗?” 在询问丫丫的意见时候沈浩无语骂她,“你有病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杂种干什么,爸爸都要死掉了!” 杂种? 别说一个沈父,就算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发病了,沈音音都觉得没有一个丫丫重要。 谁对自己好,她一清二楚,哪里会乐意被沈浩这么叫着。 “杂种个屁啊,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沈浩!” 今天丫丫不去的话,沈音音自然也不乐意去,反正之前他们怎么对自己的沈音音也清楚。 为了一个沈浩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还要毒死丫丫不是吗? “我还说不得你了是不是沈音音我才是这个家的男丁!” 从小被培养从,是家里的男丁就得被捧在手心里,沈浩这会儿因为自己带把所以感到开心。 沈音音不屑回答,“那又如何,若不是现在不能改姓,我早就冠上夫姓了,谁乐意和你们沈家一个姓。” 到了医院之后,沈母看见丫丫也一起跟来了,知道计划没有得逞。 “你父亲都要死掉了,你带来一个外人干什么?”不把月月带来就算了,带来一个杂种,这让自己的计划怎么才能实施啊。 沈音音懒得搭理他们,进了病房直接把门给反锁上了。 一方面是不乐意看见他们,二人叽叽喳喳的旁边真的很吵,另一方面就是怕沈母趁机要把丫丫带走。 丫丫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沈音音一定要想办法把人给庇护着才是。 沈父这户儿被上了氧气,身体还很虚弱。 看见沈音音来了之后,抬手要说话,却感到有气无力的。 沈父指了一下自己的氧气瓶,示意让沈音音把自己的氧气瓶给拔掉。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快要不行了。 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对沈浩那么好,让沈音音难做就算了,还给她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沈父现在悔恨的紧,沈浩和沈母做的那些事情,更是枉费了自己对他们做的那么多了。 简直就是蛇蝎心肠啊,这般做事日后一定要下地狱的就是苦了自己这个女儿了。 “你让我把你的氧气瓶拔掉,对吗?” 沈音音再次确认了一遍之后,得到了沈父的肯定。 可是沈音音哪里下得去手啊,脑溢血这东西虽然说严重了一定会死,现在这个情形就是他要死掉了。 也罢,沈音音上手把他的氧气瓶给拔掉了。 “你小心一些,她……”顺着手指沈音音看见扒在门口的沈母,沈父这会儿把手放下之后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对不起你啊,还有……小心穿白大褂的人。” 还要继续再说时候却已经喘不上气了。 沈父离开之后,顾远洲告诉沈音音新的发现。 第145章 顾远洲重伤 那个孙旭志压根就不是丫丫的亲生父亲,而是倒卖器官的人贩子。 按照常理来说就是,“丫丫是他们豢养起来的容器,只要谁需要就从丫丫身上挖走就行了,那个眼睛……眼角膜就是这么没的。” 轰! 沈音音的内心世界再次崩塌了,原来之前丫丫是可以看得见的啊,原来丫丫之前可以看见这美丽的世界,只是被别人抽去了眼角膜变得不再看见了。 丫丫怎么这么可怜,沈音音忍不住窝在顾远洲的身上痛哭。 现在沈父死掉了,还让她听见了这么痛哭的消息,顾远洲知道她现在受不了了。 被王嫂嫂接回来的月月和顾子琪,看见沈音音在哭询问怎么回事啊。 “妈妈你别哭啦,你之前不是经常和月月说吗,爱哭的小孩会变得不好看的哦!” 可是妈妈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啊,而且旁边的丫丫这几天一直都很奇怪,月月去牵丫丫的手,“丫丫妹妹,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一直在哭。” 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现在丫丫双眼空洞看着周遭的一切,好像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了一样。 好奇怪哦,月月有些搞不明白的挠挠头,和顾子琪开始说话,“哥哥你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了吗?” 可顾子琪虽然不明白大家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只好带着月月去一旁玩,“月月乖啊,哥哥现在先带你出去玩吧不要打扰叔叔婶婶。” 说到出去玩,月月这才高兴,“好耶,哥哥要带月月出去玩了。” 是不是带月月去玩水呢?好期待哦。 然后顾子琪小朋友就带着月月在门口数蚂蚁了,月月小嘴一撇开始哭了,“哥哥你骗人,这根本就不是出去玩!你之前都会带丫丫出去玩水,你们都偏心丫丫,月月再也不喜欢你们了。” 最后顾子琪只好忍着去哄月月,让她不要再哭了,等会把珍藏很久的零食给她吃。 屋子里头,顾远洲得到消息自己要出任务一趟,要执行秘密任务,必须马上动身,但是看沈音音这样却想要拒绝首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顾远洲,这次任务是你想拒绝就可以拒绝的吗?” 首长下达指令之后,也不管顾远洲愿不愿意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沈音音这会儿状态好了一些,“没事的你去吧,我让王嫂嫂这几天接送月月和子琪,我带着丫丫去守灵。” 可是百密一疏就上到这一次了,沈音音后悔把人带去灵堂那边,不然丫丫就不会被别人带走了。 到了灵堂这边时候,沈音音跪在边上丫丫在后头,沈音音怕丫丫膝盖受损所以就让在后面等着。 沉浸在伤痛时候,沈音音这会儿竟然已经出神了,若是沈母趁着这一会儿功夫把丫丫给带走了。 在门口时候,丫丫疑惑,“小外婆为什么要把我带走呀?” 一声小外婆让沈母无语,但还是告诉丫丫,“小外婆带你去做检查,这个是你妈妈叫我们带你去的。”还生怕丫丫不信,沈母问丫丫,“刚才我把你带走时候,你妈妈没反应对不对?” 丫丫这才想到这个,对呀妈妈也没有反应那就证明可以去的。 “那好丫丫愿意跟着小外婆一起去!” 坐上车之后,一路颠簸到达医院。 更确切的说是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面,屋内摆放着潦草的手术台,沈母把丫丫带来之后,让那“医生”把钱给自己。 “医生”把钱交到沈母手里,“这次干的不错,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合作一下。” 终于找到这个容,之前不是一直跟着那沈音音吗?还不是被自己给找到了。 因为物品不够全面,医生找了很久。 沈音音在灵堂时候和丫丫说话,“丫丫你站在那边累不累啊,要不要小沈阿姨去给你找个屋子休息一会儿?” 没有得到回应,沈音音扭过头看,却发现丫丫已经不在自己后台了。 料到是出了事情,沈音音疯狂的往外面跑去,撞上了沈浩。 “你他娘……” 还没说完,沈音音把手里的利器对准沈浩的脖子,“你告诉我,你们把丫丫带哪里去了?” 还想要继续嘴硬,沈音音把手上的力气更加重了几分。 沈浩只好把地址给说出来,但还不忘记洋洋得意,“我告诉你你现在起来也没用,指不定那小贱丫头已经早被分解完了呢!” 高利贷那些人这几天经常上门,还是那个好心“医生”帮忙解决的,不像沈音音不愿意出钱帮自己的弟弟。 沈音音疯也似的朝着医院跑去,路上撞到不少人却也来不及停止。 等到了他说的小屋子,门口是木门被沈音音一脚给踹开了。 “你给我停下!” 沈音音呵斥,她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容,竟然是之前给她误诊的蒋家表亲。 在沈音音来的时候,已经告诉给了顾远洲这个事情。 她在周旋的时候,顾远洲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首长当然不愿意让人走了,这次的计划很好,都已经在收网的时候这人竟然要离开,却不想顾远洲那么听军令的一个人罕见的违抗军令了:“首长我这次必须去一趟,我家里的孩子都要死掉了!” 他也已经早把丫丫认做是自己一家人了,而且沈音音也在赶去路上了。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指不定会做出来更恐怖的事情,顾远洲不乐意让沈音音去冒险,只好在任务收网时候跑走了。 到了地方之后,看见医生对沈音音动手,千钧一发之际顾远洲挡下了那个致命一击,自己却受伤。 在和“医生”动手时候,顾远洲忍着身体剧痛把人给撂倒了,警察来了把人控制住才重重倒在血泊当中。 孙旭也被当场击毙,沈音音把丫丫带回家,她这会儿心灵创伤严重。 顾远洲被送到医院昏迷,在昏迷期间警方破获了这一场大案子。 这是一个横跨多省的犯罪集团,以收养名义收集孤儿,通过蒋蓉和沈母的人脉筛选器官匹配者,由医疗团伙实施手术。 竞争对手则负责资金洗白,形成完整产业链。 第146章 不一样 有人见是隋小蔓,大家都笑了笑。 “小蔓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先前不是和沈工不合嘛,怎么背地里面还帮着她说话呀,再说了,她现在可不在这里,你说这些,她也不知道。” 隋小蔓板着脸,“我说这些她不需要知道。” “反正他们两人都是很厉害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见她这么一板一眼,大家都好奇不已。 “小蔓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先前还听说你也喜欢霍营长的呢?” 听到这里,隋小蔓皱起眉头来。 “我才不喜欢霍大哥呢?” “就算是喜欢,那也是对兄长的喜欢,哼!” 她的眼睛扫向在场的人,想了想,今日的事情说一点也没有关系。 “我跟你们说,今天我们去县里面,霍大哥和沈工抓了伤害外宾的坏人。” “而且多亏了沈工,是她最先发现坏人藏身的地点,将三个外宾救了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拔高了。 想到她们询问人的时候的情绪,她觉得很有成就感,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呢。 众人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难怪沈工刚才看起来有些累的样子呢?” “你快给我们说说。” “是啊,快说说。” 隋小蔓便从木仓响起的时候开始说。 妇人们听得是津津有味儿。 “我的天,那么危险,小蔓,你们真倒霉,差点就被木仓打到了。” “沈工还会画画?” “外宾长什么样子呀?” “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将外宾杀掉呢?也是有时间的。” 问题是越来越多,隋小蔓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落荒而逃的话,有些没面子。 她想到沈清梨在组织大家的时候的神情,因此也学着那个样子。 “他们没立马就木仓杀外宾,定然是有其他的图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要是外宾在我们这边失踪,就会有其他国的人在国际上讨伐我们,对我们十分不利。” “我们现在才刚发展,处处受到掣肘,因此沈工短时间内找到外宾,确保了他们没有生命危险,这就避免了我们国家遭受重创!” 众人一听又有国外,还有国际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再加上隋小蔓本身就是高中生,大家对她所说的话也是信服的。 “乖乖,沈工不愧是研究员,脑瓜子就是聪明。” “小蔓呀,这么说起来,你也有参与,到时候你们会不会有奖励呀?” 隋小蔓脸一红,却还是正色道:“我们就是刚好碰上了,而且为国家做事情,不需要奖励。” 大家就开始夸隋小蔓思想觉悟高。 但总是有人在这种时候冒出不和谐的声音来。 “小蔓,你现在还没工作吧?” “沈工真要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那她是不是又能得到工作的奖励呀?” 一听工作,众人就想到了先前沈清梨交出去工作的事情。 不免就又打起了小九九。 隋小蔓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将话题转到了这上面。 看他们还越说越有劲儿,她顿时觉得无趣极了,这些人的思想觉悟根本就不成。 现在正是国家需要他们去建设的时候,怎么能向国家索求呢?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隋小蔓已经离开了。 原本她还想去找沈清梨说说话的,可最后不知道说什么,直接就回家去了。 隋母见女儿兴冲冲的出去,回来就有些失魂落魄,担心她又遇上了什么事情。 隋小蔓抱住隋母的腰。 “妈,我发现还有好多人思想觉悟不行。” 她简单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隋母看着隋小蔓,笑着道:“我的小蔓长大了,已经开始想这些事情了。” “其实呢,大家都没有错,只要大家心中有国家就成,这是底线,至于其他的,大家都要生活嘛,看点实际的东西很正常。” 隋小蔓眼中有些迷茫。 隋母继续温声道:“小蔓,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一个人的是有多面性的,你还年轻,慢慢的就明白了。“ 隋小蔓眸子动了动,她似乎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 但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隋大嫂忽然出声,“小蔓,你有思想觉悟是好事情,但别跟那些脑子拎不清的人一样去下乡啊?” “你看看沈工,就算是不下乡也能为国家做贡献。” 倒不是她多疼这个小姑子,着实是小姑子这头真要折腾去下乡了,公婆和她男人,定然会惦记着她,到时候多的也要搭进去。 最要紧的是,小姑子长得好看,留下来找个好对象,这样家里面就又多了一门好亲戚,可不必去乡下强?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隋母一时间倒是没想到这么多,不过听到下乡两个字,她也紧盯着隋小蔓道:“小蔓,你大嫂说得是,你要是想为国家做贡献,你可以学学沈工。” “你也是高中生,我听你爸说了,家属院这边要扩建,到时候会招老师。” 隋小蔓立马就来了精神。 “妈,大嫂,你放心吧,若是可以不下乡,我是不去下乡的。” 她一定要朝着沈工靠近! 沈清梨此时舒服的躺在床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就真的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漆漆的,周围除了虫鸣声再去其他。 她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在屋子里面翻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有吃的。 最后只能出门觅食,她先去了食堂那边碰碰运气。 “你怎么在这儿?” “又加班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清梨回头就看见那抹高大身影,有气无力道:“没加班,回来就睡了一觉。” “看来还是需要多锻炼。” 霍建平看着她这样子,浅笑道:“你想要锻炼可以找我。” “别了,我不想当你手底下的兵。”沈清梨直接拒绝。 霍司宴却笑着道:“放心吧,你们的训练方法不同的。” 沈清梨依旧拒绝。 这让霍司宴颇为遗憾。 “你也才回来?”沈清梨好奇道。 霍司宴正色起来,朝着四周看了看。 第147章 打包票 警方的调查结果文件传到部队时,首长震怒。 “没想到在如今的治理下居然出现了性质这么恶劣的器官倒卖事件!这可是活生生的人!这帮畜生,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砰!砰!砰!” 首长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敲得震天响。 老首长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养成了喜怒不行于色,这次却罕见地发这么大的火,可见上面对这个事件的重视程度。 会议上的人都是部队的精英,军衔都是少校以上的人物,否则就是受部队重视,只差一个立功的机会便能提拔上去的核心人员。 顾远洲则是因为直接参与并指挥了这次事件的调查,所以被留在了会议上。 “这帮龟孙子居然还联合了国外的团队来拐卖自己国家的人民!这要是放在几年前,那可是汉奸!” 王参谋脸色也不好,想到这些畜生专门把手伸向弱势群体,他身为军人这么忍得了! 原本大家心中都有不忿,但碍于老首长在这,不敢多说,但有王参谋打开了这个口子,安静的会议室一时间传来大家愤懑的讨论声。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老首长轻咳一声,原本热闹的会议室立马安静下来。 “大家也知道,我们的儿童是我们国家的未来!祖国的花朵!这次事件已经被上面压了下来,一旦传开难保不会引起社会恐慌!” 老首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在此刻全部被转换成了无声地威压。 “事情是在我们所属的辖区发现的,所以上面的意思是由我们秘密配合警方完成这次跨国犯罪团伙的抓捕……” 部队人员被分成了四个临时队,一队留守驻扎地,保证原本军队的训练和任务计划不被打乱,一队则是继续完成下游大坝的建设,还有一队配合警方和政府人员将这个犯罪团伙的消息压下来,以防引起社会恐慌。 最后一队则是顾远洲所在的抓捕小队,他们当中有一些人是直接或间接参与到这个事件调查的,也算对该犯罪团伙有更多的了解,所以他们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 配合警方完成该犯罪团伙人员的抓捕工作!并且必要的时候是要和警方一起出国完成交涉和抓捕的。 将任务分配过后,其余无关人员都已经离开,而负责指挥抓捕小队王参谋又再次将抓捕小队的所有人员集结,与刚刚不一样,这次会议包括了所有参与抓捕任务的士官。 老首长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首位上继续旁听,足以说明他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部队的效率很高,从通知开会到全员到齐过去的时间不过五分钟。 等所有人到齐后,王参谋将刚刚会议上的内容再次传达下来。 线下开会的人里最大不过二十七八岁,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等王参谋将事情说清楚,众人的脸上都满是愤恨。 有的直接骂出了声,他们光听这些孙子的行径就气得不行,更何况他们家中也有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或是儿女。 “他奶奶的!这帮鳖孙子,可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这群畜生,居然拿小孩子做生意……” 但是话说一半,众人瞥见老首长还坐在首位默不作声,神色严肃,当即又哑了声。 “咚!咚!咚!” 众人热闹的讨论声随着老首长手指轻敲桌子,全数安静了下来。 这里面不妨有一些入伍了几年都没见过老首长的,当即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危险重重,我们是人民弟子兵,必须咬着牙冲在最前面!给国家、社会、人民一个交代!” 老首长响亮的声音如同安抚剂,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任务中。 众人情绪安定下来后,王参谋才继续主持会议。 “顾远洲同志!” “到!” 被点名的顾远洲立即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首长和参谋做标准的军礼。 从第一场会议老首长就注意到顾远洲了,作为被特许留在第一场会议的人,面对在场所有军衔都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丝毫不露怯,并且沉着冷静地介绍上一次任务中获得的有用信息,并进行分析。 顾远洲这几年十分受部队重视,军衔升的很快,做起任务来干净利落,就连老首长都听过几个不同的下属对他的赞赏。 “将你们执行任务时获取的重要情报对大家进行介绍和分析。” “是!” 这一次顾远洲将刚刚第一场会议中提到的细节加上自己的见解直接概括了出来,引得王参谋也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笑。 部队中其实并不缺训练成绩好,体能强悍的。 但像顾远洲这样不仅体能强悍脑子还好使的确实是可塑之才! 这下他完全理解顾远洲所在部队的营长每次都对他大肆夸赞了。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确定顾远洲为带队队长,原因自然是他与该团伙有过直接的交锋,更加了解对方。 对于这个决定大多数人都是服气的,别看顾远洲现在还没升上去,但看营长,王参谋及老首长的脸色,众人也知道要是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顾远洲升少校那是迟早的事! 有人心服口服,自然也就有人打心底里不服气,譬如王宁。 “王参谋,顾远洲在上一次任务中违反军令,为了私事擅离职守,这次的带队队长凭什么是他!” 这几年顾远洲的成绩属实亮眼,嫉妒的人自然也不少,但碍于首长和参谋都在,没胆子直说。 见王宁开了这个口子,便开始有了应和声。 “就是!顾远洲上一次擅离职守的事情还没有处分呢,让他带队,怎么能让我们信服?”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王宁所带出来的兵。 营长见事情走向不对,连忙站出来为顾远洲说话。 “首长,参谋,在原则上,顾远洲同志确实是违反军令擅离职守,但要说他是为了私心,我敢以我的人格担保,顾远洲同志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第148章 分别 “营长,到了现在你还要偏袒顾远洲吗?明明那天已经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他就是违抗军令擅离职守!不给他处分就算了,居然还要让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私事将战友丢下的人做队长吗?” 王宁见一向袒护顾远洲的营长发了话,当下更加不服了。 明明在顾远洲入伍之前,他才是最受营长重视的人!才是部队里升的最快的,是众人最羡慕和信服的存在,凭什么这一切全部在顾远洲入伍之后都发生了改变。 明明他已经比以前更努力了,明明顾远洲的资历比他的低! 营长看向王宁的眼神锐利,无声的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对于上次任务顾远洲是否擅离职守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但是以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我更倾向于顾远洲同志是根据自己获得的信息进行反应,灵活完成任务。” 身为营长,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手下的兵,特别是顾远洲! 你可以说他倔强执拗,但为了私心?怎么可能? 当初他的侄子和妻子沈音音被劫持时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压制个人情绪,配合军队的任务,要说他为了妻子员工的女儿不顾自己的前途,这怎么可能? 所以即使王宁已经把坑挖好了,要是自己再继续帮顾远洲说话就成了偏袒,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一次任务的重要性他十分清楚,不管出于什么层面思考,让顾远洲担任队长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 “营……” “好了!这件事情先这样,关于顾远洲同志是否违规违纪,等这次任务完成再开会定论!” 王宁显然还是不服,还想继续将顾远洲拉下水。 即使今天过后他将彻底得罪营长,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嫉妒的情绪像无数只蚂蚁,将他的心刺的又痒又痛。 最终还是坐在主位上的老营长发了话。 他从18岁就入伍,在部队里遇到了无数的人,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在他看来跟过家家似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好,并且是漂亮的完成! “如果还有人不服,可以会议过后来找我说!” 老首长锐利的眸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经过王宁时停顿了一会,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有了老首长的话,接下来的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众人都暂时先压下心中的小九九,不敢再多言。 会议结束后,顾远洲被老首长单独留了下来。 等顾远洲从部队离开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音音招呼着孩子们将老师预留的作业写完,又忙碌的将孩子们及自己换洗下来的衣物集中清洗。 这时候她就开始怀念起再过几年后发明出来的洗衣机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修长的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衣服,另外一只手则直接将盆都拿端了过去。 顾远洲可还伤着呢,几天又在部队里呆了一天,沈音音哪舍得他一回家就洗衣服,连忙伸手将骨节分明宽厚的手掌打掉。 “你这伤还没养好呢,赶紧进去陪月月去,今天你不在,她念叨了你一天……” 沈音音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今天的顾远洲很不对劲! 他的神色严肃,眼中复杂的情绪是沈音音看不懂的。 联想到他先前突然出现将丫丫救下,沈音音当时就有过猜测,明明顾远洲当时还在执行任务期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顾远洲,你怎么了?是不是部队那边给你处分了?严重吗?” 沈音音这下连衣服也不洗了,连忙站起来安慰起眼前神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家现在不比从前,已经不是单靠着顾远洲的津贴生活了,她的店现在规模已经慢慢扩大,就算少了顾远洲的这份津贴他们家依旧能过得很滋润。 可问题就是顾远洲这个人对于自己的职业存着很大的敬意,这是他的事业更是他的梦想和追求。 安慰的话说到了嘴边,沈音音却没再说下去。 眼看着沈音音精致的五官因为无措为难的挤在了一起,顾远洲的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意,这样的场景让顾远洲想到了沈音音第一次给他做玉米饼。 甜滋滋的蜂蜜绕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的钻入了他的心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音音,我没事,只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任务……” 顾远洲将娇小的身影扯入怀中,一手轻轻按在沈音音的头上,柔顺的发丝缠绕指尖,另一只手则搭在沈音音盈盈一握的腰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沈音音白里透红的脸颊,高挺鼻梁下圆润的鼻头将她整个人衬得精致小巧,妻子美丽的脸在最接近他心脏的地方。 顾远洲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速的跳动着,即使是高强度训练也已经很少能让他的心脏跳动得这样激烈了。 他将头埋在沈音音的颈间,不出意外的嗅到了和昨夜一样的香味,是非常淡的阳光混着青草的香味。 这一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是他入伍以来最高的一次,这一次面对的可都是可能携有枪支弹药的亡命之徒! 他或许会像哥哥一样一去不回,可年幼的月月,还没有成熟的顾子淇,以及被坏人盯上的丫丫…… 这要他怎么开得了口? “没关系!顾远洲,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都有我呢!” 其实经过丫丫的事情后,沈音音也想开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在为了大多数人的平静生活负重前行,而顾远洲注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既然已经答应了顾远洲要和他好好过日子,那自然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她所作的一切决定,结果是好是坏,她沈音音都认! “这次要离开多久?” “顺利的话半年,也有可能三年五年……” 轰隆! 沈音音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才刚刚解开心结,顾远洲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要分开这么久吗…… 第149章 骄傲 “对不起,音音,这段时间要幸苦你了。” 想到沈音音开店以来本身就麻烦不断,虽然现在最大的麻烦已经被解决掉,但是难保不会还有一些眼红的趁他不在前去找麻烦。 一想到这,顾远洲的心就开始微微抽痛,以前他总想为什么他们两人的感情会恶化,为什么他已经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沈音音,可他们的婚姻还是差一点走向分离。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亏欠沈音音太多,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部队训练或是出任务,却只拿出了非常少的时间来陪伴沈音音,而家里的一切全靠沈音音照料。 农村的月亮又大又圆,天空中的繁星点缀,月光下的两人紧紧相拥着。 沈音音虽然不知道顾远洲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但光看顾远洲这副反常的模样,她也能猜测出来这次的任务恐怕凶多吉少。 顾远洲的性格内敛,情绪极少外露,更别说是这种有可能会让自己担心的举动。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分别之际…… 沈音音的鼻头忽然有些酸涩,寂静的夜晚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咯吱!”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月光下两个相拥的身影分开,齐齐地往院中看去。 门口,光着两只胖胖的小脚丫的月月站在那里,身上那件印着歪歪扭扭小熊图案的睡裙显得格外单薄。月光照射下,女孩的白皙圆润的小脸上,通红的眼眶里不见往日亮晶晶的眸子,而是被水雾取代,脸颊两侧滑落的泪水在月光下像漂亮的水晶。 看见月月的泪水沈音音的心都抽起来了。 重生以后,她曾经暗暗发誓,要保护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爱的人。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重生后,月月都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小女孩,从她懂事起,就已经很少闹沈音音了,就连哭泣都很少。 可她现在竟哭得眼眶通红,身体小幅度的啜泣着,可见是真遇到了十足伤心的事情。 “怎么了?宝贝?” 沈音音将语气放到最轻,蹲下来与月月平视,看向女儿的眸中溢满了爱意与温柔。 她抬起手轻轻地将月月脸颊的泪水拭去。 可是她这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月月的眼泪就更加汹涌,委屈地将小嘴一撇,趴在沈音音的肩头抽泣。 顾远洲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脏在胸腔里骤然撞了一下,他紧抿起薄唇,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月月柔顺的黑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在一旁陪着,等月月的情绪稳定下来,沈音音这才开始询问原由。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妈妈的宝贝伤心成这样,能告诉妈妈吗?” 沈音音的语气软软的,漂亮的眸子柔和的扫过月月的脸,双手轻轻捧起婴儿肥还未褪去的稚气脸庞。 “妈妈,对不起,我偷听到了你们的讲话,爸爸真的要离开好几年吗?” 说着,月月的眼眶中又蓄起泪水,小嘴微微撇着。 小孩子对时间的概念还非常模糊,所以一听到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就慌了神。 况且从月月记事起,顾远洲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长的时间,突然听到昨天还躺在医院的爸爸要离开这么长时间,自然就忍不住伤心了。 “爸爸……” 月月撇撇嘴,轻轻地呢喃的同时对着顾远洲张开小小的双臂。 顾远洲见状,将月月环抱起来。 胖胖小小的手掌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抚摸着顾远洲的脸颊。 “月月乖,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出去,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乖乖的,等爸爸回来带你们去城里的游乐场玩好吗?” 顾远洲微微蹙起的没舒展开来,平时冷峻的面庞在面对家人时永远时舒展柔和的。 此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尽量温柔,低低的哄着。 “游乐场?什么是游乐场?” 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原本不舍伤心的情绪成功被顾远洲口中新鲜的名词所吸引。 见状,沈音音和顾远洲皆松了一口气。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离别的话题过于沉重,他们的月月因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公主! “可是爸爸,你要离开这么就,会不会回来的时候,都抱不动月月了?” 屁大点的孩子总渴望自己长大,模糊的时间概念让他们认为一年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他们长成和大人一样成熟的人儿。 “噗呲!” 寂静沉重的氛围终于被月月的一句话打破,沈音音凝了一天的眉终于舒展露出笑颜。 站定到父女两人面前,抬起手摸了摸月月圆圆的脑袋。 “放心吧,月月长得再高,爸爸也抱得动。” 顾远洲笑着去捏月月的脸颊。 “那爸爸走吧!月月会想念爸爸的!” 月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态度转变的很快,说着还学起大人的模样,用胖胖的手轻轻拍在顾远洲宽大的肩膀上。 这小大人的模样引得沈音音又是一阵笑,等她询问过原因又忍不住一阵感动。 “医院的医生说了,爸爸是因为救妹妹才生病住院的,他们还说爸爸是英雄!爸爸这次离开这么久肯定就要去救更多的人了!” “虽然月月很不舍得爸爸,但想到爸爸要去救更多的人,月月就觉得骄傲的不行!” 月月神采奕奕的眸光亮亮的,眉眼间全是骄傲。 这副模样看得顾远洲又是一阵欣慰,一股混杂着酸楚和钝痛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破了他的心防,直冲眼底。 “月月真乖!” “那当然了!” 自从沈音音重生以后,就一直有意无意的对月月进行鼓励式教育,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臭屁,现下顾远洲刚刚夸出口,她圆鼓鼓的脑袋便微微扬起,嘴角得意的撇着。 “那爸爸,游乐园是什么?” “游乐园啊,是城里刚刚开始流行的,让小孩子玩耍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玩具和娱乐设施……” 第150章 顾远洲!活着回来! 好吧,说幽州城可能更没啥人有反映。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燕云十六州之一吧 燕国即将北伐的消息在郢都突然传开,与此同时,齐国将会增兵攻打楚国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几个岩隐的死因已经查清楚了,原本一直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切开了脑袋,才在那里面发现一片完好的树叶。 “希望他们已经及时的采取了强制登出的手段,可以免受一些痛苦。”落雨移开了视线。 后面的人选,廖凡民都听不进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下派居然也有出任政府一把手的,严格说这不是下派,而是下去任职,毕竟市政府的市长是不可能挂职的,那就是在下面工作。 尤其是刺杀之前出现的混沌巨浪,实在太像是路不平的手段了,想不到崔晔竟然一语成谶。 自从昨晚开始,李杰一家的情况,已经被全程监控起来,因此,他们什么时间,在什么位置,李校长一清二楚。 她并不知道那些弯弯绕,反正在她看来,七夜虽然没有收她为徒,但也帮她找了一个足够厉害的老师。 “不过……好像是法语”烈火看着翻译器提供的标识,不由得问道。 一直到离开办公室,张登才压根没有说孙国柱有什么要求,廖凡民也没有追问。 “够了!瞎胡咧咧什么我问你们了吗!”门口的警察,也欲走进来,被中年警察制止了。 韩峰这才焕然,原来人家早就猜到了自己和晨曦的事,但是她这反应是什么鬼还有先前那莫名的情绪是什么鬼 凛有点心不在焉。从摊位市场扫完货,他循例在交易行逛着,随后又见到了一些新鲜玩意,有点踟蹰。 如果没有这次顿悟,司徒刑必定会和以前的轨迹一般,普普通通,或者是被人暗害,或者是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血红的长衫,以帽遮面,胸口绣着黑色骷髅头,正是邪道大派血神宗的标准装备。 那是什么级别凛的脑子转来转去,完全没有概念。可被郑秀慧这么一说,他只觉得很厉害,心里多少又踏实了一点点。 “这点我倒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让我帮你谈,难道我去谈拿下代理权的希望更大”林峰问出心中疑惑。 不少新来的游客看了一会儿视频,便暗道“可惜”,有点烦恼自己来得晚了。 不过,他所说的火炮,自然是那种非常低级的火炮,填充一颗炮弹只能打一发的那种。 虽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总有种上了套的感觉。凛腹诽,对于这种总是被有意无意地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一点不陌生。 如果杨氏家族输掉这场金融战争,杨氏家族将会被打回原形,包括华夏庄园包括所有的收藏,包括所有的黄金和黄金古董将会成为花旗银行的资产,杨氏家族将带着自己的行李滚出华夏庄园。 就在方言沉思的时候,从门口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将他惊醒了过来。 这时,百余名少年亲卫,簇拥着一名头戴明黄盘龙金冠,脚踏华丽的黄缎绣龙鞋之人下得船来。 而维克斯堡的左侧是崇山峻岭。不过,侦察营的士兵发现,紧挨维克斯堡的地方有些地势较为平坦的河滩,若是从维克斯堡以南沿密西西比河西岸进军,渡河进入稍微平坦的河滩,再绕到背后去攻打要塞,便有攻陷的希望。 他笑着领着莉莉娅,向世界科技中心飞去,那里有一个研究报告要做,他必须要赶过去一趟,同样莉莉娅的学习遇到了一些难题,他必须给莉莉娅找一个合格的老师。 整个场面看上去有点混乱,但没过一会儿,一切趋与平静,地面除了杂乱的石头之外,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这一次显然就没这么麻烦了,嬴昊都不需要对外请人,只需要向供奉殿下达命令,分分钟就能凑齐二十四尊大宗师来。 见爱丽丝果断点头,贝伦一招手,便直接拉上她的手走了起来,茜茜无条件跟从。 卢子越使了个眼色,陆二男连忙走到门外,将房门关上在外面守卫了起来。见对方如此谨慎,西华德也开始慎重起来。 苏拘、应覆海、草堂师三者急忙聚集过来,只见楚蛟骨和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 天衣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几个货窝里斗,心里充满了鄙夷,也不说话转身离去。 到达大胜关定雁城门口的时间跟我们估算的差不多,如果进城顺利或许还能在城内吃顿午饭。 “日天,放手吧,你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自古成王败寇,你师尊既然已经背叛了雪国,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灵木的儿子说道。 顾杉很是忧虑,在他心里,虽然大哥去世后的四哥内敛了不少,但即使是天大的难事摆在面前,四哥也从来都是沉稳笃定,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对他说放心,不会有事的,然后与其他哥哥们一起,轻松解决好一切。 云倾月说完神色中带着一丝疑问的看着云楚楚:“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这句话问的似是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云楚楚。 “不不不,我宁可暂时死在这,也绝不喝那毫无味道的肉羹。”听到这声音,我又放心了不少,不过还是能听得出,白老帅哥的气不足,他们都一样,精气神损耗过度了。 很明显这是个神箭手,话音未落,一只利箭迎面射来,卫境一声长啸,抽出腰刀,一刀劈在箭头上,利箭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这个颓废沮丧,痛哭流涕的人居然是黄汉敏,那个业内最着名的娱记。 这人哪,最忌讳自以为是,夏原吉历经三朝,一直屹立不倒,岂是那种轻易让人看透之人,执掌户部十年,没点霹雳手段,怎么镇得住贪官污吏,只是有些手段不能使在家里罢了。 第151章 无形的压力 随意的拐进了一家茶楼,点了几个菜,便坐在角落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府里像是被人打扫过了一样,不仅通向各院子的路被扫了出来,就连积雪都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从那一夜鲁勾践邀他入伙开始,狗屠便知道,长安君想要他做什么了。 “那好吧!卓老爷,紫雨必定会让这个丫头将所有的事情都吐出来的,放心好了。”紫雨一双手若有似无的伸向了雅雯的身上,似乎是从地狱中出来的恶魔一般。 姜欣雨将身子依偎着南宫天,身边这个男人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心安呢。 而现在这一把操作,就是让他们看清哥的实力,让他们更加深刻的明白,哥是多么牛的人。 在解决了青火团的事情之后,他就开始处理那写星化武器,这些星化武器其实不是特别值钱,比起星化材料,这要廉价一些,因为这样的星化武器是不能自己星化升级的,而这个级别的星化武器,也太低了。 从他出身那一刻便被身不由已的推到这个位置上,不管是太子还是楚砚之,他们注定只能是敌人。 不是他不想叫,而是如果他现在松开嘴,一定会全身卸力,直接昏死过去。所以只能够这也的忍受着,是不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雪夫人声音颤抖,她几乎铺白了所有,只是因为在眼前这位修士身上,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 看着窗边的躺椅,那里有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秦墨寒忍不住拿起来闻了一下,熟悉的味道让他情绪崩溃。 即便自己真的不坐老吴的车,父亲也会再想其他办法调查自己的行踪。 等将来有足够实力的时候,我们就开博物馆,把这些见证炎夏历史的古董呈现给全世界人参观。 不过我也不想让你因为这次火灾而受到责罚,所以才会去帮助你,不过没想到太子会对你痛下杀手,让你误打误撞的坚定了决心。”沈玥曦解释道。 「可惜死神镰刀坏了,打不动,安格,还有混沌迷雾吗」君王又是惋惜又是苦恼的说到。 新科秀才们离开飞云县,前往苍州府,一个个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张脸实在是太美,美得太不真实,再配上那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眸,格外的魅惑。 照这个情况下去,很可能连判刑都不必了,法院说不定会判庭下和解。 已经马上就要临近元旦了,滨城夜里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度左右。 “令之所至,万死不辞。”林玉霄以脑及地,声音哽咽,从地面传出。 周围有着不少距离这个地方较近的人都赶了过来,那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吓了他们一跳,不少人甚至以为这里有着强者在战斗抢夺什么厉害的宝物。 “走吧,我们去泷井株式会社把事情解决。之后,再在这里度几天的假。”庄逸上了千带子三人开来的车子。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李维斯也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天意——如果桑菡套个假身份进唐晟集团,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是一个永恒的誓约,束缚于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爱,它本身并不强大,但却证明他们紧紧地束缚在了一起——因为这两个灵魂本就互相吸引,无法分离。 总管事淡淡说道,这话又是令众人更加的羡慕了,这样的好事都有。 她委屈道,“那以后,不许折腾到天亮。”她是府里的世子夫人,在下人面前,总是要些脸面的。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久,真的可以和姗姗重新在一起吗我想要是那样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再让她生气,一直宠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委屈。 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赵青山的人,这一次连宗主回来了,而且还是跟无痕宗的人搅和在一起。 “你们呢!”慕容雪问向林楠几人,虽然其他人没有吴晓梅的资质那般差,但是也只是中等的资质罢了。 我们带的充电器和高压锅,也只能维持一两天的时间,现在能享受就赶紧多享受点吧。 说着,叶莽便是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没有一丝伤痕,就仿佛刚才那一拳是打在了海绵上似的。 身后的白凝霜和白若曦也是攥紧了手,虽然她们不知道叶莽打算要干嘛,但她们还是在心里头默默得给叶莽祈祷着。 娜姐动作一滞,重新上下打量温姝,对这个新人的看法又改观了几分。 听到她冷淡的声音,白任礼停住脚步,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复杂的情感逐渐冷却,直至平淡得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候,战神忽然一个腾空而起,飞窜到了那多足龙的身上,一口咬住了它的一只腿,直接咬断撕了下来。 京城里的贵夫人圈,突然就变得不平静。只因两个月之前,章蕴长公主和离的事,更早地在京城传开了。 “呵呵,既然你都来了,恐怕幻师太也来了吧”离堂主并没有释放自己的感应,但他已经是猜到了。 “林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是我们不知道的”合作本来是互相信任的一个过程,可如今,我感到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一点也没有。 第152章 招聘 “不对,你见过乌贼被逼上船的吗”更何况还是飞上来的普通的乌贼怎么可能会这么高唐丽笑着说。 陈锋盘着腿静静的坐在一张石床上,闭上了双目。魔灵无语了,老子刚刚费尽千辛万苦,才帮你把身体里的杂质,给排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忍心看到大哥再一次因为爱情而买醉,也不忍心看到年迈的母亲再为大哥操心。 我与幽灵重装出发,经过先前我们大战寄生怪物的水潭后,一路沿着最开始兰芯她们与我们分道扬镳的方向赶,路上我见幽灵一声不吭,满面愁容便简单与他对话两句。 看着雨泪樱那美不胜收的样子,杨剑真想抱着她的脸亲上一口。“师父。”雨泪樱向杨剑行了一个跪拜礼。 一片云朵的飘来,一阵雨水的洒下,竟然改变了时间,改变了规则。在雨水的滋润下,一切都在成长,一切又都在老去。 赵铭停住身形,向下望去,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下方这一处村庄,大半的区域都是一片荒凉,不见人烟,控制沧溟徐徐向下降去。 钟夫人看到婉儿这个样子,感到很是不解,不知道,这一大清早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草奇药均有一定的生长年限,也如妖兽及修士相同,也会有其寿限的存在。草木精华想要形成了灵性,其生长条件,极为特殊,可谓是达到神话传闻中之事。 无数的紫色电弧自剑体滋生,长达一米,发出“刺啦啦”的响声。 想定如此,刘星皓不再耽搁,随着人流的涌动,向那巷口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龙洛道:“强肯定是很强的,不过当年天地规则破碎之后,修真界诸多强者修为难以精进,妙灵烛清树即便活了多年,但实力要想有质的飞跃也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柳婆婆接着道:“中央那座山峰名芷茹峰,我龙域之主芷茹神帝的洞府就在此峰,而那分立四方的四座山峰是由龙域四使坐镇,老身正是东峰之主”。 双手握住残雁剑,急速的向前奔跑着,要是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很是滑稽。 “在家里呆着实在是无聊死了,所以便想早点到这儿来,看有没有什么活干干,这总比闲在家里的强“田娃说着,屁股便坐在了刘英的身边。武伍看了一眼刘英,忽然间呵呵一笑。 稍作迟疑后,那几名官员这才纷纷过来跟陆缜见礼说话。陆缜也不摆谱,笑着和这几位其实论官阶还不如自己的县衙主簿、县丞甚至是典史之类的佐官进行了一番交流,道一声幸会,再谦虚几句。 慕容瓶儿没有回答龙洛,而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将龙洛看了个便,这星玄洞外虽然有山峦草木遮挡,但龙洛还是感觉到阵阵阴风。 住在这鸽子笼里唯一的好处,是因为这里不用身份证登记。在如今这个到处被互联网连接的世界,要想不被警察发现行踪,也只有在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行。 而不只汉子这里,此时在这迷雾之森四围聚众而来的好些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苏韵楠还是有些不自然,毕竟从之前的朋友变成了如今要演对手戏的同事,而且还有感情戏。 卓翊脚步一定,立刻收招后退,可是镜琮却已经从身后一掌攻来。卓翊急忙回身一掌。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闺蜜杨洁是做人事招聘的,肯定有很多资源,她立刻发消息给杨洁,却收到了她的自荐信。 因为在水兽出来的时候,钦天出剑,水兽本就在往上走,大剑往下走,这样本就容易命中一些。 不仅他不信,擂台下面准备看好戏的人也不信,一招,真的只是一招就解决了一人,而且还是两人对轰的情况下。 看着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水遥估摸着,怎么也得把这些私密的东西给找个地方藏好了,若是让人生了觊觎之心,这些宝贝十有八九都保不住。 当时他收到请求的时候,还诧异自己几十年不出门的弟弟居然突然出了趟远门。 苏韵楠迟迟没有回应,裴灵溪更紧张了,眼角的泪水也划落了下来。 忽然一只水兽从水里跳出来,朝着钦天攻击,钦天朝着水兽一剑刺过去。 裴灵溪只是静静地聆听,看着纪夜思脸上挂着无比皎洁的笑容,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第三场,梅赛斯下来。然后你从这里上台,带着你观察到的,和这两个月积累的所有经验。打败他们。”林珏表情冷峻,眼神犀利。 毕竟,天龙人与联邦互相渗透已久,他们偷取了联邦不少制造战舰的技术,估计这艘“‘混’‘乱’黑龙”护卫舰里面很多的零件连修改都不用修改,直接装上去就行。 “得了吧,你不诅咒我们就行了!好了,我们走了。”说完苏无双牵着爱丽的手立刻往外离开,捷克则是沉思了一会,慢步走了出去。 但让这一片刀光劈在符诏身上,却只让符诏微微地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将那道灵符给破坏掉。 迟早无奈,她觉得今天的卫骁特别黏她,各种耍贫嘴,各种逗乐子。 卫骁的声音,沙哑、低沉、性感、撩人,迟早和他亲密的时候已然有些意动,如今给他这么一撩,身体像是通了电的烤箱,滚烫如火。 莫弈月手掐真诀,身后三剑一齐飞出,与袭来剑气击在一处,方一触到,三柄长剑与那两道剑气便悉数抵消,散作无数光点飘然不见。 司空珞的另一只手垂在软榻一侧,腕间的伤痕骇人至极,滴落在地面凝成一片血,污就连苏寒都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第153章 不知天高地厚 男人看了眼牌子上的“管理人员”,再看到居然是一家饭店在招聘经理,面上的神情更加的不屑。 这个年代的大专学生实在是太过于稀缺,眼光高瞧不上餐饮服务行业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沈音音在来人才市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职位的要求尴尬,学历符合她要求的,看不上这个行业;学历不符合要求的倒是有人问,但跟不上她以后的战略发展。 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在牌子前驻足了一会,撇了撇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沈音音并不排斥傲气一些的员工,上一世,饭店的二把手就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年轻人。 也是在这个人才招聘市场,两人一拍即合,沈音音让她将店内的岗位轮完,熟悉了饭店的业务以后,提做了店长。 她心气高,但是悟性更高! 三年的时间就直接爬到了二把手的位置,有了她的协助,沈音音的饭店规模又上了一层楼!甚至已经在周围城市开了接近十家连锁店! 可惜上一世沈音音为她画的饼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被吸血鬼家人害死,现在想想真是愧对于人家。 不过你要问沈音音为什么这一世不直接去找那个二把手。 原因很简单,现在这个时间点,那人应该正刻苦读书呢!现在可不是去打扰她的时候。 沈音音一直奉行的便是“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而不是去揠苗助长,她现在的年龄正是一心一意好好读书的年纪,就应该去尽情享受自己的青春! “这位同志,您看看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我可以……” 沈音音话还没说完,那男人一个音节从鼻子里冷哼出声,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沈音音,头一仰,鼻孔朝天地朝孙旭志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真是的挤什么挤!” 男人一边拨开人群,像是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鼻子捂住。 原本秩序还算不错的长队顿时就被男人搅乱,那些被挤开的人自然是面露不满,但是碍于自己是在求职,也不好说些什么,怕给雇主留下“脾气不好”的印象。 “你们这招的那个管理人员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框眼镜内的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高傲,那人活像一只雄孔雀一样,高高昂起头,手指头敲了敲孙旭志面前的桌子。 “这位同志,我们饭店的管理人员是有学历要求的哦。” 孙旭志正和一名面试厨师的人聊的愉快,突然被打断,有些疑惑的皱皱眉头。 “看不出来吗?我就是大专学历!” 男人看见孙旭志打量自己的目光,面上也有些不满,但是碍于一些难言之隐,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就勉强忍了下来。 闻言,孙旭志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按说,他也见过一些学业有成的知青,其中有些人虽然有些高傲,但素质那是非常高的,说话也细声细语的,总之不会像这位一样孔雀开屏。 “不好意思,这位同志,饭店的管理人员是我们老板亲自面试哦,您可以过去找我们沈老板。” 说着他朝沈音音看去,示意眼前的男人到另外一边找自家老板。 男人听到这,眼神中闪过明晃晃的不屑,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嘲讽的笑了笑,朝沈音音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一直坐在原处观察的沈音音在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定论。 她当然可以接纳一些有个性有自己想法的人来做管理,有了前世的那些经验,沈音音比谁都知道经济的蓬勃发展时机就要到来,后面这几年乃至十年都是只要你有一定的能力,并且有想法,那做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但是度过了这段时期,经济发展的速度就会急转下降,这时候需要的人才则是创新人才,需要保持现有的优势,在优势的基础上创新,否则不管你做的再好,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新意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 但是显然面前这个前来应聘的男人并不是这种类型的人才,沈音音虽说上一世是真的心瞎眼盲识人不清,但在事业上,招聘人才这个方面算是非常厉害的了。 无他,在监狱的时候沈音音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以算是阅人无数了。 这段经历也造就了她能很快看清一个人的能力。 上一世要说她对自己家人是否真的爱自己没有过半点怀疑那肯定是假的,但人性如此,人往往越缺什么,就越是要拼命地说服自己,欺骗自己。 上一世看不清家人的真面目,可以说是以为她自己给家人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已经到了看鼻子不是鼻子看眼睛不是眼睛的地步了。 “饭店?招管理人员?还需要大专学历?” 说话的男人,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镜片后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看起来就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是的,同志。”沈音音语气平稳有力,虽然她并不打算招聘眼前这个男人,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礼貌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我们饭店正在扩张阶段,急需有文化、懂管理的同志加入。” “呵。” 男人又是一阵冷哼,面上的轻蔑与傲慢不加掩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沈音音的耳膜。 “一个女人家开的饭店,还学人招‘管理人员’?还点名要大专生?”他故意把“管理人员”和“大专生”几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间满是讽刺。 一边说着,他还一面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人才市场的其他人,真是烦死了,要不是得罪了厂长,他堂堂一个大专生能在这和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一起找工作? “开个饭馆,炒几个菜,要什么管理?要什么大专生?找个记账的伙计不就完了?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学男人搞什么事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第154章 还要继续了解这个岗位吗?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女人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不错,瞧瞧这没有经历过风霜摧残的小脸,居然比他同校那些女同学还细皮嫩肉! 这个姓沈的娘们出门前肯定还特意打扮过了,将自己收拾的花枝招展的来这个地方,还挂着牌子,这饭店怎么来的,还说不定呢!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找工作的和招聘的摊主都朝这边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沈音音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好了,手指在桌子底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不是被羞辱的,是忍的! 上一世她也常常遭受到这种质疑,那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一眼就看懂了,前世她可不仅是“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可还是“杀人犯”! 这种buff叠满的背景下,沈音音出来创业所承受的社会上的压力与质疑不言而喻。 第一次被用这种眼神打量时,是在和食材供应商组局吃饭时,那帮事业有成的男人可不像眼前这个人,而是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将沈音音已经经过扭曲的经历和他们的臆想当作谈资。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年代,给女性造黄瑶总是不需要任何成本,却效果明显。 那时的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混合着愤怒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眼前发黑。 她想起自己当初盘下铺子时母亲和弟弟的冷言冷语,想起办执照跑断腿的辛酸,想起在后厨研究新菜品时熬过的无数个日夜……所有的艰辛与坚持,在这些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里,仿佛都成了笑话。 沈音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日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因为场景重合而让自己翻腾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的很,对方说这样的话,用这样的眼神凝视她不过就想要看她失态退缩或愤怒,最后再嘲讽地来一句“你看,我就说你们女人成不了大事,怎么开一个玩笑就生气了,一点都没有大局观”。 沈音音抬起头,嘴角温和得体的笑容消失,转而换上比那人更加嘲讽的笑意,好看的杏眸直视着那个男人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愤怒和退缩,是一种近乎凛然的平静。 她就这样笑着,静静的盯着男人的眼睛,也不说话,或许是在潜移默化中被顾远洲影响,加上她的长相本就精致的颇具攻击性,此刻身上的居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活脱脱一个将羊皮脱下的狼。 良久,直到男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了,她也冷哼一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嘈杂的力量:“这位同志,我们国家的领导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我们在场的各位可都听到了,你难道国家的领导方针,宣传口号有质疑吗?”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大家对国家的口号,方针那是无条件的信任,没有人敢提出任何质疑。 就是首都的领导们平时说话也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上几遍,掂量掂量再开口,稍有不妥被人拿了错处,那可有可能直接乌纱帽不保,严重的可能连性命都没了! 沈音音一击即中,直接给男人扣了个天大的帽子! 今天他在这里说的话要是被传出去,别说是没有哪个单位敢再雇佣他,就是回村里耕耘那一亩三分地也得看村里领导肯不肯收留他呢! 男人被说的面红耳赤,等他在心中想清楚沈音音扣下的这顶帽子会有多大影响以后,随即脸色立刻惨白。 “你,你,你……” “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大家不要听他在这里信口胡言,我对党和国家那是充满热爱,对国家的号召那是积极响应,多国家的政策方针那是积极配合!你一个没有读过书的文盲懂什么?” 他在那你了半天,也就说出了这么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来。 真是不堪一击! 沈音音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是嘛,他作为一个男性,在家庭中收到资源的倾斜,在社会上享受到比女性更多的便利,作为既得利益者不想着怎么回馈社会,为社会创造价值,却想着怎么去毁掉比他弱小的女性。 明明女性们不需要他多大的支持,甚至不需要他在利益上做让步,只需要他少说两句谣言,便会对他存最大的善意。 “再者,建国以来,我们国家推崇的是人民当家作主,人人平等,你只因为自己受教育比我们这些人多了一些,却对我们态度轻蔑,言语侮辱,难不成你还是旧地主思维,认为我们之间存在阶级差,存在三六九等?” 现下的人才市场秩序可不必十年后,大家都是爱看热闹的主儿,沈音音这的摊位人多,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从众心理,本身这里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就不少,刚刚这个男人是怎么态度傲慢,将秩序齐整的队伍弄乱,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家虽然爱看热闹,却也遵循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虽然看不惯这个傲慢的人,却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经过沈音音这么一说,这个事情完全变了质,已经不是他们因为招聘内容不和而发生争执了! 这牵扯到了普通人与旧地主!这人仗着有些学历作威作福,这可不就是活脱脱的旧地主做派? 旧地主是什么?在场的各位要么亲身经历被旧地主迫害,要么祖辈父辈被旧地主剥削,那可是吃人血馒头发达的旧地主啊!他们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 这些话开始渐渐引起骚动,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砸了个臭鸡蛋过来,随后场面直接失控了,众人手里有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全往男人身上招呼。 一时间,男人不得不底下他高傲的头颅,狼狈不堪的想要逃走。 但人民群众哪里是好惹的,男人刚刚走了十几步,孙旭志大喊了一句:“这位同志,您别走啊!怎么往门口走了?还要继续了解我们的岗位吗?” 第155章 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卑贱 众人一听,立即反应过来男人要跑,十分默契的围过去,将男人的出口堵死,致使男人又一次被口诛笔伐,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物理攻击。 为什么是一些?因为事发突然,大家手里的东西也有限,扔着扔着就没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可以扔了。 男人也不愧是大专生,立马意识到孙旭志是在坑自己,应对被激怒的人民群众之余,还朝孙旭志投去一个怨恨的眼神。 同时,沈音音也被孙旭志的“超常发挥”惊艳到,不错!这段时间跟着她没白学! 眼看着眼前的场面越来越混乱,沈音音估摸着差不多了,指使孙旭志前去找来人才市场的管理人员。 这件事情发生在她的摊位前面,她又是当事人,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混乱,她也脱不了关系。 人才市场的工作人员工作的效率还不错,很快就带着安保人员将人群和男人隔离开。 恢复自由的男人立刻便将恶狠狠的眼神挪到沈音音和孙旭志身上,可当触碰到沈音音似笑非笑的目光后,立刻就蔫了。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刚刚进入人才市场时那副神气和趾高气昂的模样。 身上唯一一件中山装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甚至有些地方还破了一个口子,早上特意和邻居借了发胶梳的大背头已经彻底乱了,脸上的鸡蛋液体从脸颊滑落,画面滑稽的不成样子。 不说这是一个大专生的话,还以为这人是人才市场为了吸引群众请来的小丑。 工作人员快速地和附近摊位的老板了解清楚情况后,看向男人的眼神也开始透着淡淡的不悦。 别人不清楚,他们作为人才招聘市场的工作人员还能不清楚吗,这年头能和跑来人才市场找工作的大专生那是少之又少,毕竟以国家对人才的重视程度,大专念完是会根据地区和专业分配工作的。 能来这找工作的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眼光和能力都高,觉得分配到的工作匹配不上自己的能力,想要来人才市场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待遇更好的去处。 另外一种则是眼高手低,看不上分配到的工作。 最后一种是在单位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被解雇了。 很显然,这个狼狈的高材生属于后面两种。 工作人员简单的记录过后,十分敷衍的安抚了男人的情绪,便要离开,期间绝口不提对沈音音的处罚。 男人见状自然忍不了,他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 自从他考上大专,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里都受追捧,可今天这种情况成何体统! “同志,你有没有搞错?这个女人鼓动群众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这要是捅到公安局我也是不怕的!你们必须对那个女人,不那个饭店的摊位进行严肃处理!我建议你们把他们赶出去,并永久拉进黑名单!” 男人越说是觉得自己在理,丝毫没有发现前来的工作人员白眼都快翻上天上了。 “同志,我只是一个没有格局的女人,您和我说的这些什么扰乱秩序,我听不懂哩。” 一句话,让男人愣了好几秒,人群中的女同志们不噤笑出声来,心里大呼痛快。 “你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真是枉费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我就把举报信寄到你们上级单位去,来,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社会上这些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这些人就不依不饶的,其他的文盲也就算了。 眼前这个工作人员不用说,肯定是大专毕业出来的,居然还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得罪他!就不怕他让她饭碗不保吗? 他就不信了,饭店女老板那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他对付不了,还对不付不了眼前这个了。 “好啊,我本来还想和和气气的处理这件事情,不打算将事情闹大,可这位同志似乎就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在场的大家可都听到你违背国家政策方针的言论了,不知道是你的举报信去的快一点,还是我的伙计从这跑到警察局报警的速度快一点呢?说起来,你这是什么罪呢?扰乱社会秩序还是叛国份子呢?” 沈音音的音色清凉,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没想到这个男人报复心理那么强,处理这件事情的工作人员是个没有背景的,在这工作了三四年都没有几乎晋升,要是这个男人的举报信真的递上去,她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难! “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男人顿时恼羞成怒,已经将自己刚刚早就把周围的人得罪了个遍。 “我们能作证!” “我们可以为沈老板作证!” 众人相互交叠的声音传来,却一个字一个字都传进了男人的耳膜,这些字仿佛有千金重,压得他差点窒息。 工作人员原本还真有些担忧,但听了沈音音的话也不慌了,就算她真的被举报了,上面的人也不会黑白不分上来就对她进行处罚的。 这可有这么多证人呢! 男人恶劣的态度差点再次引起人民群众的不满,要不是有安保人员拦着,指不定会再一次将他围住,恶狠狠的打一顿。 “我懒得和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人较劲。” 似乎是面子上挂不住,他给了自己一个梯子,脸色已经十分恐惧和慌乱,但依旧嘴硬。沈音音接下来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经历来理会这样的社会垃圾。 “这位同志,我沈音音开饭店,靠的是真本事,是辛辛苦苦在顾客那里积攒下来的口碑,是一分一厘赚出来的辛苦钱。饭店养活了我的家庭,也养活了店里的几个工人,我们完全按照规定给国家交税,也努力给老百姓提供可口的饭菜。” “不能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否定我的努力,也不能因为我们是服务行业就低人一等,国家领导说过‘劳动最光荣’!在场的各位靠自己真本事赚钱,这不卑贱!” 第156章 挖墙脚 在场的人都是低学历的底层劳动人民,他们每天都在为温饱问题挣扎,渐渐地已经习惯性的忽略掉了自己的尊严。 只要能赚钱,什么脏活累活他们都是愿意去做的,也有很多被羞辱的时刻,可为了工作和酬劳,他们必须忍耐! 听了沈音音的话,有些感性的人已经在默默地擦拭眼泪了,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他们的劳动是光荣的,不是卑贱的。 “好!”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现场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大家为沈音音的一番话鼓掌,更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劳动鼓掌。 沈音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眸光坚定:“女人怎么了?国家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凭本事吃饭,男女都一样!我招大专生,是要把饭店管得更好,服务得更周到,让跟着我干的工人们更有奔头!这怎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用力拍了拍桌子,全身上下透着成熟女企业家该有的气势:“饭店不是只有炒菜!进货渠道、成本核算、人员调度、服务规范、菜品创新、顾客维系……哪一样不需要管理?哪一样不需要动脑子?可这些你懂吗?你看不起女人开的饭店,看不起做餐饮服务行业,觉得管理是儿戏?那只能说明你见识浅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 男人被沈音音一连串的反问和锐利如刀的眼神逼得更加狼狈,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却一时语塞,最终悻悻地挤出了人群,很快消失在门口。 见状,看热闹的人们用鄙夷的声音欢送仓促离开的男人。 沈音音环顾四周,惊喜的发现几乎整个人才市场的人都围了过来,当即利用好这个部不可多得的好时机,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依旧坚韧的大树,转向人群,声音洪亮而自信。 “各位同志,我们饭店招聘管理人员,要求是大专学历,需要踏实肯干,男女不限!在我们饭店不看性别,只看重能力和品德!有志同道合的同志,欢迎来谈!” 沈音音的声音平稳,眼神不卑不亢的看着大家。 “要是有符合要求的快些来沈老板这边应聘,他们的饭店我可是去过的,非常正规大气,口味一绝,发展前景可是非常好的!” 工作人员是打心底里佩服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上一些的女老板,也记着她刚刚帮自己解围,在沈音音话落以后连忙大声地帮忙宣传起来。 “沈老板,俺没啥文化,也没有炒菜的手艺,但是俺力气大,脾气好,善于社交也勤快,不知道您店里还需不需要服务员?” 人群中立即有了回应,沈音音当即笑着回答。 “要的要的,想要了解服务员岗位和厨师岗位的,请到这边找孙旭志同志面试!” 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见状也开始快速开展自己的工作,将人群疏散开来。 很快拥挤的人群便恢复了秩序,生活给的包袱太重,没有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大家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招聘继续的招聘,找工作的继续找工作。 唯一不同的是,孙旭志那边排起了非常长的队伍。 沈音音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个长队,眼神明亮,心中燃烧着一种不屈的火焰。 上一世创业的时候社会已经开放许多,这一世提前了十几年,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偏见和阻碍不会因为一次反驳就消失。 但刚才那一刻的爆发,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力量。 她说那些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自己一手创立的事业,为了那些信任她、跟着她干的工人们,也为了所有像她一样,想要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闯出一片天的女性。 上一世,她有把啤酒瓶直接砸在头部供应商头上,承受饭店可能因此而转不过来的甚至倒闭的勇气,这一世,她也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总要有人先做出改变! 沈音音的运气似乎是不太好的,刚刚那个小插曲几乎把所有人才市场里的人招了过来,甚至还有了工作人员的宣传,可依旧没有人来应聘饭店管理人员。 “沈老板,您好,我是这个人才市场的负责人,叫许真真。您真是女性的楷模!说实话,我们自诩知识分子的人都是多多少少有一些狂傲在身上的,但您今天彻底点醒了我,学历高低又如何,只要大家靠自己的双手,那都是光荣且平等的!” 刚刚站在一边听了沈音音的一席话,她感觉自己以前那些不外露的高傲真是蠢得可以,工作完成,安保人员离开以后,许真真见沈音音那里也不忙,便上前去搭话。 原因无他,她由衷的欣赏着眼前这个在事业上闪闪发光的女性,这样的光辉她从前也在同学的身上见到过,可她们身上的光芒太微弱,很快就被家庭所累,放弃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事业。 原本因为招不到人的沈音音还有些沮丧的眸子立即亮了起来,目光灼热的看着许真真。 对啊!这个人才市场这不还有一个现成的大专生吗? “许同志您好!” 沈音音连忙站起来,和许真真握了个手,接话。 “其实我真的非常欣赏知识分子,你们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在学习上也吃了很多常人没有办法吃的苦,这才拿到这张文凭,所以在我看来,知识分子有傲气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也是你们的能力,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能力而骄傲呢?” 进入人才市场之前,沈音音还在心里默默想着现在的人才市场秩序可能非常混乱,毕竟在上一世,她第一次踏进人才市场的时候,人才市场就还没有整顿,当时的场景居然比现在还混乱! 而且那时她也见了负责人员,并不是眼前这个! 那现下这副井井有条的场景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可见许真真的管理协调能力是非常出色的,或许是因为家中没有背景,所以即使有这样的能力也迟迟没有升上去,或许她可以试着挖一挖墙角! 第157章 婉拒 听了沈音音的一席话,许真真这下是彻底服了,仅仅见了一面,她就已经被沈音音身上的一切闪光点吸引。 她丝毫不怀疑,像沈音音这样的人日后必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当然许真真不是以沈音音空口白牙说的这些话所信服的,漂亮话或许会说的人不少,妙就妙在沈音音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是真诚! 眼前的年轻女人明眸皓齿,保养的像白瓷瓶一般没有瑕疵的脸上满是诚恳与认真,就这样一个娇小的美人儿,眼神中确是让人不容忽视的坚毅。 这些话由她的嘴里说出来,既不会让人觉得她的那些话是一个沉迷幻想的少女胡说八道,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夸大其词。 是的,沈音音就是有一种让人觉得她心中所想一定是她口中虽说的神奇魅力。 沈音音深知,许真真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必然是不会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闲聊的,于是,她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嗓音,也不拐弯抹角,诚恳地向许真真发出邀请。 “许同志,我真的很欣赏你的管理能力和对工作认真地态度。我的饭店现在正缺一个能帮我统筹管理的人……只要你愿意,待遇和发展空间,我们都可以好好谈,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沈音音此刻的神情不似刚刚闲聊时一样松弛,而是换上了工作时的严肃模样。 对面的人愣了几秒,显然没料到沈音音会直接在这里挖她,当即脸上先露出的是感动的神色,颇有一种自己这个蒙尘的珍珠终于被发现了的意味,但很快她的脸上有转为为难的神色。 她沉默了良久,是非常认真的在思考。 沈音音她真的欣赏极了,可是自己在人才市场已经好几年,虽然这个单位的待遇一般且因为毫无背景前途渺茫,但她真的不甘心! 她真的好想再坚持坚持,或许领导能看见她的能力呢?或许她很快就能升上去了。 这些算是一部分原因,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她没有接触过餐饮行业,贸然的转行对她来说挑战太大,失去了单位的工作,如果她在餐饮行业又做不好,到时候既耽误了自己,又拖累沈音音。 想清楚这些,许真真才真诚地开口:“沈老板,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像您这样有魄力,有想法,还这么尊重人才的老板,说实话,我非常心动。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歉意:“餐饮行业对我来说确实太陌生了。都说隔行如隔山,据我所知,饭店的管理从食材采购、后厨管理到前厅等等的服务,每个环节都有很深的门道。我担心自己短时间内无法真正帮到您,反而可能因为不专业给您添乱。我在人才市场的工作虽然薪水不算高,但相对稳定……所以,真的很抱歉。” 眼看着许真真要朝着自己鞠躬道歉,沈音音哪里受得住,赶紧伸出一只手将人的手臂环住,才堪堪将人扶住。 这个拒绝在沈音音的情理之中,也理解许真真的顾虑。既然没有缘分一起共事,沈音音也没有再继续强求。 “许同志,怎么好让你和我道歉,是我贸然跟你提出这样冒昧的请求,是你不要生我的气才是呀。以后我这边招聘上有需要咨询的,还得麻烦你呢。” 收起了工作是严肃认真的神色,沈音音此时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明媚张扬,落落大方挽住许真真手腕的同时又继续开口。 “那既然我们同事做不成,或许可以做朋友呢?” 沈音音清亮的嗓子像冬日的温泉,柔软温柔,许真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聊完便道别,许真真离开现场回办公室前还和沈音音约了个饭呢。 等看着许真真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沈音音便和忙得面红耳赤没空喝水的孙旭志分摊了一些人员的面试。 现在的面试不比以前,都是现场面试完公布结果,毕竟现在的电子产品并不是人人都有条件使用的,用信件的形式公布结果则需要浪费更多的人力、物力及财力,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沈音音转身准备离开时,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挂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刚才沈音音诚恳邀请许真真以及被婉拒后坦然接受的那一幕,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用相机捕捉了下来。 等忙完,两人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晚了,两人竟忙得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人才市场也不比早上了,此时许多招聘的摊位已经撤掉了,找工作的劳动者也是三三两的。 两人今天的收获颇丰,虽然没有招到管理人员,但是聊下来好苗子倒是不少,服务员都是当场就定了下来。 而厨师的岗位则先简单了解,确定应聘的劳动者有一定的悟性和厨艺,后期签定好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后由沈音音和孙旭志亲自培训。 这个模式提出来的时候着实把孙旭志震惊到了,他没想到沈音音一个第一次开店的人能够想得这样周全和长远。 而对于沈音音来说,她可是实实在在的吃过大亏才会这样小心谨慎的。 上一世因为管理模式的疏忽菜品的配方泄露,厨师被竞争对手挖走好几个以后,曾给她的饭店带来不小的冲击,差点直接关门歇业了! 两人和最后一批面试厨师的人确认了前来试岗的时间及地点,随后便开始收拾摊位。 明天就会轻松一些了,厨师和服务员目前已经招满了,只差一个管理人员了。 “这位同志,请留步!” 正当两人拿着东西抬脚离开人才市场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将两人拦了下来。 来人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走到沈音音面前后,对着两人露出标志性的笑容,随后麻利地出示了工作证。 “同志,你好!我是《城市日报》的报社记者,我叫方青山。” 第158章 柳暗花名 “我今天被派到人才市场进行采访工作,早上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您和人才市场大专生的对话,就擅作主张的用录音笔记录了下来,还拍了一些照片,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和我聊一聊?” 沈音音对眼前突发的情况有些意外,虽然摸不清楚状况,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青山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报社,他们的报纸比较关注改革开放中个体经济和新风尚的定位,这也是他们会选择来人才市场采访的原因。 他们也没想到这刚刚上班就赶上了沈音音与人起冲突的一幕。 方青山具备优秀记者该有的对新闻和爆点的直觉,当即毫不犹豫的录下了下来。 本以为他每天登在报纸山的新闻会是“女企业家的艰难”,却没想到事情完全朝着他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这位女企业家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事情结束以后他见沈音音和那位工作人员有事情要谈,就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关闭录音笔暂时离开,带着身后的实习生先去采访一些摊位的摊主。 等他忙完回来正好赶上沈音音要离开,不然也不会把开场白搞得这样狼狈。 简单介绍完后,方青山开门见山道:“您面对这样自诩高学历人才的侮辱和道德围剿不卑不亢,真的让我和我的同事十分佩服,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我们把这一段小插曲整理成文字刊登在明天的头条上?” 方文山甚至不是说“刊登在报纸上”,而是直接说成“头条”! 他不相信今天还能有比他收获更丰富的记者! 闻言,沈音音思考了一会,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问心无愧,也确实符合报纸刊登需要有的矛盾点与转折点。 她上一世投资过一家报社,也清楚方青山没有在说大话。 前些时候,沈音音的饭店已经因为一些事情登上过报纸,正式打开了一些知名度,而现在有送上门一个免费宣传的机会,她自然乐见其成。 见沈音音这样爽快的答应,方青山和身后的小记者都是一喜,连忙提出想要采访沈音音。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沈音音的心态比刚刚更加沉稳了,面对方青山稍微有些犀利的问题,她也没有回避,坦诚地讲述了饭店扩张后面临的管理困境,自己对人才的渴望,以及刚刚在招聘时遭遇的羞辱。 她丝毫不在意,还是那句话,她不需要社会因为她是女性给予她特殊优待,这是对她能力的一种羞辱,她们女性企业家迫切需要的只有一个公平待遇。 方青山快速记录着,眼睛发亮。沈音音的故事,她作为女性个体户在创业中遇到的偏见、求贤若渴的真诚、面对拒绝的豁达,以及那份不屈不挠的韧劲,都充满了时代感和正能量,正是他们报纸想要挖掘的好素材。 这一段小插曲几乎完美,既有该有的起承转合,关键被采访者丝毫不回避他犀利的问题,并且每一个都回答的近乎完美,还十分符合社会所需要的正能量! 这个文章连雏形都没有,在还没发表的时候,方青山就已经预料到了它将会引起的巨大热度和讨论! “沈老板,您的经历非常有代表性,也很有启发性!”方青山兴奋地不行,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这篇下来,他以后升主编都有望了!说不定这篇报道还有机会被其他地方报社看到,传播至全国! “等我将稿件真理好再叫人送到到您的饭店里,您确认过后在上面签字,我们明天就刊登在报纸上,您看可以吗?” 沈音音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方记者,没问题的!” 答应的这么爽快,沈音音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些考量在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狐狸的狡黠,简单明了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您在报道里,能不能帮我们饭店提一下招聘的事情呢?就说我们诚聘有文化、有想法、踏实肯干的管理人才和优秀服务员、厨师,男女不限!地址和大概要求也写上?” 沈音音从一开始就十分配合自己的工作,见她丝毫不拐弯抹角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方青山自然不会拒绝,再说这个要求对他来说非常容易办到,他当即哈哈一笑。 “沈老板,您真是精明!没问题,这完全符合报道主题,既反映了您的实际需求,也体现了改革开放下人才流动的新气象。这个忙,我没道理不帮!您把具体的招聘要求和饭店地址给我,我保证给您写得漂漂亮亮的!” 峰回路转!虽然沈音音在人才市场没能如愿招聘到大专生,也没能挖到许真真,但一篇报纸的报道,其影响力可远超她现在能做到的一切招聘渠道!她立刻详细地写下了招聘信息,郑重地交给方青山。 等方青山离开,回到饭店后,孙旭志这才放下在外面该有的“饭店二把手”的包袱,嗞着个大牙乐着。 “老板,等报社刊登上我们的招聘信息,咱们饭店可就真正出名了!我可了解过这个报社,是十分有实力的,还是国家单位,比之前我们接触的那些都厉害!” 孙旭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了,他之前在程家姐弟的面馆里工作时,从来没敢想过会有今天! 如今在沈音音的带领下,他和丫丫可真真正正的过上了大好的日子,并且他敢笃定,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方青山的效率很高,再沈音音回村之前把报纸的初稿送到了沈音音手里。 她简单的浏览过后,也不扭捏,将自己觉得需要修改的一小部分招聘内容圈出来,仔细在旁边补充完整后交了回去,至于报纸正文,她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来做,她过多干涉,说不定反而会破坏协调性。 一天后,《城市日报》报的“时代弄潮儿”专栏,刊出了一篇题为《女老板的“人才经”:饭店的求贤若渴与时代回响》的报道。 第159章 不翼而飞 报纸的排版十分专业,每一个小标题也取得十分吸引人,文章生动记述了沈音音在人才市场的遭遇与坚持、她对人才的真诚渴求,以及她作为女性个体户在创业路上遇到的挑战与突破。 特别是,文章最后,醒目地刊登了饭店的招聘启事和地址! 当然报社也有自己的小巧思,一张报纸光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那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们将沈音音的照片排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排列有序整齐众多摊位中,沈音音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摊位前,旁边的牌子上清晰地写着:饭店招聘管理人员,要求大专以上学历。 摊位前站着穿着中山装,头发整齐地梳上去,男人的手指头指着前面的女人,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神情不乏轻蔑与高傲,眼神里满是轻佻,照片没有声音,可这张照片捕捉的神态却十分经典,仿佛这男人的唾沫能穿过这薄薄的一张纸飞溅出来,沾得人一身腥。 而照片的另一位主人公却与男人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女人虽是坐着,光看站位,处于十分弱势的地位。 沈音音穿着整洁的西装,将头发梳得干练,脸上没有任何的修饰,精致立体的五官和面部的高折叠度带着她整个人的攻击性冲出纸张,可光一张脸可不足以能让这张照片的冲击性拉到最大。 更绝的是沈音音和男人神态的对比,一个看似轻蔑与高傲,唾沫横飞,实际上却像猴子一般的跳梁小丑,另一个看似处在弱势地位,却眼神坚毅,面部表情十分放松,嘴角还勾着柔和的笑意!明晃晃的从容不迫与上位者姿态! 照片采用黄金分割构图,黑白像素加强了其叙事感,在动态到静态的捕捉上也堪称一绝,两个主体的面部表情与站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报社将这张照片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为的也是加强人们的好奇,最主要的是,这张照片给人的视觉冲击是在是太强,能让懂得一些摄影技术的人直接起一身鸡皮疙瘩。 孙旭志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没有急着收拾饭店,盯着装修,反而在穿戴整齐以后一反常态的出门。 他打算先去买报纸,再去买上他觉得还算能入口的早餐,等着沈音音过来,一起分给装修师傅们。 可他的计划显然落空了,他连报纸的影子都没看到,卖报纸的亭子往常经过时桌子上摆满的报纸不翼而飞了! 而卖报的人正津津有味地看手上的报纸,将自己的全脸都遮挡住,要不是这人的姿势十分悠闲,孙旭志都要以为他这被打劫过了。 “同志你好,您今天的报纸是还没有到货吗?” 最终孙旭志将眼前的场景归结为今天的报纸还没有运过来。 “买报纸的啊?你来晚啦,卖完了!” 那人连头也没抬,仿佛这个场景已经在今天上演过无数次。 这就不得不提今天那个突然爆火的头条了! 平时他这的报纸都是卖给那些卖报的小贩比较多的,那些小贩在街上叫卖,接触的人群可比他多,理所当然地对信息的敏感度要比他好上不少,于是乎,今天他们像往常一样过来拿报纸,一看到《城市日报》的报纸就更苍蝇看见屎似的疯抢起来。 这不,甚至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为了能多拿到几份《城市日报》的报纸,将他好几天没卖出去的库存都清了。 “怎么会?你这亭子里面不是还有一大摞吗?” 孙旭志说着指了指亭子里面,余光却瞥见了店家手上报纸上那张醒目的照片! 居然是自家老板! 昨天方青山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为了不耽误沈老板下班,他没有凑过去看,因而并不清楚报纸的内容。 况且方青山去的时候也没有将这张照片拿过去,就连沈音音本人都没有看过这张照片呢。 店家见孙旭志看傻了眼的模样也见怪不怪了,他刚刚看到这人张照片的时候也惊讶得不行哩,这里面的女主人美的更天仙似的! 但将整篇文章看下来,他又开始暗暗谴责自己刚刚的以貌取人,美貌3简直就是这位沈老板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沈音音有这样的能力、思想和魄力,就是她长得像一头猪,那也美哩! “这些都是人家预定好的,就等着邮政过来将它们取走,我不好卖给你的,要你实在想看,去街上碰碰运气,说不准能碰上卖报的小贩。” 今天的销售额太可观了,还清空了之前所有的库存,店家也心情好,给孙旭志指了指最后面拿报纸的小贩贩卖的路线。 “同志,要不这样,您开个价,我把您手上这个报纸买下来。” 估摸了一下时间,沈音音应该已经快到店里了,孙旭志还要去买早餐,故而便盯上了店家手里现成的报纸。 但店家好不容易从那群小贩的哄抢中偷偷留下一份,哪里肯卖给孙旭志,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这是非买品,不卖的!你要是实在想要,在我这里留个地址,等下午到货了,我给你邮递过去就成!” 根据店家的经验来看,各大报社为了成本考虑,每天都只印刷固定的数量,但要是哪一期报纸卖得好,他们收到反馈就会加量。 按照这个报纸的火爆程度,店家用大拇指思考也直到现在这家报社的印刷厂估计都已经转冒烟了!估摸着下午就能再到一批货。 眼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孙旭志也只能点点头,接过店家递过来的纸和铅笔写下饭店的地址。 可店家却越看这个地址越不对劲,这么好像他在哪见过一样,可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想不起来,他也干脆不想了,和孙旭志确认无误后,孙旭志便转身离开。 买完早餐正准备回去之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可不就是刚刚卖报纸的店家! “同志,这是报纸到货了?” 第160章 属于她的舞台,更大了 他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店家又是一阵懊悔。他就说怎么那个地址那么眼熟,合着自己刚刚看完!这不就是报纸末端招聘栏写的饭店地址嘛! 再仔细一看照片的细节,这才发现刚刚和自己说话的人居然也在照片里!这可不就是线下火爆得不行的饭店的伙计吗! 于是他赶忙拿着报纸,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人。 “这位同志,您早说您是报纸里面写的这家饭店的伙计呀!别说是买了,您直接从我手上拿走都行!这不我一顿好找,终于给您送过来了!” 得知店家是因为认出了他是饭店伙计才愿意割爱,把报纸给自己,孙旭志说什么都不肯要。 而店家也是个倔的,说什么也不肯要孙旭志给的钱。 最终,孙旭志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口头承诺店家,饭店重新开张后,让店家免费吃一顿饭。 孙旭志回到店里时,沈音音也正好到店。 孙旭志将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刚刚说给沈音音听,饭店里的两个座机像约好了似的,响个不停。 是这篇报道上的内容起了效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饭店声名鹊起,报纸的传播力可以说远超了沈音音的想象。 一时间,饭店板沈音音的故事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 即使现在饭店还是闭店状态,也会时不时的有人前来询问饭店开张的时间,很多人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位“敢说话、有想法”的女老板和她一手创立的饭店。 沈音音开始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将饭店的名字重新取好,错失了一个将名声打出去的机会。 现下,招聘的困局已然破冰,报道带来的最直接效果是招聘信息得以广泛传播,不再局限于人才市场的方寸之地,全城有文化、有想法,或者对餐饮业有兴趣的年轻人,都能看到这则招聘启事。 在这同时,也有一些在国营单位郁郁不得志、渴望施展才华的年轻人被吸引。 甚至还有几位刚退休、身体硬朗、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包括会计、厨师长)看到报道后,主动找上门,表示愿意发挥余热,帮助沈音音这位“有闯劲”的年轻女老板。 这边,沈音音和孙旭志刚刚吃过早饭要一边面对响个不停的电话,一边还得应对找上门来询问什么时候开业的顾客,或者是直接找上门来询问是否招聘的劳动者。 一直持续到中午,两人直接将店面的门给关了,座机的线也给拔了,这才得到了片刻宁静,他们还得好好休息,原定的计划是两人一起培训几位新来的厨师,但看现在这个报纸的影响力,看来只能孙旭志一人留在厨房培训了。 这一早上,沈音音收下了两名会计,三名前台,两名采购,但是合适的管理人员还是没有招聘到,所以她下午的任务依旧是招聘合适的管理人员。 不过昨天不同,今天沈音音只需要坐在店里等待优秀的人才找上门即可。 没想到,就在午休的时候,许真真找上了门。 她虽然婉拒了沈音音的邀请,但看到报纸报道后,先是特意来电想要表示祝贺,也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后沈音音如果需要招人,她一定在人才市场这边优先推荐、严格把关,成为饭店可靠的“编外”人力资源顾问。 然而她打了一早上电话,一直都是占线的状态,所以就只能在结束早上工作以后利用中午休息之余亲自跑一趟饭店。 沈音音将人带到了刚刚装修完成,焕然一新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她也同样感慨万千。 沈音音对许真真表示完感谢后,两人连闲聊的功夫都没有,许真真便赶回去了。 据她所说,因为《城市日报》的效果太好,现在他们的人才招聘市场也成了一道十分两路的风景,许多想要招聘人才的老板看到了人次市场的方便,与人才市场签了合作,也有更多的人才涌入这座城市唯一一个人才招聘市场,所以许真真现在也是和沈音音一样,忙得团团转。 小憩一会后,沈音音将电话线接好,拿起电话,接听起又一个应聘者的咨询。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饭店那块崭新的招牌上,也照亮了沈音音眼中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光芒。她知道,属于她的舞台,更大了。 …… 塞北的风,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得迷彩帐篷噼啪作响。这里已经接近边境,代号“利剑”的秘密作战小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三天了。 他们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夜间渗透复盘,顾远洲的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冷峻和疲惫。 他靠在简易的行军桌旁,就着昏黄的马灯,翻阅着今天刚刚从后方辗转送来的信件和包裹。 在一叠部队内部简报下面,一份折叠整齐的《城市日报》露了出来,是留守营区的文书特意塞进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时代弄潮儿”专栏。 他本以为是些政策解读,随手展开。可当他的目光被圈在报纸中间最醒目的那张照片上时,顾远洲几乎是眉心一跳,当“女老板沈音音”这几个字跳入眼帘时,他冷硬的眸光瞬间融化,像冬日的阳光一般温暖。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那篇《女老板的“人才经”:饭店的求贤若渴与时代回响》。 当看到沈音音被羞辱那一段时,顾远洲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穿透报纸,将那素未谋面的混账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他心尖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这样的时刻,他又没有在沈音音身边。 然而,报道笔锋一转,生动刻画了沈音音如何凛然反驳,字字铿锵,扞卫自己的事业和尊严。顾远洲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放松,眼底的冰寒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心疼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是如何像寒风中怒放的红梅,挺直脊梁,用她柔和却铿锵有力的嗓音击碎所有的轻视。 “哟,队长,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第161章 队长,你这福气也太好了! 顾远洲的视线依旧落在沈音音那张明媚的脸上,心中的苦涩与酸意交叉蔓延,竟也生出一丝甜来。 透过这张脸,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村里就敢跟欺负人的小子据理力争的小姑娘,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从未改变。 “哟!队长,啥好东西呢?笑得这么荡漾?” 刚凑过来准备汇报最新情况的老搭档林国伟眼尖地捕捉到了顾远洲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一时间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像发现了新大陆大呼小叫起来。 报道后面提到了她如何调整策略,如何意外获得记者关注,最终通过报纸打破僵局,打开招聘的局面。 他的妻子音音,不仅在后方用较弱的身子撑起了整个家,更是抓住了时代的潮流,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帐篷里其他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兵听到林国伟的叫声,当即也顾不上怕顾远洲这个冷面阎王了,纷纷好奇地探过头来。 顾远洲收敛了一些笑意,眼底的暖意和骄傲却藏不住。他没吭声,十分好心情地把报纸往几人那边推了推,手指精准地点在报道沈音音名字的位置处。 林国伟狐疑地接过报纸,快速浏览起来。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嘴巴长得老大。 其余几个新兵见状,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倒是和我们说说!快别吊着我们的胃口了!” 几人都是半大的小伙子,哪经得起林国伟逗,要不是顾远洲在这,他们恨不能直接将报纸抢过来。 “我的老天爷!嫂子!这真是嫂子啊!上报纸了!‘女老板’!‘人才经’!这报道写得,真带劲!”他嗓门洪亮,这一嗓子,别说是帐篷里的几个了,就连几个靠近他们帐篷的人都听见了,好奇的围过来。 “什么?嫂子?” “队长媳妇上报纸了?” “快念念!快念念!” 帐篷里瞬间热闹起来,一连几天的执行任务弄得大家的身体和精神都快到达了极限,就地休息还是顾远洲顶着上头的压力下的决定。 这也是顾远洲平日里低调的不行,眼下能让大家八卦他的原因,连日以来的精神高度紧张让大家即使就地休息也紧绷着神经,现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几个年轻兵挤到林国伟身边,争着看那份报纸。 林国伟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念起了报道的关键段落,尤其是沈音音在人才市场怒斥那个男人的部分,念得抑扬顿挫,仿佛亲临现场。 当念到沈音音那句:“女人怎么了?国家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凭本事吃饭,男女都一样!”时,帐篷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嫂子威武!” “说得好!太解气了!” “队长,嫂子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林国伟念完,把报纸还给顾远洲,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捅了捅他:“我说老顾,你这哪是娶媳妇,你这是捡到宝了啊!天大的运气!嫂子这魄力,这能耐,在城里把饭店开得风生水起,居然还上了党报!你在这山沟沟里啃压缩饼干,嫂子在城里当大老板,啧啧啧……” 距离沈音音登上报刊已经过了好几天,她这个时间的热度和影响力那可是非一般的!连带着已经哑火了好几年的《城市日报》终于扬眉吐气,登上省城舞台后,现在直接冲到了全国。 不管从哪个层面出发,沈音音的事迹实在太符合国家现在所倡导的方向,再一打听,了不得了,这居然是个军人家属,于是又安排了一次采访,直接刊登到了党报! 现在全国的劳动人民都只知道他们城市里有一名十分了不起的女企业家哩! 更别提这一期报道的记者方青山了,他的这篇报道太成功,一下子就跃居成为报社最年轻有位的主编!听说他的那张照片还被国际的知名奖项提名了! 而这篇报道里的许真真则终于熬到头,被上面看中了管理的能力,终于从人才市场的管理人员升到了市政府的人才服务中心。 周围的兵见状跟着起哄:“就是!队长,你这福气也太好了!” “嫂子这么厉害,队长你压力大不大啊?” 面对战友们善意的打趣,顾远洲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板起脸反而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折好,仿佛手上捧着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报纸,而是勋章,贴身放进迷彩服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份薄薄的纸张仿佛承载着沈音音的体温,给了他更坚韧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那抹温暖的笑意在他刚毅的脸上漾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差点将众人戳瞎,一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说现在的社会焕然一新呢?要是在旧社会,众人高低得请个大师来给顾远洲看看! 得!人逢喜事精神爽!见自家队长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大家的玩笑更加大胆起来。 而驻扎点的另一边,王宁的帐篷内也围了几个人,这些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兵,自然是二话不说的为他马首是瞻。 这次的任务分配中,顾远洲压了他一头,百来人左右的队伍,一个正队长,三个副队长,而王宁只是三个副的中的其中一个。 这叫他怎么能不气?在这期间他也没少和顾远洲唱反调,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两人不对付,其余两个副队长,一个是顾远洲的老搭档林国伟,另外一个则是个谁也不站队,事事以任务为先的耿直的。 这样一来,王宁简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在部队里他虽然被顾远洲压一头,但是他是班长,众人将他和顾远洲的明争暗斗看在眼里,但面上见了他也是恭恭敬敬的,可现在这些人全都往顾远洲跟前拍马屁了! 见顾远洲帐篷那边热闹起来,王宁更加不得劲,气得上下牙齿打颤。 “那边在吵什么吵?” 第162章 危险初现 “好,好像是队长的媳妇上了党报,他们在祝……” 说话的人是个直肠子,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用胳膊猛地一撞,这才反应过来,说话的声音截然而止。 “哼!短见妇人!” 王宁冷哼一声,面上的神情更加阴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继续触王宁眉头,打了几句哈哈就结伴离开了。 沈音音这边,饭店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至于这个管理人员,在沈音音的千挑万选之下最终选择了一个懂管理,懂饭馆经营、不算年轻但有在国营饭店经历,后来参加高考考上大专的中年女人——范小花。 新招的那批厨师已经敲定下来,留下的二十人一下子壮大了后厨的队伍,饭店的事情沈音音带着范姐熟悉过后便把大部分的事情直接交给范姐去处理。 至于她,最近正忙着托许真真帮自己找一名可靠的律师,帮忙她拟定菜品配方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呢! 对方是正经大学出来的本科学历,出来后拒绝了国家给的铁饭碗,自己在省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也得亏许真真升了职,这边市政府正好外派了许真真出去处理一个项目,这不就认识了秦律师,一番牵线搭桥后,沈音音跟着许真真前往省城出差。 王嫂嫂也知道沈音音现在可是大忙人,十分热络的揽下照顾三个孩子的工作,至于王大哥,他本就是个老实憨厚的老好人,况且现在自家媳妇赚的酬劳可是他的两倍!他哪敢有想法? 这些天沈音音早出晚归,本就因为思念爸爸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月月一听沈音音要去省城出差,她要整整三天见不到自己的妈妈,顿时眼眶就红了。 但她一想到前几天上语文课时老师反复拿出来夸奖的报纸,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个深奥的道理,却也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十分厉害的大英雄! 所以她既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还静静的帮着沈音音收拾衣物。 这副懂事的样子可把沈音音心疼坏了,母女两个抱着哭了一会,还是月月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替沈音音擦掉眼泪水。 至于顾子琪,这些天在王嫂嫂那里养的可好了,俊俏的脸蛋越来越像顾远洲的兄长,个头也是猛猛的长,再过不久都要和沈音音一样高了。 他见不得自家妹妹和婶婶哭成这样,却也真真不知道要这么安慰,其实他心里也很舍不得沈音音出远门,属于他和叔叔婶婶的亲人间的羁绊越来越深,他早就将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爹亲妈。 “婶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两个妹妹的!叔叔说了,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会让她们受欺负的!” 在沈音音临行前,顾子琪一手牵着月月,一手牵着丫丫,郑重其事保证的模样,打破了分离前不舍的凝重气氛。 沈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明媚的笑容如同冰川融化带来的温暖。 她没有打消顾子琪的积极性,反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弯下腰与他平视。 “那两个妹妹就交给你了,我们家的小英雄!” 顾子琪被沈音音这一句“小英雄”羞得整张脸都红了,就在这是亲妹妹月月还不忘补刀。 “哥哥是不是生病了,脸好红。” 这下好了,顾子琪这几天已经被晒成小麦色的脸上活像蒙上一层红晕,用当下流行的词语,那就是“猴屁股”。 几个孩子之间的互动引得王嫂嫂和沈音音一阵笑,临行前王婶婶像是心疼自家妹子远行一般,从家里又拿出好几个包袱,杂粮干货应有尽有,甚至还拿了一块腊肉,说是求人办事总要送一些礼。 沈音音想要一一推掉,但王嫂嫂坚持要沈音音带上腊肉,理由是沈音音家啥都不缺,但这腊肉是真没有,而且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王嫂嫂有一项独门的腊肉腌制方式,逢年后,都会花钱请王嫂嫂帮忙腌制呢。 “音音啊,你帮嫂嫂那么多,怎么嫂嫂想帮你一次都不成?” 话说到了整个份上,沈音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到了城里,沈音音和许真真碰面。 许真真这才发现沈音音家中居然还有小汽车!她虽然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也坐过领导的小汽车,但这个年代汽车是多么稀罕的物件!她着实没想带沈音音家居然已经富裕成这样了! 见状,沈音音连忙解释,“真真,你可别误会,这真不是我家的小汽车,我丈夫的好友在国家单位上班,这次去省城办事正好搭上我而已。” 沈音音说起来也不心虚,开车的小伙子是顾远洲的战友,说是他的好友那也是说得通的,至于国家单位,在部队里可不就是国家单位?至于办事,那保护她的安危自然也是他的任务。 沈音音原本不想这样招摇麻烦,但部队那边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她和孩子们,上面的命令是不能影响到她们一家子的正常生活。 那沈音音要去省城办正事,他们也没有道理拦着不让,只是沈音音如果选择坐火车过去的话人太杂了,他们就得加派人手,沈音音正是不想将太多的人力浪费在自己身上,这才同意直接坐部队闲置的汽车去省城这个方案。 没想到这一决定直接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沈音音这次登上报纸可以说是有利也有弊!本就有一些暗中的势力还在蠢蠢欲动,不知道沈音音要前往省城的消息从哪里被泄露出去了,再加上她决定直接坐小汽车去省城的决定匆忙,还没来得及通知范姐。 这不,害的范姐起了个大早到火车站帮着沈音音和许真真把票都订好了。 得到火车出事故的消息时,五人已经到达省城,沈音音找了一家经过被派来保护她的小士兵认证为安全的酒店,和许真真一人一间。 表面上几人到了酒店门口就分道扬镳了,实际上,她们两人的隔壁和对面住的便是司机和其余两名小兵。 第163章 老鼠 窗外灰扑扑的楼房耸立,稀少的汽车在街上行驶,省城与普通城市最大的区别在于,省城的街道上能看到许多的自行车流。房间内,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等确定许真真已经回房休息,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三名士兵一起敲响了沈音音的房门。 沈音音刚放下简单的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叩!叩叩!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沈音音立即起身,将门打开,让三人进来。 从家出发到省城,一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还是在晚上不休息的情况下。 一路上沈音音都没有休息好,按理来说她对环境其实一点也不挑剔,就是外界在蹦迪,她也能入睡的,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路上,她一直都心神不宁。 进入房间,三人齐齐对着沈音音叫了一声嫂子,算是打了招呼后,其中一人留下和沈音音解释情况,其余两人则训练有素的开始检查起房间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些天,跟在后面默默保护她的士兵一直都是不露面的状态,按照平时,他们根本不会贸然打扰,之前沈音音提过要亲自给他们做饭,都被严肃的拒绝了。 而今天的反常举动恰恰说明真的出事了! 沈音音脸上客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心脏狠狠地跳动着,修长白皙的指节坚硬地抓着衣袖。 “没事的嫂子,您放心,我们先检查一下,确定没问题后再和您解释!” 说话的士兵显然是这几人里面最稳重的,面对沈音音时,冷峻的面容稍稍缓和,脸上艰难扯出了一道笑意,他曾担任过团长半年的警卫员,所以在各个方面都要谨慎一些。 他们前脚刚刚到达省城,后脚就接到了部队的电话,他们没打算将这件事情瞒着沈音音,但他们现在要先确定这家酒店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和监听设备。 那两名小兵的动作十分麻利,确认安全后,他们三人的神色才稍微平缓一些。 沈音音将几把椅子搬过来,示意三人先坐下来,并给每人递了杯热水。 为首的陈刚面色凝重,与其余两人交换了眼神过后便开门见山地和沈音音解释。 “嫂子,我们刚刚接到线报……” “哐当!” 沈音音手中的被子随着刺耳的声响掉落在地上,滚烫的水溅湿了地面,被烫到的裤脚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浑然不觉。 她脸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明明是坐着,却只能扶住了旁边那张漆面斑驳的木桌才堪堪稳住身体。 “脱……脱轨了?” 沈音音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沙哑,饱满嫣红的唇瞬间苍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辆……我本来要坐的……那辆火车?” 陈刚紧抿着嘴唇,沉重地点点头,眼神间是如临大敌的凝重,他们几个人的心里也不好受,在刚刚收到信息时,最年轻的李小东气得眼睛发红,还嚷嚷着要去事故现场一起调查,但被他呵斥住了。 “是,刚收到的确切消息。事故发生在青龙岭隧道附近。”见沈音音的情况很不好,所以他刻意省略了更残酷的细节。 “伤亡呢?有没有伤亡?” 不过沈音音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扯着陈刚的衣服,杏眸涣散出深深地恐惧与不安。 “伤亡……” 陈刚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说出来,会不会对沈音音造成影响。 但是这件事情事发突然,虽然警方立刻赶往现场,无奈警力有限,还是没能封锁住消息,被媒体抢先报导了,所以现在即使他们不说,沈音音也能从其他渠道获取消息。 “伤亡比较惨重……” 顾远洲出发前就已经知道他们几人具体的任务,故而临行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了许多,他们的任务小队一共十人,他是这个小队的绝对核心。 最好的兄弟临行前信任的眼神,首长的命令言犹在耳:“沈音音同志的安全高于一切!” 而此刻,敌人却用如此血腥的方式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他和整个小队能力的蔑视!巨大的压力瞬间化为沉重的磐石压在他的肩头。 保护的目标差点就葬身于那辆火车之上,“失职”这个念头让他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随即又被汹涌的怒火取代,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克制。 不仅仅是“失职”,他也差一点要无法与顾远洲交代! 李小东忍不住低吼一声:“这帮王八蛋!肯定是冲着嫂子你来的!不过他们应该是不知道你没上车,就……” 他后面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陈刚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聪明人,这句话即使不是由他说出来,几人也清楚,这些伤亡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是遭了他们的连累! “上面高度怀疑,这是‘那边’的狗急跳墙了。”陈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沈音音的心里。 这些天顾远洲那边的任务进行的顺利,军警高度、高效配合下,几乎是以雷霆的手段清扫了他们不少的窝点! 抓住的一些重要成员直接交由最专业的审讯人员审问,从他们的嘴里翘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再加上沈音音这边刚刚刊登了火遍全国的报纸,风光无限,那些藏在下水道的老鼠们自然就忍不住了。 只是他们千防万防,也没想带这群老鼠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胆子这样大!恐怕,他们的体系里也有一些老鼠没有被清扫干净! 这些话陈刚没有告诉沈音音,知道太多,对她而言不是好事! “他们或许早就埋伏在车站,但是没能在你上火车前动手,或者没确定你是否在车上,就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方式泄愤。或许,他们早早做了双重准备,轨道早就被他们动了手脚。” 第164章 瓮中捉鳖 也可能,是想制造混乱,让我们误判,真正的目标,不在沈音音! 这一猜测陈刚并没有说出口,多余的猜想会引得沈音音更多的惶恐和不安,会使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也不利于他们任务的执行。 明明脚边的热水还冒着热气,但沈音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 她红着眼眶,用手死死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她不是圣人,也会害怕自己遭遇不测,她的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她! 但此刻,沈音音强烈情绪的产生却更多的因为那列火车上成百上千素不相识的人……他们何其无辜!他们或许是外出奔波艰难求生,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或许是一家几口人高高兴兴的出游……却都因为她而永远长眠。 沈音音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肩膀微微耸动,“如果……如果我早点通知范姐,她没有去帮我们买票,他们是不是就不会……” “嫂子!” 陈刚猛地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错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老鼠!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畜生!你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他们这属于是无差别的恐怖袭击!就算你不在车上,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一样会下手!您要是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可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对啊,嫂子,您千万别多想!”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军也出声安慰。 “对啊嫂子!班长说得对!这帮人就是畜生!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得逞!保护好你,同时揪出他们,给火车上的同志和老百姓报仇!” 李小东直来直往的脑子总算也会拐弯了,见自己的队友安慰沈音音,他也立即附和。 沈音音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她看到陈刚眼中深切的悲痛和压抑地熊熊怒火,看到李小东稚嫩脸庞上不加掩饰的愤慨,看到李军的紧张和决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沈音音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泪。 此刻,她好像真正的理解顾远洲了,军人存在的概念和意义对她而言不再遥远,他们用自己坚毅的身躯抵挡危险,作安稳社会最最坚实的后盾。 她突然开始为之前因为不信任而和顾远洲产生的隔阂感到懊悔。 当时的他们各有各的难处,很多事情不是顾远洲不愿意和她开口,而是身上有很重的担子,有些有关于任务的事情,他不得不瞒着她。 或许在自己的歇斯底里下,旁观的顾远洲更加难受。 沈音音隐隐知道,现在出现的危险或许与顾远洲前往前线执行的任务有关,他现在正置身于更大的危险当中,她不能在这里崩溃,更不能被眼前的愧疚压垮! “我明白。” 她的声音终于慢慢恢复稳,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独属于她的那股坚韧的劲儿。 “陈班长,你们放心,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会对部队的安排,绝对服从!从现在起,我一切行动都听从你们的指挥,不会擅自行动,也绝不离开你们的视线范围。” 说着,沈音音收起了刚刚因为失态而攥着陈刚衣服的手,起身麻利的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陈刚见沈音音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震惊之余心中对眼前的女人慢慢升起一股佩服,这是他第一次对沈音音的看法里没有参杂一丝顾远洲的关系。 “还有,嫂子,这次您来省城要见的人,需要您把他们的姓名、单位、约见时间和地点都详细告诉我们,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能约见。” “我实在是不想太过麻烦各位,我的事情就先暂时搁置,先回市里吧!” 虽然现在饭店重新开张的准备事宜已经接近尾声,就等着沈音音带回去一份严谨的、具有法律效应的保密协议和劳动协议,就差不多能投入密集的培训,随后开张了。 但是在如此严肃的社会事件上,沈音音觉得自己饭店的事情必须做出让步,再延迟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的! 但是眼前的几人却不允许。 这次恶劣的火车脱轨事件从根源上就与沈音音无关,自从调查发现“儿童器官移植”事件后,他们立即和当地警方进行了几轮的摸底和清扫工作。 终于安定下来,他们将目光聚集到了全国,这群王八蛋居然还玩起了“灯下黑”! “嫂子,这次归根结底是我们的失职,首长吩咐过,千万不能影响到您和您家人的正常生活,您放心,这一次他们打草惊蛇了,一段时间内不会轻易出手了,况且省城这边人手比我们城里充足许多,这也是他们只敢选择在路上动手的原因。”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音音自然不会让他们为难,于是将自己做的流程笔记本递给三人,带着请求的眸光一一扫过他们。 “请你们务必在接触前调查清楚。我不能再连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即使知道这是他们分内的事,但沈音音还是忍不住嘱托,想起为自己忙前忙后牵线搭桥的许真真,她的心中又升起一股不安。 看来明天和秦律师的会面得想个办法,不能带着她了,否则倒是她要是察觉了什么并不好解释。 沈音音将这个决定告诉几人,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眼前这位嫂子,比想象中更坚强、更明事理也更聪明。 “嫂子,你放心。调查和甄别是我们的职责。首长已经协调了省城公安和安全部门的同志,会全力配合我们。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立刻核实。” “至于许同志,您放心,只要她留在这家酒店,我们能保证她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 之所以选择这家酒店,除了其保密性强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优越,警局距离此处就两百米的距离! 他们已经将能让酒店知道的信息告知酒店,在今晚之前。这家酒店会被清空,除了许真真和沈音音以外,住的将全是警方或军方的人。 除了保护沈音音之外,他们也希望能来个瓮中捉鳖! 第165章 羁绊 言罢,陈刚看了一眼腕上的老式军用手表,“天快黑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实行24小时轮班护卫。我、小东和军儿会轮流值守在你的门口。你尽量不要靠近窗口。晚饭我们会去食堂打回来在房间吃。” “好。” 沈音音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表示自己完全配合。 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行李袋,开始整理。动作虽然依旧利落,但手指尖的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安排好事情后,火车脱轨的巨大声响仿佛在她耳边回响,如同身临其境,无辜者的哭喊萦绕心头。 同时,一种更深的寒意包裹着她——黑暗中的敌人如此疯狂、不计代价,顾远洲在前线是否面临着更大的凶险? 他离开时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伤口还疼吗?或者身上有没有添新伤?他们的行动又是否顺利呢…… 还有留在家里的三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遇到和她同样的危险? 窗外的省城渐渐华灯初上,但在沈音音和三位战士眼中,这灯火辉煌的城市,此刻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巨大迷宫。 敌人的势力,是否已经无声地渗透进来,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眨眼的功夫到了晚饭时间,一切事情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执行,酒店的其余住客被工作人员以“可能断水断电”的理由迁移到店家名下的其他酒店。 李小东从酒店食堂打了五分盒饭回来,他们不方便出面将盒饭送到隔壁,所以还是沈音音亲自敲门,将盒饭拿给许真真。、 同时,她已经在心中盘算好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在明天支开许真真,一个人前往秦律师所在的律所。 却没想到撞见一个现成的理由。 “音音,你咋来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许真真扶着房门,苍白的脸上浮着红晕,眸里布满了红血丝,面上尽显疲惫的神色。 “真真,你这是怎么了?” 沈音音被许真真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许真真的额头。 果真是发烧了! 许真真到了酒店便感觉晕乎乎的,倒头就睡了,连行李都还杂乱的堆在一旁没有理,根本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故而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沈音音给她送饭过来,她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可能晕乎乎的就睡到明天一早了! “真真,你先把饭吃了,我这就出去给你买药。” 沈音音将人扶着做到木桌前,细心的把盒饭和汤盒打开摆放在许真真面前,脸上露出愧疚与感激的神色。 虽说上次的报纸是许真真升职的契机,但她的能力不达标,就是再刊登十篇专门讲她的事迹也于事无补! 靠着实打实的成绩升上去,又因为她踏踏实实在基层干了四年,资历上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和她同一个职位的其他人,所以许真真熟悉的工作以后便直接开始做独立的项目了。 可以说她升职以后比原来更忙了!连轴转了一段时间,又趁着好不容易休假的时间帮沈音音牵线搭桥,天气还没有转暖,这不,铁一样的身体也病倒了。 不过沈音音也清楚自己出一趟们要麻烦的人可太多了,所以也没和陈刚几人客气,直接将买药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几人。 沈音音则转身回房间照看病号。 “音音?你不是出门了吗?” 见沈音音去而复返,许真真还保持着一脸懵逼的神态,桌上的饭菜她还没动,没胃口。 “这个饭店有帮忙买东西的服务,我直接叫服务员去买了,你坐着,我先接盆热水帮你物理降温。” 说着,沈音音拿盆接了点冷水,将毛巾泡在冷水中,捞起来拧干,熟练而仔细地帮许真真擦拭起来。 “谢谢你,音音,没有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真真倒是不想麻烦沈音音,无奈自己的身体连续几天的透支过后,现下已经接近极限,实在是没有力气。 就连说句话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状态差的像漏气的皮球。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因为帮我才累成这样,我照顾你这都是应该的!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呢!” 沈音音这话说完,两人不知怎的,对视一眼后,默契的笑出声来。 此刻,两人似乎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无需再说太多客套的话。 说起来两人认识的时间不过半个月,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对对方第一印象好极了,之后相处的不多。 但许真真始终认为沈音音是自己的福星,要不是她,自己不知道还要在基层熬几年。 而沈音音则也十分欣赏许真真这种十分有自己想法,又坚定的女性,再加上许真真为了她忙前忙后。 于是乎,属于两人的羁绊正悄悄形成。 拿到药,照顾着许真真吃下后,沈音音这才开口和许真真商量。 “真真,你明天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吧,我自己走一趟没关系的!” 许真真也不逞强,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明天非跟着沈音音去不仅帮不了忙,还得让沈音音分心来照顾自己,当即点了点头,嘱咐起沈音音自己上次和秦律师接触下来,总结的一些注意事项: 譬如,秦律师不喜欢拐弯抹角,见面以后,将要求直白的说出来就行;再譬如如果要请秦律师吃饭,要记住菜品里不能有花生,因为秦律师花生过敏…… 守着许真真睡着,又等她额头没有那么烫后,沈音音才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多,沈音音只有忙起来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象火车脱轨造成的血腥画面。 睡不着,沈音音干脆起来工作,反复确定合同的内容和要求,再将这些内容工整地誊抄到另外一个本子上。 另外一边,对于沈音音饭店内近期招募的人员以及装修工人的摸底工作正悄悄进行…… 第166章 此行目的 省城中心,一栋略显斑驳但位置绝佳的二层小楼,远远的就看到十分显眼的一块簇新的招牌——“秦岳律师事务所”。 透过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窗隐约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昨晚她将秦律师的消息拿给陈刚后,他们就连夜联系了省城这边的人,也已经确定秦律师的底子足够干净。 这无形中也省去了沈音音许多麻烦,相当于免费享受了一次最高级的背调。 有了底以后,一会谈的时候她便可以完全信任对方了。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剪裁得体的蓝色大衣,推开厚重的木门。 昨夜她熬了一个通宵,今早起来简单的化了妆,遮住了厚重的黑眼圈,未见风尘仆仆,且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刚进门,沈音音便被秦岳律师事务所的摆设所惊艳了,是十分超前的装修风格,里面办公位置的设置合理,与后面十几年的律师事务所相似,可见事务所老板的品味及对空间的利用都很强。 前台的小姑娘刚抬头,询问了沈音音拜访的原因,核对是否预约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领着沈音音进去,办事效率十分高。 进入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敲过门后,前台便直接离开。 开门的人身材颀长,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斯文的面容上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伸出手,嘴角勾着得体的笑意,“沈老板?欢迎,请里面坐。” 开口的声音温和,身上的气质是浑然天成的书卷气和沉稳。 沈音音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干燥有力。“秦律师,打扰了。”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文件柜,塞满了卷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岳亲自给沈音音倒了杯热茶,用的是白瓷盖碗,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听许同志说,沈老板此行是想拟一份保密协议?” 秦岳坐回皮椅,十指交叉放在宽大的红木桌上,眸光专注地看着她。 “是的,”沈音音放下茶杯,看向秦岳的眸光闪着亮亮的光,丝毫不见疲惫。 “秦律师,您是省城有名的大律师,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法律系高材生,开律所这三年口碑极好。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们饭店几道祖传招牌菜以及这两年我自创出的新菜配方。”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新招了个厨师团队,手艺不错,但人心隔肚皮。我担心配方泄露,所以想请您帮忙拟定一份详尽的保密协议,必须具有法律效力,能把那些核心的东西牢牢锁住。” 沈音音表述清晰,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虽不达眼底,却丝毫不怯场。 秦岳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欣赏。 新政策下来后,私人饭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苦于这个年代的管理方法和制度普遍粗放,能想到用法律手段保护核心配方,这份前瞻性实属难得。 “没问题,保护商业秘密是我们的专长。沈老板能想到这点,很有远见。” 两人从进门到现在不过五分钟时间,除了一开始有必要的寒暄外,没有丝毫废话,对此秦岳对这个合作伙伴的效率十分满意,心中暗道,不愧是许真真介绍过来的人!这种工作方法合他胃口! 秦岳先是简单了解了饭店的情况,也让沈音音出示了相关经营许可的证件后给出具有前瞻性和建设性的意见——申请一个独立的餐饮类公司! 对此,两人一拍即合,不过沈音音现在苦于自己身兼多职,申请公司的流程实在是复杂且繁琐,所以她还是想在饭店稳定过来后再去申请。 两人就“保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要求聊了一上午,到了午饭时间,沈音音本要请秦岳吃饭,不过被秦岳以有私事为由,拒绝了。 倒不是秦岳不待见沈音音随便找的借口,而是他年龄摆在那,他母亲最近正逼着他相亲,别说是午饭和晚饭时间了,恨不得一天能给他安排十场相亲! “真是可惜了,我不是个饭桶!没能如我妈的愿一天吃十顿饭!” 这话一出,逗得沈音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些天带着的紧张、焦虑、不安等情绪都消下去不少。 沈音音的脸上终于抛去那副公事公办的得体笑容,该换上明媚的笑,眼底的光像夏天的太阳,秦岳毫无防备的被晃了眼。 既然这样,沈音音便也没有去原来预定的餐厅,上了小汽车直接回了趟酒店,一来省事,二来她也不是很放心许真真的状态。 等到了下午的上班时间,沈音音再次敲响秦岳的办公室门。 上午关于“保密协议”已经聊完,下午自然是要聊“劳动合同”了。 沈音音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材料递到秦岳面前,“想麻烦您一并帮忙拟定我们饭店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前台、服务员、采购员、帮厨、墩子工、大厨……每个岗位都不一样。” 秦岳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沈音音手写的岗位职责和待遇要求。看着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沉稳如他,也没掩饰住惊讶之色。 “沈老板,你这……这待遇……”他指着其中一行,“工龄补贴?带薪休假?年底双薪?还有这基本工资标准……比国营饭店都高出一截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音音,“这简直是……这个制度我闻所未闻!您确定?” 秦岳看向沈音音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说实话,他和许真真谈过一个项目后,是十分佩服许真真的为人和办事效率的。 他一开始答应促成和沈音音的这个合作一是看在许真真的面子上,二是因为那张报纸。 身为律师,他待人看物都比较全面,第一眼,他确实被沈音音的所思所想所打动,但是他又在心中想,这样的漂亮话确实少有人能说出来,但是做不做得到,他其实是存疑的! 第167章 恭候大驾 秦岳没有歧视女性的思想,正因为如此,他十分清楚一个女性想要在社会上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是十分艰难的,而沈音音在采访中提到的一些见地能否做到,他其实是存疑的。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到这份材料! 沈音音微微一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秦律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工人安心了,干活才用心。人心稳了,店才能长久。国营饭店那套‘大锅饭’,磨洋工,我看着都心疼。我就是要让大家伙儿知道,跟着我沈音音干,只要肯出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岳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还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漂亮女人,姣如白玉面容下,却是远超时代的魄力和执行能力。 政策刚刚下来没多久,许多私营经济刚刚起步,但秦岳身为律师,在这方面没少和这些企业家打交道,他明白现下很多老板都还在扣扣嗖嗖、想着法儿压榨工人。 别说是私营了,就是和他打交道了几年的国营企业,这几年也是变着法子的“缩减成本”,这原材料上已经省无可省了,自然也就开始琢磨着在人工成本上减了。 而沈音音的这份魄力和对员工的尊重,简直像一道强光,以一种极其霸道地姿态瞬间穿透了秦岳。 是惊艳?欣赏?不,他现在对沈音音几乎是完完全全的钦佩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也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暖,办公室内的暖气太足,也许是那份劳动合同带来的冲击太大,秦岳心里那股冲动有点压不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神色,鬼使神差开口:“沈老板,像您这么有魄力、有远见的老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说真的,要不是……” 他顿了一下,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才会有的促狭,“要不是怕您觉得我唐突,我都想问问,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太冒失也太失态了,可事已至此,他的眉头不自觉紧紧锁着,静静的看着沈音音的反应。 说出这句话后,秦岳几乎立刻理性的分析出自己问出这句话的底层逻辑。 这股好感从他开门,沈音音明媚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起,现在又直接混合着对她行事作风的赞叹,这种不易察觉的个人好感被无限放大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最近家里催婚催得他头大,一天三场场相亲,午饭见一个,晚饭见一个,这不,下班还得在电影院见一个。 对象不是文工团的姑娘就是机关单位的科员,个个条件不错,但总觉得隔着点什么,聊不到一块去。 可眼前这个沈音音,思维清晰,敢想敢干,格局眼光都不同寻常…… 沈音音显然没料想到还能有这么一个插曲,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啜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或意外,反而绽开一个极其明朗、坦荡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这局面,上一世在饭局上可没少遇见,不过她那时被和顾远洲的恩怨纠葛影响太深,根本不敢再相信男人。 更何况她的生意做到那么大,她那好弟弟和亲生母亲怎么可能眼看着她结婚,若是再生下一个继承人,他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于是乎,在家人的洗脑下,她更加偏执,更加不愿意相信任何接近她的男人,甚至有时候还会伴随着躯体化。 但遇到这种情况的拒绝方法,她早就修炼的炉火纯青。 “哎呀,秦律师,”她声音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爽朗,“您这话可抬举我了。您年轻有为,省城响当当的大律师,前途无量!不过啊,” 她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同时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金戒指在阳光下一闪,“您这问题可问晚啦!我呀,早几年就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沈音音说着,还不忘用手比划了一个小豆丁的高度,眼神根本不需要再多余的装饰太多情绪,只要想起家人,她的眸光总是温和的像涓涓细流般。 秦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化为更大的、带着释然和一丝自嘲的朗笑。 “哈哈哈!您瞧我这眼神!沈老板一看就是持家有道、事业有成的能人,家庭肯定也美满!怪我,怪我!这话当我没说,是我冒犯了!” 秦岳摆摆手,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涟漪瞬间平息,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钦佩。 以及心中“果然如此”的印证感——这么出色的女人,怎么可能还单身? “秦律师年轻有为,又这么一表人才,家里长辈催得紧是正常的。”沈音音体贴地接了一句,巧妙化解了那点微妙的尴尬,把话题又拉回了正轨。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这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大概多久能出来?费用您按规矩算,只要能保障我们双方权益,都能谈!” 总之有了那次免费的背调,沈音音对秦岳信任得不行,况且这一天的相处下来,她对秦岳的专业性和人格魅力都十分满意。 对于人才,在待遇上,沈音音一向是不会吝啬的。 说句招人恨的,她现在手上的闲钱是真的充足! 闻言,秦岳也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正色道:“保密协议涉及商业秘密,需要特别严谨,加上劳动合同的岗位细分,我需要仔细斟酌条款。” “这样,我将你的这份案子排到最前面,最快三天后,我亲自把初稿送到您店里,您过目,有需要调整的我们再商量。” 至于费用方面,他让沈音音放心,绝对公道。 他特意强调了“亲自送到”,既是表达对这笔业务的重视,也是对沈音音那份超前管理理念的尊重。 “亲自送来?那太好了!”沈音音站起身,笑容真诚,实在是让别人跑这一趟,她不放心,但她亲自来,代价又太大了。 “那就麻烦秦律师费心了。三天后,我在饭店恭候大驾!” 第168章 骗子? 和秦岳合作的事情进展的比沈音音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谈的差不多了。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年代电子产品实在是匮乏,计算机还没有全面普及,办公效率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的。 秦岳所在的律所虽然是有计算机的,但只有一台,却要支撑整个律所的工作,因此秦岳律所出的所有初稿都是手写。 等到内容条款全部由双方确认过后,才会由专门的录入员用计算机录入到印刷公司印刷出来。 因此,即使秦岳和沈音音的工作效率很高,但还是受制于工具不足,秦岳三天将初稿撰写出来,还要花两天的时间到沈音音处让沈音音确认或者修改,再花两天的时间返回律所印刷…… 故而要等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出来再怎么样都得半个月以后才能正真到沈音音手中。 等沈音音返回到店中,店里所有的装修工作已经结束了。 饭店的风格简洁,但细看下来不难发现对空间的利用率极高,即使所有饭桌和包间内都坐满客人,依旧有很宽敞的过道可以供服务员上菜使用。 见一切准备就绪,但饭店依旧没有要开张的趋势,范姐有些坐不住了。 “沈老板,咱们饭店装修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都准备就绪了,为什么还是不开张?” 范姐从进入办公室内开始就有些局促不安,紧紧攥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可是特意从国营饭店辞职过来沈音音这的,眼看着最近离奇的社会新闻变多,而沈音音的事迹似乎正在慢慢被人们遗忘,她哪里还能坐的住? 再者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当初说要从国营饭店辞职到沈音音这那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家里人一听说这档子事,那是全家上阵劝她不要犯傻,甚至年迈的老母亲气得都要和她断绝关系了! 这不由得她不着急啊! “范姐,您先别急,这事儿怪我,实在是前几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和您通个气儿……” 范姐的事情沈音音多少也清楚一些,也是前几天火车脱轨事件过后陈刚他们背调下来的结果。 由于当时就是范姐帮沈音音和许真真订的火车票,因而她成了重点怀疑的对象,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属于机密,沈音音也就猜测出来一些。 她招收的这些员工是没有问题的,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装修团队了! 事情还在保密调查的阶段,所以沈音音暂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些事情不便于让范姐他们知道。 沈音音前些日子也实在是忙,所以一直忘记和范姐透个底,今天她刚刚询问了陈刚他们关于装修团队薪资的结算问题。 对方让她一切照常。 这不,刚刚解决完这件事情,她正想要和范姐好好聊一聊,人就找上门了。 “范姐,您放心,咱们先不着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沈音音笑容和煦,看向范姐的一双眸子亮亮的。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魅力,能在生活中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靠近,办起事情来利落干脆,该温柔时不吝啬自己的柔和,该泼辣时也拉的下脸。 而沈音音就是这样的人。 若是你今天在商场的某处地方遇到这样年轻、保养得当、穿着甜美、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女人,绝对不会将她和前几天报纸上慷慨激昂的发言联想到一起。 “沈……沈老板,您这个本子上写的劳动合同,是真实存在的吗?” 范姐也算是加过大世面的人了,可眼下依旧被沈音音递过来的材料砸得脑袋晕乎乎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眼睛也花了。 人不管读了多少书,总有某一些时刻,觉得无比熟悉的字眼连接起来居然看不懂,像是在读天书。 范姐觉得自己就正处于这个时刻。 她在国营饭店干了那么多年,以为那已经是待遇最好的存在了。 可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糟糕透顶好吗? 范姐能生出孤注一掷抛弃国营饭店的“好待遇”无非就是觉得现在私营企业慢慢起来,她想要赚更多的钱,好让孩子们日后的生活能比自己好! 特别是大儿子如今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他们家如今是单靠她一个人赚钱,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只好趁自己还没有那么老,再拼一把! 她倒霉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遇上个这么好的事情! 如今范姐作为总店的店长是可以直接参与抽成的,年薪按照十三个月的薪水结算,另外还有额外的住房补贴费用! 光“抽成”这一点,她以前在国营饭店哪里敢想?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中饱私囊,是贪污!是要抓去劳改的! “范姐,您放心,这写在劳动协议上的内容,我是专门去省城请了咱们省城最专业的律师亲自来拟定的,到时候会拿两份出来,咱们各自签字画押,是绝对具有法律效应的!” 沈音音绝对能理解范姐现在的反应,毕竟要换做上一世的她,在这个时间点遇上这样的事,估计都得骂这个是饭店丧尽天良的骗子! 正因为她是重生者,她明白未来的十年国家的经济发展会有多快速,她既然重生回来,自然要想尽办法先抢占先机,这不,第一步就是靠优渥的条件吸引一批人才! 只要她这几年将底子打好,未来经济发展不在快速,市场态势优胜劣汰时,饭店才会好过一些。 所以她要的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干事,不能操之过急。 “沈,沈老板,我听说您丈夫是军人……” 范姐也是真的蒙了,将自己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既然是军人家属,你总不能是骗子吧? 这事是当初她机缘巧合下听村里人说的,隔壁武家婶子的儿子之前还在部队里当班长哩,听说沈老板还当过他师父! “您和武班长是邻居?” 第169章 再见武班长 范姐也没有打算隐瞒,毕竟人可以有胆识有魄力,但不能盲目自信呀,她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常常听到邻居对这位女老板大肆夸赞,这才有了辞职到这儿的想法。 “太好了!我正愁联系不上武班长呢!范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今天就带我去见一见武班长?” 武班长因为受她和顾远洲的连累,被王宁下手陷害的事情沈音音一直都过意不去,只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一件接着一件,顾远洲那边调查的进度是不可能和她同步的,故而沈音音干着急也于事无补,就只能先等着。 这下有了范姐的关系,她总算能和武班长好好道个歉了。 范姐很快答应下来,反正现在店里没有什么事情,沈音音就直接带着范姐一起去商场买了些补品礼物,直接坐上城里通往乡镇的汽车。 但沈音音实在是不赶巧,武班长一家今天一起出门到镇上下馆子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沈老板,我也没想到这样巧,让你扑了个空。” 范姐少见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沈音音再怎么样平易近人,那也是她的领导。 要是在国营饭店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十分尴尬的。 不过对于这样的小插曲,沈音音倒是不在意。 她笑着对范姐摆了摆手,让范姐领着进了她家。 屋子还算宽敞,家具物件被收拾得十分整洁,现在正是上工的时间,范姐的家人却全在家中。 范姐的一家有五口人,她的丈夫腿部骨折正躺在床上养伤,家里的婆婆和公公早早就去世了,和他们夫妻两人一起居住的老人是范姐的母亲,此外,她的家中还有两个儿子。 小儿子被外婆带着,正牙牙学语,大儿子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正奋笔疾书,听范姐说大儿子的成绩很不错,去年高考却因为大大小小的原因没考好,今年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在家中自己复习。 “呀!这是那位报纸上的仙女!” 老人家的面容经历过风霜,笑起来时脸部的肌肉扯起满脸的皱纹,她笑得和蔼,眯着的眼睛与范姐一般炯炯有神。 “婆婆好!” 沈音音笑眯眯的打招呼,笑道自己哪是什么仙女,随即又和婆婆开起玩笑,三言两语间将人逗得咯咯乐。 “沈老板,怎么有空专门往家里跑?” 这边范姐的丈夫听到声音也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笑着要和沈音音打招呼。 “姐夫,你这伤着了就好好休息,出来接我做什么,有范姐招待我不就好了。” 沈音音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自己这来的确实不巧,她对范姐的家庭情况是有了解的,所以这次来礼物也是买了双份的,也打算顺带来看看范姐受伤的丈夫,却不想弄了这样大的阵仗,倒是还叨扰病人休息了。 “这是都是小伤!哪有领导到家,我躺在床上的道理?” 范姐的丈夫当即爽朗的笑起来,拄着拐杖就要到屋子里搬椅子出来,还是被沈音音拦下这才作罢。 范姐一家人虽然说一开始都是极力反对范姐辞去国营饭店工作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既然拦不住她,便也开看了很多,要是范姐这真被骗了,大不了一家人再努力努力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做点其他的营生。 今天沈音音突然来访也确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一家子都是十分好客热情的,说着就要将沈音音留下来吃晚饭。 还是沈音音说还要回家照看孩子,他们这才作罢。 时间整整过了两天,沈音音再一次到武班长家拜访,这才见到了武班长本人。 明明才过去一段时间,武班长却整个人沧桑了不少,头发已经长长了,看着没有在部队里时的寸头精神。 他早就听说邻居家的范妹子在沈音音的饭店工作,也听说自己前些天出去下馆子时,沈音音来过。 这几天他猜想着沈音音要过来,所以特意没有出去上工,专门在家里等着。 见到沈音音,他这些天阴郁的心情也被一扫而空。 难得还有人惦记着他这么一个被赶出部队的废人。 “顾远洲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过来了?家里还好吧?最近饭店生意怎么样?” 武班长喝了口水,一口气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其实在家的这些天,他有过自暴自弃,他从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现在都到这个年纪了,被赶出部队,他是是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去悲伤,他还要养家,即使再不甘心、再不服气,那也得养家! 武班长有想过要去沈音音的饭店去谋个营生,但是他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王宁针对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次被他揪了辫子,害的沈音音也被冤枉,顾远洲停职调查,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到沈音音跟前晃悠,不想去麻烦顾远洲帮他做点什么。 他也想过去国营饭店上工,可人家一听他被部队赶出来的,就避入蛇蝎。 无奈之下他现在只得在自家田里种点东西,再拉到镇上的集市买点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都快接受自己的平庸和无能,部队里他带的那帮小屁孩倒是来见过他几次,全部被他给撵回去了。 时隔好几个月,再听到有人叫他“武班长”,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可能真的放下,那可是他做了半辈子的事情! “武班长,也不瞒着您,顾远洲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我那个饭店的情况有些不好,正是缺一个有能力的厨师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先到我的饭店将就将就?” 对于武班长的状况,沈音音已经基本上和范姐了解过,知道武班长这些天过得并不好,便动了先让武班长到自己的店里将就的心思。 顾远洲对武班长退队事件的调查还没有定论,她也不好和武班长说,以免他希望落空。 第170章 买皮鞋 时间过得飞快,武班长最终还是答应了沈音音的邀请。 秦岳带过来的劳动协议和保密协议初稿都没有问题,被沈音音确认过后,他直接找了个当地的印刷公司,给印刷出来了。 沈音音带着范姐、许真真和孙旭志好好招待秦岳吃了顿饭后,人就赶着回省城工作了。 至于火车脱轨案件的调查,最后对外公布的原因是保养不当,并象征性的处分了相关人员。 但真正的原因其实仍在调查。 听陈刚说,城里不惜一切代价又进行了一次调查,摸出了几处漏网之鱼,也有一些相关的政府人员已经被处分和劳改了,现在只要顾远洲一家子不出城,基本上不会再遇到危险。 顾远洲离开的这一个月以来,没有往家里面寄过一封信,而沈音音也不知道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月月因为想念爸爸偷偷哭了好几次鼻子,被沈音音撞见了,又要假装坚强,反着安慰起沈音音来,闹得沈音音哭笑不得。 饭店的保密协议和劳动协议在范姐的安排下,让除了孙旭志和武班长外的人都签了下来。 沈音音没有刻意要求他们对外保密工作待遇,但是大多数人都十分默契的闭紧了嘴巴。 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传出去了,不得一堆人抢着过来!到时候他们不就有竞争对手了,除非是傻了!不然谁会往外面炫耀? 后厨这些天正在孙旭志的带领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培训,而前台和服务人员则全权交给范姐来培训。 饭店正式命名为“和平饭店”!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要开业,倒是沈音音一定是忙得像陀螺一样的,所以今天她特意带着孩子们进程逛一逛。 春天来临,冰雪融化,阳光透过百货商场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还是带着些许凉意。 沈音音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月月,一手小心地护着走路有些迟疑的丫丫,顾子琪则像个小小卫士,跟在丫丫另一边。 这是沈音音早在出差省城前就答应孩子们的“商场之旅”,顾远洲不在的这些天她对孩子们的陪伴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她出去开饭店努力赚钱的初衷正是不想亏待月月,想要月月过上很好的生活,沈音音不想本末倒置,为了赚钱而忽略了对孩子成长过程的陪伴。 所以前两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就是为了空出今天一天的时间好好陪伴孩子们! 当然,在她决定要和顾远洲好好过生活的那一刻,顾子琪也已经是她的孩子了,她不可能做出偏心的行为引得孩子伤心。 至于月月,她既然答应了孙旭志要帮忙带着,她自然是要认真负责的! “婶婶,那边有玩具柜台!” 顾子琪的小脸上少见得没有刻意装做成熟的模样,而是露出了稚嫩的孩子气,兴高采烈地指着远处。 “妈妈,好漂亮的小洋裙!我想看花裙子!” 月月牵着沈音音的手雀跃的像一只小蝴蝶。 被欢快的氛围影响,丫丫也尝试着努力睁大眼睛。 尽管如此,对她而言眼前的世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晃动的色块和人影,但她小小的脸上却没有落寞。 逛了好一会,一直没有说话的丫丫终于开口。 她紧紧抓着沈音音的手,小声说:“音音阿姨,我听到皮鞋走路的声音了。” 丫丫的听觉异常敏锐,弥补着视力的不足。 “对,”沈音音温柔地俯身,凑近丫丫耳边,声音清晰,“我们前面就是皮鞋专柜了。丫丫想看看吗?” 沈音音还记得丫丫前天晚上提过想给爸爸买双好皮鞋。 闻言,丫丫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点头:“嗯!我想给爸爸买一双,他的脚总疼。” 虽然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之前要好太多,孙旭志也早就已经拥有一双舒适合脚的皮鞋,可丫丫依旧没能忘记从前在门前等爸爸回家时,爸爸将不合脚的鞋脱下,无声的松口气的场景。 在丫丫模糊的视线里,皮鞋柜台的方向似乎有灯光闪烁。 沈音音淡笑着蹲下与丫丫平视,即使丫丫或许看不到这些举动,但沈音音依旧将她当作正常的不需要怜悯,需要尊重的孩子去对待。 她没有泼丫丫冷水,而月月和顾子琪也十分愿意陪着这个腼腆的妹妹一起去挑选皮鞋。 一行人走到皮鞋柜台。明亮的灯光下,各式皮鞋擦得锃亮。 女店员正无聊地修着指甲,抬眼瞥见来人是一个气质和穿着都不错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来给家里的男人买皮鞋的! 再看看三个孩子,这一个两个的都细皮嫩肉的,身上穿的衣服也都干净整洁! 这样的客户一看就十分大方! 她的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将指甲刀放下,连忙笑眯眯的围过来。 “同志,麻烦您拿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给这孩子看看。” 沈音音指着柜台里一款样式大方、皮质看起来不错的皮鞋。 话落,她牵着丫丫的手,小心地将人带到靠近柜台的坐垫跟前,让丫丫坐下。 女店员的观察能力十分敏捷,当即就看出来丫丫的不同于常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这女人看着气质很好,长相也十分不错,白皙的脸上皮肤吹弹可破。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就不差钱且出手会十分大方的女人却叫她拿皮鞋去给一个孩子看!关键这孩子还是个小瞎子! 这不就是来找茬的吗? 这年头真是什么货色都有!她在商场工作了一段时间,要么遇到的就是十分大方的有钱人,要么就是眼前这种,没钱爱装,还爱找茬的不可理喻的人! 她现在把这个皮鞋给这个小瞎子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撒腿就跑!或者故意把鞋子弄脏,逼着她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 他们店的皮鞋可都是上等货色!这些皮还还都是从国外运过来加工的!是大名鼎鼎的京牌皮鞋!要是被刮了蹭了,那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哟,小瞎子看得清吗?别把鞋摸脏了!这鞋可贵着呢,弄坏了你们赔得起?赶紧带她走开,别挡着其他顾客!” 第171章 伶牙俐齿沈音音 女店员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冷不丁的扫过穿着干净但明显不是崭新衣服,眼神涣散的的丫丫时,嘴角撇了一下,带上明晃晃的鄙夷。 她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没有拿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丫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尖利的声音在嘈杂的商场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走走走!赶紧走!像你们这样的穷人我见多了,休想弄坏我们的小皮鞋来碰瓷!” 说话间,她甚至伸出手来想要推搡坐在坐垫上的丫丫。 她可听说了,最近外面还流传着一种很容易传染的病,有人染上以后就故意传播,谁知道这个小瞎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病! 月月和顾子琪都愣住了,两张小脸被气得通红。 丫丫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微微发抖。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夺门而出,她甚至觉得沈阿姨和两个哥哥姐姐和她呆在一起实在是太丢人了!早知道她就不出门麻烦他们了! 而沈音音脸上的温柔的神情也在丫丫受到侮辱的一瞬间冻结。 她没有立刻发怒,而是先将丫丫轻轻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店员恶意的视线。她的目光冷静得如同冰湖,直直刺向那个店员,身上的气势尽数释放,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这位同志,请你立刻道歉!” “第一,她有名字,叫丫丫,不是‘小瞎子’。你这是极其恶劣的人身侮辱!我们是可以将你告到法院的!” “第二,她的视力障碍是天生的不幸,不是她的过错,更不是你嘲笑她的理由!她对外界的敏感度也是你这辈子无法得到的!” “第三,我们是顾客,有权利在这里挑选商品。你作为服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尊重人的道理都不懂吗?” “最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买不起?还是说,你们这柜台,只服务你看得顺眼的人?难道我们顾客在你们柜台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吗?” 沈音音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条理清晰,气势逼人,让那刻薄店员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围也渐渐有顾客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围观。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 有实在好奇的人甚至十分自然的走到店里面,问起刚刚也在店里的人。 “这个女店员正瞧不起人家眼睛不好的小孩子呢,这不,都把人小孩气得浑身发抖了,哎哟,小可怜……” “什么人啊?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以后我可不会再来这个店里买东西了!” 已经有了解到一些情况的人驻足对着店员指指点点。 见状,店员立即恼羞成怒,梗着脖子:“你……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带着个残废孩子还……” “我看你们就是来找茬的!这个女人让我拿皮鞋给一个孩子挑选本来就是胡闹!更何况这个小孩还是个瞎……” 店员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立马就改了口风,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为难,白净的脸瞬间皱巴巴的,看着委屈得不行。 “况且这个小孩的眼睛还有问题,哎哟喂,我们店可是经常被这种人碰瓷,要是鞋子到手,他们不仅不买,还威胁我不降价卖给他们就把皮鞋划破该怎么办?”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我赔不起这个钱,小心一些还有错吗?” 说着店员的眼眶就开始泛红,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 看得沈音音心中一股无名怒火,这让她想到了一个月前报纸刚刚刊登上去时还有经济公司找到她,问她有没有兴趣做演员呢! 沈音音觉得这店员就很厉害,要是去当电影明星肯定能大火!但或许她去做川剧变脸也是会很强的!别人还需要夜以继日勤加练习,可这个店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沈音音要是就这样被她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任她冤枉欺负,那她上一世那几十年也是白活了! “够了!”沈音音厉声打断她,声音也陡然拔高,根本不管她那副得理不饶人撒泼无赖的模样,更不会被她偷换概念的话语绕偏,既然她还有脸卖惨,沈音音为什么不可以? “这位同志,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们证明,我们是堂堂正正走进店里的,期间和您说话那也是客气礼貌的,既然你害怕被我们欺骗,那您完全可以拒绝对我们的服务,而不是说出那样子的话去伤害一个孩子,去侮辱我的人格!” 沈音音这话一出,直接将事情的重点拉了回来,她们现在发生冲突的矛盾点完全在于店员的态度有问题,对她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进行人身侮辱! 女店员本身就觉得自己在这种高档的商场里面上班十分有面子,她平时卖东西也是这个样子,那些穷人,被她这样一说都会窘迫的跑掉。 可今天遇到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也是个泼辣的性格,伶牙俐齿的,一段话将她打得有些猝不及防。 眼下能看清楚局势的也知道这个店员实在胡搅蛮缠! “你,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来坑蒙拐骗的,我只是想要保护我自己的权益,我有什么错?” 但显然她的理智还没有因为一丝的慌乱全部丢掉,所以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惨白着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继续摆出她弱小的姿态,以退为进。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沈音音的神态依旧完全冰冷下来,好看的眸子中淬满凉意,看向店员的眼神中仿佛夹着软刀子,一时间将店员定住,哽得说不出话来。 可她那知道这句话正中了沈音音的下怀,几乎同时,沈音音便脱口而出。 “是啊,你根本就不确定我们是坑蒙拐骗的,就出言这样侮辱一个想要给辛苦上工的爸爸挑选皮鞋的懂事的孩子,我不知道贵店的道德底线在哪,是不是明天来一个出门没有精心打扮的客人,你们也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出言侮辱呢?” 第172章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就是,我们没有偷也没有抢,你凭什么骂丫丫和我婶婶!你这个坏女人,都快把丫丫气哭了,你是没读过书吗?你的老师没有教育你要礼貌待人吗?” 顾子琪刚刚完全是被店员变脸的速度弄懵了,现在反应过来后,虽然小脸上还是红彤彤的一片,却还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到沈音音和两个妹妹跟前,用稚嫩的声音大声地质问店员。 他可一直没忘记小叔说的话,他是小男子汉,这种时候可不能怕事! 店员一时间被这伶牙俐齿的一大一小气得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的,她还想为自己辩解。 可沈音音也没有再给店员说话的机会,当即态度强硬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看来跟你讲道理是没用了。把你们经理叫来!立刻!马上!” 也许是沈音音的气势震慑,也许是围观和讨论的人多了,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明目张胆的讨论起这家店员的态度问题。 “就是这个人,上一次我来这看了一双皮鞋,不满意所以没买,这店员当时的脸拉的老长了,我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她骂我穷鬼!终于有人能制住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女人了!” “就是就是,我也遇到过这个店员,当时她看我穿的旧衣服,还朝我翻白眼!” “天哪,我要是她都羞死了!连一个孩子都不如,真没教养!” “……” 诸如此类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店员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慌了,她不情不愿地转身去找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烫着时兴的卷发、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王经理的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先没有管沈音音几人,而是十分专业的疏散起人群来。 店里店员的德行她怎么可能不清楚,何况自己和店员还是表姐妹的关系,她这个表姐一直都是势利眼! 现在店里出了这样的状况,她也是烦的不行,但是现在必须先陪笑脸,将人群疏散开,这种事情闹大了,损坏的可是她们店里的名声! “各位,各位,大家都先散一散,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都是误会,让大家闹了笑话,这样,我让店员在旁边登记一下各位的信息,下次可以凭借这个来我们店购买皮鞋,可以打八折的友好价哦!” 王经理微微鞠躬和群众致歉,也拿出了店里的诚意,虽然刚刚的小插曲就摆在那,可品牌的名声毕竟摆在那,这可是京牌皮鞋! 听到登记能打八折,众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先过去登记一下。 毕竟贪便宜也是人的本性。 眼看着一场危机被自己轻松化解,王经理满意地看着排队的人群,一会的工夫,脸上又摆出了不达眼底的职业微笑,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沈音音脸上时,瞬间凝固了,紧接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怒火在她眼中升腾而起。 什么品牌名声,暂时被她一股脑的扔在后面,居然是这个害人不浅的溅女人! “怎么回事?”王经理的声音有些尖锐,她根本没看站在自己身后有恃无恐的表姐,眼睛死死盯着沈音音。 沈音音强压怒火,清晰地将店员不分青红皂白侮辱儿童、恶劣拒绝服务,对她们无差别进行人身攻击,人格侮辱的恶劣行径复述了一遍。 刚刚忍着让王经理先处理人群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同样是做生意,她知道名声对品牌的重要性,她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人,她要的是刚刚的店员对丫丫,对他们几个人道歉!无意因为一个人去毁掉一个品牌。 沈音音的语气再面对王经理时已经好了许多,说的话也是实事求是,没有自己添油加醋,只是在最后时强调:“王经理,我要求她立刻向孩子道歉,并且你们商场必须对这种行为做出严肃处理!” 王经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和冰冷的笑容,她上下打量着沈音音,仿佛在看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 “人格?你沈音音有人格?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人格?” 王经理的声音是突然间拔高的,将原本专注于排队登记人群的目光再一次吸引过来。 然后大家就发现,一边排队,一边还能看热闹,反正这边的声音可不小。 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的有些懵圈,沈音音又仔细的看了看女人,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印象,她十分笃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更别谈得罪她了! 可她又是怎么准确无误的交出自己的名字的? 正在沈音音一头雾水,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重生了,所以把上一世的一些事情给忘记了的同时,王经理可没打算放过她。 “呵!沈音音!果然是你!”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嘲讽,响彻整个柜台区域,“我说谁这么‘正义凛然’地来教训人呢!原来是你这个专门勾引别人男人的狐狸精!”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之前大名鼎鼎被刊登在多家报纸上的女企业家——沈音音!她在采访上说的多好听啊!谁知道她一个已婚已孕看起来单纯无害的人居然还是一个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女流氓呢!” 在这个年代,对待“流氓罪”可是十分严肃的,轻则劳改,重则是要被浸猪笼的! 经王经理这样一说,立刻有看热闹的人一拍脑门,指着沈音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声指认。 立即有人出声应和,说话的男人眉飞色舞的,却说的好似自己真的看到沈音音勾引男人,靠着男人才开了一家饭店一样! 谁让这个沈音音居然作为一个已婚的女人,居然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出去抛头露面,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女人和男人应该拥有平等的权益! 瞧瞧她说的都是什么话?女人的力气天生就比男人小,每家每户出去上工,不是男人赚的钱更多,更辛苦? 他早就看不惯沈音音这个靠着汉子的钱开店,回过头来开看不起男人的嘴脸! “对!对!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居然是那个饭店女老板!我呸!话说的那么好听,原来还真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女流氓!” 第173章 沈音音的姘头 沈音音眉头紧锁,完全不明所以:“王经理,请你注意言辞!我根本不认识你!” “啊?谁啊?” 人群里还是有人没看过报纸的,但是她的疑问当即就得到一大批回答。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之前可是出尽风头了,我还以为真那么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就是写新闻的人弄出来的噱头!” “你居然不知道啊!前些日子被刊登在报纸上那个女同志!我当时就是看了那个报纸,心血来潮出去做了点小生意,没想到还真赚了!像她这样的女同志什么样的男同胞找不到,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这种人!反正我不信!” 两种不同的回答不绝于耳,当然其中说前者的人偏多,人都是有嫉妒心理的,并不是所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有人比自己还厉害。 而后者那些不相信沈音音会有这样大的道德缺陷的少部分人很快就被一些较为偏激的人用不善的目光去打量。 很快,好不容易被折扣吸引的人群的注意力又被带到店中央的几人身上。 屁大点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面对奔涌而来的恶意,三个孩子都有些懵圈,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丫丫不明白只是因为自己的眼睛不好,会给沈阿姨带来这样大的麻烦,再面对店员的羞辱时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可是现在这样天大的恶意朝那么好的沈阿姨砸来时,她被气红的脸颊瞬间苍白,眼里狠狠地砸在地面。 月月听不懂什么是“勾引”,什么是“狐狸精”,在这之前她以为“狐狸精”和神话故事中的神仙一样,是十分漂亮且法力高强非常非常厉害的狐狸。 可是此刻这些不善的目光却在一次次否定她的认知,她不明白妈啊替丫丫说话有什么错,为什么狐狸有错,她攥紧了妈妈和哥哥的衣角,哭得很厉害,已经开始小幅度的抽泣。 “你胡说八道!我婶婶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说对于月月和丫丫来说,这些来自陌生人无端的恶意十分难解,她们是委屈而哭泣的话,那对于比她们大一些,能听明白侮辱性词汇的顾子琪来说,则是天大的愤怒。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小叔说他是男子汉,要保护家人,所以他觉得掉眼泪有些丢人。 可现在,两只通红的眼睛早就被气得起了水雾,眼泪水卡在眼眶之中,倔强地不愿意低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冲到了沈音音跟前,张开双手,身上的气势不像是一个稚气的少年身上会含带着的威压,含有水珠的眼神中满是对王经理的怒意,上下两排牙齿因为愤怒咬的“咯咯”作响。 沈音音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半大点的小孩拉至自己身后,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顾子琪的后背,等他稍微冷静一些以后才小声在他耳边劝说。 “子琪,帮我照顾一下两个妹妹好吗,大人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很快就将顾子琪的不安和焦躁抚平,照着沈音音的意思,将两个妹妹牵到前方不远的地方。 几乎是同时,那些满含嘲弄的声音就响起,“哟,原来你还知道避着孩子呢,那怎么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时不想着孩子。” 听到这话,沈音音立马就变了脸色,朝着说话那人的方向递过去一道寒光,冷脸之下,沈音音身上的攻击性得以显现,疏离的气质下,整个人泛着巨大的寒意,将那人看得心里有些发怵,顿时歇了声。 纸老虎一个! “这位同志,我根本不认识你,如果你今天不能把话说清楚,那我这边会立马报警处理!” 没有出口成脏算沈音音有素质。 要不是她现在的一言一行和饭店挂钩,她还真想直接扯着这个无端攀咬、满口喷粪之人的狗毛! 至于刚刚说话那人,要是换做之前的沈音音,那高低得上去给他两巴掌,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可沈音音不能,一是已经有人认出她,会影响饭店名声;二是只要有心的人查下来就能知道她和顾远洲的关系,军属打人,那是有可能成为顾远洲身上的污点的。 可就这样放过他们,那也不是她沈音音的行事作风! “不认识我?你当然不认识我!但你认识周启明吧?” 王经理的声音刻薄,眼神里已经充满怨毒,她环视着渐渐围拢过来的顾客,已经被冲昏头脑的她早就忘记自己刚刚许诺出了多大的优惠是为了将人群疏散开,她就像要宣布一个重大丑闻一样大声地喊。 “大家伙儿都看看!就是这个沈音音!有家有室,孩子都这么大了!装得跟个贤妻良母似的!当年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就不知廉耻地勾引我未婚夫周启明!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把启明的魂儿都勾走了!启明回城了还对她念念不忘,钱包夹层里都藏着她的照片!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 在她看来,自己和周启明青梅竹马,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迁就自己,可这一切从他下乡回来就都变了!现在启明就是被这个沈音音迷昏了头。 才迟迟不肯跟她结婚!还为了沈音音频频和家里的长辈吵架,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自己要自由恋爱!坚决不会服从分配的婚姻! 甚至又一次还在公开场合说出要和她退婚的话来,惹得她到现在还在被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笑话! “你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下贱女人,有什么脸在这里充好人?我看你带着这孩子出来,不就是想耍什么花招,再联系你那个把你写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记者姘头帮你再写一篇,来博同情吧?” 王经理这话一说,在场的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原来这女人不仅是靠男人开了家酒店就狐假虎威,而且那个作者居然也是沈音音的姘头! 那么这一则报道的真实性就有待考究了!谁知道会不会沈音音说的那些话就是那个作者写出来的! 第174章 一起毁灭吧 这番恶毒的猜测和指控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沈音音。 在听到“周启明”这个许久没有听到的名字时,沈音音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确实向自己表达过好感,但早就被她明确拒绝了! 她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万万没想到周启明竟然还留着她的照片,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曝光,给他带来这样大的麻烦来。 沈音音的眸子瞬间充斥荒谬和愤怒,她就这样毫不知情地变成了一个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并且王经理直接从这样一个子虚乌有的事件中轻易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看吧,想要污蔑一个女人的成本就是这样低。 “就是就是,那天我可是就在人才市场现场,这个女人就和那位记者行为举止很轻浮!” 有了这样带头的声音,议论的声音就更加大起来,甚至已经不避人了,难听的话语铺天盖地的朝沈音音席卷而来。 “你胡说八道!” 沈音音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她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倔强的头颅从未低下。 “你是不是想要说我没有证据?”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这个刚刚还拽得不行,强装淡定的女人脸上赞誉为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王经理几乎可以笃定自己所说的就是真话! 她根本没有见过沈音音,只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但是看那篇报道的火爆程度,她几乎就认为这件事情的背后少不了那个记者的努力,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周启明也是那家报社的记者! 并且周启明的大伯投资了这家报社!而周伯伯一向疼爱周启明!几乎不会拒绝他不过分的请求! 说沈音音能突然这样被所有人追捧和那个记者、和周启明没有关系,她是一点也不信! 王经理越说,脸上嫉妒的神色就越扭曲,愤怒之下,她直接把前些天她从周家带出来的钱包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扔在沈音音的脸上! 一直站在后面看热闹,一脸幸灾乐祸的王经理的表姐此时走到前面,捡起地上的那张照片来。 她看一看沈音音,又低头看照片,随即从鼻孔哼出一阵冷笑。 “哟,这不就是这个狐狸精吗?我看看你现在还能怎么狡辩?” 说着,王经理表姐已经拿着照片走向人群,像是怕别人看不清,还刻意在刚刚说脏话侮辱沈音音的几个人面前停留一会,好让这几个人好好的骂一骂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顿时,就连刚刚还出声维护沈音音的极少部分人的脸上也出现了迟疑和不解。 一方面,她们觉得沈音音能说出那样格局的话来,就不会干出这种事情,可证据就切切实实摆在眼前…… 就在她们犹豫之时,王经理又爆出一个炸弹。 “你们不知道吧?就连这个狐狸精饭店现在所在的店面都是我的未婚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忙租下的!” 这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将维护沈音音的那部分声音全数湮灭,而持嘲笑态度的人一时间更加激动和兴奋,脸上全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沈音音错愕的脸上有些泛白了,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慌乱。 在这个年代,想要坏掉一个人的名声太容易了! 即使她现在解释再多,在证据面前也显得太过苍白。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张熟悉且能让人安心的清俊面庞,原本还算理智正在飞速运转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 要是顾远洲在就好了! 今天受的委屈其实真的还好,比起上一世她被蒋蓉污蔑害死顾子琪时的百口莫辩的情况还要好上一些。 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感性和理性的天枰突然失调,或许她真的好想好想顾远洲,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境下脑海中一闪过那张脸就忍不住鼻头发酸,委屈像想开了阀门的河道水开始决堤。 “我,我和周启明同志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前不久确实向我表达过好感,但我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没有再联系!至于照片,我毫不知情!这完全是你的臆测和污蔑!你作为品牌的经理,包庇侮辱顾客的员工在先,现在又凭空捏造谣言,侮辱顾客名誉,你能为你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负责?我呸!”王经理啐了一口,状态已经接近疯狂。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启明就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我们两家的婚约都不顾了!你这个不要脸的……” 天知道,她等了那么久,甚至不惜从省城调回这座小城市,满心欢喜地迎接着下乡返城的未婚夫,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每次见到周启明用那个钱包时,心里就像万蚁噬心一样难受,周启明看向照片时的眷恋模样在每个深夜都在无声地折磨着她! “够了!王念静!” 一个压抑着怒火、却异常清晰的男声猛地从众人身后响起,打断了王经理的歇斯底里。 众人热闹没看够,自然十分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让来人上前去对峙。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斯文却带着疲惫和怒意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音音身上,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担忧,然后才转向王经理,眼神中是疲惫、是冰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周启明这样的态度几乎要让王念静崩溃,为什么?凭什么?他是多么温文尔雅的人,以前不管她怎么胡闹,他都是笑着摇头,从来不会这样冷冰冰地看着她! 王念静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她几乎要疯了。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今天闹成这样了,她和周启明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这样糟践她,还得她被这么多人看笑话,那她也顾不上周启明的面子了,她就是要毁了他!毁了他最在意的女人! “好啊!你来得正好,周启明,你要不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和沈音音做的那些龌龊勾当全部说出来,正好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对奸夫……” 第175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店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猛地一瞬间安静下来,不过只停顿了一会,便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周启明!你打我!你怎么会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疑问的语句确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王念静的叔叔对周启明的父母有过救命之恩!叔叔没有自己的孩子,几乎将王念静视若己出,这家品牌店就是叔叔一手创办的! 她从小就在所有人的爱和娇惯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小就喜欢粘着周启明,所以叔叔直接和周启明的父母商量给他们两个人定一个娃娃亲。 反正在他们两个人还小时,社会上的婚姻遵循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叔叔不止一次和她说,只要以后她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他就会以周启明父母已经去世,这种戏言做不得真的理由将婚给退掉。 可王念静就是喜欢周启明,小时候喜欢他白白净净的,交的朋友一个个因为她脾气不好远离她,只有周启明始终耐心,不管她闹什么脾气,总有办法能让她开心起来。 稍微大一点,王念静喜欢他刻苦努力读书的样子,人往往得不到什么就喜欢什么,可周启明身上总有王念静办不到的点。 例如她办不到对谁都笑容和煦、办不到从小乖巧懂事、办不到一整天坐在书桌前看书、办不到遇到那么大的家庭变故还保持乐观开朗…… 可这样的周启明怎么能不喜欢自己了呢?怎么能为了别的人打自己? 王念静微不可察的身体后仰,脸上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扭曲,最后是苦笑和绝望。 “周启明!你怎么敢打我!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怕你的父母来找你吗?我叔叔对你父母可是有救命的恩情啊!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我……”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质问过渡到歇斯底里,是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喜欢读书吗?那书上不是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此时周启明的手也有些微微地颤抖,正如王念静说的那样,他从小习惯了照顾王念静,迁就她的脾气,即使他们之间相隔了几年没有见面,可他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 刚刚在盛怒和着急之下,手掌就这样不听指挥的扇过去了,此时他已经有些后悔。 可是这一丝后悔在听到王念静搬出自己过世的父母时,转换成了无尽的疲倦和厌恶。 父母还在的时候,小小的他在父母的教育下,明白如果不是王念静的叔叔,他可能已经没有爸妈了,所以即使王念静常常恶作剧,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父母去世的那几年,王念静变了,不再经常捉弄他,会和说他坏话的同学打架,会因为力气小不会打架将自己弄得鼻青脸肿,那时的周启明才上初中,情窦初开的时候其实真的心动过。 可偏偏让他听到了王叔叔的话,他知道父母去世了,自己再也配不上王念静了。 王念静常常说“周启明,我是不是太好了,你可不能喜欢我,我可不要嫁给你。” 自卑的少年不理解不了少女的傲娇,以为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于是,他慢慢调整自己,告诉自己王念静只是妹妹…… 那时的他刚刚失去父母,表面上一切如常,可脑子却十分不清醒,很多时候拿着一本书就发一整天的呆,好在对王念静的好感仅仅在萌芽阶段,很快就被掐灭。 “是她吗?是这个贱女人,是她勾引你的对不对,是她让你连我们两家之间的情谊都不顾了对吗?她是个有妇之夫啊!真贱!你们真恶心!真恶心……” “王念静!你闭嘴!”周启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沈音音前面站直,像一道屏障将沈音音的身影遮住,然后面向所有围观群众,朗声说道: “各位同志,我是周启明。刚才王念静经理所说的一切,都是颠倒黑白,恶意诽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中带着七分坚定三分悲痛: “第一,我在下乡时确实和沈音音同志结识为好友。当年在乡下,是我单方面对沈音音同志心生好感,并表达过追求之意。但沈音音同志品德高尚,当时就明确地、坚决地拒绝了我!” “沈音音同志说得清清楚楚,她对我只有感激,感谢我帮她介绍了这个店面,而她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和未来规划。从那时起,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她也从未主动联系过我!” 周启明的话逻辑清晰、铿锵有力,瞬间扭转了部分围观者的看法。 “而那张照片,是我当年离开时,偷偷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周知青的剪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留念,沈音音同志对此毫不知情!这完全是我个人的行为,与她无关!她没有任何过错!” “哈哈哈!周启明,你为了这个沈音音连你自己的脸都不要了吗?你一个大学生,一个下乡的知青,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了孩子的女人,一个破鞋,你觉得你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王念静根本就不相信周启明的这个说法,她等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会单相思一个结了婚还有了孩子的女人,现在还为了那个男人打她,要她怎么能相信? “还有,你为什么要帮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找店面?据我所知,沈音音租下店面的时候,新政策都没下来,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两个人之间没有点不正当的关系,你为什么冒着风险要帮沈音音找店面?” 她几乎没等着周启明说完,便等不及戳穿他想要维护沈音音的说辞和谎言。 一些没有自己主见,说风就是雨的人又开始动摇。 “就是啊,这怎么着都说不通啊!怎么说呢,老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要说沈音音没有点意思,周启明能这样维护她还帮着她找店面?” 第176章 还是朋友吗 “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沈音音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沈音音勾引周启明,两人一个背着丈夫孩子,一个背着未婚妻狼狈为奸的全过程。 沈音音很想说话,可脚刚刚要从周启明身后迈出来,又硬生生被周启明给拽了回去,又一次挡在沈音音跟前,转向脸色铁青的王念静,没有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解释。 “第二,关于我和王念静的未婚夫妻关系,我们两家的长辈在我们小时候确实有过这个意思,但我周启明从未同意过这门婚事!就是王念静也多次说过,不会嫁给我!” “我回城后,就多次明确告诉王念静同志,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我无法接受这种包办的婚姻!是她自己一意孤行,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外宣称是我的未婚妻,并利用她家里的关系对我施压!所谓的‘婚约’,只是她单方面的强迫和一厢情愿!我从未承认,也不可能妥协!” “你!周启明!你混蛋!”王念静见周启明不理会自己,并且再一次不承认自己和他的身份,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食指指着周启明,妆容精致的脸上开始形变扭曲。 但周启明依旧不为所动,声音却更加洪亮,带着对沈音音的深深歉意继续道:“第三,我知道沈音音同志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在被拒绝后,一直将这份情感藏在心里。没有任何的打扰,我只是将自己有好感的人的照片放在钱包中,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我错只错在被人看到给沈音音同志惹了麻烦,这不是大家攻击沈音音同志的理由,错都在我!” 周启明的态度诚恳,他底下自己的头,始终不敢再转身看沈音音,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无意之举,能给她惹来这样大的麻烦,都是他的错…… 他知道这件事过去,他可能再也没有脸去求得沈音音的原谅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王念静,你作为品牌经理,不仅纵容你的员工公然侮辱、歧视一位有视力障碍的可怜孩子,践踏他人的尊严!更因为你自己病态的嫉妒心和得不到就毁灭的恶毒心理,当众污蔑、诽谤一位清清白白、勇敢保护孩子的女同志!你这种行为,卑鄙无耻至极!你不仅侮辱了沈音音同志,侮辱了这位无辜的孩子,也侮辱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次周启明再也没给王念静任何反驳的机会,看向她的眼神中含着无法融化的冰锥,一字一句,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以免哪一个字没让她和在场的其他人听清楚。 “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周启明在此郑重声明:我周启明与王念静,没有任何婚约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我对沈音音同志造成的困扰和伤害,深表歉意!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王念静!是她无端的攀咬和嫉妒,浪费了大家宝贵的时间!” 周启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王念静身上,也彻底扭转了现场的气氛! “至于大家的疑惑,沈音音同志是一个怎样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在报纸上了解过,我作为一个实打实和沈音音同志接触过的人,我能用我的人格向大家担保,沈音音同志的一切远比报纸上描写的更加完美!” 围观的人群彻底哗然,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水,看向沈音音的眼神中也开始带着一些同情。 “原来是这样!这经理也太恶毒了!” “自己强迫别人,得不到就诬陷人家清白姑娘?” “还包庇员工欺负残疾孩子!这种人怎么当上经理的?这家品牌是什么眼光,真没品!没有格局!还让我排队登记呢,我呸!买这种牌子只会让我丢脸!” 说着,那人直接离开排队的队伍站到一片空地上,看向王念静的眼神充满鄙夷。 人性就是如此奇妙,就在刚才,这个人也是这样义愤填膺的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沈音音,眼下换了个地方,也换了个眼色。 “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恶霸!” “沈同志和孩子太可怜了,平白受这么大委屈!” “这店还开什么?经理和店员都这德性!” 鄙夷、愤怒的目光像无数利箭,齐刷刷射向王念静和那个早就吓傻了的刻薄表姐。 王经理脸色惨白如纸,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身体摇摇欲坠,精心维持的形象和所谓的“优越感”瞬间崩塌粉碎,只剩下狼狈和绝望。这家皮鞋店的名声,也在此刻彻底臭掉了。 叔叔会责怪她吗? 王念静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想要辩解,最后却也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启明今天的表现对她的打击太大,即使鱼死网破的时候她就有过心理准备,可侥幸心理谁会没有呢? 她还是存着赌徒心理,想着就赌这一把,说不定自己在周启明的心里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有可无呢? 可结果摆在眼前,她却真的不能接受。 沈音音看着挡在身前的周启明,听着周围风向的彻底转变,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诬陷的委屈,有清白的释然,有对周启明私自保存照片引来麻烦的无奈。 周启明转过身,面对沈音音,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愧疚:“音音同志,对不起!是我的不当行为,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伤害!我……我实在无地自容。” 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他还是问出了口:“音音,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这句话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可耐不住大家天生的八卦性子,这可都伸长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呢,自然也就有少部分人听到了这一句。 本以为将会看到世纪大和解的场面,可沈音音的眉头却再次微微皱起,脸上的神色不带着半点为难,甚至嘴角勾成了嘲讽的弧度,就这样直勾勾的仰头与周启明对视。 第177章 警察办案 沈音音的眼神如同浸了寒冰的利刃,落在了周启明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委屈,只有冰冷的、彻骨的愤怒和失望。 “周启明同志,”沈音音的声音平静地像一滩死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你的‘对不起’,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周启明微微发愣,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 “在乡下时,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你。我以为这件事早就结束了!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照片,偷偷藏在你的钱包夹层里!” 沈音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刺向周启明的心。 “在这个年代,只要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已婚女人的照片,被一个男人藏在钱包夹层里,一旦被发现,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下乡知青,你会不知道吗?” “这意味着流言蜚语!意味着污水泼身!意味着一旦被发现就是我沈音音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意味着我的名誉、我的家庭,都可能被你这种自我感动、自私透顶的行为彻底毁掉!” 沈音音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得周启明的脸色陡然间惨白,嗓子里就像堵住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围观的人群也随着沈音音清亮而愤怒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被这直指核心的控诉所震撼。是啊,在那个年代,这照片一旦被发现,对女人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周启明所谓的“深情”瞬间显得无比愚蠢和自私。 别说周启明是一个下乡知青了,这就是一个对大家约定俗成的道德约束,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沈音音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指控没有停下,她心理明白,上一次的拒绝已经足够清晰明确,可依旧惹出了这样的麻烦,如果今天她原谅周启明,那明天,整座城市都会流传着饭店女老板和报社记者的“互生好感、相见恨晚、爱而不得风流韵事”! “今天这场闹剧,追其根本,根源就是你!是你藏照片的行为成了别人污蔑我的刀!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的喜欢就是把我置于风口浪尖,让我和我的孩子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指着鼻子骂‘不检点’?!让我深爱的丈夫无端受别人嘲笑?” 沈音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刻意加重了“不检点”、“深爱的”、“丈夫”等词汇。语气斩钉截铁地宣判周启明与自己的关系。 “周启明,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把戏!我不需要!你的出现不是帮忙,是更大的麻烦!我们之间,从你偷偷藏下照片那一刻起,就谈不上任何情谊!今天,此刻,我沈音音和你周启明,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以后请你离我和我的家人都远一点!”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沈音音彻底斩断了与周启明之间任何可能的联系,也狠狠撕下了他那所谓“深情”的虚伪面纱,将其自私的本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周启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巨大的羞愧和无地自容。他知道,沈音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所谓的“念念不忘”,确实是将她置于危险的、被羞辱的境地。 沈音音至始至终也不需要周启明的解围! 她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周启明,目光如同审判的炬火,重新投向了脸色变幻不定、被沈音音对周启明的怒斥惊得有些懵的王念静,以及那些刚刚还在用鄙夷眼神审视她的围观者。 她向前一步,气势凛然,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你,王念静经理!” 沈音音对其凝聚着怒意的眼神突然发散,在王念静的身后慢慢聚焦,眸中怒意逐渐转为不屑,看着王念静的眼神如同再看一个垃圾。 周身的气场突然转换,沈音音无需做任何表情这张被女娲眷顾的脸就已经极具攻击性,此刻即使冷脸挑衅,也美的别具一番风味。 这便也是沈音音那家子血吸虫敢那么自信的对沈音音明码标价,并且坚信一定会遇到一个好的买家的原因。 毕竟在他们看来,无论什么年代,美貌都是第一生产要义! 而沈音音不仅有,还是绝无仅有! 王念静不明白沈音音眼神的转换是什么意思,直到身后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警察办案!”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两名身穿橄榄绿警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约莫四十岁,国字脸,神情严肃,眼神锐利,肩上的警章彰显着他警察的身份,而他身后还跟着五位年轻的警员,也都神情严肃。 随着声音的响起,沈音音脸上的不屑更甚,嘴角勾起的弧度仿已经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她沈音音从来都不是什么遇到问题,只会一味地等着天神降临帮自己解决问题,或者赌自己的运气足够好,事情自己迎来转机的主儿! 早在刚刚,她就已经趁着安慰顾子琪的功夫,在他的耳边悄悄交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她们这边的时候出去找到电话亭直接报警了。 之所以刚刚一直放纵这些人越说越过分,不过是在等着警察过来。 来人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狼狈的王念静、失魂落魄的周启明,随后在冷脸挑衅的沈音音以及在后排明显受惊的孩子身上停顿了一下。 “沈音音同志,许久不见!” 程卫国并没有急着办案,而是再眼神触及沈音音时,严肃的神情微微松动,和沈音音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程伯伯,好久不见!” 沈音音连眼神都没再分给当事的几人,恢复了平日里明媚的笑意,随着程卫国伸出手握了握。 寒暄结束,程卫国面向全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声音沉稳有力。 “我是市公安局民警程国栋!我们接到群众报警,称红星百货一楼皮鞋专柜,发生严重侮辱他人事件!请问谁能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第178章 闭嘴 程卫国环顾全场,最后把目光落在沈音音身上,话是问全场所有人的,眼神却让沈音音来说。 “警察同志,王念静经理身为品牌负责人,纵容员工公然侮辱、歧视一个视力有障碍的孩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恶毒和失职!还因为自己求而不得的私愤,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仅凭一张来源不明、未经证实的照片,就当众污蔑我的清白,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人格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和构陷!” 不是只有王念静会扣帽子,沈音音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念静,仿佛是在说,你看,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王念静经理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企图用舆论压垮无辜者!这可是滥用职权,道德败坏!是不遵循社会核心价值观的行为,是破坏社会和谐环境的行为!” 沈音音根本不给王念静任何打断她的机会,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在警察面前明晃晃的给王念静扣上几个大帽子。 至于程卫国,这种小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本用不着他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出警! 从他出现后没有急着办案,而是先和自己打招呼,沈音音清楚,这是程卫国因着上次的事情,帮自己呢! 她要是配合的不积极,岂不是拂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闻言,程卫国的目光如电,直射向王经理和那个早已吓傻、面如土色的刻薄店员。 “你们两位,谁是负责人?刚才是不是你们,在这里对一位有视力障碍的小女孩进行了人身侮辱?并对这位女同志进行了人格上的污蔑和诽谤?” 事情闹到现在,不管是王念静、店员还是还在一边失魂落魄的周启明都没想过事情会到警察出面的程度。 王念静刚刚被糊成一团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少见的慌了神。 傻子都知道“民不跟官斗”,更何况王家全是一些生意人,那就更不能得罪官家人了! 王念静虽然在周启明的事情上又执拗又糊涂,但她还没有完全傻掉,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得益于叔叔一手创办的“京牌皮鞋”! 叔叔没有继承人,已经在许多公开场面明确的表达过,自己将会是京牌皮鞋未来的主人! 王念静就是再情绪上头也知道,自己作为这个分店的经理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警察带走,那京牌皮鞋在这个城市的销路就彻底断了! 警察在这个社会的权威性毋庸置疑!一旦被带走,这座城市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商场敢在接纳这个品牌! 根据叔叔的预测,这个城市以后的发展速度将会是全国最快速的一座城市!这也是叔叔能任由着她胡闹,追周启明追到这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叔叔的规划被她毁于一旦!最重要的是,这也关乎到她的未来! 眼下她们王家在这个城市并没有很多资源和人脉,京牌皮鞋的总部在首都,人脉也在首都,她要是现在在这种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得罪了官方,那么即使王家在首都的生意做的再大也于事无补,天高皇帝远,他们的手伸不到这儿来! 权衡好利弊,王念静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学着叔叔在饭桌上谈生意的样子,对程卫国陪起笑脸来。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程卫国毫不客气的打断她,语气间满是不容置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五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他锐利的眸光环视众人,声音高昂洪亮,继续普法。 “我们国家的法律明确规定,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不受侵犯!当众辱骂他人是‘残废’、‘瞎子’,这是对残疾人人格的极大侮辱!捏造事实,污蔑女性‘勾引男人’、‘不检点’,散布损害他人名誉的谣言,更是构成诽谤罪!情节严重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不是一句‘误会’就能糊弄过去的!” 程警官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社会上,“判刑”、“坐牢”这些词具有巨大的震慑力!围观群众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刚刚情绪高昂地带节奏并且附和王念静的围观群众低着头,退到队伍最后面,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一向嚣张跋扈的店员在听到“判刑”、“剥夺政治权利”,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惨白。 “不关我事啊!是经理…是经理让我…” 事态严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表姐妹的关系了!她和王念静可不一样,人家有一个能力出众的叔叔,将她看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王家其他人更是把她当作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化了。 如果今天王念静被带走,王家人肯定很快就赶过来解决事情了! 可她不一样,她爹没什么本事,吃喝嫖赌倒是在行,这些年因为姐姐嫁得好在家里威风的不行! 要是她被带去劳改了,那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劳改犯”这三个字这辈子都会跟着她!家人肯定也会因为她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王念静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家蠢笨如猪的表姐。 她疯了吗?她现在的工作可是她那个不成器的爹求了王家很久的!之前因着王念静母亲的关系,王家可帮着她找了不少的工作。 可王念静这个表姐不是对工作不满意,就是把单位领导气得不顾王家的情面也要把人赶出去。 这时候,王家也不愿意再帮他们家了,可外婆却偏偏跑到王家在王念静面前以死相逼,王念静嫌丢人,这才让叔叔把她安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即使这样,这个不安分的主硬是见人就下菜碟,在店里那是鼻孔朝天,害的这家店收到了不少的投诉。 “闭嘴!” 第179章 袭警 王念静真的已经对这个蠢笨的表姐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要撇清自己,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每个底吗? 要是她进去了,王家人能否放过表姐? 这种时候,如果她识时务一些,主动站出去把责任揽了,一来,是为了王家继承人揽责进去的,二来,靠着舅舅的关系,王家人不可能弃她于不顾! 毕竟捞一个小啰咯可比捞一个继承人代价要小得多! 可惜了,她就是不懂得这个道理! “警察同志,这些都是误会,不过是我们看沈同志面善,开的一个小玩笑!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大家都能作证的,要说是污蔑诽谤,那总不能我们大家这么多人,都在侮辱沈同志不是,就是一个小玩笑,都是误会!” 王念静这话说的有水平,在场的大部分人在刚刚她和沈音音争锋相对的时候,可没少在旁边说风凉话,骂的脏的那也大有人在! 如果说王念静是在侮辱诽谤沈音音,那这些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我们能做证的!刚刚这都是在开玩笑,谁知道沈音音同志这么小气,居然直接报警了,真是害的警察同志白走一趟了!” 说话的男人就是一开始附和王念静附和得最大声、最积极那个! 原本他已经默默退到人群最后面,打算悄悄的走掉,他也就嘴上逞逞威风,见到警察真来了,反应也是最快的那个,没想到他刚退到最后面,正打算开溜呢,就被几个混混给堵住了。 眼下王念静的话给了他启发,听说这个娘们是首都的!家境可是非常不错的,既然今天怎么样都逃不过了,他还不如帮这个娘们,说不定还能卖这些大户人家一个面子,将来自己岂不是能靠着这层关系去首都工作! 他心里想的美,竟然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根旱烟,走到程卫国面前十分自来熟的一手搭上程卫国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将手里省了许久的工钱,脱了很多关系才买到的旱烟递出去。 只是他脸上那副打满小算盘的精明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声巨大的哀嚎声所打破。 “啊!疼!疼疼!疼!” “砰!” 随着一声肉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男人因为疼痛而脸色惨白,嘴角抽搐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被程卫国扭着肩膀完成过肩摔的全过程,现在他们可不敢再乱说话了! “警察……警察打人……警察打人了!” 男人疼的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半天,终于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刚刚生出的这一丝勇气立马就被程卫国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掐灭了。 王念静眼看着事态紧张,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年老警察居然敢这样大胆,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毕竟在社会上警察的威慑力大的同时,群众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要是被举报,那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从端着铁饭碗吃饭直接沦为吃不饱穿不暖,上工没人要的废人,那差别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王念静立刻心生一计,将那个男人说不出来的话大声的朝众人说出来! 既然这个老警察软硬不吃,非要帮着沈音音,又敢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自己的把柄,那就别怪她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眼下只要场面足够乱,那都是对她有利的! 只不过她还没有开始说煽动群众情绪的话,便被周启明捂着嘴巴拉到一边。 而被场面搞得有些懵圈的群众反映过来,立马有人皱着眉头,想要讨伐这个当众殴打平明老百姓的带队警察。 但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沈音音给抢了先。 “大家可看好了!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而是妄图贿赂警察的嫌犯!” 至于这个男人犯得是什么错,自有程卫国自己向人民群众解释! 她抢先开这个口,一来她可不是官家人,可以避免一些人给程卫国扣上“乱打人”、“给人乱安罪名”、“徇私舞弊”的帽子。 程卫国能靠自己爬上局长这个位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不至于被这个市井无赖给气昏了头,情绪激动之下胡乱出手打人,敢当着这么多人打他,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而沈音音居然能这么快速的反应过来,帮他规避掉一些小麻烦也好。 面对反应如此灵敏、又聪明的小辈,程卫国看向沈音音的脸色不仅仅是缓和了,直接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丝慈祥了! 再想到自己家那对姐弟,不免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样大呢? 不过好在自己当初没有为难沈音音,及时制止了程橙胡闹,才让程橙被顶替一事有了转机! 现在程家姐弟在他的警告下已经不敢再出现在沈音音面前找任何的麻烦,而程橙也开始懂事了些,不再带着那帮混混在街上乱晃,见人就咬! 这一切可都得益于顾远洲和沈音音! 这么一想,程卫国可就更加坚定自己今天一听到沈音音有麻烦就赶紧亲自过来给人撑场子的行为了! 自己以后要麻烦人家夫妇的事情可还多着呢! “这个嫌犯涉嫌挑拨群众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大家看他手里拿的旱烟,这东西归国家所有,没有票可买不上,我们合理怀疑这个人还涉嫌投机倒把,倒买倒卖!再者他刚刚把肩膀搭在我的身上,我怀疑他是想袭警!” 程卫国板着脸,从地上捡起刚刚男人手里的那根旱烟,锐利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男人,随后一边说一边将旱烟展示给众人看,随后交给拿着证物袋的年轻警察。 “我国律法明确规定,公民有义务配合警察执行公务,且不得有妨碍警察执行公务的言论或行为,而这位同志不仅不配合、还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第180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并且这位同志居然敢当众拿出非法物品想要贿赂我们,这是情节非常恶劣的行为!我们这边要依法抓捕,并带回警局调查!” 将证物收好,年轻警察开始对着众人普法。 随后,其中一名警察从口袋中拿出一套银手镯,套上后便先带着还在惊魂不定的男人离开了。 而另一边,王念静像是沾上了什么肮胀的东西一般,厌恶的推开周启明,愤怒的眸子通红。 “走开!周启明,你护着你的沈音音去,管我做什么?怎么,难道你就恨我恨到想让我进去劳改?” 王念静自动将周启明这种反常的举动定义为“恨不得让她进去劳改”,原本被伤透了的心此刻满是怒气与怨念。 她或许是真的瞎了眼,才会一直对着这个不爱自己、一点都不顾念多年感情、当中给她难堪的男人! 今天看见沈音音避他如蛇蝎的样子,王念静的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暗爽来!原来周启明的脸上也能露出这样生动形象的绝望、难堪和痛楚吗? 原来他这样自命清高的人被别人拒绝起来也和她没有差别嘛! “王念静!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知道那个警察什么身份吗?” 她确实是误会周启明了,虽然他确实气王念静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肆意羞辱,也烦王念静动不动就提起自己已经过世的父母,用恩情要挟他,逼他妥协。 可二十五年以来青梅竹马的情分做不得假,他恨她为了自己做出这样不道德的行为,却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继续错下去! 以程卫国和程家现在的势力,已经不是王念静能随便攀咬的,而他们周家也没有能力能在这座城市保下王念静! “什么人?怎么那人也是沈音音的姘头,怎么?那个人比你更被沈音音在意?是你的情敌?” 王念静就是到了现在也根本不相信沈音音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将饭店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来找茬的警察,指不定又是沈音音的姘头之一! 也是,有一个在警局工作的姘头以后,周启明这个有点小钱的知青也就不够看了。 怪不得沈音音刚刚那么痛快的拒绝周启明,怪不得沈音音看不上周启明呢! “啪!” 如果说刚刚那一巴掌是周启明情绪上头,太生气了,才控制不住自己打的王念静。 那现在这一巴掌则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单纯想把王念静拉回现实,想让她清醒一些,别再钻牛角尖了。 “周启明!” 王念静已经是忍无可忍,一直被气得红着眼睛,表情扭曲的脸上闪过浓重的委屈。 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她也管不得其他了,伸出手就要将今天上午这两巴掌的委屈打回来! 但王念静就是再强势,周启明就是再孱弱,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气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周启明也没多动脑子想想,直接将人劝到自己怀里方便控制。 “周启明!你是神经病吗?为什么老是要拒绝我,给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甜枣!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我,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看着我为了你疯的不像我自己,你是不是心里可爽了?” 王念静几乎是使出了平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将没有太多防备的周启明推了个踉跄。 他皱着眉头,十分费解,以前王念静情绪激动时,只要抱住她,她很快就能安静下来,可这次却不一样了! “念静,你听我说,那个人他是市公安局局长,这几年势头很猛……” “周启明,收起你的假惺惺!我不需要你自作多情的帮忙!我王念静自己能解决,我今天就是要被抓去劳改,也不会接受你的帮忙,你要是敢再多说一个字,敢在帮我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看看王家接下来会不会放过你!” 王念静捂住自己的耳朵,从前对于周启明的身体接触,她嘴上嫌弃,可表现上,心里都是高兴的。 可现在,就在今天,她突然觉得好恶心! 他的感情真的好恶心!对沈音音的感情恶心,像下水道里不见天日的老鼠!对她的感情恶心,像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为什么王念静这样羞辱沈音音却一边让人去叫周启明? 她不过是在赌!要说周启明对她只有厌烦,一点也不在意她不信!她明明能感受出来他似有若无的爱意的! 王念静就是要逼着周启明在今天做出选择,好让她彻底死心! 可他明明已经选了沈音音,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为什么又要一副十分在意自己的模样,明明他刚刚就为了沈音音和她断绝关系,为了沈音音打了她两巴掌! “一定要这样吗?” 王念静都要被气笑了,为什么都这样了,明明是他坚定地要离开,现在又是这副好像收到了极大的伤害,摆出这副受伤的姿态给谁看呢? “周启明,你是不是装久了,都快把自己感动了?你以为不敢下定决心离开我,继续什么和我做朋友是保护吗?你以为偷偷去看望沈音音,把她的照片放到钱包夹层里装高尚是爱吗?你真是虚伪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王念静苦笑着,眼睛里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压抑着声音的控诉让她整个人更加的歇斯底里。 “周启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交朋友?还当什么记者啊?干脆回首都和你那个妈一样当交际花好了!” 越是互相了解的人,越知道戳人哪里才最痛。 周启明的妈妈在和周启明爸爸结婚之前确实是首都歌舞厅里的交际花,这也是周启明小时候被嘲笑的主要根源。 “王念静!……” 周启明被气得不清,大口着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和下来,他直到王念静的意图,她明明已经发觉沈音音和带队的警察交情不浅,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个警察也拖下水。 一场针对周启明的试探会闹成这样,是谁也没能料到的,但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第181章 证据 周启明像拦住王念静,告诉她那个警察不是好惹的,告诉她“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最后都只剩一个重重的叹息。 没了阻拦的王念静直接走到沈音音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高傲,苍白的嘴唇上因为长时间没有补水而起皮,白皙的脸上依稀可见巴掌印。 对于周启明的提示,她虽然不领情,但这时候要还是以刚刚那种强硬的策略来对待这个特意赶过来帮沈音音撑场子的局长,那她就是真真正正的傻子了。 “沈音音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我不该和你开这种玩笑!” 语气诚恳,态度认证,可偏偏沈音音并没有在王念静的脸上看到一丝半点的愧疚,相反,那张看起来已经有些狼狈的脸上满是不甘。 “呵,王念静同志,我在想如果警察今天不到场,你是否还会对我鞠躬道歉呢?如果已经造成的实打实的伤害只需要一个鞠躬,一句‘开玩笑’就能草草带过,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能刊登一张告示,在上面写满对你的污言秽语,就贴在你们店门口,要是事情闹大了就和你鞠躬道歉说这只是‘玩笑’呢?” 沈音音上辈子多活的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 今天她与店员的冲突,追其根本呢她只需要一个鞠躬,一个道歉,可这家店一个人都没有做到。 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对她进行人生攻击呵人格侮辱!这些话沈音音上一世没少听,所以对于她来说,愤怒大于委屈。 可今天站在这里的要是就是二十来岁的沈音音呢? 按照她那时的性子应该羞愧的恨不得立马消失吧? 要是她今天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不追究王念静的责任了,那么以后和平饭店的门口不就写着“老板好欺负,只需要在羞辱闹事以后鞠躬道歉就行”这一行字了吗? 虽然不知道周启明拉着王念静在角落里说了什么,但是但看王念静态度的突然转变,沈音音也能猜测出,王念静这是直到程卫国的身份了。 “沈音音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今天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就闹成这样,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浪费了城市的人力资源,害的警察同志跑一趟,你说我扰乱社会秩序,那你就没错吗?因为几句玩笑话在这里不依不饶的人可是你呢!” 王念静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已经道歉了,她可不信,她就是一口咬死自己这是在“开玩笑”,这些人能拿他怎么样! “呵……” 沈音音都快被气笑了,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围观的人群这么多,这些同志的口供可以成为王念静对我人身攻击、人格侮辱和蓄意诽谤的证据吗?” “当然可以!” 程卫国没有丝毫犹豫,面向全体围观群众继续道:“大家可想清楚了,作假证明可是要罚款的,情节严重者,还有可能负刑事责任的!” 他的声音洪亮且充满威严,关于警察亲自普法这一点,对大家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还有一些刚刚跟着羞辱过沈音音的人存了和刚刚被带走那个男人一样的心思的,听到陈卫国这样说,又想到刚刚那个男人被带走时的惨状,心里的小九九彻底被掐灭了。 警察说了,做假证明会被罚款或判刑,但又没说他们不做证会怎么样! 反正要他们亲口承认自己诽谤侮辱了沈音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其余的人里,有些人则因为不想趟这趟浑水也选择沉默。 “对了,程伯伯,要是侮辱和诽谤者得到了当事人的谅解,还会被追究责任吗?”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沈音音在这时候开口,便是在暗示这些人,如果能帮忙证明,她是可能不追究责任的! 当然,在这个时候不叫程卫国“程警官”而改叫“程伯父”也是非常灵性了,意在说明自己和这位警察的关系摆在这! 即使沉默也是有可能被沈音音指认带去警局追究责任的,但要是站出来指认,那是有机会被沈音音谅解的! 二选一,傻子都知道要选前者! “沈音音,你口口声声说我诽谤你,但我能拿出证据,你的照片确确实实就在周启明的钱包夹层里,即使周启明说了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知情,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不知情?周启明刚刚亲口承认他喜欢你,我是不是也能合理怀疑他是为了袒护你才这样说?” 见局势扭转,王念静自然不可能由着这群没脑子的看客站出去指认她侮辱诽谤沈音音。 “还有,我刚刚是有提过怀疑那张报纸刊登的内容有虚假成分,沈音音同志,你有位怎么能证明那张报纸的真实性呢?仅凭那名记者获奖的艺术照,还是花里胡哨的夸奖?” 见沈音音没有及时答复,王念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还以为这个沈音音嘴皮子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即使她说的这些她也没有证据,那又怎么样?难不成沈音音就能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要证据吗?” 沈音音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王念静的话而再度崩盘,甚至还在她话落的瞬间勾起唇角笑出声来。 “喏!我的证人带着证据来了!” 沈音音下巴一抬,示意王念静往侧面看过去。 只见许久没有出现的陈刚穿着一身军队制服,腰板挺直,迈着长长的步子走到人群中央,严肃得一丝不苟的脸上能依稀看见一条疤痕。 “程局!” 陈刚走到程卫国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音洪亮。 “陈班长!好久不见!” 像对比之下,程卫国的军礼就松弛许多,动作却异常的标准。 两人虽不属于一个系统,但之前涉及的案子重大,程卫国和这地区的军方之间没少接触!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陈刚便面向众人,将自己手提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只录音笔,及一个录像机! 第182章 一个巴掌拍的响 “各位同志,听说我们部队里的有重大贡献的军人的家属在这个商场被诬陷了,受营长委托,我特意跑了一趟报社,将采访当天的影像及录音笔都拿了过来!” 陈刚的声音洪亮,说话的语气平稳,没有抑扬顿挫,却一字一顿,能令人听清并认同他的话。 这得益于他身上的那身制服,和无形中释放的压迫感。 “我提醒一下各位同志,沈音音同志的事迹是上了我们部队内部的党报的,今天证据就交给程局长,要是大家对我们部队的党报有质疑,可以随时去警察局求证,至于刚刚这位同志提到的沈音音同志和周启明同志的关系,部队已经走访沈音音同志的邻居,王念静同志的猜想并不成立!” 陈刚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扫过众人,令牵扯到这件事情之中的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带着压迫感的眼神最后停留子在王念静及周启明身上,冷声判刑。 “至于周启明和王念静两位同志,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恶意破坏军婚,现在我将依法将你们带去调查!” 陈刚说着,又从手提包里面拿出一张逮捕令,正着递到周启明和王念静的脸上。 “不是,这是误会……” 王念静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升级到这个程度!她本来就想着先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再开玩笑,就是这个警察要帮沈音音出头,那对她的量刑也到不了需要付刑事责任的地步,最多这个城市的京牌皮鞋门店全部开不下去。 大不了她到时候收拾东西回首都,和叔叔好好道歉,等过几年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过去再换一个主理人来这个城市开辟销路就是了。 可现在…… 王念静终于真的慌了,她还想继续用“误会”、“开玩笑”等词汇糊弄过去,可刚对上陈刚的眼神,立马就吓得噤了声。 周启明也没好到哪去,刚刚分别在沈音音和王念静那都受了挫,本身他的脸色就不算好,陈刚的出现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他脸色惨白,身体不自觉的踉跄。 他的脑子里回想着伯伯之前对他的警告,可事情闹成这样一切都完了。 王念静口中口口声声所说的证据化成一个利刃,刀柄朝沈音音,刀身确是刺向周启明! “带走!” 陈刚本就洪亮的声音猛地拔高,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一个趔趄,特别是王念静,此刻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她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军人,一人搀着步伐虚浮的周启明,一人拖着快要站不直的王念静快速的离开了现场。 而留在现场的陈刚,在众人面前朝沈音音点了点头,道了句“嫂子回见”,又和程卫国打了招呼后,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等人离开,沈音音也没再客气。 她忍了这么久,总得找个人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她沈音音不是好惹的,和平饭店也不是! 这些人里面有几个王念静的托,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有几个同街饭店里的伙计,但是有一个的她确实忍了很久。 “啪!” 有了刚刚陈刚离开前,对着众人留下的一道极具威慑力的眸光。 几乎是沈音音走到哪里,哪里就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通道,即使是刚刚附和得很大声的人,也默默的低下头,再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这位同志,你瞧,一个巴掌它是拍的响的不是?” 沈音音上一世深受“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风不起浪”等句子的影响,没少因为这些话被冤枉和羞辱。 所以从刚刚她从人群里捕捉到这句话时,脑海里就记住了这个人! “是是是!沈音音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我刚刚是被那个姓王的女人给蛊惑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做什么证明都愿意。” 那人的脸上很快出现五个手指头的红印,但他丝毫不在意,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自己也被带走,连忙低着头认错、道歉。 “程局长,这个、这个还有这位同志,刚刚都参与了侮辱和诽谤我!还希望警察同志们能替我讨回一个公道!” 眼下罪魁祸书已经被军方的人带走,诬陷和诽谤及破坏军婚这些罪名是没跑的了,这里留下的参与过整个事件的人,自然是沈音音指谁,谁就被带走调查。 事情已经落下帷幕,沈音音不想牵扯太多,但也不想轻易放过这群人,所以象征性的指了几个刚刚最义愤填膺的,当然其中还包括王念静的表姐。 程卫国对年轻警员抬手示意:“小刘,把这些当事人,沈音音同志和孩子们,都带回所里做详细笔录!注意保护孩子,特别是这位视力有障碍的小姑娘。现在,请无关人员稍微退后,配合调查!” 他转向沈音音,语气缓和:“沈音音同志,麻烦你们也跟我们回去一趟,把详细情况说明一下。别担心,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这句话明面上是对沈音音说,但实际上却是对着围观的群众。 “刚刚军人同志的行踪也是属于军队机密,大家自己嘴巴上有个把门,要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承受能力!” 程卫国接连几句话出来,一些刚刚有过墙头草行为但没被沈音音指出来的都连忙退后好几部,生怕被沈音音注意到。 至于程卫国最后的劝诫,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被说的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们哪里敢再出去乱说? 沈音音的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对她指指点点的围观者,眼神锐利。 “还有你们!刚才听风就是雨,用那种眼神审判我和孩子的诸位!你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轻易相信了恶毒的指控,成为伤害无辜者的帮凶!你们的愚昧和盲从,就是这种恶人敢如此嚣张的土壤!”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王经理和部分围观者的脸上。 第183章 当上了混混头目 一些刚才跟着鄙夷沈音音的围观者,此刻脸上也火辣辣的,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悄悄低下了头。 舆论的风向,在沈音音强大的内核和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彻底扭转了! 几乎是同时,人们看向店员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愤怒。 “这家店,从上到下,真是烂透了!能管事的污蔑她人,还想破坏军婚!” “就是!就是!没听刚刚那位同志说嘛?人家沈音音同志的对象可是在部队里有重大表现的!她看不上这个周启明同志不是非常正常的事吗?” “军人和记者,这有什么可比性?这个王经理自己喜欢记者,就以为他是个香饽饽,谁都想要吧?” “欺负残疾人,污蔑好女人!什么东西!” “必须投诉!让这种经理和店员滚蛋!” “对!投诉到他们上级去!太不像话了!” 群情激愤,王念静已经被带走,矛头自然就直指店员。在众人鄙夷的唾骂声中,店员精心打扮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身体摇摇欲坠,再也撑不住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只剩下狼狈和恐慌。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沈音音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对人性阴暗面的悲哀。她不过是利用周围能利用的一切,让舆论站在了她这一边罢了! 事实上大多数女性在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依旧是非常吃亏的。 这个世道,男人朝三暮四叫做风流,女人多交几个男性朋友交勾三搭四,这本质上是体系的问题。 社会的教育体系如此,就像沈音音从小就被灌输要无条件帮助弟弟,而不是帮助弟弟妹妹一样。 大家都习惯了压迫女性,不只是男性压迫女性,女性也被灌输着看不起女性。 程卫国手下的警察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将现场的无关人员清走,商场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依旧人来人往、挑挑选选。 偶尔有人经过这家皮鞋店门口时会好奇地驻足观望,但都被年轻的警察一句“警察办案,无关人员请立即离开。”给请走了。 至于刚刚为什么程卫国能让这么多人留在现场看,无非就是想要借自己的势,庇护沈音音。 毕竟她的店越开越大,之前也闹出不少的风波,如今名声更大了,动歪心思的人必然不少。 现在大家谁都知道,沈音音和自己关系不浅,那想要搞什么小动作自然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沈音音走到程卫国面前,实打实地鞠了个躬,语气满是真诚:“谢谢程警官及时赶到。” 今天她能主宰舆论,归其根本并不是她沈音音的名声有多好,虽然她在王念静对她开始第一轮的侮辱时就明白,自己今天可能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却不想程卫国的亲自出现,无条件的支持增加了她的赢面。 至于陈刚,或许是一直在暗处保护他们一家的小战士上报请来的!可以说陈刚的出现直接省掉了沈音音许多麻烦。 否则她还得自己去报社拿到录音笔和录像机,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她拿到了这两样东西,权威性依旧没有陈刚拿出来的高! “哪里的话?上一次多亏了你们提供的线索,才让我们成功破案,还有我那侄子的事,还得麻烦你们远洲同志多多费心……” 程卫国今天受沈音音这个礼实在是受之有愧,严肃的国字脸上浮出一抹羞愧。 说起来,他今天帮沈音音撑场子也是带有目的性的…… 侄子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他这也是有些着急的。 “今天哪,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有麻烦,是……” 程卫国正说着,眼神撇到某一处,几个人的动作,连忙脸色一变,恨铁不成钢地大声呵斥。 “臭小子!往哪里走呢?见了你音姐还不上来打招呼!” 说着,程卫国已经是动作利落的抓住了一帮杀马特造型的小伙其中稍微看起来正常一些的年轻男人。 沈音音往那一看,这不程橙吗?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他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头上乱七八糟的发型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短发,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白色t恤,没戴花里胡哨的项链和装饰品,整个人身上的气质简直变了个人! 要不是对这张脸的印象实在深刻,沈音音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 “音姐好!” 正当沈音音以为程卫国让程橙和她打招呼以及叫她“姐”的提议足以让眼前的少年炸毛,可大跌眼镜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 程橙不仅不炸毛,还乖乖地挨了程卫国一顿踹,还低着头,走到她面前深深地举了个躬,就连叫的这声“姐”都实诚的不行,声音洪亮,语气诚恳。 跟在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也丝毫没有犹豫,跟在程橙后面,深深地朝沈音音鞠躬叫姐。 要不是现在的社会提倡相信科学,沈音音都要怀疑这几个人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要建议程卫国带他们几个人去看看了。 实在是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几个人凶神恶煞恨不得把她的店砸了的模样给沈音音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 沈音音疑惑的眸子求助般地看向程卫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儿。 “咳!” 程卫国给了沈音音一个眼神,示意其稍安勿躁,随后严厉地眼神扫过没得到示意还鞠着没有得到回答不起来的程橙几人。 “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厚道,弟弟们在这里和您道歉!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找麻烦了!还是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尽管吩咐我们!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对!姐,我们错了!” “姐,你原谅我们吧!” 程橙和上一次相比堪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身上也没了那股子痞气,连带着她那群小弟也是,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跟在程橙身后,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 沈音音:…… 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幻视混混头目了。 第184章 两清 程卫国轻咳一声,见下属十分有眼力见地清了场,眼下这里就只剩下沈音音几人,孩子们在外面,由几个年轻的警察陪着。 再混账,那也是自家亲侄子,没有了外人在,程卫国也忍不住为自己的侄子解释起来。 “音音同志,之前的事情是程橙这个臭小子的错,错了就是错了,他必须向你道歉,这原谅不原谅他是你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为他解释一下……” 程橙和姐姐从小相依为命,说实在的,程橙姐姐对孙旭志虽然谈不上好,但是在这个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确实是真真切切的给了孙旭志父女两人容身之所,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所以在听说姐姐救回来并收留的人不仅走了,还跑到了别人的饭店里上工,程橙年轻气盛又混账,自然是忍不住,就找上了沈音音麻烦。 多说自然无益,程卫国坦然这是自己教育的失败。 但是程橙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这些日也不混帐了,不拉帮结派带着兄弟们在大街上乱晃,反而开始锻炼起来,遇到不平之事还会拔刀相助。 他知道沈音音夫妇不仅不计较自己对他们照成的伤害,反而还愿意帮助他以后,心里对沈音音那是又感激又愧疚。 一直想找机会道歉,但又怕出现在沈音音面前会引得她厌恶,所以也就一直没敢当着沈音音的面道歉。 至于今天,也是巧,他们这帮人找了正经事干,是帮京牌皮鞋搬运货物,第一天就遇上了沈音音被人刁难。 他们是十分想出头的,但是自己脑子笨,嘴皮子也笨,要是贸然动手还可能给沈音音惹麻烦,这才想到打电话给程卫国,让他带着人过来解决。 这也是程卫国能亲自赶来,并且这么快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那照这样说来,倒是我要感谢你们了。” 沈音音刚刚也在疑惑,为什么自己只给了顾子琪一个报警的电话,却把程卫国给摇来了,这下终于解惑了。 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并且之前的事情说实话也没给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程卫国及时感到,也没让饭店造成损失,顾远洲当时也是切切实实给了程橙一个教训。 加上今天的事情,也算得上是两清了。 沈音音本来就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和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计较,这下更是没必要计较了。 程橙等人被沈音音说得晒得黝黑的脸齐齐红了起来。 他们之前是怎么欺负人家的,他们心里可门儿清。 几个人都是从小和程橙一起长大的,听说了老大的事情,心里对他那个亲身母亲都是气得要死,接着又对沈音音和顾远洲帮助他们调查,可能还有机会帮着老大入伍! 于是他们一边感叹沈音音不计前嫌是女中豪杰,一边怀着很大的敬佩和愧疚。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沈音音道歉的机会,没想到一个举手之劳,人家不仅没和自己生气,反而和他们道谢! 这下把几个自认为是男子汉的几人羞得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作为队伍的“老大”,程橙第一个发表言论,并且依旧维持着刚刚低着头鞠躬,一副小弟在和混混老大说话的架势。 “噗嗤!” 沈音音没忍住,摇了摇头浅笑着。 还真是一群热血上头的中二少年。 “好了,你们也别这副姿势说话了,这看着怪别扭的!以后我们算是恩怨两消了!” 沈音音也不拐弯抹角,这几人这副样子实在是让她想到了上一世在电影院看到的“黑社会小弟”和“黑社会老大”讲话的样子。 当时觉得这老大老威风了,有这么多小弟捧场。 但真发生在现实中,确实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最主要的是真的让人有些尴尬。 “臭小子!一天天在外面不学好!你看看你这摆出来的什么架势?” 程卫国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他实在是太忙了,确实也不知道自己侄子在外面要么拽的和什么似的,要么就是这副卑微小狗的样子。 虽然他并不知道就这副样子,还是程橙专门学的这群小弟出去和别人混的时候的姿态。 他当时也觉得这样有些丢人,但是为了表现出自己诚恳,也先学着了,说不定哪天碰到沈音音和顾远洲就能用上了。 “哈哈哈,程伯伯,倒也不用这样,他们小孩子还不懂太多礼仪,能做到这样能屈能伸已经很厉害了。” 沈音音连忙拦着就要对着程橙屁股又是一脚的程卫国,笑容透着好看的眸子,直达眼底。 别看他们叔侄两是这种相处方式,但对方心里那也是真心为对方好的,比沈音音那家子吸血虫笑面虎要好上太多了! 终于肯挺直腰板说话的程橙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沈音音,脸上露着腼腆的笑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音音说什么才足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你也不用想太多的,其实远洲帮你,也是因为他也是烈士家属,帮你是因为他也感同身受,是他身为军人对烈士的尊重,所以你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能做的,他一定会尽力去做!” 沈音音也知道这件事情过去太久,或许程卫国也是有一些着急了,这句话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 事情不是毫无进展,只是当前遇到了一些麻烦! 程橙和他那帮兄弟是个傻的听不出来,但程卫国可什么都听明白了,当即布满皱纹的眼睛都亮了,隐隐闪着泪花。 能把这件事情办成,也算是他给了下面的弟弟一个交代了! 事情说完,沈音音还是要跟着去警局录一下口供的,毕竟她是当事人,也不打算放过那几个人,想要追究到底! 不过程卫国也通融了,让她先安顿好孩子们,他们今天吓得都不轻。 她弯下腰,温柔地帮丫丫擦掉眼泪,轻声说:“丫丫不怕,阿姨在。这种脏地方,我们不待了,阿姨带你去更好的地方买。” 随后,她又牵起月月,对紧握着拳头的顾子琪点点头:“月月、子琪,我们走。” 她挺直脊背,无视身后店员崩溃的哭喊和道歉声,也无视那些或羞愧或敬佩的目光,带着三个孩子,步伐坚定而从容地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是非之地。 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在涤荡刚才的污浊。 第185章 饭店开业 京牌皮鞋店的事情解决的很快,周启明和王念静最终的罪名被判定为“成立”,两个人被抓去劳改一段时间,并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至于店员和那几名闹事者,最终警局还是给出了惩戒,那名店员最终的结果最惨,真的被抓去劳改了三个月,至于那几个附和的,则批评教育了十五天,罚款后被放出来了。 京牌皮鞋在这座城市的名声也是彻底的臭了,但那天在场的围观者都默契地没将沈音音的身份暴露出去。 大多是人只听说,这家店从内到外都瞧不起他人,并且还随口污蔑别人,这次招到了个不好惹的,直接将人给送进去劳改了。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沈音音并没有来得及更进,主要是,她太忙了! 距离“和平饭店”开业只剩下一天的时间,沈音音一面要核对所有的食材的采买,以及食材的新鲜程度,还有现下后厨,每个厨师被分配的菜品,做出来的成品是否合格…… 这些店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先由范姐把关一遍后,再由沈音音进行检查。 这不是饭店第一次开业,所以沈音音虽然忙,但应付的还算得心应手。 这一次和平饭店开业,沈音音也是延续了上一世各种饭店开业时会做出的一些以吸引客流量推出的满减活动。 在这个年代,这种活动还十分少见,而活动办一次也需要不少的人力和物力,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上面还不如琢磨琢磨新菜品,故而沈音音的饭店第一次开业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做活动。 但现在不一样,随着政策的开放,越来越多的民营饭店被做了起来,沈音音之前确实是在这条街有一家独大的趋势。 但奈何,他们饭店歇业的这段时间,其他的饭店也做了起来,正儿八经的有了自己的潮牌才和固定顾客。 沈音音做过市场调研,那些饭店中有一两家菜品确实是不错,而且价钱也还算公道。 在这种情况下,沈音音不得不将一些精力分出来,在营销方面下一点功夫。 做完一些列准备工作后,沈音音将孙旭志和范姐都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商量她所想的活动方案。 时间过的飞快,开业前的这几天,沈音音常常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一天恨不得掰碎当十天来用。 这几天她也常常都是早出晚归的,好在孩子们非常懂事,顾子琪在学习之余也会照顾到月月的功课。 至于丫丫,虽然她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但沈音音和孙旭志商量着已经给她找了一个特殊学校,现在请了特殊教师在教她学习盲文。 其实根据沈音音对上一世的记忆,再过几年,针对丫丫的眼病就会有一些专门的研究和发现,保守估计十年以后技术会逐渐成熟,到时候丫丫就能重见光明! 但是让孩子就这样在家什么也不做守株待兔,等着技术成熟也不好。 照这样养下去,等丫丫重见光明时,想做啥都还得现学,而且与快速发展的社会失去接触十年之后,丫丫即使是重见光明了,还能适应社会吗? 按照孙旭志后面十年的能力,就算丫丫什么也不做,在家混吃等死,那也能过得特别地滋润! 但这样对孩子的人生真的负责吗? 沈音音也是这样说服了孙旭志,让自己捧在手心十几年的孩子尝试去接触外界、接触社会。 时间来到和平饭店开业这天。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喧天的锣鼓声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刺鼻味和喜庆的红纸屑。 沈音音站在最中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剪断大红绸带,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笑容,崭新的“和平饭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映出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和几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几辆崭新的“嘉陵”摩托。 这次的开业,身旁少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沈音音的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 已经过去三个月,冬天已经完全过去,生机勃勃的春季悄悄来临。 “沈老板,恭喜恭喜!上次来的着急,没能仔细看看,没想到你这饭店装修完这样气派!” 秦岳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走到沈音音面前真心实意的拱手祝贺。 这饭店的装修风格实在是太和他胃口了!简约中不失奢华,对空间的利用到了极致,利用了许多的配饰,但是搭配这件饭店的装修风格,就是不见繁琐,风格十分大气! 足以见得这件饭店主人的审美十分在线,再者,今天过来光凑热闹不吃饭的客人可不在少数,但是饭店的服务人员依旧招待的十分热情。 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大家应付下来都是得心应手的! 再者,不得不夸一下,这家饭店出餐的速度!订单下达到出餐,整个过程服务人员与顾客之间的沟通都十分流畅! 在大多是空间被顾客挤压的情况下,出餐依旧快速又敏捷,乱中有序! 秦岳再一次惋惜,像沈音音这样有能力的女人居然早早就结婚了!也不知道是怎样厉害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当然这话要是被沈音音听到了,她不免要反驳几句。 男人们见到有能力的女人总是要在心里默默地想,要怎样优秀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而男人优秀,人们只会感慨这个男人的能力有多好,手段有多高超! “哪里的话,秦律师,还请你先到上面的包厢就坐,我们饭店特意为今天赶过来捧场的贵客预留了包厢呢!” 沈音音笑着接和秦岳解释的功夫将今天来捧场的许真真、程卫国、报社记者、便装来的陈刚等帮助过她的人全都招待了。 说话的功夫,范姐已经上前,笑着招待起几人,仔细地将几人领到楼上的包间。 安排好几位贵客之后,沈音音走到饭店预留的空间较大的位置,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小喇叭,宣布起今天她为了拉新策划的活动规则。 “各位父老乡亲,新老顾客们,为了庆祝本店重新开业,也为了回馈各位新老顾客,本饭店推出名为‘手拉手,共享美食’的活动……” 第186章 搞活动 活动的规则很简单,今天到饭店用餐的顾客每一桌都能领到一张写着“和平美食共享券”的硬纸卡片,上面印着和平饭店的logo——红日之下的和平鸽,以及和手写体编号。 进店消费的顾客无论男女老少、新老顾客,结账时凭小票可以免费领取一张。 持卡人介绍一位从未在红霞消费过的新顾客来店用餐,新顾客必须出示介绍人的这张卡片。 服务员会在介绍人的卡片上盖一个醒目的刻着饭店logo和“和平共享”的红章,同时给新顾客发放一张新的空白卡。 每盖一个红章,介绍人下次消费凭卡可享整单五折!盖得越多,优惠次数越多! 当然,沈音音的心中是有数的,“和平美食共享券”上面印章区仅有五个空格也就是说该活动每人的上限是五次! 活动时限是三天,三天之内开业后第一次来的客人都能得到“和平美食共享券”,三天以后活动还是继续,但是不再发放“和平美食共享券”。 为防止出现一人多领的乱象,沈音音特意多招聘了五名前台,在这次活动期间,需要登记付账人简单的身份信息。 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么新颖的模式,当即欢呼起来。 “大家有序排队入内!要是遇到饭店内满员没有桌子的情况,还请大家耐心等待!今天我们在外面给大家准备了等待区,会有服务员为大家登记时间,等待时常超过四十分钟,入店后,本店将免费赠送一碟小菜!还有,本店今日是开放打包的通道的!需要打包的同志需要排到另外一个小窗口,登记地址和个人信息,用来归还食盒!” 这个决定算是现下十分先进的一种模式了,毕竟在当代,塑料打包盒都还没有盛行,大家想要打包,都只能用自己家里的食盒打包回去。 而沈音音这一次做的创新则是可以在外带的窗口缴纳押金,登记信息,饭店会提供打包食盒,等顾客归还食盒后,可以凭借凭证退回押金。 “沈老板!您这饭店的活动可真新奇!我们缴纳了押金到时候你们不会找各种借口拒还押金吧?” 说话的同志明显没有上面恶意,只是客观的提问,实在是沈音音这种玩法闻所未闻,大家害怕上当受骗也是情理之中。 “大哥您放心,我们这么大一家店开在这里,总不能跑了不是?做生意终归就是做人,要是我沈音音会骗人,这饭店早就开不下去了!况且大家也知道,这家店面背靠军工企业,要是沈音音没信誉,军方怎么会愿意继续和我续约并且扩大合作?” 沈音音举起铁皮喇叭,也不避开话题,直接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背靠军工企业,这算是沈音音能拿来博取大家信任的第一个点。 再者街坊邻居都知道沈音音的男人是部队里的人,要是她敢骗人,那她男人的前途可就真的毁了! 所以这一片的人见前面的队伍太长,当机立断就排起了外带的窗口。 这家饭店的菜品是什么滋味,他们周围的人可是深有感触!歇业了这么长时间,可把他们馋得不行!这下终于开业了,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捧个场! “那沈老板,我们外带的可以参加这个叫做什么共享的活动吗?” “当然可以!大家有序排队!” 沈音音解答完众人提出的疑问,朝众人深深地鞠了个躬后,和众人打了招呼便先进了她单独留出来的包间“松鹤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vip包间。 沈音音笑容满面推开雅间“松鹤厅”的大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红木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人社局张局长正用银签子扎起块油焖大虾:“音音啊,这油闷大虾,我最中意你家的!别家的要么腥,要么油,就你家的这个调和的好。” 他吐出虾壳,指缝里还沾着红油,“现在政策好了,你这扩大经营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嘛!” 沈音音给各位倒上洋河大曲,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让她稍微定了定神:“还得多靠各位领导提携。”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服务员小李将早就准备好的“白酒”给她满上。 有了上一世应酬的经验,沈音音提早就让小李给她准备了以假乱真的凉白开。 “听说你搞了个啥凭证?”坐在主位的老书记放下茶杯,茶盖碰撞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家老婆子还说明天早五点就来排队,说要给孙子攒几个章。” “哈哈哈!张局,瞧您说的,您家孙子对这感兴趣,一会儿叫音音给你拿两张那什么券。” 人社局这个张老头子可是个老狐狸,一不小心得罪了指不定会给沈音音的饭店穿小鞋,程卫国深怕沈音音涉世不深应付不来,连忙抢着帮忙应付着。 “那是当然!“和平美食共享券”本来就有给给位领导和贵客备的有。” 知道程卫国也是好心,沈音音当即也附和着,身边的的小李是个机灵的,十分上道,当即和沈音音打了招呼后出门去取票。 “沈老板‘共享’这两个字取得那是十分有水平啊!十分符合咱们现在社会上的核心价值观啊。” “是啊,是啊,不知道沈老板这个‘共享’的出发点是什么?” 当即,红木门内就“共享”两个字的核心价值观讨论了起来。 而楼下早已是战场,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堆成小山似的盘子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喊着“借光!油着!”。收银台前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排起了小队。 大厅内满是饭菜的香味。 范姐像一颗定海神针,在大堂中巡视,眼神扫过每一处细节:桌布是否平整、上菜速度、服务员的态度。 突然,负责发放“和平共享美食券”的服务员小翠脸色煞白地挤到她身边,声音发颤:“范,范经理!不好了!那‘共享券’……快没了!这才刚过十一点半啊!” 第187章 引起众怒 范姐的眼角狠狠一抽,心里猛地一沉。 她记得沈音音说过首批印了1500张,按她国营饭店的经验,这绝对富余。 可眼前这阵仗远超她的预估,老顾客们呼朋唤友,外面排的长队都快到她姥姥家了,新顾客进门就问卡。 更有甚者,眼神飘忽,领了卡就想溜,要不是沈音音有先见之明规定必须付账的时候才能领卡或盖章,这些明显是冲着“倒卖盖章机会”来的可真就得手了。 即使明文规定了,“和平美食共享卡”一桌只能领取一张,并且需要登记领取者的信息,可这消耗速度还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这不得亏死啊!” 之前范姐觉得沈音音这个法子好得不得了,可如今这个局面,她真的无法想象,要是每一桌付账人能领取一张卡片,那如果一家人轮着换人付账,不也能领到? 想到这,范姐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但是事已至此,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好当前的问题。 “还剩多少?” 范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紧迫感。 “就……就剩这一小沓了,顶多五十张!” 小翠快哭了,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场面。 就在这时,抱怨声像油锅里溅了水,炸开了。 “诶同志!到我这咋没卡了?沈老板剪彩时可说了人人都有! “就是!我特意把我大舅哥从城西叫来,就为了盖这个章!没卡算咋回事?我这顿饭不是白请了?” “该不是看到人多,想赖账了吧?隔壁‘迎宾酒楼’的人可看着呢!” “对啊,国营老字号也没这么办事的啊!” 不满的情绪迅速蔓延,嗡嗡的议论声盖过了点菜声。 带头说话的人穿着时髦,带着大金链子,交头接耳,嘴角已经挂上了讥讽的笑,范姐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眼红,特意派来找机会闹事的人。 而真正带着新朋友来的顾客,脸上更是挂不住,尴尬又恼火。 范姐眉头紧锁,在国营饭店工作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场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在开业第一天,还有领导在楼上。 她瞥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松鹤厅”门,知道此刻绝不能惊动沈音音。混乱必须立刻、果断地摁下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步走到大堂中央那个原本预备给唱小曲儿的略高台子上。她没有用铁皮喇叭,而是深吸一口气,用她在国营饭店喊“今日供应红烧肉,凭票购买,售完即止”练就的中气十足的嗓门,清晰地喊道: “各位同志!各位街坊邻居!请大家——安——静——!” 这带着国营食堂特有权威感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她站得笔直,深蓝色的工装衬得她格外沉稳。 “首先,感谢大家伙儿对咱和平饭店重新开业的捧场!这阵势,真是给咱老店新开添了大彩了!” 范姐拱了拱手,随后语气缓和了些,“沈老板特意让我代她谢谢大家!”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拿出铁皮喇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咱这人气儿太旺了!沈老板一片好心,印这‘和平美食共享卡’,是想让真心喜欢咱和平饭店菜品、愿意帮咱宣传的老少爷们、姐妹们,都能得点实惠!可架不住人太多!” “而且有些人啊——”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眼神闪烁、想溜走的人身上顿了顿,“——心思不在这吃饭上!趁刚刚工作人员业务不熟练,抢了卡就想跑,还琢磨着倒腾这盖章!这哪是真心帮衬?这是投机倒把!占公家便宜!是破坏咱这活动!” 这话像小鞭子一样抽下来,让一些心虚的人缩了缩脖子,也让更多不明就里的顾客露出了然和不满的神情——对啊,就是这些贪便宜的人把卡抢没了! 范姐抓住时机,斩钉截铁地宣布:“为了保证咱这活动的公平公正,让真正的实惠落到真心实意的顾客手里!我代表和平饭店宣布——从今天起,每天‘美食共享卡’的发放数量,定额五百张!只发给每天前五百位进店消费的同志!先到先得,发完为止!后来的同志,实在对不住,明天请赶早!说话算话,这五百张,保证足量、足份!” 此话一出,一些还在排队的顾客脸都黑了,当即拉下脸来大声质问。 “五百张?这才多一会儿就没了?太少了!” “我们排了半天的队,饭还没吃上,卡就没了?这叫啥事儿!” “定额?这倒新鲜,可这也太抠搜了!国营饭店也没这么死板吧?” “走走走,没意思,去‘大众食堂’看看!” 抱怨声浪再次掀起,带着失望和愤怒。一些排在后面、尤其是带着新朋友的顾客,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人群开始松动,但也更加躁动不安。那几个“观摩”的人,脸上的讥笑更明显了。 楼上雅间里,沈音音隐约听到了楼下范姐那极具辨识度的喊话声和随之而来的更大骚动。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心猛地一揪。 楼下到底出什么乱子了?她想出去看看,但眼前领导正举杯说着“祝贺沈老板生意兴隆”,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虑,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谢谢领导!托您的福!” 本来今天这个局是她为帮助过和平饭店的贵人攒的,可不知道这事怎么就被一些个市领导给知道了。 人家都到饭店门口了,沈音音没有冷脸赶人的道理,现下的政策虽然放宽了很多,但是购买食材依旧是需要票的,以后在饭店的采买上,少不了和这些领导打交道。 即使沈音音叫人把自己的白酒换成了白水,没了被灌醉的烦恼。 可某些领导一个劲的摆谱,拉着沈音音一会讨论“共享”这两个字的意义,一会问饭店名——和平饭店,“和平”两个字的意义和取名的初衷心得。 第188章 补偿方案 沈音音见招拆招,应付的还算得心应手,可有些领导见这么大一个饭店的老板,名气这么大一个人不也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当即,大男子主义和说教派的心里也上来了,开始指导起沈音音该怎么管理饭店。 沈音音虽然依旧笑着,但明显脸已经僵了。 本着凑热闹来的许真真和秦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鄙夷,好好的一个局,原本欢快气氛被这几个所谓的“领导”霍霍地进入了冰点。 “领导,您这话说的真是有水平!咱们沈老板真得好好跟您学学!音音还是太年轻了!对了,音音,我记得你之前就和我提过,咱们店里有一个你特意从沿海城市订购过来的洋酒,今天怎么样也得拿出来,让领导们尝尝,好给你建议吧?” 以前的许真真是真觉得自己那么多年没升上去憋屈,现在真一路高升了,反而没以前自在了,这不,现在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拍拍领导马屁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难事。 果然,几个被夸赞的领导当即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向许真真的眼神充满赞许,当即就问她是哪个部门的,夸她逻辑清晰办事有条理。 “啊!是有这么个事,几位领导莅临,我太激动,给忘记了,这就去给几位领导取来!” 沈音音当即领会了许真真的意思,朝她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后者有条不紊的应付几个老登的话,还有闲工夫朝沈音音抛来一个媚眼。 许真真这成长速度果真是让沈音音大开眼界。 饭店大堂,范姐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部分顾客离去的背影和更多人脸上的不满,她表面镇定,手心却微微出汗。 她知道这个“定额”的决定非常生硬,像国营时代凭票供应一样刻板,肯定会得罪人。 但她更深知,如果在卡片突然短缺、场面濒临失控、老板又无法请示的紧急关头,她必须制定一个清晰、强硬、可执行的规则才是最快稳住局面的唯一办法。 这是她在国营饭店处理无数次“紧俏商品售罄”时积累的铁律——哪怕挨骂,也要先守住秩序底线。 这是范姐的优点——遇事条理清晰,逻辑通顺,敢想敢干,不怕得罪人。 却也是范姐实打实的一个缺点——思维还停留在以前在国营饭店上工,没转换过来,有些死板。 “小翠!”她声音沉稳地吩咐,“从现在开始,严格计数!五百张!发完一张不许多!给后面的同志解释清楚,态度要好,但原则不能变!” 她又低声对另一个机灵的服务员说:“快,去库房找找有没有硬点的纸片,或者旧菜单也行,裁一裁,看能不能临时顶上一点……” “和平饭店”重新开业的锣鼓余音未散,硝烟味却已悄然弥漫开来。 “定额五百张”像一道闸门,瞬间截断了混乱的洪流,但也冲垮了一部分顾客的热情和信任。 民营企业不比国营饭店,范姐这个决定虽然可以暂时稳定住局面,但也确确实实拉得一些顾客对饭店“出尔反尔”的反感。 沈音音刚从“松鹤厅”里“逃离”出来,便看到还穿着后厨制服,在门口徘徊,额头上满是汗珠,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的孙旭志。 当即沈音音就知道,外面可能出了大问题了。 “怎么回事?外面出什么乱子了?” 沈音音僵了半天的脸终于变换了个表情,皱着眉头看着楼下排队的众人,交头接耳,大部分人还直接离开了。 “老板,咱们低估了大家的积极性,饭店的……” 孙旭志今天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前方的工作看着有条不紊,后厨却直接忙炸了!厨师们个个卯足了劲,像上了战场一般,唰唰的炒菜,厨师制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打湿了。 即使是这样上菜的速度依旧达不到沈音音制定的标准,要不是有经验丰富的武班长帮着,后厨早就炸了! 孙旭志负责的菜品是本店的活招牌,是难度最高的,但价格昂贵,大部分新客还不愿意尝试。 他这里的订单才刚刚完成,正要帮着炒几个爆单菜品,就听服务员说前面出了乱子,了解清楚状况后就立马来寻沈音音了。 “什么?” 沈音音一听范姐的处理方法,当即眉心突突突的跳,但眼下并不是指责谁的时候。 她表示已经知道了,让孙旭志回后厨后,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方法,一边小跑着到大厅台前,将范姐手里的铁皮喇叭拿过来,笑着看向台下的顾客。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们饭店的经理没了解清楚情况,我在这里代她向各位赔罪,今天大家在店内消费都能免掉一份菜品的费用!” 范姐的解决方法陷入了一个误区,以她在国营饭店的经验来面对现在的困局容易造成大量客流量的流失。 民营饭店不比国营饭店,以前大家下馆子只有国营饭店一个选择,可现在民营饭店遍地开花,不去你这家,人家有的是其他选择! 沈音音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继续道:“大家放心,咱们和平饭店,这三天内的活动照旧!只是现在饭店里存的‘和平美食共享券’已经用尽,还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来处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那我们这些吃完饭,付完款的人怎么办?就在这耗着等你们吗?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 一些刚刚被范姐的决定搞得心情不佳的顾客当即不满的埋怨起来。 那些还没吃饭或者正在吃饭的人倒好,等他们吃完,事情解决了,他们领着卡就能走人! 而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比别人先排上了队,吃了饭,却还要在这耗着! “大家不要着急,我也知道大家的时间非常宝贵,所以饭店做出了两个补偿方案……” 第189章 打配合 “如果大家不着急,愿意在店里先等一会的话,我们和平饭店可以给大家这顿饭打个八折的优惠!” 沈音音的声音平稳有力,她的声音如同清澈的井水,将大家的燥热抚平。 当然,还得是给的优惠足有实在有诚意。 “那我们这些忙着回厂里上工的呢?” 见能留在饭店等的人能有这样大的优惠,没时间在这里守着的人当即就急了。 “第二个方案是:没时间的同志可以排队依次到咱们前台这里登记,等咱们‘和平美食共享卡’到了,大家可以到饭店来领取后再付款,可以打九折优惠哦!” 沈音音此话一出,又引得大堂内所有的客人惊呼出声,在这个年代,大家可都是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沈音音这个决定虽然方便了顾客,让大家没得挑,可这漏洞也太大了! 要是有人登记了虚假的信息直接逃单…… “老板!这不行的,要是有人贪小便宜逃单,咱们饭店不是损失惨重吗?” 范姐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从她面前经过的苍蝇了,她尊重老板的决定,她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刚刚那群人那么明目张胆的带节奏,不就是逼着她得罪顾客吗? 她还真是在国营饭店呆久了,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不同的!得罪了顾客,饭店的名声就会受损,大家现在可以选择的饭店可不止和平饭店这一家!光这条街上就有三家饭店了呢! 她刚刚真是糊涂透顶!还好沈老板出现的即使,稳住了局面!饭店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范姐对于沈音音的决定那是一点不带怀疑的,她粗略的算了一下,眼下吃完等着结算拿卡的一共就九卓,再算上一会他们饭店准备美食卡的时间,可能得有二十桌左右的客人需要登记等卡。 实打实算起来,就算这二十桌的客人都逃单吃霸王餐,就今天这火爆的趋势来看,对于饭店的损失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却换回一个好名声,这不亏!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疑义。 可沈音音朝她使眼色呀! 难道是要自己出去唱这个红脸和沈老板打配合? 范姐也没想,沈音音说到底是个商人,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她前期投入了这样大的成本去装修培训员工,甚至他们培训的一个月可都是有工资可以拿的!沈音音心疼钱,不想要有这一笔损失也是常理之中。 范姐的话直接点名重点,当即一些正值的老百姓就连忙附和。 今天是个好日子,说来也是赶巧,沈音音开张的日子,正好前一天这些附近的工厂都发津贴,今天约着下馆子,大家在点菜上可都是很大方的。 要是有人吃霸王餐,他们饭店不得损失一笔! “大家说的,我都清楚,没关系,大家敞开了吃!我相信选择来咱们和平饭店的同志都是素质非常高的!要是真有万一,就当我们饭店做慈善,给吃不起饭的家人们送温暖了!” 沈音音脸上的笑容不减,她也是权衡了利弊以后才做的决定。 既然打算吃亏了,那这个亏就不能白吃,她沈音音就不是能吃哑巴亏的主儿!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平饭店勇于承担后果,打出一个好的名声来!顺便转移一下大家对他们的失误的注意力。 她这个话说的可是十分有水准了,大家今天等着领卡的大部分人可还带着亲朋好友呢,谁会想要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受沈音音的“慈善”? 于是一些准备逃单的人一时间脸色都黑了不少,一部分人直接排到了八折优惠的那个队伍,表明自己可没打算赖账,越心虚越要想方设法证明自己“行的端坐得正”! “沈老板真是大气!” 大部分的人被沈音音这种不计较的行为折服,大声地和周围的人夸赞起沈音音来。 “你尝尝这道菜!简直太好吃了!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居然没想到南瓜还有这种做法!太厉害了!你瞧,这菜品就是人家沈老板的底气!” 这个小插曲算是给用餐的众人增添了一番谈资,事情解决,大家也都津津有味的吃起饭来。 沈音音解决完眼前的困难以后并没有选择返回松鹤厅,对于那些应酬她虽然已经见惯不惯,也能自然应对,但实在是反感某些领导那些不够先进又自以为是的思想。 好在,她知道政策很快就要下来了,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不久后,大家上街买东西就不再需要用票和定量。 到时候,新政策会越来越多,这些更不上国家改革节奏的老顽固也会很快被踢出局,反而一些务实的领导会上位。 那个时期,那可真是改革春风吹满面啊! “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明显就有竞争对手的人在下面挑事,我才……” “算了,老板,我不狡辩,错了就是错了,你看你这是要赶我走还是扣我工资,我都受着!我无怨无悔!” 范姐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所以更着沈音音进办公室以后就低着头检讨自己。 她当然不会如她所说那样,真就能接受沈音音因为这个错误将她赶走,她还有那么大一家子要养!之所以主动提出来,不过是以退为进。 这点小心思藏不过沈音音的眼睛,但她没有急着拆穿,她也根本没打算因为这个错误要赶走范姐。 范姐已经在情急之中做出了一个相对不错的反应,并且没有守株待兔,让人从仓库里翻出不少硬质卡片,再让识字的人照着模板写字,盖上饭店的印章,也挽回了饭店的一部分损失。 再怎么说光这些优点,就足以抵过范姐还没从国营饭店的思维中解放过来。 虽说沈音音不打算直接开除范姐,但是惩罚还是得有的,不然可不好服众,正好也让范姐长个记性。 至于她那些小九九,沈音音不在意,心里没点自己的想法,那才可怕哩。 第190章 备货 “好了范姐,我知道你也是一时没把思维转变过来,经历了这件事,想必你应该已经深刻了解到国营饭店和个体经济之下的民营饭店的区别,我也不至于因为这点错误要开除你,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犯了错就要有罚,咱们就根据合同上写的来执行,最后等损失清算出来,赔偿百分之五十就成!” 沈音音是当真欣赏范姐做事的态度和利落,这一个月以来的准备工作没有出过任何纰漏!统筹管理的能力十分出众。 所以她是真心想要留住人才,惩罚自然也是心里默默计算过损失,不会扣走范姐太多工资才说出口的。 当初印刷“和平美食共享卡”的事情是沈音音亲自带着人去办的,眼下准备的东西不够,说起来这事是她的纰漏。 “赔偿的百分之五十里面,我们两人再各自承担一半,这事是我没有考虑到突发情况。” 沈音音定制的卡片都是质量非常好的硬质卡片,并且现下物资匮乏,能在算时间内找到印刷厂还是托了之前那位记者的关系联系到的,本来就是加急赶出来了,本以为这些量足够今天用了…… 之前这事一向是沈音音负责,所以现在也是她带着之前那位同事过去和印刷厂的人沟通,看看能不能先帮他们加急。 饭店内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范姐必须留在饭店里应付突发情况。 至于“松鹤厅”内的贵客,沈音音今天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了,只能等这一阵忙完再组个局将人聚在一起,好好赔罪。 这样想着,沈音音和范姐立刻行动过来,前者带着交涉能力十分出色的小王从饭店出发前去印刷店,后者则代替沈音音去松鹤厅和贵客领导们知会一声后继续在大厅坐镇。 沈音音骑着她的女式自行车,小王则骑着和店里同事借来的“二八大杠”,想着晚到印刷厂一点,饭店的损失就会多一些,于是两人脚踏板越踩越快,脚底板都快冒烟了,风风火火赶到城郊的红星印刷厂。 刚刚靠近厂区就闻到了淡淡的油墨味,小王十分机灵,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和保安大爷处熟了,见到两人还笑着打招呼。 沈音音上前和保安大爷简单说明了情况后,保安大爷见两人急得热汗都冒出来了,赶忙联系了厂长随后放人进去。 进了厂区,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沈音音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说服那个有点古板的李厂长,今天的这个预算肯定是要超的,人情也要欠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掉自己急躁的心绪,漂亮的脸蛋上再次出现那套公式化的笑容,敲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李厂长!打扰您了!我是和平饭店的老板沈音音,有急事求您帮忙!” 沈音音的语气中多少都带着点焦急,她心里的底气其实并不是很足。 今天要是谈不下来印刷厂的加急,那饭店简直就能立刻乱成一锅粥!几个月以来的辛苦那也算是彻底毁掉了。 “请进!” 李厂长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入眼的是一张红木桌子,办公桌后面,李厂长正拿着搪瓷缸喝茶,抬眼一看是沈音音,脸上竟难得的露出笑容。 “哟!沈老板!快请进!快请进!正好要找你呢!” 都做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的沈音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很快便平复下来。 不知道这李厂长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快,上一次见面要不是有报社记者帮忙说话,这李厂长根本就不愿意接沈音音那个小单。 即使将单子接下,和沈音音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总之在上一次的合作中,沈音音就没见过李厂长这么灿烂的笑容。 李厂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随后伸手一指着桌上印着红日图案的硬纸卡。 “瞧!这‘美食共享卡’,我今早特意去你们饭店吃早饭领的!这主意妙啊!拉新、回头客,一举两得!跟我家小子在信里说的南边的新鲜玩意儿有点像!我还琢磨着找你聊聊呢!” 原来,李厂长听说沈音音的饭店今天开张,今早开业反正也没事就过去瞧一瞧,没想到这一趟不仅吃了早饭,还对这个“共享卡”活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沈音音非常有商业头脑。 “李厂长可别夸了,这不之前考虑不周出了个大纰漏……” 先不管李厂长那边什么情况,沈音音赶紧顺着杆子爬,说明来意。 “李厂长,我们万万没想到开业这么火,卡片……快发完了!现在顾客等着,后面几天活动也得继续,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加急再印一批?工钱我们按加急的算!” 沈音音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厂长的神情,没想到他直接大手一挥,接下了沈音音这一单,没有丝毫犹豫。 “嗨!说什么工钱!就冲你这新奇好点子,还有今早那桌子好吃得不行的菜!加急?没问题!今天厂里正好没特别急的单子,我这就安排!” 说干就干,他立马便拿起内线电话:“喂,老张!把三号机给我停了!换和平饭店那个美食卡的版!对!现在!印多少?沈老板你说!” 沈音音心头巨石落地,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毫不犹豫:“李厂长,太感谢了!这次……印五千张!” “五千?”李厂长和小王都微微吃惊,这量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对!五千!” “活动效果好,就得备足弹药!” 沈音音摆摆手,笑着应下。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李厂长亲自领着他们去车间安排。巨大的印刷机轰隆作响,工人师傅们开始忙碌地换版、调墨。 “音姐,事儿是成了,李厂长也仗义。不过……您看啊,这突然换单子加急,工人们本来干得好好的,现在得赶咱们的活,心里头难免有点嘀咕。这机器一开就是半天,油墨味儿也大……” 第191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王,凑到沈音音耳边,脸上带着诚恳笑容,说话的声音被压的极低。 沈音音当即便明白了小王的意思,她当真是忙懵了,没顾得上这些人情世故,还好今天身边带着小王。 这人虽然圆滑的让人有些不适了,面试的时候嘴皮子功夫就十分厉害,但就是太厉害了,说话太过圆滑,三句正常的话里参着两句彩虹皮,让孙旭志和沈音音两个踏实的人都有些不适应。 不过当时他们两人商量下来,店里有一个社交能力厉害的人也好,有时候出去应酬要的就是这种能说会道的,这才留下了他。 但他没有手艺,没有做厨师的天赋,服务员又已经招满,孙旭志的意思是让他去跟负责采购的林姐。 但…… 不是沈音音看人带着有色眼镜,实在是上一世她真被这种性格的人坑过…… 就是干的采购! 那嘴皮子厉害的,表面上诚恳的不行,背地里挪了几十万公款! 她这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最终,小王被沈音音安排去打杂了。 这种人,也不是不能用,但要看怎么用。 上一世那个人确实用自己出色的社交能力为饭店拉来了不少的投资和客源…… “音姐?”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小王自家老板居然罕见的发起呆来了,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声。 “啊?嗯我知道了。” 沈音音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做生意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尤其懂这些一线工人的心思。 现在的印刷技术没有后世的先进,大家做习惯了一个模子,突然换掉,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不满的。 要是这些一线工人不认真办事,故意拖延,那饭店可等不了! 沈音音赞赏地看了小王一眼,心想果然带着这些个社交能力强的人出来办事就是轻松,当即也不想那么多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要是让她这么一直提防小王,那也挺累的,想通后,沈音音便开口将这事交给小王来办。 “你说得对!不能让人白辛苦!小王,这事儿交给你办!去厂门口那个‘如意’糕点铺子,买些实惠顶饱的点心,桃酥、江米条、鸡蛋糕都行,按人头买,给每位师傅都来一份!钱我出!” “好嘞!音姐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小王眼睛一亮,笑容更盛,接过沈音音递来的钱,麻利地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小王轻快跑远的背影,沈音音心中感慨这小子确实机灵,说话也积极,能带动周围的气氛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刚刚小王这话,她可看出来了,那机灵小子故意大声喊着,引得工人们都往这边看过来,这是想让工人们念着他的好!这贼小子,要是将来好好培养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沈老板上哪招到这么机灵的小子,年纪不大,办事起事情来这么周全……” 两人借着聊小王的事,破了冰。 聊熟以后,李厂长是愈加佩服沈音音这个小妮子,他家女儿在沈音音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头脑! 又借机向沈音音取了一些开饭店的经后,李厂长高兴的合不拢嘴,拿起笔记将沈音音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说是要邮递给自己在沿海城市开饭店的儿子。 而另外一边,小王一路小跑出了车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味道,谦逊诚恳的笑容没有过渡的变为带着狡黠和算计的“得逞”笑容。 他挺直了腰杆,掂了掂手里沈音音给的钱。 “如意糕点铺?啧,那多贵啊。” 小王在心里冷哼,这个这个沈音音果然是女人,优柔寡断的,买个点心做人情还挑这么贵的!真以为那些工人能记着她什么好啊?又不是什么深度合作,至于嘛? 没想到他试着抛出一个鱼饵,她还真上钩了!上工这么久可算让他逮到一个机会了。 她自己那么愚蠢,那可就别怪他从中捞点油水了! 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事故”的笑意,脚步一拐,没去大门,反而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印刷厂家属区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杂货店,也卖些散装点心,价格比“如意”便宜近一半,油纸一包,谁也看不出区别。 “老板,桃酥、江米条、松油饼各来20份,一人一份的量,分开包!” 小王一边快速吩咐,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沈音音给的钱足够在“如意”买,但在这里买,能省下差不多三分之一!省下的钱,他不动声色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油纸包的点心看起来鼓鼓囊囊,份量似乎差不多,谁能发现呢? “搞定!” 小王抱着几大包点心,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老实勤快的笑容,快步走回车间。他热情地招呼着:“师傅们辛苦了!我们沈老板请大家吃点心!歇会儿垫垫肚子!” 工人们一看有点心,居然还是热乎乎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这份心意在油墨味弥漫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沈老板!” 工人的声音是和李厂长同款的沙哑,原因也不难猜,现在的这种印刷厂设备庞大,而且噪音十分大,大家平时交流全靠喊,久而久之也就成这样了。 小王麻利的将点心分发到每个工人手中,收到点心的工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手上的活儿似乎也更带劲了。 李厂长也连连点头,觉得沈音音办事真是体面又周到。 “哎!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啊!脑子好,赚钱的门路也广,不像我这一把年纪的,只能守着这个印刷厂了哟!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好几次差点连工资都发不下去了……” 李厂长忍不住发起牢骚,之前拒绝做沈音音这单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单子太小,这货款的钱都不够养护机器的,沈音音这个卡片设计的很精致,做起来还费时费力…… 第192章 核武器 要不是报社的记者亲自来了,他还真不愿意接沈音音这单子,她那点钱也就够制版的钱,是给报社面子,他才接的单子! 别看他们印刷厂是省城里最大的印刷厂,可随着经济效益越来越不好,他们的厂子订单也越来越少。 印刷的机器太庞大,大部分还得靠人工,听说沿海那边的城市已经有印刷厂引进了国外的新机器,可以省下大量人力!还有一个叫什么光的仪器,能节省下半天的晒制时间呢! 可他们厂长这情况,别说新机器了,上面可是下了文件,要是继续亏损,明年可能就要不再招收技校实习生了,要将位置腾给返城知青和职工子弟。 厂子的噪音很大,就在这待了这么一会,沈音音的耳朵就已经不舒服了。 但是李厂长这句声音不算大的牢骚她可听到了! 沈音音好看的眸子一亮,看向李厂长的眼神活脱脱的再看一个财神爷! 如果她没记错,很快社会上就会掀起一阵订期刊的热潮,各种文学作品、诗歌文集如雨后春笋一般,到时候,印刷厂的效益将直接起飞! 要不是印刷厂归国家所有,并且法律明令禁止个资企业以各种形式参与入股,沈音音都想搭上这趟时代的浪潮狠狠投一笔了。 “李厂长,这说的什么话,没记错的话最近就咱们‘新城日报’这一家报社在印刷厂下的订单就足够多了吧?最近全国的知青都开始返城,对于文学作品的审核已经没有那么严格,相信不久的将来印刷厂的效益就要起来了……” 沈音音不急不徐地安慰着,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她的本意是这位李厂长所在的印刷厂即将成为本市效益最高的厂子,却没想到李厂长却汇出了其他的意思。 “哎!我就说怎么沈老板的名字这么熟悉,您不就是之前‘新城日报’采访的那位女企业家吗?哎哟喂,瞧我这脑子,怪不得那位记者亲自陪着你过来呢!你可是以一己之力挽回了我们印刷厂不少的效益啊!” 这不怪李厂长没认出沈音音,印刷厂虽然效益不行,但每天的订单不断啊,他一天要审核那么多内容,哪能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厂长一拍脑门,激动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去和沈音音握手,大声说着幸会,但反应过来自己前几天还嫌人家订单少不肯接时又是一阵尴尬。 “李厂长,音姐,这是你们的!” 小王刚刚发完点心,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出现也是成功打破了僵局。 “哎,谢谢你了,这位小同志,今天忙上忙下的……” 夸赞完小王,李厂长借机又与沈音音取了不少经营饭店的经。 而小王则站在一旁,一边看着工人们开开心心吃着点心,一边感受着兜里那叠“省下”的钞票,脸上的笑容在油墨和点心的混合气味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觉得自己这手“人情世故”,玩得真是漂亮极了,又赚了钱,又得了老板关注,跑上跑下算什么? 上哪找他这种跑上跑下就赚别人一天工资的工作? “李厂长,真是太感谢了!我让小王留在这,这批卡印好多少立刻往饭店拉多少!这次您真是帮了大忙,回头请您吃饭!” 沈音音倒是丝毫不在意李厂长之前的拒绝,这在她看来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计较的,再三和李厂长道谢之后,沈音音便和李厂长告别,赶着回饭店。 “沈老板客气!你这活动搞好了,也是给我们本地企业增光嘛!” 李厂长笑声爽朗,亲自见识了和平饭店今天火爆的场面,知道沈音音忙,他也不再多留沈音音。 回了饭店,沈音音又叫上两个打杂的同志给了印刷厂的地址,让他们骑着自己和孙旭志的自行车去印刷厂和小王汇合。 他们三人今天一天都在来回送刚刚印制好的卡片,一人两趟以后,今天的卡片总算是够了。 “同志!你们这红烧肉咋做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拉着服务员的手,激动地夸赞,白花花的胡子直打颤。 “这鱼……这鱼绝了!鲜得掉眉毛!一点土腥味都没有!那汤汁我拌饭吃了三大碗!” 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打着饱嗝,满脸红光。 “妈呀,那个‘水晶肴肉’,透亮的!里面还有花纹,跟艺术品似的,味道更是绝了!我都不敢下筷子!” “还有那盘炒青菜!就普通的青菜,怎么能炒得那么翠绿爽口?还有股特别的鲜味!” “听说是老板自己研究的秘方?神了!” 几个年轻姑娘围在一起,兴奋地手拉着手议论着。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淹没了其他声音。每个离开的顾客,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甚至有些恍惚的神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味觉的盛宴。 此刻,他们谈论的不是折扣,不是卡片,而是那些颠覆了他们对“吃饭”认知的菜品。 尽管经历了午间的“卡片风波”,但和平饭店的生意,用“火爆”二字已不足以形容。 以至于,沈音音赶回店里时,看到的是座无虚席、翻台数次的热闹景象。 沈音音站在大堂中央,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称赞,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真切、最自豪的笑容。 她心中了然,这就是她的“核武器”!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烹饪理念尚显粗放的80年代初期,她带来的,可是是几十年餐饮业发展沉淀下来的精华,是颠覆这个时代的对食材理解、火候掌控、调味搭配和创意摆盘的巅峰技艺。 一道简单的麻婆豆腐,她能用自制刀口辣椒和郫县豆瓣酱激发出复合的鲜味;一道清炒时蔬,她能精准把握“锅气”和“断生”的瞬间,锁住食材的本鲜;一道红烧肉,她能精确计算糖色焦化、脂肪溶解和瘦肉酥烂的时间点…… 第193章 露馅 “嗡”天地法则的能量猛然笼罩着萧羽,一个光明系的神王神格进入了萧羽的灵魂之海上空。 “我的性命,我的一切……”干瘦男子的话才刚开口,却又立即便被打断。 由于,事情比较的紧急,秦扬也就不去闹那个花架子,亲自前去办公室汇报工作了,而径直一个电话也打到了王民权那里。 我马上点了进入,画面一转,我已经出现在了一个破落的村庄里。 萧羽没有理会黑蛖,现在萧羽还不能跟黑蛖比,数万年的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靠,这可是个大场面,全国各地的爱好散打的,都会报名参加吧,应该够精彩!”我笑着说道,脑海里已经有那种场面的情景了。 猛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朝着我伸出二根手指,“差两万多!”猛子说着握紧了拳头朝着自己的大腿上砸了一拳。 水青两世以来,第一次被人骂成这样。本来,想就这么算了的。现在,她改主意了。 此刻,凡妮莎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一般,细皮嫩肉,凹凸有致,阿伦的欲-火在一瞬间飚到了理智的临界点。 “那其他的娘娘们呢难道……都被刺死了吗为什么陛下这么残忍,她们不是无辜的吗死了一个乐贵妃还不够吗”乔寒烟无力的问道。 六耳猕猴赶忙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对神猴大将军以及猴王磕了个头。 “之前见简总一直瞧着走廊上的花瓶,是有什么问题吗”李经纪人突然想起走廊上看到的,疑惑的问道。 下山路过一户农家,清让抛下一两银子,偷了主人家晒在外面的衣服,让阿旭换下他带血渍的衣服,然后再给他一些银子和一块玉牌,交代他置办一些东西,而自己就在镇子外面的破庙里等着他。 清让方才取衣服的时候变发现他的白衣上沾着不少泥土,昨夜贝岭大雨,他定是一路泥泞而来,“那少帅再休息一会吧,我留锦娘下来伺候少帅。”清让语气恭敬轻缓,举步像是要出去。 古宇双眼圆睁,想向后退去,却发现后背已经被后面的办公桌抵死。 “你,你除了是她的老板,不还是她的朋友”姜越心中乱极了。 “谁稀罕呢。”颜萧萧多少放下心来,他对程暖倒不像是有别的情愫。 华硕沉默不语,他懂虞子琛的恨与怨,那几年怕是很多人一生中最阴暗的日子里,他能逃去临苏,从此不着华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时候的虞子琛逃不了,那时候的方士杰逃不了。 “修罗境唯一一个从法术世界意外身死而入的外世界人,如何不优秀。可惜了。那个叶素言如今安好”其中一个带着面纱的老怪对一直闭目沉思的老怪问道。 同时雪月防御系统全部开启了,要是一有什么意外立刻开炮,怪物的属性实在是太高了靠115级都没有的玩家可是完全行不通的。 “那姨姨,你能给我讲讲,街上都有什么么”慕连逸问着元锦玉。 “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只是那边如果下药,我们怎么办”龙一有点担心的问道。 从下面看去,只能看见墙上的人,全身上下在接连不断的喷出血雾,最后整个额头陷了下去,从惨叫挣扎变得再无声息。腥气的血浆顺着他们身后的墙壁蔓延而下,整张白墙被染成了血红一片。 “我大伯家就有三个儿子。”鱼儿泼了一桶冷水,把朱青浇的浑身透凉。 “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次……父亲也来了。”诺明宇在说到靳凌傲的时候他的眼神不再带有恨意,南宫霖毅看得出来诺明宇是真的放下了。 “你是说,奥莉薇亚和魔龙走了吧”最后,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俞升几人看到一股灰色的真气从那人的掌中扑出,不过那灰色并不是李郁的灰色,那是深灰色,那颜色就像是这混沌瘴气一样闪着荧荧灰光。 多尔衮也怕莽古尔泰伤着他,立即往皇太极身边一躲,心道你暗示我出来总不能不管我,莽古尔泰没有想那么多,迈步就要上前去抓多尔衮,全没注意自己手上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放手。”欧阳樱琦依然不放弃的挣扎着,但是始终敌不过他的力气,她越是挣扎,南宫霖毅牵着她的手的力道就越大。 一百多里地,听起来,在后世只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但在这个时代,却绝非是通达的道路,在这一路上,会有无数的沟壑,土山石山,浅水草地,但就成了郑准军队的催命符。 身在军营,对于将领级的人物,伊秋自然也是的知晓,此刻见到来着居然是银枪军团的将领,齐政将领,心中一惊的同时,也是移步轻莲的上前敬礼了道。 白起挥舞着一把长刀,左劈右砍,几下就将秦大八人劈得东倒西歪。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满清八旗再次入寇的消息,但看到卢象升沉稳而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也就稍稍的放了心。 那是政府核准权限并提供场地,企业觅寻可靠人才与培养,及投入大量资金与资材而设立的。 当木容山注意到老太太也不行了的时候,再拿出自己的那份强心剂后,毫不犹豫,也给老太太注入,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数年未见老黑离别,刘十八心里感慨颇多,尤其是阴阳怪气的老司机。 也有一些功法,材质不一,有的是纸,有的是皮,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枚玉简。 要命的是,矿灯加上两个手压手电,在巨大空旷的地窟中显得太过微不足道,只能模糊看到身前四五米内的地方。 然而他的皮肤,却迅速干燥起来,如瓷器一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只是,还不等大前田希千代本能地想要偷偷地直接溜走,卯之花烈的声音骤然传入到大前田希千代的耳中。 第194章 眼里揉不得沙子 大家都明白了这是鲁定公在交待后事了,自然都竖起耳朵来听,生怕遗漏了什么。 “你担心个什么劲,老子是这么容易死的人吗,赶紧去!”燕北寻冲我呵斥。 赑屃在造化道场可以说少有人知道其存在,其常年就静躺在张昊天的静修之地的地上。 龙力则是呆愣愣地看着秦峥随手放在一边的茶叶,心中的情绪更是变得极为古怪。 何仙琼不但不放开,还变本加厉地将他压住了,为了能死死地压制李致远她上半身整个地压上了来。 而几千年来,那些妖兽曾经不断的袭击地府各处,而牛总兵带领的三千牛头,马都统带领的三千马面,以及黑白无常带领的那些无常,实际上更多的职责是镇压这些妖兽。 这让大家很兴奋,就将这种力量称之为“神力”,在他们看来,只能神才能实现让一个普通人能够跨越修为上巨大鸿沟。 “看来要立马解决掉你才行,你让人莫名感到不安。不过,杀你还是不难办到的。现在杀了你,你就不再有威胁!”罗汉对唐夜眯眼道。 斗天城杨家家主杨满堂、虎狮城白家家主白藏龙、青空城秦家家主秦黄道、江湖总盟盟主朱四海、西煌城大月氏族族长大月长空、广寒天宫宫主南宫素素、阴阳门紫袍弟子陈长风这些人合起来,应对龙家确实绰绰有余。 而于治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可这一看到苏凡,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所谓装b的最高境界,秦逸龙已经达到可以忽悠鬼神的地步了,想到这一点,秦逸龙不禁有些得意。 要知道这次的内部大普查,可是将近有一半的产业在司马森的铁手下,换了血,最恐怖的就是,连扫地的阿姨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换掉,只是因为她在上班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而当时他正好降落在‘门’口。 但是现在这样的东西用‘交’易的形式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味道都不是她想要的。 九红说的没有错,张敖给她赎身,并且置办了宅子,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利用那处宅子达到他一步步的侵吞翡翠轩的目的罢了。 鲍荣作为北海军统帅,可是非常清楚北海军的尿性,这样的军队用他们支维持当地的治安尚且勉强,抵抗战无不胜的夏军,弄不好他们肯定会哗变。 隧道中的先头部队,已经看到了出口,这个出口就是位于城南郊外比较偏僻一些的密林中,这个地方距离敌军军营也只有二十公里的路程。路程短容易发起突然袭击。 子弹射往四个方向,这四个方向都在白墙上方,没有任何阻碍,按理说会一直飞到势竭,然后呈抛物线落在白墙外面的某个地方。然而这四枚子弹都没有飞出很远,作为狙击子弹,它们甚至没有飞出两百米就被拦了下来。 “启禀神母,哪那些对我们反击人类,要不要让我们的神将将他们消灭”元帅梵陀问道。 “哈哈,高长老,还真是急性子。西门兄还是告诉高长老吧”万同方看着高全渴望的眼神笑道。 “没事的,都过去了。”丫头艰难的挤出一点笑容,“他们都去吃东西了,要不咱们也去吧。”说完,丫头越过马龙就朝门口走去。 叶修见机会难得,这七杀阵是上古真仙所创,所使用的业火品质一定不会差,这么白白浪费了,就可惜了。 那并不是完全没有参照物的拔出,只要想着那些电视剧当中的长剑,想象着那些长剑的颜色和形状就能够将长剑从虚空当中拔出来,那就是依样画葫芦的一个事情。 走到了这儿,呼图不走了,找了个烂轮胎丢在中间,自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对方眼见无法探得三人的深浅,气机一触即收,身子陡然挺直,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情亦是凝重了起来。 一时间,天地之间,忽然传出了一个轻哼之声,声音中,带着不屑与嘲讽。 三人下了马,进去之后,便来到了正厅,几番谦让之后,严颜便坐上了上座。 如来点完名,不等我答应,其它一些大佛就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预祝此次的交流会取得圆满成功。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事了。”叶修微笑拍了拍海子粗壮的臂膀说道。 太玄却是不动声色,神情淡然,眼皮轻抬,扫了虚空一眼,抖了抖罗袖,一股狂风从袖中飞出,直接横扫虚空。 之前想要利用这些修士围剿三界妖魔,然后被妖魔斩杀,转化为怨灵鬼怪,增强我们的实力。 秦紫琪瘪着嘴,委屈巴巴的瞅了着孟雨,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哪里不安分了。 不等他说完,树根藤蔓,就把他抽成了一具干尸,一切只在瞬息之中,诡异而又神秘。 三天后的晚上,林知秋正在辅导吴嘉琪做作业,病房门打开,叶星纯又走了进来。 「池队长,您亲自登门找我,有事」叶恒远气定神闲地望着池俊楠。 其实这些生灵并未猜错,这些炸响确实是大能者交手的余波,不过却不是他们所理解的‘大能’。 不一会,王浩的手机又响了,魏凡知道肯定是他们那几个兄弟到了。 听到回门,半梦半醒的秦紫琪一下子就清醒了,利落的起床、洗漱。 空地中又只剩下阎应元、周二姐,四十个少年,还有朱由简和七个锦衣卫。 一个因为试验和遗传病被修改了心智的超级犯罪,自己最好朋友的爸爸,之前在地下实验室,他就是想要研制出治疗绿魔的血清,后来出现了达那这档子事,几个关键道具一个都没做出来。 第19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办公室凝重的氛围持续了持续了好一会,沈音音知道大家也都累了,不想再继续再浪费大家时间,她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 “好了,今天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咱们大家应该向前看了。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的分工,争取把‘和平饭店’这块金字招牌,擦得更亮!” 印刷厂是两班倒的工作制度,晚上也是有工人上工的,所以明天一早,沈音音就得亲自跑一趟,将印好的卡片先拿回来,否则今天剩的卡片估计都不够撑过明天早上的! 所以她今晚是回不去家里了,只能在这间办公室将就一晚,还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已经提前给王嫂嫂和孩子们打过招呼,孩子那边她基本上不用操心,王嫂嫂准能将他们三个照顾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和平饭店的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和平饭店”这个名字城里其实许多人都没听说过,但昨天他们饭店那个“和平美食共享卡”这个活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席卷整座城市。 大多数人一听说这家饭店居然就是之前报纸上那个女企业家的饭店,大家的兴趣就更加浓厚了! 而他们饭店可以领卡的活动居然只持续三天!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第一天的爆炸口碑在街谈巷议中飞速传播。 国人骨子里爱热闹、爱尝鲜、更爱“错过不再有”的紧迫感被彻底点燃。 加上顾客评价的“全世界最好吃的饭店”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标签,第二天的和平饭店,还未到营业时间,门口就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蜿蜒曲折,排到了隔壁街口,喧嚣声浪比开业当天的鞭炮声还要震耳欲聋。 将前来上班的同志们吓得腿都软了,但是想到能拿一点五倍薪资,个个又亢奋起来! 昨日的高强度运转仿佛只是顾客们给他们做的热身运动。 昨天一天的工作量和今天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跑堂的伙计们脚下生风,嗓子早已喊哑,端着沉重托盘的手臂肌肉酸痛得发抖。 厨房更是如同炼狱战场,炉火熊熊,油烟蒸腾,锅勺碰撞声、灶火呼啸声、催促上菜的喊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交响。 大师傅们在厨房挥汗如雨,手臂机械般地翻飞,饶是武班长那样强悍的身体素质,又是老把式,此刻眼底也布了些许血丝,动作比昨日明显迟缓。 沈音音和范姐则负责统一安排管理的工作,那里干不动人手紧缺了,就从人少稍微不紧张的地方调过去。 但忙活一上午,这顾客越来越多,在人手方面依旧是拆东墙补西墙,并且大家的体力消耗得愈大,效率就愈是低,仿佛已经陷入恶性循环。 “哐当!” 一声脆响,原本热闹的后厨停滞了一瞬。 一个年轻的帮厨小伙子眼前一黑,手中的一摞洗净的盘子脱手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脸色煞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工作服。 “小刘!小刘你怎么了?”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惊呼,亏得站在小刘旁边的人眼疾手快,这才不至于让人倒在陶瓷碎片上。 “你们扶好小刘!不用着急,这就是太累,低血糖了,去找沈老板拿点葡萄糖过来,喂他吃下去一点,其他的人不要乱!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那两个切土豆的,先去顶一下洗碗的位置……” 对于这种紧急的情况,还得是部队炊事班出生的武班长最有经验。 简单检查了一下小刘的状态就确定下来是什么状况了,他将人扶到一边休息后,有条不紊的维持起后厨的秩序。 几乎是同时,前台负责点菜的一个小姑娘,在给一桌客人记完菜名转身时,突然一阵眩晕,脸色煞白,重心不稳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客人正好看见将人一把扶住。 小姑娘嘴唇迅速发白,手指也冰凉。 范姐见状赶紧带着几名同事过来,扶着小姑娘先到后面隔间休息。 她则留下来安抚住客人的情绪,感谢了那名扶住小芳的顾客,并为了表达饭店的感谢,直接将人领过去给加盖了一个印章。 处理完前面的事情,范姐立即回到隔间询问小姑娘的情况。 “是累的!低血糖了!” 范姐的经验丰富,是什么情况,一看便知。 今天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小芳还是个刚刚技校毕业的小姑娘。 “快!拿葡萄糖水来!”沈音音闻讯也立刻冲了过来,还好昨天打烊后她又去准备了一些葡萄糖粉。 她亲自蹲下,小心翼翼地扶起小芳,将温热的葡萄糖水喂到她嘴边。 另一边,孙旭志也拿到葡萄糖水,扶着小刘在角落坐下,喂他喝糖水。 看着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沈音音心疼又焦急。 “慧姐!” 沈音音当机立断叫来后厨一位稳重可靠的中年大姐,也是在原国营饭店的老员工,还是范姐的得力助手。 “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带他们两个,立刻打车去市卫生所!好好检查,带着他们好好休息!费用店里出!” 慧姐是饭店里年龄最大的职工,办事也最稳妥,闻言连忙应下,一个人搀扶着两个虚脱的年轻人从后门离开。 本来就兵荒马乱的饭店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关键的帮厨,厨房和后厨的运转虽然不至于崩溃,但大家体力都有限,即使又好的管理,却也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乱当中。 出菜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前面等位的顾客焦躁不安,抱怨声悄然开始滋生。 “同志!我们的松鼠桂鱼好了没?都等半小时了!桌上其他菜都要吃完了!” “同志!再加两碗米饭!搞快点啊!” “这桌的汤怎么到现在还没上?” 第196章 支援 沈音音、范姐甚至是会计小孙底下的人都被借来穿梭在大堂和后厨之间,上阵帮忙传菜、安抚顾客,但仍然杯水车薪。 沈音音看着堆积如山的点菜单,听着越来越密集的催促声,心急如焚。 活动只剩两天,口碑正在巅峰,若因效率低下让顾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损失将是灾难性的!她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临时闭门歇业半天来缓冲,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根本不现实,真这样干了势必招来不满。 也是这时候,沈音音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拍,她回过头去居然是一群熟悉的面庞! 是炊事班的同志! 只见门口齐刷刷地站着身着常服,身姿却挺拔如松的几人!他们面容没有了在部队时的刚毅,脸上全是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的鲜活地笑容。 虽然风尘仆仆,但那股子训练有素的精气神却不减,为首的是一位浓眉大眼,可不就是那位饭店第一次开业时和沈音音单独聊天的小同志! 沈音音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顾远洲不在,她不好总是麻烦部队那边,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尽量自己先去解决。 第二天活动会这样火爆其实也在她昨晚就想到了,也做了解决的方案,许真真现在正帮着她重回故地在人才市场找临时工! 今天这些同志会来她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向部队那边求助,而他们眼下都穿着常服,显然是利用自己私人的时间过来帮忙的! 她没朝这些人开口,那就只能是…… 是武班长联系了他们! 沈音音连忙领着人到了隔间,刚刚关上门,为首的小同志便朝沈音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嫂子,我们炊事班十人,前来支援和平饭店后勤保障工作!请指示!” 这突如其来的“天兵天将”,让沈音音激动得说不出话,饭店的工人们的体力都接近极限了,许真真那边帮忙找的临时工最快也得下午才能来。 有了炊事班同志们的支援,就能先换下几个累得不行的工人,大家轮流休息,效率就会上去很多! “好!好!太感谢了!太及时了!大恩不言谢,等渡过今天的难关,我亲自下厨感谢你们!” 大家人都到店里了,沈音音也不再客气,大概和为首的小同志说明情况。 “老王!”那名小同志回头喊了一声。 “到!” “你带三个人,立刻接管洗碗间!标准:光、洁、涩、干!” “是!” “小张、小李、小赵!” “到!” “你们三个,去后厨帮工,择菜、洗菜、切配!听武班……武同志指挥!”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大堂!协助传菜、收拾桌面!动作要快!注意礼貌!” “是!” 十位战士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嵌入和平饭店这台濒临过载的机器。 没有一句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行动。 洗碗间里,水花飞溅,碗碟在老兵们手中翻飞,碰撞声清脆悦耳,洗好的碗碟摞得整整齐齐,光可鉴人,效率是平时的三倍不止! 后厨里,择菜洗菜的战士动作麻利,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匀,如同专门用尺子测量过,濒临崩溃的后厨和前厅压力骤减!出菜速度瞬间提升,堆积的点菜单迅速被消灭。 传菜的战士步履稳健,沉重的托盘在他们手中稳如泰山,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又快又稳,还能顺带把空盘收走。 大堂内,有了战士们的加入,神疲力竭的工人被换下去隔间休息,这些战士们动作麻利,反应敏捷,几乎不需要磨合时间,甚至还能帮忙引导排队、收拾桌面,动作迅速又一丝不苟,饭店的工作秩序很快就又恢复过来。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一阵发热。 武班长之前自己难成那样都没有联系任何一个战友,甚至为了不影响大家,就是战友们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见。 如今居然为了她这个小店,主动和曾经的战友开这个口…… 有了这支钢铁后盾的强力支援,再加上许真真帮着把关,招来的十位临时工,和平饭店第二天的火爆场面被稳稳接住,甚至比第一天运转得更加流畅有序。 到了第三天,活动最后一天,热度依旧不减,但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和炊事班的鼎力相助,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三天的开业活动总算告一段落,沈音音终于有机会当面好好谢谢武班长和这群人民弟子兵。 “武班长,还有各位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救了我们饭店的场!” 沈音音站到武班长身边,脸上是真诚的笑容,对着面前的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别客气!营长常常说,军属有困难,部队就是后盾!咱们炊事班别的本事没有,干活儿麻利!能保证完成任务!” 小同志依旧是笑呵呵的,朝沈音音摆了摆手,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去纠正沈音音的叫法。 在他们几人心中反正就认武班长这一个班长! “沈同志,这还得是我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因为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曾经的战友断联多久!” 武班长的眼眶中闪着泪花,这三天连续不断的工作虽然让他的脸上堆满了疲态,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浑浊,夕阳下闪着烁烁的光。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也没有外人在场,我想和大家告诉大家一件事……” “我是冤枉的!我要继续向部队申诉!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部队!离开我的战友!” “真的吗?班长!我们都在等着您回来!太好了!” “对啊!太好了!我根本就不相信您是那样的人!您一定是冤枉的!” 他们可都是武班长手把手带出来的兵,之前武班长不愿意和他们联系,也不让他们继续叫他“班长”,几个年轻一些的还经常偷偷的哭鼻子呢。 眼下亲耳听到武班长说这个好消息,十个人当即围过去抱着武班长转圈圈! 第197章 收获 武班长这个念头不是突然产生的,但之前他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为之行动,可沈音音饭店开业的这几天给了他太多震撼。 各种突发状况之下,沈音音都能积极应对,不去抱怨为什么,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问题! 他之前就是有太多的顾虑,现在他想清楚了,结果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能比现在还差吗?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去好好搏一把! “太好了!武班长!你帮了我这么多,可现在远洲不在……部队那边……我也帮不到你什么。” 沈音音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之前答应过小战士的事情还没有办成…… “但是你的生活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提!” “可不敢这么说啊!您说起来算我半个师傅!这几天我跟着孙先生又学了新的菜品,是我惭愧才是,学了技术又要离开!” 武班长连忙摆手,这几天沈音音一天给他开的工资比他从部队出来以来赚的工资加起来都还多!在饭店,沈音音给他开的可是厨师长的工资!更何况开业的三天活动还是一点五倍工资! 这些工资加起来都足够他吃好喝好小半年了!他知道这是沈音音在特意贴补他!都这样了,他哪还有什么生活上的苦难需要和沈音音伸手的? 闲聊了几句,几名战士和武班长欢欢喜喜地就要和沈音音告别,说是要趁休假一起去武班长家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如此,沈音音也没再多留,饭店也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完成,沈音音从店里拿了一些点心让他们带回去边吃边聊。 战士们白白给她帮忙了两天,沈音音不是不懂纪律的人,知道给钱是万万不可的,那是严重的违纪,她可不能害了战士们,所以只能在吃食上下功夫了! 深夜,喧嚣了一整天的城市终于沉入梦乡,街道空旷寂寥,偶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和平饭店此刻也熄灭了招牌灯,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二楼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窗户,还顽强地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亮,如同黑夜里一颗孤独而执着的星。 办公室里,沈音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目光再次投向桌面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报表——净利润:1007.83元 那是小孙会计刚刚交上来的开业三天的盈利统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千……一千块?!” 沈音音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都停滞了。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一千块!居然真的是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一斤猪肉七八毛钱,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一百多块,的年代…… 三天!仅仅三天!她的饭店,在支付了所有高昂的开业成本、食材成本、人工成本,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卡片风波和差点压垮人的体力透支之后,竟然净赚了一千元! 这笔钱,放在她在医院被拔管那个时代,可能还不够请一桌高端商务宴请。 沉甸甸的分量几乎让沈音音的手都抖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对她所有努力、所有冒险、所有超越时代的理念和技艺的最高肯定!更是她在这个年代立足、为孩子们创造未来的坚实基石!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 她激动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白皙精致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的笑容,泛着泪光的眼眶里在灯光映射下像漂亮的琥珀。 然而,这份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连日来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和高强度工作,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已经在办公室这张硬板折叠床上将就了两个晚上,此刻无比想念家里那铺着干净棉布床单的温暖被窝,更想念几个软乎乎的孩子! 月月温暖的笑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瞬间冲淡了金钱带来的激动。 “今晚必须回家一趟!” 沈音音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报表锁进抽屉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关灯、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推着被擦得锃亮的“凤凰”女式自行车走出饭店后巷,清冷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沈老板!”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沈音音被狠狠吓了一激灵,猛地转头,只见去而复返的孙旭志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束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圈,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推着他的二八大杠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 装修完成后,沈音音便托人帮孙旭志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他很想将丫丫接回去和自己一起生活,今天去而复返一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二来他猜测沈音音今晚要回家,联想到最近的新闻,他不是很放心沈音音一个人回去。 “旭志?你怎么还没走?” 准确来说是去而复返,沈音音注意到他的鞋子已经换成了丫丫为他精心挑选的那一双! 之前在店里是不见他穿的!或许是不舍得。 “我想起来你已经在办公室对付两晚了,今晚肯定是要回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孙旭志语气诚恳,眉头皱成了川字,脸上尽显担忧。 “都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骑车很快的。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大男人送我回去,万一被人看见了,风言风语传出来,对你、对我、对饭店名声都不好。” 沈音音心里一暖,但还是立刻摇头拒绝,她深知这个年代对男女关系的敏感,尤其是在她丈夫是军人的情况下,更要格外注意。 周启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在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前提下,她可不想惹来多余的麻烦! 孙旭志眉头皱的更深,显然也明白这个顾虑,尤其是丫丫现在养在沈音音家…… 第198章 我回来了 顾远洲人又不在,他和沈音音一起出现势必会引起疯言疯语,脸上的担忧也更重了些。 “沈老板,真不是我小题大做!就前天晚上,咱们街口杂货铺的老张头,晚上关店回家,就在前面那个槐树胡同口,被人给抢了!钱倒是不多,但人给打得不轻,脑袋上缝了好几针!派出所到现在还没抓着人呢!还有,听说城南那边……” 他正想再举一个更近发生的恶性案例来强调危险性,话还没说完就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打断。 “音音。” 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风霜与硝烟气息,这样清晰地从前方的黑暗处传来。 沈音音和孙旭志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路灯昏黄光晕的边缘,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从浓郁的夜色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常服,没有戴帽子,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棱角分明俊朗得近乎锐利的脸庞。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着,流畅的下颌线绷紧,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和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军人独有的锐利锋芒,但在看向沈音音时像是盛着星子。 他的眼神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地锁定在沈音音身上,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月光和路灯交织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那份超越性别的、带着铁血气质的俊美,在寂静的深夜里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沈音音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大脑一片空白,积攒了三个月的思念如同洪水朝她涌来。 是顾远洲!是失联了将近三个月的顾远洲! 下一秒,无法言喻的狂喜和委屈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沈音音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身影飞扑过去! “顾远洲!” 自行车被她随手扔在路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沈音音一头扎进那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中,双手死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他带着尘土和汗水气息的胸膛上,滚烫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所有的坚强、疲惫和后怕都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顾远洲稳稳地接住了她,有力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嵌入自己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独属于沈音音的香软气息温暖地将他包围。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他的心揪得生疼,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两个月前收到沈音音差点坐上那辆出事故的火车上时,他的心都快骤停了!几乎有一瞬想要不顾一切地放下所有,回到她的身边! “音音……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疼,藏在黑夜里的眼眶发红,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唇角此刻柔和了许多。 孙旭志在一旁悄悄扶起沈音音扔在地上的自行车,推到墙边靠好,然后对着顾远洲的方向,点了点头。 随即,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老板有人护送了,便彻底安心了!要是顾远洲都不靠谱,那世界上的所有人便没人能靠得住了! 他清楚顾远洲的身份,也知道这么多天没见到顾远洲来店里接人,可能是出任务了。 小夫妻两人这么久不见面,孩子的事情他还是明天再找机会说为好! 狭窄的后巷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在月光照射下被拉的长长的影子。 顾远洲轻轻抚摸着沈音音的后背,等她情绪平复的同时也在收敛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他才微微松开一点怀抱,低头凝视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高挑的眉头紧锁。 “音音,为什么不让他送?这个时间点,你一个女同志,骑自行车走夜路,是很危险的!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你们这附近发生的抢劫案!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的声音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急促和严厉,握着沈音音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泛红的眼眶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柔情。 沈音音仰着头,双手悄悄抚上他俊朗的脸,听着他带着责备却满是心疼的话语,心中仅有甜蜜。 他瘦了很多,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圆润一些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瘦削的骨头,他还黑了不少! “我要是和他一起回去,你就不怕邻居的疯言疯语?你不怕被笑话?” 沈音音吸了吸鼻头,仰着头嘴角终于又显露出明媚的笑颜,都有心思和顾远洲开起玩笑了。 “沈音音!那些名节和你的安全比起来算个屁!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还故意气我?嗯?” 只见身型高挑的某人眉眼含笑的揪住娇小人儿的衣领往上轻轻一提,想要责备,却又被沈音音可爱的模样引得嘴角微微勾起。 对上某人如星星一般明亮漂亮的眸子,他哪还忍心说责备的话? 揪衣领的手转为抚上沈音音白皙的脸,红润的嘴唇因为他的力度被捏的像是小鱼的嘴。 顾远洲俯下身去,眼眸微闪,一瞬不瞬地盯着,发热的喉头微紧。 “好了!我知道陈刚他们就跟在后面,他们这几个月都用小汽车载我来回,这自行车只是拿来装装样子,我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你信不过……唔……” 沈音音柔和似水的声音被温热的唇堵住,微凉的晚风轻抚过她柔软的头发,月光下两双满是柔情的眼无声对视,他们都没有闭眼,世界里只剩对方。 顾远洲的吻从浅尝辄止到逐渐加重,到了最后更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完完全全揉入自己。 第199章 舔一舔自己的嘴唇,看看会不会被毒死 月光漫不经心地洒向人间,似乎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直到沈音音快要彻底喘不过气来,顾远洲这才放开已经面色潮红的沈音音,两人相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远洲倒是没什么,这点强度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沈音音这种平时缺乏一些运动的选手来说就不太友好了。 靠在顾远洲的怀中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 远街口传来几声犬吠,将沈音音吓得一个激灵,高高耸起肩,随后双手便被一个温热的大掌包围,粗粝的手指缓缓磨着她的手背,另外一只大掌则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 “就这点出息,还拒绝别人送你?” 顾远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字一句间满是宠溺,虽是问句,却是调侃的语气。 沈音音算是真真发现了,顾远洲这人的嘴是真的毒! 以前她忙着贴补娘家,顾远洲忙着执行任务,可以说两人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还要在这点接触的少得可怜的时间里面抽出大多数的时间来吵架。 当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沈音音单方面输出。 只要不触及孩子们的问题,顾远洲都是能忍则忍,闷着不愿意吭声。 这自从他们两人打开心结以后,沈音音这才发现自己还真是从来没了解过顾远洲! 他不仅有些毒舌!还幼稚! 吃起醋倔得像头驴,十个人都拉不回来! “顾远洲,你舔一舔自己的嘴吧!” 这么说着,沈音音还真就看到面容冷峻,五官硬朗,没有表情时整个人身上都透着噌噌往外冒的寒气和无形威压的某人——一!本!正!经!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沈音音直接当场呆愣在原地,是的,这还是后世的“梗”,顾远洲这种老干部还真就听不明白。 只知道沈音音说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顾远洲虽然疑惑沈音音为什么要突然叫他舔嘴唇,但看见她那双亮亮的眸子,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也就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就,真的很奇妙。 巨大的反差感如同一个惊雷劈打在沈音音的身上,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时间点,周围的人家可都关灯休息了,她又从顾远洲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捂着嘴“咯咯”的笑着。 圆圆的眼睛微微弯起,就像两个月牙。 虽然依旧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为什么沈音音叫自己舔嘴唇,自己照做了,某人却活脱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现在又笑得直接直不起腰来了。 大概能猜测出沈音音是在笑话自己,但顾远洲也不在意,只是许久没见到沈音音笑成这样了。 他看向沈音音的眸光更加柔和,嘴角勾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弧度,就这样静静的等着沈音音笑完。 “哈哈哈!你不问我为什么笑吗?” 两人十指紧扣并排走着,沈音音已经缓过劲来,但是一转头看到顾远洲那副酷酷的脸,脑海里就浮现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像听话的狗狗刚刚吃完饭乖乖舔干净嘴唇的样子。 反差太大了,一想到她就想笑。 “嗯,想知道,为什么?” “嗯……那你刚刚有什么感觉吗?” 沈音音不答反问,两人仰头对视的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是甜腻的。 “嗯?” 顾远洲虽然不懂沈音音为什么这样问,却也不扫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这张在脑中描绘过不知道多少回的精致面庞,心中平静了许久的湖面,自从见到沈音音开始,就不停泛着涟漪。 “有没有麻麻的,直冲脑门的感觉?” 沈音音紧绷了好久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她有心逗一逗顾远洲,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在她的带动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回摆动。 “有。” 顾远洲停下步伐,双手轻抚在沈音音的肩头,弯下腰与正疑惑的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看向自己的沈音音平视。 忽地,一张俊俏的脸庞在沈音音的眼前放大。 有些发凉的薄唇贴上来,顾远洲学着刚刚的样子,用舌尖轻轻勾勒着沈音音红润柔软的嘴唇。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嘴唇蔓延至两人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像一团火花忽然在两人的心头炸开。 沈音音的脸都快熟透了,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准确的说,顾远洲顶着这张禁欲到极致的脸做这种动作实在是太…… 这要是放在古代,都是要被叫“妖精”的程度,太犯规了! 顾远洲也没好到哪去,心中异样的火正在似乎想要悄悄突破他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强大自制力,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压了下去。 两人额头紧紧贴在一起,顾远洲的面上虽然不显,沈音音却眼尖的发觉某人的耳朵比煮熟了的虾还红! “好了!再不回家,都晚了!” 沈音音柔软的手掌拍打在顾远洲坚硬的胸膛。 “好!” 顾远洲的嘴角勾起前所未有的愉悦弧度,心中压着的大石头,仿佛只要在沈音音身边,他就能大口大口的喘气,就能完全放松下来。 “那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沈音音羞了,顾远洲也不拆穿,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起刚刚的话题来。 “嗯……说你嘴巴毒呢,看看你舔一口自己的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顾远洲也不恼,却生出了逗一逗沈音音的心思。 “你为什么不让孙旭志送你回家?” “嗯?” 沈音音心想,自己不是和他解释过了,部队这么久以来都会派人远远的跟着她,从城里下班回家也是骑着自信车到他们的提前约定好的地点,乘坐部队的小汽车回去。 “嗯?” 同样一个字,沈音音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抬头,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 也就是说,自己刚刚和顾远洲的一切动作都被他的战友尽收眼底了! 天呐!那她以后还怎么见顾远洲的战友啊! 第200章 傻的才不要! “顾远洲!你一直都知道!你这样……你这样……” “你这样……” 沈音音在那“这样”了半天,口齿伶俐的她第一次羞得说不出话来。 这事要是放在开放的后世来说只要不在街上当众拉屎,接个吻算什么? 可现在这种年代,顾远洲明明知道有人跟着还…… 沈音音气得握起拳头就朝此时还一副无所谓模样的顾远洲身上招呼,毫不手软! 这种男人,就该挨点打! “好了!我一回来就和值班的人接岗了,后面没人!” 顾远洲眉目间满是笑意,正气十足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丝痞气。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要是再不解释,某个已经亮出爪子的小老虎就要挠人了! “顾远洲!你和谁学的这些……” …… 汽车的引擎声撕裂寂静的夜空,寂寥的小村前被汽车的灯光照的明亮起来。 按照同村人的作息,现下大多数的村民都已经睡下,汽车的引擎声又实在是太响了,所以大家夜晚回村开车都会默契的将车停在村口。 两人从车上下来,踏着清冷的月光,穿过寂静的街巷,终于回到了自家那熟悉的小院门口。 院墙低矮,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隐约还能听到孩子细细的说话声。 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小小的院子里,月月穿着碎花小睡衣,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倔强地不肯回屋。 顾子琪则像个小大人似的陪在她旁边,时不时警惕地望望院门。 丫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啃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顾远洲和沈音音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被昏黄的门灯照亮时,月月猛地瞪大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轻轻地扯了扯旁边顾子琪的衣角。 “哥哥……哥哥……月月是不是太想爸爸妈妈,做梦啦?爸爸……和妈妈……居然一起回来啦?” 她的小手指着门口,虽然还在疑惑眼前场景的真假,声音里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顾子琪也愣住了,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叔叔离开的时候不是说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吗…… 他看着门口嘴角微微勾起的小叔,和依偎在小叔身边满脸温柔笑意的婶婶。 一时间他也有些恍惚了。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忽。 “月月……哥哥好像……也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丫得像是洋娃娃的丫丫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月月姐姐,子琪哥哥,不是梦。我听到了,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点,稳一点,一个轻一点……还有,是婶婶身上那种……好闻的香味……还有……” 她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息,“……一种……像松枝和尘土的味道……” 丫丫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个孩子的确认之门! “爸爸!妈妈!”月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那个高大身影冲了过去! 她张开小小的手臂,小脸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声音又甜又亮,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爸爸!爸爸!” 顾子琪也绷不住了,强装的小大人模样瞬间瓦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紧跟在妹妹身后,小跑着冲到两人跟前。 他仰着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小叔……” 顾远洲的心瞬间被女儿的欢呼和侄子的红眼圈填得满满的,一路的疲惫和担忧都化作了柔情。 他弯下腰,张开强健的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女儿。 月月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撞进怀里,顾远洲抱着女儿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才作罢! 月月被爸爸有力的臂膀抱着旋转,吓得尖叫一声,随即爆发出银铃般咯咯咯的快乐笑声,小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飞咯!飞咯!爸爸,爸爸还要转!” 沈音音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柔和的眸光轻轻搭在他们的身上,享受着被愉悦和幸福紧紧包围的感觉。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被晾在一旁的顾子琪,看着妹妹和小叔玩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失落。 沈音音立刻走到父女两人身边,拍了拍顾远洲的胳膊,随后朝着还在顾远洲怀里咯咯笑的月月伸出手,温柔地逗她。 “哎呀,我们月月眼里就只有爸爸了?妈妈好伤心呀,妈妈也好想月月呢!” “难道月月不想妈妈吗?” 月月一听,立刻扭过小身子,朝着沈音音的方向伸出小胳膊,急切地喊。 “妈妈抱!月月也想妈妈!妈妈抱抱!” 好不容易一家人都在一起,月月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雨露均沾”的急切。 沈音音笑眯眯的从顾远洲手里接过女儿,将香香软软的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月月立刻像只小猫咪一样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诉说着这几天的想念:“妈妈……月月好想好想你……你不给我讲故事,我晚上都睡不好了……” 顾远洲立刻会意,想起沈音音在路上时对自己的叮嘱。 顾子琪自小就失去父母,一直待在顾远洲和沈音音身边,也是以前遭了沈音音一些不好的话,小孩子心思就更加敏感。 旁观者清,沈音音看得明白,随着顾子琪长大,顾远洲和他的相处模式就逐渐地像是在部队练兵。 想起自己之前做的“孽”,沈音音心中多少对顾子琪也有一些亏欠的。 并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早已经渐渐地接受了身边多出这么个小人。 这孩子是个品行俱佳的,成绩好,不惹事,懂事,还知道在自己害怕的时候站到妹妹和沈音音前面。 多出这么个儿子,还不用忍受怀胎十个月和生产的辛苦,沈音音是傻的才不要! 第201章 爱意 于是今天在车上的时候,沈音音和顾远洲就“顾远洲该如何和顾子琪相处”做了简单的讨论。 顾远洲虽然不觉得男孩子养糙一点有什么不好,但见沈音音对顾子琪这样关心,他便就一味的点头,反正在这种事情上听她的准没错! 最后两人讨论的结果:顾远洲在对待顾子琪时要柔一点,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被重视和安全感,不能让他人还在家,其实已经是“老兵”了。 顾远洲收敛起刚才和女儿玩闹的轻松,走到顾子琪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这,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齐平,目光温地落在顾子琪有些发红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顾子琪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子琪,这几天,辛苦你了,照顾妹妹,也照顾家里。跟小叔说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顾远洲少见的话多了起来,沈音音和他说过,感情都是交流来的。 他不能自己是闷葫芦,自己的想法全部由别人去猜测,这样的日子是很累的! 他的语气不是居高临下的询问,没端着个长辈身份,而是平等的、朋友般的交流。 这突如其来的关注,不,叔叔一直对自己很关注…… 可这次好像就是哪里不一样了,顾子琪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怪怪的,好像自己被很多爱意围起来了。 顾子琪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小声地啜泣起来,不是委屈,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思念、担忧和此刻被珍视的感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小叔……我……我挺好的……就是……就是想你了……” 转眼间他已经和叔叔生活了好久好久,爸爸和妈妈去世时他还太小了,甚至他已经不记得他们的长相。 有时候顾子琪会悄悄羡慕月月,羡慕她被爸爸和妈妈的爱意包围,羡慕她可以无所顾忌的表达自己的爱和感受。 可他不行,从前他害怕沈音音的打、骂,更害怕她一个不高兴把他赶出去,只敢小心翼翼的。 现在沈音音变得太好了,不会骂他更不会打他,他又开始害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会不会因此让沈音音不喜欢了…… 这种情绪在顾远洲不在的日子里达到顶峰! 叔叔出门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有,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让他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虽然那些面庞已经模糊,但是他依旧记得那个敦厚的嗓音。 他说:“子琪,乖乖在家等爸爸回来……等爸爸回来……” 等爸爸回来,要带他去做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顾远洲心中酸涩,手臂一伸,将这个早熟却依旧脆弱的小男子汉轻轻揽进怀里,用厚实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无声却坚定的依靠。 嗯,小叔知道。小叔也想你,很想。” 院子里,橘黄的灯光暖暖地洒下。 “妈妈,爸爸回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哥哥为什么要哭?” 月月见不得自家哥哥哭,也跟着小嘴一撇,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到哥哥心情不好,她也心情不好。 “哥哥是……” 月月的话确实是提醒了沈音音,从前顾远洲也有长时间不回家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情况,那是的顾子琪比现在还小,却也没见他哭过。 “哥哥他看到爸爸回来太高兴了!” 沈音音暂时压下自己发现的异样,暂时先安慰起小小一团挂在自己身上,撇着小嘴皱成一团的小人儿。 “哦~是喜极而泣吗?” 月月一听自家哥哥不是因为伤心而哭泣,变脸似的,脸上再度恢复灿烂的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像一只小恶魔,可爱极了。 “对的!月月真聪明!” 沈音音没忍住笑出声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月月的小鼻子上面一刮,引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那是当然,这是哥哥教我的词语,不过我还不会写……” 沈音音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真的太过忙了,以至于忽略了孩子们。 孩子们的学习近况她居然都不清楚! 光说顾子琪,他最近因该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顾家的顽固基因,这股子倔样简直就和顾远洲一模一样! 小小一个的孩子居然学会了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说,光闷着,报喜不报忧的。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或者直接去学校问问老师他最近的状态。 “但是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写哥哥的名字!” 月月眨一眨亮的和星星一样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沈音音,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 “好呀,那你明天写给妈妈看怎么样?” 沈音音立即接茬。 “啊!那妈妈明天不去上班吗?” 月月的眼睛更加明亮,看了看顾远洲又看了看沈音音,脸上的神色分明期待的不得了,不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又暗淡下来。 她知道,爸爸和妈妈都很忙的,她要做个听话的好宝宝!不能总是想着玩。 “嗯……那明天妈妈早上先去上班,下午就回来陪月月好不好?” 清楚捕捉到女儿的情绪,沈音音的心都要化了。 本来努力赚钱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月月,她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为自己的工作缺少对孩子的陪伴和爱。 所以她当即便在心里默默盘算起如果明天下午不在,早上的哪些工作必须要她去落实。 “太好了!妈妈太好了!” 月月一边举起小手笑,一边“吧唧”一口在沈音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坐在小板凳上的丫丫,虽然一到了晚上,眼前就会一片黑暗,但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却悄然弯起了一个恬静而幸福的弧度。 她清晰地听到了月月快乐的笑声,听到了子琪哥哥压抑的啜泣和顾叔叔温柔的安慰,听到了婶婶轻轻拍抚月月后背的温柔节奏,还有那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爱意和温暖的气息。 第202章 怒火 这种纯粹而温馨的家庭氛围,像暖流一样紧紧包裹着她。 她突然也好想爸爸…… 也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穿上她让沈阿姨带过去的皮鞋?她是用的爸爸给的零花钱买的,整整二十块钱呢,爸爸穿起来应该不会磨脚了…… 顾远洲回来的第一个晚上,由于他和沈音音两人都察觉出来顾子琪的情绪不太对,所以今晚是让顾远洲和顾子琪一起睡,而月月和丫丫则和沈音音一起睡在大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音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顾远洲身影。 洗漱完毕后,院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 顾远洲已经褪去了身上的军装,转而换上了件休闲的衣服。 这个年代卫衣、t恤之类的休闲服还没有受到商家的青睐,现下时兴的男装都是衬衫之类的衣服。 顾远洲平日里都穿着军装,这换下军装,沈音音才发现顾远洲的衣服少的可怜。 哦,忘了,这是在她重生以前和顾远洲吵架,将蒋蓉给她买的衣裳全部丢了烧掉的前提下。 “顾队长,今天怎么不穿咱们蒋知青买回来的衣裳了?” 沈音音好看的眸中难得闪过一丝怨气,清亮的嗓音故意夹紧,学着蒋蓉说话的语气神态,以及冷眼朝正办完事回来一脸不知所措的人身上腕去。 顾远洲身体一僵,先前因为蒋蓉出了那么多事情,其中还不乏生命攸关、危及生命的大事! 他现在一听到“蒋蓉”这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部队里的军医管这叫“应激”。 “音音,你听我解释,之前我确实是没衣服穿了,平时那些衣服质量都不好,不是太小就是太大,坏了不少……” “但是我是跟蒋蓉买的衣服,不是她送我的,况且你之前全部都扔了烧掉了,我保证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要过蒋蓉从城里带回来的衣服。” 顾远洲几乎没有歇气,他哪敢歇气啊,生怕沈音音只听到前面那句,不听后面那句。 他们两个人可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和好,他真的不想再因为任何人和音音产生误会了。 他真的受不了沈音音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或者干脆不理他,这和在剜他的心没有任何区别。 沈音音原本也就因为顾远洲三个月以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气不打一处来,也没有真正因为那几件衣服而挑刺。 可现在一听顾远洲这么一说,怎么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就被浇灭了。 转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心虚…… 顾远洲的衣服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这件事,如果她没记错,那是因为布票都让她拿去贴补娘家了,顾远洲那些“新”衣服,都是她妈从纺织厂婶子那里拿来的下等货。 有些拿回来甚至都是脏的,她心虚,帮着洗了几件,就这,顾远洲还因为她突然帮他洗衣服而高兴了好几天……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就像沈音音到现在也还是无法理解自己以前那种像是被下蛊了一样的行为。 “哦,好了,我知道了,等我空了去商场给你买几件回来。” 沈音音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股心虚的笑。 今早依旧是顾远洲送她出门,不过他似乎很忙,送到饭店门口便驾驶着小汽车离开了。 中午沈音音回去的时候是陈刚接送。 他也没透露太多,只说顾远洲回部队办事了。 不过他临走前不忘给沈音音一个定心丸,只说顾远洲短时间内不会再离开。 沈音音到了谢,便到王嫂子家将月月和丫丫接了回来。 中午吃过饭后,丫丫便乖乖的躺倒床上午睡了。 而月月说什么都不想浪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就是抱着沈音音不肯撒手,不肯去睡午觉,说是要写字给她看。 见月月一直嘟着嘴撒娇,沈音音也不再强求,母女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坐到了书桌前。 月月小小的身体趴在桌前,铅笔攥得紧紧的,弯弯长长睫毛底下的神情无比专注。 她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下“顾月月”三个字,又认真在旁边描出三个歪扭的大字。 孩子仰起脸,眼睛亮闪闪的,像盛满了星子:“妈妈,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会写哥哥的名字啦!” 沈音音原本含笑的嘴角骤然僵住,目光凝固在写在“顾月月”旁边的三个大字——大笨猪! 那三个粗笨的“大笨猪”上,仿佛长着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沈音音的喉咙。 她声音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月月,谁告诉你哥哥的名字是这个?” 月月依旧沉浸在展示新本领的喜悦里,指着字迹,天真地回应起来。 “那天我翻哥哥的书,第二页就写着这么大的三个字呢!我问哥哥是什么,他就说这是他的名字呀。” 她的小手指点着那三个歪扭的字,又歪着头困惑地问:“妈妈,为什么我和哥哥都姓顾,可我名字的第一个字那么难写,哥哥的就简单呢?” 沈音音的心直直沉下去,再没心思回答问题,敷衍了几句将月月哄好以后,她飞快地把月月送到隔壁邻居家,并告诉王嫂子,丫丫还在家午睡。 随即旋风般冲回屋里,一把推开顾子琪那扇窄小的房门。 她径直扑向书桌,手指在杂乱的书籍中急速翻找,终于抽出一本磨破了边角的练习册。 翻开第二页,赫然在目——几道粗暴的红叉之后,三个硕大且鲜红的字,如三道带血的鞭痕,直刺眼底——大笨猪! 那浓墨重彩的羞辱,像烙铁烫在纸上,更烫在她心上。 练习册“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沈音音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轰然退去,手脚冰凉一片。 怪不得!怪不得顾子琪昨晚哭成那样! 这些天她实在是太忙!又两天没回家,即使是在开业前的几天回家,她也没和孩子们见面。 她早上醒的时候,他们还在睡,晚上回来,他们又已经入睡了! 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都是她的疏忽,才忽略掉顾子琪的情绪…… 第203章 畜生不如 沈音音猛地抓起那本练习册,转身快速冲出门去,直奔学校,脚步踩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踏着灼烫的愤怒。 学校的保安见她面色着急,又的确是学生家长,之前家长会他还见过呢。 所以没有多做阻拦,还顺手给沈音音指了个办公楼,并清楚告知了顾子琪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沈音音敲了敲教师办公室的门,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办公室内还算热闹,三三两两的老师聚在一起讨论备课的思路。 现在皆被她的突如其来而戛然而止。 她环顾一周,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一张张愕然的面孔,最终牢牢锁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涤纶蓝衬衫的男教师身上:“谁是顾子琪的班主任?” 上次来这间办公室时,这里的老师她算是全都认识了,而这位男教师,看起来是很面生。 果不其然,那男教师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职业性客气笑容:“我就是,这位家长,您……” 话音未落,沈音音手中的练习册已经带着风声,“啪”地一声重重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她指尖发颤,狠狠戳在“大笨猪”那三个刺眼的红字上,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冷硬如铁:“这!是你写的?”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冻结了,上一次沈音音大闹办公室的场景还里历历在目,其余众人可不敢吱声。 中年男教师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一僵,随后迅速剥落,露出底下惯常的倨傲与不屑。 他瞥了一眼那三个字,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显出点不耐烦的意味,真是和他们这群没有文化的文盲家长说不清楚。 “哦,顾子琪啊,这孩子学习不上心,字写得很丑,像鬼画符,上次布置的作业也都错得离谱,在课堂老走神,还目无尊长,在课堂上和老师顶嘴,简直就是屡教不改!我这只是……” 话已至此,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更体面的说法,“我只是用一种比较形象的方式,让他记住教训罢了。” “形象?”沈音音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带上了冰棱。 “这就是你为人师表的行事作风?把‘大笨猪’这样侮辱人格的字眼用教师专用的红笔,像盖章一样盖在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孩子课本上?” 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火星,“你管这叫教育?这叫教训?这分明是刻毒的羞辱!是用刀在刻孩子的心!” 办公室内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老师,见沈音音像上一次一样,又在办公室内发火,心中都有些犯怵。 她上一次的战绩还可查呢。 只不过这个老师刚刚从其他地方调过来,据说是上面有点关系。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不上,听说了上一次沈音音大闹办公室的事情,打听完顾子琪的家事,听说他有个在部队的叔叔以后居然三天两头地将顾子琪叫来办公室一顿批。 说白了就是明晃晃的欺负! 有个科任老师看不下去,和他起了争执,第二天就被调到偏远山村了! 从那以后,就没老师敢再管顾子琪的事情。 沈音音的斥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如同惊雷滚过。 其他老师纷纷低下头,有人不安地转动茶杯,有人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班主任显然是自诩自己是老师,德高望重,一直都被其他家长捧着没被这样劈头盖脸的说过。 此刻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不过只过了一会,便心虚稳定下来。 “你……你这家长怎么说话的?我们当老师的严格要求,还不都是为了学生好?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文盲懂得什么叫‘教育’吗?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当长辈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怪不得教出这么野蛮的孩子!再说了顾子琪那种情况……” 这名王老师一开始有些泛虚的嗓音逐渐提高,仿佛只要自己的声音足够大,自己就占理一样! 他深知,想要毁掉一个女人太简单了,她只要说她无礼,只要咬死她没格局是个疯子就足够! “那种情况?” 沈音音冷哼一声打断他,锐利的眼神如刀如锋,“哪种情况?是说他的父母因为国家的安稳、社会的稳定而光荣牺牲,无奈寄住在我家,还是说他天性纯良且懂事,就该被你们随意践踏尊严?” 话说到这种份上,沈音音已经懒得再和这名王老师做更多余的掰扯。 想要转移话题,说她不可理喻,说她是疯子,让她跳入到自证陷阱当中,等她情绪不稳定然后再冷言嘲讽,向众人宣称:“你看,我就说她是个疯子吧!” 这一招,她早在上一世就已经在蒋蓉身上栽过无数次跟头!又怎么会再犯? 沈音音猛地抓起桌上那本练习册,双手用力,“嗤啦——嗤啦——”几声刺耳的裂帛之音响彻办公室! 纸页被她狠狠撕扯下来,揉作一团,带着无尽的愤怒和鄙夷,狠狠摔向那个班主任的脚边! “我是初中毕业,却也知道‘知荣明耻’这四个字怎么写!怎么?这位老师大专毕业怎么就脸都不要了!国家上下来过多少政策,又有多少号召,说要善待烈士家属,王老师,你就是这样善待烈士家属的?你比我多读的几年书难不成学的是兽医专业,专门研究畜生去了?” 触碰到沈音音的雷点,沈音音不再收敛,骂起人来毫不嘴软。 那张纸团滚落脚边,像极了一团肮脏的耻辱标记。 班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又被沈音音的话气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徒劳地指着沈音音:“你……你竟敢……” 沈音音可没打算放过他,将手上的作业纸放到办公桌上,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就这样攥起那名矮小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衣领,一字一顿。 “看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学艺不精呀!怎么畜生都不如!” 第204章 主持公道 沈音音的声音不算小,铿锵有力的嗓音正好让办公室内所有的老师都能听到。 “噗嗤!” 不知道是哪位老师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不过那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随即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办公室内再度恢复落针可闻的寂静。 “你居然敢骂我!” 王老师此时正被一个瘦弱的女人揪着衣领,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质问的话说得像认怂。 他油腻肥胖的身材和沈音音瘦削却高挑的身材与现在他们两人的姿势形成了一幅十分滑稽的场面。 “我敢!”沈音音挺直脊背,收回自己的手,像扔垃圾一样将人轻轻一甩,男人却差点摔跤,沈音音的声音穿透凝固的空气。 “我现在就要带顾子琪回家!我的孩子,不是送到这里来让你们糟践的!至于你……”她目光如炬,狠狠钉在那张失色的脸上。 “我会去教育局,我会找校长,我会用一切办法,让你为今天、为你在顾子琪身上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说完,她再不理会办公室里凝固的众人和那张惨白的脸,转身要离开之时,手腕却被重重地往后面一扯。 沈音音被拽了一个趔趄,往回看去,居然是许久没有见到的王宁! “沈音音!又是你这个泼妇!在部队里闹还不够,怎么还敢跑到学校里面丢人现眼?” 王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内的,身着军装的高大身影瞬间让本就不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狭小。 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眼里的滔天怒意仿佛要将沈音音烧干!他恶狠狠地将沈音音的手甩开,视线扫过脸色煞白的王老师,最后落在沈音音身上,像毒蛇盯住猎物。 “二叔,怎么让个泼妇在这儿闹腾?顾远洲怎么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王老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沈音音制裁的,立马指着沈音音控诉。 “小宁,你来得正好!这女人,上来就撕书,还指着鼻子骂我!简直无法无天!” 王宁没再看自家二叔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逼近沈音音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沈音音,顾远洲那点子本事,就教会你跑到学校来耍威风?欺负我二叔一个老实教书人?” 话毕,他目光扫过地上揉皱的纸团,恶意更甚,“烈士遗孤怎么了?那小子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我二叔那是严师出高徒!倒是你,在这儿撒泼打滚,像个什么样子!” 他的冷言冷语一字一句地朝沈音音身上猛砸,脸上所带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只字不提自己二叔身为人名教师在一个孩子的作业本上写出“大笨猪”这三个字是多么恶劣的行为。 毕竟二叔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给过提示。 顾远洲在部队里面处处压他一头,并且他们两人是明晃晃的交恶,最近眼看着顾远洲就要升上去,而他却迟迟没有进展…… 王宁还在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雇员周有有一个养在家里的侄子就在这所学校…… 没想到天底下就是有这样巧的事情,王宁的二叔接手的班级正巧就是顾子琪所在的班级!他一想到在外面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顾远洲家里乱成一团,连亲生哥哥的儿子都护不住的样子就特别爽! 王宁轻蔑地扬起手,作势要推搡沈音音,“给我二叔道歉!不然……” “不然你想怎样?” 低沉冷硬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铁,从办公室门口传来,陡然截断了王宁的嚣张。 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站着两个军绿色的挺拔身影。 前面年轻的身影,面容俊俏刚毅,眼神锐利地如鹰隼。 而他身后半步年纪稍长一些的男人此时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浑身散发着怒意,军服上的肩章彰显着他的荣誉,是他们的营长! 顾远洲的目光掠过王宁僵在半空的手,最后落在沈音音娇小身上,眼神瞬间盛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疼。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将沈音音揽到自己的身后,宽阔的肩背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一只手捡起桌子上的练习册,另外一只手轻轻握住沈音音纤细的手。 看到她手腕上的那抹显眼的红痕时,看向王宁的眼神俨然已有肃杀之意。 王宁的脸色“唰”地白了,嚣张气焰瞬间被抽干,手讪讪地放下,声音都矮了半截:“营…营长?远洲?你们怎么……” 营长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宁脸上,要不是顾远洲接到电话时,他正好在顾远洲的车上,正要去市里开会。 听到事关顾远洲的家事,有涉及烈士家属,他就跟着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在这见到了王宁在这‘主持公道’”那“主持公道”! “王宁,是部队里的训练任务太轻,使得你跑到这来主持公道了?” 营长是真真切切上过战场的人,虽然在部队里一直是维护下属的护犊子模样,但此时发起威来,那也不是盖的。 办公室内本就僵硬的气氛因为他洪亮的嗓音变得更加凝重,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威压使得一些胆子小的老师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宁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本来今天到这来就是来看望二叔,顺便听一耳朵他最近怎么折磨的那个小杂种。 没想到先是遇到了沈音音泼妇骂街,自己的二叔一个大男人居然被这种泼妇骂的抬不起头,甚至还被像拎小鸡仔一样给警告了! 顾远洲这个婆娘简直就是找死! 在部队里头,她男人耍威风也就算了,没想到在外面,这个臭婆娘居然敢对他的家人指手画脚! 这他哪里能忍,当时一股气冲到脑门,就只想着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婊子了,哪能想到顾远洲居然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来了营长!真是一对只会告状的婊男女! 第205章 不是纵容,是指使 “营长,您误会了!是这沈音音不讲理,跑来学校闹事,还辱骂我二叔!您看看,她还把学生的书给撕了!” 王宁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的狼藉,用着最无力的证据试图反咬沈音音一口。 “呵!” “闹事?辱骂?” 沈音音的声音清泠泠地响起,像扑火的飞蛾,坚定而有力,她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口的话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看向王宁,反而从顾远洲身后微微探出身子,目光盯住那个吓得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的王老师。 随后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她撕书时,悄然留下的,写着那三个血红大字“大笨猪”的关键一页! 好在她刚刚虽然十分生气,但是理智尚在,还没有愤怒到将证据毁了的地步。 这件事情要是真要对峙起来,其实十分简单。 原本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长的老师,要这样针对和为难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刚刚王老师口中所说的什么顾子琪目无尊长,在教室里面捣蛋和不听课这些行为,沈音音一个也不会相信! 顾子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可能不清楚! 他秉性纯良,之前就是被蒋蓉做局冤枉了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在家中也是积极照顾妹妹,做家务也积极。 至于他的成绩,那更不必说!顾子琪在家里不是照顾妹妹们,就是在看书学习,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全校的第一! 怎么可能成绩不好? 在家里的时候,她粗略的看过这本语文练习册,那些被打上红叉的地方,都是阅读题,她虽然懂得不多,但上一世亲自监督侄子学习的时候也听过侄子的补习老师讲这些阅读题。 顾子琪的写法哪里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是这个王老师故意找茬。 而这些,在王宁出现的瞬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个王宁千不该万不该,将大人之间的恩怨牵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而这个王老师,简直就是为老不尊!他根本不配做人名教师!连最基本的行得端,坐得正都做不到! 居然带着私怨跑来羞辱一个学生! 沈音音刷地一下展开那张残页,鲜红刺目的三个字暴露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也暴露在营长锐利的目光里。 那扭曲的笔迹,仿佛长出触手,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施暴者特有的恶意。 顾远洲今天会过来,完全是因为负责保护沈音音的小士兵见对谁都笑容满面的沈音音发了狠,满脸怒意的往学校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给顾远洲消息。 所以他事先也并不知道顾子琪在学校里面遭受了怎样的侮辱和虐待。 此时看到那纸张上面鲜红的侮辱性词汇,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无形的威压正悄然释放,看向王老师的眼神里仿佛有千万根银针。 他怎么敢的? 那是哥哥留给他的唯一的血脉,是哥哥嫂嫂生命的延续! 顾远洲已经在盛怒的边缘,看向王宁的眼神如同猎豹看到猎物,军人的血性此时在他的身上显露无余。 “营长。” 沈音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字字如钉,“这就是这位王老师口中‘严师出高徒’的证据!这就是他在一个父母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孤书本上写的字!我家女儿才五岁,翻开哥哥的书,看到的就是这个!她问哥哥这是什么,孩子只能低着头说,这是他的名字!” 营长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原本他认为王宁因为对顾远洲不满抛来推搡一个弱女子已经足够性质恶劣,可现在…… 营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沈音音拿出那张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概摸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王宁!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音音转向面无人色的王老师,冷笑着厉声质问。 “王老师,你敢不敢当着营长的面,把你写在顾子琪本子上的字,再写一遍?敢不敢让大家比比,这‘大笨猪’三个字,是不是你的‘墨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老师都屏住了呼吸,一边暗喜这个王老师总算有人收拾了,一边又害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从众人的身后站出来,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营长……营长同志,我……我可以作证。那字确实是王老师写的。他……他还说过顾子琪是‘没人管的乡下野种’,子琪在班上其实很乖,但总是被王老师各种挑刺!罚站也是常事……” “对…我也听见了……” 终于有人敢鼓足勇气站出来说话,形成一种破窗效应,顾子琪班上的其他科任也老师站出来开始替顾子琪说话。 铁证如山,人证俱在,王老师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心里清楚这个营长的来头,也知道今天这件事可能会对侄子造成很大的影响! 要是影响到了王宁的前途,大哥不会再帮他了!更不会放过他的! 。“营长,这,小孩子不懂事,老师严厉点也……” 王宁的脸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 “够了!”营长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王宁和王老师:“严厉?这是严厉?!这是恶毒!是侮辱!是往为国捐躯的烈士心口上捅刀子!往他们留下的孤儿身上泼脏水!” 身为军人,他最清楚战士们在面对凶险时能够义无反顾,放下自己的生命放下自己的家人,那都是对国家的信任! 可看看这个混账,他今天居然在纵容自己的家人羞辱烈士遗孤! 不!或许更加恶劣,不是纵容,而是指使! 营长指着那张刺眼的残页,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宁!你身为军人,纵容亲属如此欺凌军属,欺凌烈士遗孤,你还有没有半点军人的血性和良知?!你二叔这身衣服,我看是穿到头了!” 第206章 道歉 他的目光如炬,转向面如死灰的王老师,响亮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王德发!你身为教师,师德沦丧至此!你等着教育局的处理!霸凌烈士军属,我看你这老师,是当到头了!” 营长余怒未消,转向顾远洲和沈音音时,眼神才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歉意和痛心。 “远洲同志,音音同志,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孩子受委屈了!这个公道,部队一定替你们和孩子讨回来!” 顾远洲一直处于紧绷的下颌线听到这句话才微微松动。 他轻轻颔首,知道部队的事情要在部队解决,王宁的处置也要到了部队以后再商讨。 顾远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身边的沈音音,他伸出手,捧起沈音音刚刚被王宁捏红的手腕,轻轻地揉着。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褪色远去,顾远洲低垂着眼帘,指腹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糙薄茧,却无比轻柔地摩挲过沈音音的手腕和微红的指节。 那小心翼翼的触碰,仿佛在抚慰一件稀世珍宝上细微的裂痕,正午的阳光穿过窗户,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沈音音被他捧住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边。 沈音音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积蓄的湿意再也无法控制,化作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一颗,砸在顾远洲粗糙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暖意。 顾远洲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含泪的脸,那里面有翻涌的心疼,有无言的歉疚。 “营长,王班长可不仅纵容家属羞辱烈士遗孤,还亲自动手推搡军属,我现在合理怀疑,要不是我们出现的早,他甚至想要对我的爱人大打出手!” 顾远洲的声音冷冽,嗓音微微有些沙哑,看向王宁的眼神像是汹涌的海面上不断激起的浪花,周身带着风雨欲来的凝重与威压。 说着他的大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温度都传递过去。 “顾远洲!你胡说八道!我……” “你还嫌不够丢人!王宁!和沈音音同志道歉!” 营长愠怒的声音叫王宁的怒火瞬间熄了,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情被营长亲眼撞见,自己一顿处罚是跑不了了。 “对不起!” 他十分不耐烦地朝沈音音鞠了个躬,随后不再说话,站到营长的身后去。 “行了!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远洲,你赶紧带音音和孩子回家!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王宁叔侄,如同最后的审判。 见状,顾远洲这才收回目光,对营长郑重地点头。 他牵着沈音音的手转身离开办公室,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仿佛能为身后的人隔绝一切不安。 走出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微凉的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沈音音被他牢牢牵着手,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看着他军装下宽阔挺直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和力量,那颗因愤怒和心疼而揪紧的心,竟奇异地一点点舒展开来,如同被暖流浸润的冻土。 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空旷寂静的走廊地面上,影子亲密无间,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相连。 “对不起,音音,这一次又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是我不好。” 顾远洲弯下腰,让自己与沈音音的视线平齐。 自从他们敞开心扉,他就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事实证明他办不到! 他总是很忙!忙到家里的事情都要沈音音一个人去处理! 王宁的身量和他差不多,训练的成绩那也是部队里数一数二的,要是他刚刚真的对沈音音动真格,后果不堪设想! 顾远洲甚至有些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执意要留下沈音音是不是对的,想想这些事情,无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招惹来的麻烦! “音音……” “顾远洲!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将这种事情怪到你自己头上?为什么不去指责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而去怀疑自己做的不够好?” 沈音音被气得脸颊有些红,他不明白顾远洲为什么总要因为这些而道歉,她虽然是女人,却也有自保的能力,顾远洲是男人,却也不是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她? 他们是夫妻,但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可以在失落的时候互相安慰,成功的时候分享喜悦,但他们不是连体的,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在沈音音看来,顾远洲从来都不需要因为这些而去道歉,因为错的是那些心怀恶意的人! 春日里正午的阳光直射在沈音音的发丝上,巴掌大的小脸上倔强的神情光彩夺目,她真的好能说,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出来的道理叫顾远洲都听愣了。 他从小就认为男人天性就是需要保护女人,可沈音音今天却给了他不同的角度。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 从他第一眼见到沈音音起,他就知道,她是对的! 从一开吸引着他的不就是这副娇小却坚韧的独特气质吗? 顾远洲没来得及和沈音音在说什么,便被营长叫回去了,说是那边的会议顾远洲必须在场。 临走前,营长还不忘又替王宁向沈音音道了歉。 ……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教室里的朗读声整齐且响亮,其他的班级已经有老师进入,开始讲课。 唯有顾子琪所在的班级,因为老师一直没来而一直朗读着即将学习的课文。 沈音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顾子琪——他瘦小的肩膀习惯性地缩着,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缩进课桌里。 当察觉到沈音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和躲闪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不安的心绪突然被填平。 第207章 太阳 这节课是语文课,顾子琪几乎不用脑子就能猜到一会会发生什么。 王老师会将他叫到讲台上面背诵非必背课文,常常是散文也需要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并且是抽查,也就是说整本语文书的课文都有可能被他抽到让顾子琪背! 有一次顾子琪没有背出一篇散文,就被王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大骂蠢驴,他反驳了一句,这不是必背的课文,就彻底惹怒王老师了,被滚出去罚站一个星期。 顾子琪就是用了那一个星期的时间将整本语文课本中的课文全背了下来! 从那以后,王老师就开始挑刺,说他哪一段不够熟练,又开始罚抄。 几乎班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每节语文课的必备项目就是看顾子琪挨骂、罚站和罚抄。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他第一次想告诉叔叔是顾远洲辞别的那晚,顾子琪想了很多开场白,可别别扭扭的,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后来叔叔走了,婶婶变得很忙,看着沈音音每天回来时的疲态,他就更说不出来了,他不想做一个添乱的人。 后来他摸清楚了王老师折磨人的法子,于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通常会故意背错短篇幅的课文,也常常利用下课时间去抄写罚抄的内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虽然每次班级的测验他的语文成绩常常不合格,但是全校组织的期末和期中考试,他的作文常常是满分! 就这样,渐渐的,他以及无所谓了,反正王老师的话他已经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也就没有再去告诉叔叔婶婶的必要了。 可今天见到沈音音出现在教师的走廊,直觉告诉他,婶婶好像知道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皮猴子,见自己班级的老师迟迟没有来,走廊处却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立马就被转移注意力。 书也不背了,开始讨论起来,门口的人是谁?来找谁的?是谁的姐姐?长得真好看……之类的话。 “顾子琪!” 沈音音将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收拾东西,跟婶婶回家。” 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小同志们看看门口好看时髦的女人,又看看缩在角落的顾子琪。 顾子琪本人则愣在那里,像极了一尊小小的泥塑,如果观察仔细还能看到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讲台,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同学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果然!婶婶知道了!他又给她添麻烦了…… “别怕,子琪。” 沈音音轻轻走过去,向他伸出手,一手接过顾子琪的书包,另外一只手则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窗外的阳光打在沈音音的身上,脸上白色的绒毛似乎会呼吸一般,她的脸上没有责怪、没有同情,只有剩下柔和及温暖,那两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就像太阳。 顾子琪想,原来妈妈是太阳的味道吗,是带着暖意和支撑的吗。 或许他的妈妈也是婶婶这样——是太阳! “愣着干嘛?婶婶来了,我们回家。” 顾子琪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烫的泪水倏然滚落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慌乱得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了沈音音伸出的手,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老虎。 那只小手冰冷,微微有些颤抖,却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紧。 察觉到顾子琪的不安,沈音音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用力握住,将他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她就这样背上顾子琪的小书包,牵着顾子琪的手,目不斜视地穿过整个教室。 小小的手在她掌心里,由最初的僵硬冰冷,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冻僵的幼鸟在暖巢中慢慢复苏。 走出教室门口,正午的阳光强的刺眼,将两人的影子烙空旷的走廊上。 回家的路上,顾子琪异常地沉默,没有问婶婶是否知道了他在学校被王老师欺负的事情,也没有问为什么现在还是上课的时间,沈音音要将他接回去。 但他那只小手始终牢牢抓着沈音音的手指,仿佛那是连接世界的唯一绳索。 走到巷口时,沈音音才停下脚步,侧过身去,双手轻轻扶住顾子琪瘦削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太阳的光晕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眼神却无比郑重。 “顾子琪,”她的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像透着无限生机的泉水。 “你记住了,名字是爹妈给孩子的第一件衣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她顿了顿,目光更深切地望进孩子湿润的眼睛里,“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往你这件衣裳上泼脏水,吐唾沫,不管他是谁,婶婶都会挡在你前头,跟他算清楚这笔账!” “所以以后这样子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婶婶,好吗?我们是一家人,有问题的时候就应该一起面对不是吗?” 沈音音从来没有因为顾子琪没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而生气,有的只有无限的心疼。 她太明白这种害怕被抛弃的感觉,上一世她种种贴补娘家的行为,说白了也是一种害怕失去、害怕抛弃。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余地责怪顾子琪不够勇敢,只是他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罢了! 顾子琪仰着小脸,心里空缺的某处地方似乎再慢慢被填满,他朝沈音音用力地点点头,一大颗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束缚,重重砸在沈音音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勇敢地被宣泄出来。 见状,沈音音脸上严肃的神情被愉悦所取代,摸了摸顾子琪的头,再次牵起他的手,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同走进熟悉而温暖的小院。 一抹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朝两人扑了过来。 “子琪,去,教一下妹妹怎么写你的名字!” 第208章 处罚 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洒落。 营长办公室的门在顾远洲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屋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沉甸甸的铅块,营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严肃的国字脸上眉头紧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宁站在办公桌前,军装笔挺,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强装的镇定是他伪装的外衣,此时,他的游移的目光早就已经将他的不安和心虚暴露于表面,他甚至根本不敢与营长对视,更不敢看旁边沉默矗立的顾远洲。 “营长,”顾远洲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寂,音调不高,却字字如钢钉砸在地板上。 “关于王宁同志纵容亲属、恶意欺凌我侄子顾子琪一事,我请求组织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没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诉求,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他还等着回家安慰那个臭小子。 王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委屈。 “顾远洲!你女人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血口喷人!我纵容什么了?我叔叔是老师,他怎么教育学生,那是他的事!我根本不知情!你少在这里公报私仇!” 说完他又转向营长,急切地为自己辩解,“营长,您明鉴!我和顾远洲是工作上理念有分歧,确实有一些不对付,这我承认!但一码归一码,我王宁再混账,也不至于指使叔叔去为难一个孩子!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王宁的这副狗急跳墙的反应倒是在顾远洲的预料之中,他一向是这样,白的能说成黑的,遇上自己的事情,那就反过来,将黑的说成白的。 “不知情?” 顾远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神似乎能轻易刺破王宁虚伪的表演。 他没有再多费唇舌,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不疾不徐的动作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将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几张纸一一铺在营长的办公桌前。 是几张写满字迹、盖着清晰红色指印和签名的纸! “营长,这是顾子琪本人,以及他班上数学、语文、音乐三位科任老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自愿提供的证词。” 顾远洲的声音平稳有力,落下的音符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宁的二叔王德发老师近几个月以来对顾子琪实施的持续性、针对性的侮辱、体罚和精神打压。包括但不限于当众辱骂‘蠢猪’、‘废物’、‘没人要的野种’;以极其荒谬的理由长期罚站、罚抄写侮辱性词汇;撕毁其作业本;并号召班上的同学刻意孤立顾子琪……” 他的话字字珠玑,看向王宁的眼神早就已经充满不屑于隐藏的瞧不起,仿佛从来没将这人放在眼里过。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顾子琪的证词里,清晰地提到,王德发曾不止一次在对他进行言语侮辱时,夹杂过这样一句话:‘小兔崽子,谁让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叔叔,处处跟我家侄子过不去?活该你倒霉!’” 最后那句话,顾远洲复述得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王宁的耳朵里。 无需多说,顾远洲只有一个哥哥,因而顾子琪只有顾远洲这一个叔叔。 王家其他人,顾远洲可以说一点交集都没有,所以这句话里面提到的“叔叔”和“侄子”代指的是谁,清晰明了。 王宁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像枯萎的野草,眼神慌乱地扫过营长阴沉的脸,又看向那几份铁证如山的文件。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利刺耳:“胡说!这是污蔑!是顾远洲教唆孩子和老师编造的!指纹签名?谁知道他怎么弄来的!顾远洲!你为了整垮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小孩子都利用!你卑鄙!” 他像一头困兽,在营长办公桌前焦躁地踱了两步,指着顾远洲的鼻子,唾沫横飞:“营长!您不能信他!他就是嫉妒我!嫉妒营里对我的培养!他这是在打击报复!是破坏团结!他……” 反观顾远洲,他的脸上没有多余一丝神情,即使王宁的手都指到他的鼻子上了,也不愿意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彻彻底底地将他忽略了干净,方法此时急得跳脚的男人只是营长办公室里一粒没法扫干净的灰尘,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营长一直沉默着,脸色却越来越沉,眼神在王宁歇斯底里的表演和桌上那几份沉甸甸、指印鲜红的证词之间来回扫视。 王宁的狡辩可以说是苍白无力,前言不搭后语。 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与顾远洲如山岳般的沉稳和手中握有的实证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营长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宁不满部队里对顾远洲的重视已经很久,这件事情上他绝对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言语间的暗示或纵容,才让他那个二叔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顾远洲拿出的这些材料,证明了王德发的恶行,也证明了王德发泄愤的动机指向王宁,却依然没有王宁直接授意或参与的直接证据。营长有心严惩,但军纪如山,讲究证据确凿,他也不能仅凭合理推测就下重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王宁还在徒劳地抵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顾远洲则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他惊涛拍岸,岿然不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凛冽。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木门上的玻璃窗外,影影绰绰地晃动起几个人影。很快,门外响起了压抑却清晰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听说了吗?王团长他二叔,在小学里把咱们顾队家那个烈士遗孤的侄子当众叫‘大笨猪’,还写在人家小孩子课本上!” 第209章 回旋镖 “何止啊!那老混蛋还说什么‘谁让你叔叔得罪我侄子王宁’这不就是公报私仇,拿孩子撒气吗?!” “等等,顾队的侄子?是已故的顾连长的儿子吗?” “可不是,就是那位的儿子!” “妈的!欺负烈士的孩子?这还是人干的事?!亏他还是军人!简直就是给我们丢人!” “班长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下作?纵容自己亲戚这么干?” “就是!因公殉职的顾连长在前方流血流汗,他王宁在后方给自己亲戚撑腰欺负人家没爹妈的孩子?什么东西!” “营长在里面呢!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 “对!咱们连队丢不起这人!营长!您得给顾连长和孩子做主啊!” 门外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愤怒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灼热的气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王宁的叫嚣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向门口,又看向营长铁青的脸,最后看向顾远洲。 顾远洲依旧沉默,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王宁曾经用这种方式逼走武班长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这个回旋镖会打到自己的身上。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事情的核心经过,通过最信任的几个兄弟,精准地传递了出去。 在崇尚荣誉、最重袍泽情谊的军营里,欺凌烈士遗孤,这是触犯了所有军人心中最不容玷污的底线! 王宁的名声,伴随着门外战士们愤怒的低吼和鄙夷的目光,彻底臭不可闻。 营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远洲,后者依旧神情自若。 他猛地站起身,办公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战士,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愤怒和不平,营长的目光扫过这些热切而赤诚的双眼,又回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几份带着指印的证词,最后将锐利的眼神落在面如死灰的王宁身上。 “王宁!” “你听听!听听外面兄弟们的声音!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这件事情只要是脖子上长了脑袋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谁让你叔叔得罪我侄子王宁’!这话不是你二叔说的?这话背后的意思,你王宁敢拍着胸脯说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营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 王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营长凌厉的目光和门外汹涌的愤怒浪潮下,他所有狡辩的勇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颓然地低下了头。 顾远洲这个小人,居然敢使阴招! 他知道,在部队,名声有多重要,当初他用这种煽动众怒将别人逼走的时候就知道!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授意?” 营长冷笑一声,声音洪亮,既是说给王宁听,更是说给门外的战士们听。 “但你的态度,你的狡辩,你二叔打着你旗号欺凌烈士遗孤的事实,还有你此刻在战士们心中彻底崩塌的形象和信任!这些,都是证据!证明你党性不纯,品行有亏,严重损害军人形象,破坏部队团结稳定!” 营长深吸一口气,毕竟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现在者服用模样。 他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根据《华夏军纪律条令》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虐待、侮辱部属情节恶劣者,给予记过直至撤职处分!你虽非直接施虐,但纵容亲属,因私泄愤,造成极其恶劣影响,严重背离军人道德准则!” “现决定,给予王宁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因身上还有任务未执行完毕,职务暂时不变,任务结束后即前往后勤农场,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劳动锻炼并深刻反省!此处分决定,通报全营!” “营长!我……” 王宁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僵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执行命令!” 营长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挥手打断他,眼神冰冷如铁,“出去!” 王宁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门外无数道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仿佛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在他的身上,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脚步踉跄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走廊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却清晰的嘘声。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办公室内只剩下营长和顾远洲。 营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顾远洲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歉意:“远洲,委屈你和孩子了。这个处理……也只能先到这一步了。” 顾远洲挺直脊梁,向营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谢谢营长主持公道!一切以大局为重,我理解!” 要不是调查的一件重大案件有了一些眉目,顾远洲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王宁。 但那件事情牺牲了一些兄弟,他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不能愧对战友的牺牲! 营长看着他坚毅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回去好好安抚孩子和你爱人。告诉他们,部队永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顾远洲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双腿并拢,再次敬礼:“是!” 离开营长办公室时,走廊上聚集的战士们并未散去。 看到他出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没有言语,但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敬佩,有深沉的理解。 一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兵,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顾远洲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远洲微微颔首,迈开沉稳的步伐,穿过这片无声却力量磅礴的支撑。 走廊尽头的窗外,夕阳正奋力燃烧着最后的金红,将他的军装染上一层温暖的、充满希望的辉光。 公道或许需要铁证与程序,但人心所向的裁决,往往比纸上的处分更深刻,更有力。 王宁的名字,已在军营的荣辱柱上,刻下了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印记。而属于顾子琪的尊严和顾远洲和沈音音的坚持,则在这片熔金般的暮色得到了最铿锵的回响。 第210章 回学校 火红的夕阳将白云都染成了金色,被揉碎的金片被洒在这片黄土地上,柔和的光线照耀在人们黑红的脸颊上。 踏着落日余晖回到家门口,顾远洲的脚步放的比往日更轻些。 推开门,裹着饭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有某种魔力般,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客厅里,顾子琪正俯身在小方桌前,稍大一些的小黑手握着月月白皙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在草稿纸上写字。 月月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写得分外认真,小嘴里还念念有词:“横、撇、横、折、钩……”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颗小脑袋齐齐地回过头,见是顾远洲,又神情同步地转换为喜悦。 “爸爸!” 月月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伸出小手,朝顾远洲招了招手。 “小叔!” 顾子琪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也已经在今天一下午和妹妹们的玩闹中得到了缓解。 他还不清楚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顾远洲今天下午去了学校,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无妄之灾是王宁带来的。 “嗯,你们继续写着,我去厨房帮忙做饭。” 顾远洲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将其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将袖子捞起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后便走进厨房。 彼时,沈音音还在烙玉米饼。 平时沈音音空下来就会在家里亲自做饭,一到这种时候,三个孩子总是双眼冒光,馋得不行,特别是丫丫。 毕竟她从小和孙旭志呆在一块,两人虽然在穿和住方面很贫瘠,但是在吃上可从来不含糊,也不是说他们父女两人平时吃的有多丰盛,但顶级的厨师都是能将最简单的食材做到极致的美味的。 所以丫丫虽然瘦小,但嘴巴可挑着呢。 至于月月和顾子琪,他们两人倒是好一些,沈音音重生以前,他们两个一度是不饿着就行的状态。 从沈音音重生以后,每一顿饭都变着法子的给他们做,慢慢的他们的小脸圆润了起来,自然嘴巴也被沈音音养叼了。 自从沈音音的饭馆做大做强以后,几个孩子常常都是在王嫂子家解决三餐,这味道上自然是和沈音音及孙旭志比不了。 几个孩子也是乖巧的,没有因此抱怨过,饭菜也是照吃。 可听说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下厨的沈音音要亲自下厨了,三个孩子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可平时点菜最积极的月月居然将自己今天点菜的“特权”给了顾子琪,丫丫也紧随其后。 于是,原本是一人点一道菜,现在变成了顾子琪点三道菜。 月月一早就觉得沈音音看自己写哥哥的名字以后的反应不对,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让妈妈不高兴呢。 没想好到到了中午,还没到放学的时间顾子琪就被沈音音接着回了家,月月又通过观察,看到顾子琪稍微有些红红的眼睛,当即就知道哥哥心情不好,但她不知道怎么样能让哥哥开心,所以就将自己现有的、最觉得宝贝的东西给了顾子琪。 丫丫则是因自己天然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中猜测顾子琪的情绪不高的,所以在月月提出将自己点菜的“特权”给顾子琪后,也紧随其后。 而面对妹妹们笨拙的关心,顾子琪本来想要拒绝,可沈音音不让,她告诉顾子琪,那是妹妹们的一片好心,如果他不接受,妹妹们也会不开心。 沈音音还给他举了个例子,如果今天他察觉到月月或者丫丫不高兴,是否也会毫不犹豫地想要逗她们开心。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最后顾子琪还是将月月和丫丫的好意收下,点了一份自己最爱吃的麻婆豆腐和红烧排骨,最后一道则点了月月和丫丫一直想吃的玉米饼! 看着厨房内忙碌的身影,顾远洲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已经到了春天,天气回暖,家里的大棉袄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薄薄的外套,中午阳光正盛的时候穿一件薄薄的长袖就够了。 但是早上和傍晚,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外出的时候得穿上一件外套。 “幸苦了!” 顾远洲走到沈音音身后,抱住沈音音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鼻尖嗅着熟悉的雪松香。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深怕自己将沈音音压累了,虚抱一会后,顾远洲便将人放开,笔直地站在一侧,摆出在部队里等待首长命令的严阵以待模样。 沈音音这就只剩下一张玉米饼就完工了,哪还用得上顾远洲? 况且这小小的厨房,顾远洲接近一米九的身量往里面一站,空间就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你出去叫那三只洗好手吃饭。” 沈音音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朝顾远洲摆了摆,随后便继续烙饼。 显然,顾远洲也发现这间厨房比起沈音音店里确收拥挤了不少。 从前不觉得,一开始是因为沈音音贴补娘家,别说现在厨房里一应俱全的厨具了,整个家里能剩口锅都是沈音音手下留情了。 后来沈音音的店开起来,厨房里的厨具变多了,但是下厨的机会却变少了,那段时间顾远洲做饭的机会更多,总之他们两人谁有空就谁做饭,很少一起出现在厨房中,自然也不嫌挤。 顾远洲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厨房确实是要想办法扩大一些了,但眼下修缮厨房的话自己和沈音音都没有时间…… 这次的任务算是已经和武警同志交接完毕,大部分的犯罪窝点已近被端掉了,这一次回到部队,便接到了重要任务,他肯定是又要忙一段时间了。 眼看着沈音音因为自己的存在有些手脚伸展不开,顾远洲赶忙出去招呼孩子们洗手,这时候手上也没闲着,将沈音音做好的菜以及五人的碗筷全部端到餐桌上一一摆好。 吃过饭后,顾子琪终于鼓起勇气询问顾远洲和沈音音回学校的事情。 “小叔,婶婶,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上课?” 第211章 威胁 沈音音今天将顾子琪接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村里的这所学校的教育资源和教师的资质和城里面的差距是十分大的,作为见识过后世繁华的人,沈音音深知读书的重要性。 年代更迭太快了,时代很快就要迎来高速的发展,如果不好好读书是很难跟上时代的步伐的! 早在之前沈音音就有想过让顾子琪转学到城里的想法,但是顾远洲这边事情也一直很多,一直找不到机会商量。 再加上顾子琪在这所学校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他又是一个敏感没有安全感的,突然换学校沈音音也担心他适应不过来。 但是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沈音音也不想让顾子琪继续在这个不好的环境里待着了,虽说这件事情上,其他老师并没有欺负顾子琪,可那间办公室里那么多老师,居然再没有老师愿意管这件事情,可见人心的冷漠,可见这群教师的不负责任。 这一次是沈音音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件事情,要是她没有发现呢? 顾子琪会不会因为长期的欺负和打压换上精神类的疾病? 沈音音简直不敢想,一个孩子要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成长,长大以后的性格会成什么样子了! 正好顾子琪自己问了,沈音音也就想趁这个机会和顾远洲及顾子琪商量一下转学的事情。 “音音妹子!远洲同志!你们在家吗?” 沈音音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子琪的问题,院外就传来隔壁王嫂子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孩子的啜泣声。 “子琪,等一会我们再和你解释学校的事,你先带妹妹进房间里玩一下。” 闻言,顾子琪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手拉着月月,一手拉着丫丫进了房间。 顾远洲也立即起身过去给王嫂子开门。 然而,门口的情景让顾远洲和沈音音齐齐愣住了。 王嫂子的眼睛微红,脸上是藏不住的愧疚,此时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鼓囊囊的手帕包。 旁边站着的王大哥则脸色铁青,胸膛还剧烈起伏着,似乎是被气得不轻。 王轩轩还被王大哥像拎小鸡崽一样拎在手里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鼻涕泡都要流到嘴巴里了,显然刚被狠狠“修理”过。 “王大哥,嫂子?这是怎么了?” 沈音音和顾远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王大哥和王嫂子都是脾气温和的人,王轩轩平日里最调皮,但也没见他们两人动过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让他们将王轩轩揍成这样。 沈音音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孩子怎么了?打成这样?” 王嫂子一进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根本顾不上坐,把手里的帕子包就往沈音音手里塞:“音音妹子!远洲同志!这钱……这钱我们一家子没脸要了!你们拿着!求你们收回去!” 那手帕包硬硬的,显然卷着的是钞票。 沈音音到现在都还在状况之外,她哪肯接,连连推拒起来。 “嫂子,您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说什么钱不钱的?轩轩到底怎么了?快坐下说!” 王轩轩见自己的妈妈哭,他也张着嘴巴大哭起来,嘴巴里一直念叨着“错了”。 沈音音拍了拍王嫂子的背,表明立场:要是王嫂子不把事情和她说清楚,今天她是不可能收下这个钱。 好说歹说,王嫂子终于肯把钱放下,并且坐下和沈音音好好聊一聊。 王大哥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还在抽噎的王轩轩往前一推,声音又气又愧,还带着点沙哑:“让这混账小子自己说!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王轩轩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利索:“顾……顾婶……呜……顾叔……我,我对不起子琪……呜呜……”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下了然,她随即她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柔:“轩轩别怕,慢慢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对不起子琪了?” 王嫂子在一旁抹着眼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家的混小子,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还是太惯着这个臭小子了,出了事情连话都说不明白。 “还能怎么回事!音音妹子,学校里那姓王的畜生欺负子琪的事,现在街坊四邻都传遍了!谁听了不气得咬牙?咱这片军属多,谁家没个在前头拼命的男人?连军属孩子都被这么糟践,那不是往咱们普通老百姓心窝子里捅刀子吗?” 她越说越激动,摸了一把眼泪,指着王轩轩,“我,我就问这小子!问他跟子琪一个班,天天在一块儿,那老师欺负子琪,他知不知道?为啥不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王轩轩被妈妈一指,吓得缩起脖子,抽抽搭搭地开始说起学校的事情。 据他所说,从王老师第一天来就发现这个老师是个笑面虎,对着他们笑嘻嘻的,却总是在其他地方挑刺,第一天就骂哭了班上的几个学生。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第二天开始,他也不挑班上其他学生的刺了。 转为专挑顾子琪的,从那天开始,王老师不是骂子琪是‘笨猪’、‘废物’,就是罚他站墙角,有时候还会把他作业本撕了。 “呜呜……我也想告诉你们,可,可王老师说了……” 王轩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颤抖,接过顾远洲递过来的温水,双手捧着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他说,谁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就让校长开除谁!还说谁家孩子多嘴,就让他爹妈在厂里没好果子吃!” 而且很快班上就有科任老师因为顾子琪的事情和王老师起了争执,第二天他们的科任老师就换人了! 别看孩子们还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心思都是敏感的,见那名科任老师的下场那样惨,深怕自己没有书读,更加不敢和家长说了。 “这个臭小子光是这种威胁就怕了!我在厂里行得正,坐得直,是堂堂正正靠技术赚钱,哪里怕这种威胁!” 第212章 像个带把的 王大哥气得一拍桌子,又想抬手朝王轩轩招呼过去,被顾远洲眼疾手快地拦住。 “不是!爸!我都说了我没怕!” 王轩轩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委屈地看了看哭泣地妈又看了看暴怒的爸,无奈的吸了吸自己的鼻涕,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 “我肯定不听那个坏老头的,我一开始还帮子琪顶嘴来着!我说王老师你不能这样!结果王老师连我一起骂!说我是‘穷小子’还说‘没爹教的野孩子’!我有爹!” 王轩轩小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泪汪汪的委屈的不行,说着说着眼泪水再次决堤,默默地接过顾远洲递过去的纸巾擦了鼻涕,又继续说。 “他还罚我和子琪一起站!而且他罚子琪罚得更狠了!抄写翻倍!站的时间更长!子琪,子琪有一次都快站晕过去了,呜呜……” 王轩轩哭得直打嗝,“后来……后来有一次,王老师又故意找茬骂子琪,我气不过,放学就想跑回来告诉你们,可是,可是子琪他不让我说……” 王轩轩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顾子琪死死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见顾子琪这副模样,王轩轩还以为是他怂了,还差点和顾子琪翻脸,两人还因为这件事情差点打架。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 说起来王轩轩更委屈了,他成绩不如顾子琪也就算了。 用大人的话来说,他长得宽一些,力气也比同龄的孩子大,他那天被顾子琪气得不清,真想不通自己的好朋友还是军属呢,怎么这么怂!? 于是他抡起拳头就要把顾子琪打清醒,可是拳打出去了,他才惊奇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顾子琪的对手! 他被顾子琪一个灵巧的过肩摔摔在地上,死死地压住。 “轩轩别去!我叔叔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我不想让他分心……我爸爸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死的!我,我也不想让婶婶担心,她的店还在装修,她很忙的……” 王轩轩没办法,他说也说不过顾子琪,打也打不过,并且顾子琪向他保证,自己已经能摸清楚王老师罚他的规律了,没办法,王轩轩就只能先这样了。 王轩轩啜泣着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沈音音只觉得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顾远洲下颌绷得死紧,眸光中似有一片寒潭,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直到感受到一个温软纤细的手掌覆上他的拳头,顾远洲身上散发的怒气才被慢慢平息。 “所以你就看着子琪被欺负?你这没用的东西!” 想起平日里邻居家对自己家的照拂,王嫂子一度愧疚的抬不起头来,她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沈音音? “我没有光看着!”王轩轩急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英雄主义”和报复的快意,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我偷偷扎过王老师的自行车轮胎!让他推着车走回家!我还,还往他泡茶的搪瓷缸子里撒过泥巴!他喝了一口就全吐了!气得跳脚!还有他放在讲台上的粉笔盒,我给他藏起来过!他找不到,急得满头汗,子琪还偷偷笑了,虽然就笑了一下下……” 他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点邀功似的委屈,“我就只能这样偷偷帮子琪出出气,我不敢告诉你们,我怕王老师知道了,真开除我,也怕连累子琪,更怕,更怕你们知道了,像今天这样打我……” 说完,王轩轩又委屈地大哭起来。 王大哥和王嫂子听完儿子这带着童稚却又心酸的“反抗史”,真是又气又心疼,又羞愧得无地自容。 王大哥重重一拍大腿,懊悔不已:“糊涂啊!糊涂!我们当爹妈的糊涂!孩子也糊涂!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音音妹子,远洲兄弟,我们真是没脸见你们了!” 他再次把那卷钱往顾远洲手里塞,“这几个月照顾月月和子琪的钱,你们无论如何收回去!就当是我们一点赔罪的心意!轩轩这混小子,我们回去接着管教!” 听完轩轩的这段阐述,沈音音是又心疼顾子琪,又心疼被父母胖揍的轩轩,一时间又被轩轩的恶作剧逗得不行。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眼眶微红、满脸愧疚的王嫂嫂,又看看满脸羞愧懊恼的王大哥。 再看看那个裤子屁股上带着鞋印,哭得直抽抽的王轩轩,心中百感交集。 她将那卷钱坚定地推了回去,“王大哥,嫂子!这钱,我们绝对不能收!” “这事儿,从头到尾,怪不着轩轩,更怪不着子琪!要怪,就怪那个黑了心肝、披着人皮的畜生老师!是他用下作的手段威胁孩子,堵住孩子的嘴!轩轩才多大?他害怕,太正常了!他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偷偷帮子琪出气,已经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了!” 沈音音这话说的可十分客观,一点儿安慰王大哥和王嫂子的成分都没有。 想想办公室的那群成年了的人民教师都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是孩子们呢? 轩轩和子琪都是很好的孩子,这恰恰说明这两个孩子可懂事着呢!只是做家长的还没反应过来教育孩子,在生活中,可不能事事听话懂礼貌的! 她看向还在抽噎的王轩轩,眼神温柔,“轩轩,婶婶要谢谢你一直护着子琪。” 顾远洲也走上前,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伸出出大手,重重地拍在王轩轩稚嫩却带着泪痕的肩膀上。 “小子,”顾远洲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直视着王轩轩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害怕,不丢人。但你记住,真正的男子汉,不是不怕,而是在害怕的时候,还能想着怎么去保护自己认为对的人和事!你扎他车胎,往他茶缸里放泥巴…” 顾远洲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方法……有待商榷,但这份替朋友出头的心,够硬气!像个带把儿的!” 第213章 纯真的友情 王轩轩被顾远洲这一拍一说,懵懵地抬起头,忘记了哭,一想到自己被军人叔叔夸奖了,那小胸脯下意识地挺了挺。 顾远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他大部分的委屈,随后又小脸扬起来,朝自己的父母哼哼了一声,仿佛在说,还经常说别人家的孩子有多好呢!你瞧!别人家的父母更好! 将王轩轩安慰好,顾远洲这才转向王大哥和王嫂子,语气郑重。 “王哥,嫂子,钱的事,再提就生分了。音音开饭店那阵子,月月和子琪多亏了嫂子照看,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是啊,嫂子,邻里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这次的事,是那姓王的造的孽,跟孩子无关,更跟你们无关,轩轩今天可是被你们冤枉了,他这可不是怂,而是尊重我们家子琪!孩子今天受委屈了,回去好好安抚,别再打了。” 沈音音跟在顾远洲的后面安抚夫妻两人。 今天这事再怎么样,也不能怪到孩子们身上。 发现顾子琪在学校遭受这种委屈的时候,不管是顾远洲还是沈音音从始至终可都没觉得是孩子的错,是他没早点告诉他们。 相反,沈音音和顾远洲第一反应是心疼,紧接着就是反思! 反思自己的教育方法是否有问题,反思自己是否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这也是他们两人回到家以后没有再在顾子琪面前谈这件事情的原因。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非观还没有形成且敏感,如果他们没有想要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和顾子琪谈心,那就先不谈! “轩轩,”顾远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太严肃以免吓到小孩,道:“以后有什么事,别憋着,大大方方跟爹妈说,跟顾叔说!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大人顶着!明白吗?” 王轩轩抹着眼泪,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大哥和王嫂子听着顾远洲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再看看自家儿子那副终于找到主心骨、不再委屈害怕的模样,心里那股沉重的羞愧和不安,才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抚平。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顾子琪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月月也挤在他旁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显然两人已经趴在门上偷听好一会了。 顾子琪的目光,先是落在哭得稀里哗啦的王轩轩身上,看到他屁股上的鞋印,小脸白了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都是他连累了轩轩! 沈音音见状,赶紧笑着招呼三个小孩出来。 顾子琪低着头,走到王轩轩面前,大声地道歉:“轩轩,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挨打了……” 王轩轩看到好朋友,刚才强忍的委屈又涌上来,嘴一瘪,带着哭腔:“不怪你子琪!是我太怂了……不敢告诉我爹妈,不然你也不会被那个臭老头欺负这么久……” 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副模样,顾子淇也没忍住眼眶红了,和好朋友郑重地道完歉,又走到王嫂子和王大哥面前,深深鞠躬。 “对不起王伯伯,伯娘……“ 王嫂子本来就疼顾子琪,知道他被欺负是又心急又心疼,这会这孩子居然还这样懂事! 她哪里肯让顾子琪这样,和王大哥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一个赶紧拉起顾子琪的小手,一个摸摸顾子琪的头。 “哎哟!子琪,这事情怎么能怪你!你可是受害者!“ 王嫂子整张脸上写满了心疼,这里的几个孩子里面就属顾子琪最乖了! 她也是今天听王轩轩说了才知道,之前她还好奇为什么王轩轩和顾子琪一个班,两人回来一起开始写作业,而王轩轩写完了,顾子琪还在写。 原来是被罚抄了! 都这样了,子琪这孩子居然还是会留出时间来给王轩轩补习他最薄弱的科目! “那其实轩轩也被王老师罚了很多次,轩轩也是受害者……” 这话一出,凝重的氛围倒是被打破了。 几个大人谁不明白,顾子琪这是帮自己的好朋友说情呢! “好好好!伯母回去不打轩轩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王嫂嫂看着这俩孩子,心头酸软,她拉过顾子琪,也把王轩轩拉近些,柔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轩轩和子琪,还有月月和丫丫都是好伙伴,以后有什么事,一起告诉大人,好不好?” 月月和丫丫两个小女孩见哥哥们和好了,立刻高兴地拍起小手。 月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颗白天沈音音给她的水果糖。 随即展开笑颜,踮起脚尖努力地把那颗裹着彩色玻璃纸、亮晶晶的糖,塞进了还在吸鼻子的王轩轩手里。 “轩轩哥哥,你别哭了,吃颗糖!” 月月甜甜的声音,像一阵带着糖味的风,瞬间吹散了屋子里最后一丝沉重。 王轩轩看着手里那颗漂亮的糖,又看看月月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虽然还红着眼眶却对他露出一点笑意的顾子琪,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那颗糖。 这顿打可挨值了! 简直太感动了!平时月月发现他哭鼻子那可是哈哈大笑的!他和月月说话声音大了,顾子琪还要和他急眼! 现在这兄妹两人总算做一次人了!呜呜呜!还知道安慰人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小院,孩子间纯真的牵绊在一颗小小水果糖的甜味里,渐渐化开,沉淀为一份更为深厚的理解和情谊。 送走邻居一家,月月和丫丫先回了房间,顾子琪则被沈音音留了下来。 虽然城里的学校沈音音早在之前有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和许真真打听过了,也亲自去学校了解过。 那边学校一开始只是看在许真真的面子上和沈音音见一面聊一聊,但是在了解到顾子琪的成绩以后便给了沈音音一颗定心丸。 只要他们愿意让顾子琪转过去,他们学校是十分乐意接收的! 第214章 掏心掏肺 但说到底,转学这事还得看顾子琪本人的意愿。 沈音音刚刚和顾远洲说完她对那所学校的想法,也和顾远洲分析了,要是顾子琪留在原来的环境,对他的学习和性格养成是十分不好的! 毕竟周围的那些老师…… 说白了,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另外一个老师霸凌,居然没有一个消息透露到沈音音和顾远洲的耳朵里! 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霸凌中,他们是旁观者!也是霸凌者! 沈音音是不愿意让顾子琪继续在这种环境下学习的,况且他们家现在完全供得起顾子琪在城里的小学读书! 对此,顾远洲没有反驳。 实际上,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让顾子琪转学的想法。 只因为他是顾子琪的亲叔叔!他也是大哥一手带大的! 可这是他的责任,不是沈音音的! 顾远洲没想主动和沈音音提这件事,这次的任务完成的漂亮!营长已经给他露过口风,这一次他能往上升一升。 津贴待遇也会跟着往上涨一涨,他想等那时再和沈音音提这件事情。 却不想沈音音先提了出来,一时间,顾远洲心口的凉瞬间被温暖包围,他心里明白,其实沈音音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音音,谢谢你!” 顾远洲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他的妻子就是这样赤诚的人,认定了要对谁好,便掏心掏肺! “谢什么?难不成今天我们两人身份互换,我侄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就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吗?” 沈音音剜了顾远洲一眼,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眉目带笑的看着叔侄两人,显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决定,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沈音音经历了被家人吸血,最后还没利用,落得那样的下场以后便不再相信家人,不再相信亲情,那这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有这样的遭遇追其根本不怪她对家人掏心掏肺,而是掏心掏肺的对象不对! 他们原本就是烂掉的人! 而月月、顾远洲和顾子琪,都是很好的人!更是很好的家人、爱人!值得她对他们掏心掏肺! “小叔,婶子,我愿意转!” 两人的对话字字句句都没提对顾子琪的关爱,可顾子琪就是从中获取了满满的爱意,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妄自菲薄是不对的。 “太好了!那婶子明天就带你去看看学校,要是你不喜欢婶子再托人找找其他学校,城里的学校多,总有适合你的!” 沈音音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眸子里装下了漫天繁星,整张脸上的五官没有任何一个是拉跨的,此刻她真心实意的高兴,暖黄的灯光下,这张脸足够美艳,却不落俗套! 谈好转学的事情,顾远洲便催促顾子琪回房间好好休息。 “咔哒!” 顾子琪房间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沈音音便一把被顾子琪拉到了怀中。 男人攻击性十足的五官在她的眼前放大,沈音音的心被这个猝不及防地吻弄得悸动,许是真的许久没能这样好好相处,这一吻缱绻又绵长。 吻到最后,两人的呼吸都已经大乱,顾远洲的手也逐渐不安分起来,微红的眼角勾地沈音音心中一阵荡漾。 “去,去屋里!唔!” 顾远洲没有给两人的唇瓣分开的机会,待人话毕便急不可耐地又吻上去,只是这一次的吻较之刚才,前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者则是兵临城下,狂风大作。 直到沈音音挠痒痒似的朝男人的胸膛锤了几下,顾远洲这才抱着沈音音一边掠夺着她的香甜,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屋内走去。 暖黄的灯光下是两相交叠的影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内整洁如初,顾远洲已经不见踪影。 身上怪异的感觉宣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沈音音的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整洁的睡衣。 洗漱时,沈音音才发现洗漱间里放了个大大的镜子! 沈音音眼前一亮,这个年代想要弄到这么大一面镜子可不容易! 就这么说吧,即使沈音音现在一天的收入已经抵得过顾远洲一个月的津贴,但是没有票,她也只能买到普通大小的镜子! 不过很快沈音音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自己锁骨上那抹红色! “音音!你是我一个人的……” 那种侵略性十足的面庞在沈音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印记便是昨夜属狗的某人红着眼留下的…… “咦!好大的镜子!” 月月稚气的声音从沈音音的身后响起,从镜子内便能看到她睁大眼睛惊喜得快跳起来的样子。 沈音音赶忙将衣领扣子扣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拿起牙刷,挤牙膏,放到嘴里,一气呵成。 “妈妈,你的脸这么怎么红?” 月月走到沈音音旁边,和沈音音排排站好,仰起小小一颗脑袋,好奇宝宝一样地真诚发问。 “咳!有点热!” 沈音音差点没被牙膏泡沫呛到,咳了几声扯出一个十分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可是,现在明明就很冷啊!” 说着,月月还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自己的外套,疑惑地看看外面,又疑惑的看看妈妈。 “快刷好牙!” 沈音音生怕月月再问出什么话来,微笑着,连忙将挤好牙膏的小牙刷递到月月的嘴里。 洗漱完毕,沈音音动作麻利地安顿好月月,特意让顾子琪换上了一身她在商场新买的衣服。 沈音音带着顾子琪坐上了部队的小汽车,和往常一样,她从家里给帮忙开车的同志带了一份早餐。 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埂土路渐渐变成宽阔些的砂石路,路边的房屋也密集高大起来。 顾子琪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小手却紧紧抓着座椅的边缘。 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城西向阳小学门口,顾子琪被沈音音牵着手走下车的瞬间,脚步便顿住了。 这所学校从外观上看就比他原来读的那所学校大了整整三倍! 几个穿着统一蓝色衣服,背着书包的孩子嬉笑着跑进校门,那衣服的颜色,像晴空一样干净。 第215章 新学校 顾子琪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这就是老师口中的校服吗? 原来城里的小孩上学真的需要穿统一的校服!而且他们个个都有红领巾可以佩戴! 原本他很快就能佩戴红领巾了! 可王老师不喜欢他,把他的红领巾给了别人,理由是他虽然成绩不错,但是不尊重老师、不爱护同学,没有资格成为少先队员…… 想到这,顾远洲暗暗地叹了口气,但进入校园后,他很快就被学校的气派惊到了。 这里和村里的学校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红砖砌成的三层教学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宽敞平整的水泥操场,边上立着崭新的篮球架,操场边还有一小片花坛,里面开着颜色鲜艳的花。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教室的窗户——又大又明亮,镶嵌着透明的玻璃!不像他原来的教室,窗户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昏暗。 他几乎能想象,阳光透过那些大玻璃窗洒进教室里的样子,一定很亮堂。 “走,子琪,我们进去教学楼看看。” 沈音音察觉到他的震惊和拘谨,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走进教学楼,顾子琪更是目不暇接。 走廊是水泥抹平的,不像村里的学校坑坑洼洼,要是下雨的时候雨丝飘进来,地上就会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最主要的是:他们整个教学楼的墙壁居然不是水泥,而刷上了雪白的漆,上面贴着彩色的画报和学习园地。 教室的门是刷了绿漆的木门,看起来厚实又漂亮,透过一扇敞开的教室门,他看到了里面一排排崭新的黄色课桌椅,整整齐齐。 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黑板!光滑平整,不像他原来学校里那块坑坑洼洼的,写起字来吱呀作响的木头黑板。 一切都那么亮堂,那么新,那么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憧憬和渴望,如同小小的火苗,在顾子琪沉寂的心底悄悄燃起,但很快,那火苗又像被风吹了一下,不安地摇曳起来,几乎要熄灭。 他悄悄拽了拽沈音音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不安:“婶子,这里一定很贵吧?” 他仰起小脸,眉头紧紧皱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我听老师说城里的学校收费是很贵的……” 沈音音的心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顾子琪瘦削的肩膀,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她的目光坚如磐石,像照亮天空的星辰落入孩子不安的眼底。 “子琪,看着婶子。”沈音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疑虑的力量,“钱的事,你一点、一点都不要操心!” 她顿了顿,仿佛要给这几个字注入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婶婶的饭店开得好,有收入,你顾叔叔在部队,有工资,有津贴,我们两个人供你读书,供你穿新校服,买新书本,完全供得起!绰绰有余!” 她看到孩子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豪迈的底气:“还记得营里给婶婶发的那枚奖章吗?那不只是荣誉,还有奖金!婶婶都存着呢!就是给你和月月读书用的!” 沈音音的眼神无比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最庄严的承诺:“所以,你只需要告诉婶婶,想不想在这里读书?想不想坐在那亮堂堂的教室里?想不想成为书上所说的国之栋梁?” 顾子琪怔怔地看着沈音音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起,那里面总满是温柔,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能撑起整个天空的坚定。 沈音音斩钉截铁的语气,像一把利剑,劈开了他心中那片名为负担的阴霾。 顾子琪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眼前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玻璃窗,崭新的课桌椅,墨绿色的光滑黑板…… 那点几乎熄灭的小火苗,“轰”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热。 它驱散了眼中的不安,顾子琪没思考太久,他仰起头看向沈音音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渴望和决心:“想!婶婶,我想在这里读书!” “好孩子!” 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后,沈音音欣慰地笑了,牵着顾子琪继续往里走,打算找到早已经只会过的教导主任办手续。 刚走到办公楼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蓝布列宁装,梳着齐耳短发,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正好从楼梯下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作业。 她面容温和,眼神清亮,鼻梁上架着一副塑料框眼镜。 “同志,请问你们是?”女老师停下脚步,声音温和有礼,目光落在沈音音和顾子琪身上,尤其在顾子琪紧张揪着衣角的小手上停留了一瞬。 “老师您好!”沈音音连忙说明来意,“我们是来给孩子咨询转学事宜的,想找教导主任。” “啊!是沈音音同志和顾子琪同学吧!”女老师露恬静的笑容。 “真不巧,张主任临时被教育局叫去开会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我是李梅,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主任临走前交代了,说可能有家长来,让我先帮忙接待一下,带你们参观参观学校,介绍一下情况。你们看行吗?” 见状,沈音音连忙伸出手和李梅握了握手,随即笑道,“那太好了!麻烦您了,李老师!” “不麻烦,应该的。”李老师笑着,目光自然地转向沈音音身边的顾子琪。 可那孩子注意到目光便立刻垂下眼帘,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想往沈音音身后缩,手指又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李梅立刻便从儿童心理学方面专业地判断出,这孩子许是经历过什么,让他现在有些自卑。 李老师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敏锐,她并没有立刻询问孩子什么,这类孩子往往十分敏感,想让他变得开朗起来得循循善诱。 第216章 假卡! 李梅将手里的作业本换到另一只胳膊抱着,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顾子琪齐平,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顾子琪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李老师温和的脸,又迅速垂下,声音很小:“顾子琪,十二岁。” “顾子琪…好名字。”李老师点点头,笑容不变,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十二岁,该读四年级了,对吧?别紧张,李老师就是带你看看咱们学校,这里可大了,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来,跟我走。” 她站起身,朝沈音音温和的点了点头,便在前边带路。 李老师的步伐不快,边走边用清晰平缓的语调介绍着:“咱们向阳小学啊,是五三年建校的,快三十年了。最早啊,就是几间土坯房,条件很艰苦。后来政府重视教育,拨款翻修,才有了现在这教学楼,操场也是前年才硬化的。” 见顾子琪一直看着花坛,她便投其所好,指着操场边的花坛,“那些花,好多都是学生们自己种的,看着它们从一颗颗种子变成嫩芽再开出花朵,可有成就感了!” 见顾子琪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又指着教学楼,“瞧见那些玻璃窗了吗?又大又亮!坐在教室里,冬天暖和,夏天也亮堂,看书不费眼睛。咱们学校的老师,都盼着孩子们能在最好的环境里学习、成长。” 她的话语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一边介绍,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顾子琪。 当走到一间四年级教室门口时,她停下来,指着里面崭新的课桌椅和那块墨绿色的大黑板,对顾子琪说:“看,这就是以后你可能会坐的教室。这黑板,是毛玻璃的,写起字来特别顺滑,粉笔灰也少,干净。” 顾子琪的目光被那整洁干净的课桌牢牢吸引,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向往。 李老师看着他的神情,镜片后的目光更柔和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催促,而是像闲聊般,语气随意却带着明显的肯定:“子琪同学,刚才主任走得急,不过他把你的成绩单复印件给我了,你原来学校的老师,对你的评价可不低啊。” 她顿了顿,看到孩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才微笑着继续说下去,“特别是数学,分数很高,解题思路很清晰,语文基础也很扎实。我看了一下你的年龄和学习进度……” 李老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鼓励的笑意,“等入学手续办好,安顿下来后,如果你愿意,可以参加我们学校的一个小测试,我觉得啊,以你的底子,完全有希望直接跳到五年级去读呢!所以啊,到了新学校,一点也不用担心跟不上。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得又快又好!” “跳级?”顾子琪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在原来那个充满阴霾的学校里,他连最基本的尊严和正常的学习环境都难以保证,从未敢想过“跳级”这种代表着优秀和认可的事情。 李老师那温和却笃定的语气,那镜片后带着真诚笑意的眼睛,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心中残留的阴云,照亮了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的可能。 “是啊,跳级。老师看过你的本事,觉得你行。所以啊,到了新地方,别怕生,也别担心功课。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新环境适应好,把心定下来。学习上的事,有老师在呢,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最适合你的路子。好吗?” “李老师,我听说贵校有新加的一门英语课程?” 听着李老师对顾子琪毫不吝啬的夸奖,沈音音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明媚了几分,却也没有因此忘记询问学校的基本情况。 “是的!咱们学校是教育局特批下来,是全省第一所在小学六年级增加英语课程的学校,不过,学校的教育资源有效,英语的课程是要额外收费的,所以也是由家长们自愿决定要不要学。” 李老师扶了扶鼻子上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和沈音音介绍起英语课程特殊性。 现下高考刚刚恢复不久,虽然现在英语还没有被正式纳入高考的科目,但是许多高中学校和初中学校已经开始重视英语的学习,所以他们学校也是拐了个弯,想要以此特色来招纳更多的优质生源。 听到这,沈音音都差点没忍住给这所学校点个赞! 英语被纳入高考科目就在三年后! 简单的介绍完学校,沈音音和顾子琪都明确表示是要转学到这所学校的,于是李老师便带着两人走了一圈,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将转学的手续办好了。 李老师笑容和煦的摸了摸顾子琪毛茸茸的头发,嘱托道:“好了,顾子琪小同学,明天上学可不能迟到哟!” “知道了,老师!” 顾子琪仰着小脸,看着李老师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又看看身边婶婶眼中毫不掩饰的支持与骄傲,心底那最后一丝对新环境的忐忑和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如同薄冰遇见了暖阳,悄然融化。 “老板!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音音刚刚牵着顾子琪走出校门口,一声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呼喊迎面而来,沈音音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范姐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短发都跑乱了,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愤怒。 “范姐?怎么了?慢慢说!”沈音音立刻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范姐。 “假……假卡!有人,有人造了假的‘和平美食共享卡’!” 王慧芳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就今天上午!小李在前台收银,一上午的功夫,就发现了……发现了十几张假的!那卡……那卡做得太像了!颜色、大小、图案、连那红日标都几乎一模一样!” 第217章 编号 “要不是您一直强调要挨个核对我们留底的编号本,这根本发现不了!” 沈音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寒意升起,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果然有人铤而走险! “那些拿假卡的人呢?” 沈音音的声音还算冷静,早有防备的话事情还不算糟糕。 “他们……他们现在就在饭店门口闹着呢!” 范姐急得直跺脚,“小李按照规矩,发现是假卡,当然不给打五折,只能按原价收费,那些人就不干了!有嚷嚷我们店大欺客、说话不算数的,有骂小李故意刁难的,还有几个嗓门大的,堵在门口煽风点火,说我们饭店搞活动是骗人的!现在门口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再这么闹下去,生意都做不成了!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就要毁了!” 范姐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现在着急地不行,心脏还一直砰砰直跳。 她经历过国营饭店的风风雨雨,但面对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造假和闹事,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毕竟她还没见过敢在国营饭店这么大声量闹事的! 沈音音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但几十年商场沉浮的经验让她保持着,越是危急,越冷静的好习惯。 “走!立刻回去!” 沈音音拉着顾子琪的手,当机立断往黑汽车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嫂子,现在去哪?” 今天负责跟着沈音音的李军单手握着方向盘回头询问。 “李军,麻烦你送我们去一趟和平饭店!” “老板,这是?” 范姐有些拘谨,知道沈音音的丈夫是军人,也从这个司机的样貌和对沈音音的称呼中猜测出来这也是一名军人,她想打招呼,却无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啊!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丈夫的战友——李同志,这位是和平饭店的经理——范姐。” 沈音音介绍完,李军腾出一只手来和范姐相握,算是打了招呼。 小汽车稳稳地开在马路上,在距离和平饭店还有一条街,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嚣。 “黑店!骗人的黑店!” “说好的五折凭什么不给?我们也是拿了你们美食共享卡的!” “大家快来看看!和平饭店赖账了!活动是假的!” “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懂是不是?这卡明明就是你们发的!现在不给我们打五折不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吗?” “叫你们老板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七八个男人围在和平饭店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普通衬衫,头发未经打理,一脸痞相的中年汉子,正唾沫横飞地煽动着围观的人群。 他们手里都拿着美食共享卡,气势汹汹,前台小李和几个服务员被堵在门口,脸色微微发白,试图解释却根本压不过对方的声音。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饭店的玻璃门紧紧关着,里面用餐的客人也受到惊吓,不安地朝外张望。 将车开到人群外围停下后,沈音音和范姐先下了车,李军迅速倒车将车停在外面的巷子,牵着顾子琪步行从和平饭店的后门进入。 “让开!我们老板来了!” 沈音音拨开人群,往饭店里面挤,范姐紧随其后,一边挤,一边大喊。 闻言,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音音身上,为首的男人看到沈音音,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地嚷道:“哟!老板娘终于肯露面了?正好!你给大伙儿评评理!你们饭店发的卡,凭什么不认账?是不是玩不起?” “我是老板,不是老板娘。” 沈音音冷着脸回了这么一句后便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小李身边,拿起一张被指认为假的卡片,又拿起一张小李找出来的真卡。 从抽屉里面拿出放大镜,开始仔细对比着,不得不说,造假者下了功夫。 纸张的厚度、颜色、印刷的清晰度、甚至油墨的光泽感,都模仿得极其相似! 唯一的破绽,就是卡片背面右下角那串细小的钢印上去的独一无二的编号。 真卡的编号清晰、规整、有凹痕感,而假卡的编号,虽然数字一样,但明显是印刷上去的,摸上去是平的,而且字体边缘略显模糊。 “小李,把编号本给我。”沈音音的声音不大,脸色更冷,琥珀色的眸子中透着威压,让喧闹的门口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小李连忙递上一个硬皮本子,沈音音迅速翻到对应页面,将本子反过来面对人群,指着上面工整记录的编号。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和平饭店发出的‘美食共享卡’原始记录本,每一张卡发出时,我们都有详细登记持卡人信息和对应的唯一编号!”她举起那张假卡,声音陡然拔高,范姐的配合也十分默契,立即递上铁皮喇叭。 “这张卡,编号是08305。但是!”她将编号本展示给离得近的围观者看,“在我们的登记本上,08305这张卡,三天前发给了住在西街的张大爷!大家看看,这个持卡人是张大爷吗?” 沈音音说着,手指指向一直在闹事的男人,张大爷就是保养的再好也不能这么不显老吧? 人群一阵哗然!有好事者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强辩道:“谁知道你这本子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们临时编的!” 沈音音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他:“编?我们每一张卡发出,都有持卡人签名或按手印!小李,立刻去请西街的张大爷过来!当面对质!看看他手里的卡还在不在!” 中年男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知道他的脑子转没转,想没想,就开始开口反驳沈音音,似乎是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音量也跟着越来越大。 “你,你这就是想拖延时间!大家都这么忙,谁知道你口中的张大爷什么时候来,是不是你们请来的托!赶紧给我结账!我是就是张大爷的儿子!你们店也没规定儿子不能用老子的卡吧?” 第218章 有魄力 这漏洞百出的话直接给沈音音气笑了,就连一直脸色惨白慌乱的不行的小李听到这话都顿了顿,震惊地看向中年男人。 “你这一会害怕我们请的人是托,一会又说你是张大爷的儿子,我再和你确认一遍,要是你确定是张大爷的儿子,这边可就给你结账盖章了!” 沈音音没有急着拆穿,而是循循善诱。 而中年男人还是没有发觉不对,甚至神气十足的仰起头,看来这个借口可行! 要是接下来再贩卖这种卡,有编号对上的,就是是持卡人的父母兄弟,要是店里真把人给请来了,那就说是这家骗子店的托!到时候这家店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最终为了息事宁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当然!你们口中的张大爷是我老子!” “噗嗤!” 中年男人那声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人群中立马就发出一阵笑声来。 住在这附近,或者在这附近厂里上班的职工,谁不知道西街的张大爷到现在都是老光棍一枚! 这不,年前还一直找媒人帮他相亲呢!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儿子?这人不就是个骗子吗? 真是世风日下,造假的骗子都敢这么猖狂了! 沈音音嘴角微勾,盯着花衬衫男人,一字一句道:“看来就是有人蓄意伪造、欺诈!扰乱市场秩序!该送派出所法办!” “张大爷就是个老光棍,哪里来的儿子?我看老板娘说得有道理,就该把这几个人抓到派出所!” “难怪我看这几个人就不像正经来吃饭的!” 围观人群的风向开始转变,在场的许多人原本也就是吃饭之余图个热闹过来看看,反正他们拿着美食共享卡来这和平饭店消费,人家饭店是给了他们五折的! 中年男人和他几个同伙脸色彻底变了,眼神躲闪,就连嚣张的气焰都瞬间矮了下去。 他们显然没想到沈音音反应这么快,刚刚居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着他往里面跳,一个女老板居然如此强硬! “哼!算你们狠!五折老子不稀罕了!” 男人色厉内荏地在地上啐了一口,从钱包里掏出钱,施舍般地扔在地上,就想带着人溜走。 “站住!”沈音音厉声喝道,“闹完事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她环视那几个闹事者,声音冰冷,“你们刚才在和平饭店门口恶意诽谤、煽动闹事、影响我们正常营业,造成的损失和名誉损害,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沈音音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宝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那几个闹事者震慑住了,顿了几秒,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还不快跑,等着警察过来啊!”其余几人连忙拔腿就跑。 范姐还想出声阻拦,但被沈音音拦住了。 刚刚那段话不过是震慑在场围观的有歪心思但还没有动手的人,当务之急还是和顾客们解释清楚状况,以及早点去派出所备案! 沈音音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卡,眼神凝重,开口对惊魂未定的员工和围观的顾客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顾客朋友!今天让大家受惊了!是我们和平饭店管理有疏漏,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伪造我们的优惠卡!在此我沈音音申明三点!” “第一,为了防止刚刚的乱象,和平饭店在举行活动之初就在和平美食共享卡片上做了独一无二的编号,并且是双重登记,外面那些不正规渠道获得的卡片在我们饭店是打不了五折的!” “第二,我们将严格核验!前台收银务必仔细核对每一张卡的编号和防伪标记,同时简单核对来店内消费的顾客是否为持卡人本人!同时,我们会在店内张贴公告,告知顾客真伪卡的辨别方法!” “第三,对于今天发生的造假和闹事事件,我们会立刻向派出所报案,追查到底!和平饭店的诚信和顾客的权益,不容侵犯!” 沈音音的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美艳明媚的脸上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围观的人群很快就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沈音音此举不仅保障了和平饭店的权益,也是在保障他们这些开业前三天消费并且帮忙宣传的消费者的权益! “沈老板好样的!” “就该这样!严惩造假犯!” “这下放心了!老板娘,不,老板好有魄力!” 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在沈音音的雷霆手段下,被迅速平息,甚至化危机为树立诚信形象的机会。 沈音音看着散去的人群和重新打开店门恢复营业的饭店,心中却并未放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和平饭店的火爆,似乎已经引来了明枪暗箭,追查造假源头更是重中之重,要是假卡散播的比真卡还多上几倍,那假的也成真的了!那饭店将很快进入亏损状态,要是她不认,饭店的名声就会迅速崩盘,自然而然的也会走向倒闭。 沈音音将那张制作精良的假卡紧紧攥在手心,琥珀色的眸子凝出一团杀气,敢动她的心血,就要付出代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顾客们仔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卡,确认有钢印标识后便也接受了解释,围观者也散去,饭店重新恢复了运转。 但沈音音的心却像绷紧的弦,丝毫没有放松,制作精良的假卡如同毒刺,扎在她心里,不挖出源头,后患无穷。 沈音音步履匆匆地回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理清思绪,整理收集到的假卡,就在她拿出那包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假卡,准备再仔细研究时,一个细微的声响传来,沈音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只见办公室角落的椅子上,顾子琪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小身板挺得笔直,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音音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被自己刚刚一惊一乍的模样勾得自嘲一笑。 “子琪?你怎么还在这里?没跟李叔叔一起回去吗?” 第219章 真卡假卡 沈音音虽然有些意外,但询问的语气依旧温和。 顾子琪抿了抿嘴唇,小小的脸上满是对沈音音的崇拜,“婶子,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就想等等你,你刚才在门口也太厉害了!那些人那么凶,居然一点都不怕,一下子就揭穿了他们!把他们都镇住了!好棒!” 他说完,小脸微微泛红,随即又像是怕自己话太多招人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音音心里清楚,这小屁孩又再想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东西。 看着眼前既敏感又懂事的顾子琪,沈音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顾子琪的肩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柔声安抚。 “在婶婶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开朗的好时候,想笑就大声笑,想表达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咱们是家人,在家人面前,不需要藏着掖着自己的情绪,明白吗?” 顾子琪抬起头与沈音音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极尽温柔,仿佛一切善意与爱意都被揉碎了圈在眼眶之中,乌黑的长发仿佛散发着光芒。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动,那份拘谨随之消散了不少,小小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顾远洲同款冷脸,露出了属于孩子略带羞涩却纯真的笑容:“嗯!我明白了,婶子!” 沈音音笑着摸了摸顾子琪的头,注意力重新回到办公桌上的那些假卡上。 她将真假卡片一一摊开在桌面上,又从抽屉里面翻出放大镜,目光如炬,一寸寸地扫过这些假卡,又比对真卡。 “咦?” 她拿起一张作假十分明显的卡,眉头微蹙,这张卡的印章部分明显模糊不清,油墨晕染,边缘粗糙,显然是手工加盖时用力不均或者印泥劣质造成的,有同样问题的还有另外两张。 “这三张……水平差了点。” 沈音音低声自语,撇了撇嘴。 很明显,这三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假货的卡,是和后面那十几张做工精良的卡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种程度的作假,也就只能骗骗作假的人自己或者猪了,根本不会有人买! 所以这三张卡是他们用来试水的!试的就是店员对假卡的态度,以及店员的敏感度。 这三张卡出现的时候恰巧沈音音和范姐都不在店里,小李不知道怎么处置,只好态度缓和地和顾客商量着来解决。 也就是这种态度让那些造假的人产生了“和平饭店是个好欺负的”的错觉!今天才敢这么猖獗的找上门来! 沈音音又拿起起剩下的假卡,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除了那三张印章模糊的,剩下的十五张假卡,其印刷质量、纸张质感、颜色饱和度、图案细节、甚至连logo的微小渐变都和她手中的真卡几乎毫无二致! 沈音音一只手拿真卡,一只手拿假卡反复摩挲,之后又走到窗户最亮的地方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几乎找不到肉眼可见的区别! 唯一能确定的破绽,就是她之前发现的编号印刷问题,真卡是钢印凹痕,假卡则是平印,沈音音将真假卡同时翻转,手指用力按压在卡片背面右下角细小的“和平饭店”的篆体“和”字钢印上。 真卡的钢印,凹陷清晰,边缘锐利,摸上去有非常明显的凹凸感,而假卡的钢印虽然乍一看也有凹凸痕迹,但细摸之下,感觉却有些虚浮,边缘略钝,用力按压时,那点细微的凹凸感更像是后期用某种钝器在特定位置压出来的模仿痕迹,而非真正的钢印压制! 差异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像她这样对卡片极其熟悉且有意识地去用力触摸比对,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发现让沈音音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起这批卡片的制作流程。 卡片的主体设计和印刷包括图案、文字、纸张在内的全部细节都是由她和李厂长沟通确定后,由红星印刷厂完成! 而用于证明卡片的官方性的饭店的公章则由饭店自己保管,负责卡片的小李用完公章都会谨慎的放回沈音音办公室。 至于那个不起眼的,用于增加防伪性的篆体“和”字小钢印,还是沈音音当时留了个心眼,在外面找的技艺高超的师傅帮忙刻制的特殊钢印模,由饭店自己保管,在卡片出厂后由范姐和孙旭志亲手加盖! 想要弄到饭店的公章样式甚至复刻出来,这虽然麻烦,但只要技术过关,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是!想要把整个卡片印刷得如此逼真,连纸张质感和细微的印刷效果都一模一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造假者拿到了印刷厂的原始版模,或者直接用了印刷厂流出来的同一批次的卡片! 红星印刷厂是国营老厂,这种带有特定纹理和色泽的硬卡纸是他们的专供材料,外面很难搞到一模一样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问题极可能出在印刷厂内部! 有人监守自盗,或者管理出了巨大漏洞,导致印版、半成品甚至成品卡片流了出去!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牵扯到国营单位,其中的水就更深了!麻烦也大了! “子琪!” 沈音音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现在就待在饭店里,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办公室或者范阿姨她们,等我回来!记住,绝对不要一个人出门!” “婶婶……怎么了?” 见沈音音露出这样凝重的神情顾子琪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紧张地问。 “乖乖等着!”沈音音来不及解释,她迅速将那些真假卡,特别是那十几张几可乱真的高仿假卡重新用手帕包好,连同那张真卡样本一起放到衣服口袋里,步履匆匆地出门。 第220章 名花有主 “范姐!” 沈音音冲出办公室,找到正在大堂巡视的范姐,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我可能找到假卡源头的重要线索了!情况很严重,可能牵扯到印刷厂!我现在必须立刻再去一趟派出所报案!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子琪,别让他离开饭店!” 范姐看到沈音音严肃的脸色,心知不妙,立刻点头:“你放心去!子琪交给我!” 沈音音不再耽搁,推出自行车,踩踏板的脚都快冒火星,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吹散她的头发,她却不在意。 她必须争分夺秒,将这个足以颠覆案件走向的关键发现,立刻报告给警方! 派出所里,一听是沈音音来报案,程卫国便让擅长侦破此类案件的陈警官派来负责跟进这个案件。 陈警官听到沈音音关于印刷厂内部可能出问题的推测,以及她对真假卡差异的详细分析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拿起那些高仿假卡反复查看,又对比了沈音音带来的真卡,眉头紧锁。 “沈同志,你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真是惊人。”陈警官沉声道,他的语气带着对沈音音的认可,“如果真如你推测,问题出在印刷厂内部,那这案子就不仅仅是简单的伪造欺诈,可能还涉及国营单位内部的监守自盗甚至职务侵占!性质更恶劣了!” 他顿了顿,撇到沈音音紧紧攥着衣服的手,又安抚道:“不过你先别急,也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请相信我们!警方会立刻调整侦查方向,重点摸排红星印刷厂!” 沈音音点点头,心中的寒意却并未退去,还好到目前为止,饭店发现的假卡只有十五张,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要是她的猜测即是事实,那么已经生产出来的卡片可不会仅仅只有十五张!极有可能是成百上千张! 现下她为了让证明饭店的清白,将真假卡辨别的方法清清楚楚地写好,贴在饭店外面的公示栏上! 恐怕那些造假的人很快就会升级自己的手法! 到了假卡的比例远超真卡的时候,和平饭店就真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要是不给人家打五折,那他们便会有组织地在饭店门口闹事,正藏用餐的客人会被吓跑,饭店也会落得个“欺诈”的坏名声! 人言可畏,在这个年代不做好口碑,饭店就不长久! 要是妥协,手持假卡也给五折的优惠,情况则更加严重! 每张卡的五折次数都是有限制的,和平饭店一旦承认假卡,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美食共享卡,饭店要源源不断的打折!这无疑是拆东墙补西墙,很快资金链就会断掉! 沈音音的脑海想起前几天去印刷厂加印卡片时,李厂长无意间提过厂里效益不好,差点发不出工资的话。 当时她没在意,此刻结合现在的情况回想起来,激起沈音音一身的鸡皮疙瘩。 效益不好…… 那是否就会有人为了谋取私利,铤而走险,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厂里的资源去造假? 将情况说清楚、说明白后,沈音音便没在派出所多做停留,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警方这边的消息。 自然,饭店那边也不能坐以待毙,还得多加些人手到小李那边,避免有假卡混入! 一旦真的被假卡混入,那上面真盖上了饭店印章,就等于饭店承认了假卡,到时候在想要掰扯,可就难了! 警方这边的效率也很高,陈警官立刻便部署警力,对红星印刷厂展开秘密调查,重点是接触过“美食共享卡”印版、半成品和成品的相关岗位人员。 沈音音回到饭店后,便立刻让范姐着手安排心细的伙计到前台帮小李。 回到办公室,她强压下内心的焦虑,处理起日常的事务。 下午时分,饭店门口前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精致的五官配合硬朗的轮廓,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顾远洲仰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焕然一新的饭店,淡漠的脸上总算挂出一点儿笑意。 前几次来和平饭店都十分匆忙,况且他的注意力全在沈音音身上,还真就没有仔细看看这装修风格大变的饭店。 饭店内约着一起出来吃饭的未婚女同志们很快就注意到饭店前这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不光是顾客,就是几个没见过顾远洲的服务员也看直了眼。 “哎!机会来了,小刘,快去给人家推荐推荐咱们饭店的招牌菜!” 正好收完盘子经过前台的小春见小刘正两眼放光的盯着迈着步子要进入饭店的顾远洲,笑着用胳膊碰了碰她调侃道。 小刘正是相亲的年纪,哪里经得住小春的调侃,瞬间脸色爆红,头都不敢抬起来再往那个方向看。 “哟!咱们小刘居然还是个脸皮薄的!” 一句调侃,一时间引得听到她两聊天的几个同志捂嘴笑了起来。 说话的功夫,顾远洲已经走到了前台,见状,小春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小刘疯狂使眼色。 “这位同志!我们这桌菜点的多了,看你一个人,有没有兴趣一起拼个桌?” 还不等小刘被怂恿着出声,一名打扮时髦,面容秀气的女人率先走到了顾远洲面前,大大方方地发出邀请。 见状,小刘的眸子黯淡下来,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犹豫。 “不好意思,我来找我的爱人。” 顾远洲神情从容,朝眼前的女人礼貌点了点头,嘴上说着毫不留情的拒绝,却不至于让一个女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 对面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丝毫不见被拒绝的难堪,大大方方地朝顾远洲点头回应,“那真是打扰了!” 见状,小刘的神情更加黯淡下来,暗暗惋惜,但她也就仅仅看上那张皮囊,既然人家已经名花有主,她也就不再关注,低头认真做起自己手上的工作。 “小叔!你怎么来了!” 第221章 小老头 嫌在办公室无聊,下楼跟在服务员后面收拾餐桌的顾子琪一手拿着抹布,一边惊奇地看着眼前引起骚动的地方。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的居然是自家的小叔! 小刘听到顾子琪对顾远洲的称呼,猛地打了个激灵,这个小孩叫老板婶子,那就是老板丈夫的侄子! 那面前这个被他称为小叔的男人…… 可不就是老板的丈夫了! 小刘狠狠的剜了小春一眼,还好她刚刚没有勇气上去和这个男人搭讪!不然就尴尬坏了! 老板对他们这么好,她要是跑去调戏老板的丈夫,那要她以后怎么面对老板? “还好!还好!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小刘深深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暗暗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热血上头,好看的皮囊固然引人入胜,但好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小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是来找婶婶吗?她在上面!我带你上去!” 顾子淇将手上的抹布放回服务员姐姐的篓子里,哒哒哒地迈着腿朝顾远洲跑过去,抛出一堆问题后也不等顾远洲回答,便扯起顾远洲的大手往里面走进去。 他从小跟着顾远洲出门,这种状况,顾子琪可是见过不少的! 以前还有一个阿姨以为他是叔叔的儿子,由于从来没见过顾远洲身边有女人,也没见过顾子琪跟其他的女人一起,还以为顾远洲的老婆跑了,那个阿姨还和小叔直接说自己不在乎小叔结过婚! 顾子琪看现在这个场面就和当时差不多! 婶子那么好!他现在可不希望再有蒋蓉那样子的坏女人来破坏叔叔和婶婶! 顾远洲看见自家侄子这副虚头巴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来,确实很久没有见到顾子琪脸上能有这样生动的表情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明明大哥和大嫂都是情绪十分外放的,直来直往,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偏偏就生出顾子琪这么一个闷葫芦小大人。 顾远洲在想这件事情的时候显然完全忘记自己就是个闷葫芦,并且顾子琪还是屎都兜不住的年纪就是他养着了。 顾子琪的性格是随谁,不言而喻…… 顾子琪将顾远洲拉到楼梯间后,就将粗糙的大掌用力地甩了甩,以此来彰显自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小叔!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 “要是再把婶子惹生气了,她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顾子琪仰起头,两只圆溜溜的小狗眼蓄着怒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大了许多,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接连的两句质问却真真切切地将顾远洲给雷住了,他的额间似乎有几条黑线划过。 说来肯定很难以让人相信,他似乎从自己十二岁的侄子脸上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远洲:…… 他干什么了?他怎么就不注意影响了?他不就今天回来得早,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吗?这么就不注!意!影!响!了! 顾远洲睨了一眼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大人,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小子这下可真就彻底“叛变”了! 虽是叹气,顾远洲的心底里却升起一股暖流,伸出手守住力道轻轻弹了下顾子琪的脑瓜子,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 “大人的事情少操心!小老头似的!” 顾远洲手上没留情,嘴上更没留情。 “少废话,听你李叔叔说饭店出事情了,你也在场,跟我说说。” 顾远洲大掌按在顾子琪毛茸茸的头发上,粗暴的揉了揉,直接将他原本柔顺的头发给揉炸毛了。 但显然,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两人都已经习惯,顾子琪倒也不在意自己炸毛。 “不是说不要我管……” 顾子琪小声嘟囔一句,随后便老老实实将自己今天下午知道的情况都和顾远洲说了。 不过他只说了沈音音在办公室对比完真假美食共享卡后十分着急地出门了,剩下的情况他不知道,沈音音回来以后,他也没有再打扰,还怕自己在办公室里,沈音音还得分心照顾他,所以就跟着范姐下楼帮忙了。 说完情况,顾子琪便给自己的便宜叔叔指了办公室的方向,便“哒哒哒”地下楼去帮忙收餐桌了。 二楼的办公室内光线敞亮,沈音音伏案桌前,好看的眉头紧紧锁着,单薄的背影透着一紧绷和忧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音音?” 顾远洲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关切,硬朗的俊脸上满是不符合气场的柔和。 沈音音闻声抬头,看到熟悉而高大的身影,紧绷的神经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松懈的支点,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扯出的一抹笑意难掩眉宇间的沉重。 顾远洲走近,没有过多询问,只是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微发凉的手上,仿佛有一股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而来。 “我听子琪说了下午的事情,案子很麻烦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沈音音没有隐瞒,将自己发现印刷厂内部可能出问题、以及其中牵扯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一股脑地倾诉而出。 “我几乎能肯定,问题就在印刷厂!那种纸张,那种印刷精度,外面根本不可能做到!可……那是国营厂,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顾远洲却完全能理解她的顾虑,国营单位存在特殊壁垒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些都会让追查变得格外敏感和困难。 顾远洲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不见波澜,将沈音音另外一只微凉的手也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中,轻轻摩挲。 “别怕,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坚定如磐石,“你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发现线索,第一时间报警,这是正道,牵扯到国营单位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蛀虫?警方既然立案,就有责任查到底!” 他的话语如同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沈音音心中的阴霾和不安…… 第222章 魑魅魍魉 “你担心的是证据难查,阻力太大?”顾远洲顿了顿,眼中闪过独属于军人的锐利和沉稳,“我在部队那边还有些关系,印刷系统……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事,明面上的调查或许需要时间,但一些……‘侧面’的信息,或许能帮警方更快地锁定目标,减少你们饭店的损失和风险。” 他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沈音音瞬间明白了顾远洲的意思,他有他自己的渠道和信息网! 沈音音的眼神立马就亮了,不仅是因为终于听到了事情发生以来唯一一个好消息,更是因为顾远洲这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的变化! 他不再是以前那样,无论是做了什么,有什么困难,都闷着不愿意说! 他现在这样就很好,凡是有商有量!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沈音音心头,她反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但是……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上一次的事情还没有定论……” 任务和部队的事情属于重要机密,结论下来之前,顾远洲不能给沈音音透露太多,他的上一次失职的处罚一直没有下来,沈音音心里着急,却也希望就这样一直没有消息也好,毕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眼下沈音音虽然希望自己这件事情能快些解决,但她不希望这会影响到顾远洲! 顾远洲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音音柔软的手,动作温柔而轻缓,与他冷硬的气质形成奇异的反差。 “傻瓜,保护家人,维护正义,怎么会是麻烦?何况,打击犯罪,人人有责。我只是提供一些可能的方向,我心里有分寸,不会越界,相信我。” 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眼里的柔和仿佛广袤宇宙中的星河。 顾远洲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背影挺拔如松:“你安心处理饭店的事,配合好警方,外面那些魑魅魍魉交给我!” 看着眼前人坚实的背影,沈音音心中的寒意和焦虑很快就被驱散。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春天清晨的风还带着料峭的春寒,但阳光已经暖融融地铺满了小院。 院墙根下,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倔强地钻出嫩黄的新芽,空气中浮动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院内,顾子琪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身上的穿着,合身的蓝色校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校服的布料挺括,颜色像雨后的晴空,衬得他的小脸更加精神了几分,新书包斜挎在肩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新买的文具盒、本子和课本。 顾子琪微微低着头,整理好衣衫,他的小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感受指尖传来的帆布纹理。 此刻,他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喜欢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既紧张又期待。 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 期待像春日枝头的嫩芽,怯生生地萌发,却又被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恐惧缠绕着。 “哥哥!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呀!一会迟到了!”月月像只欢快的小鸟,穿着沈音音给她新做的碎花小夹袄,绕着顾子琪蹦蹦跳跳。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兴奋,仿佛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节日,对她来说,哥哥去新学校上学,就是一件顶顶重要且需要全家出动的大事。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顾子琪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抓住了一根手指,紧紧攥住。 “哥哥要去城里上学咯!” 她的语气间满是激动,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在月月小小的世界里,血缘的界限是模糊的。 她从小就和顾子琪呆在一起,哥哥一直对她那样好!她才不管什么大人说的那些什么亲的、表的、堂的! 顾远洲站在一旁,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在晨光下闪着沉稳的光泽。 今天因为要送顾子琪去新学校,他特意向营里多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看着顾子琪脸上露出的期待,他脸上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许多,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上前一步,动作熟练且仔细地替顾子琪正了正微微歪斜的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宽厚的手掌落在孩子单薄的肩头,传达的是无声的安慰。 “别怕,子琪。” 顾远洲的声音不高,却像磐石一样沉稳有力,清晰地落入顾子琪耳中,“新学校好,老师也好!去了就大大方方的,该说话就说话,该听课就好好听,记住,你是顾家的孩子,腰杆挺直了走路。”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进孩子还有些闪烁的眼睛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回来告诉叔叔,告诉婶婶!天大的事,有我们在后面给你撑着,知道吗?”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顾子琪心底那些翻涌的忐忑。 他抬起头,迎上叔叔充满力量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攥着书包带的小手也悄悄握紧了些。 说起来之前也是他犯傻,害的婶子和小叔担心得和他一起紧张,之后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让他们为他担心和伤心了! “好了,出发!”沈音音锁好院门,脸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意。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顾子琪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温暖而干燥,传递着最熨帖人心的安稳。 一家四口,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进了被金色晨曦笼罩的巷子。 顾远洲走在最外侧,像一座沉默的山,默默守护着旁边的几人,沈音音一只手牵着顾远洲,一只手牵着顾子琪,而顾子琪的另一只手,则被小小的月月牢牢抓着。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月月走路还不太稳当,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洒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第223章 羡慕 原本这一行丫丫也要一起的,但是小汽车只能容纳五个人,他们一家四口占了四个位置,加上今天负责保护沈音音的陈刚正好五人,所以沈音音一大早就将丫丫送到了王嫂子家,一会顾远洲回部队的时候再将丫丫一起送回去。 再次站在向阳小学那气派的红砖校门前,顾子琪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心境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今日,他的身前身后,是他全部的依靠和力量! 巨大的泡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枝头缀满了一簇簇淡紫色的喇叭状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香气,崭新的水泥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穿着同样蓝色校服的身影在跑动、嬉笑,充满了勃勃生机。 “哇!哥哥的学校好大好漂亮!”月月仰着小脑袋,看着高高的教学楼和飘扬的国旗,发出由衷的惊叹。 她松开顾子琪的手,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小辫子也跟着飞起来,“比村里的学校好看多了!” 沈音音笑着摸了摸月月的头,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时不时观察着顾子琪细微的表情变化。 “子琪小同学!这边!”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传来。 班主任李梅老师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微笑着朝他们招手,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温柔却利落精神。 一家人在李老师的引导下走进校园,穿过明亮的走廊,就能看到雪白的墙壁和窗明几净的教室。 有了家人的陪伴,这些昨日让他感到震撼甚至有些疏离的景象,此刻却奇异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的色彩。 月月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顾子琪,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哥,你的桌子在哪里呀?” “那个大黑板是干什么用的呀?” “哥哥你下课了能出来玩吗?” 走到四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朗朗的读书声清晰地传了出来,顾子琪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爬上他的脊背。 李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和顾子琪齐平,笑容温和地鼓励道:“子琪同学,别紧张。看,同学们都在等你呢!进去吧,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那里,阳光特别好,听不进去课的时候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 沈音音也蹲下身,替顾子琪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孩子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快去吧,要好好听课,好好和同学相处!婶子放学就来接你。” 顾远洲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顾子琪点了点头,伸出宽厚的大手,在顾子琪的肩膀上,郑重地地按了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注入到孩子的身体。 月月突然松开一直抓着沈音音衣角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顾子琪面前,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抱了抱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哥哥!你要乖乖的哦!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哦!那样的话,月月会很伤心的!” 月月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哥哥的新校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舍,说完,她还用力地在哥哥的校服上蹭了蹭小脸,留下一滩水渍。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顾子琪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紧张”的堤防,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酸酸暖暖的感觉涌上鼻尖,他笨拙地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一下妹妹软软的小身体,低声应道:“嗯……哥哥知道了!以后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再抬起头时,顾子琪的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澈和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泡桐花甜香和书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也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不再回头看身后的家人,而是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像一株努力迎着朝阳伸展的小树苗,迈开脚步,朝着那扇充满书声和阳光的教室门,一步一脚印,稳稳地走了进去。 沈音音、顾远洲和月月站在教室门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那个穿着崭新蓝色校服的瘦小身影,走向讲台。 随后,李老师也阔步走到讲台上,“同学们!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会迎来一名新伙伴,让我掌声欢迎一下顾子琪同学!” “大家好!我是顾子琪!” 在李老师深情并茂的介绍过后,顾子琪站到讲台中间,言简意赅的介绍完,对着下面的同学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走向那个靠窗洒满阳光的座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幼小的青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到桌上摆好,眼神盯着黑板。 李老师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温暖而充满期许。 春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慷慨地倾泻在充满读书声的教室里。 沈音音一行人见教室里开始上课,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朝教室里的李老师点了点头,随后牵着月月一起离开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月月紧紧搂着沈音音的脖子,“吧唧”一口,柔软的吻落在了沈音音的脸颊上。 “妈妈再见!今天要早点回家哟!” 月月知道妈妈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虽然心里十分不舍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妈妈身边,但还是“忍痛割爱”地和妈妈道别。 “知道啦!等今晚回去,妈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包饺子,庆祝哥哥进入新学校好不好?” 沈音音宠溺的刮了刮月月的肉肉鼻,阳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好耶!” 一家子的胃已经完完全全被沈音音收服,小吃货月月一听晚上还有饺子吃开心地手舞足蹈,又“吧唧”一口亲在了沈音音的脸上。 当然,她也没忘记嘱咐顾远洲要早点回家和他们一起庆祝。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月月高兴的在顾远洲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校门前一家三口幸福欢快的模样让陈刚羡慕的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女儿! 第224章 赔偿 顾远洲这小子真是天大的福气!能遇上这样聪明能干的媳妇,还生出了这么可爱的女儿! 这样幸福的画面能让人羡慕的掉眼泪,却也能让人嫉妒的发狂! 巷子口一个带着面罩子,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沈音音一家三口所在的方向,露出来的一双狭长双眼中满是狠厉! 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沈音音收起笑容朝身后看去,之间巷子口空无一人。 接下来的两天,和平饭店又陆陆续续收了三十余张假卡,而这一次收到的假卡除了编号对不上,已经到达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在沈音音、孙旭志和范姐开会商量这事情如何解决的同时,一名年轻的小警员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和平饭店。 “沈老板!沈老板在吗?” 小警员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难掩兴奋。 沈音音闻声出来:“同志,我就是。” “太好了!沈老板,我们刚抓了个现行!” 小警员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激动,“所里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城南小树林那边鬼鬼祟祟交易‘好东西’!我们巡逻的同志过去一看,嘿!您猜怎么着?那家伙手里拿着的,正是您报案的那种假‘美食共享卡’!当场人赃并获!这小子正在倒买倒卖呢!我们队长让我赶紧来请您过去一趟,认认人,也确认一下赃物!” 沈音音精神一振,没有什么能比这个事情峰回路转更好的消息了!沈音音立刻收拾好底下,推上自己的自行车跟在小警员身后赶往派出所。 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沈音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垂头丧气被铐在椅子上的身影——小王! 就是那个因为贪墨点心钱被她开除的打杂伙计! 沈音音的心沉了下去,仔细回想,是了,他确实有动机,有渠道,也又有机会! 被开除后他怀恨在心,加上他又熟悉饭店和卡片的情况! 但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么高仿的假卡? 沈音音被请进审讯室协助辨认,小王看到她进来,眼神先是躲闪,但看着沈音音淡然自若的样子,很快就爆发出强烈的怨恨和不甘。 “沈音音!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这样都是你害的!” 小王情绪激动,眼底一片乌黑,从他被抓进来以来,情绪最激动的就是现在了。 “王大明!被我们警察同志人赃并获,你倒卖伪造的和平饭店优惠卡,证据确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警官手掌重重拍打在桌子上,对着情绪激动的王大明厉声呵斥。 “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小王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卡是我找人做的!也是我卖的!跟别人没关系!要抓就抓我一个!” “你找人做的?找谁做的?怎么做的?”陈警官直接给听笑了,步步紧逼,“这些卡印刷得这么逼真,纸张都跟和平饭店用的一模一样!你一个被开除的伙计,哪来的本事搞到红星印刷厂的专供材料?哪来的本事复制印版?” 陈警官干了几十年的警察,审讯还是他最拿手的技能,像王大明这一类人,他见多了,不过是胆小嘴硬的,再难啃的骨头他都能啃下来,何况是他们这一类光有张嘴硬撑着的?对他们,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小王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但依旧嘴硬:“我……我有我的门路!反正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别想套我话!” “小王,你到现在还在狡辩?你所谓的门路,是不是红星印刷厂里,有人跟你里应外合?” 沈音音的清冷的嗓音在审讯室内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明了。 小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瞪着沈音音,一瞬间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的慌乱,但他立刻矢口否认:“你胡说!没有!跟印刷厂没关系!就是我一个人!沈音音,你别血口喷人!要不是你心狠手辣,一点情面不讲就把我开除,断了我的活路,我也不会走上这条道!都是你逼我的!” 沈音音闻言,非但没有被他这拙劣的“pua”影响,反而发出一声嗤笑,看向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小王,收起你这套颠倒黑白的把戏!是我逼你贪墨点心钱、以次充好的吗?是我逼你侵占饭店财物、损害工人利益的吗?开除你,是按规矩办事!是给你留了体面,没追究你法律责任!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忘恩负义!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走上伪造诈骗的犯罪道路!现在东窗事发,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你简直无可救药!” 沈音音的话字字诛心,彻底撕碎了小王伪装的“受害者”面具。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破防,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放屁!沈音音!你这个臭婊子!假清高!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仗着……” “住口!” 旁边的陈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制止了他的污言秽语,上前将他牢牢按住,“老实点!” 见嫌犯的情绪终于有了松动,审讯已经有了突破口,陈警官示意沈音音先出去。 随后,他立刻派人请来了红星印刷厂的李厂长配合调查。 李厂长从得知情况后,震惊又愤怒,他一直很想当面和沈音音道歉,并给出自己一定全力配合警方揪出害群之马的态度。 但警方几次都提醒他不要打草惊蛇,故而从事发到现在三天的时间,李厂长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当面好好给沈音音道歉。 “沈老板!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没想到我们厂居然出了这样的老鼠屎,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是全力配合,一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来!至于你之前结清的尾款,我……” “李厂长!这是也不怪您,咱们出来做生意的,该多少就多少!” 李厂长愧疚的不行,眼看着就要提赔偿,沈音音连忙打断。 先不说后面这些事情,要不是有李厂长仗义帮忙,他们店的活动恐怕都夭折在第一天了!她哪能要李厂长的赔偿! 第225章 规划和目标 “李厂长,这样的事情都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当初要不是您愿意接这个单子,说不定我们的活动都办不下去!您要是再道歉就见外了!” 沈音音的脸上扯出一抹真挚的笑意,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将这些不法分子一网打尽!” 其实一开始,沈音音是有怀疑过这件事情幕后的操盘手就是眼前的这位厂长! 毕竟,第一次通过方青山记者去厂里拜访的时候从李厂长的种种表现都能透露出他不愿意接这个单子,之所以答应下来,完全是给刚刚升主编的方青山面子。 可第二次去印刷厂的时候,李厂长却一反常态,不仅十分欢迎,还答应让厂里加班帮她完成那个单子。 据此表现,沈音音难免第一个怀疑上李厂长。 但很快,她这个没有证据的推断就被自己给否决了。 因为李厂长没有动机! 他作为一个即将退休的厂长,即使厂里效益不好,但他的工资是死的,只要熬过几年就能安安稳稳退休,可以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只要工作没有重大错误,效益什么的,他大可以直接不管。 可他还是会因为厂里的效益不好而劳心劳神,这样责任心强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希望在效益不好的时候,再让厂里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沈音音几句话便把当下的话题结束掉,李厂长朗声一笑,也不再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而是配合警方回忆起自己所知道的线索。 “小王这个人我印象很深刻,这个后身很机灵,做事也足够妥帖,很讨人喜欢,他来拉货时,好像跟质检组的孙强走得比较近?”李厂长皱眉思索,“孙强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就是……听说他经常问工友借钱不还,有一次还闹到我这来……” 孙强一家是双职工,家里没有老人需要赡养,也只有一个儿子,孙强又是老职工,有单位分配的房子,按理说只要不挥霍无度,不会到处借钱。 当时他就察觉出了不对,查下来,还真查出了问题。 孙强这人年轻的时候努力,老了老了居然因为生活太轻松跑去赌博! 李厂长知道这件事情后气得不轻,让孙强做保证以后不再赌,且要在三天之内还清欠款。 本来发生这样的事情,印刷厂是可以直接将孙强开除的,但李厂长念在孙权是老职工,家里的儿子也要上学了,就给了个降职降薪的处罚。 “哎!要是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有关系!我……” 谈及这件事情,李厂长的脸上难掩气愤,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孙强做的,都足以让他对这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伙计失望! 想当初,因为国内的技术太过于落后,他们几个老职工就翻山越岭到沿海的城市去学习新的技术,印刷厂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好不容易才熬成高级技工,却犯这种糊涂事! 赌博可是犯罪啊!是会吃人的! 自古以来沾上这东西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最后谁不是闹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要不是这一次事关重大,李厂长可能这一辈子都会把这件事情咽到肚子里,不会说出来! “孙强?李明、王伟,你们两个去重点摸查这个人!” 陈警官紧锁着眉头,查到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度量,要这个孙强只是和王大明有些交情倒是不足以让他直接怀疑,但要说孙强是个赌徒…… 那就另当别论了! 警方没有立刻抓捕孙强,而是在跟踪调查了几天确定他的犯罪事实后,对他们可能交易的地点进行了周密的布控。 布控后的第三天,机会来了。 负责盯梢的便衣警察发现孙强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厂区后面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附近,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从一堆废弃的油毡布下面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过了没一会,又来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同样在工厂门口假模假样的看了一会,确定没人后进门。 时机成熟! “行动!”随着陈警官一声令下,埋伏在周围的警察迅速出动! “不许动!警察!” 孙强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一抖,手里的麻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像蒲公英一般散开,赫然是数百张已经印刷好、只差加盖饭店公章和钢印的“美食共享卡”半成品!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印有和平饭店卡面图案的印刷版! 警察迅速将这一伙人制服,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审讯室内,面对如山铁证和警察强大的心理攻势,孙强很快心理防线崩溃,痛哭流涕地交代了犯罪事实。 他以为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没有能力偿还,又听说厂里很快就要发不出工资,要债的人还威胁,要是还不上,就要断掉他的手指,还要闹到厂里,让他丢掉工作! 反正左右都是死,他想赌一把,所以就利用质检员的职务之便,偷偷拓印了印版,并利用工作之便,分批盗取了大量的专用卡纸和油墨。 准备好一切,他又联系上被开除后心怀怨恨的小王,由小王负责在外面寻找销路和伪造公章、模仿钢印,孙强则负责提供高仿的半成品卡片。 两人合伙,妄图利用和平饭店火爆的活动大发一笔横财。 得知孙强已经被抓捕归案,并且已经将自己供出来,王大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警察的审讯下,也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至此,假卡风波终于告一段落,沈音音也将这件事情最后的调查结果张贴在饭店的公告栏上。 和平饭店的声誉危机得以解除,而这场风波,也给她敲响了警钟——在繁荣的背后,永远要保持警惕! 饭店二楼办公室窗前,沈音音看着手中那张报案回执上“结案”的印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清澈的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已经有了饭店下一步的规划和目标! 第226章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孙旭志推门而入。 沈音音上一次去省城敲定合同的时候,就顺便拜托律师将股份转让的合同给拟定了。 这家饭店现在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在孙旭志名下。 一开始他也不愿意接受,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沈音音帮他赎身,给他工作,还四处为他的女儿着想,这份天大的恩情就足以让他替沈音音鞍前马后! 可沈音音不仅没有像程小姐那样挟恩相报,还她自己一手的好厨艺倾囊相授,在饭店工作的每一天都让他无比快活! 孙旭志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做菜! 沈音音不仅提供给他这个平台,还带着他一起研发新菜品,并且他们研发的新菜品还能被那么多人品尝到!他已经此生无憾了! 从毫无尊严可言的面馆小厨师到现在的饭店厨师长,天大的好处都让他占尽了,他哪里还敢接受这股份? 沈音音还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最后搬出丫丫来相劝,孙旭志才肯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 和平饭店在本市内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招牌菜也已经定型,底下的厨师也都在孙旭志的调教下出师了。 现下沈音音需要一个契机在全省打响和平饭店的名声! 孙旭志就是那个契机! 省内举办的华东厨师大赛给和平饭店发了邀请函!沈音音打算派出孙旭志到省城参赛! “沈老板,报名表已经填好了,您看看!” 说着,孙旭志将一张用铅笔工整填好的表格放到沈音音的桌子上,沈音音接过仔细地检查起来。 确认了表格没问题,再抬头,却见孙旭志一脸为难的样子。 “孙大哥,你现在也是饭店的股东了,再加上丫丫可是我的干女儿,咱们再怎么说都能称得上是干兄妹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提,不用这么客气的!” 沈音音将报名表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崭新的信封内,随后站起来,将另一个皮质的凳子搬过来,示意孙旭志坐下说。 “这一次比赛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有些舍不得丫丫,所以我想着这几天能不能请个假,把丫丫接过来,好好陪一陪她!” 孙旭志虽然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但是沈音音都给他递梯子了,他没有再扭捏矫情的道理,一咬牙,便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啊!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当然没问题!那今天下班你和我一起回去,将丫丫接到你的新房子里,这三天工作上的事情不用管,你就安心陪好丫丫!” 沈音音惊呼出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前些天她也想过等事情忙完要让丫丫和孙旭志父女两人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结果这事情一茬一茬的来,她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她十分痛快地批了孙旭志的假条,两人又就比赛的事情聊了一会。 沈音音自己重生前就是从各种各样的厨师大赛里杀出重围的选手,孙旭志可以说是她在比赛里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了。 可眼下她自己的经验已经算是十分丰富了,可孙旭志却没有参加过这类比赛,这样下来,沈音音不得不给他讲解一下比赛的事宜。 但讲着讲着,她嘴里也没个把门,没控制住自己,讲得太详细了。 “在比赛前一定一定要看顾好自己的食材和工具!一定不能给别人碰到的机会!有些人手脚不干净,眼看着技术比不上你,又眼馋奖金,可不就是要在其他地方动歪心思……” 沈音音讲得生动形象,想到那帮心术不正的家伙,她的眉头就不自觉皱起,双拳紧握,脸上的怒意显现。 说起来她可在这件事情上吃过大亏! 她上辈子就输过两次,一次输给了孙旭志,她心服口服!还有一次就是被那帮家伙给整的!虽然她当时发现后极力补救,无奈孤立无援,最后还是输给了那个手脚不干净,心思肮胀的人! “老板……” 孙旭志都听楞了,他心思正,以为比赛就是比赛,纯靠技术,参加这种比赛为的是能拿到荣誉,但最重要的还是能够和来自不同地方的优秀人才切磋厨艺,互相学习,却没想到还有这种弯弯绕绕!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比赛的经验就这样丰富了!” 孙旭志的一句话算是彻底将沈音音从上一世的回忆中拉出来了! 她这一世哪里参加过什么比赛! 只要有心的人一查就能知道,她二十几年来出的最远的一趟远门就是上次的省会行,重生以前她的名声直接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她仗着顾远洲的津贴会按时上交,每天除了在家躲懒就是往娘家跑,参加什么厨师比赛?怎么可能! “咳!不是的,孙大哥你误会了,我确实没参加过这种比赛,呃,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我对这种比赛感兴趣,常常关注这类报纸……” 沈音音虚拂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同时十分有信念感地找补,“这一类人特别讨人嫌!所以印象深刻!” 闻言,孙旭志点了点头,对沈音音的话深信不疑,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注意,不会因为这方面而输掉比赛! 周末的清晨,空气里浸满了春日独有的清甜。 巷口的老槐树爆出毛茸茸的新芽,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暖洋洋地淌过青灰色的瓦檐,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跳跃。 “起床啦!两个小懒虫!”沈音音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推开里屋的门。 顾子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小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月月则像只小八爪鱼,还赖在被窝里,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妈妈…今天去玩吗?” “去!去大大的游乐场!” 沈音音一把抱起女儿,在她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高声宣布! “快起来,都穿新衣服!这周一就是子琪哥哥的生日,正好今天我和你爸爸都有空,又是周六,咱们给哥哥提前过生日!” 第227章 定格 一句话,让还躺在床上的月月直接从床上弹射起身,顶着兴奋的小脸看看顾子琪又看看妈妈,发出土拨鼠尖叫,“太好了!” 同样的,顾子琪的脸上也有错愕和激动的神情,游乐场? 上一次看露天电影的时候村长王叔叔的儿子就把游乐园说得绘声绘色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和月月就能去游乐场玩了! 城里的儿童游乐场,对他们来说,不啻于童话故事里流光溢彩的梦幻王国! 顾子琪动作麻利地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便乖乖做好,等着沈音音帮月月扎辫子。 等沈音音帮月月扎好辫子的时候,顾远洲也正好将早餐做好。 一家四口人吃好早餐便直接从家里出发,目的地:红旗下儿童游乐场! 彩色的气球拱门在微风中摇曳,孩子们毫无保留的尖叫和欢笑声让整个游乐场围绕着着欢快温馨的氛围,春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暖融融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游乐场里的孩子门或是成群结队地玩沙子,小女孩门正乐此不疲地在空旷处跳皮筋,小男孩们则围在一起“斗鸡”,场面好不欢快。 而最吸引顾子琪和月月目光的,却是场地中央那片巨大的、由各种管道和平台组成的滑滑梯城堡。 它漆着鲜艳的蓝、黄、红三种高饱和度的配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活像一座童话里的奇妙堡垒。 这就是王哥哥他们说的滑梯城堡! “哥哥!滑滑梯!月月要玩滑滑梯!” 月月刚刚捕捉到话题城堡,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挣脱沈音音的手,像只撒欢的小鹿,尖叫着就冲了过去。 她小小的身影在攀爬架上灵活地向上蹿,两条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粉嫩的小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兴奋和纯粹的快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条通往快乐的彩虹通道。 顾子琪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妹妹消失在滑梯顶端的入口,心脏也跟着怦怦跳,从那么高的地方滑下来真的不会摔在地上吗? “子琪,你也快去玩!”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落在他背上,顾远洲今天脱下了军装外套,穿着沈音音帮他挑选的条纹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别担心!我在下面接着你们!” 见顾子琪一副又激动又苦大仇深的看着上面,顾远洲摆了摆手,接着鼓励。 从小到大,顾子琪最信任、最崇拜的人就是叔叔,既然他都说他会在下面接,顾子琪也没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月月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铁皮管道的触感有点凉,有点滑,却奇异地让人兴奋!当他终于爬到最高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游乐场的喧闹尽收眼底,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到下面仰着脸、对他笑着招手的顾远洲、沈音音,还有刚从滑梯尽头钻出来、正兴奋地蹦跳着向他挥手的月月,一股热流冲上胸膛。 “哥哥!快下来!可好玩啦!”月月在底下蹦蹦跳跳的,活像一只小兔子。 顾子琪不再犹豫,学着旁边小朋友的样子,坐好,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放手! “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取代。 短短几秒,他的身体迅速下滑,然后稳稳地落入了滑梯底端柔软的垫子上,月月立刻扑过来,咯咯笑着抱住他问:“哥哥!好玩吧!” “嗯!好玩!”顾子琪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属于这个年纪的雀跃。 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碰到了有趣好玩的,他也想不起来装酷了,彻底在阳光下释放出童真。 整个上午,滑滑梯成了兄妹俩的乐园,他们一遍遍爬上滑下,不知疲倦。 时间如果能够定格,那一定能在在顾子琪滑下来时咧着嘴大笑的瞬间定格;能记录下月月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飞扬的小辫子;也能定格顾远洲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两个孩子时,那眼角眉梢流淌的温和与满足。 沈音音坐在一边,双手比成照相机的模样,嘴角勾出柔和的笑意。 “咔擦!” 沈音音昵囔着,将这副温馨的瞬间装在自己的两手中间,既然没有照相机可以记录,那她就用眼睛和心去篆刻这个瞬间。 春日的暖阳在一家四口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笑声如同最纯净的溪流,叮咚作响。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过了好一会,月月和顾子琪两个小家伙已经能十分熟练地往上攀爬,再滑下来,也就不需要顾远洲。 他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沈音音。 女人肤若凝脂,阳光下精致小巧的脸上晕开淡淡的粉,因笑意而微微弯起来的眉眼温柔得仿佛和四周的环境割席,如神女降临。 顾远洲呼吸一滞,大步流星地朝沈音音所在地方向走过去,将她纤细柔软的手圈住,低下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音音的脸。 “天热,你去外面的国营商店给孩子们买两瓶汽水解解渴,要橘子味的。” 看到月月和顾子琪白皙的小脸都已经通红,脸颊两边还挂着汗珠,沈音音捏了捏顾远洲的大手掌,温声嘱咐道。 顾远洲笑着应下,转身离开前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边,弯下腰在沈音音白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满足地朝外走去。 可顾远洲前脚刚走,沈音音就又感受到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转身朝后面望去,却只看到一个卖彩色风车的小摊。 就在沈音音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过于敏感时,变故陡生! 一声尖锐的哭嚎猛地撕裂了欢乐的氛围。 沈音音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就见滑梯底下,月月坐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委屈得浑身都在发抖。 而顾子琪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正张开双臂,死死地将月月护在自己身后。 第228章 安全感 顾子琪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喷着火,死死地瞪着站在他对面的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那胖男孩也咧着嘴在嚎哭,胖胖的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沈音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朝孩子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月月!子琪!怎么了?!” 可她还没走到他们到跟前,一个身材同样壮硕、穿着汗衫的男人已经像座肉山般挤了过来,满脸横肉抖动着,指着顾子琪的鼻子就开骂:“小兔崽子!你干什么推我儿子?!手那么欠!有没有教养?啊?!” 胖男人不由分说地大声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子琪脸上,连带缩在子琪身后抽泣的月月也被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烦死了!” 沈音音一把将两个孩子拢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男人充满戾气的目光和唾沫。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没有立刻理会那个咆哮的男人,而是迅速蹲下身,先检查了挡在前面的顾子琪有没有受伤,又看看月月有没有摔伤,确认都没事后,沈音音拧着的眉才松了几分。 “子琪,告诉婶子,怎么回事?你和月月伤着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火,眼神死死盯着前面两个嚣张的身影。 顾子琪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沈音音,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小拳头依然紧握着,指着那个还在抽噎的胖男孩,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 “婶子!是他!我们排到滑梯了,月月刚坐下还没滑,这个胖子就冲上来使劲推了月月一把!月月吓傻了,手搓在那个疙瘩上,摔下来才哭的!我扶起月月问他为什么推人,他就满嘴脏话,还骂月月是‘爱哭鬼’、‘小杂种’,还想冲过来推我们!” 子琪气得脸色通红,他自己怎么样没关系,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妹妹! “我怕他伤到月月,就握住他的手,使劲捏了他胳膊一下!他就哭成这样了!” 沈音音闻言,霍地站起身,转向那个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胖男人,眼神冷得像冰。 “这位同志,”沈音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胖男人的粗嗓门。 “事情我听清楚了,是你家孩子不讲规矩,没有礼貌强行插队,还恶意推搡我的女儿在先,出口辱骂在后,甚至还仗着自己的体格大想对两个孩子动手!我侄子是为了保护妹妹才还手的,你作为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就辱骂我的孩子,这就是你家的‘教养’吗?” 她一字一顿,条理分明,面对体格看上去就比她大上三倍的男人时目光中依旧毫无怯意,却异常锐利地直视着对方。 那胖男人被沈音音的气势和清晰的逻辑噎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尤其看到对方只是个瘦小的女人,气焰更加嚣张起来。 “放屁!我儿子这么乖怎么会推人?就是你家这两个小杂种惹事!你一个女人家懂个屁!把小杂种们养的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穷鬼!滚开滚开!这么瘦!不会都有什么病吧!” 他嘴里不干不净,见沈音音没有退让的一丝,竟伸手想用力推搡沈音音的肩膀,“滚开!老子……” “你想干什么?!” 一阵低沉的嗓音如同一记闷雷瞬间在胖男人身后炸响! 买好汽水匆匆赶回的顾远洲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精准而有力地一把攥住了胖男人即将碰到沈音音肩膀的手腕! 顾远洲刚硬气质和强大的手劲瞬间让胖男人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了,剧痛传来,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惊恐的哀嚎:“哎哟!疼疼疼!放手!快放手!” 胖子哪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小女人的男人居然是个狠角色,他本来就是仗势欺人的性子,嚣张的气焰在看到雇员周的瞬间就蔫了。 顾远洲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山岳,稳稳地挡在沈音音三人的身前,冷峻的目光扫过胖男人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吓得忘了哭的胖男孩,最后落在妻子和孩子们身上,确认他们安全无恙,他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道歉。立刻,向我的妻子和孩子道歉。”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冷冽。 胖男人在剧痛和顾远洲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只剩下求饶的份儿:“对,对不起!同志!是,是我家孩子不懂事!是我,我混蛋!您高抬贵手!我道歉!道歉!”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嘲笑声,看向顾远洲的目光带着认同。 沈音音站在顾远洲身后,轻轻搂着惊魂未定的月月和依旧气鼓鼓但明显松了口气的子琪,看着眼前这“恶人自有强人磨”的一幕,心中涌起强烈的安全感。 阳光终于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冷冷看着胖男人瞬间认怂道歉的样子,顾远洲不屑地甩开胖男人的手,像丢开一件脏东西。 胖男人踉跄了一下,慌忙拉起自己还在发懵的儿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头都不敢回。 沈音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蹲下身,温柔地擦去月月脸上的泪痕,又摸了摸子琪的头,柔声安慰起惊魂未定的月月。 顾远洲拍了拍手掌,将手中冰凉的橘子汽水分给两个孩子,眼神柔和下来:“喝点汽水压压惊,子琪,好样的。” 他的大手在子琪肩上用力按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赞许。 顾子琪接过汽水,冰凉的感觉似乎也浇熄了心头的怒火和委屈,他看看被沈音音哄着破涕为笑的月月,又看看小叔赞许的目光,一股暖流混合着生日的喜悦重新涌上心头。 喝完汽水,兄妹两人很快便把刚刚的插曲抛诸脑后,小猴似的在滑梯上乱蹿。 疯玩了一整天,夕阳熔金时分,一家人回到了和平饭店给顾子琪过生日。 第229章 奶油蛋糕 正是饭点的时候,沈音音带着父子几人穿过喧闹的大堂,领着他们进了预留好出来的安静小包间。 刀尖:刀尖有两种一种是刀尖不是有弧度的,像阿拉伯数字的“7”一样,另外一种刀尖是弧形的刀尖自然和刀刃结合,古藏刀严格的遵循这个形状并保留下来。 商慕毅怔了怔,想起那日客栈掌柜说的,他跟舒思洋就在院里,然后,她在院子门口,后来就跑开了,他恍然大悟。 董碧海这个总血量只有300的忍者竟然被一个大招直接打掉了60%的血量,这实在是太恐怖了一点。 她让冷煜去八王府偷走了龙凤玲珑棋盘,她跟冷煜说,如果能人为做出南极七星连珠的虚像就更好了,她本只是说说,没想到,冷煜听后说,那有何难。 天知道月儿这次有孕。第一时间更新为什么肚子会那么大。听雪来过一次。却说是只一胎。 而看到熏风那边上台比赛的选手,楚云不由一愣,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老相识林霄。 当然,她没有跟他说,林子墨就是商慕寒,在不确定他的心意之前,她不敢贸然告诉他这些。 就比如说他和南宫翎的战役。毫不费力的收复城池。显然。他这么做很有用。以至于绊倒了南宫翎。统一金熙后。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去管理。 至于每一世的内容简介,等完本后嘉楠再码,不然就严重透剧了。 我们乔装成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的时候,漓珂曾经问我,我们能相信她吗 南承曜听我说完,面上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丝毫未见惊诧。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早已经知情了,还是他早已经习惯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分毫不露于人前。 伟大航道前半段会被新世界中的海贼们称为‘乐园’,跟恶劣气候的关系密切,就算在航行之中天空忽然下石头雨,也不用觉得奇怪,因为这里是新世界,这样的诡异情况才是新世界中应该出现的。 那些普通的民众一时之间都看呆了!虽然神主一丝不挂,但他们却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一点的不协调,反而觉得只有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 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忍下去。哪怕有一丝求生的希望,也绝对不能放弃。 鲍勋挥舞着大刀叫道:“跟我来去控制北门!把北门洞开!随时等候援军进来!”鲍勋冲在最前面,风雷隐隐、烟火冲天、刀光闪闪中,冲出一个又一个矫健的身影。 而注意力还集中在指挥军兵掩护夏侯渊、曹休逃跑的郭淮身上。这一刀挥下,郭淮的人头就得搬家了!“呀!”夏侯渊忍着疼,硬是射出了一箭,一箭刺穿了上官雝的哽嗓。这才救了郭淮一条命。 年初四,送了礼物给景先生,与齐太傅,花上雪顺带表示生了孩子后。准备回花家村的宅子中住下,顺带补办一场婚礼。 而另一边,跟随冰兰而来的众多龙骑士也与龙域内的巨龙们全面开战,一时间,盘龙谷内龙吟虎啸,龙骑士的龙枪带出呼啸的能量击落在巨龙的身上,而巨龙则喷出灼热的龙息来攻击龙骑士,以及龙骑士座下自己的同胞。 第230章 礼物 “希望我的家人永远开心!希望跳级考试能顺利通过!” “这该怎么办一旦起飞,就等于送死吧”谭子阳一时间没有了主意,他又怎么能想到,有人为了对付他们,连导弹都拿出来了。 这人带来了压力太大,必定是个强大的敌人,西门靖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想要伏击对方,旋即又放弃了,因为玄觉警示他只有跑才有一线生机。 其实客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每天走回有人过来吃饭,客厅地板就算再打扫,也比普通人家要油腻得多,脚印在餐馆里总是很清晰的。 但别人感叹的是却是那不科学的修为境界,谁能告诉大家,这是怎么回事,龙榜下榜不过大半年,今天定睛一看,昔日的龙榜第一,tm的都灵望八重天了,这是看花眼了吧。 可眼下,两人皆只是三段圣帝,却爆发出了不弱于中等级别的气息。 谢云蒙算来算去,当时有可能袭击恽夜遥的,只有在密道里欺骗了他的颜慕恒。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关静怡铁定没命,就算不摔死,底下还有皇甫亮派来的杀手在等着,不,不能让关静怡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关静怡死。 神皇当然没有这么做,对此还特意还嘉奖了老西伯侯,并正式改西伯侯为东伯侯。 他赶紧打开了灯,看到她正揪着被子,眉头紧蹙,咬着自己的下唇,满脸痛苦的样子。 “十公主喜欢就好!能博得十公主笑颜,王妃也会十分欢喜。”青月浅笑道。 祁睿泽洗净手,给她削了一盘水果,足足五六样,摆在盘里,用牙签插了,递到她嘴边。 不过房间里没见到她,人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正左右手捏着两边的脸。 胡哥哈哈大笑道:“只要墨少合作,能不能逃出去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说着,对电脑男挥动了下手枪。 林柯吓了一跳,雪儿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注意到,要知道雪儿来了就不应该拿出还魂珠的,因为她猜到雪儿会有什么想法。 已经将人家气成这样了,就不能收敛一点儿为什么非要赶人家走 祁睿泽淡淡的扫了一眼韩瑾雨,看的韩瑾雨好不自在,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刚刚红衣把刘蝶安置在了她的房间里面,现在刘蝶并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梁飞请客吃饭的那一天,她喝醉酒跟他漫步在街边,跟他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出于醉意。 双方都损失惨重,可以说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大荒商会的素家,几乎是高手尽毁,实力绝对是十不存一。 掐指一算的话,似乎上次他跟于诗意碰面,还是学校里发生的那档子事情。 这暗中隐藏的家伙似乎是在等,等着金刚门掌门完成突破。而那个黑衣人和众多高手僵持着,他不能靠近目标,而众多高手也不敢上前。 这套别墅是公司奖励给她的,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人居住,所以在去英国前她打算将这座别墅卖掉,因为这次去英国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第231章 户口本 保温杯的杯身是厚实的搪瓷,印着简单好看的红星图案,杯盖旋钮处还带着一个可以拎的小环。 这杯子不仅耐看,还极其厚实耐用,是部队里常见的样式。 “这个天热了能拿来装冰水,天冷了能拿来装热水。” 顾远洲言简意赅,但眼神里传递的关切却无比厚重,这个保温杯是这一次任务顺利完成部队里下来的奖励。 与平时人们常用的保温壶不同,这是用保温的材质制成了小巧的杯子模样,更加小巧,更加方便携带,顾子琪上学的时候用来装水正好! 他今天拿来借花献佛也是希望顾子琪能够带着他的这份荣誉,在十三岁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篇章! “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子琪,孙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偶然看到这个汽车玩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孙旭志从包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玩具,将布小心翼翼摊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铁皮玩具小汽车! 见此,就是沈音音也惊讶了几分。 这个年代还没有太多塑料制品,也没有多种多样的塑料玩具,大多玩具都是铁制品,但工厂大规模生产出来的铁皮玩具制品有个普遍的缺点,那就是糙! 可孙旭志拿出来的这个铁皮小汽车却十分精致,到了后世,称这种制品为纪念品模型! “哇!孙叔叔!这也太好看了,这简直和地上跑的小汽车一模一样!居然还能打开车门!” 顾子琪接过两双眼睛冒着闪亮亮的光,立马就对这个玩具爱不释手。 “当然了!这是爸爸两个月前特意找了技术最好的刘叔叔定制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呢!” 丫丫仰起小脸,听到顾子琪夸赞自己爸爸送的礼物,开心得不行。 “半个月的工资!?” 顾子琪惊呼出声,将自己手中的铁皮小汽车放下,眼睛里虽然满是不舍,但将它推到孙旭志跟前的动作却十分果断。 “孙叔叔,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这辆铁皮玩具车实在是太好看、太精致了!虽然顾子琪一拿到手就喜欢的不行,但是一想到这是孙叔叔半个月的工资,他就知道这不能要! 沈音音同样点了点头,孙旭志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可能抵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费!这个小玩具着实太贵重了! “孙大哥,这玩具太贵重了……” “音音,听丫丫说这几个月子琪和月月都对她十分照顾,我嘴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两个孩子,所以只能在这些小玩意上下功夫!恰好今天是子琪生日,我就把正好完工的小汽车取出来,希望你们不要嫌弃这份礼物!” 孙旭志将桌子上的玩具又放到顾子琪跟前,带着一丝疲意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 这是他前两个月就去定制的,说来惭愧,他并不知道顾子琪生日在什么时候,只让那师傅赶在他去省会前做好,却正好赶上顾子琪生日,正好给了他一个送礼的契机。 随即,他又匆匆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布袋,将它递给月月。 “这个也是我托人定制的‘公主裙’月月和丫丫一人一件!正好也是今天完工,我就一起取来了!” 他说完顿了顿,怕月月和顾子琪不收,或是沈音音觉得太贵重不让收,便又说,“这是丫丫出生以来第一次交到朋友,我也是作为一个父亲,想要给自己女儿的朋友送一些小礼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由不得沈音音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月月和顾子琪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也是茫然无措,此时两个孩子就这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沈音音,等着她发话。 “既然是孙叔叔的一片好意,那你们就都收下吧!” 沈音音笑着点了点头,两个孩子便乖乖地将礼物收下。 最后,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音音身上,作为家里的“大管家”和“顶梁柱”,她的礼物分量自然不同。 沈音音微微一笑,没有拿包装好的礼物,而是从随身的皮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一张印着红字、盖着鲜红公章的票据,轻轻放在顾子琪面前的桌面上。 “喏,看看这个。” 顾子琪疑惑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一看,上面俨然写着——黑白电视机购买凭证! “电视机?!”顾子琪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村里只有村长家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每次放电视,半个村子的小孩都会挤在他家窗户外面看!那简直是神话般的存在! 现在,他们家也能有了?! “对!”沈音音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和宠溺,这票可是她用粮票和肉票和人换来的!这购买电视机的五百块钱她也早就准备好了。 “等过些天货到了,咱们就去排队,把它搬回家!以后啊,咱们一家人也能在家里看电影,看新闻了!” 一时间月月和顾子琪都大声呼好,两个小家伙甚至都开始讨论把电视机搬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先看哪部电影了。 桌上的礼物已经堆积如山,承载着童年渴望的积木,寄托着知识梦想的书籍,代表着叔叔无声关爱的保温杯,孙叔叔爱屋及乌的铁皮小汽车,象征着家庭新生活的电视机票…… 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了顾子琪内心最深的渴望和最实际的需要。 巨大的幸福感像温暖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眩晕。 他抱着积木盒,摸着光滑的书皮,攥着电视机票,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只能不停地说着“谢谢婶婶,谢谢小叔,谢谢孙叔叔,谢谢月月,谢谢丫丫……” “好了,先别急着谢!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哦!” 沈音音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地笑意,和同样噙着笑意的顾远洲对视一眼,眼眸中闪烁着别样地光芒。 她再次把手伸进那个皮包中,这一次,她拿出的不是票据,而是一本深红色硬皮小本子——户口本。 第232章 危险靠近 顾子琪认得这个本子,每年交公粮或者需要证明身份的时候,婶婶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 以前他偷偷看过,这个本子里,在属于他的那一页“与户主关系”的那一栏里,写的是侄子。 沈音音将户口本轻轻推到顾子琪面前,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子琪,这个……你自己打开看看。” 顾子琪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指尖都开始发麻,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小本子,深吸一口气,一边害怕、一边期待地翻到了属于自己信息的那一页。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最后,死死地定在了“与户主关系”那一栏。 那里是两个崭新的、用黑色钢笔工整写下的字——“长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顾子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 那两个字像有千钧之重,又像是最温暖的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点燃然后烧透! 顾子琪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幸福酸楚的泪水,而是完全失控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地滚落下来! 砸在户口本崭新的纸页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的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地抽气声。 沈音音和顾远洲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样泛起了波光粼粼的泪光。 沈音音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哭得浑身颤抖的顾子琪齐平。 她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孩子脸上汹涌的泪水,好听的音调染上一丝哽咽,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顾子琪的灵魂: “子琪,看到了吗?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她顿了顿,目光无比郑重地看向顾远洲,又看回顾子琪,“从今以后,顾远洲和我沈音音,就是你的爸爸和妈妈!这可是写在户口本上的!做不了假了!以后有我们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知道了吗?永远都是!” 这件事情,是她主动和顾远洲提的! 顾子琪乖巧懂事,在月月面前是一个十分称职的好哥哥!上一世,也是顾子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都是他一直护着月月! 沈音音做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完全是因为对顾远洲和月月的爱屋及乌,更多的,是她看到了顾子琪身上太多的值得被爱的点! 而从之前发生的那么多事情看来,顾子琪也足够爱她,爱这个家! 反正无论有没有这个证明,有没有这个户口本,大家都会是家人! 如果多了这一个本子,这一层身份,能让顾子琪更加开心,那为什么不呢? “怎么了,子琪,不愿意认我们吗?” 沉默良久的顾远洲蹲下身,将顾子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 原本就泪水决堤的小人儿一道顾远洲的怀里更是哭得溃不成军,桌上的大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催促着顾子琪结束掉自己的情绪,而是安静又耐心地等着、听着。 过了良久,“爸……爸……”顾子琪的嘴唇终于哆嗦着,既艰难地又破碎地挤出了第一个字,带着哭腔,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试探。 “嗯!” 顾远洲立刻沉声应道,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伸出手,宽厚的大掌用力按在顾子琪颤抖的肩膀上。 “妈……”第二个字喊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渴望,而现在终于找到归属的巨大幸福,让他彻底爆发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沈音音早已张开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那不是悲伤,而是灵魂深处所有郁结被彻底冲垮后,最酣畅淋漓的宣泄!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这两个字了! “哎!好儿子!” 沈音音紧紧抱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眼泪也无声的滑落,她一遍遍抚摸着顾子琪的背脊。 月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吓懵了,她不明白那个红红的本上写了什么,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哭得这么凶,她只看到最爱的哥哥哭得那么伤心,小嘴一瘪,金豆豆也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直到顾子琪喊出那句“爸爸和妈妈”,她这才哇地一声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哥哥不哭,哥哥怎么了?”她一边哭,一边伸出小手去够顾子琪,像个小泥鳅似的,也想往那个抱在一起的圈圈里钻。 这滑稽又无比温情的一幕,让原本沉浸在巨大感动中的沈音音和顾远洲哭笑不得,顾远洲一把将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女儿也捞进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月月不哭,哥哥是高兴的……” 顾子琪听到妹妹的哭声,从沈音音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月月,再看看抱着妹妹、同样红了眼眶的顾远洲,还有眼前温柔凝视着自己的沈音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充盈了他整个身心,他挂着满脸的泪,忽然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灿烂的笑容。 这一幕却恰好被月月看到了,于是她挂着鼻涕泡的小脸也立刻由阴转晴,跟着破涕为笑,咯咯咯地乐了起来,小手胡乱地去擦哥哥脸上的泪水:“哥哥笑了!哥哥不哭了!” 包间里,一时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属于家的烟火气与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灯光柔和地洒在这一家四口、和丫丫父女身上,照亮了户口本上那崭新的“长子”二字,也照亮了顾子琪眼中那燃起的、对未来的无限希冀与笃定。 欢乐的氛围彻底被月月所点燃,饭桌上,沈音音将自己在后世上网冲浪学到的梗抛出,自己抛,又自己接,将桌上的几人逗得合不拢嘴。 却不知,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第233章 有后台 春日微暖,军营里几株新柳已怯怯抽芽,嫩绿得几乎透明。 表彰大会的横幅高悬,台下官兵们坐得笔直,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躁动,表面虽平静,深处却在暗流涌动。 顾远洲端坐前排,他的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可放在膝上的双手却微微攥紧。 会场严肃的氛围让他不禁想起这次深潜入骨的任务,那些亡命之徒黑洞洞的枪口,人质绝望的眼神,连同自己生死一线间的决断,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任务执行之际,他心无旁骛,只想着解救人质,保护社会安定,维护华国安危,不愧对国家和部队的栽培,最重要的,是不愧对自己肩上军章。 可真正结束任务,他才开始后怕,自己的每一次决策不仅关乎着人质的安危,更是关乎到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的安危! 要是行差踏错任何一次,将万劫不复! “顾远洲同志,在这两次的任务中皆表现优异,立下的两次奇功,现,经研究决定破格擢升其军衔为少校!任五连连长!” 首长洪亮且带着威严的声音在会场的喇叭里响起,开启此次表彰大会的重头戏! 在会场热烈的掌声中,顾远洲从座位上站起,迈着步子,朝主席台走去。 他的身形优渥,步伐稳健,身上独属于军人的威严气质浑然天成,即使站在军功赫赫,满肩都是奖章的老首长面前也毫不怯场! “首长!” 顾远洲面试前方,对着首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洪亮的嗓音将现场的热烈的氛围带的更上一层楼。 老首长深不见底的眸光扫视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后生,显然对顾远洲十分满意,平日里肃穆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和蔼。 他从容不迫地将顾远洲肩膀上象征着军衔的徽章取下,将一枚少校徽章扣到原本的地方,随后从文工团同志的手中接过奖章郑重地交到顾远洲手中。 交接完毕,底下再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顾远洲此次任务的表现早就已经被登上了部队的党报!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厉害! 大家对于顾远洲连升几级根本就没法有任何异议! 在掌声中,顾远洲依旧保持着沉着,回到座位上后,双手放到腿上,坐姿笔直如松,仿佛刚刚接受了重大表彰的并不是他一般,唯有肩章上崭新的少校星徽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而锐利的光芒。 反观他身旁的王宁,顾远洲亲自带出来的一个新兵都已经因为这次任务的优异表现任班长了! 可他作为副队长军衔与职位升迁却是这次参加任务的人员里最迟滞的! 因为上次的错误,他的班长职务被削去,而这次表彰,居然也只是恢复了他的班长职务,军衔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眼看着就要开始表彰另一个任务小队,王宁脸上的神情逐渐僵硬,周身的气场已化作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悄然笼罩周遭,使得这春日的暖阳也透不进半分。 然而掌声未息,一道身影已霍然站起,如同冰棱骤然刺破初春薄脆的暖壳。 “报告首长!”王宁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盖过了所有声响。 “顾远洲第一次立功,根本就是违反军纪在先!他擅自离队,误打误撞才识破了那伙人贩子的计划!这也能算功?凭什么他升得这么快?”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顾远洲,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怨毒,“这分明就是部队里有蛀虫!这不公平!” 王宁的话让表彰大会的氛围一下子降入冰点。 部队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军令,违反军纪! 即使顾远洲此次任务的表现令人无可挑剔,可要是他违反军纪在先还升这么快的话,那自然是不能服众的! 一时间纪律良好的会场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议论声席卷而来,有向其他营打包票肯定顾远洲的,有嫉妒心作祟诋毁顾远洲的,同时也有张望看热闹的…… 王营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王宁的手臂,低沉地呵斥:“王宁!注意场合!给我坐下!” 其他时候在营里也就算了,他们关起门来说话,可此次表彰大会囊括整个华东部战区的部队!所有领导都莅临,为的就是展现出对“国际儿童人体实验”事件、“火车脱轨”脱轨事件及河坝修缮完毕检查表彰工作的高度重视! 整个表彰大会,大主体就是他们营!要是任由王宁再胡闹,丢的可不止是他自己的脸了,而是整个营军纪、军风的问题! 王营长的这个举动本是悬崖勒马的回护,是维护整个集体颜面的苦心,可此时却像一桶滚油泼在了王宁心头那堆干柴上。 “拉我做什么?”王宁猛地甩开营长的手,力道之大,让营长踉跄后退了一步,撞在旁边的窗框上,震得窗外的柳条簌簌摇曳,几片脆弱的嫩芽无声飘落,“你们都在包庇他!他不就是有后台吗?!怎么?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活该被踩在脚底下吗?” 会场内的嘈杂声瞬间转为死寂! 要是说顾远洲的升迁速度太快,他们还能讨论几句,但要是说顾远洲有后台…… 这种话要是摆到明面上,就是十分严重的问题! 这事谁还敢掺和,一时间,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窗外的春光陡然显得刺目而虚假,顾远洲依旧端坐,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削,只有置于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春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发梢,却吹不散眉宇间深锁的凝重,沉默的氛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整个会场空气凝滞。 顾远洲的面上不显,心下对王宁却已经满是嘲讽,经过上次的事情,他还是不长记性!依旧喜欢逮着人就开始乱咬! 面对王宁这种不入流的污蔑和倒打一耙的低级伎俩,顾远洲并没有如王宁想象般的愤怒和失态。 第234章 失望 反倒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热闹似的,上下打量着王宁现在的模样,似乎自己不是当事人般,浑身都是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 后台? 呵,要论后台的话,他顾远洲身后可谓是正真的空无一人! 父兄都是因公殉职,母亲早逝,只剩下大伯这么一个亲戚,还身在首都,天高皇帝远,哪能把手够到这东部来! 可王宁可不同,他连进入部队的名额都是占用的程家的! 他们王家这两代人虽然就王宁从军,从政的可不在少数! 要说后台,谁能有王宁有后台? 顾远洲仅仅往王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让王宁脸上的怒气更胜! 他最讨厌的就是顾远洲这副清高的模样!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他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可查到了,顾远洲可是首都军营出身! 他的哥哥去世那年才二十五! 二十五岁就做到了首都中部军区团长是什么概念! 顾远洲兄弟两人的身份能简单吗? 王宁气得整张面色都铁青了,他最烦也最看不起的就是顾远洲这一副什么事情都打扰不到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今天,他就要亲手撕下他这张恶行的面容,让所有人好好看看他面具之下是怎样的虚伪、怎样的小人! “顾远洲的大哥可是……” “闹够了吗?”首长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军辟易的力量,瞬间压下王宁的气焰。 从事发,他就一直端坐台上,神色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风暴而动摇,只是那目光,已锐利得如同穿过云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王宁周身弥漫的怨气迷雾,将他钉在原地。 此时,被他派回办公室去取文件的同志已经回来了。 他沉稳地接过面前的文件,纸张抖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关于顾远洲同志第一次任务是否违纪,调查组已有详实结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宁那张期待的脸上。 “记录显示,顾远洲在执行原定任务途中发现可疑迹象后,第一时间命令战友火速返回驻地,向上级紧急申请行动许可!从任务地点到驻地,以最快速度折返所需时间,与他出现在人贩窝点实施营救的时间,严丝合缝!证据在此!” 说着,他扬起那份文件,纸张在窗外透入的春光下,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边,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无声的宣言。 这份文件足以驳回王宁所有的指控! 顾远洲的违纪行为不成立!是经过深思熟虑,已经与上级汇报,打申请,并且不守死规矩,灵活变通! 首长的声音在铁皮喇叭中回荡着,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同志们!面对突发险情,面对危在旦夕的无辜生命,顾远洲同志没有死板地等待可能贻误战机的批复!他选择在紧急关头灵活处置,一边火速上报,一边当机立断,挺身而出!这是什么?这是对人民生命至上的忠诚!是军人血性与担当!是不贪功、不畏责的纯粹品格!” 他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窗外一树迟开的玉兰,仿佛被这正气所激,几片洁白的花瓣无声飘落,坠入初融的泥土。 “如果我们今天,将这样一位同志的行为定性为违纪!那么明天,当我们的同志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会不会想起顾远洲同志的‘前车之鉴’,同志们,请你们认真地想一想!他们会不会因此畏首畏尾,因小失大?会不会因为害怕追责,而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胞陷入绝境?!” 字字千钧,如洪钟大吕。 会场里最后一丝质疑的低语也彻底消失了,无数道目光投向顾远洲,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敬佩,这一道道热烈的眸光仿佛春日解冻的溪流,汩汩汇聚。 王宁僵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方才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已彻底平息,只剩下难堪的泡沫在脚边破裂。 怎么会?怎么可能? 那么短的时间内,顾远洲怎么可能同时还叫人打了申请? 王宁颓然垂下头,模糊地视线落在地面,他所有的固执与不甘,在众人无声的注目下,被踩踏成泥。 散会后,人流涌出会场,气氛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阳光慷慨地洒满营区道路,融尽了最后几处背阴角落的残雪,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新生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是春天真正苏醒的气息。 顾远洲被热情的战友们簇拥着,祝贺声此起彼伏。 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一一回应,如同头顶这片毫无阴翳的蓝天。 王宁则被营长叫住,神情恍惚地跟在营长后面。 营长脸色沉肃,脚步在通向办公楼的水泥路上踏出单调的回响,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外面是营区的操场,是王宁无数次挥洒汗水的地方,是见证他成长的场地。 如此平凡的中午,王宁再看向那个熟悉的场地,心中却五味杂陈。 营长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落在王宁写满颓丧与茫然的脸庞上。他伸出手将敞开的窗户轻轻合拢,窗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鸟鸣和涌动的暖风。 办公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人沉滞的呼吸。 紧闭的门窗将外界完全隔绝。 营长高大的身躯停在窗前,背对着王宁,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王宁垂手站着,军帽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先前表彰会上的激愤与不甘,此刻已被这沉重的死寂压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空洞,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嗡嗡声。 “王宁!”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王宁呵顾远洲一样,都是营长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见过营长愤怒的、高兴的、激昂的…… 太多面,他们都见过。 唯独眼前这副模样,王宁第一次见到。 第235章 救援 再怎么说王宁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难辞其咎! 营长终是叹了口气,王宁这样要是不处罚,难以正军纪! “你以为今天闹那一出,只是丢了你自己的人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薄的熔岩,“你丢的是我们整个营的脸!在首长面前,在全团官兵面前!你像个什么样子?像个得不到糖就撒泼打滚的兵痞!” 王宁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但迎上营长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营长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宁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钉在原地。 “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结束,顾远洲能破格提拔,而你,只能在原有基础上挪那么一点点吗?”营长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首长们瞎了眼?你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老年首长,和那些领导?” 他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哐啷”作响。 “任务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顾远洲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死死摁住你的冒进,你王宁,还有你带的那个突击小组,早就成了烈士陵园里新添的几块碑了!” “我没有……”王宁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虚弱的不甘。 “没有?”营长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痛心和后怕,“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营长猛地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卷了边的任务简报副本,狠狠摔在桌上。 “行动第二阶段!目标:突袭盘踞在边境废弃橡胶厂的核心据点,营救被关押的儿童!”营长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着王宁的记忆,“你,作为队副队长,负责左翼突入!” 行动开始前的会议顾远洲就已经明确:目标建筑结构复杂,火力点不明,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顾远洲再三强调,必须等侦察小组摸清二层平台火力点分布,确认人质具体位置后,主力再协同推进! 可王宁却在侦察小组刚传回二层西侧疑似重火力点,正在进一步确认的消息后!因为听到厂房深处隐约传来人质的哭喊声,居然没等总指挥下达命令,直接带着突击小组往还没摸清环境构造和敌人火力的情况下带着人往里面冲,差点酿成大祸! 营长的手指重重戳在简报上,仿佛要戳破纸面。 “王宁副队长!”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你热血上头!你脑子里那根弦是不是绷断了?什么‘战机稍纵即逝’?什么‘救人如救火’?全是狗屁!你这是典型的贪功冒进,是拿战友的命当儿戏!” 营长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根本不等侦察小组的最终确认信号,更无视顾远洲同志在通讯频道里严厉的‘原地待命’指令!就擅自带着你的突击小组五个人,就敢往厂房里猛冲!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就想着第一个冲进去,第一个把人质救出来,好立头功?!” “结果呢?!”营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你们刚冲进底层入口通道不到二十米!二层那个没被确认的重火力点,两挺轻机枪交叉火力,像两把铁扫帚似的,瞬间就把你们死死压在那个狭窄的通道里!子弹打在水泥墙上,火星四溅,跳弹横飞!你带的那几个兵,连头都抬不起来!整个突击队左翼完全暴露在敌人枪口下,动弹不得!”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宁的头都快低到了地上,脸上的神情没了愤怒,更多的是怨恨! 直到今天这一步,他还是怨,恨营长在顾远洲出现以后无休止的偏袒,恨顾远洲抢了他的风头…… 更恨这一次任务的队长是顾远洲,由他指挥,他才会这样不服,这样冒进! 总之,王宁不觉得自己有错。 虽然今天在表彰大会上,老首长拿出的证据是证明了顾远洲事先和队里打了申请和报告,可这报告的真实性呢? 王宁可不行他顾远洲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样面面俱到! 不过是关系够硬而已! “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营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后怕,“敌人居高临下,火力凶猛,通道狭窄无处可避!只要他们丢两颗手雷下来,或者组织一次反冲锋,你们五个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 好不容易和平的年代,无论是营长还是其他领导但凡真正见识过战争残酷的,没有任何人想见到无畏的牺牲! 王宁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那地狱般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重现震耳欲聋的枪声,呛人的硝烟和尘土,子弹打在身边墙壁上迸溅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战友们被死死压在地上、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他再恨再怨,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考虑欠妥,险些酿成大祸。 “是顾远洲!他当时在右翼指挥,发现左翼失联、枪声骤起,立刻判断出你们遭遇了最糟糕的情况!他当机立断,命令右翼火力组不惜代价,集中火力压制二层那个火力点!同时,亲自带领一个战术小组,从侧面几乎不可能攀爬布满锈蚀铁架和碎玻璃的废弃管道区强行穿插!冒着被流弹击中和坠落的双重危险,硬生生绕到了那个火力点的侧后方!” 营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愤怒,有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是顾远洲!带着人,像一把尖刀,从敌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插了进去!用精准的点射和手雷,端掉了那个差点把你们打成筛子的火力点!这才把你们五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解除了整个左翼的危机,保证了后续营救行动的顺利进行!小赵肩膀上的贯穿伤,就是替你挡的流弹!他现在还在军区总院躺着!” 第236章 不堪一击 营长越说越来气,整张脸气得通红,直到掀开军绿色的不锈钢杯盖,喝了口水,这口气才勉强缓回来。 “没有顾远洲临危不乱的指挥和近乎玩命的救援,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顶嘴?跟我谈什么公不公平?”营长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针针扎进王宁的心里,“你只看到他升得快,只看到自己原地踏步,满心都是不平和嫉妒!可你看不到自己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看不到是别人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替你兜底,替你承担了风险,也替你挽回了损失!” 营长重重地喘息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王宁压抑的吸气声。 “部队给你的升迁,已经是念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你过去的成绩,更是在顾全大局,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营长的声音已经染上疲惫,语气间带着浓浓的失望,“可你呢?王宁同志?你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在表彰大会上,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公然质疑上级决定,污蔑战斗英雄!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才真正玷污了军人这两个字!” “更没有感恩顾远洲的援手,居然跑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他拿起桌上那份任务简报,又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去!给我写一份深刻检查!把行动第二阶段你自己的每一个错误,每一次冒进,给我掰开了揉碎了写清楚!重点写清楚顾远洲是怎么替你擦的屁股,怎么救的你们!同时,关于你今天在大会上的恶劣言行,也必须做出最深刻的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桌上!” 营长挥了挥手,那动作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彻底的疏离:“现在,出去!” 斥责,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王宁浑身发冷,那点残存的不甘被巨大的后怕和羞惭死死压住,几乎抬不起头。 可营长那句“给你机会改过自新”的评语,却又像一根细小的毒刺,重新挑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刺痒。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梗着,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营长!就算那次是我冒进了!可凭什么?凭什么这次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他顾远洲当队长?我入伍比他早一年!论资历,论以前的职务军衔,我哪点不比他强?凭什么他是正的,我是副的?!” 他终究没敢把那句“要是队长是我,这功劳这升迁就都是我的”吼出来,但未说出口潜台词,如同实质般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营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失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点燃的暴怒火焰。 他一步踏到王宁面前,身上那股硝烟与汗水混合的铁血气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凭什么?!” 好说歹说,王宁这个死脑子就是说不听,此刻营长脑子里的惋惜也彻底湮灭,怒极反笑。 “就凭你脑子里只有‘资历’、‘位子’,只有‘凭什么不是我’!就凭你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是‘这功劳能不能算我的’、‘冲上去会不会有风险’,而不是‘人命关天,必须救’!” 营长猛地指向窗外,“第一次任务,发现那些人贩子窝点!情况危急万分!顾远洲想到的是什么?是打报告!是走程序!但同时,他更知道,等程序走完,那些孩子可能已经被运走,被送上手术台,被活活拆了!所以他敢!他敢在报告送出的同时,顶着事后可能被追责、被处分的巨大风险,孤身一人也要先闯进去救人!他脑子里装的是命令,更是人命!是军人的天职!你呢?王宁?换做是你,发现那窝点的时候,你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是‘这算不算我辖区’?‘打报告万一上面不批责任算谁的’?还是‘冲进去万一受伤影响提拔怎么办’?!” 王宁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色发灰,下意识地想接着反驳,却被营长眼中那洞穿一切的光芒刺得无处遁形。 但很快,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因为……因为那些人质里面,有他顾远洲的亲属!对!就是他的亲属!他老婆的侄女!他当然豁得出去!他敢冒险!这算什么大公无私?他就是有私心!” 办公室里骤然死寂。 营长脸上冰冷讥诮的神情慢慢浮现。 他看着王宁,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亲属?侄女?”营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王宁啊王宁,你脑子里除了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还能装点正事吗?!” 他猛地转身,拉开抽屉,又抽出一份盖着机要章的档案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王宁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面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个被解救的小女孩,姓孙!叫丫丫!她的亲生父母早就因为旱灾饿死了,后来被拐卖,几经转手,被养父救下,而孙旭志只是沈音音饭店里的厨师,这个小女孩也只是在顾远洲家借助!” 在上一次丫丫出事的时候,部队里接手这个案件时便已经把丫丫的来历信息摸了个底朝天,可以说她和顾远洲夫妇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再往上挖个三四代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营长冷冷地看着王宁难以置信的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下:“你以为顾远洲同志是知道了有‘亲属’在里面才去拼命?你错了!他冲进去的时候,根本不在意里面的人是谁!他只知道,晚一秒,就可能多一条人命消失!仅此而已!” 王宁彻底傻了,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档案,像是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一直笃信的内幕和用来支撑自己不甘和嫉妒的理由,原来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臆测! 第237章 格局小、眼光差 王宁真的不懂,为什么这几个月变数这么大! 他不是听说顾远洲那个老婆好吃懒做,还是个爱到贴娘家的蠢女人吗? 不是说顾远洲那个婚姻名存实亡? 只要顾远洲离婚,那他的履历上就会有污点,就会影响晋升速度…… 可为什么,他们不仅没有离婚,反而感情越来越好! 那个自私自利的蠢女人居然也会收留孤儿在家赞住!居然不是她弟弟的女儿!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营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就凭顾远洲同志在那人命关天的时刻,不仅敢想敢做,敢于承担天大的风险去救人!更难得的是,他还能在巨大的压力下保持冷静,记得程序,懂得第一时间让战友火速回营打报告,为自己的行动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这份胆魄!这份担当!这份在巨大压力下依旧清晰缜密的思维!哪一点,是你王宁能比的?!” 营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犹豫的神情不再,剩下的只有决绝。 “再看看这次行动!你在左翼擅自行动,差点把整个突击队拖入绝境!而顾远洲临危不乱,当机立断,不惜代价压制火力,又亲自带队,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绝境中把你们捞了出来!他在整个行动中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最终以最小代价完成了营救任务,事实胜于雄辩!王宁同志!部队让顾远洲同志担任队长,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做出的唯一正确的决定!而你的贪功冒进、和你狭隘的格局,都无比清晰地证明了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营长的话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在王宁的心上,将他最后一点挣扎和侥幸彻底封死。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窗外,一阵稍强的风吹过,那株桃树剧烈地摇晃起来,大片大片的粉红花瓣被无情地卷落,如同下了一场凄艳的雨,纷纷扬扬,铺满了窗下冰冷的泥土,也像是在祭奠他心中轰然倒塌的信念。 春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这间寒意彻骨的办公室,也照不亮他那片已然荒芜的心田。 “王宁同志,今天在表彰大会上的举止行为,看来还是无法胜任班长的工作,现,我会和上面报告,至于结果,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王宁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嘴唇翕动着,喉咙里似乎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僵硬地抬起右手,行了一个几乎变了形的军礼,动作滞涩得像生锈的机器。 转过身的背影佝偻着,来时那点仅存的精气神已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灰败的颓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带上。 营长沉默地看了片刻,伸出手,将窗子推得更开了一些。料峭的春风立刻灌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压抑。 本来根据王宁这次行动的表现,还有之前留下的处分来看,王宁这一次不罚就已经是好的了。 上面的意思,王家那位即将卸任市长,升到省城里任书记,这个人情上面得卖。 奈何王宁偏偏就是不争气…… 他将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惊动的人太多,如果不加以处分,军纪如何肃正? 军营训练场上,顾远洲将身上的正装脱下,换上了平日的训练服,正在训练场上有条不紊的进行日常训练。 “不愧是大魔王!真是自律的可怕!” “可不是吗?别人得了军功升了军衔恨不得大摆三天庆功宴,咱们这位新晋连长倒好,从表彰大会上下来,就把那身衣服脱了,从容不迫地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 “要不说人家是强者呢!” 今天日子特殊,严格意义上说来是休息日,但训练场上前来自行训练的人不少。 但和往日不同,今天跑步的队伍并不是排列整齐的方队,而是三三两两约着一起训练的小队伍。 看着前面那位步伐稳健,即使只是加练也拿出了正式训练态度的顾远洲,众人心中只有佩服! 党报他们可是拜读了的!顾远洲升的比他们快,他们心服口服! 当然,有人服气,便就有人不服气! “哼,装上瘾了!” 王宁刚刚从营长的办公室出来,路过熟悉的训练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形单影只的显眼包,紧接着又听到那些正在训练的新兵满口都是夸奖顾远洲的话,酸得牙齿都要掉了! 好巧不巧,他这句腹诽就被这一次一起出任务表现优异并且也被表彰的队员听到了。 “王班长!王副队!还有闲心在这酸别人?怎么?今天的的教训还不够吃吗?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我要是你,就乖乖回去好好反省,好好写检讨,哪还有脸出来瞎逛!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钱谋军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嘹亮有力的嗓音使得周围经过的同志瞬间围了过来。 这次的大型表彰大会并不是人人都能参加,而王宁在表彰大会上的事情也还没有散播出去。 大家都是一个营的,互相都有一些了解。 特别是钱谋军平时在部队的人缘极好,大部分的人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王宁,反正不是正式训练的时段,大家也都乐于看看最近营里几个风云人物的热闹。 “钱!谋!军!” 王宁瞬间面如菜色,他平时嚣张惯了,营长或者营里几个领导说他也就算了,这个钱谋军算是什么东西? 居然也敢趁他失利上来踩他一脚!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宁一个箭步上前,揪起钱谋军的衣领,手因气极而发抖,瞪着钱谋军的细长眸子里满是尖酸的怒气,说出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身的气场冷到阴鸷。 “说就说!你!王宁!自己格局小、眼光差、不懂得指挥,还瞎指挥,害得我们小队还要为你们擦屁股!” 第238章 不是得利者 “呵,都这样了嘴里还没句好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朝顾连泼脏水!害得我们整个营丢人丢到整个战区去了……” 钱谋军话音刚落,王宁气的不行,明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惹事,可能又要被记一次大过,可这口恶气他忍不了!他抡起拳头便要往嚣张跋扈的钱谋军脸上招呼。 可拳头还没有出去,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拦住,往后拉扯,力气之大使得他无暇再顾及钱谋军,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型。 顾远洲近乎霸道地拦在两人的中间,此时他面对着王宁,身上的压迫感尽数释放,看着王宁的眸子深不见底,脸上警告意味十足。 “王宁,人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也要学会适可而止!” 顾远洲的声音不算大,说话的尾音向下,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王宁的身高和顾远洲不相上下,此时在气势上却明显的矮了一大截。 “哟,这不是刚刚立了功被广而告之的顾连长吗?这怎么刚刚升了职就开始培养起自己的走狗了!怎么,想把部队搞成官僚主义啊?” “王宁!你再说一句试试!” 王宁话音刚落,钱谋军便再也忍不住,绕开顾远洲就要朝王宁的脸上招呼。 这个王宁想要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他就是不允许他再这样诋毁顾连长! “钱谋军!够了!” 顾远洲一把将钱谋军拉至身后,说话的嗓音终于有了一丝愠怒。 几人的举动弄得围观的不明所以的众人一头雾水。 自然,党报上只说了顾远洲几次力挽狂澜,可没提王宁是因为贪功冒进而决策失误,他们里面的大部分人也没有资格参加表彰大会,自然也不知道这三个人云里雾里的在说什么。 但很明显,大家心里都有一杆自己的称。 这个王宁现在在营里已经是狗都嫌的名声了,上次刚刚被降军衔、丢军职,这班长的职位才刚刚回来,怎么又惹起事情来了! “顾队!要不是王宁冒进,咱们小队也不会有伤员!赵华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他们小队五个人谁去看过一眼?这也就算了,还往你身上泼脏水,这样的白眼狼哪里值得我们拿命去救?” 钱谋军气得不轻,一双明亮刚毅的眼睛,说起还在医院没有转醒的战友时快速染上猩红,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加大。 “钱谋军!冷静一些!拦着你是为了王宁吗?你才刚刚升上来!这一拳下去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想清楚了吗?” 顾远洲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王宁,说话的语气较之刚才稍微缓和一些后,继续道:“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糊涂话?不管是哪个小队,咱们都是一体的,是在危机时刻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互相帮助本来就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即使被困的是我们,其他小队也会不留余力施救,包括突击小队!” 顾远洲的话仿佛给正在处于暴怒中的两人浇了一盆凉水,让气血上头的两人清醒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钱谋军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他确实就是因为王宁他们那个小队没有一个人前去医院探望伤员,还污蔑顾远洲而愤怒。 但他确实也有错,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说出那样过分的话来。 “顾队,我知道错了!” “王宁,对不住!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钱谋军这人有一个特别的优点,就是他脑子灵光,想问题特别快,一旦有了定论就不再过多纠结,十分爽快地翻过。 他虽然对王宁任有不忿,但这不耽误他为自己的言行而道歉。 但他也仅仅是因自己说错的话道歉! 眼看着事情解决,大家也不再继续凑热闹,三三两两的散开,继续训练去了。 “哼!你们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这里是军营,二人转去台上唱!” 王宁冷哼一声,依旧是用自己鼻孔看人,即使自己很快就要沦为整个营的笑话,可他不会因此就低下自己的头颅。 特别是在顾远洲面前,永远不可能! “王宁,我对你已经是一再忍让!部队里有部队里的纪律,我不会私下拿你怎么样!但你要是再继续造谣污蔑我,我顾远洲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顾远洲冷得如同寒潭一般的眸子扫射王宁,强大的气场尽数释放,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拽什么?不就是有……” 王宁还想继续扯出顾远洲后台的事情。 这是他执行完任务回来时无意间发现的,自从发现顾远洲是从首都军营被调到这,并且他大哥年纪轻轻军衔却十分吓人后,他就将顾远洲比自己更加受重视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所谓的背景上。 “王宁,这里是部队,说话拿证据!再者,你一直耿耿于怀背景之事,难道真就是为了公平吗?像你这样的人,怨的不过是你口中所谓的背景,得利的人不是你罢了!” 顾远洲字字诛心,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了。 他向王宁的眸子除了嘲讽外不再有其他情绪,看他的眼神俨然就像是午后在训练场看见的一个垃圾,平常得不值得激起他多余的情绪。 话毕,顾远洲双手虚握成拳,置于腰间,摆出跑步的标准姿势,目不斜视地继续投入到训练当中。 钱谋军紧随其后。 两人都没再理会身后面如菜色的王宁。 暮色四合,营区的喧嚣渐渐沉淀。 顾远洲踏着轻快的步伐推开家门,崭新的少校肩章在门廊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内敛而温润的金色光泽。 他眉宇间凝重和严肃在踏入院子时就彻底洗去,只剩下轻松与暖融。 “远洲!”沈音音像一阵带着饭菜香气的风,从厨房快步迎了出来。 她系着素色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他肩上那两枚新缀的星徽上。 那双灵动的凤眼里,瞬间迸发出比星徽更璀璨的光彩,如同春日溪流撞上阳光,碎金点点。 第239章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少校了!”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与自豪,人已轻盈地扑进他怀里,带着面粉清香的温热脸颊紧紧贴在他心口上,蹭了蹭,将男人冷硬的气场悉数软化。 “真厉害!顾少校!” 顾远洲张开手臂,将她柔软馨香的身体拥进怀里,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顶,感受着自己的胸腔被踏实的温软填满。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声音带着归家的松弛:“多亏了家里这位‘福星’给我压阵。” “爸爸!”两个孩子像两只撒欢的小鹿从里屋冲了出来。 顾子琪眼睛瞪得溜圆,跳起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闪亮的星徽,仰着小脸,满是崇拜:“连长是不是很大的官?那小……啊,不,爸,你现在手下能管多少兵呀?有我们学校一个班那么多吗?” 沈音音从顾远洲怀里稍稍退开一点,挽着他的手臂,闻言噗嗤一笑,抢先开口,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傻小子!一个连少说也得一百多号人呢!比你两个班加起来都多!” 她捏了捏顾子琪渐渐圆润起来的小脸,又看向一旁两眼放光,咧嘴傻笑的月月。 小话痨月月难得不吵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远洲。 “爸爸也太厉害了!” “嗯!我们月月要奖励爸爸什么吗?” 沈音音笑着将月月一把抱起,此刻连将她碎发吹拂起来的晚风都是温柔的。 “奖励爸爸一颗糖!” 说着,月月已经从小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熟练地将糖衣去掉,软乎乎的小手抓着糖往顾远洲嘴里送。 这可是他们家小公主给出的最高待遇了! 月月小时候因为沈音音的疏忽,营养不良还缺钙,所以牙齿长得就比同龄的小孩慢一些,后来沈音音开始注重他们的饮食健康。 之前是家里条件差,月月只能眼馋糖,吃不到太多甜食也就没有蛀牙的风险。 可现在不同,月月的牙齿已经开始慢慢长齐,家里的条件也转好,沈音音对于几个孩子吃糖的量可是有规定的。 平时月月那点糖可都舍不得拿出来分享的! “谢谢我们月月!” 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直沁心脾。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四口的身影紧紧依偎,笑声和低语交织,小小的厅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这方寸天地,便是他最温暖的锚点,足以抚平一切疲惫与波澜。 晨光熹微,和平饭店后厨已是蒸汽氤氲,锅碗瓢盆奏响清晨的序曲。 早会上,员工们精神抖擞。 二楼办公室内,沈音音站在窗前往下看,能将整条街的光景引入眼帘。 前世那条繁华商业街凋零的影像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恰是这是,敲门声响起。 是范姐。 “范姐,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咱们饭店红火起来,咱们这条街其他铺子的生意,反倒冷清了不少?” 范姐将手里的材料整齐地摆放在沈音音的办公桌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好些老主顾现在直奔咱们这儿,旁边铺子门可罗雀了。”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上一世沈音音的铺子可租不到这么好的地段,这一世也正是她知道这条街在后面会逐渐发展为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这才非要租下这里。 可眼下似乎引起了某种蝴蝶效应。 因为和平饭店的名声鹊起,许多顾客来这条街的目的便是光临和平饭店,反倒是阻碍了其他商铺的发展,也是阻碍了这整条街的发展。 “咱们这条街要是只有和平饭店一家红火,其他铺子都半死不活,时间久了,客人会觉得这条街没逛头,人气就散了,对咱们长远发展没好处!所以,我打算去找几家手艺好、有特色的老铺子谈合作……” 沈音音目光灼灼,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范姐几乎立即便明白了老板的深意,“您是想把他们的招牌引进咱们饭店?” “没错!”沈音音点头,“我们提供场地和客流,帮他们卖!不赚差价,原价售卖,并且清清楚楚标明物品来自哪家老字号!客人尝着好,自然会记住他们的铺子,说不定下次就直接去光顾了。” 这样一来,饭店添了特色,街坊铺子有了活路,整条街的人气才能旺起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范姐是国营饭店历练出来的,人情练达,立刻拍板:“成!这主意好!” 说干就干!两人都是行动力和执行力很强的人,当即就坐到一块,将几间各自中意的铺子罗列出来。 事毕,又叫来小李,到她们罗列的铺子买来招牌的品,一一尝过之后,先留下的,适合用来打头阵的两间店铺——老福记点心铺和张记糖水铺。 “老板,我陪您去,老福记的老板我熟,是个明白人。” 两人的速度很快,加之这个计划早就在沈音音的脑子里搁置了许久,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和范姐就已经将讨论好的计划单子写好,一式两份。 第一缕阳光斜斜地打在“老福记”斑驳的木招牌上,空气里弥漫着新出炉糕点的甜香。 老福记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清亮的老者,沉默而耐心地听完范姐和沈音音的来意后,捏着旱烟杆抽了两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老板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让我老福记最招牌的三样点心放到你们和平饭店的柜台上卖?不收中间钱?还写明是我老福记的?” “正是。” 沈音音微笑颔首,目光坦荡真诚,态度谦逊温和。 “哼!为什么?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好事?” 老板见沈音音直来直往,便也不饶弯子。 沈音音脸上坦诚的神情未变,身姿挺拔,态度端得不卑不亢。 “只有这条街的铺子都活泛起来,生意都红火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我们和平饭店才能扎根更深,走得更远。独木不成林,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240章 求稳 老福记老板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已声名鹊起的女老板。 她话语间眼神清澈,言辞诚恳,没有半分生意人的算计,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大气。 他沉默片刻,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思考良久,脸上的逐渐浮起笑意,他忽然转身,利落地打开身后一个擦得锃亮的玻璃柜。 “给!”他毫不犹豫地将三样包装简约却透着诱人香气的点心递到沈音音手里。 “双桃酥、杏仁饼、枣泥方糕,一样两包,先拿去!让范经理给后厨老师傅们也尝尝,看合不合摆上台面!” 沈音音和范姐都有些意外于他的爽快,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范姐连忙利落地接过,笑道:“老福叔,您可真是痛快人!” 老板摆摆手,重新点燃了烟袋锅子,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沈老板看得远,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和气生财,老话不会错。” “那就多谢老福叔了!我们肯定把这件事给做好!” 沈音音伸出手去,和那双满是老茧和皮肤褶皱的手相握,郑重做出自己的承诺。 老福记的点心她过去也常吃,手艺上是一绝! 尤其是招牌双桃酥!在这巷子里谁人不知,并且老福记点心铺的味道还是这条巷子里许多人的童年回忆!遗憾的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老福叔终归是老了,不会太多推广的路子,这么多年,点心铺也就在这周围闻名。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老福叔做生意是个实在人,不会搞一些有的没的,否则沈音音也不敢冒着风险帮他推广点心铺的招牌! 事情办完,沈音音和范姐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带着点心满意离开。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店里年轻的小伙计放下手里的抹布,凑到老福叔的跟前,满脸不解:“师父,您这就把咱的招牌点心给她了?就不怕把配方琢磨了去?或者,回头说成是他们饭店自己做的?” 老福记老板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傻小子!你当沈老板的和平饭店是泥捏的?她那后厨大师傅的手艺,做出来的席面,咱们这点心铺子八辈子也赶不上!她真想偷师,派个伙计天天来买回去拆开研究不就得了?犯得着绕这么大个弯子,亲自跑来跟我谈合作,还白给我铺子打招牌?” 他敲了敲烟杆,声音笃定:“再说,她和平饭店如今多大的名声?多大的客流量?犯得着为咱们这点心砸自己招牌?真要把我老福记的东西说成是她自己的,那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姑娘,心思正,眼光长,是做大生意的料!” 小伙计似懂非懂地挠挠头,转身拿起抹布又擦起桌子来。 与老福记的顺利不同,巷子深处的张记糖水铺气氛就微妙多了。 铺子不大,屋子里弥漫着糖水的甜腻香气。 张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听着沈音音同样的提议,脸上显出明显的犹豫和挣扎,这合作听起来是天上掉馅饼,可这馅饼太突然也太大,他反而有点不敢接。 “沈老板这糖水配方,是我们祖传的……” 他搓着手,声音讷讷,这条街,谁不知道沈音音的大名,他嘴笨,也害怕自己那句话说不对,给人家得罪了。 “张老板您放心,”沈音音耐心解释,“我们只负责售卖,您这边做好,让伙计送到我们店就成,我们绝不碰您的配方,就像老福记的点心一样,会在柜子上明明白白写上‘张记祖传糖水’……” 沈音音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拿出她和范姐在办公室写的计划单子递给张老板看。 只见那单子上,连他们家的糖水放到和平饭店预计每日卖出几份,需要的人力都列举了出来,十分详尽。 盯着单子上“每日预计售出500份”的字眼,张老板脸上的犹豫更甚。 与一开始的犹豫不同,前者他是在犹豫如何措词拒绝沈音音和范姐的一片好意,而后者,他则在犹豫这件事情可不可行! 那可是五百份啊! 他张记糖水铺子半个月都卖不了那么多!和平饭店居然敢预估一天就能卖出那么多份!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从隔壁敞开的店门插了进来。 隔壁“李记面馆”的李老板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一脸阴阳怪气地看着这边,“老张啊,你可别傻!她沈老板生意做那么大,看得上你卖糖水这几个小钱?我看呐,就是变着法儿想套你的秘方!等她把你的招牌糖水学会了,回头就说成是她和平饭店的秘制甜品!到时候,谁还记得你这小破铺子?” 这话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张老板本就犹豫的心,他这一大家子可就指望着这个糖水铺子,闻言他脸色立马就变了,看向沈音音和范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范姐眉头一拧,泼辣劲儿上来了。 她往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瞪着李老板:“李有财!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看我们沈老板没找你那半死不活的面馆谈合作,心里头酸得冒泡吗?你自己手艺不精,留不住客,客人爱来我们和平饭店吃饭,那是我们本事!眼红病犯了就乱咬人?沈老板帮老福记,帮张老板,那是为了整条街好!你这种搅屎棍,就巴不得这条街除你,别人都关门大吉是不是?” 李老板被戳中心窝子,顿时面红耳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血口喷人!我好心提醒老张!老张!你信她们你就等着吧!到时候配方被偷了,生意被抢了,有你哭的时候!哼!”他气冲冲地甩手缩回了自己店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经过这样一闹,张老板脸上的犹豫彻底变成了退缩,他还是更倾向于求稳! 第241章 亲自推荐 他慌乱地摆着手,“沈老板,范经理,这个事太大了,我再想想……再想想……” 说着,几乎是把沈音音和范姐“请”出了铺子。 站在张记糖水铺略显冷清的门口,春日早晨微凉的空气拂面,范姐气得胸口起伏:“这个李有财!真不是个东西!” 沈音音望着张记紧闭的门板,脸上倒不见多少愠色,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轻轻拍了拍范姐的手臂:“算了,范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张老板有顾虑也正常,咱们先把老福记的点心做好,只要咱们真心实意做事,总会有人看明白的。” 沈音音的目光越过紧闭的门板,望向巷口和平饭店那醒目的招牌,眼神依旧坚定而明亮,这条街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她有耐心让百花齐放! 回到饭店,沈音音带着六盒点心直奔后厨,将点心分给几位大师傅品尝。 面点师傅老王掰开一块枣泥方糕,细腻油润的深红色枣泥馅料立刻显露出来,甜香扑鼻,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这枣泥打得细,甜得正,不齁嗓子!油酥也够层次!” 负责凉菜的张师傅则拈起一块双桃酥,轻轻一掰,酥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饱满喷香的核桃仁,入口酥松化渣,核桃的油脂香和糖的焦香完美融合。 “地道!这双桃酥的火候,没几十年功夫拿不下来!” 白案大师傅李老更是对那杏仁饼赞不绝口,表皮微脆,内里松软,杏仁片烤得恰到好处,香气浓郁悠长。 “老福记的手艺,名不虚传!” 众人一致的好评让沈音音笑容更深,她当即拍板:“好!那就定这三样!范姐,辛苦你,把靠近门口那个展示的玻璃柜台腾出来,专门摆老福记的点心!海报要做得精美醒目!” 范姐雷厉风行,立刻指挥伙计搬挪器物。 她自己则找来红纸、毛笔和金粉,凝神静气,手腕翻飞。 不过半小时,一幅精美喜庆的海报便跃然纸上,中央用遒劲的行书写着“本店隆重推出——老街坊·老味道·老福记三大招牌点心!” 下方分列双桃酥、杏仁饼、枣泥方糕的名称和图片,旁边一行小字格外清晰“本店代售,原产老福记,欢迎前往老店品鉴!” 海报贴在那擦拭一新的玻璃柜台旁,红底金字,喜气洋洋,瞬间吸引了往来食客的目光。 一切布置妥当,沈音音和范姐片刻未歇,亲自又跑了一趟老福记。 老福叔刚送走一位客人,正坐在门口的小竹椅上抽旱烟歇脚。 看到沈音音和范姐这么快又来了,还以为是点心出了什么问题,连忙站起身。 待看到范姐展开那幅墨迹未干却精美异常的海报时,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老福叔凑近了,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海报上自己铺子的名字和那三样熟悉的点心图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沈老板,范经理,你们这也太用心了!” 他经营点心铺几十年,手艺虽然不错,但却只会埋头做点心,其他的事情他也不懂,只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些年,靠着这点心铺子确实养活了一家子,但他的招牌点心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推介,还是头一遭。 “老福叔,好东西就该让更多人知道!”沈音音笑容和煦爽快,“柜台都收拾好了,等您过去看看没问题,就能把海报也贴上了,现在就等着您老的宝贝点心登场了!您看,今天能给我们多少?” 老福叔看着海报上那“隆重推出”几个大字,一股久违的豪情涌上心头,他挺了挺微驼的背脊,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份?额……老福叔,这可能不太够!” 范姐和沈音音对视一眼,试探性开口。 “不,今晚我就带着两个徒弟加班!每样先做一百份!一共三百份!明天一早准保送到!” 沈音音看着老福叔脸上既兴奋又带着点疲惫的皱纹,心知老人家是怕做多了卖不掉浪费材料。 她体贴地笑了笑,没有直接要求增加,而是委婉道:“老福叔,这三百份我们肯定好好卖!不过,您看这样行不?您今晚做完三百份,早点歇着。明儿个早上起来,精神头足了,要是得空,再顺手多做上一些?就当备个不时之需?我怕客人尝着好,回头再来买,咱们柜台上空了不好看。” 老福叔心里其实还是不太信三百份点心在一天之内能卖光,毕竟和平饭店再红火,那也是吃饭的地儿。 但看着沈音音诚恳的眼神,他也不好拂了这份心意,点点头:“成!就听沈老板的!明早我起来再鼓捣点!” 翌日中午,和平饭店迎来了最热闹的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杯盘交错。 沈音音特意选在这个黄金时段,亲自站到了那个崭新的点心柜台前为顾客们隆重介绍起来:“各位街坊邻里,各位新老朋友!承蒙大家厚爱,我们和平饭店今天起,为大家请来了咱们这条老街上的‘活招牌’——老福记点心铺!” 沈音音清亮的嗓音透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她依次指着玻璃柜里摆放整齐,油光诱人的点心,依次介绍起来,她的措辞恰当,将每一款点心描绘的活色生香,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咱们和平饭店,就是帮老福叔代售,一分钱差价都不赚!您在这里买了,吃得好了,欢迎直接去街口老福记铺子里光顾!好东西,就该大家分享!” 而此时,沈音音在和平饭店积累的信誉和人气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沈老板推荐的准没错!给我来一包双桃酥!” “枣泥方糕!我老娘最爱吃这个!来两包!” “杏仁饼看着就好!也给我一包!” “哎,给我也各样来一包尝尝!” 说话间,柜台前瞬间排起了小队。 第242章 喧闹 很多客人本就是冲着和平饭店的饭菜来的,此刻顺手买几包沈老板极力推荐的点心,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再自然不过。 尤其是那些在工厂上班,中午出来打牙祭的工人,更是爽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你买这样我买那样,互相分着尝尝鲜。 老福叔精心准备的三百份点心,在沈音音重点推介后的短短一个多小时内,竟被抢购一空! “什么?卖完了?”范姐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和后面还排着的几个客人,有点傻眼,赶紧打发一个腿脚麻利的小伙计。 “快!快去老福记!请老福叔赶紧再送些点心来!有多少要多少!” 小伙计应了一声,便一路小跑冲到老福记。 老福叔刚刚做完沈音音要求的点心,一样五十份,此刻正坐在铺子里慢悠悠地喝着浓茶,盘算着下午再做点什么,便看到小跑而来,满头是汗的穿着和平饭店统一服装的小伙计。 老福正想问问这小伙计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跑这么急,就听到小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福叔!点心!饭店里卖光了!快!还要!有多少要多少!” 老福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都浑然不觉,他瞪圆了眼睛,惊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啥?!卖光了?!这才晌午头!娃娃,你莫不是逗我老头子开心?你这口气不小哇!” “真的!千真万确!”小伙计急得直跺脚,“沈老板亲自在柜台上推荐,大家伙儿都抢着买!您这三百份,眨巴眼的功夫就没了!后面还有客人等着呢!范经理让我赶紧来请您救急!” “老福叔!您快别喝茶了!我真没骗您!” 小伙计急得眼睛都快冒烟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直接上手将老福叔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又作势要将老福叔从椅子上拉起。 看着小伙计急得脸都红了,不像作伪的样子,老福叔终于信了。 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巨大的激动和懊恼冲上他的脑门。 早知道沈音音这妮子有这么大本事,昨晚就该别怕浪费,多做点! “好!好!等着!” 老福叔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他立刻将柜台上的点心包起来递到小伙计手里,拿到点心,小伙计便脚底冒烟地朝和平饭店的方向跑去。 送走了伙计,老福叔就立即冲进后厨,把刚准备休息的两个徒弟吼了起来:“别歇了!快!快和面!开炉子!”又朝着前面铺子喊:“老婆子!快进来帮忙!大买卖来了!” 老福叔的老伴闻声进来,看到老头子那打了鸡血似的模样,又听说了原委,也是又惊又喜。 于是乎,老两口加上两个徒弟,四个人在后厨狭小的空间里立刻忙得团团转。 和面、调馅、压模、看火候…… 原本清静的后厨瞬间充满了紧张的劳作气息和浓郁的甜香。 有老福叔亲自坐镇指挥,两个徒弟的动作比平时麻利了十倍,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小伙计带回来的这一百五十份点心,如同杯水车薪,在和平饭店中午持续的客流中,很快也见了底。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晚饭的客流还没正式上来,和平饭店门口却意外地排起了另一支队伍——大多穿着几个大厂的工装! “同志!老福记的点心还有吗?给我来两包双桃酥!” “我要杏仁饼!早上我们车间老刘分了我半块,可太好吃了!” “枣泥方糕!还有没有?我媳妇儿点名要这个!” 中午的时候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打包了点心回厂里,吃下午茶的时候,他们一如平常的在车间一分食。 这不分还好,一分,老福记那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好味道,瞬间征服了众人的味蕾。 在口口相传之下,引得大批工友下班后直接涌向和平饭店,都想买点这“沈老板都极力推荐的老字号点心”带回家。 沈音音看着这意料之外的火爆场面,再次站到柜台前,拿起最后仅剩的几包点心,声音带着歉意却依旧热情:“感谢大家伙儿捧场!老福记的点心确实供不应求了!今天最后这几包,卖完就真没了!不过大家放心,我们已经和老福叔说好了,明天一定多备货!大家明天请早!或者,直接去街口老福记铺子里买,味道一样好!” 人群虽然有些失望,但听到沈老板说明天还有,又得知可以直接去老店买,情绪也缓和下来,纷纷记下了“老福记”的位置。 当即便有不少人决定,明天早点来排队,或者直接去老福记看看。 夕阳的金辉洒在热闹渐散的和平饭店门口,也洒在不远处街口那间小小的“老福记”招牌上。 老福叔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着和平饭店方向络绎散去的人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油渍的双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 而那后厨里,徒弟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备货。 和平饭店的点心柜台俨然已经成了饭店新的风景线。 第二天,几乎每桌客人用餐完毕结账时,都会顺手指向那红纸金字的招牌海报:“劳驾,再给我包两斤双桃酥带走!” “杏仁饼还有吗?来三包!” 很快,老福叔、老伴连同徒弟连夜赶制的六百份点心,在午市刚过,晚市尚未开启的下午三四点钟,就已经售罄了! 玻璃柜台里只剩下零星碎屑,像被席卷过的战场。 与此同时,街口那间原本门庭冷落的“老福记”铺子,也悄然热闹起来。 不断有提着和平饭店食盒或印着和平饭店字样的纸袋的顾客循着地址找过来,探头询问:“老板,点心还有吗?和平饭店那边卖完了!” “您这儿就是老福记?给我称点杏仁饼!”很快,老福叔和伙计们就忙得脚不沾地。 沉寂多年的老铺子,久违的响起算盘珠子噼啪声和顾客盈门的喧闹。 第243章 赔罪 与这边的喧闹不同,另外半条巷子的铺子里依旧冷冷清清,张记甜水铺子内,只有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盛满红豆沙和芝麻糊的大木桶打转。 徐丽刚从娘家回来,手里还挎着大包小包。 路过巷口时,老福记门口那簇拥的人群让她脚步一顿,她好奇地拉住一个刚买了点心出来的街坊:“哟,王婶儿,老福叔这铺子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附近工厂多,国家政策放开以后,他们这几条巷子便有不少人做起了生意,客流都往新开的几家饭店去了,给老字号铺子的冲击可不小。 特别是前街那几家饭店! 工人们下了班都直奔饭店打牙祭,谁还有闲工夫往这深巷里面逛。 王婶扬了扬手里印着“和平饭店”字样的点心纸袋,嗓门敞亮:“嗨!还不是托了人家和平饭店沈老板的福!人家沈老板仁义啊,在自己店里帮老福叔卖点心,不赚一分钱,还使劲儿吆喝!这不,生意全带起来了!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枣泥方糕,太香了!这不,眼见着饭店里卖空了,我赶紧跑来老福叔这儿再买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不王婶说完,便喜滋滋地走了。 可站在原地的徐丽却是停顿了几秒,若有所思。 她赶紧再拉过几个街坊询问情况,很快,她心底刚刚窜出来的小火苗便熄灭了! 只见她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复杂无比。 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中烧,徐丽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冲回自家铺子。 铺子里,老张正蔫头耷脑地守着几大桶糖水发呆。 “啪!”的一声,徐丽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摔,原本就大的声音气得都变了调:“张德全!你个榆木脑袋!蠢死你算了!” 老张被吼得一哆嗦,茫然抬头:“丽……丽子,你回来啦?咋……咋了?” “咋了?!”徐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巷口方向,手指都在抖,“老福记!老福记门口排长队了!你知道为啥不?人家沈老板!亲自在他们饭店里帮老福叔卖点心!白帮忙!一分钱不赚!还把人全引到老福记去了!那生意红火的!你再看看咱们这儿!” 闻言,老张的脸瞬间惨白,老福记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着两天他也是心有苦,口难言! 面对妻子的质问,老张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更可气的是!”徐丽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我刚听隔壁李婶说,人家沈老板前两天就亲自上门找过你!想帮咱们也这么卖糖水!结果呢?你个没主心骨的蠢货!居然听了隔壁李有财那王八蛋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把财神爷给推出去了?!啊?!” 说着,徐丽伸出手将垂着头的老张往后狠狠地推了几步。 隔壁李记面馆的李老板从徐丽进门便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动静呢,一听徐丽骂他,立刻幸灾乐祸地探出半个身子,阴阳怪气地搭腔。 “哎哟,徐丽妹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那是好心提醒!怕你们家祖传秘方让人给偷了去!你看老张多明白人,知道保护家业……” “再看看你,刚从娘家回来就训人!跟个母老虎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训狗呢!” 李有财早就看这对夫妻不爽,一个怂拉吧唧的!一个虎得跟二百五似的,男的没有阳刚之气,娘们不像娘们! 邪门!讨嫌! “李有财!闭上你的臭嘴!” 徐丽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她顺手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像头母狮子一样冲到门口,对着探头探脑的李老板劈头盖脸就挥了过去,“滚!再敢放屁挑拨离间,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滚回你那半死不活的面馆发霉去!” 鸡毛掸子带着风声,吓得李老板“哎哟”一声缩回脖子,赶紧关紧了店门,只留下一串模糊不清的咒骂。 赶走了搅屎棍,徐丽“砰”地一声关上自家铺门,插好门栓。 她喘着粗气,眼睛喷火似的瞪着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老张。 “还杵着干啥?!” 徐丽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立刻!马上!把你那五样拿手的糖水,给我一样装一大碗!装最满!挑最好的料!红豆沙要熬出沙的!芝麻糊要磨得最细的!双皮奶要最嫩滑的!赶紧做出来!快去!” 老张被她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往后厨跑,手忙脚乱地开始盛糖水。 徐丽看着他的背影,胸膛依旧起伏,但眼神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张德全,你给我听好了!待会儿到了和平饭店,你给我把腰杆挺直了!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要是沈老板大人大量肯帮咱们一把,别说让一成利,就是让两成,咱们也认!你看看,现在外面的东西可都在涨价!这铺子要是再这么半死不活下去,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和平饭店,沈音音的办公室内,沈音音刚和范姐核对完下午的流水,就听到外面传来伙计的叫喊声:“沈老板!范经理!张记糖水铺的老板和老板娘来了,还拎着好些糖水。” 沈音音和范姐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沈音音微微一笑:“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人便被伙计带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老张端着个沉甸甸的大托盘,上面五碗糖水装得满满当当,要是不小心手一抖,便要溢出来。 他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羞愧和不安,端着托盘的手却极稳,可见功力不浅。 徐丽则跟在他身后,虽然脸上也带着羞愧,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恳切。 “沈老板!范经理!” 进了门,徐丽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便缓了过来,“我们两口子是特意过来赔罪的!也想厚着脸皮,求您帮帮忙……” 第244章 真正话事人 她把局促的老张往前推了半步,只见他肤色偏黑的脸瞬间涨红,脸上分明已经装满了羞愧,却还是一咬牙,结结巴巴地开口:“沈,沈老板,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之言,辜负了您一片好心!我……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他笨拙地想弯腰鞠躬,差点把托盘里的糖水洒出来。 徐丽赶紧扶住托盘,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自己上前一步,站到沈音音面前,言辞恳切,不转弯抹角,快人快语。 “沈老板,您别跟他这榆木疙瘩一般见识!他就是个老实过头还没主见的!那天要是换我在家,绝对二话不说就答应您!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都怪隔壁那黑了心肝的李有财瞎挑拨!” 沈音音的面上依旧不见多余的表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眼前性格截然不同的夫妻两人,不语。 见沈音音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开口拒绝,徐丽便知道,这件事情有得谈!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音音:“沈老板,我们家的糖水,手艺是祖传的,街坊邻居都夸好!我们敢拍胸脯保证!只要您肯帮我们在和平饭店代卖,给我们条活路,我们愿意让出百分之十的利润!您看,成不成?” 徐丽带着试探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只有糖水甜腻的香气无声弥漫。 沈音音一挑眉的目光扫过那五碗诚意十足的糖水,又落在眼前这对夫妻身上,觉得实在是有意思,这对夫妻,一个老实得近乎懦弱,一个泼辣却带着诚意。 她沈音音姣好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她帮助周边商户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可落在这些生意冷淡的商户身上的却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在商言商,她已经给他们抛出橄榄枝,甜水铺子自己拒绝了。 现在看老福记点心铺子的生意被盘活了,开始反水了…… 大家都是商人,自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沉思片刻,沈音音终于开口,但语气却带着应有的清晰边界。 “徐老板,张老板,你们的心意和手艺,我都看到了,也十分想和你们合作!帮你们,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徐丽和老张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但是,”沈音音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我们和平饭店打开门做生意,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和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丽脸上:“利润分成就不必了,我们既然帮老福记代售不收钱,帮你们也一样,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徐丽和老张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感激。 “不过,”沈音音继续道,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既然是合作,那双方就都要出力。” 而沈音音需要他们出的力则是:每年七八月份,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前来和平饭店用餐的顾客自然是少不了要找冰饮喝的。 届时,沈音音需要张记糖水铺作为饭店的主力冷饮供应商,以此来保证充足、稳定、优质的供货。 将要求说完,沈音音看着张记糖水铺实际的话事人——徐丽的眼睛,加重了刚刚的语气:“而且,在供货的时间范围内,糖水的配方和制作流程,需要按照我们饭店的要求进行标准化调整,确保每一碗送到客人面前的糖水,口味和品质统一,并且这期间需要接受我们饭店的稽查,能做到吗?” 这条件比徐丽预想的让利要实际得多,也更加清晰。 最后徐丽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主动提出供给和平饭店的冷饮会打七折优惠。 沈音音欣然接受。 七折供货虽然让利不少,但想想和平饭店恐怖的客流量,尤其是夏天,这绝对是大赚的买卖! 至于标准化配方,虽然这可能违背他们的祖传配方,但配方嘛,都是灵活性极高的,都得随着时代和人们的口味不停改进,而且这换来的是稳定的大订单,和沈老板的信誉背书,长远看绝对划算! 徐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下:“沈老板!您放心!只要您肯帮我们,给你们供货的配方您说怎么调就怎么调!我们绝对配合!保质保量!绝不给您和平饭店丢脸!” 说话间,徐丽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拉过还在发懵的老张,“快!快谢谢沈老板!” 被妻子这么一提醒,老张这才如梦初醒,笨拙地连连鞠躬:“谢谢沈老板!谢谢沈老板!我们一定好好干!” 沈音音看看桌上那五碗承载着这对夫妻生计和手艺的糖水,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暖融融地洒进来,驱散办公室内的冷寂。 合作谈完,徐丽这热络的性子便压不住了,拉过沈音音的手,一会夸她漂亮,一会夸她有本事,最后甚至问起沈音音是否单身,需不需要介绍对象。 “徐姐,这就不麻烦了,我已经结婚了,连小孩都有了!” 沈音音笑着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拒绝徐丽的好意。 见状,一时开心上头的徐丽才歇了将自己认识的才俊介绍给沈音音的想法。 而后,她转念一想,她认识的那些人里面,还真没有能配得上沈音音的!虽然嫂子娘家那个侄子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最争气的了! 可是,她可听说了,沈音音手底下就已经有一个大专生在打工了! 所以一个在她看来已经十分厉害的人,在沈音音看来,也只是个学习还不错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徐丽连忙止住话题,又和沈音音聊了些有的没的,徐丽便带着老张回家准备食材了。 “老板,糖水铺这个老板也太懦弱、太容易被人挑拨了,真和他们合作,后续的工作会不会……” 终究是老板的决定,范姐不好多说,大家都是聪明人…… 第245章 食物中毒 下面的话不需要范姐明说,沈音音也明白。 和一个不够坚定、容易被挑拨的人合作,后续的推进无疑会麻烦上一些。 “范姐,我能明白你的顾虑!一开始我也已经歇了和他们合作的心思,可是今天见到徐丽姐和老张的相处模式……” 沈音音顿了顿,将手里写好的合作协议小心翼翼地叠好,装到信封里。 信封表面俨然是秦岳律师事务所的地址。 “糖水铺子真正的话事人是徐丽姐!徐丽姐有头脑,能屈能伸,为人爽利,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至于老张,他的手艺确实一绝! 为人虽然懦弱了一些,但他足够老实而且也听得进去徐姐的劝啊! “徐丽?” “她确实是个泼辣爽快的性子,如果张记甜水铺子真是她说了算,确实好合作!也难怪能够存活到现在!” 范姐能说出这话来,没有其他意思,纯纯是因为张记糖水铺子旁边就住着个面馆已经快开不下去的红眼病! “噗嗤!” 立即意会到范姐的意思,沈音音被逗得笑出了声。 想起他们去张记糖水铺子那天的经历,也觉得有些想笑。 那位李有财确实是喜欢嚼舌根,可这好巧不巧,邻居就是个老实懦弱爱听劝的张老板,还好有一个性格泼辣、有主见的徐丽在那。 否则张家这个甜水铺子还真有可能就葬送在张老板手上了! 沈音音刚拿起茶杯想润润嗓子,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来人是前台小李,她的脸色煞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几乎破音:“沈老板!范经理!不好了!出事了!有人吃了咱们的东西,晕倒了!地上躺着一个!还站着一个!喊……喊咱们杀人了!” 小李跑得气喘吁吁的,着急之下,连说话都没了逻辑可言。 “什么?!”沈音音和范姐同时站起,脸色骤变。 她们很快就提取出小李话里的重要信息,同时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走!” 沈音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率先冲了出去。 范姐紧随其后,小跑着冲出办公室,脸色也白了。 还没下到一楼大厅,那混乱喧嚣的声浪已经扑面而来,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耳膜。 “天啊!真死人了?!” “我就说这菜味道不对!肯定是下毒了!” “杀人了!和平饭店杀人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反复高喊着极具煽动性的话,在原本就乱掉的场面里,犹如投入滚油的火星,将大家害怕的情绪一下子点燃。 “呕!我看那一桌的炒三鲜吃得香,也点了一盘!我不会也中毒了吧?” 一个胆小的顾客当即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推开人群就往门外冲,蹲在路边拼命抠嗓子眼。 “退钱!赶紧退钱!这黑店不能待了!” “报警!快报警啊!” “哎哟!完了!完了!我也点了和那一桌重复的菜!这可怎么办才好!” 大厅里如同炸开了锅,食客们惊慌失措,有的想往外跑,有的围过去看热闹,更多的人被那“杀人”、“投毒”的喊声煽动,群情激愤起来。 一时间,大厅内指责声、咒骂声和哭喊声混作一团。 桌椅被惊慌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 和平饭店开业以来辛苦积累的信誉,仿佛瞬间被推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 范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面对这突如其来近乎暴乱的局面,整个人都懵了,此刻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害怕的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范姐!”沈音音的声音不高。 “范姐!” 沈音音连喊两声,声音像定海神针般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入范姐的耳朵里。 她一把抓住范姐冰凉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视线和范姐交汇,“别慌!相信我!相信我们饭店!先稳住场面!安抚客人!我先去看看伤者!你告诉他们,和平饭店绝不会推卸责任!一切等查明原因!” 沈音音眼神里坚定和力量仿佛尽数传递到了了范姐那。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范姐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那国营饭店练就的大嗓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各位!各位街坊!各位客人!请安静!听我说!”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暂时压下了部分骚动,“我是饭店经理范小花!大家不要慌!不要乱!我们和平饭店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二字!绝不会做任何昧良心的事!这位同志的情况,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也请给病人留出空间通风!” 范姐一口气说完一段话,连忙叫来饭店里最靠谱的伙计,让他立马去最近的医院请医生,随后又郑重和围观的顾客保证,饭菜里面绝对不会出问题,一切先等医生过来! 范姐的镇定和承诺起到了一定作用,一些比较理智的客人开始安静下来,虽然仍有少部分人在煽动下情绪激动,但也没再大喊大叫。 沈音音则趁着范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快速拨开人群,动作利落。 “让一让!我是饭店老板!有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让我看看病人!”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自带气场,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为她分开了一条通道。 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沈音音的眼神立刻锁定在此刻躺在地上,面色痛苦的男人身上。 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工装,此刻他的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深红! 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针尖大小的猩红疹点!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音,胸廓剧烈起伏,很明显,他的呼吸异常急促且费力。 沈音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症状…… 根本不是什么中毒!而是——急性食物过敏反应! 而且这位同志的反应显然十分严重,似乎已经引发了喉头水肿和呼吸窘迫! 第246章 被做局 “这位同志不是中毒!是严重过敏!” 沈音音冷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瞬间熄灭了所有嘈杂和煽动! 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力,既是说给周围人听,更是说给那煽风点火的人听:“看他脸色通红,全身起密集红疹,呼吸困难!这是典型的严重过敏症状!” 说完,沈音音意识到,这个年代,大家对“过敏”这个名词还没有什么概念,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连忙站起来和大家继续解释。 “就像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一样,他的身体就是因为接触到了某种身体害怕的某种物品,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大家先别着急,先散开一些,将空间留出来,让空气流通,有利于他暂时缓解!” 沈音音尽量用一些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好让大家都能听得懂,试图指挥疏散人群给孙大壮留出通风空间。 天不随人愿,大家似乎对这个说法十分存疑,并且立即便有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 “大家别信她!别退!她这是想耍花招!这么多人看着,她不敢乱来!万一这人还没死透,我们一退开,她过去动点手脚,人可就真没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话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让许多犹豫的群众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就是!什么过敏?我听都没听说过!怕不是这个老板自己编造出来的名词!想要把大家先骗住!” “大家先往后面退一退啊!要是因为大家的拥挤,这位同志没了性命!那大家都是凶手!” 范姐见状连忙出声告诫大家。 “再说了,我们这么大一个饭店,还能在这几分钟里跑了不成!” 终于,范姐的话让被煽动的群众恢复了一些理智,但好景不长。 “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也能说要是谁往后面退了,导致这位同志遭受毒手,那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凶手?” 一时间,众人刚刚恢复一点的理智在强烈情绪的冲击下溃不成军! 是啊!人是在沈音音店里出的事! 她要是真为了推卸责任…… 大胆地做出点什么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神重新充满了警惕和怀疑,看向沈音音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意图行凶的凶手。 人群不仅不再后退,反而隐隐有向前围拢的趋势! “这位同志!人命关天!”沈音音霍然抬头,眸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怒火,胸膛因为着急和生气剧烈的起伏着,她的眼神如同利剑直刺向那个躲在人群后面不断煽风点火的身影,声音因为急怒而微微颤抖,“你们要为自己的话负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为了带节奏,连活生生的一条命都不顾了吗?!他随时会窒息而死!” 沈音音哪里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今天多半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真的见识到躲在背后之人居然无耻到罔顾一个人的性命,用这么阴狠的手段妄图拉她下水,饶是见识过生意场上许多黑黑白白手段的沈音音,在这一刻,她还是怒上心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大家听听!她急了!她恼羞成怒了!”那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得更加尖利高亢,“她这不是心虚了,是什么?!她这明摆着就是想把我们支开好下黑手!千万别让她碰病人!” “哎哟!我可怜的弟弟!早知道哥哥就不带你来下馆子了!这黑心肝的老板!你还这么年轻,这要我可这么和叔叔婶婶交代哟!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这个索命的饭馆!” 一旁肤色黝黑的男人嘴一张,手一摊,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嫌场面不够乱地大声哭喊起来。 还不等大家分辨这各执一词的双方,话里谁真谁假,就在这时,地上蜷缩的孙大壮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脸色由通红转向可怕的青紫! 这是喉头水肿即将阻塞气道的征兆! 沈音音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许多,就要冲过去扶人坐起来,摆一个有助于减轻气道压迫的姿势。 “住手!你想干什么?!” 自称是孙大壮“堂兄”的干瘦男人突然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沈音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脸上是夸张的悲痛和愤怒,“不准碰我兄弟!你这个黑心老板!他都这样了!你还想害他吗?!” 沈音音手腕剧痛,心中的猜想却瞬间被坐实了!这几个所谓的“家人”,从始至终,眼神里只有慌乱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推诿,对地上濒死的“亲人”却没有半分真切的焦急和关切! 他们的“家人”人都这样了,他们不想着找大夫,第一反应居然是找老板!这本身就有问题。 而现在,他们阻止急救的意图又如此明显、急切!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想要置她和和平饭店于死地的毒局! 电光火石间,沈音音的念头只有一个,无论这是不是一个局,孙大壮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不能因为害怕和推卸责任,眼睁睁看着他窒息而死! 否则,她沈音音这辈子的良心都难安! “滚开!” 沈音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猛地一甩臂膀,那干瘦男人猝不及防,竟被她这含怒一推,踉跄着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打人了!老板杀人了还打家属啊!” 这一句话将众人的情绪瞬间点燃,那几个带节奏的声音如同得到了某种信号,立即开始疯狂叫嚣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抓住沈音音,场面彻底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针对沈音音的暴力围攻! 而那几个“家属”眼中闪过的得逞的阴狠却被沈音音收入眼底! 果不其然! 范姐和店里少部分的伙计见状,立即冲到人群最前方。 第247章 休克! 他们试图想要将沈音音护在后面,奈何能越过拥挤的真正冲到最前面,冲到沈音音面前的少之又少。 眼看着就要发生暴乱,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且蕴含着铁血威压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大厅门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慑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让开!全部退后!” 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回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是一群身着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 他们如同钢铁洪流般排开人群,整齐地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标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混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顾远洲!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将一切混乱、惊恐、和那几个“家属”脸上的惊慌尽收眼底,他没有任何犹豫,他几步就走到被围在中心,带着身后的人围在孤立无援的沈音音面前。 “顾远洲,你听我说,你要……” 相信我,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顾远洲温热的大掌抚上沈音音略微有些颤抖的手上。 “我能做什么?” 顾远洲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 可这道很小很小的声音却让沈音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差点断裂,眼眶瞬间涌上一股热意。 “军人同志!你们来得正好!”那个带节奏的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沈音音声嘶力竭地喊,“快把她抓起来!她是黑心老板!谋财害命啊!人快被她毒死了!她还打家属!” 经他这一带头,人群中的几个声音立刻跟着附和:“对!抓起来!抓起来!让她坐牢!” 然而,众人想象中沈音音被制服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反倒是顾远洲对周围的叫嚣充耳不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半蹲下来,目光与沈音音焦灼的视线交汇,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耐心:“音音,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 他的眼神,如同最坚固的堡垒,瞬间给了沈音音无穷的力量和支撑。 沈音音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速飞快,恢复了冷静,说话的语气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快!顾远洲,帮我把他扶起来坐直!他现在呼吸困难,只有这样能打开气道!还有!我需要肾上腺素注射液!需要人马上去最近的药店买!要带注射针的!” 闻言,顾远洲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手下跑步速度最快,办事最稳妥的小战士下令:“李强!去最近的药店买肾上腺素注射液,要带针!跑步前进!拿出你最快的速度!” 他身后一个精悍的年轻战士应声如雷:“是!连长,嫂子放心!我马上就回来!”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嫂子?” 人群瞬间哗然!原来这个老板和这个军官居然是两口子吗?! “好啊!果然是官官相护!互相勾结!” 那个带节奏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跳着脚尖叫,“大家看到了吧!他们是一伙的!就是想害死病人毁灭证据!” “对!不能让他们碰病人!把人抢过来!”人群中几个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人,在那几个假“家属”的暗示下,叫嚣着就要冲过来“救人”。 实则这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只不过是没想到居然会招来军人,慌乱之下想趁机彻底阻断急救,让孙大壮死掉坐实罪名! 只要让孙大壮就这样死在和平饭店里,后面她再说破天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这人真真切切就是死在她们店里! 再去争辩什么其他的,谁会听? 顾远洲的冷眸中寒光尽射,聪明如他,一下子就清楚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他现在更是直接就锁定了那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见他们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当即出手! “给我拿下!”顾远洲一声冷喝,手指精准点向煽动最凶的那个男人和他旁边两个假“家属”! 他身后几名一直在警戒状态下的战士瞬间如猛虎一般出动! 动作快如闪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倒在桌子上! 其中一个战士眼疾手快,顺手抄起旁边餐桌上擦桌子的抹布,毫不犹豫地塞进了他们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唔!唔唔唔!” 那三人毫无还手的余力,此刻又被堵住嘴,只能发出惊恐和绝望的呜咽,他们拼命挣扎,在绝对的力气碾压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制服了这三人,世界都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群情激愤,喧嚣震天的大厅,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叫嚣和煽动的声音,都被这雷霆般的手段和军人身上散发的凛然杀气彻底镇压下去。 人们惊恐地看着地上被制服的三人,再看看面色冷峻地护在沈音音身边的煞神顾远洲,以及他身后那些目光锐利、气势逼人的军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场面控制下来后,顾远洲不再理会旁人。 他立刻蹲下身,和沈音音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濒临窒息的孙大壮扶起,让他靠坐在自己肩上。 这个姿势果然让孙大壮喉间剧烈的喘气声减弱了一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沈音音紧紧盯着孙大壮青紫的面孔,手指搭在他的鼻尖,感受他的呼吸,心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孙大壮情况却急剧恶化! 他最后那阵剧烈抽搐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沉寂! 他青紫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如同死灰!原本急促的呼吸竟完全停止!胸廓不再起伏!只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痛苦和绝望! 他心脏骤停!休克了! “糟了!” 沈音音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肾上腺素还没到!窒息引发了心脏骤停!现在的每一秒都是与死神在赛跑! “让开!” 第248章 急救动作 沈音音将手往顾远洲身上一推,后者会意,立马将孙大壮平放在地上,随后起开给沈音音留出空间来。 随后,沈音音直接跪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孙大壮的胸骨下半段,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劲精准地按压! “砰!砰!砰!”每一次按压都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巨大的决心,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在场的除了顾远洲以外的人都十分震惊,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间寂静的大厅又开始陷入嘈杂之中。 “她…她在干什么?!” “天啊!她是在打人吗?!人都这样了还这么用力的捶打人家胸口?是深怕人家死不成吗?” “丧尽天良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尸灭迹吗?!”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啊!杀人还要鞭尸?!” “报警!快报警抓这个疯女人!我就不信了,整座城市就让这对夫妻只手遮天了!” 说着已经有人朝外面跑去,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沈音音这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急救动作,在那些不明真相,早就被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群众眼里,无异于疯狂的虐尸! 就连战士们脸上刚毅的神情也开始有了一丝松动,他们纷纷看向为首的顾远洲。 见自家连长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松动,甚至还伸出双手交叠在一起,学着沈音音的动作比划起来。 他们是军人,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所以饶是他们此时对沈音音的动作难以理解,但是连长没有发话,他们便不管群众对方嘈杂,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的神情一丝不苟。 “你们这些同志怎么回事?这可是在杀人!你们居然还不管吗?” “天哪!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们这么包庇这个杀人凶手,就不怕遭天谴吗?” 刚才被顾远洲雷霆手段短暂压制的骚动,如同干柴被浇了油,以更猛烈的态势轰然爆发!不绝于耳的咒骂声、指责声如同海啸般要将沈音音及护在沈音音身前的众人彻底淹没! 无数道愤怒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就要射向沈音音单薄的背影,却被一道道铜墙铁壁格挡在外。 顾远洲的眼神瞬间凝成寒冰,他站直身体,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意,缓缓扫过那些叫嚣得最凶的面孔! 没有一句呵斥,没有任何动作。 仅仅是一个眼神! 仿佛有无形的重压瞬间降临,让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恐取代,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向后面退去。 整个大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沈音音那沉重而急促的按压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砰!砰!砰!”沈音音咬着牙,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通红的面颊滚落,迅速浸湿了她鬓边的碎发。 每一次按压都倾尽全力,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此刻的沈音音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仅剩那狂跳不止的心脏还在叫嚣着如何拼尽全力,她的体力飞速流逝,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很快便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无力感迅速从手脚蔓延到心脏,迅速麻痹大脑,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可是不行!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再累,她也要坚持!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很快了!说不定医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只要坚持到医护人员到…… 顾远洲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将她因为体力不支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尽数收入眼底。 在她又一次按压下去,手臂颤抖得几乎无法抬起时,顾远洲毫不犹豫地半跪下来,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地覆在了沈音音那双布满汗水的手上! 这不是顾远洲第一次见到沈音音这样做,说起来惭愧,他第一次见沈音音用这种方式救顾子琪时,他第一反应也是如群众一般。 现在想起来,顾远洲的心中只有心疼。 那时的自己被盛怒迷了眼睛,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原来用这个手法救人居然会这样累,在那时,沈音音一定是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支撑下来的。 “音音!让我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音音猛地抬头,对上顾远洲那双深邃而全无保留信任的眼睛。 是了!顾远洲从前就见过这副场面了,他的学习能力极强,让他来做无疑是最好的!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支撑力瞬间涌入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她来不及感动,也来不及解释原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只是扯着干得发疼的嗓子嘶喊道:“双手交叠,按压在胸骨下半段!深度至少一寸半!频率!像我刚才那样快!不能停!一直按!直到药来或者他恢复自主呼吸!” “明白!”顾远洲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立刻接手,双掌交叠,强大的臂膀和核心力量瞬间爆发!他的按压比沈音音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下压都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和力量感,每一次回弹都确保胸廓充分回弹! 顾远洲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他不懂复杂的医学原理,但他百分百信任沈音音,她怎么说的,他就怎么做!执行她的指令就是此刻唯一的信条! “砰!砰!砰!”沉重的按压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力量充沛!顾远洲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汗水同样迅速浸透了他军绿色的衬衫,额角青筋微微贲起,但他的眼神坚毅,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在顾远洲那双稳定按压的大手和孙大壮那死灰般的面孔上。 虽然就在刚刚,大家都还十分怀疑沈音音的用意。 可此时见着这对夫妻一丝不苟、严正以待的模样…… 第249章 歹徒! 他们这看起来丝毫就不像是在谋财害命…… 反倒像是在和死神赛跑,拼力救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顾远洲不知疲倦和挥汗如雨的按压下,一个微弱到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终于响起—— “嗬……” 紧接着,孙大壮那沉寂的胸膛,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虽然起伏依旧微弱,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自主呼吸恢复了!那微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厅显得异常清晰,如同天籁之音! “活了!他喘气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惊呼出声! 这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大厅里的绝望和猜疑!无数道目光瞬间从愤怒鄙夷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音音和这些军人同志居然真的是在救人! 有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李强嘶哑却洪亮如雷的吼声! “嫂子!药来了!”他如同一道旋风般冲了进来,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手里高高举着那支小小的注射器和肾上腺素注射液! 沈音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她没有立即接过注射器和药盒,而是让顾远洲到自己办公室内备着的大药箱里面取一副橡胶手套出来。 顾远洲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小跑着过去。 范姐此刻也回了神,怕顾远洲对办公室不够熟悉,找不到药箱在哪,连忙起身跟着小跑上去。 这个年代,不管是什么用药都是有严格的管控的,沈音音能备到这些日常的药,还是托的顾远洲的福。 顾远洲是亲手将药箱送过来的,自然也就知道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的动作麻利,范姐人还没有到楼上,就已经看到一道极快的身影从上至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 到了楼梯扶手处,顾远洲嫌下楼速度缓慢,便直接坐到扶手上,稳稳地朝下面滑下去。 这一幕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但大家现在的心思都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大家更关注的是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孙大壮! 察觉到顾远洲的身影,沈音音立即一把抓过注射器和药盒,动作快如闪电地撕开包装。 接过顾远洲递来的手套后,利落地带上,抽取药液,排空气体,消毒—— 所有动作在几秒内完成!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对准孙大壮大腿外侧肌肉,稳稳刺入! 淡黄色的肾上腺素药液,在沈音音熟练的操作下,被缓缓推入孙大壮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体内。 一秒……两秒……三秒……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观察着接下来的变化! 很快,孙大壮喉咙里那可怕的死寂被一声微弱的呛咳打破!紧接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如同枯木逢春,开始变得明显而深长!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费力,但不再是濒死的沉寂!他那如同死灰般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艰难地褪去死气,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已经稳定下来! “呼……”大厅里爆发出压抑了许久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这一次,众人再看向沈音音的眼神间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在死神镰刀下抢夺生命的奇迹! 反观当事人,沈音音此刻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可心里的担忧还没有完全缓解。 沈音音浑身脱力,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被顾远洲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扶住。 她靠在他汗湿却无比可靠的肩头,剧烈地喘息着,这才感觉到手腕处刚刚被抓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以及全身如同散架般的疲惫。 沈音音紧紧拧着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动,这位同志的过敏症状尤其严重,肾上腺素只能暂时缓解。 这个年代,药店里会备着肾上腺素的不多。 想必李强已经是将那家药店唯一一支肾上腺素给调了过来! 也好在顾远洲他们出现及时,否则谁也没办法在药物管控如此严格的年代快速的将这类不日常的药物买到! 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没到,谁能保证这刚刚从鬼门关抢回半条命的人,不会再突然恶化?过敏性休克本就是凶险异常,双相发作并非罕见!若孙大壮再出状况,哪里还能有第二支救命的药及时送到? 更让她脊背发寒的是,这场祸事,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恶毒!过敏原是什么?这些人如何精准地让一个严重过敏者吃下致命之物?这分明是冲着要人命、砸招牌来的死局! “顾远洲!”沈音音抓住顾远洲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迫和一丝颤抖,“审那三个!必须立刻问出孙大壮对什么过敏!知道过敏原,救护车上的医生就能第一时间针对性用药,抢回时间!这是救命的关键!” 顾远洲眼神一凛,他明白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 闻言,他立刻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几步就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癞子三人面前。 将塞在那三个人嘴里的抹布撤下来,凌厉的眼神仿佛一张大网,将三人死死压着。 “说!孙大壮对什么过敏?!” 顾远洲的声音却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压迫感。 然而,王癞子却根本不怕。 “呸!”他刚喘上气就破口大骂,“军痞!你滥用职权!包庇你老婆!你们……”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瞬间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面馒头,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 顾远洲冷冷地扫过三个人脸上惊愕的神情。 部队上是有规定,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对普通群众动手。 可眼下情况不同,这三位可不是普通群众!而是谋财害命的歹徒!这个规定自然在他们身上也就不作数了! 第250章 苦衷 故而,顾远洲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营长问你话!老实回答!过敏原是什么?!” 旁边负责看押和记录的李强配合地厉声喝道,冷着张脸,眼神凶狠,如同怒目金刚。 这话一出,被打的和另外一个假“家属”立马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唯独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刀疤男,依旧不开口,也不闹事。 顾远洲根本不给王癞子喘息的机会,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转向左边那个干瘦的“堂兄”。 “你说!” 那干瘦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否认:“我……我不知道啊……” “啪!” 同样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 顾远洲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目光又转向右边那个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刀疤男。 他立刻就判断出来,这个刀疤男的嘴不好撬开。 当务之急,还是得以王癞子和瘦子做突破口! 顾远洲扫了一眼,锋利的眼神又看向胆子比较小的瘦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老子没时间听你放屁!”顾远洲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再废话一句,试试!” 一句话的功夫,矮胖子吓得腿一软,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被活生生吓尿了! “废物!”李强鄙夷地啐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 “咦!” 连同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也发出嫌弃的惊呼声,个个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的眼睛被辣到。 瘦子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是眼神一直在刀疤男身上,见刀疤男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顾远洲转头和李强对视一眼,两人的观察力都十分敏锐,没有错过瘦子的这个眼神里的含义。 很明显,这三个闹事的小团体里,刀疤男才是“头目”! 顾远洲朝李强轻轻一抬下巴,示意他从瘦子身上找突破点。 接受到自家连长的眼神,李强立马就明了。 他从进军营开始,就一直跟着顾远洲,执行了大大小小的任务,这点子默契,他们之间还是有的。 “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搞事?在部队,对付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玩意儿,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熬鹰懂不懂?三天三夜不让睡觉!‘小黑屋’关过没?关进去,没声音没光线,自己跟自己说话都能疯掉!还有……” 李强这话还没说完,瘦子就挺不住了。 毕竟站在最前方的那个高大男人,从始至终可没给过他们半点好脸色,还说打就打!他一点也不怀疑那个为首的男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况且被关进部队…… 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啊…… “我说!我说!别关我!别熬我!”瘦子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带着尿骚味瘫在地上,尖声哭嚎起来,“是虾!是虾!孙……孙大壮他吃不得海鲜!尤其是虾!一吃就要命啊!” “虾!”沈音音和顾远洲心中同时一震!果然! 沈音音目光如电,瞬间扫向孙大壮他们那桌!桌上杯盘狼藉,红烧肉、炒青菜、土豆丝……都不是! 很快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盘几乎被吃光的菜——虾仁炒三鲜! 虾仁鲜亮,在狼藉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音音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向孙大壮那桌狼藉的地面。 “找到了!”沈音音低呼一声,走到桌边,顾不上油腻和污秽,一把抓起那盘还剩少许残羹的“虾仁炒三鲜”,又迅速从旁边干净的消毒柜里扯出一个干净的打包塑料袋! 她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里残余的虾仁、汤汁、配菜,尽可能地刮进袋子里! 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证明孙大壮摄入了足以致命的过敏原! 袋子封好口,她立刻递给旁边的范姐。 “范姐!拿好!这是关键物证!等会儿一定要亲手交给医生和警察同志!” 虽然眼前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揪出了关键的过敏原,孙大壮的命,又多了一分保障! 而地上那滩尿渍和三个如丧考妣的“演员”神色各异,王癞子全是后怕,瘦子已经吓得不成样子,而刀疤男则是满眼不甘,看向瘦子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终于穿透了阴霾,照在冰冷的地板上,照在人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瘦子本名赵四,他哭嚎着交代了孙大壮海鲜过敏的关键信息后,顾远洲正要下令将人带走,一直瘫软在地不敢出声的王癞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抬起头,对着顾远洲和沈音音的方向嘶声哀求。 “顾连长!沈老板!饶命啊!我要是能全部交代,你们能不能帮我争取宽大处理啊!我们是真的有苦衷的!”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话间,眼神还不忘朝刀疤男那边瞟。 “呵,说来听听,我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们干出这种谋财害命的大事来!” 顾远洲冷冷的瞟了一眼瘫软的王癞子,讽刺的眼神毫不掩饰。 “对啊!再大的苦衷也不能伤人性命吧!” “唉!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说不定这个孙大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癞子的话同样引起了群众们的好奇心,讨论几句过后,十分默契地闭嘴,很想听一听这个王癞子究竟有什么样的苦衷。 “那……那宽大处理?” 王癞子虽然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了,可到了这时候,依旧没有忘记和顾远洲提条件。 他的想法很简单! 这个男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要是能让他帮忙争取,现在就把事情交代出来,总比到了警察局被审出来好! 顾远洲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翻神色各异的三人,又看向还躺在地上随时出状况的孙大壮,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你倒是懂得审时度势,会不会给你宽大处理,要看你说出来的信息量值不值得……” 第251章 谋杀 王癞子见顾远洲没有直接拒绝,心中一喜,一双三角眼立马露出讨好的神情。 好在他手上,确实还有一个值钱的信息! 可是还没等王癞子开口,瘦子就急了。 这个消息要是被王癞子给说出来了,他倒是争取到了从宽处理的机会,那他可咋办? 于是他趁着王癞子喘口气的功夫,连忙开口。 “药……药……药在疤哥身上!我们……我们本来不想闹出人命的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远洲眼神锐利如刀,从容地射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刀疤男。 李强反应极快,立刻冲到刀疤男跟前,更加用力地反剪住疤哥的双臂,而另一名士兵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只见他伸手探入他鼓囊囊的工装外套口袋。 果然!士兵从疤哥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玻璃瓶! “报告连长!搜出药瓶一个!”士兵将药瓶呈上。 顾远洲接过瓶子,里面赫然是半管透明的液体,上面还贴着模糊的标签,正是肾上腺素注射液! 与刚刚那瓶出自不同药店,一个厂家! “什么?!”沈音音看着那熟悉的药瓶,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身上居然有救命的药?! 顾远洲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夺过药瓶,冰寒刺骨的目光死死钉在三人的脸上,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有药?你们身上有药?那刚才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谁指使你们煽风点火污蔑我妻子的?!” 顾远洲的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结合男人自身带的压迫感,说话间如同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士兵们听到这,也都个个被气得不轻,看向三人的眼神充满怒意,恨不得把人刮了。 瘦子被这气势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哭喊:“不是我们不想拿啊顾连长!是……是疤哥不让!他说沈老板一直在大壮旁边,我们根本没机会靠近!而且这事本来就是有人指使我们的啊!” 王癞子都快被抢自己话的瘦子气死了,一个劲的瞪着瘦子,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就这么被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给抢走了! “谁指使的?!”顾远洲厉声喝问,眼神如鹰隼般锁住瘦子。 “是……是一个姓钱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全名!我们几个被他带着去了赌坊,他说那是赚大钱的地方,一开始我们确实赚了不少,可后来运气不好,在牌桌上欠了他两百块!利滚利实在还不起了!他说让我们带着海鲜过敏的大壮来吃顿饭,等大壮有了过敏反应就闹起来,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好能把店彻底搞臭搞垮!” 王癞子没给瘦子说话的机会,连忙抢着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随后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和后悔。 还好他反应快! “事成之后,他给我们五百块!还了债还能剩三百啊!顾连长!三百块啊!我们也是猪油蒙了心,被逼得没办法了!” 说到这,不知道他是不是终于想起来自己那被狗啃的良心还剩一些,他居然看着王大壮的方向哭了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真没想大壮死!疤哥他也不知道从哪个黑诊所还是药店里偷了这么一支药,说是这个药能治过敏的!万一情况不对,还能救一下,可刚才沈老板一直在救人,疤哥他……” 王癞子惊恐地看了一眼被士兵死死按住,脸色铁青却依旧一言不发的疤哥,不知是不是心虚,声音低了下去。 “疤哥说这时候要是拿出药来救人,那就是不打自招!就是自首!我们都有老有小,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啊!要是吃了牢饭,送去劳改,家里可就全完了!我们也是骑虎难下啊!” 这番话,无疑是将一场卑劣到极致且视人命如草芥的栽赃陷害彻底摊开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听得眉头一紧,厌恶地看向三人。 沈音音更是听的心惊肉跳的,自己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居然用这么阴狠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这番说辞乍一听十分可信,但漏洞也很多。 他们是如何得知孙大壮海鲜过敏? 况且,那道虾滑炒三鲜里面的虾可是十分明显的,他们又是如何让孙大壮将自己过敏的食物吃下去的? 沈音音能想到这点,顾远洲自然也能。 他立即指出沈音音的疑问,王癞子和瘦子都想争取从宽处理,纷纷抢着回答。 原来孙大壮对海鲜过敏他们并不知道,都是那个姓钱的人说的,他们也不清楚这事姓钱的人是怎么得知的。 至于如何让孙大壮吃下去? 其实很简单,他们特意趁孙大壮没来的时候就点好菜,再把虾捣碎,搅拌到孙大壮那碗饭中,等他来了,就招呼他吃饭就行。 几人在厂里的关系都不错,特别是刀疤男,他还是孙大壮的师傅,孙大壮自然不会怀疑。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场用他人性命来换取荣华富贵的阴谋! 直白一点说,就是谋杀! “家里的顶梁柱?!” 沈音音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这笑声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一步步走过来,站定在瘦子和王癞子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亮得惊人,直直刺入王癞子和瘦子躲闪的眼底。 “好一个家里的顶梁柱!” 沈音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愤怒,“你们赌钱的时候,欠下高利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顶梁柱?你们合起伙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骗到这里,骗他吃下会要他命的虾,用他的健康、用他的命去换你们的荣华富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谁家的顶梁柱?他家里是不是也有等他回去的老婆孩子?” “就是!还说是有苦衷!我看就是丧尽天良!” 第252章 再次休克! 一旁围观着的众人见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还哭得撕心裂肺,还真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才指使他们干出这种事情来,到头来却是被喂了一把屎…… 沈音音都快被气疯了,孙大壮只不过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和厂里的同志一起下工,打了次牙祭,却被信任的师傅和笑脸相迎的同事害得差点没了性命!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微微起伏,指向地上依旧昏迷不醒,还生死未卜的孙大壮:“刚才,他躺在这里,喉咙肿得喘不上气,眼看就要死了!你们身上揣着救命的药,就因为怕暴露,就因为怕吃牢饭,就因为你们那点可怜的‘骑虎难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甚至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污蔑我是在害他!你们就打算这么看着他死?!” 沈音音的目光扫过王癞子、瘦子,最后定格在疤哥那张阴沉扭曲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愤怒:“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他的命,就不是命?他就不配活着回去当他家的顶梁柱?你们所谓的‘没办法’,所谓的‘顾家’,不过就是你们懦弱、自私、丧尽天良的借口!用别人的命来填你们自己挖的坑,你们也配提‘家’这个字?” 她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瘦子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在场的食客心上。 瘦子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眼泪和鼻涕。 王癞子更是把头深深埋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只有刀疤男,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瞪着沈音音,但那份凶狠在顾远洲冰冷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音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方才的怒斥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她挺直的脊背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 沈音音冷冷地丢下一句:“等公安来了,这些话,留着去跟他们说清楚吧!”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渣滓一眼。 顾远洲看着沈音音疲倦而坚毅的背影,眼中翻涌着心疼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不再废话,对着士兵,声音冷硬如铁:“全部铐起来!连同赃物、证据,一并移交地方公安!至于那个姓钱的,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是!”士兵们齐声应诺,动作更加利落,冰冷的手铐“咔嚓”锁死了三人的手腕。 顾远洲将手里的药瓶子递给沈音音,给了她一个足以让她安心的眼神。 “辛苦了!沈音音同志!” 他借着给沈音音递药的功夫,在她软软的手掌心里捏了捏,俯身在沈音音耳边轻语。 顾远洲的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被两名士兵死死架住双臂,一直垂着头沉默的刀疤男,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绝望而疯狂的厉色! 他猛地一甩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士兵一瞬的钳制,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紧接着,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头! “呃——!”一声压抑而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鲜血瞬间从他紧闭的嘴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肮脏的衣襟上,刺目的猩红! “啊!” 这一幕正好被围观的众人看到,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恐惧的氛围瞬间在众人的头上凝结。 “不好!” 顾远洲的反应快如闪电!在看到刀疤男嘴角溢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按住他!别让他闭气!” 顾远洲低吼一声,一个箭步朝刀疤男扑了过去!他强壮的手臂如同铁钳,瞬间卡住刀疤男的下颌关节两侧,拇指精准而有力地顶开他的齿关!动作迅猛而准确。 “唔……!” 刀疤男被迫张开嘴,剧痛和窒息感让他剧烈挣扎,但顾远洲的手臂纹丝不动,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唾液从刀疤男被迫张开的嘴里涌出,染红了顾远洲的军装袖口,场面骇人! “咬舌死不了!蠢货!” 顾远洲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战场上见惯生死的残酷冷静,“想死?没那么容易!给我撑住!” 他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迅速检查刀疤男的口腔,确认舌体损伤程度,并保持其呼吸道通畅,防止血液倒流引起窒息。 他手上沾染着温热的鲜血,眼神却像寒潭深不见底,身为军人,他太清楚这种自残手段的虚妄和急救要点。 店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有人捂住了眼睛。 沈音音握着那瓶刚接过的肾上腺素,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丈夫染血的军装和刀疤男痛苦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眩晕。 也是这时,门外响起了更急促的鸣笛声!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医院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快!这里两个危重病人!一个严重过敏休克刚复苏,一个自残咬舌!” 顾远洲头也不抬,沉声向冲进来的医生快速交代情况,手上依旧稳稳控制着刀疤男的下颌。 来的医生经验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专业地指挥起来:“担架!准备止血包、吸引器!” 几名护士迅速围上孙大壮,简单检查以后,确认是过敏反应,准备将孙大壮抬上担架。 可就在这时,他的喉咙里突然又发出了拉风箱般的“嗬嗬”声!脸色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胸口起伏微弱! 伙计跑出去找医生的时候并不知道孙大壮这是过敏症状,去了医院也只说中毒了,故而医生赶过来时并没有带对针对性药物。 “不好!又要休克!” 沈音音失声惊呼,心猛地一沉!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退! “药!快!” 主治医生一眼便看到沈音音手中紧握的那瓶肾上腺素,再也顾不上询问,立刻大喊道。 沈音音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是扑过去,将手中那冰凉的药瓶塞进医生手里。 第253章 该做的事 医生接过药瓶,快速扫了一眼标签和液体澄澈度,丰富的急救经验告诉他这瓶药可用。 “准备静脉注射!”他一边命令护士,一边动作快如闪电,消毒、扎针、推药!动作比卫生所大夫更加专业、精准、沉稳! 药液缓缓注入孙大壮的血管。 几秒钟后,如同奇迹再现,那令人窒息的“嗬嗬”声再次减弱,孙大壮灰败的脸色开始艰难地回转,胸口的起伏重新变得明显有力。 医生长长舒了一口气,对沈音音投去一个充满赞赏和感激的眼神:“太好了!多亏了你第一时间做了心肺复苏,争取了黄金时间!否则以他过敏的严重程度和发作速度,根本等不到我们来!好样的!” “请问你是哪所医院的?哪个部门的同志?” 沈音音因为接收到医生夸赞而微微扬起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是了!这个年代急救知识的普及可是十分匮乏的! 更别提沈音音刚刚那动作标准的心肺复苏及打针时的老练了! 在这个年代,会这些的可都是医护人员! 刚刚情况特殊,沈音音急于救人,自然也就把这些东西抛掷脑后了,现在被医生点出来,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特别是她还接收到了顾远洲的眼神! 他那么聪明!又是在场最了解她的人!现在她但凡随便扯一个谎,肯定会被顾远洲看穿! 怎么办? 沈音音记得冷汗直流,嘴巴张了又合,始终说不出一点强有力的借口。 要怎么说?书上学的?笑话!她以前什么样,顾远洲心知肚明,哪是爱看书的料?别人教的?这些专业的知识可只有大专或者大学校园才能学到!而沈音音只是高中毕业! “李医生说笑了,我爱人不是医生,只是平日里爱看书,各种各样的书都看过,这些急救的方法也是我给买的书里学的……” 顾远洲开口,李医生的注意力便被还在顾远洲控制下不断呕血的刀疤男吸引,也不再去深究顾远洲话里的真实性,眉头紧锁。 “这个人也要立刻送医!舌体损伤严重,这舌头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失血也不少,需要紧急清创缝合,防止感染和气道梗阻!” 他示意护士准备另一副担架,同时看向顾远洲,语气严肃:“远洲同志,这个人情况特殊……” 李医生此前正是将林秀急救接进医院的医生,和顾远洲也算是相熟,简单了解到这边的情况后,丝毫不客气地和顾远洲开口要人。 “这个刀疤男有自残和潜在攻击倾向,在移交给公安之前,能否请部队派几位同志随车监护?确保途中和医院的安全?” 顾远洲立刻点头,他能理解李医生的顾虑,便不再浪费时间,松开对刀疤男的控制,将他交给冲上来的医护人员按住止血。 随即对着李强沉声道:“李强!带两个人,跟车去医院!寸步不离!直到公安同志接手!注意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强一个立正,眼神锐利,立刻点了两名精干的士兵,迅速跟上了抬着刀疤男的担架。 看着孙大壮和刀疤男都被抬上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店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可此时的和平饭店大厅已经满地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腐味和打翻菜肴的油腻味。 离开前,李医生特意让一名实习护士留了下来。 她环顾了一圈店内惊魂未顾客们,又看了看站在一片狼藉中,脸色苍白、衣裙沾满污渍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沈音音,以及她身边军装染血却气势凛然的顾远洲。 护士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响起,“各位街坊邻居,请大家听我说几句!” 众人疑惑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刚才那位倒地的同志,经过我们初步诊断和现场情况判断,是极其严重的过敏反应,与食物中毒无关!这一点,我们有搜出的过敏原海鱼样本和患者病史可以证实!” 护士的话语掷地有声,“而这位女同志,”她指向沈音音,“在没有任何专业设备和面对巨大误解和压力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判断准确,并实施了非常及时有效的心肺复苏术!正是她拼尽全力的抢救,才为后续用药和我们的到来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可以说,没有她,那位过敏的同志,现在已经没命了!” 护士的话,如同重锤,再次狠狠敲在每一个顾客的心上! 刚才那些被煽动起的怀疑以及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们的良知。 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沈音音。 沈音音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护士的话,朝护士小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冲击让沈音音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依旧强撑着站直。 她并不需要这些道歉来证明什么,但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 她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店内,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平静力量:“谢谢大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声音异常坚定:“人命关天的时候,大家害怕、慌乱,我能理解。但希望大家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能多想想,多看看,别轻易被人带了节奏!有时候盲目的指责和跟风,真的会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别让自己,成了别人手里的刽子手。” 沈音音的这番话,没有激烈的指责,在这种时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把温柔的柳叶刀,精准地剖开了众人心头那层名为“盲从”和“懦弱”的脓疮。 “沈老板……对不起!我们……我们糊涂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颤巍巍地站出来,对着沈音音深深鞠了一躬。 第254章 收拾 “是啊沈老板!我们错了!不该听风就是雨!” “沈老板,你大人有大量!我们……我们不是人!”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沈老板!也对不住顾连长。” 此起彼伏的道歉声,充满了真诚的羞愧和后怕,有人甚至开始弯腰帮忙收拾地上的狼藉。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渐渐平息,涌上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淡淡的悲凉。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歉意。 顾远洲一直站在她身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沈音音的状态,如铜墙铁壁,为她挡去所有无形的风雨。 他伸出手,想揽住沈音音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却瞟到自己染血的袖口,无奈只得收回自己的手。 阳光透过重新安静下来的店门,斜斜地照射进来,光束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此起彼伏的道歉声浪中,终于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顾远洲和他身后沉默如山的士兵们。 “顾连长!对不住!太对不住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转向顾远洲,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羞愧,“我们刚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居然还怀疑咱们国最坚实的后盾!让子弟兵们受委屈了!真是没脸啊!”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是啊顾连长!你们保家卫国,我们却在背后……” “对不起军人同志!” “我们糊涂!给部队抹黑了!” 士兵们依旧站得笔直,面容刚毅,眼神平静。 面对这些迟来的歉意,他们没有任何怨怼的神情,反而一声声回应着群众们,说没关系,他们的身上天然的有一种见惯风雨的沉稳。 顾远洲微微抬手,止住了众人七嘴八舌的道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乡亲们,不必如此!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军人的天职!被群众一时误解,也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重要的是,真相大白,人没事!也请各位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遇到事情,多一分冷静,多一分信任就好。” 他话语中的包容和理解,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众人心头最后一丝难堪的燥热,许多人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服。 喧嚣渐渐平息,店内破碎的碗碟、打翻的菜肴、东倒西歪的桌椅,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复杂气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这样的场景,想要快速恢复饭店的营业是不可能的了。 沈音音干脆就宣布闭店休整一天。 范姐的速度很快,立马便写了“闭店休整”的条子贴在门口显眼处。 二楼,沈音音的办公室内。 沈音音靠在顾远洲坚实温暖的臂弯里,他的身上混合着淡淡血腥和独属于他的干净皂角气息,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疲惫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顾远洲低头,看着沈音音精致的侧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脸颊上那点已经干涸的灰尘印痕,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 “音音,你今天……很厉害!” 顾远洲声音低沉如同悦耳的低音小提琴,俊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和赞许,深邃的眸子中哪里还有刚刚在大厅时的冷冽?此刻看向沈音音的眸子分明满是溺死人的柔光,阳光轻轻搭在他的脸上,帅的惨绝人寰。 沈音音刚刚缓和的心跳逐渐紊乱,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 “那有奖励吗?” 沈音音咽了咽口水,滚烫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远洲的薄唇,意指无需多言! 沈音音承认,顾远洲这厮纯纯就是祸国妖精! “嗯?” 顾远洲的眉头轻挑,深沉的眸光分明也黏在了女人饱满的红唇之上,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沈音音的额头上,感受着两人逐渐紊乱的气息。 两人的距离,只要谁的头再凑近一分,唇瓣便能贴在一处。 顾远洲分明察觉了沈音音的意图,可他偏就停在这时。 “音音,信任我好吗?” 富有磁性的嗓音如同变奏曲一般悦耳动听,可沈音音却无心品鉴,她心里“咯噔”了一声。 顾远洲没有挑明了说,可沈音音知道,他察觉到了!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怪异之处,察觉到了她与以前不同,是今天她的表现破绽太大?亦或者他早就察觉到了! 所以今天替她解围时才会那样从容! “唔!” 顾远洲的眸子逐渐发烫,一手按住沈音音的头,灵活撬开她的贝齿,似暴风雨侵袭般,汲取着她的香甜。 他吻的极重,似乎要将沈音音整个人拆吞入腹。 好在,顾远洲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没关系,你愿意说了再说!但不要防备我好吗?音音……” 整理好微微褶皱的衣服后,沈音音和顾远洲一同下了楼。 “音音,这里交给你。我得把人押到局里,那个姓钱的,必须尽快挖出来。”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音音点了点头,她脸上的疲惫未消,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亮而坚韧。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嗯,你去吧!小心些。” 沈音音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袖口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顾远洲没有急着挪动脚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缱绻。 “别太累,”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只有她能听见,“等我回来收拾。” 那“收拾”二字,意有所指,既是指这满地的狼藉,也指其他…… 他的目光在她更加饱满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果断地收回了手。 “收队!” 第255章 培训 顾远洲转身,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硬和利落。 他脊背挺直,活像一杆标枪,俊颜上少了些日常的柔和染上了工作的冷肃状态,他挥了挥手,带着士兵们押着面如死灰的王癞子和瘦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和平饭店的店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深绿色的军装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渐渐融入门外喧闹起来的街市背景中。 店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忙得像陀螺一样的店员和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的街坊,食客们看着满桌几乎没动就被打翻的饭菜,脸上都露出尴尬和歉意。 “沈老板,这……这饭钱……” “是啊,虽然没吃好,但该结的账还是要结的!” “对对对,不能让你再亏了!” 沈音音看着众人诚恳的样子,心头的倦意终于被暖意驱散了一些,这也正是80年代的魅力所在! 人们还没有被快速发展的时代所裹挟而变得冷漠和步履匆匆,现在的街坊邻里大多充满了人情味!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但略显疲惫的笑容,摆了摆手:“今天让大家受惊了,这顿饭,算我请大家压惊!刚才顾连长已经和大家解释了,这一次的损失是由我们承担的,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 “那怎么行!” 听见有沈音音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大声反对,“我们也都知道的,你们开店不容易!这些浪费掉的食材可都是用票和钱换来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我们刚刚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是我们不厚道在先!” “就是!该多少是多少!” 大家立即大声附和起来,这顿饭钱对他们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大钱,可他们所有人的饭钱加起来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可沈音音态度很坚决,事情发生在他们店里,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是她宁愿亏一些,也不愿意留下什么话柄! “大家能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账真不用结了!如果大家真觉得过意不去……” 一边说着她目光扫过那些主动弯腰帮忙收拾邻桌残局的人,“就请帮帮忙,把自己桌子附近的收拾一下,放到那边的空筐里,就算是帮大忙了!” 她这么一说,那些原本因为不好意思而留下来帮忙的人干起活来就得更起劲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污和碎片,把自己桌上的碗碟归拢,把没打翻的椅子扶正。 “沈老板,放这里行吗?” “小心脚下,这里有碎瓷片!” “哎哟,这汤洒了,我找抹布擦擦……” 沈音音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因风波而起的阴霾,被这份朴素的善意驱散了不少。 她示意服务员小翠:“小翠,去把厨房里刚烤好的那盘鸡蛋糕拿出来,给帮忙的街坊邻居一人分一块,算是咱们一点心意。” 很快,带着温热甜香的鸡蛋糕被端了出来,帮忙的人起初不好意思接,在沈音音和店员们的坚持下,才纷纷道谢收下。 小小的点心,像一块块小小的熨斗,熨平了刚才的尴尬,让气氛真正缓和下来。 很快,和平饭店里的残局就被收拾干净,帮忙的人陆续散去,店里只剩下和平饭店的员工们。 饭店的卫生和布局虽然十分快速的恢复完毕,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员工们还是沈音音都已经身心疲惫,今天继续开业显然不太现实。 沈音音走到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柜台后面,抬手示意大家都聚过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她脸上的从容与坚定。 “大家今天都被吓坏了吧?” 沈音音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看着大家点头,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大家都第一次碰见,慌了阵脚也怪不得大家!何况那种场面,谁见了都慌。” 这场面别说是店员们了,就是沈音音都还是第一次碰到。 毕竟上一世她开饭店的时候法律体系已经十分完善,在取证方面也十分方便,这种一眼就能看穿并且一不小心就会被判定为谋杀的事情可不会发生! 沈音音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柔和的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今天也暴露了我们很大的问题!” 她环视着每一位员工,“客人突发严重状况,我们全都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判断情况!更不知道怎么安抚其他客人!这才让那几个坏人有空子钻,把小事煽风点火闹成了大事!差点害了一条人命,也差点毁了咱们的饭店!” 员工们点了点头,提起刚刚那壮观的场面,大家的心中也满是后怕。 “所以,”沈音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趁今天饭店要休整,我们正好补上这一课!从现在开始,咱们饭店在下班卫生打扫完成以后,进行时长为一小时半的培训!” 沈音音也体谅大家都是有家庭要照顾的人,但这训是必须要培的,并且刻不容缓,沈音音自然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这培训的工资就按照大家各自的工作时薪来算。 大家一听听课还有工资拿,无神的眼神立马都亮了起来。 说着,沈音音不再浪费时间,她走到平时用来写菜单特价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干净利落地写下:“和平饭店培训第一课:识别严重过敏反应!” “记住几个关键点:突然呼吸困难、喉咙发出怪声特别说明,就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皮肤大片起红疹或发紫、意识模糊甚至昏迷、脉搏又快又弱!看到这些,别犹豫,立刻像我今天那样,马上放平病人!如果呼吸暂停,立马开始心肺复苏!同时,大声呼救,让最快的人去叫医生、拿药!” 沈音音的眼神专注,仿佛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要将知识和力量传递给同伴的迫切。 至于具体的操作步骤,沈音音没有急着去培训! 第256章 接受心意 具体关于心肺复苏这一类的知识培训还急不得,涉及的知识偏专业一些,沈音音打算把它放到最后,现在先给大家搭一个框架。 “第二课:安抚和沟通!” 沈音音写完,还在黑板上重重的点了三下,这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一部分知识。 要是秩序维持不好,学到的其他知识全是白搭! 就像今天那样的情况,大家都傻眼了,一愣不楞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迅速安抚顾客情绪,导致后面大家的情绪越来越偏激。 今天要是不是顾远洲即使出现,孙大壮还真就有可能直接被拖死在和平饭店里了! “遇到突发情况,其他客人肯定会害怕、会慌!我们要第一时间站出来,用*清晰、镇定、专业的声音告诉大家我们在做什么!比如:‘这位同志是严重过敏!我们在急救!已经去叫医生了!请大家保持安静,给病人留出空间!’等等,不要沉默!不要任由恐慌蔓延!声音要稳,态度友好且坚决!你的镇定,就是给其他客人最好的定心丸!” “明白了,老板!”前台小李第一个大声应道。 “懂了!以后知道该咋办了!”张婶用力点头。 见大家都认真的拿出本子记笔记,也积极回应她的教学,给了沈音音莫大的情绪价值,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解释。 天边的晚霞变成昏黄的灯光下,她身影依旧在黑板前忙碌,像风雨后更显韧劲的翠竹。 夜幕低垂,沈音音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空旷和寂静都柔和地包裹起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透出的沉重疲惫。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和精神高度紧张以及强撑着的镇定,此刻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嶙峋而冰冷地硌着她每一根神经。 她几乎是靠着门板才站稳,连抬手开亮大灯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出乎意料,家里静悄悄的,顾远洲竟然还没回来。 想来也是,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城里,应该也是有要紧任务的,况且押送犯人、配合公安做笔录、汇报情况…… 他那边的事情恐怕更为繁杂棘手,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担忧悄然爬上心头,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轻微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月月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小的睡衣探出头,看到是妈妈,软软地叫了一声:“妈妈……” 很显然,小家伙这是因为她迟迟不回家,想睡觉,又睡得不安稳,所以声音里才会带着浓浓的睡意。 紧接着,顾子琪的房间门也开了。 和月月不同,他显然还没睡,穿戴整齐。 他仔细地看了看沈音音的脸,一眼就看出来沈音音的神色不对,她的眼下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极度倦怠。 小家伙的嘴唇抿紧了,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慌乱。 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直接转身就小跑着进了厨房。 沈音音勉强对月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沙哑:“月月乖,妈妈回来了,没事了,快去睡吧。” 她走到沙发边,几乎是瘫坐下去,身体沉得像是要陷进垫子里,闭上眼睛,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白天那些混乱的场面、恶毒的指控、孙大壮青紫的脸、顾远洲冷峻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盘旋。 正恍惚间,听到旁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见顾子琪正端着一个大大的洗脚盆,小心翼翼地挪过来。 那盆对于他来说显然有些过大过沉,他需要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支撑着,走得摇摇晃晃,盆里的水漾出圈圈涟漪,溅湿了一点他的裤脚和地板。 沈音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子琪把盆稳稳地放在她脚边,又转身从茶几底下拿出暖水瓶——那是家里平时用来储存热水的,他熟练地抱起沉甸甸的暖瓶,慢慢地将热水兑进洗脚盆里,他做得极其认真,伸出小手一遍遍试探着水温,时而加点热水,时而停下来搅动一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直到他觉得水温刚刚好了,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沈音音,声音带着点男孩变声期前的清亮,却又努力学着大人般沉稳:“妈,水温我试好了,不烫也不凉,你快泡泡脚,解解乏。” 一时间,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沈音音所有的心理防线,猛地撞进她的心窝,酸涩而滚烫,让她鼻腔眼眶同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着顾子琪终于又圆润起来的写满了认真和关切的小脸,看着他因为端盆兑水而微微发红的手掌心,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这一天所承受的所有委屈、压力、愤怒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这份猝不及防的温暖牢牢接住,化作了眼底氤氲的水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咽得厉害。 回想起她重生回来时顾子琪对她防备的模样,沈音音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此前对顾子琪的愧疚在此刻统统化为了心疼,这么乖巧的孩子,上一世,她居然那样糊涂,听信了家里的挑拨,觉得没有血缘,就不会有真心……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生怕吓到顾子琪,过了好几秒,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堆起一个柔软的笑容,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哟,我们子琪……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她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他微微汗湿的额发,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跑动后还未平息的微热,“谢谢宝贝儿子,这水兑得正好,妈妈太需要了。” 她没有丝毫推辞,也没有任何“你还小不用做这些”的客套,她知道,此刻接受顾子琪这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心意,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和肯定。 第257章 白玫瑰 她顺从地弯下腰,脱下沾染了饭店油烟和消毒水气息的鞋子,又将疲惫肿胀的双脚慢慢浸入那温度恰到好处的水中。 距离顾子琪的生日过去一个星期,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一开始时的那些别捏。 现在的沈音音和顾子琪已经习惯了母子的关系和称呼。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原本没有这一层关系,两人之间互相关心的情谊不会作假,他们本来早就已经是家人了。 温热的水流如同最温柔的抚慰,瞬间包裹住冰冷酸痛的脚踝和小腿,熨帖着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快感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沈音音几乎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一整天的奔波劳碌仿佛都被这盆热水慢慢融化和驱散。 顾子琪就蹲在旁边,小手扒着盆沿,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似乎是在问“舒服吗?” 沈音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再次伸手,轻轻捏了捏顾子琪的小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真好,我们子琪真能干,是家里的小小顶梁柱了。” 得到沈音音的肯定和夸奖,顾子琪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不过现在真的很晚了,”沈音音看着他兴奋的小模样,心里早就软成了一片,却也不忘催促,“子琪,明天还要上学呢,快点回自己房间睡觉去,妈妈泡完脚也马上休息了。” 沈音音的脸上的疲惫被柔和温暖的笑意所取代,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让她周遭的气质都温暖起来。 顾子琪听话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妈,那你多泡一会儿,水凉了就别泡了。” 那模样,活脱脱地一个小大人! “好啦!别操心啦!我知道了,快去睡吧。”沈音音笑着摇了摇头,朝他挥挥手。 看着顾子琪的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脚盆里热水细微的晃动声。 沈音音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任由那温热的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一点点驱散骨髓里的寒意和疲惫。 窗外月色静谧,屋内水汽氤氲。 虽然身体的疲惫依旧,可她的心里却仿佛被这盆恰到好处的热水,和顾子琪那份用实际行动表达出的爱意,熨烫得无比柔软而安宁。 这便是上一世,她苦苦追寻的家的味道! 沈音音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可身体实在是太疲惫,这盆热水又太温暖舒服,她这两眼一闭居然就睡着了! 失去意识以前,她还想起了顾子琪的嘱托,不能泡冷水,可她的精神实在抵抗不住身体的疲惫,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指针已滑过深夜,整个村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零星亮着灯。 顾远洲带着一身冰冷的夜露和淡淡的烟草气,轻轻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像是特意为他留的一小片暖意,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娇小身影。 她睡得极沉了,身体微微侧着,脸颊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平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安静地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她的呼吸清浅而均匀,显然是累极了。 只是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顾远洲深邃的眸光下意识地放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军装外套,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她,正想上前将她抱回卧室,却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沙发前的地面上那个大大的洗脚盆上,沈音音白皙的双脚还泡在水里。 顾远洲伸出手摸了摸水温,盆里的水俨然已经失去了温度,她纤细白皙的脚踝和小腿一部分泡在水中,一部分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抵抗那冰冷的侵袭。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死,原本柔和的眼神立刻被担忧取代,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蹲下,就单膝跪倒在地毯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头一揪,这水,怕是早已凉透了!她就这么睡着了,脚一直泡在冷水里,也不知道泡了多久! “幸苦了……”他几乎是无声地叹息,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想起今天白天沈音音在饭店内坚韧的模样,像一朵至纯的白玫瑰,干净,却带着刺,够美,却不是空壳,她有自己的想法,也能维护自己所作的决定,顾远洲的心中又升起一股骄傲。 也顾不上其他,他立刻拿过旁边椅子上搭着的干净毛巾,浸湿了热水又拧得半干,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音,随后重新单膝跪地。 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握住沈音音冰冷的脚踝,将她的脚从冷水中托起,小心翼翼地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专注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醒了她,又急于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包裹住沈音音冰冷的双脚,从脚趾到脚背,再到脚踝和小腿,细细地擦拭。 毛巾上的温热迅速渗透皮肤,沈音音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猫咪般的喟叹,微微蜷缩的脚趾也放松开来。 这声细微的响动让顾远洲动作一顿,抬眸紧张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惊醒,只是睡得更沉了些,才松了口气。 他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擦拭得更加仔细,连脚趾缝都轻轻带过,仿佛要将所有寒冷和疲惫都通过这细致的擦拭驱散干净。 直到白皙的双脚重新变得干燥而温暖,泛出健康的粉色,他才停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倾身,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温热起来的脚丫。 第258章 福星 顾远洲轻轻捂了片刻,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也渡过去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毛巾放到一边,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轻轻探入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他的动作极稳,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沈音音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音音在失重感中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的地方蹭了蹭,寻找着更温暖更安稳的源头,感受到鼻翼间萦绕着令她熟悉的气息后,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顾远洲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稳,他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床上,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地盖到她下巴处,将被角一一掖好,确保不会有丝毫冷风钻进去。 站在床边,顾远洲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心中一片柔软。 沉睡中的沈音音褪去了白日的坚强和锐利,显得格外柔弱安静,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良久,他才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顾远洲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先回到客厅,将那盆冷水端去倒掉,把一切收拾妥当。 而后,他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洗漱间,将水流放到最小,快速而安静地洗漱,每一个动作都克制着声响,生怕惊扰了寂静的夜。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音音难得地没有被生物钟准时唤醒,也没有听到清脆的铃声,在一片异常宁静和煦的氛围中自然转醒。 睁开眼,枕边已空。 她有些茫然地反手摸向床头柜,摸了小巧的闹钟,一看才发现,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平日里这个点她早就已经在饭店里忙碌了!闹钟的开关已经被按下去,很显然,是顾远洲见她睡得死,就自作主张将她的闹钟给关了。 不过这也好,饭店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即使没有她也能正常运转起来,正好今天睡眠足了,精神头也养好了! 她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家里安安静静的,客厅收拾得整洁利落。 月月的清脆欢乐的笑声从隔壁院子里传来,沈音音打开门便看到月月在王家的院子里跑跑跳跳,正和村里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女生跳皮筋呢! 王嫂子正在一旁缝衣服,时不时笑着抬起头来看几个孩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 随后,沈音音又推开顾子琪的房门,房间里空空如也,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包也不在了。 应该是顾远洲今天不忙,直接将顾子琪送去学校了,平日里他都起得比较早,顾子琪都是和沈音音一起去城里的,她要先将顾子琪送到学校再去饭店,而放学则大多是顾远洲去接。 偶尔他部队有事赶不及,顾子琪也能自己摸到和平饭店去找她,安安静静地在办公室里写作业,等她忙完再一起回家。 洗漱完毕,她走到饭厅,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扣着一个大大的铝制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白粥,旁边小碟子里放着切好的咸菜丝和一个剥了壳光滑溜圆的水煮蛋。 沈音音伸手摸了摸饭盒边缘,还是温的,绝不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应当是顾远洲送完子琪后又特意绕回家,把早餐重新热了一遍,才匆匆赶回部队。 就是这样一个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血军人,竟能为她细心体贴到如此地步…… 沈音音捧着那温热的饭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窝最深处。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早餐,粥米软糯,咸菜爽口,鸡蛋嫩滑,简单却无比温暖妥帖。 等到沈音音收拾妥当来到和平饭店时,已接近中午。 饭店里正是第一波客流小高峰,人声鼎沸,香气四溢,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声音洪亮地报着菜名。 “沈老板来啦!” “音音老板,今天气色真好!” “沈老板,昨天的事我可听说了,真是吓死我们了,您没事吧?要是我们在,肯定不会让那三个王八羔子欺负了您!” 她一进门,不少熟客就热情地大声打招呼,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熟络。 经过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事情,沈音音临危不乱救人于危难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现在街坊邻居们见了她,除了以往的亲切,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称赞。 “我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沈音音浅笑着一一点头回应,脚步轻快,一路走向柜台。 范姐正在柜台后忙碌着,看到她来了,眼睛一亮,连忙指着旁边一个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兴奋地压低声音:“老板您看!张记的糖水!早上徐丽和她男人亲自送来的,每样都准备了五十份试水!这才刚摆上没多久,已经卖出去十几份了!客人们反响好得很!” 只见那新柜台上方也贴着一张红纸海报,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本店新品推荐——老街巷·清甜滋味·张记祖传糖水——红豆沙、芝麻糊、双皮奶、绿豆汤、杏仁茶”。 柜台里,五款糖水分装在干净的白瓷碗里,红豆沙熬得沙糯,芝麻糊细腻浓香,双皮奶嫩滑如凝脂,绿豆汤清亮又清凉,杏仁茶洁白醇厚,看着就诱人。 果然,不断有食客被吸引,尤其是带着孩子来的女客和些老人家,饭后总会过来买上一两碗尝尝。 “嗯,看着不错。”沈音音点点头,心下稍安,看来和徐丽的合作开了个好头。 “岂止是不错!”旁边桌一位正喝着芝麻糊的大娘听到她们说话,笑着插嘴,“沈老板,您可真是咱们这条街的福星!老福记的点心,张记的糖水,这可都是咱们老街坊以前最爱买的老味道!眼看着都没什么人去买了,都快倒了,现在居然能被这么多其他街坊的人知道,真好!” 第259章 妈妈真聪明 “是啊是啊,”另一位带着孙子的老爷子也附和,小孙子正捧着碗双皮奶吃得头也不抬,“这糖水味道正!比我小时候吃的还好!沈老板有心了,带着老街坊一起发财,大家日子都好过!” 听着这些真诚的夸赞,看着饭店里红火热闹,其乐融融的景象,沈音音心下愉悦起来,满足的情绪将她包围。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每一张满足的笑脸,也验证了她当初那个决定。 独木难成林,百花齐放才是春,这条老街的生机,正在慢慢复苏,而她的和平饭店,必将在这份和谐与共赢中,走得更远,更稳。 接下来的几天,顾远洲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音音常常是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床铺微微一沉,带着一身清寒露气的人轻轻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她再睁眼时离开,身侧早已空荡,只余枕畔一丝属于他的凛冽气息,证明他昨夜确实回来过。 三四天没正经打个照面,沈音音心里虽有些空落落的,却也理解他肩上的责任。 好在顾子琪格外懂事,放学后便自己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走到和平饭店,在沈音音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写作业,等着她培训结束,再一起回家。 周五,办公室里气氛格外不同。 顾子琪的小胸脯挺得比平时都高,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一见沈音音进来,就迫不及待地献宝似的递过去。 “妈妈!你看!” “嗯?” 沈音音接过一看,居然是学校的跳级考核结果通知单! 上面清晰地写着:顾子琪同学,经考核,成绩优异,准予跳级,下学期直接进入五年级学习! “太好了!” 沈音音惊喜万分,一把将顾子琪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就知道我们子琪最棒了!真是妈妈的骄傲!” 顾子琪的小脸也兴奋得通红,埋在沈音音的怀里嘿嘿地笑。 “先把作业写完,我准备了蛋糕给你庆祝,正好咱们一会一起为孙叔叔辞行!” 今天是顾子琪出成绩的日子,沈音音一直没忘,恰好明天孙旭志就要前往省城参加厨神大赛,今天沈音音特意腾出时间亲手做了个蛋糕,一会范姐他们也会过来一起给孙旭志辞行。 双喜临门,沈音音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晚餐时分,蛋糕被端了上来。 大伙儿围着,纷纷向孙旭志和顾子琪道贺,气氛热烈又温馨,孙旭志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他蹲下身,摸着丫丫的头:“丫丫,爸爸明天要去省城比赛了,你要乖乖听沈阿姨和顾叔叔的话,等爸爸比完赛拿了奖就回来,给你带省城最好、嘴甜的奶糖。” 正说着,丫丫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泪水,小嘴瘪着,只是一直强忍着没哭出来,虽然十分不舍,她也还是用力地点点头。 “丫丫听话……爸爸要拿大奖回来!” 看着这父女分别的场面,众人都有些动容。 “快!来来来!大家都来尝尝我的手艺……” 沈音音赶紧招呼大家切蛋糕,好冲淡一些这离愁别绪。 顾子琪和丫丫两个小家伙表现得异常默契。 他们各自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大块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饭盒,仔细地将蛋糕装了进去,盖好盖子,放在了自己的书包旁边。 沈音音忙着招呼孙旭志和其他人,瞥见两个孩子的小动作,心里还暗自好笑:这是馋嘴想留到晚上当夜宵?倒是懂得细水长流。 庆祝结束,孙旭志千叮万嘱地告别了丫丫,回去做最后准备。 沈音音也牵着顾子琪,拎着丫丫,告别了范姐和伙计们,回到了家。 月月已经在家已经洗漱完毕,正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等着呢,一见到妈妈和哥哥回来,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过来。 “月月看!妈妈做了蛋糕哦!”沈音音笑着将手里那个装着一大块蛋糕的饭盒拿出来,递给月月,“快尝尝,可好吃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顾子琪也默默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他那个宝贝饭盒,递到月月面前,小脸上带着一丝懊恼:“月月,这个……是我给你留的,也给你吃。” 紧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丫丫也怯生生地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了她那个饭盒,小声说:“月月姐,我也给你留了一个……” 沈音音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桌子上突然多出来的三个一模一样的饭盒,又看看三个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子琪和丫丫这两个小家伙当时偷偷藏起蛋糕,根本不是给自己当夜宵,而是不约而同地,都想留给月月! 一时间,沈音音有些许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看着桌子上那三份小蛋糕,又看看月月那张瞬间被巨大惊喜点亮,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她的小嘴张成已经张成夸张的“o”型。 沈音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们这三个小家伙啊……” 她眼神里满是柔软的无奈和感动。 月月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三份都属于她的奶油的蛋糕,快乐得像要爆炸开来! 她“哇”地一声欢呼起来,在原地兴奋地蹦跳着,小辫子一甩一甩,脸上的笑容比蛋糕上的草莓还要甜! “谢谢妈妈!谢谢哥哥!谢谢丫丫!” 她挨个扑过去抱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三份蛋糕,小脸皱了起来,陷入了艰难的选择困难,纠结了好一会,最后才豪气地宣布:“我今天晚上要吃三块蛋糕!” 沈音音被她逗得大笑,连忙拦住:“不行不行,晚上吃太多甜的牙齿要坏掉的!吃一块,剩下的两块就留给爸爸吃,好不好?” “好!” 月月亮亮的眸子眨了眨,终于找到好的解决办法,既不会让她撑坏,又不会浪费,还能让爸爸也吃到这份美味! 妈妈真聪明! 第260章 好机会!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斩断春风的丝丝寒意,光辉洒向大地,气温逐渐回暖。 下午,和平饭店过了最忙碌的午市,沈音音正和范姐在后院核对新一批食材的进货单,最近沈音音研究了一些新的菜品,但食材方面却迟迟搞不定。 他们这个地区虽是沿海城市,可这海鲜被上面管控的严,给每一家饭店的票都有严格的把控,她这新研究的蟹黄拌面味道已经受到了所有厨师的夸赞。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搞不定螃蟹的定量! 正在沈音音盯着眼前的进货单犯愁时,前头伙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沈老板,许科长来了!说找您有事呢!” 沈音音一听是许真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她和许真真也算是相见恨晚了,几个月的时间,两人早就处的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她们性子投契,同样的有想法、有野心。 很多时候,沈音音看着许真真拼命完成项目的时候,仿佛是看到了上一世努力的自己。 故而两人虽认识还没有一年,却关系极好,她连忙放下单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许真真穿着一身得体的干部装,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干练的笑容,浑身上下都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 此刻她正站在柜台前打量着沈音音帮忙推荐的糖水和点心,眼里满是欣赏。 这段时间刚刚升了职,她忙得脚不沾地,很久没有到好友饭店来打牙祭了,她这刚进门就发现了饭店和以前的不同之处。 仔细看了看海报的内容,许真真心中升起一丝敬佩。 沈音音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十分有主见,敢想敢干的人! 妙就妙在,这人还十分有前瞻性! 这片区域前不久刚刚被划分为未来的重点开发区域!沈音音这一举动无疑是推动了这一块区域的发展。 等完全发展起来,和平饭店这生意恐怕还能再上一层楼! “真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里面坐!” 沈音音笑眯眯低拉住她的手,直接将她拉到了办公室。 现在可不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许真真这个工作狂魔穿着工作的服装,在饭店后出现在和平饭店,沈音音一看就明白过来,她是来和自己商量事情的。 “还能是什么风?当然是给你送东风来了!” 许真真笑着坐下,接过沈音音递来的茶水,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音音,我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是桩正经公事。” 说着,许真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将其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沈音音面前,示意她自己打开看看。 “哦?什么事还能劳您这位大科长亲自跑一趟?” 沈音音一边打趣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听,将文件袋拆开,快速浏览起来。 “我们部门下个月要举办一个很重要的交流会,省里和周边几个市的兄弟单位都会派领导和技术骨干来,为期一个星期,会议期间的伙食招待,领导决定承包出去,不自己搞了。” 许真真压低了点声音,收起了脸上懒散的笑意,谈论工作时,神色认真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音音,“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和你的和平饭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下这个活?” 沈音音一听,心头猛地一跳!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给这种规格的会议提供为期一周的餐饮服务,不仅仅是笔稳定的收入,更是绝佳的宣传!只要做得好,和平饭店的名声可就不只是在普通市民和街坊中间响亮了,更能打入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圈子!这对饭店未来的发展,意义非凡! 事情要是能办好,这螃蟹定量的事,自然也就好谈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接!必须接!真真,太谢谢你了!有这种好事第一时间想着我!” 许真真笑着摆摆手,“你先别急着谢我!我推荐你,可不是纯粹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徇私。”她语气变得郑重,“我可是在领导面前拍了胸脯的!推荐你,是因为整个市里,论名气、论口味、论口碑和可靠性,和平饭店都是独一份!你可是上过党报的先进个体户代表,由你来负责这次会议的伙食,最合适不过,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音音也不瞒着许真真,直接将自己最近在愁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这不巧了!要是这件事办成了,这事你交给我,我准能给你弄谈下来!” 许真真拍了拍桌子,丝毫没有犹豫地和沈音音打包票。 这话说得沈音音心里热乎乎的,这番话既是肯定和鼓励,也是压力。 “成!那真真,你和我说说具体的要求,我给记下来!” “领导特意强调了,”许真真也不多扯其他话,她神色更加认真,“这次会议要展示我们务实、节俭、高效的作风。所以伙食这一块,有几个硬要求:第一,绝对不能大鱼大肉、铺张浪费,搞得像宴请似的,影响不好;第二,但也不能过于清淡简单,毕竟同志们开会辛苦,营养要跟上,口感味道也不能差;第三,菜品要实在,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点缀;第四,口味要适中,不能太咸太辣太重,要考虑到各地同志的不同习惯。” 沈音音听得极其认真,边听边在心里飞快地想符合要求的菜品,这些要求听起来简单,实则非常考验功夫和巧思,既要朴素实惠,又要美味可口,既要照顾大众口味,又不能失去特色。 “我明白了,”将要求一一记下来,沉思片刻,沈音音便抬起头对面前的许真真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朴实无华,精益求精,口味适中,营养均衡!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许真真嘴角勾起轻快的笑意,伸出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第261章 确定菜品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怎么样?有把握吗?” “放心!”沈音音姣好的面容上升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这可是我们和平饭店的强项!做的就是接地气的好味道!保证既让领导们吃得满意,又不违反规定!”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了!”许真真显然对沈音音的能力极为信任,“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琢磨出一个大概的菜单,不用太细,主要是体现思路和搭配。三天后,你带着菜单来我们单位,我们开个小会,一起讨论定一下最终方案,怎么样?” 事情谈完,许真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活,便匆匆起身整理衣服,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和沈音音往外走。 “没问题!三天后我一定准时到!” 沈音音一口应下,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该选用哪些时令食材,如何搭配才能既显功力又显诚意。 送走了许真真,沈音音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涌动着新的激情与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条老街正在慢慢复苏的生机,转身回到店内时,沈音音的目光明亮,已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沈音心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就立刻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主心骨孙旭志去省城比赛了!这次承接政府交流会的餐饮任务,后厨的重担无疑要更多地压在她自己和其他厨师身上了。 事不宜迟,沈音音立刻让范姐将后厨几位能挑大梁的主厨都叫到了二楼办公室。 大家刚刚坐好,沈音音便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从办公桌上拿了文件,给大家传阅。 “各位师傅,范姐,刚接到个重要任务。”沈音音开门见山,将许真真带来的消息和要求详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兴奋低呼,和政府合作!而且还为期一周!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想到回忆的重要性,自己还有可能直接出现在报纸或者电视上,几位主厨脸上都放光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是,”沈音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要求大家也听到了,非常苛刻,要朴实,不能奢华,但味道和营养一点不能差,口味要大众化,不能出格。而且,时间很紧,只有三天准备时间。” 她顿了顿,看着几位师傅,“最关键的是,这活和咱们平时做饭店菜不一样,这是做大锅的食堂菜!量大,要保证出菜速度和温度,对火候、调味、食材处理的稳定性要求极高!而且,咱们饭店这七天还不能停业,必须两边兼顾。” 闻言,几位主厨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凝重与为难所取代。 他们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难度,大锅菜最考验基本功和对食材调料的整体把控,差之毫厘,味道可能就谬以千里。 他们饭店平日客流量极大,主厨的数量其实不太够,现在厨师长还不在,他们没了主心骨,又要分兵两路,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我的想法是,”沈音音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分出一组人,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市政府食堂那边负责交流会期间的伙食,剩下的人,留在店里,保证咱们饭店的正常运营!愿意去市政府食堂的,现在报名,这活儿担子重,要求高,大家自愿为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落针可闻。 几位主厨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一种属于手艺人的默契,无声流淌。 很快,资历最老、擅长红烧和炖菜、性格沉稳的王师傅率先举起了手,声音洪亮:“老板,我去!做大锅灶,我老王拿手!” 紧接着,以刀工精细、调味精准着称的李师傅也举起了手:“算我一个,把控口味和量,我心里有数。” 白案大师傅,擅长各式面点和精致点心的张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交流会肯定也要主食点心,这块我盯着,保证不掉链子。” “我也去……” 另外五位相对年轻些、手艺虽好但经验稍逊的刘师傅和赵师傅,对视一眼,都很自觉地没有举手,选择留守饭店。 “老板,我们俩留在店里,保证家里这摊子稳稳当当!让王师傅李师傅他们放心去!” 分工瞬间明确。 沈音音看着主动请缨的五位师傅,又看看主动承担留守任务的五位师傅,心中涌起一股安心。 这就是她的团队!关键时候靠得住!有担当! “好!”沈音音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那就这么定了!两位王师傅、李师傅、张师傅、刘师傅,你们五位准备一下,这几天重心就放在这个任务上。范姐,这店里就辛苦你和几位师傅们多担待!” 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 人选定下,沈音音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带着几位师傅直接扎进了后厨。 六人围着操作台,沈音音拿出纸笔。 “首先,我们必须利用好市政府食堂现有的基础。”沈音音思路清晰,“我了解过,他们食堂有自己的经典菜谱,经过多年检验,肯定是符合大众口味的。我们没必要全部推翻重来,那样风险大,时间也来不及。” 五位师傅想了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的想法是,”沈音音继续道,“我们选出六道食堂现有的、最受欢迎、也最符合‘务实’要求的经典大锅菜,作为这一周的主打菜品。这几道菜,我们要在这三天里,反复试做,摸准大锅翻炒的火候、调味的最佳比例,确保量大之后味道不走样!” “这个办法稳妥!”王师傅点头,“比如他们食堂的土豆红烧肉、家常豆腐、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还有那道‘冬瓜排骨汤’,都是经久不衰的招牌,除了麻婆豆腐需要做成微辣的以外,咱们再调整调整其他菜品的口味,保证将咱们饭店的水准搬到这些家常菜上!” 第262章 注意场合 “好!”沈音音执笔,“唰唰”几下迅速记下来,“那这六道就先定下来,王师傅,红烧肉和炖汤的火候你负责把控,李师傅,炒菜和调味交给你,张师傅,米饭、馒头、花卷这些主食,你来规划,至于餐后的点心,咱们可以直接用点心铺子的点心,到时候我来和老福叔沟通……” 沈音音也觉得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说的有理,点了点头,便将他们各自的任务都安排下去。 “那剩下两个菜位的名额呢?”李师傅问。 沈音音沉吟片刻:“剩下两个菜位,我的想法是,一天提供一个咱们和平饭店的‘特色改良菜’,另一个菜位则作为‘机动菜’,根据当天采购到的最新鲜、最优质的时令食材来定。这样既能展现我们的诚意和手艺,又不至于完全脱离食堂菜的框架,还能保证食材的新鲜度。” 他们前面选的几道菜都是一些不会出错的菜品,但是太平了,想要做成这些菜,想必城里许多大型饭店也是能做的,若是沈音音三天之后只能交出这些常规菜的,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她想要通过这次活动解决一些问题,自然就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有了后面这两道菜,不经能展现出和平饭店的诚意和实力,更能体现出本市对这一次交流会议的重视,于合作的双方而言都是好事。 沈音音的目光扫过三位师傅:“这三天,我们除了练熟那六道经典菜,另一个重点,就是一起研发或者改良出四道适合大批量制作、既美味又朴实、还能体现咱们和平饭店水平的‘特色菜’!每个人都可以提出想法,我们一起试做,一起品尝,一起改进!” 他们这边先确定四道,三天后的会议上提交上去,再又政府部门来四选二。 任务明确,分工清晰。 后厨里立刻弥漫开一种紧张而充满干劲的气氛,灶火重新燃起,锅勺碰撞声、切菜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沈音音挽起袖子,和三位老师傅一起,投入到这场时间紧任务重的“备战”之中。 大家都明白,这不仅是和平饭店的一次机会,更是对和平饭店整个团队实力的一次严峻考验,但沈音音有信心,只要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太阳西落,和平饭店的喧嚣渐渐沉淀。 沈音音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弥漫着烟火气和满是试验菜品味道的后厨里钻出来,额角处还沾着些许面粉,可她的脸上却不见疲惫,好看的眸子里是无限的活力。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暖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伏在茶几旁。 顾子琪咬着铅笔头,小眉头蹙着,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而在他身旁,顾远洲坐得笔挺,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正低声耐心地给顾子琪讲解着什么。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只是眸子里满是倦意。 听到开门声,顾远洲立刻抬起头。 当那双深邃的眸子捕捉到沈音音的身影时,瞬间如同冰河解冻,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与暖意,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 他立刻站起身,朝她走来。 “忙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柔得像晚风。 沈音音轻轻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心尖猛地一揪。 这才几天没仔细看,他竟瘦削了不少,下颌线更加清晰凌厉,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用墨汁晕染过,连唇角都因干燥而起了一点皮。 “你怎么不直接回家休息?跑这儿来了?”沈音音的声音清脆好听,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看你累的……” 顾远洲顺势握住她沾着烟火气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微微勾唇,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坦诚道“忙完了,就想立刻看到你。在家里等着,心里不踏实。” 沈音音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回答这么直白,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热,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还在埋头写作业的顾子琪,带着些许嗔怪,示意他注意场合。 顾远洲却浑不在意,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沈音音看着他这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软,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不少。 “好了,你先在旁边沙发歇一会儿,”她抽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我还有个文件要确认一下,子琪作业应该也快写完了,等下咱们就回家。” 顾远洲这才听话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假寐,但那姿态依旧习惯性的保持着警觉的坐姿,仿佛随时能一跃而起。 沈音音坐到办公桌前,拿起今天刚收到的一封信封拆开,里面是省城秦岳律师事务所寄来的与张记糖水铺正式合作拟定的协议草案。 她逐字逐句仔细地看着,确认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尤其是关于七八月份供货折扣和配方标准化的部分,没有任何歧义。 她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专门的账本,在上面记下一笔律师咨询费用的支出,打算下次去省城时一并结算。 刚合上账本,那边顾子琪就利落地收起自己的作业本,整齐放入书包中,随后举起手臂欢呼一声:“妈妈!我写完啦!” 顾远洲笑着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作业,摸了摸他的头:“真棒!走吧,爸爸今天开车来的,咱们回家。” 说着,顾远洲将沉重的书包交换到顾子琪的手中,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随后便迈着修长笔直的腿朝沈音音所在的方向走过去,自然地牵过女人白皙如白玉一般修长的手。 一家三口下楼,顾远洲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饭店门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第263章 完全尊重 范姐正准备锁门离开,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顾营长亲自来接老板啦?真是模范丈夫!音音啊,你这福气可真好!” 她说着,目光在沈音音和顾远洲之间转了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我说啊,你们俩感情这么好,趁着年轻,赶紧再给子琪和月月添个弟弟妹妹呗!人多,多热闹嘛!” 沈音音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灯光下的侧脸柔和而平静,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 范姐其实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会这样说也是为她着想。 眼下重男轻女的观念深入人心,她就生了月月一个女孩子,范姐自己虽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从前她也从不觉得沈音音只生了月月一个有什么不好。 但现在不同,沈音音认了顾子琪这个儿子。 她今天说这话,也是害怕沈音音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会落入顾子琪的手里,月月最后什么也收不到! 说到底,她对男人都不信任! 即使她对顾远洲的印象一直都很好,但范姐依旧害怕顾远洲日后会偏心自己的侄子! 奈何沈音音心里早已有了决断——不生了!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生产的痛苦和风险她亲身经历过一次,即使她重生了,可那种辛苦已经深刻的印入脑髓。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规划好自己的人生轨迹,经营好饭店,陪伴好月月和顾子琪,与顾远洲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她的精力、她的爱,分配给现有的事业和家庭已然饱满。 再多一个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力,她都感到一种清晰的界限,家庭的热闹与否,从来不是靠数量来定义的。 这些话,她无需多说。 “知道了,范姐!” 沈音音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容,没有急着扶了范姐的好意提醒,只是她作为一个女性,对自己身体和生活有清醒认知与坚定选择。 夜风微凉,吹动着她的衣角。 顾远洲为她拉开车门,手臂自然地护在她头顶,她弯腰坐进车内,将窗外流动的夜色,关在门外……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已进入梦乡。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家具安静的轮廓,也映照着沈音音略带疲惫却神色认真的侧脸。 顾远洲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坐到床边,沈音音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袖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上一世他们分开的时候只有月月一个孩子,她不确定顾远洲对这事究竟是什么看法。 “远洲,”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和你认真谈谈。” 顾远洲侧过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生孩子的事?”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问出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范姐今天的话,让我想了很久,我的想法是,往后,我们就不再生小孩了,好吗?” 话毕,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远洲的反应,见他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才继续往下说,语速稍稍加快,像是要一口气将所有的理由都摊开在他面前。 “你看,我们现在有月月,也有子琪,一儿一女,也算是儿女双全,很圆满了。而且我饭店那边刚刚接下政府交流会的餐饮任务,接下来肯定会更忙。我有自己的事业想去拼,想去把和平饭店做得更好,我不想再被怀孕、生产、哺乳这些事情绊住脚步,分散精力,那样……” 她的话语里带着新时代女性觉醒的自我意识和不加修饰的野心,好看的眼神亮晶晶的,等待着顾远洲的回应。 然而,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顾远洲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某种能令人心安的力量。 “音音,”顾远洲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迟疑,深邃的眼眸如同静湖,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理由。”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坦诚而温柔:“生孩子,虽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十月怀胎的是你,辛苦生产的是你,哺乳喂养、夜里睡不了整觉的,也主要还是你,所有的苦和累,最终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是你。” 他仿佛是在回想沈音音怀胎十月的经历,眼睛微不可察的泛红,眸中满是后悔与心疼。 回想起知道沈音音怀孕消息的那天,他都快高兴疯了!整个人陷入到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喜悦中。 可日子慢慢过去,沈音音一次次的难受,一次次的呕吐,仿佛都是在拿小刀割在他的每根神经上! 生产那天,他徘徊在产房外面,听着沈音音在里面惊心动魄的叫喊声,恨不能给当初激动喜悦的自己几拳! 在那一刻,他真的好后悔让沈音音这样辛苦、这样痛苦。 那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沈音音日后做了什么,他都要无条件包容! “所以,生还是不生,这件事,本该就由你来做主!你的身体,你的感受,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顾远洲的意识终于从愧疚的回忆中回来,满是心疼的眸子与亮晶晶的水眸在空中碰撞。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音音,知道吗?其实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你经历那样的痛苦,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觉得这件事情就应该由你来决定,今天听你这样一说,其实我真的松了口气!” “你想去拼事业,我全力支持你!家里的事,我会尽力多分担!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好不好?” “至于和平饭店,那是月月的,我心里清楚的!子琪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很懂事,不会因为这些而埋怨你,况且大哥有给子琪留下一笔费用,之前不和你说不是防着你,是怕你一股脑拿到沈家去了,后来,我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第264章 好消息 这些话顾远洲很早就想说了,但他没有机会能够开口,也怕他主动提出,自己嘴笨,要是哪里没有表达清楚,两人之间又产生误会。 今天也正好是一个时机,索性他就一次说清楚。 沈音音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关于平衡、关于精力、关于未来的种种考量,在他这番基于最根本的尊重与疼惜的理解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了。 至于顾子琪的事情,自从她将他当作家人的那一刻起,沈音音便没再想把他归类到“外人”这个行列。 属于月月的沈音音一份也不会少,顾子琪亦是如此! 沈音音反手紧紧回握住顾远洲宽大的手掌,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明媚的笑容。 “……嗯。” “顾远洲,你也太小看我了!” 沈音音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就没有生气,只是想逗一逗他,却不想,眼前高大的男人却当了真。 “音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顾远洲,我是说,和平饭店,是我的!至于两个小家伙,等他们成年,都会得到应得的股份,我既然主动提出要让子琪跟着我们,叫我们爸妈,就不会亏待了他!” 沈音音知道,顾远洲一定是想偏了,以为自己是在说大哥留给顾子琪一笔费用的事情,连忙开口打断,直截了当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至于顾远洲这个误会…… 她哪敢有意见啊! 不止没有意见,沈音音还特别赞同顾远洲这个做法。 要是让重生前的自己知道有这么一笔费用的存在了,一定会不择手段拿到自己手里,然后没出息的跑去贴补娘家! 这样一来,她重生归来以后要向那一家子吸血鬼讨回来的债可就又多了一笔! 此话一出,顾远洲也有些微微愣神,但很快便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所包围,是了,是他狭隘了! 灯光柔和,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墙上,紧密相连,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理解与支持已在静默中流淌,这个夜晚踏实而温暖。 翌日清晨,和平饭店刚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早市的客流,后厨飘出熬粥的米香和蒸点心的白汽,沈音音正在柜台后核对昨日的账目,就见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魁梧,身着笔挺公安制服,国字脸上威严中带着几分爽朗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程卫国! “程叔?您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快请坐!”沈音音连忙放下账本,笑着迎上去,几位跑堂的伙计也认得这位常客兼父母官,赶紧端茶倒水。 程卫国也不客气,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音音,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天大的好消息!” 沈音心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能让程卫国亲自跑一趟,还和她说是好消息的,还能有哪件事? “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就是过敏案里头的主犯之一!”程卫国脸色一正,语气带着几分解气的痛快,“我们已经连夜把他和他那几个同伙的老底都摸清了!人也已经牢牢摁住了!” 闻言,沈音音好看的眸子一亮:“抓到了?!” “抓到了!”程卫国重重点头,“虽然那小子现在仗着有点反审讯经验,还死咬着后槽牙不肯吐露幕后指使的人,但是……”程卫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你放心!到了我们这里,他的嘴就是石头做的,我们也有办法给他撬开!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沈音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这次特意跑一趟,就是想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让你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该忙你的生意就忙你的生意!不要再为这件事担惊受怕,等案子彻底水落石出,把后面那黑手揪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而且,局里还会专门出一张告示,表彰你这次临危不乱、机智救人的见义勇为行为!让大家都看看,咱们老百姓里也有巾帼英雄!” 程卫国说完,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沈音音这小妮子,是越看越顺眼。 再想想自己家里那两个,瞬间就不想笑了。 愁啊! 沈音音一听还有见义勇为的表彰,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意,“程局长,您可千万别!这哪里算得上什么见义勇为?我当时就是碰巧遇上了,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在场都会伸手帮一把的!实在是举手之劳,当不起这么隆重的表彰!您和公安同志们的辛苦才是真正的功劳!” “诶!音音,你这就太谦虚了!”程卫国不赞同地摇头,“是不是举手之劳,我们和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该表彰就得表彰!这事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饭店外的大街上,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那锣鼓点子敲得又密又响,喜庆欢快,中间还夹杂着嘹亮的唢呐声,一下子就把清晨街道的宁静给打破了! “咦?这是哪家办喜事?这么大阵仗?”程卫国也被打断了话头,好奇地探头朝窗外望去。 饭店里的伙计和食客们也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挤到门口和窗边张望。 沈音音循声望去,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锣鼓队正热热闹闹地沿着街面走来,队伍前面还有人举着红色的横幅,后面跟着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锣鼓队竟是直直地朝着和平饭店的方向而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喜庆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饭店门口。 范姐眼看着那个队伍走近,惊讶地捂着嘴,不解地看向沈音音。 “这……这是冲我们这儿来的?” 第265章 一份心意 沈音心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和程卫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就在这时,锣鼓队在和平饭店门口停了下来,锣鼓声暂歇,沈音音才看清,被簇拥在队伍最前面的,竟然是孙大壮!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清瘦了些,走路都还需要由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和一位神情激动的中年汉子一左一右稍稍搀扶着,但他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好了很多,眼睛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彩。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男女老少,都眼含热泪地看着饭店方向,显然是孙大壮真正的家人,不是之前那种“山寨”家人。 等站定下来,孙大壮挣脱了家人的搀扶,虽然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站得笔直,他手里捧着一个卷起来的长条状红布包裹,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牢牢锁定了站在门口的瘦小身影。 “沈老板!”孙大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洪亮,充满了激动,“恩人!我们可找到您了!” 孙大壮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嘴巴上装了一个无形的喇叭,恨不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他对沈音音的每一句感恩之情! 时间回到一天前,他刚刚转醒,就被病房里围着的家人下了一大跳,特别是妻子那双全然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在饭店吃了几口饭,过敏的事情。 孙大壮明明就记得自己没有吃任何一口海鲜,居然还是引起了过敏的反应,更加奇怪的是,为什么和自己一起去饭店打牙祭的师傅和伙伴在他失去意识之际大喊着:“杀人了!” 然而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要不是他现在身体还虚着,他恨不得跑到公安局去,把那三个家伙拎起来各各痛打一遍! 他的妻子连忙提醒,说他们一家人理应该亲自去感谢那位饭店老板娘! 孙大壮恍然大悟!是了!要是没有那位善良的饭店老板,好像是姓沈。 要是没有沈老板,他连在这生气的机会都没有!确实应该要好好感谢人家!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救命之恩啊! 话是这么说,一家子很快就犯了难,他们应该拿点什么东西去感谢恩人? 要说好东西,恐怕他们倾家荡产,估计也买不到能让对方看得上的东西,况且还特没诚意。 “对了!那三个王八羔子利用我毁了人家沈老板的饭店!那我就亲自给沈老板的面子里子都找回来!” 这话一致的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于是便有了现在这副锣鼓喧天的大场面! 孙大壮感谢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少那天在场的街坊都认出了他——这不就是那天在和平饭店差点“被毒死”的人吗?他这么快就好了吗?怎么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沈音音也愣住了,反应了两秒后,她赶紧迎出门去,“孙同志?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应该多休息啊!” “休息啥!再休息,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就快把我压垮了!”孙大壮情绪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沈老板!那天要不是您!我孙大壮早就见了阎王爷了!是您救了我的命啊!” 说着,他猛地将手里的红布包裹抖开,孙大壮的妻子和母亲赶忙接过锦旗,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面鲜红夺目的锦旗!上面用金色的楷书写着两行大字。 “临危救难恩同再造慧心义胆情暖人间” “赠:和平饭店沈音音恩人” “沈老板!”孙大壮双手高高举起锦旗,声音哽咽却无比真诚,“我们一家子,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之前因为我,让您和饭店受了天大的委屈,名声都差点坏了!今天我就要敲锣打鼓,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您沈音音不是杀人犯!您是我孙大壮和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是大大的好人!” 他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 “哎呀!当时我在场,真是太惭愧了!” “我就说沈老板不是那样的人!那群人跟被下了蛊一样,一个劲的要讨公道!跟脑子有坑一样!” “那可不,沈老板可是真真的菩萨心肠!差点被冤枉死了!” “好在,这家人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什么?怎么你们当天都在现场吗?快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敬佩和对之前误解的羞愧。 孙大壮越说越激动,捧着锦旗,竟然双腿一弯,就要朝着沈音音跪下去! “使不得!孙同志!快起来!这可万万使不得!”沈音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托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跪下,“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啊!我恰巧有这样一份技能,况且你确实也是在我的饭店出的事,我救人是应该的!您快起来!” 孙大壮的家人也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他,眼里又是感动又是后怕。 “恩人!您就让我磕一个吧!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孙大壮挣扎着,高大的身影与眼中泪水滚落下来形成鲜明的反差感。 “孙同志,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礼太大了,我受不起!”沈音音也急了,用力撑着他,“您好好活着,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整个和平饭店充满了感人至深的真情,孙大壮从村里请来的锣鼓队见状,也非常应景地再次敲响了锣鼓,这一次,鼓点变得更加庄重而热烈,像是在为这知恩图报的一幕奏响赞歌。 程卫国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沈音音身边,看着这一幕,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的笑容。 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锣鼓声,“好了好了!孙同志,你的心意沈老板知道了!大家都看到了!你身体要紧,快别激动了!我看啊!这锦旗,沈老板你就收下吧,这可是孙同志对你的一片心意!” 第266章 菜品 沈音音看着那面鲜红的锦旗,看着孙大壮一家真诚感激的泪眼,看着周围街坊们赞许认同的目光,和身旁代表正义的公安局长程卫国,心中一阵百感交集,一股暖流冲荡着胸腔,最终,她还是选择郑重地双手接过了那面沉甸甸的锦旗。 锦旗在她手中,如同阳光般耀眼,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阴霾都被彻底驱散,和平饭店的名声,不仅恢复了清白,更被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色光芒。 而这一切,都比任何官方的表彰,更让她觉得踏实和珍贵。 孙大壮听到周围人的低语和那声“程局长”,再看向那位身着制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他顾不上身体还有些虚弱,也顾不上刚才赠送锦旗的激动,连忙挣开家人的搀扶,朝着程卫国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急切而恳切。 “程局长!您是公安局的大领导!您可一定要为我们、为沈老板做主啊!”他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那天的事情根本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沈老板!他们是想害死我,再嫁祸给和平饭店!沈老板是我的救命恩人,却平白无故受了天大的冤枉!求求您,一定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把后面那黑心肝的王八蛋揪出来!还沈老板和和平饭店一个彻底的清白!” 程卫国见状,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孙大壮的胳膊,阻止他继续鞠躬,他脸上带着温和却极具分量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孙大壮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放心,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就是我们公安干警的职责所在!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一定会给你,也给沈音音同志和和平饭店,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公安局长的亲口承诺,孙大壮和他的家人如同吃了定心丸,连忙又是一迭声的感激:“谢谢局长!谢谢青天大老爷!” 就在这充满感激和正能量的时刻,旁边的锣鼓队或许是想再烘托一下气氛,非常“识趣”地、卖力地又敲打了起来:“咚咚锵!咚咚锵!” 这突如其来的喧闹让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程卫国、沈音音、孙大壮以及周围众人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哭笑不得。 程卫国无奈地摇摇头,抬手示意锣鼓队停下。 他转向孙大壮,表情恢复了局长的威严,但语气依旧带着关切,“孙同志,你的心意和诉求我们都收到了,但是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遵医嘱,回医院好好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这才是对所有关心你的人负责,也是对我们办案工作的支持。” 接着,他又看向那支锣鼓队,声音提高了些,一时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还有你们,心意到了就好!赶紧散了,各回各位!这里是街道,不是戏台子,再这样敲敲打打,就是扰民了!都散了吧!” 孙大壮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激动,可能又给沈老板和局长添麻烦了,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连忙点头:“哎哎,好的好的,程局长,我们这就走,这就回医院,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太激动了……” 孙大壮一边说着,一边在家人的搀扶下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朝着程卫国和沈音音的方向,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期盼。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直到程卫国对他肯定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放心,孙大壮这才转过头,安心离开,和家人一起回医院住院。 一场喧闹,终于在程卫国的干预下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喧闹的锣鼓队和满怀感激的孙大壮一家,和平饭店门口重归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份激动与暖意。 沈音音站在门口,看着那面鲜红的锦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心中感慨万千,但很快便收敛心神,政府的交流会迫在眉睫,后厨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定夺。 街道恢复了秩序,但和平饭店门口发生的这一切,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街巷,现在大家对和平饭店和沈音音的印象都极好,清白仁义的形象备受街坊邻居们认可…… 她转身回到后院,几位师傅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干劲和期待。 “老板,刚才是……”王师傅好奇地问。 “是之前过敏的那位孙同志,来送锦旗道谢的。”沈音音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拍拍手,仿佛这对她来说真的就是“吃个午饭”一样,平常极了! 而沈音音高兴的点只是孙大壮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了。 “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抓紧时间,定下最后那两道新菜式!” 四人再次扎进后厨的讨论中,经过反复试验和品尝,最终确定了四道既能体现水平又完全符合“务实”要求的新菜式。 第一道是和平改良版·家常焖鱼块,食材选用选用常见的草鱼或鲢鱼,斩成大块,用和平饭店秘制的酱料先煎后焖,入味深沉,鱼肉鲜嫩不碎,汤汁浓郁下饭,看似家常却极具功力。 第二道同样是改良的和平饭店特色——菌菇扒时蔬,将本地常见的几种新鲜菌菇与当季最水灵的绿叶菜同炒,勾薄芡,突出食材本身的原味和鲜甜,清爽健康,色泽亮丽。 而沈音音自创的菜品则是海鲜杂蔬锅! 这道菜并非用昂贵的海鲜,而是将价格亲民的小海虾、花蛤、少量鱿鱼圈与白菜、豆腐、粉丝、萝卜等大量蔬菜一同放入砂锅炖煮,仅用姜丝、胡椒和少许盐调味,汤鲜味美,内容丰盛,一大锅成本可控却显得诚意十足。 还有一道,便是姜葱炒蟹钳,专门采购被拆出蟹肉后剩余的大蟹钳,用大量姜片、葱段和少量料酒快火爆炒,突出姜葱的辛香和蟹钳本身的鲜甜,是一道看似“边角料”实则非常美味且绝不浪费的巧思菜。 第267章 不待见 这四道菜,两道基于饭店点单率最高的两个招牌改良而成,另外两道则是沈音音结合本地特色食材和节俭原则的创新,完美契合了交流会的要求。 刚把菜单最终确定下来,沈音音便让范姐抓紧着手准备原材料采购清单,不管最后用到哪两道都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两人刚合计完,前台的小李就跑来通报“老板,范经理,张记糖水铺的徐丽老板来了,说有事找您两位。” 沈音音和范姐都有些意外,两人收起采购单子一起迎了出去。 只见徐丽站在柜台前,脸上带着些急切,一见沈音音,立刻开门见山,“沈老板、范经理冒昧打扰你们了,我听说……听说您接下了政府交流会的伙食大单,老福记的点心也入选了?” 她话里话外都带着羡慕,犹豫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沈老板,您看……我们张记的糖水,能不能也……也加上?哪怕就提供一种也行!这次我们免费给您帮忙都行!一分钱不要!” 沈音音微微一愣,看着徐丽那孤注一掷的表情,半开玩笑道:“免费?徐姐,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周的量呢,你真的舍得?为什么这么想加入?” 闻言,徐丽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也不拐弯抹角,“沈老板,不瞒您说,之前我家老张糊涂,听了小人挑拨,差点错过了您这座金桥,后来您大人大量,还肯拉我们一把,店里生意眼看着好起来了,我们心里真是……又感激又惭愧!” “本来这一次我是没有脸来求您的,我自认为,我们家老张这手艺也算是上乘的,可张记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要是能搭上这次交流会……” 说到这,徐丽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这次交流会,来的都是体面人,我们张记糖水要是能上去露个脸,那名声可就彻底不一样了!这比我们自己苦哈哈干半年都强!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厚脸皮,但……机会难得,我真的想抓住!我知道,不能让您白帮我,所以就算贴钱贴工夫,我也认了!只想求个机会!” 看着她急切又真诚的模样,沈音音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能驱赶寒冬的暖阳,她拍了拍徐丽的手背,“徐姐,我跟你开玩笑呢!这哪能真让你免费?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样子。” 她语气松快下来,和范姐两人对视着笑了笑,“其实吧,我原本就打算带着你们糖水铺子一起玩的!交流会七天,光有点心没有糖水搭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是这几天忙晕了头,光盯着菜品,把这茬给忘了。正好你今天自己找上门来,倒是提醒我了!” “是了!是了!我今天正想提醒老板,您这就来了。” 范姐笑呵呵地在旁边搭腔。 徐丽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有点懵:“真……真的?!沈老板!您早就想着我们了?!” “当然,”沈音音笑着点头,“老福记的点心,你们张记的糖水,都是咱们这条街的招牌,要上就一起上嘛!这样菜单也更丰富!这样,你回去准备一下采购的事宜,主要是红豆沙、芝麻糊、绿豆汤这三样最经典的,切记需要保证量大、质稳、味道始终如一!” 沈音音想了想,这事情还只算是八字有一瞥,合作事宜还没有完全敲定下来,恐怕生什么变数,于是便提醒徐丽,暂时先拟定清单,等一切敲定下来,她再让范姐跟徐丽对接具体每天要供应的量。” “哎!好!好!太好了!”徐丽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保证,“沈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手艺!绝对不给您丢人!谢谢!太谢谢您了!” 说完,她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沈音音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下,交流会餐饮的拼图,算是彻底完整了。 三天后,清晨的春风夹杂着丝丝暖意,沈音音带着资历最老的王师傅和张师傅准时出现在了市政府指定的会议室门口。 王师傅沉稳干练,不见往日的和蔼,此刻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严肃,而稍微年轻一些的张师傅则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食盒,跟在沈音音和王师傅后面。 犹豫食盒里面装着准备让领导们品尝试吃的菜样,所以他格外的小心。 几人刚刚踏入威严的市政府大厅,便被一名工作人员领着进了一间会议室。 王师傅将食盒放在置物台上,三人同步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确认无误后,沈音音才轻叩办公室的门。 里面很快就出声,让沈音音等人直接进去。 一推开会议室的门,沈音音便敏锐地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显然,一拨以许真真为首,她身边坐着几位看起来和她关系不错的干部,见到沈音音进来,许真真立刻露出笑容,和她身边的几人也纷纷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她今天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身穿白色套装,整个人的气质都十分的干练。 “音音来了!快请进!” “沈老板,辛苦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王师傅、张师傅,好久不见!” 互相打过招呼,许真真一一给沈音音介绍了另外一拨人。 当然,她并不是重视那一拨人,只是不想让沈音音尴尬。 而另一拨人的态度与许真真他们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以一名身着挺括中山装,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男人为首。 从见到沈音音三人起,罗文脸上的嘲弄就没有加以掩饰过,他没开口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向后靠进椅背,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待见”三个字。 他身边坐着的几个人,也都有样学样,丝毫没有理会沈音音等人的意思,态度冷淡。 第268章 守恒定律 两拨人之间虽坐在一张会议桌上,却泾渭分明。 见此状况,许真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主持起会议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沈老板,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麻烦你先介绍一下这次为交流会准备的菜品思路和初步方案?” 说着,许真真从将会议桌正前方的黑板擦干净,随后坐回座位上,点头示意沈音音可以直接开始。 沈音音没有因罗文等人的态度而打退堂鼓,反倒不卑不亢地扯出一抹笑容,朝许真真点了点头,从容地走到前面,先将精心准备的菜单一一分发下去。 随后便言简意赅地阐述了“务实、节俭、美味、健康”的核心原则,以及如何利用食堂经典菜保证基础,再用特色菜体现诚意和巧思的思路。 她刚说完,一直沉默的罗文终于开口,只不过那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那份菜单,发出“嗒!嗒!”的声音。 “沈老板这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你这菜单……听起来倒是省事。就是不知道这‘特色’和‘巧思’,能有多‘特’多‘巧’啊?可别是拿些糊弄人的东西来应付我们这重要的交流会。” 罗文不屑的瞟了一眼许真真,嘴角勾起的嘲弄就没下去过。 他和许真真原本在单位里就是竞争关系,两人能力相当、资历相当,这不,他们部门刚空出了个科长的位置,两人都牟足了劲去争。 上一个项目,他自认为自己做的比许真真好,满心期待的等着升职,可结果下来,居然升上去的是许真真! 这叫他心里怎么能没有怨气? 许真真虽和罗文是竞争对手,但她是理解罗文心中有怨气的,可这怨气不应该带到工作当中,这十分地不负责任、不专业! 当即,她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刚想要说话反驳罗文,沈音音却对她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只见沈音音微笑着朝张师傅点点头。 张师傅立刻会意,立刻起身出门,很快,和几个穿着和平饭店工作服的伙计一起,端着几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个个洁白的小碟子,里面分装着热气腾腾的菜品。 “口说无凭,请各位领导先尝尝我们准备的几道基础菜品。” 沈音音示意伙计们将小碟分发给每一位与会者,“这是按照交流会预计的用餐人数比例缩小制作的,大家可以直观感受一下味道和份量。” 伙计们动作麻利,很快,小碟子便被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分别是:土豆红烧肉、家常豆腐、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冬瓜排骨汤。 罗文见端上来的菜品普普通通,嘴一撇,率先拿起筷子,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面前小碟里的红烧肉和豆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啧……我当和平饭店多大的本事呢。搞了半天,还是这些老掉牙的食堂大锅菜啊?这水平,咱们机关食堂的大师傅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嘛!许科长!” 他特意加重了“科长”两个字,嘲讽的意味拉满,转向许真真,语带嘲讽。 “您这‘关系户’找得可真是‘用心’啊?这是打算直接照搬食堂菜单,敷衍了事?早知道这样,何必额外批这笔经费承包出去?肥水不流外人田,让食堂自己做不就完了?还能给单位省笔钱!” 这话可谓相当不客气,既贬低了沈音音和和平饭店,又暗指许真真以权谋私。 这话一出,许真真再也笑不出来,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反驳,而她身边几位支持她的干部也面露不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音音却依旧面色平静,她抬手轻轻制止了欲言的许真真,目光迎向罗文那充满挑衅的眼神,声音清晰而沉稳,不带丝毫火气。 “罗科长,请您少安毋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六道菜,确实是食堂的经典菜式,我们选择它们作为基础,正是因为它们经过了时间和大量干部职工的检验,证明了其口味的大众接受度和制作的稳定性。” “它们承接交流会餐饮,首要任务是保证所有与会代表七天都能吃得饱、吃得好、吃得顺口,而不是追求标新立异,甚至拿代表们的肠胃去冒险。我们认为,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沈音音从容不迫地回应,即使从一开始,她便一直被否定,脸上却丝毫不气馁,且说的话有理有据,让几位原本中立的干部不禁微微点头。 “但是,”沈音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和平饭店仅仅只能做到食堂的水平,那么许科长和各位领导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介绍了。” “嗯!这道冬瓜排骨汤是怎么做的?这么鲜!以前我最讨厌食堂的汤,要么没有油水、要么飘的全是油!难以下咽!可你这汤,油水适当,不会让人觉得腻味,还熬的极鲜!” 一直保持中立,不愿意掺和许真真和罗文斗争的领导默默品着面前的菜品,神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认真,再到惊艳。 直到喝到这口汤,终于忍不住打断,开口夸赞起来。 “我喜欢这道土豆红烧肉!太入味儿了!拿来下饭简直一绝!” “这道西红柿炒鸡蛋好……” 几人的接连夸赞让许真真凝重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反观罗文,脸色彻底臭了。 沈音音觉得好笑,这两人之间倒是遵循守恒定律。 她再度看向张师傅,微微一笑:“张师傅,把咱们准备的‘点心’和‘特色’,也给各位领导呈上来!让领导们看看,我们和平饭店,除了能把基础菜做好,还能为这次交流会,增添哪些不一样的的‘风味’!” 第269章 惊艳 张师傅和王师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各位领导,除这些常规菜外,我们饭店还准备了四道创新菜品及糖水点心。” 沈音音说话的共功夫,和平饭店的伙计们已经在张师傅的示意下,将糖水点心都端了上来。 点心及糖水和上一批的常规菜一样,都是一人一份,每一份被分成了适当的量,两口能吃完,既尝了味道,也不会让人太饱。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和围坐其旁的人们神色各异的脸。 许真真一行人坐在一侧,腰背挺直,面带期待,而以罗文为首的另一拨人则松散地靠在椅背上,罗文虽脸色不好,可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四道创新菜品也被端了上来。 这一次,进来的伙计们端着的托盘截然不同。 上面不再是分装小碟,而是几个造型古朴雅致的青花瓷钵和阔口浅盆,上面还盖着盖子,隐隐有温热的白汽和一股勾人食欲的鲜香渗出,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领导,”沈音音的声音如同最好的报幕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荐意味,“基础菜品是保障,而接下来这几道,才是我们和平饭店为此次交流会精心准备的一点‘巧思’,旨在不超预算、不违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让代表们品尝到兼具本地风味与饮食智慧的时令佳肴!请各位品鉴指正。” 盖子掀开的刹那,一股鲜香热气如同挣脱束缚般,猛地蒸腾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会议室,强势地攫取了所有人的感官。 第一道菜是海鲜杂蔬暖锅。 那奶白色的汤汁还在小砂锅里轻微地咕嘟着,几只橙红的小海虾弯曲着身子,花蛤张开了诱人的口,露出里面嫩白的肉,鱿鱼圈q弹,豆腐吸饱了汤汁显得丰腴,白菜翠绿,粉丝晶莹,萝卜软糯…… 所有食材和谐地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温暖、醇厚而又层次分明的海洋与田野交织的香气,这香气不冲,却极具渗透力,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姜葱炒蟹钳更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 红亮饱满的蟹钳堆叠如山,每一只都均匀地裹着油亮莹润的薄芡,大量金黄的姜片和翠绿的葱段夹杂其间,姜的辛香、葱的甜香、以及蟹钳经过爆炒后释放出的浓郁焦香完美融合,天然的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就想立刻夹起一只,吮吸那咸鲜滚烫的滋味。 就连看似普通的菌菇扒时蔬和家常焖鱼块,也呈现出远超食堂大锅菜的精气神。 菌菇滑嫩,时蔬碧绿,芡汁明亮通透;鱼块色泽酱红油润,汤汁浓稠得当,散发着深沉诱人的酱香和鱼鲜。 至次,和平饭店真正的实力,伴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香气,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伙计们训练有素地为大家分菜,小碟子送到每一位参会者面。 刹那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和细微的惊叹! “嗬——” “这卖相!不愧是咱们市里面最出名的饭店!” “好香啊!” 先前那些抱着看热闹甚至挑刺心态的人,眼睛瞬间就直了,就连原本支持许真真的人,也没想到沈音音能拿出如此超出预期的菜品。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鼻子微微抽动,仔细嗅着那勾人的香气,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好奇。 他拿起筷子,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率先伸向了那小蝶海鲜杂蔬暖锅,他小心地吹了吹气,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和一小段粉丝送入口中。 只见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加快了速度,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和享受的神情,不住地点头:“鲜!真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的鲜甜!这味道简直太棒了!” 旁边一位女干部则被姜葱炒蟹钳好看的摆盘所吸引。 她看着那红亮的蟹钳,有些犹豫该如何下口,最终还是夹起一只,蟹钳早已被处理过,壳有裂缝,轻轻一掰,便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 她学着样子吮吸了一下附着在壳上的姜葱汁液,顿时,辛香咸鲜瞬间冲击味蕾,让她忍不住轻轻“唔”了一声,她赶紧将蟹肉蘸了点盘底的汤汁,送入口中,蟹肉的鲜甜弹牙和姜葱汁的浓郁辛香完美结合,让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称赞:“好吃!这个太好吃了!又香又鲜,还一点都不腻!下饭肯定一流!” 被两人这么一夸,其余众人也连忙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品尝起面前的小蝶菜品。 菌菇扒时蔬立即获得了桌上几位年纪稍长的领导的青睐。 他们品尝后,纷纷点头:“嗯,这个好!清爽可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蔬菜的脆嫩和菌菇的鲜滑都保留得很好。” “芡汁也勾得薄,不糊嘴,咸淡适中。” 相较于上面三道菜,更加大众的家常焖鱼块更是赢得了广泛好评。 “这鱼烧得地道!外面微微焦香,里面鱼肉却极其嫩滑入味,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这酱汁调得也好,咸中带甜,鲜香醇厚,光是这汤汁,我就能干掉两碗饭!” 许真真两眼放光,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和沈音音的关系需要避嫌而吝啬自己的夸赞。 赞美之声此起彼伏,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紧张的氛围,仿佛都被这四道美味佳肴带来的惊艳感受所融化,每个人都在专注地品尝,交换着惊喜的眼神,低声议论着哪一道更好吃。 第270章 进货 而此刻,最尴尬、最坐立难安的,莫过于罗文。 那四道菜端上来时,扑鼻的香气就已经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当看到身边那些原本可能支持他或保持中立的人,都纷纷露出被征服的表情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面前的试吃碟几乎没动,筷子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下。 罗文能感觉到许真真那边投来的带着淡淡嘲讽和胜利意味的目光,如芒在背,众人口中的声声赞誉,听在他耳里都像是无声的打脸。 他终于咬咬牙,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夹起一块蟹钳,几乎是带着一种挑刺的心态送入口中。 然而,那极致鲜美的味道瞬间占领了他的口腔,蟹肉的甜、姜葱的香、恰到好处的咸鲜和镬气……每一样都无可挑剔。 罗文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着,不甘、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折服,最终都化为了僵硬的沉默。他默默地放下筷子,再也说不出任何贬低的话来,只是脸色铁青地盯着桌面,仿佛那光洁的桌面能看出花来。 一旁的许真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畅快无比。 她优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愉悦和毋庸置疑。 “看来,大家对和平饭店准备的菜品,还是比较认可的,那么,关于餐饮承包的人选……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再有疑问了吧?” 许真真的这话表明了就是在点罗文等人。 这要收放在平时,罗文早就生气得跳脚了。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特殊,许真真请来的这位,实力确实强,这些菜品也确实无可挑剔,这样的水准和价格,这个城里恐怕再也找不出另外一家! 事实如此,他们确实无可争辩。 许真真的话让满座皆静,大家说不出反驳的话,唯有认可的点头和意犹未尽的品味声。 实力,是最好的语言!这一局,沈音音和她的和平饭店,赢得漂亮。 “既然这样,那我们开始进入今天会议的主题,选取菜单……” 由于大家实在是喜欢这些创新菜品,去掉了常规菜中的家常豆腐,原计划的四道里面保留两道改为保留三道,分别是:海鲜杂蔬暖锅、姜葱炒蟹钳和家常焖鱼块。 至于糖水和点心,大家都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就敲定了沈音音选取出来的几种样式。 会议结束,许真真从政府大厅里面追了出来,表达了自己招待不周的歉意。 “真真,咱两是什么关系?就为这点小事,还至于让你追出来特意道歉啊!那我是不是也得好好摆一桌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呀!” “好呀!正好,我最近馋的不行!” 许真真自然是知道沈音音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便也笑着接下。 两人互相打趣完,视线对上的一刻,默契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交流会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星期一! 沈音音现在的任务就是开始准备食材,许真真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便根据沈音音交上去的采购清单把所有手续都办了下来,亲自送到和平饭店里。 只是敲定下来的海鲜食材还得沈音音亲自去省城运回来,他们城市的小码头每天能供应的量太少。 沈音音一向高效,一切确认下来后,她便着手准备进货的事宜,饭店交给范姐打理,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星期三,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辆租来的旧货车已经停在和平饭店门口,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汽。 沈音音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正最后一次清点着随身的证件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政府批文。 这次被派来保护她的两位战士是熟面孔,正是上一次一起进省城的陈钢和李小东。 他俩已经笔挺地站在车旁等候,他们今天依旧穿着便装,但挺拔的身姿依旧让人难以忽视,两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神情严肃而专注。 原本说好顾远洲今天忙完,亲自开车送她去省城,既能保障安全,也算短暂相聚。 没想到临出发前,部队一通紧急电话,将他匆匆召了回去。 顾远洲临走时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歉意和担忧,再三叮嘱陈刚和李小东务必寸步不离,确保沈音音绝对安全。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有批文,手续齐全,快去快回就是了。” 沈音音压下心底的一点点失落,笑着安慰他,语气尽量放轻松,不想让他看出来,在任务时分心。 她收起思绪,将确认无误的批文小心收好,对两位战士点点头:“小陈,小李,辛苦你们了!咱们出发吧!” “是!嫂子!”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陈刚主动坐进了驾驶位,李小东则拉开副驾的门,待沈音音坐上后排后,他才敏捷地跳上车,关好车门。 顾远洲和和平饭店的一行人在门口目送,直到货车完全不见了踪迹,范姐才招呼众人回自己岗位上工作。 顾远洲则是真的实在抽不开身,沈音音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眼前,他便拉开汽车车门,干净利落地跳上去,驾驶着车迅速赶回部队了。 货车驶出小城,道路逐渐开阔,从江市到省城的路程不长不短,几人足足赶了一天半的车程,路上都没休息,这才在星期四傍晚到达省城。 进了省城,周围的景象越发繁华热闹,高楼渐多,街上行人的衣着也更显光鲜,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汽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大都市的活力与喧嚣。 依旧是上一次入住的那家酒店,三人打算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去国营商店拿到货再出发回江市。 沈音音原本还打算趁休息的时间去厨神大赛现场给孙旭志加油打气,但转念一想,两位同志一直轮着开车,一直没休息好。 如果她执意要去看比赛,那两位同志肯定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第271章 买得起吗 这样一想,沈音音便打了退堂鼓,想着等孙旭志赢了比赛回到江市,他们再给他好好庆祝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有了政府的批文,一切变得异常顺利。 沈音音直接找到了指定的那家大型国营副食品商场,出示文件后,负责对接的主任态度十分热情,亲自带着他们去冷库提货。 一筐筐新鲜的海虾、花蛤、鱿鱼,以及专门订购的大量蟹钳,都被妥善地包装在垫着碎冰的泡沫箱里,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海腥味。 沈音音一一验收过,确认无误后便爽快地在单子上签字,付钱。 “同志,这些海鲜路上得保温,咱们这儿哪儿能买到干冰和冰块?” 想到海鲜不易保存,这天气又逐渐回暖,沈音音赶忙向那主任打听。 “哦,这个啊,隔壁街就有一家国营冰厂,专门供应这个的!你们有批文,直接过去就行,我给你们写个条子!” 沈音音这单子够大,手续还齐全,遇见这样的顾客,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主任整天都是笑眯眯的状态,回答起沈音音的问题也很是爽快。 于是,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厂。 同样凭着批文和条子,很顺利地买到了几大块用厚棉被包裹着的工业干冰和大量结实的冰块。 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陈刚和李小东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力气大,手脚麻利。 他们和沈音音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泡沫箱在货车车厢里码放整齐,然后在缝隙处仔细地塞入冰块,最后在最上层放置好干冰,再用厚厚的旧棉被将整个货堆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尽可能隔绝外界热量。 虽是还未入夏,一番忙碌下来,三人都出了薄汗。 沈音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她看着被包裹得如同巨型粽子般的海鲜货堆,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这样应该能撑到回去了。”她拍了拍手,看了下手表,才刚过中午,“比预想的快多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嫂子!”抹了把汗,李小东憨厚地笑了笑。 陈刚则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嫂子,咱们是现在立刻返回,还是在省城吃点东西再走?” 时间比原本预计的早了不久,沈音音想着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陈刚和李小东有得一天半不合眼,实在是辛苦,于是便想着到附近好好吃上一顿,养精蓄锐后再踏上返程的路。 三人吃了饭,沈音音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好不容易托关系换到的电视机票,在江市供销社等了一段时间,那黑白电视机到货的消息却遥遥无期。 眼看天气渐渐炎热,孩子们白天不好在外面玩闹在家也能有个娱乐,她心一横,决定干脆就在省城的百货大楼买了带回去! 她让李小东在货车边守着,自己带着陈刚,快步走向不远处那栋气派的省城百货大楼。 一走进百货大楼,里面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顾客也比江市的商场多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沈音音没耽搁,径直走向卖电视机的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和一个中年男售货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到沈音音走过来,三人神态同步,皆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打量起沈音音两人的穿着。 只见沈音音穿着一身半旧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胸前还印着“和平饭店”四个不大醒目的字。 她的头发虽然挽着,但因为刚才搬运冰块,几缕碎发垂落,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微红和薄汗。 这身打扮,在这光鲜亮丽的省城百货大楼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音音一番,嘴角撇了撇,没说话,继续低头嗑瓜子,另一个中年男售货员则没什么表情,只有那个短头发的女售货员还算客气地问了句:“同志,看点什么?” 她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嗑着瓜子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同志,你好,我想看看黑白电视机。” 沈音音没搭理几人的轻慢,客气地说道起自己的需求,并伸手,打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心保管的电视机票。 “电视机?” 卷发女售货员闻言,终于正眼瞧她,眼神里的轻视却更明显了,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哟,和平饭店?没听说过啊……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馆子?这电视机可是紧俏货,得有票,而且不便宜呢。” 她特意加重了“票”和“不便宜”两个词,嘴角的嘲讽更胜,傲得不行的眼神再次打量沈音音的全身,仿佛在质疑沈音音是否买得起。 而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男售货员也小声嘀咕起来:“就是,穿这样…别是来看看过干瘾的吧……” “同志,电视机可是很重的,我们要从仓库里面搬出来不容易,如果你没有票,还是就在店里随便看看吧,大家都是出来工作,何必互相为难呢?” 短发的女售货员依旧是三人里面最客气的,可她早就见惯了商场里形形色色的人,养成了看人穿着判断购买力的习惯,她打量了沈音音的穿着,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沈音音不是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 前面两人的态度实在是算得上恶劣了,沈音音好看的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阵无奈和火气。 但想到自己还赶着回去,也不打算和这几位售货员计较,她压着性子,将兜里的票拿了出来,朝几人晃了晃手里的票。 “同志,我是有票的。而且,饭店大小不影响买东西吧?劳驾您把电视机拿出来我看看。” 三位售货员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 “有票?同志,你换票之前是没打听吗?最便宜的黑白电视机都得卖上五百块!都抵得上你三四年的工资了吧?你确定买得起吗?” 第272章 体验 省城商场里黑白电视机的存货还不算紧张,但由于贵重,他们都是不摆出的,是需要顾客拿出电视机票才能去仓库给拿货,来给顾客挑选。 眼下沈音音虽然能拿出票,可是几人一看沈音音的穿着,真觉得这人根本没有了解行情,或者,这就是来找茬的! 等他们拿出电视机,说不定这女人又该挑刺,说自己看不惯黑白的,不要了。 这种情况可是时有发生的! 男售货员不屑地冷哼一声,刚想再刺两句,忽然,柜台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百货大楼的几位店长模样的人,正陪着一位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态度十分热情恭敬。 “秦律师,您看看这边,最近刚到了一批新款……” “秦律师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 刚才还对沈音音爱答不理甚至出言嘲讽的三个售货员,一看到那位“秦律师”,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堆满了最热情、最专业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迎了上去。 “秦律师您好!” “秦律师您需要什么?我给您拿!” 那三人的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直站在沈音音旁边充当空气墙的陈刚见识了这副前后不一的嘴脸,没忍住吐槽起来。 沈音音本来被晾在一边,心里正窝火,无意间朝那位被众星捧月的“秦律师”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这不是一直在省城帮她处理法律事务的秦岳吗? 真够巧的! 看来今天这电视机,沈音音势必能拿下了! 秦岳正微笑着应付几位店长,目光随意一扫,恰好也看到了站在电视机柜台前穿着工装,神色有些无奈的沈音音。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秦岳眼中立刻闪过惊喜的光芒,也带着一丝诧异。 “沈老板?”秦岳立刻停下脚步,朝着沈音音的方向笑着打了声招呼,并摆脱了围着他的那些人,快步走了过来,和沈音音握手,“你怎么来省城了?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啊!” 这一幕,让刚才那几个售货员,以及百货大楼的店长们都看呆了!这位在省城法律界颇有声望,最主要的是,他手里面可握着不少的人脉,圈子极其复杂。 而现在这位让他们都要小心陪着的秦大律师,居然会主动且熟稔的热情,去招呼那个穿着寒酸工装服,来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小饭店的女人? 肥头大耳的店长则比较上道。 这些人都只打量到了那个女人的穿着,可他第一眼就发现那个女人那白皙红润的肤色和连最简单的工装服都掩盖不住的好身材…… 店长看向沈音音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味。 要说秦岳能看上这样的女人也不奇怪,男人嘛…… 只是这女人实在是穷酸了点,指不定秦岳也新鲜不了多久的,届时…… 光想着,店长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一幕恰巧就被站在秦岳及店长正对面的沈音音收入眼中。 只见她扯了扯陈刚的衣袖,在对上陈刚目光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陈刚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浑身透出威压,朝那个肥头大耳的猥琐男人丢了一记冷眼,那男人立即便老实了。 “秦律师,好久不见!我这次是来办点急事,采购些东西,时间紧得很,就没敢打扰您。” 沈音音无奈笑着,不再给那个男人半分眼神。 “再忙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秦岳假装板起脸,随即又笑道,“你这是来买什么?遇到麻烦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沈音音神色间那一丝未消的郁气,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售货员。 沈音音叹了口气,自然知道聪明如秦岳,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窘迫之处了,主动询问这是在给她留面子,也想帮她撑场面,沈音音便也不客气,看向三位店员,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唉,没什么。就是想买台电视机。可能是我这身和平饭店的工作服太寒碜,入不了这省城大百货公司的眼,几位同志怕我买不起,正在这儿教育我呢。” 秦岳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售货员,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国营百货大楼,现在是什么货色都招进来当售货员了吗?狗眼看人低这一套,倒是学得挺溜。看来我得找你们张经理好好聊聊服务态度和员工培训的问题了。” 此话一出,那三个售货员吓得脸都白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卷发女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对着沈音音和秦岳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秦律师!对不起这位女同志!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态度不好!您千万别介意!电视机我们马上给您拿!最新到的款式!保证给您挑最好的!” 其余两人见状,也忙不迭地道歉,手脚麻利地往后面仓库走,将一台崭新的、包装完好的黑白电视机搬了出来,态度殷勤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沈老板,你看这台怎么样?不行就让他们再换!”秦岳转头问沈音音。 沈音音也不想再多事,想着再过一年半载彩色电视机也该问世了,便随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台吧,麻烦你们帮忙搬到门口那辆货车上。” 说着,她指了指窗外。 “哎!好好好!没问题!马上搬!”三人如蒙大赦,中年男售货员赶紧招呼来另一个男同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抬起来,在陈刚的指引下朝门外走去。 那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趟,陈刚可算是亲自体验了一把川剧变脸,心想着好在自己身处军营,大家靠的都是自身实力,还好不用经历这些。 “下次再来省城,直接找我,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第273章 打劫 秦岳看着他们几人殷勤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场面,他也算是常见,常常无奈,只得对沈音音低声安慰。 “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叨扰,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沈音音说的是实话,过一段时间她必定是要再跑省城一趟的,这一趟出门实在是着急,又时间紧,任务重。 没来得及将账本和足够的钱带来一并给秦岳结账。 “举手之劳。对了,和平饭店最近怎么样?我看你这趟风风火火的,是来采购的?还买上电视机了?生意肯定越来越红火了……” 两人站着闲聊了几句,约好了下次沈音音来省城一定一起吃饭,秦岳这才放沈音音告辞离开。 走出百货大楼,看着被妥善安置在货车车厢一角的电视机,再想想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沈音音不禁摇头失笑。 这世上,总是少不了以衣冠取人的人。 很快,货车再次启动,载着满车的货物,平稳地驶上了归途。 沈音音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省城繁华景象,心中踏实而充满期待,有了这批食材,交流会的餐饮,就更有把握了。 货车驶离省城的喧嚣,平稳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国道上。 春天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晒得人暖洋洋的,连续奔波的疲惫袭来,车内的三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李小东靠着副驾驶的车窗,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路途过去小半,沈音音坐在后排,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倦意,歪着头浅浅睡去。 只有负责开车的陈刚,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路面,认真地开着车,丝毫不松懈。 车内迅速安静下来,唯有发动机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驶出百公里后,车辆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异响——“嗤啦!” 车身猛地向右侧倾斜,方向盘瞬间变得难以控制!紧接着整辆车便失去平衡,剧烈的的颠簸起来! “吱——嘎——!” 陈刚脸色剧变,死死握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不容易才稳稳停下。 “怎么回事?!” 巨大的颠簸和急刹瞬间将李小东和沈音音惊醒!李小东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开车门跳下去查看。 “别动!别下车!” 陈刚的低吼声,在寂静的车内,如同一记炸雷,立即喝止了他,手臂同时猛地伸出,牢牢按住了李小东的动作,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车辆两侧的荒野和前方的路面。 “班长?” 李小东被吼得一懵,睡得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立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可都是部队训练出来的,反应极快,立刻想到了关键。 “轮胎爆了?不对啊……这动静不像自然爆胎!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扎了?还一下子扎了前面两个轮胎?”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刚,两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条国道虽然不算顶级平整,但也不该有能同时扎破两个轮胎的尖锐物,除非……是人为的! 有人算准了会有货车从这条道经过,所以在这条道上提前布置了尖锐东西。 能一击得手,显然是老手。 这一猜测同时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打劫的团伙,实在不行交出货物就行。 要是其他的团伙…… 想起惨烈的火车脱轨案件,陈刚简直没有勇气想下去,要是随之出现的是那群人,他或许死都无法和顾远洲交代! 李小东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侧硬邦邦的黑色物品,是出任务时配发的武器,他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音音在后排被颠得七荤八素,心脏怦怦直跳,睡意全无,看着前面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就白皙的脸现在简直能用毫无血色来形容! 她也同样第一反应便是火车脱轨那件事! “嫂子,别担心,可能遇到点小麻烦。” 陈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不知他紧绷的下颌线早已暴露了情况的严峻。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重新启动车辆,操控方向盘,然而前轮两个轮胎显然都彻底瘪了,货车像跛了脚一样,根本无法有效移动。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道路两旁的土坡和枯草丛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十几个身影! 这些人个个用脏兮兮的布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凶狠或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们人高马大,穿着杂乱却掩不住那股彪悍的气息,手里清一色提着磨得发亮的粗钢棍,一言不发地朝着货车围拢过来,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一伙十六个人!黑压压的一片,沉默地逼近,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这辆满载货物的货车! “老大,看清楚了,这车上就两个男的,一个娘们儿!” “呸!才三个人就敢开着这么大一辆车出来招摇,真是生怕我们不抢!” 站在路边没有动静的三个男人丝毫没有压低声音,以一种十分嚣张的姿态讨论着眼前那辆大肥羊! “操!真是拦路抢劫的!” 李小东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紧了腰间的枪套,而面色较为平缓一些的陈刚,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按住了李小东扶着枪套的手,摇了摇头。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这一次虽然给他们都配了枪,但如果这伙人只是普通的打劫,那他们是万万不能动家伙的! 很快,那群人已经围到了车边,为首的一个壮汉,抡起钢棍就“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驾驶室的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沈音音浑身一颤。 “车里的人!都给老子滚下来!”一个粗嘎凶狠的声音透过蒙面布传来,“识相点!把货留下!爷爷们饶你们一条小命!不然……哼!” 说着,他的钢棒再一次重重砸在车门之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第274章 闭上你们的狗嘴 李小东和陈刚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决绝的火光,他们是军人,保护人民群众和财产是他们的天职。 虽然不能动大家伙,但棍子肯定是能使的!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抓起了放在座位下的军用警棍,就要推开门下去和这群称爹喊爷的贼子拼命! “别下去!” 沈音音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脸色却好看了些,看来这群人是求财,不是来害命的!只要不是那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好办一些。 脆亮的声音在车厢内异常清晰地响起,她一把拉住了离她最近的陈刚的胳膊,“他们人太多了!你们只有两个人!部队将你们培养出来不易,为了这些货受伤,不值得!” 她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思路在极度紧张中反而变得清晰:“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让他们拿走!我们人没事最重要!只要人安全,我们立刻想办法联系附近的公安,他们带着这么多货跑不快,肯定能追回来!” 若是普通人肯定不能这么快速调动警力的,但李小东和陈刚的身份特殊,沈音音的计策未必不可行! 陈刚和李小东捏住警棍的的动作一顿。 他们何尝不知道沈音音说的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对方十六个强盗,手持钢棍,真动起手来,他们两人即使身手再好,双拳难敌四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旦亮明军人身份极有可能无法震慑对方,反而还可能起反作用,激得这些人下死手,到时候就算有枪,也难保万全…… 两人看了一眼车外那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劫匪,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沈音音,最终,理智占据了上方,保证保护对象的绝对安全的念头,压倒了他们硬拼的冲动。 陈刚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无力的一声闷响,他对着李小东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小东也咬着牙,极其不甘地松开了握着警棍的手,对着沈音音低声道:“嫂子,听你的!但这帮杂碎……我们迟早逮住他们!” 三人商量的同时,外面的劫匪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又开始猛烈拍打车窗和车门。 “妈的!磨蹭什么?!再不下来,就把车给你们砸了!” 陈刚降下一点点车窗缝隙,挤出自己这辈子最难挤出的笑容面对前方的几个强盗,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外面喊道:“各位好汉!别动手!我们下来!货你们拿走!只求别伤人!” 外面的劫匪似乎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听到他们求饶,丝毫没有意外,人群中随即发出一阵混杂着污言秽语的哄笑。 “算你们他妈的上道!快点滚下来!” “真他妈的没志气!两个龟孙子!还不快点下车迎接你们的爷爷!” “哈哈哈!” 听着这群人的污言秽语,相对年轻一些的李小东气得整张脸都红了,一双满含不甘的眸子已经猩红。 他这辈子真就没这么憋屈过! 这帮鳖儿子,别让他再逮到! 反观陈刚,他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算平缓冷静。 他拍了拍李小东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随即又和李小东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沈音音留在车上相对安全。 见沈音音点头,两人深吸一口气,率先打开车门,举着双手下了车。 然而他们这一举动非但没能安抚住强盗们的情绪,反倒还让情况急转直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伙强盗见沈音音迟迟不下车,骂得更加污秽不堪。 为首那个砸门的壮汉显然是个暴脾气,见陈刚和李小东下了车,而沈音音还留在车上,觉得受到了轻视和挑衅。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李小东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嘴里不干不净地咆哮。 “妈的!车里那娘们是聋了还是瘸了?给老子滚下来!再他妈磨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先卸了这小子一条胳膊给你们助助兴?!”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冲突和赤裸裸的暴力威胁,让陈刚和李小东瞬间血液上涌!他们受过训练,本能地就要反击,但对方人数众多,投鼠忌器,一时间竟被这无赖手段弄得僵在原地,双目喷火却不敢妄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爆炸的时刻,车上总算又有了动静。 “住手!我下来!你们放开他!” 沈音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车门。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了,必须站出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小东因为保护她而受到伤害。 沈音音努力维持着镇定,走下车站定,目光直视那个抓着李小东的匪徒:“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请放开我的同伴,我们保证不反抗。” 然而,当她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群强盗看清她的模样时,气氛陡然由紧张变得龌龊起来。 沈音音虽然穿着不起眼的工装,奔波了一天略显疲惫,但那份由内而外的明媚气质和白皙精致到极点的面容,在这群亡命徒眼中,立刻便成了极其扎眼的存在。 时间仿佛静默了一瞬。 随即,人群中不知是谁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发出一声极其下流的怪笑。 “我操!没想到车里还藏着这么个白嫩嫩的小娘们!” “啧啧,这脸蛋,这身段……玩起来肯定比窑子里的姐儿还带劲!” “妈的,今天真是走大运了!劫财还能顺带劫个色!”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潮水,瞬间将沈音音淹没,那些蒙面布后的眼睛,投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淫邪和野兽般的光芒,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令人作呕。 此刻的陈刚和李小东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瞬间赤红! 李小东猛地挣脱开强盗的手,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上前一步,用身体死死地将沈音音护在身后,对着那群强盗发出低吼:“闭上你们的狗嘴!” 第275章 亲手弄死 “嫂子!你别害怕,今天就是拼上我们两条命,也不会让这几个鳖儿子碰你的!” 说话间陈刚头也不回,语气间满是刚毅与笃定,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这话不仅是在安慰沈音音,同样也是在给自己和李小东立军令状! 然而,他的这句“嫂子”,落在这些强盗耳朵里,就像是往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嫂子?哈哈哈!原来是人妻啊!” “妈的!你懂什么?人妻才更够味!玩起来才带劲!” “兄弟们!今天财色双收!一个都别放跑!” “哎哟,那家好女人和自己的小叔一起出门?这路途遥远,不会白天是小叔,晚上是夫妻吧?” 一瞬间,哄笑声、口哨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像潮水一般,变本加厉地涌来。 按住李小东那名强盗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被沈音音给吸引了,他一把甩开李小东的胳膊,提着钢棍,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同毒蛇般黏腻地在被护住的沈音音身上打转,眼神恶心之极,令人忍不住干呕。 “小娘们,听见没?我兄弟们可都等不及了。” 匪首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车上的东西,老子自然要拿走。至于你嘛……嘿嘿嘿,也是老子们的‘战利品’!乖乖跟哥哥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不然……哼!我们就是当着你这俩相好的面,老子也能把你给办了!” 绝望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沈音音的心脏,她还是上一世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太过于低估人性了! 原本以为破财就能消灾,却万万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法律和秩序仿佛成了遥远的幻影,人性最黑暗的贪婪和兽欲会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她天真的忽略了,那群人贪婪至极,眼下不管是货物还是人,他们都能唾手可得,于他们而言,这可不是单选题! 闻言,陈刚陈刚和李小东瞬间整张脸都被气红了,看向眼前的十几名强盗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几具死尸。 两人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堵肉墙挡在沈音音身前,将沈音音护得死死的,他们此刻早已经是准备战斗的状态,背脊紧绷如铁,肌肉贲张,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出发前顾远洲的托付! 换句话说,他们的身份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群众!即使沈音音不是他们熟知的人,不是领导的妻子,他们也会为她拼死一搏! 因此,不管现在的情况多么危机,即使对方人多势众,即使可能血溅当场,他们也绝不允许这群渣滓碰沈音音一根手指头! 一时间,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一场血腥的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黯淡的血色残霞,荒野被浓重的暮色吞噬,冷风呼啸,卷起的沙尘扑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急剧下降,只能勉强分辨出模糊的人影和车辆黑色的轮廓。 “嫂子,你先上车,把车门和窗户关好、关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然后……” 陈刚急促的低语在耳边耳边回荡,沈音音根本就不带思考的,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头。 沈音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眼前的陈刚和李小东经验更加丰富,此刻任何的迟疑和优柔寡断,都会成为束缚两位战士手脚的枷锁。 她必须无条件地相信他们,并且尽全力不成为他们的累赘! “呵,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不是我说,兄弟,你们还是撒泡尿照一照吧!怎么在爷爷面前称爷爷?” 此刻,李小东那张贱兮兮的嘴就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瞬间,那群人的注意力都被李小东给吸引了,个个怒目圆瞪,污言秽语瞬间从沈音音身上转移到了李小东的身上。 就在那群强盗的污言秽语达到顶点,注意力被李小东的怒斥短暂吸引的刹那—— “砰!” 陈刚用尽全力猛地拉开沉重的货车车门,身体同时侧让出一个空隙,沈音音也丝毫没有拖累,身姿灵巧地像一直兔子,目标明确地看准机会,动作迅捷地弯腰、侧身,几乎是贴着陈刚的后背,一闪身就钻回了驾驶室! “哐当!” 几乎在她身体完全进入车内的同时,陈刚的肩膀狠狠一顶,将车门猛地关上!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 “操他妈的!给老子拦住了!” “臭娘们敢跑?!把那小子给我废了!” “砸车!把玻璃砸了把她拖出来!” 强盗们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看即将到手的“猎物”又缩回了铁壳子里,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有几个更是恼羞成怒,挥舞着钢棍就朝刚刚关上车门,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身的陈刚狠狠砸去! 陈刚的反应不是盖的,立即灵敏地躲过挥过来的钢棍,并且借用巧劲,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中一个人踹到在地。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几只猴还在爷爷面前叫嚣上了!呸!真他妈孬!” 李小东连忙护到沈音音所在那个车门的前方,手上招呼强盗的力度未减,拳拳到肉,很快围在他周身的三个人就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嗷嚎着站不起身来。 他的这个手法和嚣张的态度立即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此刻站在队伍末端的匪首已经被他的话气得脸色青紫。 “抓住那个臭小子!老子要亲手把他弄死!” 在他的一声令下,几乎九成的人全都一股脑往李小东这边围过来。 “啊!小东小心啊!” 在车内的沈音音眼看着乌泱泱地一群人朝李小东围过来,吓得心惊肉跳,立即着急得大声惊呼。 李小东却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迅捷的矮身侧滑,钢棍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重重砸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金属外壳都微微凹陷下去! 第276章 转机 “妈的!找死!”李小东也被激起了真火,躲过一击后,毫不畏惧地反身一脚踹向旁边一个想趁机偷袭的匪徒小腹,将其踹得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如同门神般死死钉在驾驶室门外,捡起强盗刚才掉落的钢棍,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挡住了三四个人同时的围攻!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背上和肩膀上已经挨了好几下闷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动作却丝毫不敢慢下来。 钢棍与钢棍激烈碰撞,发出“锵锵”的刺耳声响,火星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另一边,陈刚也陷入了重围。 五六个匪徒围着他,钢棍没头没脑地砸下来,陈刚身手矫健,利用车头的位置且战且退,军用格斗术发挥得淋漓尽致,闪转腾挪间不时用警棍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膝盖等脆弱部位,惨叫声接连响起。 只是众人都没注意,他的右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在腰侧。 混战彻底爆发!怒骂声、吼叫声、金属撞击声、痛苦的闷哼声在昏暗的荒野上回荡,显得格外狰狞。 尘土飞扬,人影在暮色中如同鬼魅般交错,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车内的沈音音身体早就因为害怕而抖的不像话,想起陈刚的话,她又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车门把手上的军用警棍死死地拿在手中,一直观察着车下的状况。 强盗们没想到这两个人如此难缠,像是两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久攻不下,越发气急败坏。 “妈的!给老子往死里打!打残了喂狗!”匪首躲在后面,眼见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居然还真的不敌这两个一开始就想着投降的怂货,气得哇哇大叫。 他就不信,自己那么多兄弟,还真就打不过这两个年龄不大的毛头小子! 李小东虽然勇猛,但面对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敌人,体力消耗极大,额角被钢棍擦破,鲜血混着汗水流了下来,但他依旧死守着车门,嘴里还不忘挑衅。 “就这点本事?给爷爷挠痒痒呢?没吃饭吗乖孙子?真是一群废物!” 沈音音看得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整个身体绷直,紧紧盯着外面的战况,看着陈刚和小李在围攻中险象环生,看着天色几乎要完全黑透。 当她的眼神扫到一道身影时,沈音音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是现在! 她猛地摇下驾驶室的车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激战中的李小东方向尖声大喊,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小东!给!快接!给你武器!” 喊话的同时,她抓起车上那根备用的长警棍,奋力从车窗扔了出去!警棍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啪嗒”一声落在离李小东不远的地上。 这一声喊和突然扔出的“武器”,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强盗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那根落地的警棍,动作都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天色太黑,他们都以为沈音音真扔下了什么更厉害的家伙! “家伙?!” “快抢过来!” 就在这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一两秒内,一直借着漆黑的夜色和车头阴影悄然移动,耐心等待时机的陈刚,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动了! 他利用一个匪徒被“武器”吸引转头的空档,一个极其迅捷的滚翻,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小战圈,右手已然探入怀中! 而后猫着腰,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潜行技巧,沿着货车的阴影,疾速而无声地绕到了正跳着脚叫骂,注意力完全被沈音音和李小东吸引的匪首身后! 夜色愈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声音和模糊的轮廓辨认。 陈刚眼中寒光一闪,杀机迸现!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暴起!左手如铁钳般猛地从后方勒住匪首的脖子,将其狠狠向后拖拽。 几乎同时—— “咔哒!”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机括声在喧嚣中异常清晰地响起! 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圆管,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抵在了匪首的太阳穴上! 匪首瞬间面色惨白,心里仿佛有滚石坠落,整个人仿佛抖出现了失重的晕厥感。 那绝不是警棍的触感! 倒像是枪!是真正的手枪!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陈刚的怒吼声,如同霹雳般撕裂了黑暗,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顿了顿,似乎是给众人思考的空间,随后继续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谁再动一下手指头!老子立刻打爆他的狗头!!” 死寂! 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的死寂! 所有强盗的动作都僵住了,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冰雕。 那些挥舞到一半的钢棍停滞在空中,那些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声音来源处,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发生了什么。 匪首的身体猛地一僵,勒住他脖子的手臂如同钢浇铁铸,而太阳穴上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那声清晰的扳机声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肃杀气息! “兄……兄弟……有话好说!别……别激动…” 匪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天实在是太黑,一些人实在搞不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大的叫骂声突然停下来了,那个小子叫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轰!”的一声响动从汽车内传来。 沈音音上一世也是有驾照的人,只是这个年代的汽车过于老旧一些,她有点摸不着门路,好不容易才启动车子。 还没等众人反应呢,刺眼的车灯就亮了起来。 车头正好对准了陈刚和匪首,强烈的白光打在匪首身上,让他心中的恐惧更甚,仿佛已经身临地狱! 也是这时,众人才看清,自家老大此刻已经被那个毛头小子给按住了! 第277章 黑心肝 炽白的光柱瞬间将车头前的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尘土在光柱中狂舞,也清晰地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 有慌乱的、懊恼的、恐惧的…… 所有强盗的目光,都被光柱中心那最骇人的一幕死死钉住了。 他们的老大,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惨白如纸,眼球因恐惧而暴突,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 而在他太阳穴上,死死抵着的,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棍棒…… 抵在老大太阳穴上的黑管子全身黝黑、在强烈白光下泛着致命幽光! “枪…是枪!!” “他妈的……他们……他们有枪!” 众人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敢出来打劫完全是出于了解地形,仗着自己人多,有武器,还有利可图。 虽然这一行常常会面临极大的危险,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都不是事。 可危险不等于死亡啊! 这两人居然能直接拿出枪来,还抵在他们的脑袋上! 看他们的路子应该不是警察,难道是做军火灰色生意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才不敢惹事? 众人的脑部还在继续,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亡命徒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头凉到脚! 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钢棍“哐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武器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恐惧是碾压性的! 他们的力气再大,出手再快,哪有人家的枪杆子快啊? 这种场面有人害怕,自然也就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赌一把!在这全场注意力都被陈刚和匪首吸引,人心惶惶的混乱瞬间! 躲在人群后方,依旧贼心不死的强盗老二,狠厉的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他以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这是个机会!他猛地猫下腰,想借着车灯照射的死角和人群的遮挡,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到正全神贯注戒备前方的李小东身后,打算擒住他,用来交换自家老大! 哼!笑话,他们能用这招,他也能!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想法不可谓不毒辣! 匪老二恐惧的心里现在已经完全被其他所替代,眼看着李小东全神贯注目视前方的样子,他心里都快乐出花儿来了! 甚至他现在已经幻想出,自己把老大给救了,大家伙崇拜自己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李小东胳膊的刹那—— 李小东的嘴角,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猛地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意外,只有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的嘲弄。 “等你多时了!”李小东心中冷笑,早看到这个不老实的了! 根本不等那老二发力,李小东被抓住的手臂如同泥鳅般一滑一扭,反而瞬间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同时身体以一个快到极致的小幅度迅猛回转! 一个干净利落到极致的反关节擒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强盗老二杀猪般的惨嚎! 李小东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另一只手早已摸向腰后,电光石火间—— 又一把同样冰冷黝黑的手枪赫然出现!枪口精准而凶狠地、死死抵在了因为剧痛而弯下腰的强盗老二的眉心正中央!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李小东的声音比这夜风还要冷冽,眉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陈亮出枪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么李小东这突如其来的反制和第二把枪的出现,就如同在爆炸中心又引爆了一颗核弹! 剩下的十几个强盗彻底傻了、麻了、懵了!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急转直下的局面! 场景转换得太快!快到他们的思维根本跟不上! 刚刚他们还占据绝对优势,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对眼前的三个年轻男女喊打喊杀! 转眼间,他们的老大和老二,就像两只待宰的鸡仔,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生死完全操控在别人一念之间! 而对方,竟然他妈的有两把枪! 不!不只两把!谁知道那个女的,他妈的手里会不会还有一把? 到了这时,这些强盗才缓过神来,原来从一开始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地喊叫,和毫无章法地扔出警棍,都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 还有那个嚣张不行的年轻男人,他故意挑衅骂战也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他妈的这三个坏心眼的男女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这两个男的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们硬拼! 而沈音音他们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表演,都是为了这最终的一刻——擒贼先擒王! 顺利的话能一擒就擒俩! 陈刚在沈音音上车前可不单单只是安慰了她那么简单! 巨大的恐惧和被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强盗门却丝毫不敢发泄。 如果眼前之人是条子,保不准他们会拼了这条命和他们对着刚! 可明显,他们看起来不像条子,不像军人! 军人和条子都不会这么邪性地拿着枪直接抵在他们脑袋上! 况且他们车上不知道运着什么要了命的东西!刚刚假意妥协说不定也是想骗他们上钩! 这群人明显就是黑恶势力! 如果是黑恶势力,那可就麻烦了!他们是真不敢硬刚啊! 听说他们折磨人的法子很多!听说他们没有良心的,折磨你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把你的亲朋好友都抓过来折磨…… 看着那两把在车灯下泛着死亡幽光的手枪,看着老大老二那惨无人色的脸,剩下的强盗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哐当……哐当……” 钢棍掉落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传出骚臭的气味。 更多的人则是高举双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色煞白,连声求饶。 “别开枪!” “好汉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东西……东西我们都不要了!饶了我们吧!” 第278章 修车 车灯的光芒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亡命徒,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丑态百出。 沈音音坐在驾驶室里,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的冷汗还未干,她看着车外那戏剧性逆转的一幕,看着那两个掌控全局的年轻战士,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呼!” 计划,成功了! 车灯如同两座冰冷的灯塔,将这片荒野角落照得无所遁形,陈刚的手臂如同铁箍,死死勒着匪首的脖子,手中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抵着他的太阳穴,他冷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释着众人,迈开步伐,一步步谨慎地挪到李小东身侧。 多年的默契让李小东立即心领神会,只见他立刻将已经被他反剪双手并且吓得屁滚尿流的强盗老二粗暴地踹倒在地,摸出一卷粗糙结实的麻绳,动作娴熟地将老二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并且还打了个死结。 紧接着又如法炮制,将匪首的双手也反绑。 随后两个人质就这么被他踹到在地,陈刚一只手握着一把枪,而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两人的后脑勺,一碗水端平,一个也没落下。 “你……你们要干什么?!”匪首声音发颤,冷汗涔涔。 李小东根本不搭理他,转身“哐当”一声拉开货车的车厢门,从里面拖出两个沉重的备用轮胎和修车工具。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那群噤若寒蝉,高举双手作投降状的强盗,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出来 “你!还有你!过来!把手电筒给老子打亮!照着轮胎!” 被点到的两人吓得一哆嗦,哪敢说个不字,连忙捡起地上掉落的手电筒,手忙脚乱地按亮,哆哆嗦嗦地将光柱对准货车爆胎的位置。 匪首见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朝着那群吓破胆的小弟嘶喊。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赶紧帮两位大哥的忙!把手电打亮点!谁要是偷懒,老子饶不了他!” 很显然,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示好,来换取一线生机。 闻言,又有几个强盗赶紧凑过来,七八只手电筒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将车轮附近照得雪亮,反而有些晃眼。 李小东不再多言,蹲下身,拿起千斤顶和扳手,开始熟练地拆卸那完全瘪掉的破胎,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趁着李小东修车的功夫,被绑着的匪首和瘫在地上的老二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唱一和地开始在陈刚耳边嗡嗡起来。 “这位好汉!大哥!啊,不!大爷!” 匪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讨好,“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哥几个就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和那位嫂子,我们该死!我们混蛋!” 他说着,还试图扭动身体做出扇自己耳光的动作,可惜手被绑着,显得十分滑稽。 等自家大哥说完话,老二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啊是啊!好汉爷!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保证立刻滚蛋!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您面前!车上的东西我们一点都不要!非但不要……我们还有积蓄!都孝敬给您和那位爷!只求留条活路!” “对对对!我床底下还埋着十几块大洋!还有几条小黄鱼!只要您高抬贵手,都是您的!绝对比您辛苦跑这一趟赚得多!” 匪首赶紧补充,试图用金钱腐蚀陈刚。 然而,陈刚如同岩石般岿然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对于耳边聒噪的利诱和求饶,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连抵在匪首太阳穴上的枪口,没有丝毫松动。 匪首好说歹说了一阵,见他还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底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 他妈的!他们这群人在这一带混了那么久,一向说一不二!谁见了他们都只有求饶的份!还真第一次遇到这种硬货色! 他都低声下气成什么样了!这个孬货就是不为所动,他能不生气吗? 越想越气不过,他猛地梗起脖子,声音逐渐变得尖厉起来,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承认老子今天栽在你手上了!但你真敢开枪吗?!杀了我们,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我这么多弟兄看着呢!他们要是豁出去一拥而上,你们两把枪又能打死几个?!大不了我拉上你兄弟还有那个死娘们,咱们五个同归于尽!” 没想到,他的这番狠话一出,不仅没吓住陈刚,反而先把老二和周围那群小喽啰吓得魂飞魄散! 特别是正被枪杆子抵住后脑勺的匪老二!吓得差点尿裤子,心里把这蠢货老大骂了千百遍,这他妈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同归于尽?谁想和他同归于尽?要同归于尽他自己去!别带上他啊! 而陈刚的回答简单直接——抵在匪首太阳穴上的枪口猛地又向前施加了一份压力。 感受着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匪首所有的狠话和气势瞬间被这冰冷的死亡触感压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唔……”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般涌出,没有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别……别别……大哥……爷爷……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您就当我是个屁,饶了我!饶了我……”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和修车的噪音中,驾驶室的门被再次打开。 紧接着,沈音音跳下了车。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群惊恐的强盗一眼,径直走到车厢另一边那个同样瘪掉的轮胎旁。 然后,在所有人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弯腰,挽起袖子,随后从李小东放在地上的工具堆里,也拿起了一个千斤顶和扳手,默默地开始尝试拆卸那颗固定的螺丝! 她的手显然不如李小东那么有力,动作也显得有些生疏,拧螺丝时明显十分吃力,白皙的手很快就被冰冷的工具和油腻的灰尘弄脏。 第279章 打脸 但沈音音抿着唇,眼神坚定,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退缩和娇气。 偶尔遇到卡住或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操作时,她会停下手,走到李小东那边,安静地看一会儿他的动作,仔细观察他如何使用工具,如何摆放千斤顶,然后默默地记在心里,再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尝试。 这些修东西的技能她以前也是不会的,是坐牢出来以后自己在外面打拼,由于坐过牢的缘故,很少碰见“热心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帮忙的,沈音音总不能事事都去麻烦别人,她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慢慢的也就什么都会一点。 昏暗晃动的光线下,她纤细却倔强的身影,与旁边熟练操作的李小东、以及持枪警戒如同雕塑般的陈刚,构成了一幅极其奇特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那些强盗们看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这个女人……这个他们刚才还试图侮辱的女人,不仅临危不乱地配合着这两个男的设计擒王,现在居然还能像个男人一样下来修车?! 一群人看看陈刚、看看李小东又看看沈音音,来回摇摆的头形成非常滑稽的场面。 沉重的备用轮胎被李小东利落地装上,螺栓被他用加力扳手飞速拧紧,发出令人安心的“嘎吱”声。他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气密性,确认无误后,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迅速爬上车厢,将最后一个备用轮胎拖了下来。 而此时,另一边的沈音音已经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成功地将那颗彻底瘪掉的破轮胎卸了下来,滚到一边。 虽然弄得满手油污,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李小东见状,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于那些强盗! 他刚刚一直在专心致志的换轮胎,只当沈音音过来拿工具就是自己在一边拆掉简单的螺丝而已,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快速的将轮胎给卸掉! “嫂子!你真厉害!” 李小东还没正经好好夸过人,此刻面对眼神清亮的沈音音,耳朵红得简直像滴血! “我就是随便试试,接下来,辛苦你了!” 说完,李小东点点头,立刻上前接手,专业而迅速地开始安装最后一个轮胎,有了沈音音打好基础,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匪首被陈刚的枪口顶着,眼睁睁看着轮胎一个个被换好,生的希望似乎随着车辆的修复在一点点流逝,取而代之的是落入法网的无尽恐惧。 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乞求。 “两位爷,大姐,轮胎都换好了!你们上车走吧!发动机一响,我们这群废物肯定追不上!绝对威胁不到你们了!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保证洗心革面,再也不干这缺德事了!” 他的哀求听起来可怜兮兮,嚎叫声之大,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轮胎的螺栓也被李小东彻底拧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和陈刚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沈音音也没有立刻上车,刚刚这群人嘴巴是这么不干净的,她可没忘! 她站在原地,用一块破布慢慢擦着手上的油污,目光冷得像冰,缓缓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强盗,最后,眸子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之前污言秽语说得最起劲、最下流的匪老二身上。 匪老二被这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惜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沈音音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沈音音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被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了匪老二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的脑袋猛地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蒙面布都歪了。 匪老二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 “啪!!” 沈音音扬起手,又是一记反手耳光,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啪!!!” 第三下!正手,更加用力! 三记耳光,沈音音打的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带水,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响的鞭炮!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沈音音这突如其来的狠厉举动惊呆了! 匪老二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他才刚刚动弹一下,抵在脑袋上的枪口就更加大了压力,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带着哭腔嘶声求饶。 “啊!别打了!大姐!姑奶奶!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音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里的冰冷丝毫未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几巴掌,是教你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女人都不是你能随口侮辱的。”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移向其他那些之前也曾出言不逊的强盗。 那些人对上她的目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用任何人催促。 “啪!” “啪!啪!” “对不起!姑奶奶我错了!” “我嘴贱!我该打!” 一时间,耳光声和道歉声此起彼伏,剩下那些骂过沈音音的强盗,为了免受皮肉之苦甚至更可怕的下场,全都开始拼命地自己扇自己巴掌,一边打一边大声道歉,生怕态度不够诚恳。 场面变得有些诡异又可笑。 一群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在荒野里被两把枪指着,对着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自扇耳光痛哭流涕地求饶。 沈音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恶气,终于随着这响亮的巴掌声,宣泄出了大半,乳腺畅通! 她不再看这些人,转身对陈刚和李小东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先上车了!” 第280章 条子 接下来要怎么做,可轮不上她指手画脚,两位军人同志自会处理! 陈刚和李小东默契地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头目,将他们粗暴地塞进了货车狭窄的后座角落里,用绳索固定好,确保他们无法作妖。 随后两人迅速回到原位,发动机轰鸣起来,车灯再次照亮前路。 货车碾过满地的钢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越过那群依旧在自扇耳光的强盗,平稳地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货车在漆黑的国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就只剩下被捆在角落里的匪首喋喋不休的哀求声。 “大爷,姑奶奶,行行好!真的,你们轮胎也修好了,我们兄弟俩对你们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带着我们就是个累赘……” “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们把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扔,是死是活看我们造化,绝对不连累你们!” “我保证!我发誓!以后绝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干这行了!求求你们了……给条活路吧!” “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修车的时候我小弟们也没使绊子,你看现在他们就是长十条腿都追不到这里来,你们就放了我们吧!” 匪首和匪老二一唱一和的,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又真诚,仿佛真的已经悔过自新。 实则,要是被绑起来求饶的是陈刚三人,他们不仅不会放人,说不定还大肆侮辱,或者拳打脚踢! 他们现在的忏悔可不是以为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只不过是打不过罢了! 沈音音坐在副驾驶,嗤笑一声,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放了你们?谁说你们没用了?你们可太有用了。” 以这些人刚刚的嚣张程度以及作案的熟练程度,那肯定都是上了通缉榜单的! 把他们交给警察,还能给陈刚和李小东挣点功劳! 匪首一愣,属实是没明白过来沈音音这话里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有……有用?我们还能有什么用?” 这时,一直在借着车内微弱灯光研究地图的陈刚抬起头,对开车的李小东道,“小东,前面路口右转,不走国道了,抄近路,按照我说的方向开。” “是!”李小东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方向盘一打,货车驶下国道,拐上了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土路。 匪首透过车厢缝隙看着外面越来越陌生的环境,心里的不安急剧放大,“你们这是要去哪?这路不对啊!” 没人回答他。 匪首和匪老二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神中全都默契地染上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虽然作恶颇多,他们可不怕条子来和他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他们都认为敢于和条子作对的都是汉子! 可他们怕比他们更黑的势力呀! 这三个人虽然看着普普通通,却能搞到枪! 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不简单! 货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匪首快感觉自己都要被颠散架了,这一路上,他们内心被恐惧被彻底放大,最后填满。 甚至他们连自己一会怎么被折磨都脑部好了,可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灯火,隐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 随着车辆驶近,一栋挂着醒目徽标和“县公安局”牌子的建筑,清晰地出现在车灯照射范围内! “公安局?!” 匪首如同被雷劈中,瞬间失声尖叫,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这三人拥有制式手枪,行事狠辣果断,肯定是道上贩卖军火的亡命徒,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亡命之徒居然敢直接把车开到公安局来! 他们就不怕被他反咬一口吗? “停车!停车!你们他妈疯了?!快调头!”匪首疯狂地挣扎起来,被反绑的手腕磨得生疼也顾不上,“你们不能把我们交给警察!不能!” 和条子作对而死,道上的人听了都得夸一句汉子! 可要是被条子抓进公安局就不同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秘密,要是被抖出来了,自己的家人还在外面呢! 可李小东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径直将车稳稳地停在公安局大院门口,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匪首见挣扎无望,脸色变得无比狰狞,压低声音,如同被困的恶狼,发出威胁:“妈的!你们敢把我们交给条子?!好!那就鱼死网破!老子进去第一件事就举报你们!举报你们非法持枪!你们他妈的车里藏着两把制式手枪!我看你们怎么解释!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他自以为这个威胁足以让这三人投鼠忌器。 然而,陈刚、李小东和刚刚下车的沈音音,听到他的威胁,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陈刚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小东甚至嗤笑了一声,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废话真多!有本事你就去说说看!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们?蠢货!” 这种完全不在意的态度,让匪首彻底懵了!他们不怕?!他们凭什么不怕?!那可是枪啊! “干什么的?这么晚有什么事?” 就在匪首想继续破口大骂的时候,公安局里值班的警察听到动静,已经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警惕地询问起来。 陈刚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证件,言简意赅地指着车厢解释起来。 “同志,我们是部队的。路上抓获一伙持械拦路抢劫的匪徒,这是他们的两个头目,剩下的同伙在江海国道从这过去大概50公里处,这是具体位置,这是他们的作案工具。” 说着,陈刚将地图递过去,上面用红色的圈标记了那些强盗大概的位置,随后他将那几根钢棍也递了过去。 值班警察一看证件,再听是持械抢劫,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赶紧用电台呼叫支援,同时上车查看。 第281章 醒了? 当手电光照进车厢,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因为看到自己而面目狰狞的两个人时,警察才倒吸一口凉气。 匪首看到警察真的来了,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绝望和愤怒瞬间将他吞噬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威胁,如同疯狗一样在车厢里疯狂地扭动,用力撞击车厢壁,破口大骂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 “操你妈的!你是当兵的!你们不得好死!” “放开老子!有本事单挑啊!阴老子!” “警察!警察!他们身上有枪!他们非法持枪!快抓他们!他们才是匪徒!对了!他们车厢里还有枪!他们贩卖军火!” “老子告诉你!老子不止抢劫!老子还杀过人!杀了好几个!有本事枪毙我啊!来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你们也别想好过!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毫无逻辑地疯狂嘶吼起来,极怒之下居然将自己犯过的罪行都吼了出来,试图引起最大的混乱,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将一脸懵的匪老二吓得够呛。 他到现在都还是一脸懵,还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这三个亡命之徒敢带着他们来警察局,还有为什么老大突然说这两个人是当兵的? “老大!老大!快别说了!” 但是极怒之下的匪首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还在一旁激烈怒骂,双手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般剧烈地挣扎着。 然而,李小东捆的绳子是部队里专门的手法,越挣扎越紧,根本无济于事。 面对他的疯狂叫骂和自曝罪行,陈刚和李小东面色冷峻,毫无反应,只是冷静地配合着迅速赶来的其他警察办理交接手续。 而沈音音站在车旁,看着匪首那歇斯底里的丑态,眼神冰冷而平静,她知道,这种亡命徒的疯狂,不过是走向末路的最后癫狂罢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了解完情况以后,警察迅速地接受了匪首和匪老二,在沈音音他们驱车离开之际,警笛声响起,打破了小县城的宁静…… 晨光熹微,江市在薄雾中渐渐苏醒,一辆起眼的货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和平饭店门口。 “老板回来了!” 随着前台小李的一阵兴奋的喊声,范姐和饭店内的伙计很快就从店内出来。 陈刚和李小东动作迅速地协助沈音音和店里的伙计将车上那些珍贵的海鲜货箱和那台新买的电视机搬进店里后,便挺直了难掩倦意的身躯。 “嫂子,任务完成,我们得立刻归队报道了。” 陈刚站在前方,敬了个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李小东的脸上还带着昨晚搏斗留下的细微擦伤,也跟着敬礼,丝毫不在意自己脸上这点小擦伤。 沈音音看着眼前两人眼中的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忍。 这一夜,若非他们拼死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陈刚,小东,这一次谢谢你们了!” 说着,沈音音还想弯腰鞠躬表示感谢,却被李小东和陈刚慌忙拦住。 “嫂子!这使不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 闻言,沈音音笑着摇了摇头,退后一步,郑重地朝着两人重重地鞠了个躬。 “这是你们的任务不假,但是我感谢你们的情谊也是真的!咱们各论各的,这并不冲突!” 太阳静悄悄地升起,将东方染得通红,明媚的春光照在沈音音的脸上,交相辉映。 陈刚和李小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沈音音扶起来后,便转身要走。 “等等!” 沈音音急忙叫住转身要走的两人,快步跑进后厨。 早来的伙计已经开始忙碌,准备早市的食材,沈音音也顾不上多说,迅速用油纸包了好几根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又装了满满两饭盒温热的豆浆,最后还特意拿了几个茶叶蛋和肉包子,塞了满满两大袋。 她提着沉甸甸的早餐追出门,塞到陈刚和李小东手里:“赶紧的,拿着!跑了一夜,肯定饿坏了!路上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嫂子,这不行!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陈刚和李小东一看,下意识地就要推辞,身体站得笔直,连连摆手。 闻言,沈音音把脸一板,故意用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什么群众不群众的?现在我不是什么饭店老板,我是你们连长的妻子!嫂子给弟弟们准备点早饭,天经地义!怎么,连长媳妇给准备的早饭也不能拿?赶紧拿着!” 她这番话,既抬出了顾远洲,又带着几分家人的亲近和调侃,瞬间打破了那层纪律的拘谨。 陈刚和李小东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份关怀,带着家人的温暖,让他们无法再拒绝。 “那就谢谢嫂子了!” 陈刚不再推辞,接过了那沉甸甸、香喷喷的早餐袋。 “谢谢嫂子!” 李小东见自家班长收下了,也赶紧伸手接过,豆浆的温热透过饭盒传到手心,驱散了一夜的寒意和疲惫。 “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昨晚,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沈音音看着他们稚嫩却难掩疲惫的脸,再次真诚地道谢。 “嫂子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两人挺胸抬头,再次敬礼,然后提着早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拐角。 沈音音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店里。 虽然身心俱疲,但看着店里一切如常,心中欣慰不已。 趁现在客人还没来,沈音音赶紧和范姐收拾了地上的货物,招呼着伙计们将海鲜搬到后面的冷冻库中去。 等安顿好一切,又吃了早饭,沈音音这才在范姐的劝说之下,回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可谓是沈音音这三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可等她渐渐转醒,却发现眼前的场景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办公室! “哟!醒了啊?” 第282章 癫狂 沈音音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酸痛,感觉自己像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办公室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粗糙、布满蛛网的木质房梁和昏暗的光线。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涌入鼻腔,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却发现自己嘴里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咽声。 她猛地彻底清醒,惊恐地试图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她艰难地扭动脖颈,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被废弃房屋,窗户用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入,地上堆着杂物和厚厚的灰尘。 “哟!醒了啊?” 沈音音被这声音吓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 只见那人坐在破旧木箱上,穿着一身不合时宜却还算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被刻意的打理过,梳得一丝不苟,而此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用一种冰冷而戏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蒋蓉! 沈音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怎么可能?!蒋蓉不是应该被关起来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起过往的种种,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她拼命挣扎,可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却根本无法挣脱。 也正是这时候,沈音音眼角的余光忽的瞥见离她不远处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身影和她一样,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侧躺着,脸朝着另一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还在昏迷中。 但那身熟悉的干部装,那齐耳的短发…… 沈音音心中咯噔了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穿着打扮,像是真真!许真真! 沈音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要说起自己和蒋蓉这些年的恩怨,她要是能从牢里出来,盯上自己也不是什么怪事,可她为什么会将许真真也一起抓过来? 那真的是许真真吗?为什么真真也被抓来了?!她怎么样了?! 无尽的恐慌和担忧驱使着沈音音,她开始不顾一切地用被绑住的双脚蹬地,用肩膀顶着地面,像一只笨拙的虫子,一点一点朝着许真真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粗糙的地面磨蹭着她的衣服和皮肤,每移动一寸都异常吃力。 蒋蓉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箱子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沈音音这狼狈不堪、缓慢蠕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沈音音的挣扎和绝望。 总之只要沈音音不好过,她心里就好过多了,这一点和从前没有丝毫改变。 沈音音咬紧牙关,忽略掉蒋蓉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和笑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许真真身上。 终于,她艰难地挪到了许真真身边,用身体轻轻撞了撞她。 见她没有反应,沈音音再一次艰难地挪动到躺着那人脸所朝的那边,终于见到那人的正脸。 也终于让沈音音悬着的心彻底死掉了。 “唔……唔……” 她焦急地发出声音,试图唤醒好友,可这样呜咽了好一阵,许真真还是毫无反应,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 “哟,这不是咱们江市有名的女企业家、拥军模范沈大老板吗?怎么现在像条蛆一样,在我面前爬来爬去了?你平时那高高在上的劲儿呢?嗯?怎么现在和狗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哈哈哈!” 蒋蓉好似终于看够了这场戏,那带着浓浓讽刺和恶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渗人。 沈音音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向蒋蓉,即使嘴里塞着布团,那双好看得不得了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可蒋蓉对她的愤怒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她从木箱上跳下来,慢慢踱步到两人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嫌恶地抬起沈音音的下巴。 即使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污渍和泪痕,衣服也被磨破了一些,头发上侵着汗水与泪水,脏脏地黏在脸上,可这居然丝毫不影响沈音音的美观。 发反倒像是被人刻意为之的艺术品,她身上倔强而又不肯服输劲儿让她像极了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蒋蓉似乎是被沈音音这副摸样刺痛了,像是捏住了某个烫手的山芋,猛地将沈音音的脸甩到一边,气得牙齿痒痒!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哦对了,我忘了,你的嘴堵着呢。” 她故作恍然大悟状,眼神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别白费力气了,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下的药,剂量足着呢。” 沈音音猛地甩头,挣脱开她的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显然是在质问为什么要把许真真也抓来。 蒋蓉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看沈音音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蠢货。 “为什么绑她?”蒋蓉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道,“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啊沈音音!你不是最在乎你身边这些人了吗?你的饭店,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怨毒:“我就是要毁掉你在乎的一切呀!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痛不欲生的滋味!” 说完,蒋蓉又状似癫狂地笑了起来,好一阵,她终于笑够了,又开始绕着无法动弹的沈音音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打量砧板上的鱼肉。 “而且……”她突然又笑了起来,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我就喜欢看你这么护着她,你越是在乎,我毁掉的时候,就越开心!” 第283章 危害国家 “看着她因为你而遭殃,你是不是特别难受?特别自责?嗯?哈哈哈——” 蒋蓉疯狂而扭曲的笑声在破败的屋子里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沈音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心里明白,眼前的蒋蓉,显然已经彻底疯了!她的偏执和怨恨已经扭曲到了极致,任何道理和沟通在她面前都是徒劳。 她和真真,此刻真的落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她真的又一次拖累了无辜的人! 沈音音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彻骨的寒意将她完全笼罩,愧疚像潮水一般快要将她淹没,整个人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音音明白,蒋蓉的逻辑已经彻底扭曲,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任何求饶或讲道理在她看来恐怕都是可笑的表演。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在这种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至少,要保住真真。 她不再试图唤醒蒋蓉那早已泯灭的良知,而是直接切入最现实的问题,声音因嘴里的布团而模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蒋蓉。 “哼!怎么?有话要说?” 蒋蓉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拨弄起自己的手指甲。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落针可闻。 似乎是真的无聊了,蒋蓉这才走到沈音音跟前,蹲了下来,粗暴地将沈音音嘴里的破抹布抽开。 “我倒要听听,你这只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好叫唤的!”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们?要钱,还是出国的机票、船票?你知道的,顾远洲身份特殊,只要你肯和我谈条件,这些,我们都能满足你!” 满足,自然是不可能满足的! 就凭蒋蓉干的那些破事,都够枪毙好几回的了,怎么可能给她出国的机会。 沈音音虽然不知道蒋蓉是怎么越狱跑出来的,但是此刻除了报复之外,她最想要的,肯定就是逃出国的办法! 她只能赌一把以这个为诱饵,反正她沈音音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可没说过她能言而有信! 然而,蒋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格外刺耳。 “放了你们?沈音音,你是被我吓傻了吗?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坑我害我被关进去的‘恩情’,是能随便‘放了你’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她蹲下身,几乎贴着沈音音的脸,眼神疯狂而兴奋,“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是想跑,可是想想,自己跑了又能怎么样?她以后要以什么为生?她一个人去一个语言完全不通的国家,要怎么生存?她是一个女人!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人,沦落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所以,蒋蓉对报复更有兴趣! 拉着顾远洲最在乎的人一起下地狱,这不就是死得其所?从今往后,顾远洲都会记得她了不是? 她就要顾远洲永远记得她!永远恨她!永远拿她没有办法! 沈音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地从干涩的喉咙中发出声音,将头转向昏迷的许真真:“那她呢?怎么样你才肯放了她?” 蒋蓉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挑了挑眉,直起身,看着许真真,眼神复杂了一瞬,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不安的诡笑。 也就在这时,地下室通往楼上的老旧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有人下来了! 沈音音的心猛地提起,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楼梯口。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工装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戴着鸭舌帽,帽檐被压得很低,他不急不徐地走了下来。 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起头,露出帽檐下的脸时—— 沈音音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那张脸、那标志性的蓝色眸子,她死都不会忘记!是苏木!那个曾经绑架了她和子琪的苏国人! 他不是一直在被逮捕或者潜逃出境了吗?! 他怎么还会大摇大摆地在这里?!而且……他竟然又和蒋蓉搅和在了一起?!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沈音音淹没!蒋蓉的疯狂最多是个人恩怨,但苏木的出现,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她猛地看向蒋蓉,用眼神拼命示意,试图提醒这个已经疯魔的女人:“苏木!他可是苏木!他之前还想对你不轨!你怎么能和他合作?!你疯了吗?” 蒋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木,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警惕,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变态的得意笑容,她挑了挑眉,主动走向苏木,站到了他身边。 “怎么?很惊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只要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那以前那些恩怨就算不得什么,苏先生能帮我彻底毁掉你,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合作?” 沈音音没有错过苏木那隐藏在帽檐阴影下阴冷的眼神,再看看蒋蓉那完全被仇恨蒙蔽,毫不设防甚至引狼入室的样子,心急如焚! 蠢货! 他和蒋蓉有共同的敌人不假,可这个苏木上次出现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冲着她和顾远洲来的! 一个乔装打扮而来,又小心翼翼探查路况,找村民了解军队驻扎地情况的敌国人,费尽心机终于进入我国境内,抓到了仇人的妻子和儿子,却不急着杀掉,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这分明就另有阴谋! 只有蒋蓉这样被仇恨蒙蔽了的蠢货才会相信一个外邦人! 沈音音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蒋蓉身上,努力想唤醒她最后一丝理智:“蠢货!你被他利用了!他是间谍!他来我们国家绝对不止找顾远洲报仇那么简单!他和你的私人恩怨完全是两回事!这会出大事的!这会危害国家的!” 第284章 老首长为何而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肃,试图让蒋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个人私怨的范畴! 然而,蒋蓉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甚至觉得沈音音是在危言耸听、挑拨离间。 她嗤笑一声:“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国家大事?关我屁事!我只要看到你痛苦,看到顾远洲失去一切,就够了!苏先生能帮我做到,他就是我的盟友!” 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复仇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警告都充耳不闻。 苏木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疯狂,一个绝望,仿佛在欣赏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 沈音音看着蒋蓉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向深不可测的苏木,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完了!蒋蓉这个疯子,为了报复她,竟然不惜与虎谋皮,想要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顾远洲的连长办公室里,陈刚正汇报着昨晚惊险的遭遇。 顾远洲听着陈刚的描述,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因沈音音的遭遇而感到后怕。 “你们做的很好!这一次顺手掀了那伙人的老巢,是大功一件!我会如实把情况写好交上去,你们也幸苦了!回去休息好,写一份情况说明交给我!” 顾远洲的话音刚落,急促的便从门外响起。 “报告!” 门口站岗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等回应,就匆忙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急迫,“连长!门口有一位女同志,自称是和平饭店的范经理,说有万分紧急的情况找您!说……说沈老板在办公室里突然不见了!桌上留了封红字写的信,指名要交给您,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做,就要撕票!” “什么?!” 顾远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方才听汇报时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慌乱!音音出事了!就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在饭店里?!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外冲!陈刚也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上。 李小东也懵逼了,正要拔腿往前冲,又想到这种事恐怕要报告给营长!于是他冲到了了门口,又朝另外一个办公室的方向拔腿就跑。 顾远洲快跑到营区门口,只见范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等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看到顾远洲出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发颤:“顾连长!音音她不见了!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她人就没影了!办公室桌上就放着这个……” 顾远洲甚至都顾不上其他了,一把夺过信封。 是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但上面用了仿佛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颜料,写着刺目惊心的几个大字:“顾远洲亲启!拒收,立即撕票!” 顾远洲的手指都在颤抖,他猛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同样是用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字迹写的,内容简短却如同淬毒的匕首。 “顾远洲: 想要你老婆和她的好朋友许真真活命,准备好出国护照和明天最早一班飞往苏国的机票。今晚12点,独自带到城西废弃纺织厂旧仓库。只准你一个人来!多一个人,或者耍花样,就等着给她们收尸! ——蒋蓉” “蒋蓉?!” 顾远洲看到落款,瞳孔猛地一缩!她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怎么会?!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营长也大步赶了过来,脸色十分严肃。 “远洲,怎么回事?” 他接过顾远洲手里的信,锐利的眸光快速扫过,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营长!我……” 顾远洲鲜少露出这种狼狈的神色,他急得眼睛都红了,今天下午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带队参加…… “人核实过了吗?” 营长打断他,声音沉着,却带着雷霆般的压力。 旁边一个机要参谋立刻回答:“已经联系监狱方面了!初步回复,蒋蓉确实于三天前利用外出就医的机会,打伤看守,逃脱了!消息被暂时压着正在追查,没想到……” 顾远洲看向营长,嘴唇翕动,很想说什么。 任务很重要,可要他眼睁睁看着沈音音被绑而不管,他做不到! 营长根本没给顾远洲开口请辞的机会,直接斩钉截铁地下令:“任务你不用管了!王华国!” “到!” 一旁待命的副连长王华国立刻挺胸应道。 “今晚的任务由你带队参加!务必完成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 营长目光转回顾远洲,语气不容置疑。 “顾远洲,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全力营救沈音音同志和许真真同志!立刻去准备匪徒要求的东西!护照和机票,我协调地方公安和外事部门特事特办,最快速度给你弄来!记住,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先满足她!稳住她!一切以确保人质绝对安全为第一原则!需要什么支援,随时报告!” “是!谢谢营长!”顾远洲心中一热,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就在这时,又一辆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在营区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位肩章上闪烁着更高阶将星的老者,在警卫员的簇拥下,面色沉凝地大步走来! “老首长?!” 营长和顾远洲都吃了一惊,连忙敬礼。 老首长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营长手中那封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红色信件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千斤重压。 “许真真呢?是不是她出事了?” 众人顿时愕然!老首长竟然是为了许真真而来的? 眼下不是大厅这些的时候,王营长立刻将信件双手递上。 “报告首长!我们刚刚接到消息,沈音音和许真真同志疑似被越狱犯蒋蓉绑架!这是勒索信!” 老首长快速看完信,有些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看向顾远洲,眼神锐利。 第285章 出言不逊 “顾远洲同志!” “到!” “许真真同志的身份特殊,她不仅是地方的干部,也涉及一些重要的工作。”老首长的语气意味深长,“她的安全,至关重要!我现在要求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安全地将两位女同志解救出来!需要任何资源,直接向我汇报!我就在这里坐镇!”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顾远洲挺直胸膛,声音洪亮,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钧,但决心也更加坚定! 随后,老首长也不再废话,将自己收到的信件也拿了出来。 许真真涉及到一些重要的工作不假,但这显然与在军区的老首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众人疑惑之际,老首长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真真这小丫头,是我唯一的外孙女!我今天之所以赶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公务,也带着私心的……” 说着老首长将自己收到的一封信拿了出来,递到顾远洲跟前。 顾远洲郑重地接过老首长递来的那封。 只见那信件同样用暗红色字迹书写,顾远洲快速扫过内容。 果然,笔迹与威胁他的那封一模一样,出自蒋蓉之手,但令人诧异的是,这封信并非要求老首长亲自前往,而是同样指名道姓,要求顾远洲必须带着护照和机票,独自前往城西废弃工厂! 这个细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解和诡异。 蒋蓉绑架了两个人,却只针对顾远洲提出要求,甚至对许真真那位位高权重的外公,都只是通知而非威胁?这十分不合理! 然,现下危机当头,顾远洲没有时间细细推敲这其中的蹊跷。 老首长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外孙女的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是一位老人对外孙女的深切忧虑和无法掩饰的自责。 他上前一步,此刻他的身份不再是那位身经百战的首长,只是一位因为担心孙女状况而心焦如焚的外公。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顾远洲的手臂,沉重的力道显示着他内心的激荡。 “远洲同志,”老首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真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外孙女,她母亲走得早,我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她疏于照顾,亏欠她太多太多了……我本以为让她在地方上磨炼是好事,却万万没想到会让她遭遇这种劫难!”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顾远洲,里面有托付,有恳求,更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我现在,不是以首长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一个亏欠了孩子,现在只想她平安回来的外公的身份来拜托你!远洲同志,请你一定要把真真,还有你的妻子沈音音同志,都完好无损地给带回来!拜托了!” 威严的老首长此番脆弱感的嘱托,像一块巨石压在顾远洲的心头。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老首长的手,挺直的身躯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目光坚定如最璀璨的星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老首长!请您放心!我顾远洲以军人的荣誉和党性向您保证!无论那个废弃工厂里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一定会闯进去!我一定将沈音音和许真真同志,都安全地救出来,完完整整地带回您面前!” 老首长看着顾远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无法准确地表达他此刻的心境。 与此同时,阴暗潮湿的废弃厂房地下室。 苏木慢慢踱步到手脚都被被捆绑住,侧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沈音音面前。 他帽檐下的蓝色瞳孔闪烁着复杂的光,交织着一种扭曲的欣赏和刻骨的恨意。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挑拨离间。 哦!不!准确的说,她这是在规劝蒋蓉。 可惜了,对方是个的的确确的蠢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走到沈音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般,缓缓摘下自己右手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 伴随这个动作露出的并非手掌,而是一个狰狞的金属钩爪!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根截断,装上了这只价值不菲的金属手! 那断口处的疤痕扭曲可怖,是看一眼会做很长时间噩梦的存在。 苏木将那只金属钩爪举到沈音音眼前,让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细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到极致的笑容,声音却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沈音音小姐?这只漂亮的手……哦不,现在它只是个可怜的钩子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啊!记得那场大火吗?你送给我的‘临别礼物’!”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声音也猛地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说!我这只手,你应该怎么赔我?!嗯?!” 沈音音的心脏在狂跳,可面对质问,她的眼神里依旧丝毫却没有表现出退缩,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苏木那疯狂的眼睛,声音清晰。 “苏木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是你先把子琪和我给绑来的吧?我不过是为了活命才逃跑,那场火,说到底是你自作自受!不是吗?” 沈音音对上苏木逐渐阴冷的神情依旧丝毫不露怯,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嘲讽和鄙夷。 这样的态度却彻底激怒了苏木!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猛地抬起那只金属钩爪,作势就要朝着沈音音的脸挥下去! “苏木先生!我想,你把我抓来可不是单纯为了要折磨我吧?让我猜一猜,你要是动了我,会不会坏了计划呢?” 沈音音敢直面苏木,并且出言不逊,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底气的! 要是苏木单纯为了报仇,大可以不用花那么多心思找上蒋蓉,只需要冲到和平饭店,一枪解决了她! 既然现在留着她这条命在这废话,那就是自己还有用处!他现在动不了她! 第286章 关系疏远 苏木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沈音音,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将手放下,重新戴上手套,但他看着沈音音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阴冷起来。 “很好!沈音音,你很有骨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希望能一直保持这份骨气!” 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无声的激烈对峙。 沈音音知道,她必须撑下去,必须拖延,静待时机! 苏木阴冷的目光最后剐过沈音音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他冷哼一声,转身朝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经过蒋蓉身边时,压低声音警告道:“看好她们。在我回来之前,管好你的手,别坏了我的大事,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蒋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偏执又狠毒。 “放心。我的目的和你一样!我要的是顾远洲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女人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毁掉的!那才叫痛快!在那之前,我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苏木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地下室里只剩下蒋蓉和两个被捆绑的人质。 蒋蓉重新坐回那个破木箱上,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音音,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珍贵藏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压抑。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昏迷的许真真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迷茫迅速被眼前的景象击碎! 陌生的破败环境、被反绑的双手双脚、还有那个坐在不远处、眼神可怕的蒋蓉……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索立刻勒紧了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她彻底清醒这不是噩梦。 这是哪?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 疑问和恐惧席卷而来,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真!别害怕!” 沈音音见许真真醒过来,凝重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音音?!” 许真真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和脱水而沙哑,“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里?!”她完全没料到沈音音竟然也被抓来了! “真真!你醒来真的太好了!” 沈音音见到好友醒来,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她努力侧过身,凑近许真真,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被抓来的?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蒋蓉为了报复我,才把你……”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愧疚,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好友。 许真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摇了摇头,眼神虽然恐惧,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不……音音,你别自责。我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面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嘴,醒来就在这儿了,这不像是因为你……” 她顿了顿,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蒋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 “我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沈音音愣住了:“冲着你?为什么?” 许真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沈音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她一直隐藏的身份。 “因为,我是许老的亲外孙女!我外公,是军区的老首长。”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沈音音脑海一片空白! 许老首长?!江市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真真竟然是他的外孙女?!她从未听真真提起过! 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沈音音脑中疯狂串联起来! 之前苏木绑架顾子琪和她的时候沈音音就有过猜测,眼下自己有一次落到了苏木手里,那人分明恨死了自己,却迟迟没有动手。 原本以为是受了自己牵连的许真真也有特殊的身份……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报复事件! 蒋蓉或许是想报复自己和顾远洲,但苏木……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恐怕就是许真真!或者说,是通过控制许真真可以为他的某个计划加码! 绑架她沈音音,是为了牵制顾远洲。 绑架许真真,则是为了对付老首长。 整个计划,苏木才是幕后真正的主导者!蒋蓉,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把疯了的刀! 想通了这一切,沈音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她看向许真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而许真真回望她的目光,同样充满了担忧和凝重。 外公和自己的关系一直都不算亲,周围也很少有人知道! 妈妈是外公唯一的孩子,十八岁那年同样是被绑架,以此来牵制手握重权的外公。 可外公铁了心认为自己的任务更为重要,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国家大事! 这个决定导致许真真的妈妈在那些人手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和折磨,被救出来后就得了精神疾病。 后来外婆和外公离婚,带着许真真的母亲独自生活,直到许真真的母亲三十岁,才终于走出了阴影结婚生子。 可她的身体太差,生下许真真没多久就去世了,年迈的外婆痛失爱女,也跟着去了。 许真真的父亲也没能陪伴她太久,在她十岁那年因公殉职。 那以后,她才被接到家属院生活,外公很忙,她也很少和外公交流。 祖孙两人硬生生相处成邻居了!没什么事,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工作以后,许真真就搬回了以前住的老房子,很多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和外公的关系,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夜色如墨,城西废弃纺织厂如同一个巨大的怪兽,匍匐在荒野之中。 残破的厂房黑影幢幢,窗户大多破碎或用木板钉死,只有零星几扇还残留着玻璃,反射着惨淡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腐败气味。 距离厂房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顾远洲如同雕塑般半蹲着,锐利的目光透过夜视望远镜,仔细扫描着目标的每一个细节。 第287章 假人 顾远洲的身后,是二十名精心挑选出来的侦察连尖兵,他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分散潜伏在草丛和断墙后,几乎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轻微摩擦衣料的窸窣声,没有专业的设备,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狙击组就位,一号、二号制高点视野清晰,未发现异常移动目标。” “突击一组就位,封锁东、南侧出口。” “突击二组就位,封锁西、北侧出口及所有可见通风口。” “侦察组准备就绪,等待指令。” 顾远洲手中的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和各点位准备就绪的报告,随后他放下望远镜,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将声音压得极低,“各小组保持静默,侦察组,上!” 命令一下,只见厂房侧面一栋稍高的附属楼楼顶,快速闪过两道黑影如同灵巧的猿猴,利用飞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滑降至楼顶边缘。 他们都是顾远洲精心挑选而来的,是连里最擅长攀爬和渗透的侦察兵。 其中两名侦察兵将速降绳固定在楼顶牢固处,彼此打了个手势,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身体紧贴布满斑驳污渍的墙壁,利用专业的速降设备和控制技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壁虎般快速而稳定地向下降去。 他们的目标,是厂房高处那几个破损的窗口,那是绝佳的观察和潜入点。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侦察兵则利用楼顶的阴影和残破的护栏作为掩护,架起了高精度观测设备,枪口对准了下方厂房可能的出入口和内部阴影区域,为即将到来的行动提供远程视野和火力支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终于,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兵压抑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大雁,大雁,这里是壁虎一号,已抵达预定观察点!透过三层东侧破窗确认,厂区内部东南角有微弱光源,疑似地下室入口,观察到两名女性人质,被捆绑置于光源附近。未发现其他人员!完毕。” 顾远洲的心猛地一紧!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壁虎一号,继续观察,寻找绑匪踪迹,随时报告。” 顾远洲冷静下令,大脑飞速运转,蒋蓉不在现场的话,强攻的风险极大,她很可能隐藏在暗处,或者设置了陷阱。 不能再等了!必须改变计划,打草惊蛇,逼他出来,或者至少吸引所有注意力,为侦察兵创造机会! 顾远洲深吸一口气,对通讯器下达指令:“各小组注意,准备b计划。狙击组,锁定看守,听我命令。突击组,待命强攻!” 说完,他猛地从土坡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废弃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走去,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故意弄出不小的声响。 在距离大门约二十米处,他停下脚步,朝着厂房内部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荒野和破败的厂房间回荡,打破了这片死寂。 “蒋蓉!你听着!我是顾远洲!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护照!机票!都在这里!” 说着,他举起手中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把我妻子和许真真放了!她们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而且绝对走不出这里!” 然而回应顾远洲的仍然是一片寂静…… 悬挂在高处破窗外的侦察兵,往下探了一个微型的摄像头,里面的画面很快就被传回一公里外的指挥中心。 “大雁,没发现看守,未发现其他异常。” 顾远洲低声回了句“收到”后,继续喊话,他一边喊,一边缓慢地向前移动,尽可能吸引注意力。 “蒋蓉!放了沈音音和许真真,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来了!” 他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厂区的死寂,高处的狙击手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突击组的战士们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藏匿在黑暗中的回应。 然而过了十分钟,顾远洲的喊声依旧在空旷的厂区回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以及他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响。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依照蒋蓉对自己和沈音音深入骨髓的恨意,她苦心积虑越狱、绑架,布下这个局,不就是为了亲眼看到自己和音音痛苦吗? 怎么可能在他如此挑衅和叫阵下,还如此沉得住气,连面都不露? 这不像是蒋蓉,她没这样沉得住气的! 而隐藏在高处的侦察兵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目标,只有那个坐在光源附近的两个模糊的人质轮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顾远洲的心猛地向下沉去,一个猜想涌上心头。 他立刻对着麦克风低吼,声音嘶哑:“壁虎一号!壁虎二号!立刻抵近观察!确认人质和看守情况!快!” “壁虎收到!” 悬挂在高处的两名侦察兵收到指令,立刻如同灵巧的夜行动物,利用绳索再次悄无声息地下降,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向那处破窗,尽可能地将观察设备贴近,调整焦距,仔细分辨厂房内部那个角落的细节。 几秒钟的沉寂后,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兵压抑着震惊和懊恼的声音:“大雁!大雁!这里是壁虎一号!报告!目标……目标是假的!是穿着衣服的假人!两个人质都是!重复,发现的两个人质都是假人!我们被耍了!” 假人?! 尽管已有不祥预感,但听到确认,顾远洲还是感觉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两只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个发现,让顾远洲的心绪更加不安和焦躁起来。 以自己对蒋蓉的了解,她恐怕恨不得立马就看见自己和沈音音痛苦的样子,怎么会又闲心弄个假人放在这? 第288章 戏耍 又或者,这就是她的目的? 想看自己被戏耍而恼羞成怒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蒋蓉应该就在这附近某个角落躲着偷偷观察他们才是! “全体都有!突击组!强攻进入!控制现场!仔细搜寻附近,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顾远洲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同时本人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厂房大门! “砰!砰!”几声沉闷的巨响,突击组战士用破门锤轻易撞开了腐朽的大门和内部锁具,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厂房内部的黑暗,枪口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顾远洲冲进厂房,径直扑向那个光源所在的地下室入口角落,哪里有半点沈音音和许真真的身影?! 地上只有两个用旧工作服和麻袋粗糙填充、戴着假发套的假人!被随意地扔在那里,旁边放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用来从远处制造这里有人的假象! 而在假人身下的地面上,赫然用红色的砖块碎屑,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 “顾大连长,惊喜吗?想救人?城西郊外,青山烂尾楼见!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多一条狗都不行,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落款依旧洋洋洒洒写着“蒋蓉”两字。 这赤裸裸的嘲讽和戏弄,让所有冲进来的战士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憋屈! 顾远洲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很快,他就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爆炸的怒火,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对手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善于玩弄心理战! 至于为什么是“对手”,而不是蒋蓉? 顾远洲基本上可以明确,这光靠蒋蓉是完不成的!她没这么聪明!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帮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过那行字。 城西郊外,青山烂尾楼…… 那地方比这里更加偏僻,更利于蒋蓉他们隐藏和监视,也更难部署救援力量。 对方故意耍了他一道,消耗了他的时间和精力,现在才亮出真正的地点,并且再次强调要他独自前往,显然是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 “连长……”旁边的突击组长面色凝重地看向顾远洲。 顾远洲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闭上眼睛,快速冷静地分析,会有谁有能力将蒋蓉从监狱里捞出来,又有谁这么恨他们夫妻两人,不惜和蒋蓉这种罪犯合作…… 不对!这样大费周章的戏耍他们这一遭,真的只是为了报复? 要报复的话,直截了当,直击要害才不会夜长梦多才对,再者,单纯的报复为什么要抓上许真真? 想到这,顾远洲猛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决断,但更深处是冰封的火焰。 “通讯兵!” “到!” “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和新地点报告营长和老首长!请求立刻向青山烂尾楼区域秘密部署第二包围圈!要绝对隐蔽!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能暴露!再者,提醒营长,注意今晚的秘密行动,对方可能在调虎离山!” “是!” “其他人!”顾远洲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士,“原地警戒,等待进一步指令。侦察组,先行一步,用一切手段,摸清烂尾楼的情况!我要知道那里的每一砖每一瓦!” “是!” 命令迅速下达,部队高效运转起来。 顾远洲站在原地,再次看向地上那嘲讽的字迹和可笑的假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耍我?很好! 他拿起那个装着假护照和机票的公文包,转身大步走出厂房,身影融入夜色,直奔新的目的地——青山烂尾楼。 顾远洲带着部队,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抵达城西郊外,将那片区域远远地合围起来。这一次,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立刻让大部队靠近,而是优先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小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对那座标志性的青山烂尾楼进行全方位侦查。 夜色更深,荒草萋萋,烂尾楼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泥骨架,矗立在荒凉的地基上,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顾远洲潜伏在预定的指挥位置,紧盯着通讯器,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通讯器里传来了侦察兵压抑着愤怒和无奈的声音:“大雁,大雁,这里是壁虎一号。报告!目标楼体内未发现任何生命体征,重复,未发现绑匪和人质。” 顾远洲的心猛地一沉,深邃的眸子里冷意彻骨。 “但是……”侦察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在三楼东侧单元房内,发现两个假人目标,比上一次的还要粗糙,就是两根木头桩子套了件破衣服,戴着纸糊的头套,一眼假!” 顾远洲用最快的速度小跑到达现场。 只见两个做工粗糙的假人旁边,用粉笔画了两个箭头,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旁边还写着两行字。 第一个箭头指向北,写着:城北,红星屠宰场旧址,第二个箭头指向南,写着:城南,废弃水文观测站。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顾大连长,猜猜看?这次二选一,赌赌你的运气和她们俩的命?哈哈哈! 壁虎一号将自己的所见一一汇报,通讯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汇报的战士都能感受到一股被戏耍和侮辱的怒火正在胸腔里翻腾! 一次不够,居然还有第二次!而且这次更加过分,直接弄了两个粗糙到极点的假人,留下了两个地点让他猜!这简直是把顾远洲和整个救援队伍当猴耍! 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顾远洲的猜想,真正绑架沈音音和许真真的背后黑手恐怕不是蒋蓉! 她极有可能是被利用了! 顾远洲的脸色在夜色中阴沉得可怕,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但极致的愤怒之后,反而是一种冰到极点的冷静。 他明白了…… 第289章 锁定地点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顾远洲玩“躲猫猫”,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心理折磨和消耗战。 目的就是要让他疲于奔命,让他的神经一次次紧绷又失望,消耗他的判断力和部队的精力,同时也在试探他们的反应速度和部署模式。 甚至可能,这两个地点依旧都是假的,真正的藏身之处另在他处! 而且,对方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的行动,两次提前布置假人,说明极有可能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 顾远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挑衅的字眼和愤怒的情绪,对着麦克风,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底下是无尽的寒意。 “各个小组,扩大搜索范围!以烂尾楼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搜索所有可能存在的观察点!一只老鼠都不要放过!” “技术组,监听附近所有可疑无线电信号,尝试定位!” “突击一组、二组,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屠宰场或观测站方向移动一兵一卒!” 他不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既然对方喜欢玩心理战,喜欢窥探,那他就反过来,揪出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立刻行动。 侦察小组如同撒开的网,无声无息地融入更广阔的荒野夜色中,开始细致地搜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草丛、土坑、废弃建筑。 时间缓慢流逝,顾远洲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急促而压低的声音:“大雁!大雁!这里是夜鹰三号!在烂尾楼西南方向约四百米处,发现一个废弃的砖窑!窑洞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溢出!并且检测到短促的无线电信号发射源!怀疑是敌人的观察点!” 找到了! 顾远洲眼中寒光一闪! “夜鹰三号,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确认是否有人员活动!” “突击一组!立刻向砖窑方向秘密包抄!突击二组,向砖窑后方迂回,切断所有退路!狙击组,寻找制高点,锁定砖窑出口!” “行动!” 顾远洲俊俏的脸上冒出丝丝寒意,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等顾远洲的人将那个废弃的砖窑包围起来,却已经人去窑空。 里面只剩下一个被丢弃的廉价望远镜外壳、以及几个烟头。 顾远洲泛着冷意的眸子扫过地上凌乱的脚印,显然对方足够傲慢,自认为顾远洲他们不会注意到这边,所以没有提前撤离。 但对方的反应却足够快,滑的像泥鳅一般,让人难以抓住。 “连长,对方很警惕,撤退得很干净。” 突击组长检查后汇报,语气带着几分着急与怒意。 顾远洲没有立刻接他的话,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对方留了两个地点——城北屠宰场,城南观测站,再加上最初的那个城西废弃纺织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将这三个点标记出来。 它们分散在城市的三个方向,彼此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 “如果没猜错,这两个地址都是假的!下一个指示的地点应该是城东,但,那也是假的!” “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消耗我们的体力和注意力。” 顾远洲沉声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对方要实时观察我们的动向,确认我们是否上当,就必须有一个能快速获取这四个地点反馈的观察点!他们所在的这个点,绝不会离这四个地方太远,否则信息传递会有延迟,无法做到如此及时的戏弄和撤离。” 他猛地将地图摊开,手指点在标注了四个地点位置的地方,来回比划了一会。 “把城南、城北、城东、城西这四个点,看作一个不规则四边形的四个角。”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虚划着连接线,“那么,无论对方选择哪个点进行虚假布置,要想快速抵达观察点进行监视,或者从观察点快速抵达布置点,这个观察点……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个四边形覆盖区域的中心地带附近!这样才能保证效率!”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市区偏西北方向,被四个地点大致包围的一片区域。 “李大刚,陈栋梁,你们两个分别去屠宰场和观测站确认情况!但要快,快去快回,我怀疑那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分析完,顾远洲便快速下令。 对方想拖延时间,必然是有其他目的,无论这个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如愿! “是!” 两名士兵立刻领命,驾车飞速离去。 等待的时间里,顾远洲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中心那片区域,蒋蓉是越狱犯,现在大街小巷上可都是她的悬赏令,他们绝不可能选择人多眼杂的居民区或者正常营业的场所藏身,那么…… 顾远洲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中心区域仔细搜索,快速过滤掉所有居民区、商业街、工厂这些人口密集的场所。 最终,几个标记着“废弃”、“停用”、“待拆迁”的符号吸引了他的注意。 “废弃的市第二印刷厂老厂区、老火车北站废弃的调度楼、还有城西民兵训练基地的旧仓库……” 顾远洲的目光在这几个点上徘徊。 很快,无线电里传来派往屠宰场和观测站士兵的报告,结果毫无意外——都是粗糙的假人陷阱,并且都留下了新的嘲讽纸条,内容依旧是让他们“猜猜看”,但字里行间隐约将下一次的“游戏地点”又引向了城西的某个方向。 “果然还想引我们去城西……” 顾远洲冷笑一声,彻底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就是在故意误导,想把他们的力量牢牢钉在城西广阔的区域疲于奔命。 他不再犹豫,目光最终锁定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老火车北站废弃调度楼! 理由很简单,老火车北站位于他圈定几个地点的中心区域,便于快速机动且建筑结构复杂,房间多,易于隐藏和设置观察点! 第290章 刺激 老火车北站本身又是废弃状态,人迹罕至。 最重要的是,老火车北站有多条早已废弃的铁轨通向城外,甚至连接着一些过去的三线厂矿旧址,地形复杂,进可攻退可守,甚至可能预留了不为人知的逃生通道!这非常符合对方的选择标准! “目标锁定!老火车北站废弃调度楼!”顾远洲斩钉截铁地下令,“全体都有!放弃所有其他干扰地点,立刻向目标点秘密前进!侦察组先行渗透!狙击组抢占制高点!突击组随时准备强攻!行动要快!要隐蔽!决不能再让他们提前溜了!” “是!” 部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所有车辆关闭大灯,利用夜色掩护,朝着新的目标点疾驰而去。 顾远洲坐在疾驰的吉普车里,眼神冰冷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这一次,该轮到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恐慌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闭上眼睛,稳定心绪。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蒋蓉的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音音,仿佛要将沈音音看穿。 然而,沈音音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即使她明白顾远洲一定会来救自己,但坐以待毙绝不是她的作风!她必须为真真,也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就在她环顾四周的时候,她的胳膊被身旁的许真真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 沈音心心中一动,没有立即转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顺着许真真极其隐晦的视线方向瞥去。 果然!在堆积的杂物阴影里,离她们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半掩着一块边缘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像是什么旧机器上断裂的零件! 机会!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肘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这一动作无疑立刻打破了地下室里死寂的平衡,成功吸引了蒋蓉全部的注意力。 “你想干什么?!给我老实待着!” 蒋蓉厉声喝道,随即猛地从木箱上站起身,手中寒光一闪,已经多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水果刀。 她几步冲到沈音音面前,刀尖几乎要戳到沈音音的鼻子,眼神警惕而凶狠,“再敢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脸上划几道?!让你死都不得安生!” 然而,蒋蓉并没有如愿从沈音音的眸光中捕捉到恐惧,相反,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和威胁,沈音音标志的脸上却露出带着几分怜悯和嘲讽的笑意。 “蒋蓉,”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挣扎和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就从来没想过,苏木到底为什么要帮你吗?他一个外邦的间谍,处心积虑潜入我们国家,就只是为了帮你报复我和顾远洲这点私人恩怨?” 闻言,蒋蓉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偏执覆盖。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他帮我,我帮他,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各取所需?”沈音音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脑子呢?被狗吃了吗?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当幌子,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外邦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搞风搞雨,甚至可能危害到无数无辜的人?蒋蓉,你恨我我认了,但你真要变成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蒋蓉心上。 她脸上虽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和动摇,但很快又被深深地恨意淹没,尖声道:“闭嘴!你以为说这些有用吗?!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能毁了你们!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是吗?”沈音音看着她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好,就算你不顾一切,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和真真,尤其是我,都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蒋蓉像是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当然!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顾远洲才会痛不欲生!我就是要让他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最爱的人?蒋蓉,你太天真了!男人嘛,尤其是顾远洲那种招人的,死了老婆,说不定转头就能遇见更年轻漂亮的,很快就能把我忘了,开始新的生活!你杀了我,除了让你自己背上人命官司,彻底万劫不复之外,又能真正惩罚他多久呢?用你的一条命,换他短暂的悲伤?这买卖,可不划算。” 然而,蒋蓉根本不吃沈音音这一套!她的偏执已经深入骨髓,她对顾远洲的执念和因求而不得产生的恨意,已经彻底扭曲。 “呸!”蒋蓉啐了一口,眼神狂热而肯定,“你放屁!顾远洲根本不是那种人!我认识他比你早!我比谁都了解他!他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他爱你爱到了骨子里!以前不管我怎么挑拨,怎么引诱,他眼里都只有你!只有你!” 说着,她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一般,挥舞着小刀。 “所以只有你死了!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了!他才会真的垮掉!才会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怀念里!这才是对他最狠也是最有效的惩罚!你休想用这些话来动摇我!” 而在蒋蓉情绪激动,全部的注意力被沈音音转移的时候,一旁充当空气的许真真默默地朝锈铁片所在的方向缓慢移动着。 许真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冷汗浸湿了后背,每一个细微的摩擦声都仿佛会被无限放大。 沈音音眼角的余光一直瞥着,注意着许真真的动作,她的心中同样恨紧张,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继续用语言刺激蒋蓉。 第291章 梦 “可就算如你所说,杀了我,让他痛苦一辈子,然后呢?你自己呢?给他陪葬?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沈音音冷冷地看向蒋蓉,这个女人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吗?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把自己作贱成这副模样,究竟值得吗? “我无所谓!”蒋蓉尖声叫道,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偏执,“只要他能痛苦,我怎么样都值……” 也正是这时候,许真真已经拿到了金属碎片,见蒋蓉没有闲工夫理会自己,立即摩梭着用金属碎片去割自己手腕上的粗绳子! “蒋蓉!你其实早就赢过我了,你这个蠢货,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哈哈哈!真是蠢到家了!” 沈音音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时刻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更没有想到原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就要和顾远洲解释的说辞居然是先让蒋蓉听了去。 她干裂的嘴唇上噙着一抹令人生寒地笑意,额角汗珠与碎发胡乱的粘在一起,可即使这样,她依旧不显狼狈,更多了几分破碎的凌乱美。 沈音音的话如同拥有某种魔力一般,让蒋蓉癫狂的笑容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半扭过头,看向沈音音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你放什么屁?!又想耍什么花样?!” 闻言,沈音音也抬起头来看着蒋蓉,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痛苦与嘲讽的表情,冷淡的声线仿佛飘在半空中,好看的眸子涣散,似乎在透过蒋蓉看着什么。 “我没耍花样,我只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真实的噩梦。” 沈音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那个梦里,你没有失手,子琪落水的那次,你成功了!你完美地陷害了我,所有人都相信是你出现在那里是识破了我的阴谋,想要救他,而我,是那个因为嫉妒就发狂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恶毒婶婶,我被顾远洲和所有人厌恶,还被判了重刑,锒铛入狱……” 蒋蓉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刺和遗憾,若是那一次成功了,她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此刻,这件事被沈音音以这样一种方式提起,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沈音音还在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多年后,我出狱了,像个幽灵一样回到江市……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顾远洲要结婚了,而新娘……是你!” “你胡说!”蒋蓉下意识地反驳,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这就是她一直谋划的呀! 要是沈音音一直没有改变,这一切也不是不可能成真! “还有更‘好’的消息呢……”沈音音的目光变得空洞起来,神情也越来越痛苦,情绪真实得令人窒息,“他们告诉我,我的月月,在我入狱后没多久,就因为一场‘意外’夭折了……死得不明不白……” “蒋蓉,你猜,这会是谁干的?” 沈音音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蒋蓉,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灵,看得蒋蓉浑身冰冷,而沈音音的声音也由原先的平缓克制陡然变得尖利。 “在那个梦里!你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顾远洲!你还彻底地毁了我的人生!你还害死了我的月月!这难道不算你赢了吗?!你赢得了彻底!怎么样?蒋蓉!这个故事,这样的结果,有没有让你满意?” 蒋蓉被沈音音眼中那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恨意和痛苦给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脸上的神情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那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过了好一阵,蒋蓉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虚。 “你……你疯了!那只是一个荒唐的梦!怎么能当真?!” “梦?”沈音音猛地打断她,嘴角勾起惨淡的笑,又逐渐弯成诡异的弧度,目光如刀,直刺蒋蓉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那仅仅是一个梦?”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尽管被捆绑着,那气势却仿佛要压倒蒋蓉。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梦……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从那个‘梦’之后,我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为什么我不再贴补娘家?为什么我突然对你处处提防?为什么我能一次次识破你的算计?为什么我能把和平饭店做起来?为什么,我能从你手里救下子琪,扭转了那个‘梦’里的结局?!” 沈音音的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蓉的心上! 她看向蒋蓉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而可怕,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又透着点轮回的沧桑。 “蒋蓉,你仔细想想,这一切的转变,难道不诡异吗?你真的觉得,那仅仅是一个梦吗?” 沈音音轻笑出声,说话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恬静,可那分明平淡如水的眸子却处处透着诡异,如同一滩死水,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话如同最终的心理重击,彻底击溃了蒋蓉强装镇定的外壳! 是啊…… 沈音音的改变太突然了! 就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种预知能力一样!突然变得聪明有脑子了,而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就只是因为她口中的梦吗? 难道她说的那个噩梦,真的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未来?!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毒蛇,瞬间钻入了蒋蓉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看着沈音音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蕴含着无尽恨意和悲凉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寒意!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是否真的…… 在某个时空里,已经成功和顾远洲过上了人人羡慕的日子! 想起顾远洲的身份,未来可能获得的成就,蒋蓉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癫狂。 在某个时空,她正在被所有人尊重!被所有人羡慕的活着!体面的活着! 第292章 自由触手可得 就在蒋蓉被这匪夷所思的言论震得心神失守,僵立在原地的时间内,许真真已然将绳子割开了大半。 蒋蓉想通了一切,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蒋蓉嘶吼着,猛地揪住沈音音的衣领,几乎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沈音音,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不是沈音音!你是怪物!你是靠着这种作弊一样的能力才赢了我的!你早知道我会做什么!你早知道一切!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疯狂地摇晃着沈音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音音脸上,神神叨叨地重复着。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做那种梦的人不是我?!如果我能早知道……如果我能预知未来……赢的人应该是我!顾远洲应该是我的!他所得的一切荣誉也会加到我身上!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命运夺走了属于我的人生!” 蒋蓉的理智显然已经彻底被这个疯狂的猜想所吞噬,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妄想之中。 而沈音音也终于明白,蒋蓉对顾远洲一切偏执的根源。 说来可笑,蒋蓉口口声声说自己又多么爱顾远洲,说自己和顾远洲青梅竹马,互相了解,可当顾远洲不再相信她的谎言,她就此恨上了他。 又在窥探到沈音音的秘密后,脱口而出的居然是想要顾远洲身上所得荣耀都加到她身上! 原来从始至终,蒋蓉在乎的是一个史上最年轻少将的夫人的身份! 在蒋蓉完全没注意到的身后,许真真已经趁着这由沈音音创造出的混乱时机,已经将自己手上所绑的粗绳割断,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握着那块粗糙的锈铁片,疯狂地锯割着脚腕上的绳索! 看着绳索一根根纤维崩断!许真真咬紧牙关,手腕被铁片割破流出血也浑然不顾,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点——快!再快一点! “哈哈哈!蒋蓉,原来你也没那么爱顾远洲!你在乎的不过是他身上的光环,你不过就是一个赌徒,在赌顾远洲今后能有足够大的成就!赌他能带你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识破了蒋蓉的虚伪之处,沈音音说起话来更加毫不客气。 “你懂什么!我读了多少书才换来和他的一丝希望,可你凭什么?你一个文盲凭什么让他对你另眼相待?呵,赌?我没在赌,怎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顾远洲生来就注定会得到多大的成就吗?所有人的终点,不过都只会是他的起点!” 蒋蓉仿佛已经疯了,她笑得渗人,脸上忽然冒出一丝得意来,但很快那点子得意就被激动和愤恨所替代。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将它死死地抵在了沈音音的脖颈大动脉上!刀刃甚至已经微微陷进了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渗出来! “沈音音,你去死吧!怪物!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把属于我的人生还给我!” 蒋蓉嘶吼着,眼神疯狂,仿佛只要自己的手腕用力往下割去,一切的一切就能回到起点! 千钧一发之际,许真真已近站起身来,她的瞳孔骤缩!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她如同猎豹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站稳,目光瞬间锁定了旁边那把歪倒着的木椅子! “砰!” 许真真一把抓起椅子,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抡圆了胳膊,趁着蒋蓉全部注意力都在沈音音身上,毫无防备之际,重重地朝她完全暴露的后背砸去。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猛然炸响! 木椅子带着巨大的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蒋蓉的后脑勺和侧颈上! 力量之大,让椅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呃啊——!” 蒋蓉所有的动作和嘶吼戛然而止!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后脑传来,眼前猛地一黑,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抓着沈音音衣领的手骤然松开,握着刀的手也无力地垂落,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毫无生气地朝着旁边歪倒下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后脑勺迅速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音音只觉得脖颈处的冰冷压力和窒息感骤然消失,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脖子上细微却火辣辣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抬头,看到的是站在一片狼藉的木屑中依旧保持着投掷姿势,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煞白的许真真。 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共同经历生死后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 “真真!” 沈音音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猩红的眸子中早早蓄满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无声滑落,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其实在蒋蓉将刀抵在她的喉间的时候,沈音音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许真真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抓着椅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晚了几秒,现在躺在地上的将会是沈音音! “音音!快!我们快走!” 许真真猛地回过神,将手上的椅子扔到一边,顾不上手脚的酸麻和疼痛,也顾不上查看蒋蓉的死活,立刻冲过来,捡起地上的小刀,快速割断沈音音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 绳索一断,两人甚至来不及活动一下僵硬麻木的手脚,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地下室的出口方向跑去! 黑暗的楼梯口近在眼前!自由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上楼梯的刹那—— 一个冰冷、戏谑、带着浓重异国口音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楼梯上方的阴影处传来。 第293章 难缠 楼梯上方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正是去而复返的苏木! 他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他在外面的行动并不顺利。 苏木正想着自己还有两个筹码在手,谁知道刚回来就看到蒋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而两个本应被牢牢捆住的人质竟然挣脱了束缚正要逃跑!这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说着苏木蓝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地上的狼藉,看向地上蒋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还好他回来得及时,否则真要坏了大事! 沈音音和许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逼得连连后退。 许真真和沈音音都认定了对方是被自己连累,此刻比起担心自己,更多的是担心被自己牵连的对方。 “你站到我后面去,一会你先跑,音音,你相信我,我外公虽然和我不亲,但对我严厉的训练可一点没落下……” 眼看着沈音音和许真真就要退无可退,许真真赶忙在沈音音的耳边低声留下一句话,便直接拉过沈音音,将她护在自己的后面。 到了这种时候,沈音音也清楚,这种场合可不能逞强,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待在许真真身后。 而就在沈音音的身体几乎靠在了墙上之时,许真真猛地朝前面冲过去! 眼看着就要将苏木撞到,苏木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带着凌厉的风声,反手就朝着许真真的脸颊狠狠扇去! 苏木这只手可是金属制作的假手,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可不得了,是足以让人瞬间失去知觉的! 然而,许真真绝非莽夫,她有胆子往前面冲过去,自然也想到了苏木会作出反应。 就在巴掌即将落到脸上的瞬间,许真真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一个下蹲,动作干净利落,恰好让那记凶狠的耳光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这个动作足以让苏木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干部! 他没想到许真真能这样轻松的躲开,挥舞着左手的动作不由得一滞,露出了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是现在! 许真真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将从蒋蓉那里捡来的那把水果刀趁着下蹲起身的势头,由下至上,朝着苏木毫无防护的小腹狠狠刺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嗯!”苏木闷哼一声,尽管他在最后关头竭力扭身躲避,但距离太近,许真真的动作又太过出乎意料,锋利的刀尖还是瞬间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侧腰留下了一道血口! 刺痛感传来,苏木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干部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胆魄! “你这是在找死!” 苏木彻底被激怒了,他无视腰间的伤口,左手化掌为爪,直接抓向许真真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的金属钩爪带着令人胆寒的冷光,猛地朝许真真的脖颈挥去!动作迅猛狠辣,完全是军中搏杀的套路! 许真真虽然受过外公警卫兵的训练,但毕竟实战经验远不如苏木这种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退役军人,眼看那致命的钩爪就要挥到,她急忙后撤格挡,显得有些慌乱。 见状,旁边的沈音音也急了!让她眼睁睁看着许真真遇险而什么都不做,她可做不到! 沈音音想也没想,目光飞快地扫过地面,猛地弯腰捡起半块沾满泥土的碎砖头! 她根本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也顾不上什么章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木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过去!同时嘴里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叫喊声。 “混蛋!放开她!” 苏木听觉敏锐,察觉到脑后恶风不善,不得不再次分神,猛地偏头躲闪! “呼!”砖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摔得粉碎! 沈音音这石头虽然没能砸中苏木,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也再次为许真真争取到了零点几秒的喘息之机! 她趁机手腕一翻,挣脱了苏木的擒拿,刀尖再次划向苏木的手臂! 一时间,狭窄的楼梯口变成了混乱的搏斗场! 苏木身手确实远超常人,即便以一敌二,又受了伤,依旧稳占上风,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两个配合默契,豁出一切的女人以各种不要命的方式勉强化解或干扰! 最可恨的是他手里明明有枪,却不能用! 许真真刀法凌厉,专攻下三路和要害,逼得苏木不得不防,躲在后面的沈音音则完全不顾形象,捡起任何能拿到手的东西,石头、木棍、甚至抓起一把灰尘就往苏木脸上扬!嘴里还不停地用语言骂他,试图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 “苏木!你这个窝囊废!只会欺负女人吗!” “你的国家知道你像个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搞暗杀吗?!” “有本事放开我们单挑啊!废物!” 苏木被两个女人缠住,一时竟然无法立刻将她们制服,尤其是沈音音那异常烦人的骚扰和叫骂,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他越烦,手下的动作也就越发急躁狠厉。 场面异常激烈凶险!三人急促的喘息和怒喝声交织在一起! 沈音音和许真真心里门儿清,她们体力有限,现在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还有用,苏木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掉她们!她们必须尽快脱身! 苏木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被气的和烦躁的。 他本以为制服两个被绑着的女人是手到擒来的事,却没想到会如此难缠! 那个许真真,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瘦瘦小小一个女人,动起手来却颇有章法,闪转腾挪间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虽然力量远不如他,但善用巧劲和手中的小刀,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得手,逼得他不得不认真格挡。 第294章 安静 而更烦人的是那个沈音音!她根本没有任何套路可言,完全就是市井妇人打架的路数!可她偏偏豁得出去! 她不像许真真那样攻击要害,而是像一只被惹怒的野猫,不停地从地上捡起各种破烂往他身上砸!最可恨的是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一把把混合着老鼠粪便的泥土和灰尘,劈头盖脸地就朝他扬过来! 这些物理攻击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且极其干扰视线和注意力!他刚躲开许真真刁钻的一刀,就得偏头避开沈音音扔过来的碎石,刚架开许真真的手臂,就得挥手格挡沈音音砸过来的木棍碎屑,甚至还得时不时眯起眼睛防止灰尘入眼! 这让他打得无比憋屈!空有一身本事,却被两个女人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拖住了! 以自己对顾远洲的了解,他大概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地方,他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破局! 苏木眼中凶光一闪,瞬间就想到了个好方法。 这两个女人出奇的团结,只要制住一个,就相当于制住了两个! 这样想着,苏木的眼神在两个女人身上扫过,最终决定先解决那个更有威胁的许真真! 他猛地一个假动作佯攻沈音音,引得沈音音惊叫着向后躲闪并又抓起一把沙子扔过来,而许真真果然趁机再次持刀刺向他露出的空档! 就在这一刻!苏木硬生生用穿着防刺服的手臂外侧格挡开许真真的刀锋,刀刃划过衣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木一咬牙,完全无视了沈音音扔过来的沙土砸在背上!他顺势猛地向前一冲,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许真真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呃!”许真真吃痛,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小刀“当啷”的一声,滑落在地上。 苏木得势不饶人,抓住许真真的手腕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身体旋转,利用巧劲和体重的优势,瞬间就将许真真勒在了自己身前,变成了一个挡箭牌! “真真!” 沈音音见状目眦欲裂,投掷的动作瞬间停滞,一双好看的水眸蓄满怒火。 “苏木!你个王八蛋!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你抓她算什么本事!你个只会拿女人当挡箭牌的窝囊废!你们国家都是你这种货色吗?!” 苏木对沈音音的骂声充耳不闻,反正他也不是能听懂所有的中文脏话,只知道这个女人声音又尖又吵。 现在,他只想快速控制局面。 他一只手死死箍住许真真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狠狠击打在许真真的后颈某处! 随着一记闷响,许真真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眼睛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苏木像是扔垃圾一样将昏迷的许真真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猛地转头,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瞬间锁定在,因为许真真被打晕而对自己咬牙切齿的沈音音! 沈音音看到苏木那冷得吓人的眼神看向自己,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跑,她还想弯腰再去捡石头,但已经晚了! 对付毫无格斗经验的沈音音,苏木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他一个大步上前,速度快得惊人,直接一脚踢飞了沈音音刚摸到的半块砖头,然后左手如电般伸出,一把就抓住了沈音音胡乱挥舞的手臂,用力一拧! “啊!”沈音音痛呼一声,感觉胳膊像是要断掉一样,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带得转了个圈,背对着苏木,被他牢牢制住! 紧接着,苏木的右臂又从后面猛地绕过来,死死地箍住了沈音音的脖子!那金属的冰冷触感瞬间激得沈音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唔,放,放开……” 沈音音徒劳地挣扎着,双脚乱蹬,双手试图去掰开那铁钳般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力量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苏木面无表情,手臂持续施加着压力,既不至于立刻让她窒息死亡,却又足以让她迅速缺氧昏迷。 沈音音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变暗,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最终,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彻底软倒。 苏木感觉到沈音音终于不再动弹挣扎,这才松开了手。 “噗通。” 苏木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卸力,将人扔在了地上。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女人,眼神冰冷而漠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自己刚刚只是清理掉了几个碍事的障碍物。 随后他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抹去脸上的灰尘,眉眼间的神情阴鸷。 短暂的混乱结束,接下来,才是正戏开场。 他勾了勾唇,看了一眼入口方向,快了!顾远洲,应该快到了! 苏木捡起地上的绳索将昏迷的沈音音和许真真重新捆紧,确保她们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挣脱。 才刚捆好,地下室外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却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是他留下的暗哨发出的预警信号! 紧接着,一道难掩焦急的声音透过门缝急促地传来。 “老大!不好了!顾远洲带人摸过来了!速度很快,最多两分钟就到门口!” 苏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精心布置的戏台,差点就因为蒋蓉这个蠢货的失控而提前垮塌!他猛地转头,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蒋蓉。 没时间浪费了! 要不是留着还有用处,苏木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蠢女人杀了! 他快步走到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水桶旁,恰好,那里面还有半桶不知沉淀了多久,还散发着霉味的脏水。 他毫不犹豫地拎起水桶,走到蒋蓉身边,对准她的脸,猛地泼了下去! 第295章 一片混乱 “哗啦——!” 带着刺鼻气味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蒋蓉的脸上,瞬间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咳咳!呕——” 蒋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呛醒,剧烈地咳嗽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 苏木已经一把扔掉空桶,弯腰粗暴地揪住她湿漉漉的衣领,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布满寒霜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看看你干的好事!蠢货!差点因为你管不住那点可怜的嫉妒心,把全盘计划都毁了!” 蒋蓉被勒得喘不过气,冰冷的水和苏木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瞬间彻底清醒,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不行!她还要看着顾远洲和沈音音痛苦,她不能现在死! “我……我……” 她见识过苏木的狠辣手段,此刻吓得舌头打结,脸色惨白。 “闭嘴!”苏木打断她,手指收紧,勒得蒋蓉直翻白眼,“我现在没时间听你废话!顾远洲马上就到!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按原计划行事?!能不能?!” 蒋蓉感受到那几乎要掐断她脖子的力道和苏木身上散发出的凶戾之气,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能……我能!苏先生……饶命,我一定按计划,绝不会再出错……” 苏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蒋蓉的话有没有可行度,几秒钟后,他才猛地松开手。 蒋蓉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回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嗽,眼泪鼻涕和脏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苏木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刚才搏斗而略显凌乱的衣服,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算计。 “记住你说的话,再出纰漏,你知道后果。”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蒋蓉,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后抬腿就要走。 “我一定会完成好!你们可不能丢下我!” 蒋蓉壮着胆子扯住苏木的裤脚,出声提醒他。 “你现在没得选!” 苏木只冷冷留下这一句话,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只见地下室最深处,一堆看似胡乱堆积的废旧机器后面,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手下正等在里面。 苏木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混乱的现场和三个状态各异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随即转身,敏捷地钻入了密道之中。 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下室里,只剩下昏迷的沈音音和许真真,以及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蒋蓉。 而外面,顾远洲带领的救援队伍,已经近在咫尺。 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正清晰地传来。 留给蒋蓉“表演”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十秒,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擦掉脸上的水渍,整理头发和衣服,努力想摆出之前那副疯狂掌控一切的模样,但眼底深处的恐惧和慌乱,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与此同时,江市这座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城市,此刻已然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和恐慌之中。 报纸号外如同雪片般洒满大街小巷,报童们声嘶力竭的叫卖声压过了清晨的喧嚣: “号外!号外!军区老首长的亲外孙女遭歹徒绑架!” “惊天大案!东军区五连连长爱人一同被掳!” “军方救援受阻,人质生死未卜!本市安全令人堪忧!” 收音机里,各个电台都在紧急插播这则爆炸性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刻意保持着沉重,却难掩背后的流量狂热和对细节的夸大揣测。 模糊的“据知情人士透露”、“现场消息称”等字眼频繁出现,进一步加剧了信息的不确定性和恐慌感。 街头巷尾,每一个报摊前都挤满了忧心忡忡的市民,每一个人都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恐惧。 “听说了吗?许老首长的孙女都被绑了!” “还有那个什么连长的媳妇也一起被绑架了……” “这世道怎么了?连首长家的孩子都不安全,我们老百姓可怎么办?” “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军队呢?怎么能让歹徒这么嚣张?!” 一时间,恐慌迅速转化为了质疑和愤怒,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如同瘟疫般在市民中蔓延。 “不是说江市治安很好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歹徒能轻易绑走军方领导的家人,说明他们根本无法保护我们!” “我们纳税人交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连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必须给个说法!必须严惩凶手!必须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众说纷纭之下,那些早已潜伏多时,伺机而动的破坏分子和间谍,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民众情绪极其敏感和脆弱的时刻,开始了他们最擅长的浑水摸鱼。 他们混杂在激动的人群中,伪装成“义愤填膺”的普通市民,用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火上浇油: “我看就是内部出了问题!不然歹徒怎么知道首长外孙女的行程?” “官官相护!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乌纱帽,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不是听说那个什么连长背景也很硬,不照样出事?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自身难保!” “光抗议有什么用?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力量!得让他们重视起来!” 在这些别有用心者的不断鼓动和引导下,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理性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 很快,成群结队的市民开始自发地向市政府和市公安局门前聚集,他们挥舞旗帜,高喊着“要求安全!”“严惩凶手!”“给出交代!”的口号。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堵塞了交通,情绪激昂。 维持秩序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们组成人墙,努力安抚群众情绪,解释情况,但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每一次试图疏导的行为,都可能被误解为镇压,从而激化矛盾。 第296章 游戏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则对准了这混乱的场面,闪光灯不停闪烁,试图将江市政府的窘境和群众的愤怒实时传播出去。 整个江市,仿佛变成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拥挤的人群中,两拨神色各异的人交换好暗号,确认无误后,悄然开始交易…… 而此时的江市老火车北站废弃的调度楼,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荒凉之上。 顾远洲孤身一人,站在那扇通往地下室锈蚀斑驳的铁门前。 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战友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副队长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顾远洲的手臂,眼神坚毅。 “连长,你放心下去!外面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绝对对得起你的信任!” 顾远洲重重回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内是一条通向地下的狭窄水泥楼梯,顾远洲刚刚推开门,一股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最下面透出一点摇曳不明的微弱光亮,仿佛通往深渊的入口。 顾远洲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冰冷,一盏放在地上快要熄灭的煤油灯,为整个地下空间提供者那点微弱的光源。 终于,他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地下室的空间里。 他深邃的眸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被捆绑着的熟悉身影! 看着她毫无生气地歪倒在地,顾远洲的心瞬间揪紧!修长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发出“咯吱”的响声。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迫自己迅速移开视线,迅速恢复冷静,他快速扫视整个环境,正如情报所说,这里空间狭小,堆满杂物,唯一的通风口窄得连孩子都钻不过去,根本没有任何狙击或突入的角度。 是一个完美的、令人绝望的绑架交易地点!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站在煤油灯旁,穿着不合身旧工装服,头发湿漉漉黏在脸上,眼神闪烁着疯狂与快意的女人身上。 看到顾远洲出现,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焦急和凝重,蒋蓉像是看到了最精彩的戏剧,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低笑,在昏暗安静的环境,如同夜枭般刺耳。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变成了癫狂的仰天大笑,她身体弯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顾远洲!顾远洲!你终于来了!你终于也有今天!哈哈哈!” 过了许久,她才止住笑,用自己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远洲,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她的战利品。 “看看你这副样子……” 蒋蓉摇了摇头,咂着嘴,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怜悯和嘲讽,“我们英明神武、永远冷静自持的顾大连长……原来也会着急?也会害怕?瞧瞧你这眉头皱的,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她向前走了两步,凑近一些,几乎能感受到顾远洲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你是在担心你那个宝贝老婆沈音音呢?还是在担心你首长家的千金小姐?嗯?是不是很痛苦?很无力?这种滋味,好不好受啊?顾、远、洲!” 她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毒和此刻病态的满足感。 蒋蓉本以为自己会在监狱里面不甘的度过这一生,直到死的…… 两个月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再次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会是在是这样的场面! 简直是,太爽了! 顾远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力压制的怒火和冰寒。 他没有回应她的任何一句嘲讽,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定。 “蒋蓉,我来了,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放人!” “急什么?”蒋蓉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货物,“规矩还没做完呢。” 她停在他面前,用下巴指了指地面,“把你身上那件碍眼的军装外套,脱了,扔远点!” 顾远洲眼神微眯,但没有犹豫,利落地解开扣子,将外套脱下,扔到了楼梯口的角落。 “还有,”蒋蓉的眼神变得警惕而锐利,“把你身上所有的武器,枪、匕首、哪怕是一根针,全都拿出来,丢到外套那边去,别想耍花样!否则……” 说着,蒋蓉拿着小刀的手往沈音音身上比划了几下,威胁的意味十足。 顾远洲眸子一冷,依旧沉默地照做。 他从腰间枪套解下配枪,从军靴侧袋抽出一把军用匕首,甚至将钥匙串也摘了下来,一一扔了过去,金属物品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口袋!把你所有口袋都给我翻出来!里子朝外!让我看清楚!” 蒋蓉不依不饶,十分谨慎。 顾远洲深吸一口气,将裤子和衬衫的所有口袋逐一翻出,展示里面空无一物。 蒋蓉仔细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确认他确实没有再藏任何东西,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她点了点头,指向地下室距离楼梯口最远,也最阴暗的墙角,“现在,站到那边去,背靠着墙,让我能一直看到你的手!” 顾远洲依言,一步步走到指定的位置,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寒意。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将双手微微抬起,展示在身前,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蒋蓉,以及她身后角落里那两个昏迷的身影。 见顾远洲二话不说地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蒋蓉完全沉浸在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快感中,她看着靠墙而立的顾远洲,仿佛已经彻底掌控了他的生死。 蒋蓉兴奋得整个眼尾都红了,早已扭曲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加癫狂。 第297章 从不选择 看着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顾远洲此刻像一只听话的狗一样任劳任怨,简直不要太爽了! 为了延长这份“欣赏”的时间,她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支配欲,故意刁难起顾远洲来,只见她踢了踢脚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水桶,铁桶随即发出“哐啷”的刺耳噪音。 “喏,”她对着楼梯口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看似空无一人,但她知道顾远洲的人肯定守在附近能听到,“让你的人,出去打点干净的水进来,这么精彩的好戏,观众都到齐了,演员还睡着,多不像话。” 她的要求又古怪又刻意,顾远洲直到,蒋蓉估计就是想要故意刁难自己,他深知,谈判的时候,谁先急眼,谁就输了大半,于是乎,他依旧点了点头照办。 他对着楼梯上方沉声道,“照她说的做。” 很快,一名战士从上面下来,提着那个空桶快步离开。 在这期间,蒋蓉也十分谨慎,她的刀刃紧紧贴在沈音音的脖颈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士兵,只要他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自己就让沈音音给自己陪葬! 但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人,此刻却一个比一个怂! 蒋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的愚蠢。 提桶上去的士兵刚刚出门,守在入口处的技术人员便围了上来,他们动作飞快地将一枚微如纽扣,兼具监听和发射微弱视频信号的设备,巧妙地安装在了铁桶提手内侧的缝隙阴影处。 这样隐蔽小巧的设备别说是在地下了,就是在光线足的地方都不一定能被发现! 很快,战士提着装了半桶清水的桶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将桶放在楼梯口,顾远洲在蒋蓉的示意下,走过去提起水桶。 就在他提起水桶的瞬间,手指极其轻微地在提手内侧那个特定位置按了一下,确认了设备的存在,动作自然无比,没有任何停顿。 “放到中间来。”蒋蓉指挥着,眼神警惕。 顾远洲依言将水桶放在地下室中央,煤油灯的光晕勉强能照亮的地方,然后再次退回到那个最远的墙角,重新将双手展示出来。 蒋蓉满意地看着他顺从的样子,这才走到水桶边,竟然真的拿起一个破搪瓷碗,舀起一碗水。 她先是走到许真真面前,毫不客气地将一碗水泼在她脸上。 “咳咳!”许真真被冷水一激,猛地咳嗽着醒转过来。 接着,蒋蓉又如法炮制,将另一碗水泼向了沈音音。 沈音音颤抖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和身体的酸痛让她瑟缩了一下,然而,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猛地看到那个背靠着冰冷墙壁,身姿却依旧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时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远洲……” 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滚落脸颊,混着冰冷的水渍,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顾远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他看到沈音音苍白的脸和脖颈上那道细微却刺目的血痕,还有那滚滚而落的泪水,一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和心疼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狠狠地朝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他不能!他必须冷静! 顾远洲强迫着自己将对沈音音的心疼压回眼底,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锐利,也正是在这极致的冷静下,他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从始至终,蒋蓉没有检查过他带来的公文包,没有问过半句关于护照和机票的事情!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任何交换! 这个认知让顾远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蒋蓉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折磨和毁灭! 果然,蒋蓉欣赏够了沈音音的眼泪和顾远洲那压抑的痛苦,她丢掉破碗,慢悠悠地捡起地上那把之前掉落的水果刀,在手里把玩着。 她走到顾远洲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沈音音的视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顾远洲,你看,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一把小刀。”她晃了晃那寒光闪闪的凶器,“所以呢,我心善,可以大发慈悲,让你选一个。” 她侧过身,用刀尖先后指了指沈音音和许真真。 “这两个女人,今天注定只能活一个走出去,是放了你首长家的千金大小姐呢?还是放了你心爱的老婆?” 她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恶毒的光,期待着看到顾远洲陷入艰难抉择的痛苦和挣扎。 “选吧,顾大连长!让我看看,在你心里,是领导的任务重要,还是你的爱情重要?啧啧,真是世纪难题啊…” 她以为自己会如愿在顾远洲的脸上看到犹豫、痛苦、撕裂…… 然而,顾远洲的回答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几乎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思考,清晰而坚定。 “放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蒋蓉,直直地落在泪眼婆娑的沈音音身上。 地下室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蒋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无比扭曲和愤怒!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沈音音?!你选沈音音?!顾远洲!你果然是个虚伪透顶的伪君子!满口的保家卫国!满口的忠于职守!结果呢?!到了关键时刻,你还是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只顾着你自己的女人!你对不起你身上这身军装!你更对不起把你培养出来的首长!” 蒋蓉狂笑着指责起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而顾远洲至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选择,无需向这个疯女人解释。 保护每一个公民的生命都是他的职责,但在只能二选一的绝境下,他忠于自己的内心! 况且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顾远洲从做不选择! 第298章 控诉 他甚至没有去看许真真此刻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他知道,任何的迟疑和解释,都只会被蒋蓉利用,带来更坏的后果。 顾远洲心如明镜,蒋蓉那看似癫狂的控诉背后,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某个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等待。 她在拖延时间!或许是在等某个信号! 这个发现让顾远洲更加确定,蒋蓉的同伙,绝对没有真正离开,而是隐藏在附近,或许正通过某种方式观察着这里,等待着一个时机,或者正在执行计划的另一部分。 而蒋蓉,不过是他留在台前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也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既然双方都需要时间,顾远洲乐得配合。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冽的表情,顺着蒋蓉的话,抛出了一个明知不可能被接受的提议。 “蒋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有委屈。但事情不一定非要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放下刀,我现在就可以向上级打报告,说明你的情况,争取最大程度的减刑处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把自己彻底毁了。把她们两个都放了,好吗?” 果然,蒋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决绝:“顾远洲,省省吧!别在我面前演这种苦口婆心的戏码!减刑?呵呵……从我打定主意要毁了你们开始,我就没想过再回头!我宁愿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也绝不要看着你们幸福美满!”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丝毫不被顾远洲的话所动摇! 从她出生起,她就努力地让自己变优秀,想得到什么,她就去争,而她得不到的,她宁愿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一时间,地下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几人的呼吸声。 蒋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显然也在没话找话,填充这令人不安的等待时间。 她再次将话题拉回了那些陈年旧怨上,语气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恍惚和追忆,不像刚才那般全是尖刺。 “顾远洲,你知道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扭曲的柔情,“那时候大院里的男孩子都皮得很,就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对谁都爱答不理,冷得像块冰……”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眼神有些迷离:“可是,你却愿意搭理我!我摔倒了哭鼻子,你会把我拉起来,我被其他孩子欺负了,你会冷冷地瞪走他们,虽然你从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知道,你对我是不同的……” 说着,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愤:“明明一开始是那样的!为什么?!为什么沈音音一出现就全变了?!你的目光开始追随她!你会对她笑!你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紧张!你甚至为了她,一次次地警告我、疏远我!凭什么?!她到底哪里比我好?!就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比我会装柔弱?” 这些积压了太久的质问,在此刻这种诡异的环境下被嘶吼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和疯狂。 蒋蓉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东西,会有这么大的变数? 她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 明明她不用下乡的!她可以留在首都,有一份轻松而体面的工作,有家人常伴在身边的! 她是因为顾远洲要来这个穷乡僻壤,她才求着父母找关系把她弄过来的呀! 可现在她就要被永永远远地留在这个地方了,这叫蒋蓉这么甘心? 顾远洲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知道,蒋蓉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她只是需要宣泄,需要为自己疯狂的行为找一个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而他,正好需要她这份宣泄来消耗时间。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蹙起了眉,仿佛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在高度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动静,尤其是那个被安装了设备的水桶方向传来的任何微弱反馈。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祈祷外面的战友能更快一步。 蒋蓉见顾远洲沉默,仿佛默认了她的指控,更加激动起来,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那些她自以为为了顾远洲而做的事,情绪起伏不定,时而怨恨,时而哀伤。 对峙的两人形成一种十分诡异的氛围,一个在疯狂倾诉,一个在冷静等待。 地下室里,时间在一种极度扭曲和紧绷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室外,临时指挥点。 副队长和技术员紧盯着从那个伪装监视器传回的有些晃动且光线不足的实时画面。 “放大!右上角!对!就是那里!”副队长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屏幕一角。 技术员迅速操作,画面局部放大。 只见在蒋蓉右后侧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墙壁上有一个被厚重蛛网和灰尘覆盖的方形栅格缺口——正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虽然看起来狭窄,但似乎足以容纳一个体型瘦削的人通过! “好机会!”副队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山猫一号,山猫二号!听到回话!” “山猫一号收到!” “山猫二号就位!” “目标地点发现通风口,位置在目标右后侧上方。你们俩,立刻寻找外部入口,秘密潜入!注意绝对静默!等待内部指令行动!” “山猫明白!” 话落,两名身材精干,擅长渗透的侦察兵如同幽灵般脱离队伍,迅速消失在调度楼外侧的阴影中,开始寻找通风管道的主入口。 密室内,气氛依旧紧绷。 蒋蓉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试图用那些扭曲的回忆来刺痛顾远洲,唤醒他与自己本来就不存在的“情谊”,也安抚自己内心的焦躁。 第299章 破防 蒋蓉死死盯着顾远洲,追问那个她纠结了无数遍的问题:“为什么?!顾远洲你回答我!为什么沈音音出现后,你就变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就比不过她一张脸吗?!” 顾远洲知道外面的战友正在行动,他需要继续吸引蒋蓉的全部注意力。 他不再沉默,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刺蒋蓉那颗早已扭曲的心。 “蒋蓉,”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想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超出过熟人这个范围,对你,只不过客气和照拂。”他刻意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过去,“小时候拉你起来,是因为任何一个有基本教养的男孩都会那么做。瞪走欺负你的人,是因为我看不惯以多欺少。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如果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误解,那我很抱歉。但这一切,更多的是看蒋叔叔的面子上。” 顾远洲的话无异于是在蒋蓉的心口上扎刀子,只见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开始哆嗦。 “熟人”? 可笑!居然只是“熟人”吗? 蒋蓉嘲讽的大笑出声,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 说到底,顾远洲连一句“朋友”都不愿意提了,在他眼里,自己居然只是“熟人”! 顾远洲没有因为蒋蓉的反应而停止,他的话如同手术刀,精准而冰冷地剖开她自我感动的幻想。 “而且,我并不认为你所谓的‘奉献’和‘喜欢’有多伟大,那不过是你自我满足的偏执罢了。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需要什么,也从未尊重过我的选择和界限,你的‘喜欢’,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压迫感。” “你胡说!!”蒋蓉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猛地尖叫起来,情绪瞬间失控,手中的刀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撒谎!你当初明明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沈音音!都是那个贱人蛊惑了你!!” 看着她情绪激动,防线松动,顾远洲知道时机到了!他话锋猛地一转,不再纠缠于私人恩怨,而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直指核心。 “够了!收起你这套自欺欺人的把戏吧!告诉我,苏木到底想干什么?!他让你在这里拖延时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蒋蓉!将她整个人都劈清醒了! 她所有的尖叫和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顾远洲一样,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走调。 “你……你怎么会知道,苏木?!你怎么知道是他在帮我?!” 可话刚刚说出口,顾远洲一直冷着的脸居然有了一丝松动,蒋蓉这才立即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可她的反应,彻底证实了顾远洲的所有猜测!也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慌,她自以为最大的底牌,早已被对方看穿! 顾远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蒋蓉心上。 蒋蓉彻底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计划出现了巨大的纰漏!顾远洲不仅知道苏木,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更多!那苏木的计划,还能成功吗?苏木还会按计划来接应她吗? 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性让她方寸大乱,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通风口附近和那个水桶提手里的设备,清晰地传回了外界。 蒋蓉不知道的是,苏木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救自己,更不屑于隐藏自己的痕迹,甚至还故意露了线索给顾远洲的。 他就是要让顾远洲知道,自己能得手一次,就能得手第二次! 他们这群酒囊饭袋,就是比不上他们苏国人! “蒋蓉,别再自欺欺人了!”顾远洲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步步紧逼,“以我对苏木的了解,他字典里根本没有‘信用’两个字!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是他最爱玩的把戏!他承诺帮你报复之后带你离开?这种鬼话你也信?等他达到目的,你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累赘和证据!你猜他会怎么做?” 顾远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蒋蓉最恐惧的内心深处。 蒋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顾远洲的话精准地击中了她一直试图压抑的不安,苏木的阴狠和反复无常,她何尝没有感觉?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愿去深想罢了。 “不……不会的……他需要我,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他答应过的……”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她。 极致的恐惧往往会导致两种结果:崩溃,或者更加极端的疯狂。 显然,蒋蓉属于后者。 短暂的慌乱之后,她的表情猛地扭曲起来,歇斯底里的疯狂重新占据了她整张脸! “那又怎么样?!啊?!”她尖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绝望而变调,“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反正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更要拉上你最心爱的沈音音给我垫背!让你们也尝尝永生永世的痛苦!这样我也值了!!” 她说着,猛地转身,刀尖再次死死抵住沈音音的脖子,眼神疯狂而决绝,作势就要用力! “等等!”顾远洲立刻喝道,声音依旧强制保持着镇定,但语速加快了几分,“你的恨意是针对我,不是吗?把她们两个放了!我留在这里,任你处置!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我绝不反抗!” “不要……” 沈音音从干裂的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绝望的眸子中满是泪水。 听到顾远洲的提议,蒋蓉的动作顿住了,她扭过头,看着顾远洲,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顾远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任我处置?绝不反抗?哈哈!一旦我放开她们,靠近你,只怕下一秒就会被你制服吧?你可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我可没那么傻!” 第300章 我在这 蒋蓉在这种极度的疯狂之下,居然还能留有一丝理智在线,她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和顾远洲之间实力的绝对差距。 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沈音音还喘气的时候和顾远洲距离过近! 也是这个时候,顾远洲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蒋蓉右后侧上方,一个被蛛网灰尘覆盖的通风口栅格后面,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瞬! 侦察兵!他们成功潜入了! 顾远洲悬着地心总算落地,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必须继续吸引蒋蓉的注意力,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身后的异常! “蒋蓉,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你善良可爱,要说对你没有半点感觉,那是假的!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顾远洲的话一出,果不其然,蒋蓉脸上疯狂的笑意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顾远洲,就连拿着小刀的双手都颤抖了,因为猩红的双眸蓄着意味不明的泪珠。 “为什么!?” 问出这三个字时,蒋蓉的整个声线都颤抖了。 “因为……” 顾远洲没有立刻开口,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 但想了半晌,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只好转移话题,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静,带着一种引导性,将蒋蓉所有的注意力牢牢锁死在自己身上。 “你先说,到底想怎么样?蒋蓉,开出你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能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蒋蓉的眼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对峙。 蒋蓉果然被他的话语吸引,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思考如何折磨他和防止他突袭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通风口的栅格被一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无声无息地地挪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室内的局势和她的位置。 “告诉我!为什么?” 蒋蓉被顾远洲突然转移话题的行为惹怒,刀口又朝沈音音近了几分,声音猛地拔高,扯着嗓子大喊。 “因为我大哥喜欢你!他一直暗恋你!” 情急之下,顾远洲只好将自己的大哥搬了出来。 他现在只恨自己实在是没有扯谎的天赋。 此话一出,确实是让在场的众人都彻底僵住了。 到了这时候,许真真总算搞清楚了这三人的关系和爱恨情仇,虽然此刻命悬一线,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脱困,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这不,还吃到了点瓜。 现在又听到顾远洲说自己的家事,她整个人都惊讶地不行。 没想到自己好朋友的丈夫家里这么乱! 至于沈音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顾远洲是在稳住蒋蓉,否则上一世,蒋蓉也不必使出那样肮脏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可是顾远洲这个编故事的能力实在是令人堪忧! 她没记错的话,顾远洲的大哥和顾远洲相差整整十五岁…… 而蒋蓉的年龄还要比顾远洲小上三岁,也就是说顾远洲的大哥和蒋蓉相差整整十八岁! 要是顾远洲的大哥暗恋蒋蓉,那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可正处于癫狂状态的蒋蓉不同,她在那一瞬间真的相信了! 否则,否则怎么解释顾远洲从前对自己的种种特殊? “哈哈哈!远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 蒋蓉边笑边哭,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注意力果然已近尽数被转移到了顾远洲的身上。 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后脑勺已经被狙击手瞄准。 而顾远洲也是趁此机会,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蒋蓉和沈音音所在的方向挪动过去。 “那好!远洲,我把这个女人杀了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好不好!” 蒋蓉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颤抖着大笑,双眼瞪大,俨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就在蒋蓉眼中闪烁着疯狂,手腕用力。 在刀尖即将划破沈音音脖颈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从斜上方那个幽深的通风管道口传出,在狭小寂静的空间猛然炸响! 子弹以极高的初速旋转着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直接从蒋蓉的后脑勺射入,在前额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温热而带着腥气的鲜血和些许碎末,瞬间飞溅而出。 蒋蓉脸上那疯狂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的动作和力量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她手中的小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极大,瞳孔里最后倒映出的,是斜前方那个幽暗的密道方向。 她至死都无法相信,比她等待的信号先来的,是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苏木,果然骗了她…… 随即,她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地向前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沈音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一热,随即铁锈一般的气味扑面而来。 极致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音音!” 顾远洲如同猎豹般疾冲过去,一把将浑身冰冷,还在瑟瑟发抖的沈音音紧紧搂进怀里!他的动作迅猛。 差一点!他就永远地失去了她! 他用力地将沈音音的头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宽厚的手掌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和长发,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音音,看着我,是我,我来了,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紧抿着的薄唇紧贴着她的耳畔,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沈音音还是在安慰自己。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不怕了,都结束了,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第301章 郑重承诺 顾远洲眸中的寒意化开,带上前所未有的心疼和后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血点,动作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一般,与他刚才面对蒋蓉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许真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脸色发白,虽然她比沈音音镇定些,也用过枪,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爆头场景,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呼吸。 “目标已经击毙!” 狙击手的声音通过衣领上的设备传出,刘副队长立刻带着人往地下室冲。 顾远洲耐心地安抚着沈音音,敏锐的目光却已经扫过蒋蓉倒下的位置,她最后凝视的方向。 那个幽暗的角落…… 回想起之前蒋蓉多次无意识瞟向那边的眼神…… 以及她刻意拖延时间等待信号的焦躁,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刘副队!” 顾远洲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冷静和命令的口吻,“立刻封锁现场!重点搜查那个区域!” 他抬起手指向蒋蓉最后看去的方向,“仔细检查每一寸墙壁和地面!我怀疑有隐蔽的暗道!苏木可能根本没走远,或者刚从那里离开!” 话落,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对指定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连长……” 随行的一共有三名医疗兵,其中一名医疗兵看了里面的情况,赶紧扶着许真真往外面走。 留下两个战友站在顾远洲和沈音音的身后大眼瞪小眼。 “音音,我还有事情处理,你先和他们两个出去包扎伤口。” 闻言,沈音音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点了点头,便和两名医疗兵一同上楼。 没过多久,一名战士就在一堆看似随意摆放的废旧麻袋后面,发现了一道与墙壁颜色及纹理几乎融为一体的极其隐蔽的暗门! 门缝非常细微,若非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而且门是从外面无法轻易打开的,显然只能从内部开启或通过特定机关。 一切线索都明了了! 蒋蓉至死都在等待苏木从这条暗道回来接应她,或者给她发出动手的信号。 却不知道,苏木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一枚吸引火力和拖延时间的弃子。 他现在恐怕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顾远洲深邃的眸子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的气场骤降,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苏木又一次从他眼皮底下溜了! 很好! …… 江市市政府大门前,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黑压压的人群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愤怒、焦虑、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发酵。 无数记者高举着沉重的相机、摄像机,闪光灯如同疾风骤雨般闪烁,几乎要将站在高台之上的几位领导人淹没。 就在这舆论即将彻底失控的顶点,市政府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数名神情肃穆的警卫人员护卫下,三位重量级人物缓步走出,直面台下汹涌的人群和无数镜头——军区老首长、江市市长、市公安局程局长! 三位大佬同时现身! 骚动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所有的目光和镜头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老首长率先走到临时设置的话筒前。 他年事已高,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历经风霜的眼神自带一股沉静人心的力量,他没有丝毫寒暄,开口便是掷地有声的承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市民朋友们!各位记者朋友们!我是许振国!” 仅仅一个名字,就让现场安静了大半! 在江市土生土长的民众谁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可是战争时期救他们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关于我的外孙女许真真同志,以及五连连长的爱人沈音音同志被绑架的案件,我已经悉知!” 老首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在这里,以我个人的名誉和军人的荣誉向全市人民保证,我们已经派出了本市最精锐、最专业的救援力量!目前,营救行动已经在紧张进行中!我们必将竭尽全力,安全救出两位同志!请相信我们的战士!” 他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躁动的人群稍稍安定。 紧接着,江市长张霖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同志们!我是江市市长,张霖!我代表江市政府,郑重向全体市民承诺,江市的安全防线,坚不可摧!此次极端恶性事件,只是个例,绝不会影响我市整体的治安大局!我们有信心、有能力保障每一位守法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在此严正声明,对于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尤其是这种公然挑衅法律、危害公共安全的恶性案件,我们绝对零容忍!我们的公安机关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必将以最快速度将犯罪分子缉拿归案,依法严惩!绝不姑息!请相信我们扞卫法律、保护人民的决心和能力!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恐慌,更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两位重要位领导人的接连发言,态度鲜明,承诺坚决,如同三根坚实的支柱,暂时撑住了即将倾覆的民意天平。 在他们发言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台下的人群中,一场无声的清洗也在同步进行。 叫嚣得最凶、煽动性最强的几个“记者”和“热心市民”,突然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抓住! 他们惊愕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张冷峻的面孔和迅速出示在眼前的警官证。 “别动!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根本不容他们挣扎和狡辩,便被早已埋伏在身边的便衣警察以极其专业和迅速的动作控制住,无声无息地从激动的人群中分离出来,带离了现场。 第302章 介绍 他们的同伙发现异常想要起哄,却立刻被围观群众锐利的目光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高效的抓捕行动在人群的掩护下精准完成,几乎没有引起大的骚动。 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老首长做着最后的总结,声音铿锵有力:“请广大市民朋友们相信政府!相信国家!相信日夜奋战在维护社会治安第一线的公安干警和同志们!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守护好江市的和平与安定!现在,请大家保持秩序,配合警方工作,不要聚集,尽快散去!给救援行动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但人群中的愤怒和恐慌已经被思考和观望所取代,政府的强硬表态和迅速行动,起到了一定的震慑和安抚效果。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军用吉普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一名穿着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军官跳下车,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老首长身边。 他立正敬礼,然后凑近老首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了几句。 尽管距离遥远,无人能听清内容,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老首长一直紧绷着的威严面庞瞬间如同冰河解冻,眉头舒展,眼底暗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那名军官的肩膀,刚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 几十年前的战乱时期,他没能护好女儿,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痛! 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社会安定和平,有才的年轻人层出不穷,他只想为自己唯一的亲人做些什么! 所以在看到那封威胁的信时,他毫不犹豫地驱车前往军区,派出最优、最精锐的小分队以及最精锐的设备出去营救! 即使那绑匪要他一命换一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他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如今功成身退,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他只能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好一点的外公…… 老首长随即向旁边的程卫国递去一个眼神。 程局长立刻会意,心中大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双手虚压,示意全场安静。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告此次的胜利。 “各位市民!各位记者朋友!现在,我代表江市公安局,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镜头和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他。 程卫国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就在刚才!我们最精锐的救援队伍,已经成功攻入匪徒巢穴!两名被绑架的人质已经被安全解救!目前人员身体状况良好,正在接受进一步检查和安抚!” “哇——!” “救出来了?!” “太好了!” 消息如同炸弹般在人群中引爆!短暂的惊愕之后,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许多人甚至激动地鼓起了掌!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程卫国趁热打铁,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肃:“同时,通过此次行动,我们也彻底证实,确实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敌对势力间谍,混迹在我们之中,企图利用此次事件,煽动民意,制造恐慌,破坏我们江市的稳定和团结!”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刚才,我们的便衣同志已经依法带离了一批涉嫌煽动闹事、散布谣言的人员!后续调查会继续进行!我在这里也恳请广大市民,今后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凡事多思考,多鉴别,不要轻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要坚信,邪不胜正!任何企图破坏我们安定生活的阴谋,都绝不会得逞!” 最后,江市市长上前做总结发言,语气沉稳。 “危机已经解除,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再次证明了我们江市执法队伍的强大战斗力和维护社会稳定的坚定决心!请各位市民放心回家,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市政府将继续全力以赴,保障大家的安全和利益!” 连续的利好信息和强势表态,彻底驱散了笼罩在人群上空的阴霾。 记者们开始忙着抢发最新消息,市民们一边议论着,逐渐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市政府广场上,江市的秩序和市民们对政府的信任,正在快速回归。 …… 火车北站调度站内,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刚刚为沈音音脖子上的那道细微划痕进行了清创和包扎,贴上了一小块干净的纱布。 “还好,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没伤到血管。” 军医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对旁边紧绷着脸,深邃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沈音音的顾远洲汇报,“这几天注意别沾水,保持干燥,很快就能好,不会留疤。” 顾远洲闻言,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些许,但看向沈音音苍白的脸色时,眼底的心疼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低声对军医道:“辛苦了。” 军医点点头,提着药箱,拉着一脸好奇,还在嗞着大牙傻乐的徒弟走远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时,许真真也在一旁另一位医务人员的简单检查下确认无恙,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走了过来。 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冷静,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位刚刚工作时还气势逼人,此刻却对沈音音流露出极致温柔的军官。 沈音音看到许真真过来,连忙轻轻拉了拉顾远洲的袖子,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带上了惯有的柔和。 “远洲,还没给你正式介绍呢。” 她看向许真真,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真,这就是我丈夫,顾远洲。” 然后又抬头看向顾远洲,眼神亮晶晶的,“远洲,这位就是许真真,我常常跟你提起的,我在市政府最好的朋友!这次交流会能接下,也多亏了她帮忙牵线,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她也……” 第303章 军务要紧 说到这里,沈音音的语气又隐隐带上一些低落和愧疚。 顾远洲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女干部不仅是老首长的孙女,更是沈音音的朋友。 他收敛起面对沈音音时的宠溺,身形挺直,眼眸含着笑意,主动向许真真伸出右手,语气诚恳而沉稳。 “许真真同志,你好,我是顾远洲。经常听音音提起你,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和在工作上的帮助,这次的事情,让你受惊了,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才让你陷入险境。” 顾远洲了解沈音音,能让她经常挂在嘴边的,除了工作,也就这位许小姐最多了。 既然是沈音音十分珍视的朋友,他自然也会十分重视。 见状,许真真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顾远洲轻轻一握。 “顾连长,你好。久仰大名!”许真真微微一笑,语气爽利,丝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干部特有的干练,“你不用道歉,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反倒是你们行动这么迅速,把我们安全救出来,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再说了,音音是我的好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简单的对话,都带着对彼此的尊重和感谢,但两人都是分寸感十足的,虽然脸上都带着笑意,语气却客气而得体。 顾远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但他的眼神足以表达了他此刻的认真于重视。 沈音音看着丈夫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终于正式见面,而且气氛融洽,刚刚的经历带来的恐惧也稍稍放了下来。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顾远洲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冰凉。 顾远洲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温暖着她,低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眉眼间的寒气消融,满是柔情。 许真真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远洲的大名在这之前,她可就知道了,隔壁那位王叔叔可没少和自己外公提起这个名字,倒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自己这位好朋友的丈夫! 她和音音果然有缘! 许真真暗暗在心中想着,眉眼间的恐惧已经全然消失。 或许是基因里自带的,毕竟自己的外公和爷爷都是军人,父亲是警察,她虽然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却适应的十分快。 临时指挥点的气氛刚刚因成功营救而稍有缓和,一名穿着作战服,脸上还带着尘土和汗渍的士兵便快步走了过来。 他来到顾远洲面前,利落地敬了个礼,眼神锐利而急切,显然有重要发现需要汇报。 “连长!找到一些线索!” 他正要接着汇报,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旁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脖子上还贴着纱布,模样狼狈的沈音音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顾忌。 他是军人,深知任务的紧迫性,但同样也知道嫂子刚经历了怎样的惊吓,此刻将连长叫走,实在有些…… 不近人情。 沈音音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和迟疑,这场面再熟悉不过。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虽然自己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心也跳得厉害,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了一些,轻轻拉了拉顾远洲的手。 “远洲,”沈音音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的目光一如往日的坚定,“我没事了,真的,已经好多了!军医都说只是皮外伤,你快去忙正事吧,任务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可别再让苏木那个家伙给跑了!” 说着,沈音音反握住顾远洲的手,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捏了捏,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来。 顾远洲看着沈音音这副明明惊魂未定却还强撑的样子,心猛地一抽,疼得无以复加,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中满是歉意和不舍。 “音音,对不起,我……” “快去吧。”沈音音打断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干裂的唇瓣上依旧挂着那抹笑意,坚持道,“我等你回家。” 顾远洲知道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耽搁,他心里明白,沈音音不想让自己为难,更不想让他担心。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愧疚就更加无所遁形。 他深深地看了沈音音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尽快处理完就回去,你暂时别去饭店了,先回家好好休息,压压惊,等我回来。” “知道啦,真啰嗦。” 沈音音假模假样地瞪了他一眼,那神情终于有了几分平时的鲜活,让顾远洲稍微放心了些。 看着这小两口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旁的许真真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可靠。 “顾连长,你放心去忙吧,音音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安全送她回家。” “那就有劳你了,许科长。” 他对许真真的为人还是放心的,况且沈音音受了惊吓,和好朋友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顾远洲捏了捏沈音音的手,没再犹豫,猛地转身,刚才的柔情瞬间被冷峻所取代,眼神锐利如刀。 “走!什么情况?” 他一边快步跟着士兵离开,一边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山鹰小组,留三个人,一辆车,护送沈音音同志和许真真同志安全到家!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撤离!” “是!”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名精锐战士立刻出列,一辆军用吉普车也迅速开了过来,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顾远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临时指挥点的拐角。 沈音音和许真真则在两名战士的护卫下,正准备坐上那辆负责护送她们的军用吉普车。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军牌,防密性极好的墨绿色高级轿车,在一辆前导车的引领下,迅速地驶近了临时指挥区域,扬起一片尘土黄沙,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们不远处。 这辆车的出现,让周围忙碌的官兵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投去肃穆的目光。 第304章 变脸 许真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辆车,目光瞬间定格,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和茫然,她太熟悉这辆车了,这不就是老头子的专车? 来的一共五两军用汽车,车身停稳,先导车内的士兵先下了车,与前方几名接手现场的士兵交涉几句后,一齐往沈音音和许真真所在的方向看来。 “那是?” “音音,那是我外公的车……”许真真下意识地拉了拉沈音音的衣袖,还不等沈音音询问,便出声回答,她冷静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难以置信来。 沈音音闻言也好奇地望过去,对于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老首长,她自然也心存敬意和好奇。 “是外公亲自来接你了吗?真好!那你先去吧,我一个人回去没问题的!” 然而,许真真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她低声喃喃着,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里暗示。 “不可能的,外公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那么忙,现在肯定已经在指挥部指挥后续行动了,能派他身边的警卫班长开车来接我,就已经是破天荒了,怎么可能亲自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认知。 在她印象里,外公是那座遥远而威严的山,是战略地图和无数会议上的符号,而不是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现场,因为担心而来接外孙女的普通长辈。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关系甚至不如她和常年跟随保护她的警务员来得亲近自然。 自从搬出大院后,更是脸交流都直接免了。 就在许真真笃定地认为车里下来的只会是外公的警卫员时。那辆墨绿色轿车的后车门,被前面的司机迅速小跑下来打开。 一只穿着锃亮军靴的脚沉稳地踏出,踩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弯着腰,从车里钻了出来。 不是警卫员,不是秘书,更不是其他任何人! 正是老首长本人! 他站直身体,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吉普车旁的许真真!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关切与焦急。 这下轮到许真真彻底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景象。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 外公,外公他真的亲自来了?!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 老首长目光快速扫过外孙女,确认她虽然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但似乎没有明显外伤,那颗一直悬在最高处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迈着沉稳而迅速的步伐,径直朝着许真真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真真震惊的心弦上,她看着外公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从未如此清晰流露过的担忧,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沈音音在一旁看着许真真这副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啊,刚刚嘴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是老首长,其实是在给自己降低期望值。 下意识地做出这种举动,才正好说明,其实老首长在她心中十分重要!而许真真心里其实是期待老首长的到来的。 沈音音上一世的亲情缘薄,许真真现在的样子其实像极了上一世,她期盼着父母是真心地在乎自己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父母一分的真心,演绎出了十二分的爱意,而眼前的老首长,显然是十分的关爱,之表现出了三两分。 沈音音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许真真,小声提醒:“真真……” 还不等许真真有所反应,老首长已经走到了许真真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许真真高出不少,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清她的脸,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严厉的话,问她怎么这么不长进,怎么这么不小心,但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干涩却沉重的:“没事吧?” 老首长皱着花白的眉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除严厉以外的神情,最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许真真抬起头,看着外公那熟悉又陌生的写满了担忧和风霜的脸,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没事……外公。” 老首长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外露的情绪,他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迟疑了片刻,还是重重地拍了拍许真真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和安抚。 “没事就好,先回家。” 老首长的话像一颗投入许真真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能感受到外公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切,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威严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长达二十多年形成的疏离和敬畏感,并非一瞬间就能消除。 当老首长说出“回家”两个字,并示意她上车时,许真真看着那辆象征着权威的专车,一想到一会要独自面对外公,在密闭的空间里可能充满沉默或者带着训诫的交流…… 许真真内心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紧张和害怕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伸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紧紧抓住了站在身旁的沈音音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转过头,对着外公,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外公,刚刚那个场面太血腥了,我还是有点害怕,心里慌得厉害,能让音音陪我一起回去吗?有她在身边,我能踏实点……” 沈音音:“???” 这人刚才顾远洲走后,还偷偷跟自己咬耳朵,客观评价哪个战士侧脸线条最冷峻,哪个更酷,哪个身手看起来最利落呢! 那会儿可半点看不出害怕的样子!她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305章 装货 然而,当沈音音对上许真真偷偷递过来的带着十足恳求的眼神时,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丫头不害怕绑匪,居然害怕单独和外公相处啊! 沈音心心中顿时哭笑不得,同时,又涌起一股酸涩。 许真真很少和她提及家里的事情,偶尔提起家里的老人时,脸上的神情却总是带着些许落寞,可偏偏还要逞强,用着最轻描淡写的语气。 那时沈音音以为许真真与自己一样,与家里的关系一般。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许真真和家里的情况与她与家里的情况天差地别! 沈音音分明看到了老首长那威严外表下,显得有些无措和笨拙的关心。 事实如沈音音所想,这对祖孙俩,一个因为早年忙于事业,又因为常年在部队里面带兵,性格严厉了些,且许镇国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许真真的母亲是心存愧疚的。 那件事情,是他们家的一根刺! 事情发生以后,整个家也就散了。 许真真被接过来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许镇国十分忐忑。 他不知如何表达,害怕自己太严厉,又伤了唯一的外孙女的心,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和疏远,想着只要真真能够健康成长就够了! 另一个则从小就要强独立,习惯了没有长辈细致呵护的日子,将那份对亲情的渴望深深埋藏,也用疏离来保护自己。 他们明明是彼此在世上最亲的人,关系却别扭得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首长显然早就料到外孙女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循着声音,将目光落在沈音音身上,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是顾远洲的妻子,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受害者,不过,真正让他对沈音音印象深刻的,却不是因为她“顾远洲的妻子”这个身份。 许镇国之所以对沈音音印象深刻,还得从之前那份火爆的采访说起。 他看着自家外孙女紧紧抓着对方胳膊,那副仿佛真的离了朋友就寸步难行的脆弱模样,许镇国的内心深处是有点怀疑这脆弱的水分的,这丫头虽她妈,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可一想到她刚刚经历的事情,老首长心肠终究还是一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严厉的话说不出口,拒绝更是于心不忍。 “嗯,那就一起上车吧!” 许真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拽着还有点懵的沈音音,几乎是“搀扶”着她,快步走向那辆墨绿色的轿车,仿佛慢一步外公就会反悔似的。 老首长看着外孙女那略显急促的背影,布满皱纹的眼眶中,平日里的锐利褪下,只留下和蔼与慈祥。 他阅人无数,何尝不知道这孩子有“装”的成分? 老首长暗暗地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错过了太多,以至于孩子连和他单独待一会儿都需要拉上朋友才能鼓起勇气。 见沈音音和许真真已经在车上坐好,他不再多想,迈步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种微妙安静与尴尬。 许真真紧紧挨着沈音音坐着,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沈音音同样也有些局促,努力对着老首长露出礼貌又略带拘谨的微笑。 老首长坐在对面,目光扫过两个女孩,最终沉声对司机道,“开车吧,去军属大院。” 随即,车辆平稳启动。 墨绿色的轿车内部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噪音,平稳得如同滑行。 老首长腰背挺直地坐在一侧,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几十年军旅生涯形成的威严坐姿。 他的目光几次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的许真真,嘴唇微动,似乎想问问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暗伤?疼不疼?吓坏了吧?口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没有一句话说出了口。 老首长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面对部队里的兵蛋子时的严肃和板正。 他实在不擅长这种细腻的关怀,生怕一开口,又变成了上下级式的询问或者不合时宜的训导。 而许真真同样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会儿偷偷瞟一眼外公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清楚母亲和外公的事,也知道外婆因为当年的事真真切切地怨过外公。 可她们临终前,无一不对许真真说,“真真,别怨你外公,真真,你外公是个大英雄,要尊敬外公……” 母亲和外婆都清楚,当年的事情,外公有难处。 她们做不到真的没有一丝怨言,却不想许真真和她们一样被困住,更不忍心看外公孤苦伶仃。 所以许真真的外婆和母亲虽真的和老首长断了联系,却从来不制止许真真的丈夫和老首长走动,默许他逢年过节带着许真真登门问候,并且让许真真随了母姓。 其实许真真曾无数次幻想过和外公更亲近一些的场景,但真到了独处,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问候和话题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拉上沈音音了,好像多了她,也只是多了一个被沉默和尴尬折磨的人! 沈音音夹在这对气场强大却别扭无比的祖孙中间,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这祖孙两人一上车就坐的笔直无比,真像是在军姿比赛一般,倒显得她这个十分日常的坐姿过于粗糙了! 特别是许真真! 这个装货,平时也没见她坐这么直! 沈音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终于忍不住,决定发挥一下自己身为“工具人”的最大价值——打破僵局!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尽量自然得体的笑容,主动转向老首长,语气恭敬却不失大方。 “老首长,这次真是多亏了部队行动及时,我们才能平安脱险,谢谢您和大家!” 第306章 栋梁之材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让你们受惊了!你的伤要不要紧,远洲他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老首长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他转过头,看向沈音音,目光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说着,他还顺势问起了顾远洲的情况。 “没有没有,他好着呢,一救出我们就又去忙任务了。” 沈音音连忙回答,随即话锋一转,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许真真,“说起来,真真这次真的特别勇敢!真的!” “当时情况那么危险,那个匪徒拿着刀,真真一点都没慌,还想办法自救,甚至还想保护我!特别冷静,特别厉害!要不是她分散了匪徒的注意力,可能后果更不堪设想呢!” 她侧过身,神情中带着钦佩和赞叹,语气间也满是对自己朋友的赞扬和肯定。 沈音音这番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刻意说给老首长听的,夸许真真的同时,也抛出话头,好打破这个僵局。 果然,老首长在听到沈音音如此具体地夸赞许真真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光彩! 沈音音能感觉到,他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冲淡了老首长脸上的严肃。 “那是自然!我许振国的外孙女,身上流着军人和警察的血,关键时刻,当然勇敢!有胆色!”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家族荣誉感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坐在一旁的许真真,原本正低着头绞手指,听到外公这话,猛地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外公居然在夸她? 这还是她外公吗? 不是从小她得了什么荣誉和奖状,他都只是淡淡地敷衍一句:“嗯,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直接的夸赞过她? 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永远板着脸,要求严苛,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外公吗?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垮了狭小空间内所有的紧张和尴尬。 许真真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砰砰直跳,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外公看到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发酸发红的眼圈。 自从有了升职的契机以后,她一直拼命的工作,其实也是想在外公面前争一口气,想得到外公的赞许。 却没想到这赞许来得这样的突然。 车内的气氛,因为沈音音这恰到好处的“桥梁”,瞬间冰雪消融,变得轻松起来。 沈音音看着许真真那想笑又拼命忍住,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又看看老首长那虽然努力想恢复威严却依旧透着满意的神情,一时间竟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这个世上少一个像她这样遭遇的人,真好! 看来,这对别扭的祖孙之间,并非坚冰一块,只是需要一点合适的温度和契机来融化。 难得外公主动夸赞自己,许真真也是给梯子就下,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带着生疏,却真挚的关切,望向对面威严的老人。 “外公……”她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许多,“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还是那么忙吗?要注意休息啊。” 许真真想起自己自从参加工作,搬出军属大院后,就很少再关心过外公的生活,每次过年那顿例行公事的饭局,也多是外公问,她机械地回答,从未主动关心过他的身体。 倒也不是她不想关心,而是她的性格可能真的随了她母亲,足够拧巴! 在外,她怎么样都行,可面对亲人,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老首长显然没料到外孙女会突然关心自己,笔直的身姿顿了一下,随即那总是绷着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洪亮,“我好着呢!身体硬朗得很!一顿饭还能吃两大碗米饭,每天晨练五公里雷打不动!不用担心我,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外孙女不信,老小孩一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然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着外孙女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忽然间,另一张相似却更温柔带笑的脸庞仿佛重叠在了许真真的脸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曾经,女儿也是这样,总是细声细气地叮嘱他“爸爸,别太累”,“爸爸,记得按时吃饭”,“爸爸,你又不是铁人,再忙也得休息呀”……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老首长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他迅速别过头,假借看向窗外,掩饰性地抬手,极快地用指节蹭了一下眼角。 车内刚刚升温的气氛,因为这不经意触动的往事,瞬间又沉寂了下来,弥漫开一丝淡淡的伤感。 老首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沉重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音音身上,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篇报道。 由于那篇报道的背面写的就是许真真,所以那篇报道的内容早就被他反复看过无数次,到现在,那张报纸还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呢。 “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语气恢复平时的沉稳,“小沈同志啊,我记得前不久新城日报对你有个专访,里面你说了句话,我觉得说得非常好!” 沈音音立刻坐直了些,接茬,“老首长您说。” “你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老首长重复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和肯定。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非常有力量!我从来就不认为,妇女同志就应该被束缚在家里,整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新时代的女性,就应该像你和真真这样,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能扛事,能担责任!这才是我们国家和社会需要的栋梁之材!” 第307章 林思女士 老首长说起这番话时,铿锵有力,思想开明,完全出乎了许真真的意料! 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外公,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一直以为,像外公这样从旧时代走过来,威严古板的军人,内心应该是比较传统的,或许更希望看到外孙女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可靠的人,相夫教子。 许真真从未想过,自己的外公竟然会有如此进步和开明的观念!甚至还用“栋梁之材”来形容她们?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共鸣,瞬间涌上许真真的心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外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契合的思想理念。 “外公,您说得太对了!”许真真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激动,“我和音音也是这么想的!女性完全可以做得很好,而且我们在任何领域都不比男性差!” “没错!”沈音音也笑着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彩,“感谢老首长肯定!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老首长看着两个年轻女孩眼中迸发出的自信和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刚才那点伤感也被冲淡了许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 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融洽而温暖,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基于相互理解和认同的亲近感。 许真真看着外公的笑容,心里那块冰封了许久的角落,正在加速融化。 车内的气氛慢慢融洽,见两个女孩都对“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题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老首长心中慰藉,谈兴也更浓了些。 他目光和蔼地看向许真真,问道:“真真,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婆在生你妈妈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真真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这个……外婆还真没仔细跟我说过。我只知道外婆很有文化,字写得特别漂亮,还会说外语!具体是做什么的,她好像从来没提过。” 她印象里的外婆,总是温柔地笑着,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给她做好吃的点心,是典型的慈祥祖母形象。 老首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混合着复杂情绪的笑容,他微微向后靠进座椅,目光放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陷入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峥嵘岁月。 “你外婆啊,她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 老首长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怀念和毫不掩饰的敬佩,“林思女士,她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弹道武器专家。” “弹道武器专家?!”许真真和沈音音几乎同时失声惊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毕竟这个职业听起来就充满了硬核。 特别是许真真,这与她记忆中那位温柔娴静的外婆形象简直无法重合! “没错。”老首长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林思女士年轻的时候,极其聪慧,尤其是在数学和物理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那时候的国家百废待兴,急需人才,她凭借出色的成绩,被国家选拔公费派出国,去留洋深造了好几年,学的就是那个国家最顶尖的弹道学。 那时候的林思女士,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一心只想着快些学成归来,报效国家,让自己的国防力量强大起来,不再被压迫和欺辱。 和林思女士一同被外派的全是男士,一开始,政府是不愿意花大心思去培养一个女人的! 他们普遍默认,女人以后都是要结婚生子,最后在家宅里相夫教子的,就算花了那么多金钱培养也没有用,并且不是都说,女人在数学和物理方面的天赋都是比男人低的吗? 然而林思女士却是那批留学生里最出色的几个之一。 说到这里,老首长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被一层深深的遗憾和惋惜所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无奈。 “那后来呢?外婆回国以后有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 许真真追问。 “学成归国后,现实却……”老首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候,我们国内的条件实在是太落后了,很多理论根本无法实践,缺乏设备,缺乏工业基础,空有一身本领,却难以施展。” 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老首长的语气变得更加艰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更重要的是,后来,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无法再继续留在核心的科研部门工作了。” 那时的国家正在经历内斗,林思女士的父亲因为党派立场原因被驱逐,而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这种影响,不可避免地牵连到了她。 老首长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奈和心疼,却足以让许真真和沈音音感受到那段历史的严酷。 在那样残忍的事实下,一位天才女性就这样被时代洪流裹挟,最后壮志未酬。 “太可惜了……” 沈音音听着这段过往,忍不住低声喃喃,心中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林思女士早已经充满了敬意和惋惜。 而身为林思女士的外孙女,许真真更是听得心潮澎湃,鼻子发酸。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外婆的另一面,原来外婆不仅仅是一位只会在家扫扫地,做做家务的慈祥的老人,更曾是一位才华横溢,心怀家国的杰出女性! 许真真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外婆从不轻易提及自己的过往,或是是因为那里面藏了太多的不甘和遗憾。 老首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却依旧带着深深的欣赏。 “我这一生,敬佩的人不多,但你外婆,绝对是其中之一,她虽然后来离开了科研一线,但从未停止过学习和思考。她把她那份聪明才智和坚韧,都用在了经营家庭和教育后代上,你妈妈那么优秀懂事,离不开她的教导,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最平凡的方式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第308章 无声的爱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却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已经众人对一位非凡女性的深深敬意。 许真真看着外公那难得流露出的柔软和怀念,心中下了然,现在她已经能理解为什么外婆致死都不愿对她说任何一句外公的不是。 原因在于,他们两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若是他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也是这时,许真真窥见了外公那深沉情感世界,原来外公终究不是无所不能,更不是冷血无情。 那层横亘在祖孙之间的薄冰,悄然融化殆尽。 从老首长对已故外婆那段充满敬佩与惋惜的回忆,以及他之前对女性事业追求的鲜明支持中,沈音音已然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威严的老人,看似一成不变,实则拥有一颗极为开明的心。 谈话间,车辆缓缓驶入一个绿树成荫,戒备森严却并不张扬的大院。 进入大院后,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十分熟练地分散,最后开往不同的方向,而沈音音她们所乘坐的那辆车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却维护得极好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老首长率先下车,看着眼前的家,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两个女孩说道,“家里冷清很久了,既然都到这儿了,你们两个今天就留下来,陪我老头子吃顿便饭吧。” 许真真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关于外婆的震撼故事里,听到外公的邀请,几乎没怎么犹豫,很痛快地点了点头,正好,她也许久没有回家陪外公吃饭了。 “好啊。” 而沈音音却有些犹豫了,她轻轻拉了拉许真真的手,面带难色地看向老首长,声音温婉。 “老首长,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来之前和远洲说好了,在家等他任务结束回去……” 她不想失约于顾远洲,再者,好几天没见几个孩子,她也想念得紧。 老首长闻言,大手一挥,“这个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联系远洲那边,等他任务一结束,让他直接过来接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首长又安排得如此周到,沈音音若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沈音音只好笑着点头应下:“那就叨扰您了。” 走进小楼,沈音音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低调的奢华”与“沉淀的气派”。 小楼的外观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一切以实用、舒适和庄重为主。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家具多是深色的实木,款式古朴,线条硬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养得油光锃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而非任何奢华的装饰品,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威严和内敛的贵气,家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和身份,却毫不张扬。 她们刚在客厅坐下没多久,一位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便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老首长恭敬地问好,然后便仔细地开始为沈音音检查和处理脖子上的伤口,动作专业又轻柔,态度一丝不苟。 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这边刚处理完,那边保姆阿姨就笑着过来通知可以开饭了。 餐厅的餐桌同样是厚重的实木材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老首长摆摆手招呼着两个女孩入座。 沈音音注意到,桌上的菜式几乎都是偏清淡鲜美的口味,她抬头看看自己的好友,这些可都是许真真平时爱吃的。 这对祖孙,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冷漠,实际上却比谁都在意对方。 反观当事人许真真,她看着桌上的菜,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十分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对这些菜品早就习以为常。 她还住在老宅时就一直是保姆阿姨王妈在照顾生活起居,每一次回老宅吃饭,王妈准能做一桌子自己爱吃的饭菜。 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真真啊,你瞧瞧,这都是你爱吃的!首长早就吩咐好了!说你要回来吃饭,就立马给了我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你爱吃的菜!让我赶紧准备着呢!” 王妈一边给她们盛汤,一边忍不住笑着多嘴,保姆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亲昵。 许真真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对面正不动声色喝着汤的外公。 “这是外公叫您为我准备的?” “是呀!从你小时候被接回来的时候,老首长就常常给我一份你的饮食清单,上面记录着你爱吃什么,但哪些不健康,不能多吃,哪些适合你多吃,以及你心情不好,要做甜食给你吃,这些啊,都事无巨细……” 这些年王妈一直在老首长工作,主要就是负责照料许真真,早就将许真真当作自己真心疼爱的晚辈。 可这些年,她眼睁睁的看着老首长和许真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一个默默做着,什么都不说,一个偷偷期待,却不肯低头。 今天趁着许真真问起来,王妈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反正多这一嘴,最多也就是没了工作。 反正她的儿子现在可是有本事了,能挣些钱,她即使丢了工作也能直接进入退休养老的生活! 然而,怪就怪在,不向不让王妈多嘴的老首长,在王妈开口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居然没有打断她的话! 王妈的这番话下来,直接真的饿惨了正默默干饭的许真真给炸懵了! 她一直以为,桌上的菜合口味,是因为保姆阿姨从小照顾她,记得她的喜好,她从未想过,竟然会是外公,是外公一直记得她所有爱吃的菜,这些年她胃口其实有变化的,可外公却总能通过每次一起吃饭的机会,记下她现在的口味! 第309章 自乱阵脚 一股更加复杂而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外公……那为什么?” 许真真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眼前的世界被一片片水渍覆盖,她想问,外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要对她那样冷漠。 “当年我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你母亲就出生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爱女,最后外面那些不老实的全部将歪心思打到你母亲身上,真真,外公怕悲剧重演。” 还不等许真真问出口,老首长便先回答了。 “那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的身份已经被那些人熟知了,而且,外公发现,用这样冷漠的方法来保护你,你并不快乐。”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再隐瞒的理由,许真真问什么,老首长便答什么。 他清楚,这些年许真真对自己的疏远,都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咎由自取,怪不得许真真,是他没有将许真真照顾好。 这一次的事情也彻底让他想开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保护许真真的初衷没有办到,反倒还会让祖孙两人产生隔阂。 这样,等他下去了,林思女士和女儿都不会原谅他了! 晚上九点,夜色已深,军属大院内一片静谧,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顾远洲风尘仆仆地赶到,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尘土和硝烟味的作战服,便径直按照指示,进入老首长家的书房。 他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将老首长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昏黄而肃穆的光圈中,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茶叶的淡淡香气。 老首长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有些泛白的旧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台灯的光线恰好落在照片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顾远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那个穿着军装,笑容阳光灿烂的年轻军官! 是他大哥无疑了! 顾远洲的脚步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大哥牺牲多年,再次看到这张照片,他还是无法平心静气的面对。 “首长。” 顾远洲将手上的文件递到桌上,随后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首长仿佛这才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同时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痛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顾远洲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无法从那张照片上移开。 老首长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那灿烂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沉重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着的雷鸣:“远洲,说说追查的情况吧。” “基本可以明确,苏木及其背后团伙,多次针对音音,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干扰我的行动,让我分心,而这次,他们意外获悉了您和许真真的关系后,立刻将许真真也列为目标,目的同样如此——为了让您分心,无法专注于指挥和决策。” 顾远洲收敛心神,将今晚行动后的后续进展以及初步判断,清晰扼要地进行了汇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说出了最关键的联系,“他们可能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我目前正在执行的‘断刃’行动,直系指挥官就是您,而他们如此急于让您和我同时陷入混乱,恰恰说明,‘断刃’行动已经触及甚至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害怕了!” 老首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越来越沉的痛色和怒火。 他等顾远洲说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拿起桌上那张照片,声音嘶哑地开口,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远洲,他们终于浮出水面了,你大哥……不会白白牺牲!” 顾远洲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干涩,“当年拿到那份记录,说大哥是执行特殊任务时英勇牺牲时,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对外宣称的牺牲理由或许还有隐藏的必要,但是当初大哥的死亡原因和各种报告在档案中均没有记录,是空白的! 从那时起,顾远洲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通过多番追查,和逼问,他终于从大伯那里得知了大哥的正真死因! 他的大哥根本不是执行任务期间牺牲,而是突然失踪的! 军方当时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了整整十七天!最后却在边境线附近一个废弃的洞穴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尸检报告显示,他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帮畜生给他注射了过量的各种药物,逼问他窃取的情报! 想起这段经历,老首长心里也不好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眼泪,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彻骨的仇恨和坚决。 顾远洲的大伯顾国栋是他生死之交的好友! 当年他将自己的大侄子送到老首长我手下历练,那孩子他十分喜欢,人机灵,能力强! 是他最看好、最器重的苗子! 当年也是老首长亲自派他去追查“由我国最新研发最先进单兵枪械的设计图纸蹊跷泄密”的案子,他查到了关键线索,却也因此遭到了灭口。 “你从首都主动请调来江市,明面上是正常调动,实际上,也是为了追查你大哥的死因,对不对?” 老首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顾远洲。 闻言,顾远洲没有隐瞒,他重重地点头,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现在,线索都连起来了。” 老首长的声音冷得像冰,“苏木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当年窃取图纸、折磨致死你大哥的元凶!他们现在又盯上了你和音音,盯上了真真,就是因为‘断刃’行动快要抓到他们的尾巴了!他们不就是想像当年对付你大哥一样,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我们自乱阵脚!” 第310章 阴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威严如山岳:“但现在!我们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你大哥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血债,必须用他们的命来偿!顾远洲!” “到!”顾远洲挺直脊梁,声音因愤怒和仇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将‘断刃’行动执行到底!揪出所有潜伏的蛀虫!粉碎他们的阴谋!为国家清扫隐患,也为你大哥!报仇雪恨!” “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远洲的声音如同钢铁撞击,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杀意。 兄弟的血仇,国家的利益,此刻彻底交织在一起。 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老首长关于大哥顾远帆惨死的叙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尘封的血痂狠狠剐开,露出底下淋漓的伤口和沸腾的仇恨。 一年前,江市某绝密级军工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怒的失窃案。 一批刚刚通过验收、尚未列装的最新型突击步枪及其配套弹药,整整六箱,在戒备森严的仓库内不翼而飞!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仿佛那批装备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件事被第一时间严密封锁,知情者寥寥无几,顾远洲得知消息后,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盗窃案,其手法和目标的特殊性,与他暗中追查的大哥之死以及图纸泄密案,极有可能存在关联! 他第一时间秘密求见了老首长,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老首长震怒之余,也看到了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经慎重决定,一个仅限老首长、顾远洲、以及绝对可信的王营长,知晓的最高机密调查组成立,由顾远洲在暗中全力追查此案。 调查异常艰难,对手狡猾得超乎想象,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 但顾远洲凭借过人的毅力和缜密的思维,抽丝剥茧,最终还是指向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江市内部,甚至可能是在政府或军方内部,潜伏着职位不低的间谍!否则,绝无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那批枪械的存放信息,并能绕过层层守卫,让其“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这一次,对方绑架沈音音和许真真,其目的远不止于单纯的报复或制造个人悲剧。 他们疯狂煽动民意,围堵政府,将老首长、市长、公安局局长全部拖在舆论的漩涡中心,疲于应对。 这一切喧闹的背后,是为了实施一桩更加骇人听闻的阴谋! 就在顾远洲被绑架案拖住脚步、老首长等人被民众围困之时,另一伙人趁着这精心制造的混乱空档,悄然扑向了位于江市郊区,一个对外宣称是普通农业研究所! 那里面实则是几位国内顶尖武器专家隐姓埋名进行秘密研究的基地! 他们的目标,正是这些国宝级的教授和他们电脑里那些关乎国防未来的绝密研究资料! 幸好顾远洲在救出人质后,第一时间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连环计可能另有图谋。 他率队以最快速度赶往郊区基地,正好撞见了那伙正在行凶的匪徒! 一场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顾远洲带领的尖兵们拼死作战,成功击了多名匪徒,将几位惊魂未定的老教授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确保了国宝级人才的安全。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混战中,匪徒抢走了研究人员办公室和实验室里的数个硬盘和大量纸质资料! 虽然那些核心数据留有备份,但被夺走的部分依然包含了极其重要的阶段性研究成果和关键参数! “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得手了一部分。” 顾远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愤怒,“虽然保住了几位教授的性命,但重要的研究资料被抢走了,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极其明确,绑架、煽动民众,都是为了给这次真正的袭击打掩护,牵制我们的有生力量和注意力!” 老首长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持续不断地、有预谋地、一步步地窃取国家的尖端军事成果,甚至不惜杀害顶尖人才! 沉默良久,老首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猖狂了!看来,是时候收网了!远洲,你继续深挖,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藏在内部的蛀虫给我揪出来!‘断刃’行动,优先级提到最高!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汇报!我许振国,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你大哥的悲剧重演!绝不让国家的利益再受损半分!” “是!”顾远洲挺胸立正,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染血尖刀。 当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时,顾远洲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的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沉重与冰冷,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汹涌。 他快步走到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正和许真真低声说着话的纤细身影。 “音音,”他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和,“我们该回去了。” 闻言,沈音音立即抬起头,和顾远洲眼神交汇,随后她站起身,对许真真笑了笑:“真真,那我们先走啦,今天谢谢你,也谢谢外公的款待。”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回去吧!” 许真真也站起来,促狭地冲她眨眨眼,随即她又看向顾远洲,语气变得认真,“顾连长,路上小心。” 顾远洲对许真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沈音音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宽厚温热,但沈音音却敏感地察觉到,那力道比平时更紧了一些,掌心带着一丝微潮的凉意。 沈音音心中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向门外走去。 第311章 安宁 走出小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军属大院里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哨兵巡逻的规律脚步声。 顾远洲一路沉默着,牵着她的手,走到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旁。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用手护在车门顶上,看着沈音音坐进去,然后才轻轻关上门,这一系列动作他做得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但沈音音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弥漫出来的悲伤。 发生什么了?难道这次行动中有人受伤了? 顾远洲自顾自的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吉普车平稳地驶离了这片静谧的大院。 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映照着顾远洲线条冷硬的侧脸。 沈音音侧过头,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灯光,仔细地看着他,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凝视着前方道路,却仿佛没有焦点,盛满了沉重心事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远洲,是不是,追查的事情不太顺利?看你心情好像很不好。” 顾远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尽量平稳:“没有,挺顺利的,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漫长的路,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感伤:“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一些关于我大哥的事,心里有点堵,没什么大事。” 具体的事情涉及机密,他没有办法和沈音音说。 见他没有细说,沈音音也明白,可能涉及了不便多说的机密。 况且她也早就知道顾远洲心里埋着一段关于他早逝大哥的伤痛,那是他从不轻易触碰的禁区。 此刻见他如此模样,必然是刚才在书房里与老首长的谈话,触及了这段伤痛的记忆。 沈音音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说任何苍白的安慰话语,她只是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的那只大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还带着室内的暖意,与他微凉而紧绷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远洲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沈音音用指尖在他手背上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两下,仿佛要帮他拂去那无形的沉重和寒意,她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两人的视线在静谧的空气中交汇,沈音音的嘴角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无需多言,她会一直陪着他! 顾远洲紧绷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她的小手,那力道很大,但沈音音却毫不在意,反而也用力地回握着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开着车,但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将她与他们交握的手一起,拉到了自己的腿上放着。 车厢内依旧沉默,只是一开始的低气压和悲伤感,早已一点点被驱散,被一种润物细无声地爱意所取代。 窗外的夜色流淌,车内的两人相依无言。 吉普车缓缓停靠在熟悉的小院门口,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宁静,副驾驶座上,沈音音歪着头,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这一天极致的惊吓、疲惫和后续的情绪起伏,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现在在顾远洲身边,在她认为的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迅速陷入了深眠。 顾远洲侧过头,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路灯,凝视着沈音音沉睡的侧颜。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好在睡容还算安宁,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那小块白色的纱布上,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渗血的迹象。 顾远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尖那份细密的疼惜却愈发浓烈,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脸颊,将那几缕散落的发丝温柔地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稀世珍宝。 他缓缓低下头,将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停留片刻,他的唇又微微下移,如同羽毛拂过般,轻柔地落在了她微微抿着的柔软唇角。 睡梦中的沈音音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微微咂了一下嘴,像猫儿一样,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没有醒来。 顾远洲的眼底瞬间涌上一片化不开的柔情,过了好一会,顾远洲菜轻缓地解开她身侧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吵到沈音音。 他弯下腰,一手探入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沈音音稳稳地抱出了车厢。 他的动作轻巧而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丝毫没有惊动熟睡的沈音音。 顾远洲用脚轻轻推上车门,抱着沈音音,一步步走向他们的家走去。 推开屋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王嫂子显然已经来帮忙收拾过,一切都井井有条。 顾远洲将沈音音轻手轻脚地抱回房间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仔细地为她脱去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自始至终,沈音音都只是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着,对他全然信任依赖。 做好一切,顾远洲又抬脚走向孩子们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悄悄推开一条缝,只见月月和子琪各自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显然被王嫂子照顾得很好。 外面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但在这个小小的港湾里,孩子们的世界依旧纯净安稳,他们只知道爸爸妈妈今天“加班”晚归而已。 第312章 被温暖包围 看到孩子们安睡的容颜,顾远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所有的疲惫和沉重仿佛都得到了抚慰,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回卧室。 洗漱完毕后,顾远洲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了沈音音的睡颜好一会儿,才俯身,在她唇上再次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 “睡吧,音音。”他低声呢喃,“没事了,我守着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沈音音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短暂的迷茫后,昨日的惊心动魄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心有余悸地瑟缩了一下。 身侧的床铺是空的,已经没了温度,只有枕头上残留着一丝顾远洲身上特有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起身下床,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景象。 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粥,旁边放着剥好的水煮蛋,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都用盘子细心地扣着保温。 碗底下压着一张便条,上面是顾远洲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音音,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电视装好了,遥控器在茶几上,子琪我去送,丫丫月月还在睡,店里不急,多休息!等我回来! 落款,顾远洲。 沈音音拿起那张还带着他笔锋力道的纸条,贴在胸口,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昨日残留的惊惧。 她缓步走到客厅角落,果然看到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已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柜子上,天线也调整好了,插头稳妥地插在插座里,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为她安排好。 沈音音坐下来,慢慢吃着顾远洲准备的早餐,粥熬得软糯适中,咸菜爽口开胃,是个好手,等退休了,抓去饭店给她当帮厨!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她看了看时间,又侧耳听了听里屋,两个孩子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家里一片安静而祥和。 饭店经历了昨天的风波,虽然顾远洲让她休息,但她心里实在放不下。 那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业,是那么多员工赖以生计的地方,她不能因为自己受了惊吓就甩手不管。 她快速换好衣服,仔细地将脖子上的纱布边缘整理好,用衣领稍稍遮掩,确认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早晨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仿佛昨日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但当沈音音快步走到和平饭店门口时,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短短一天的时间,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仿佛已经过去好久。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几乎是同时,饭店里所有正在忙碌准备工作的所有人,有擦桌子的、摆碗筷的、核对菜单的,只见他们在见到沈音音的一瞬间,动作全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下一秒—— “老板!” “音音姐!!” “沈老板!您回来了!!” 惊呼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声瞬间在饭店内爆发出来! 范姐第一个冲了过来,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她一把抓住沈音音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得厉害:“音音!你,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昨天听到消息,我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晚上都没合眼!” 年轻的小伙计也凑过来,小伙子眼睛也是红红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是啊老板!我们都担心死了!就怕您……就怕您……”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抹着眼睛。 后厨的王师傅、张师傅几位老师傅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庆幸。 王师傅搓着手,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爷保佑!真是吓煞人了!” 平日里最能说会道的范姐,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拉着沈音音的手不肯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昨天公安局来人了解情况,又说您被救出来了,可没见到人,我们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你这脸色,快坐下歇歇!今天啥也别干了,看着我们就行!” 闻言,伙计们也都纷纷附和: “对!老板您坐着!” “活儿我们干!您放心!” “您能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看着这一张张写满真诚关切、甚至因为激动而落泪的面孔,听着这一句句朴实却滚烫的话语,沈音音的心被巨大的暖流紧紧包裹,鼻子一酸,眼眶也瞬间湿润了。 昨天被绑架时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些温暖彻底驱散,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关心她的和家人一般的员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虽然有些疲惫却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谢谢!谢谢大家!我没事了,真的!一点皮外伤而已!让大家担心了!” 沈音音反手握住范姐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和平饭店,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次也一样!垮不了!大家都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咱们今天照常营业!而且要比以前更好!” 她的回归和坚定的话语,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担忧和悲伤迅速被振奋和干劲所取代。 “好!照常营业!” “干活干活!” 伙计们抹掉眼泪,纷纷大声响应着,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麻利有力气了,饭店里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沈音音被伙计们簇拥和劝说着,实在是拗不过大家的热情和担心,只好暂时放弃了立刻投入工作的念头。 她无奈地笑着,被范姐几乎是“押送”着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我的好老板哟,您就安心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工作的事情有我们,你就喝喝茶,看看报纸也行!” 第313章 互相劝说 范姐手脚麻利地给她沏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又把几份文件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些个订单、流水、采购单,我昨儿晚上都连夜核对处理完了,保证一笔不错!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们先顶着!” 沈音音看着范姐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和眼下的黑眼圈,知道她肯定为了不让自己操心,熬夜把活儿都干完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范姐,辛苦你了……其实我真的没事!这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 “顾连长能放你出来,我就知道您没事,但受了惊吓就得好好缓缓神儿!” 范姐打断她,语气坚决,“这是常识!您要实在闲不住,就在这儿督工,指挥指挥我们就成,动脑筋费神的活儿今天一律不准碰!” 说完,范姐抱着文件风风火火地就下楼去了,留下沈音音一个人对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水和空荡荡的办公桌,哭笑不得。 她只好拿起范姐给她的报纸,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就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声音的交谈。 “请问,沈老板在吗?” 是张记糖水铺徐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担忧。 “在在在,刚回来,在楼上办公室呢。” 楼下伙计答。 紧接着,老福记点心铺老福叔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音音连忙起身开门,只见徐丽和老福叔两人站在门口,都是一脸的焦急和后怕,手里还拎着些点心盒子和小瓦罐,显然是带来的慰问品。 “沈老板!” “音音丫头!” 两人一见沈音音,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你可吓死我们了!”徐丽快人快语,一把抓住沈音音的手,眼睛都红了,“昨天听到消息,说你和许科长都被绑架,我这心一下子就掉冰窟窿里了!一晚上没睡好!怎么样?伤着哪儿没有?那些天杀的挨千刀的!” 老福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动,“是啊是啊!听说你被绑架了,我这心里,哎呦!真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菩萨保佑!”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面对这两位合作伙伴真心实意的关切,沈音音心里暖融融的,连忙笑着安抚他们。 “徐姐,福叔,快进来坐。我真没事,你看,好好的,就是一点小擦伤,不碍事的,劳你们这么惦记还专门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她将两人让进办公室,给他们也倒了茶。 徐丽和老福叔仔细看了看她,虽然脸色还有些倦意,但精神头确实还好,行动也无碍,这才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又七嘴八舌地骂了一会儿那些歹徒,感慨了一下世道。 不过,他们都是通透的生意人,见多识广,很快就注意到沈音音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她偶尔下意识轻触额角的小动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她需要安静休息,不便久留。 徐丽站起身,拉着沈音音的手又说,“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好好歇着,店里的事有范经理和我们呢,别操心!” 老福叔也附和道:“对对对,你安心养着!需要啥就和我们说!” 沈音音感激地笑笑,送他们到门口,在两人要下楼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连忙叫住他们。 “徐姐,福叔,等一下!” 沈音音神色认真起来:“明天的政府交流会,伙食供应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因为我们这点意外就耽误了或者出了纰漏。 准备的食材和用料都检查好了吗?明天能准时足量送过去吗?” 徐丽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昨晚担心得睡不着,干脆就去店里又把所有料都清点检查了一遍,保证没问题!明天一早准时送到市政府食堂!” 老福叔也捻着胡子,底气十足地说:“我老福记的点心,绝掉不了链子!都是今天现做的最新鲜的!份量只多不少!”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明天就辛苦你们了!” 听到他们的保证,沈音音这才彻底安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应该的!走了啊,你快休息!”徐丽和老福叔这才真正放下心,提着带来,沈音音没收的慰问品,下楼离开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音音正低头整理着一些零散的单据,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许真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晚那位家庭医生。 “真真?你怎么来了?”沈音音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许真真笑着走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医生:“我不放心你脖子上的伤,把我们家的李医生带来了,让他给你重新处理包扎一下,换换药,悄悄和你说,我家里的药都是军中特批的,比外面的好些。” 沈音音心里一暖,连忙道:“太麻烦你了,其实已经好多了……” “沈同志,请坐吧,让我看一下伤口。” 李医生温和地开口,脸上带着职业性地礼貌微笑。 沈音音只好坐下,让李医生仔细地检查了她脖颈上的伤口,清洗、上药、重新贴上更透气舒适的敷料,整个过程轻柔又专业。 包扎完毕,李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先行告辞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姐妹二人。 许真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沈音音依旧略显疲惫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音音,我看你还是歇两天吧,店里的事有范姐他们呢,身体要紧。” 沈音音却摇摇头,笑着看她:“我这点伤算什么,倒是你,真真,昨天才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今天又忙工作?你应该多休息,而且,你这和外公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不该多陪陪他老人家吗?” 第314章 鼓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劝对方,话一出口,都愣了一下。 随即,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都是劝别人容易,自己却根本闲不下来的主。 许真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沈老板,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沈音音莞尔:“许科长,彼此彼此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们自己都做不到放下工作安心休养,又怎么能真正说服对方呢?那种恨不得立刻回到岗位、将一切掌控回手中的心情,她们太能彼此理解了。 笑过之后,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许真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好了,说正事,明天的交流会,虽然食堂那边有专人负责对接,但我们这边送过去的食材和点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尤其是食品安全和准时送达,这是底线。” “放心,下午徐姐和老福叔都来过了,他们那边已经再三检查保证过了,我这边也会让范姐最后再核对一遍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就一些细节又商讨了一会儿,确认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谈完正事,沈音音关切地问起许真真的情况,“对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她记得许真真就是在住的地方附近被绑了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沈音音终究有些不放心。 许真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不同于平时工作时的干练,带着柔和。 “正要跟你说呢,我打算搬回军属大院住了。” “哦?” 沈音音有些惊喜的眨巴眨巴眼睛。 “外公说的,最近不太平,住在大院里安全些。” 许真真解释道,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有着以前提起外公时没有的光彩,“而且,我自己也想通了,以前总觉得忙,住外面方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外公几次,现在想想,工作永远忙不完,但家人能陪伴的时间却是有限的。趁现在机会正好,多回去陪陪他老人家!不然等我忙起来,他又该一个人对着空屋子了。”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就是个工作狂,住哪儿都一样干活,但住在大院里,至少吃饭的时候能碰上面,能多说几句话,总比住在外面,只能过年过节象征性吃顿饭强。” 听着许真真这番话,沈音音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能感觉到,许真真和外公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正在真正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相互靠近的温暖。 “真好,真真!”沈音音握住她的手,真心地道贺,“外公知道你这个决定,一定特别开心!” “希望吧。”许真真笑了笑,眼神明亮。 又闲聊了一会儿家常,看看时间不早,许真真便起身告辞了,沈音音将她送到饭店门口,看着她的车汇入傍晚的车流,心里充满了欣慰。 好友解开了心结,事业伙伴可靠支持,家庭温暖安宁……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真好,重来一次,真好!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仿佛昨日的惊涛骇浪已被彻底涤荡干净。 顾远洲果然如他所说,没有一大早就匆匆赶回部队,而是陪着沈音音和孩子们一起吃完了早餐,然后亲自开车,先送顾子琪去学校,再送沈音音去和平饭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沈音音看着身旁男人坚毅的侧脸,他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休息得并不好,或许又熬夜处理了公务。 她心里软软的,又有些心疼,忍不住轻声揶揄,“我知道你任务重,事情多,真的不用特意花时间送我,我过去都行的,你别总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将自己折腾得太累了。” 顾远洲目视前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送你和孩子,是应该的,不算牺牲时间。” 他顿了顿,侧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和后怕,“况且,最近不太平,亲自送你到店里我才能放心。” 沈音音知道拗不过他,心里那点心疼便被更多的暖意所取代,她不再多说,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安静地享受这格外珍贵的清晨。 车子很快停在了顾子琪的小学门口,小家伙自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推开后车门跳了下去。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他站在车外,像个小大人似的挥挥手。 “子琪再见,上课认真听讲。” 沈音音笑着叮嘱。 打完招呼,顾子琪转身朝着校门跑去,跑出几步,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又折返回来,一路小跑着绕到了副驾驶这边。 沈音音有些疑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家伙。 只见顾子琪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叩叩叩”地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他的小脸上带着略显严肃又充满鼓励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沈音音连忙按下车窗,柔声问:“怎么了子琪?忘带东西了吗?” 顾子琪摇了摇头,他透过降下的车窗,凑近了一些,黑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沈音音,大声地说道:“妈妈!加油!”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不等沈音音反应,立刻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学校大门,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涌入校门的孩子群里。 沈音音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 她明白,顾子琪心思细腻,知道她即将进入为期一星期的拉锯战,这才这去而复返,特意跑来敲车窗,跟她说一句“加油”。 顾远洲的嘴角同样含着笑意,他伸出手,越过档位,轻轻握了握沈音音放在腿上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 “走吧,送你去店里。” “嗯。” 沈音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柔和却充满力量的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又恣意。 第315章 海鲜过敏 将沈音音安全送到和平饭店后,顾远洲便驾驶着小汽车往部队赶去。 顾远洲站在营长办公室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小片水洼,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报告!” “进来。” 王营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顾远洲心里清楚,营长这一次叫自己来所为何事,他没有急着去问,通过王营长的神态,顾远洲几乎能确定,营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远洲啊,坐。”王营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递过一支烟。 顾远洲摆手拒绝:“谢谢营长,我不抽。” 王营长也不在意,而是给自己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王宁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确实是占用了烈士遗孤程橙的名额入伍的。” 顾远洲保持沉默,等待营长继续。 “我更震惊的是,程橙那孩子现在的情况。”营长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父亲程志刚烈士在世时是咱们军区的战斗英雄,母亲却在他牺牲后立即改嫁,那孩子无依无靠,仅有的伯父将他宠坏了,我可是听说他去年光打架斗殴的犯的事就两次!” 顾远洲的拳头在桌下微微握紧,这些情况,他远比营长知道的更早,也更详细,但他面上依然平静,没有透出一丝波澜。 “营长,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王摁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向师部汇报了情况,师首长非常重视,指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远洲,“王宁将被开除军籍,明天就会下达正式通知,至于程橙那孩子……” 顾远洲终于开口,“营长,我妻子和程伯父家算是有一些交情,如果没记错的话,程橙今年正好也是可以入伍的年纪……” “营长,我有个想法,”顾远洲坐直身体,“既然王宁空出了一个名额,能不能给程橙一个机会?不是直接入伍,而是先作为预备人员参加新兵训练,看看他是否适合部队生活。” 王营长难得的挑了挑眉,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愿意带他?” “说起来,我也算烈士遗孤,我想我有责任拉这孩子一把,部队的环境或许能让他走上正路。” 顾远洲点了点头,不经没有否认,还格外认真。 这是他的真心话,并不是看在沈音音和程卫国的交情上, 营长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向师部请示。如果批准,程橙就交给你了。” “是!”顾远洲起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唉!王宁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过来的!” 营长惋惜的摇了摇头,王宁那一批入伍的人里面,他最看好的就是王宁。 而王宁也十分争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班长,算是没给亲自带他的王营长丢脸,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是当初的王营长绝对想不到的! 王宁的身体条件很好,能力也突出,当初入伍时年龄也是符合标准的! 若是他想要进入部队,完全可以靠正规的渠道进,可他偏偏就要用自己继母手里的名额,不给程橙留一条活路……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看错了人! 王营长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开始质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来。 走出营部办公室,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训练场上洒下一片金色,顾远洲远远看见王宁正在带队训练,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他眉头微皱。 人心不足蛇吞象,王宁的父亲好不容易坐上的江市市长的位置,恐怕也快要因此坐不稳了! 政府交流会第一天,政府食堂大厅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精致的菜品一道道送上,宾客们的赞誉声不绝于耳。 “这姜葱炒蟹钳火候恰到好处,鲜而不腥!” “家常焖鱼块做得地道,鱼肉嫩滑入味!” 后厨里,沈音音穿梭在各操作台间,目光如炬地检查每一道出品的菜品,虽然忙碌,但一切井然有序,伙计们配合默契,没有丝毫紊乱。 “小李,蟹钳的芡汁再薄一些,要保持原汁原味。” “张师傅,鱼块腌制时间足够了,可以下锅了。” 正当一切顺利进行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男子捂着嘴巴,面色惊慌,他的助理见状,慌得不行,连忙大声疾呼,“怎么回事?这菜有问题!我们工程师嘴巴都肿了!”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痛苦的中年男子身上。 总负责人许真真不管是会议进行时还是眼下会议结束的就餐时间一直都没有松懈,眼下她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冷静地查看情况。 “各位工程师,各位教授,请不要着急,我是此次会议的负责人许真真,今天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许真真对着众人说完,连忙转过身询问那位肿了嘴巴的工程师,“请问工程师先生刚才吃了什么?” “就吃了那个蟹钳和鱼块!”助理焦急地说,“肯定是食材不新鲜!” 这时沈音音也闻讯赶来,她仔细观察工程师的症状来,几乎一眼,她就确定了这位工程师估计就是过敏了,好在虽然他的嘴唇红肿,但呼吸平稳,没有出现更严重的过敏反应。 “工程师先生,您以前吃过海鲜吗?”沈音音也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温和地问。 “我、我从没吃过……这是第一次……” 那位工程师羞愧地摇头,口齿不清地说着。 沈音音与许真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没错了,这就是典型的海鲜过敏反应。 “大家请不要惊慌。”许真真提高声音,面向所有宾客,“这位先生是首次食用海鲜,出现了过敏反应,这是个人体质问题,与食材质量无关,我们会尽快处理,请各位接着用餐!” 第316章 表演 沈音音紧接着对许真真道,“我们就是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已经提前安排车辆,能立即送这位先生去医院,同时,为防万一,我们将对所有海鲜菜品进行再次检测,确保安全。”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既安抚了现场情绪,又维护了饭店声誉。 那位工程师在助理的搀扶下站起身,向沈音音和许真真投来感激的目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羞愧,整个人的脸都快被自己埋起来了。 “千万别这么说!”沈音音微笑道,“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是很正常的事,小刘,你陪先生去医院!” 伙计小刘立即上前,小心地扶着工程师向外走去。 风波平息后,大家的进餐还在继续进行,但沈音音心中警铃大作——这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暴露了接待工作中的盲点。 她立即召集所有工作人员:“从现在起,每桌必须主动询问宾客有无饮食禁忌或过敏史,前厅后厨要加强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伙计们连忙应了一声,快速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效率十分高! 许真真走过来,低声对着沈音音竖了个大拇指,“音音,处理得漂亮!刚才那几个外宾还特意向我称赞你们的专业和贴心。”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音音擦擦额角的汗珠,“这也是我的疏忽,应该早就想到会有人吃海鲜过敏。” “这位工程师是从西北调来的,那边海鲜少见,他不知道自己过敏很正常,再说了,你这已经处理的很好了!不用太苛刻的要求自己!”许真真拍了拍沈音音的肩膀。 毕竟在前天,两人这不是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灾难,沈音音有一些小的疏忽实属正常。 傍晚时分,被送去医院的工程师竟然回来了,嘴巴的红肿已消退大半。 “医生说是轻度过敏,打了针就好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特地回来感谢沈老板和许科长的,还要再尝尝那些不过敏的菜品,可不能因噎废食啊!” 他的话成功带动起轻快的氛围,引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沈音音亲自为他重新安排了一桌完全无海鲜的菜品,“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红烧肉和时蔬小炒,保证安全又美味。” 工程师品尝后连连称赞,再一次主动向其他宾客解释,“刚才完全是我个人体质问题,这江市食堂的菜品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知道了!这还需要你说!大家这嘴巴又不是白长的,都尝得出来!” 一时间,食堂的氛围欢乐无比,大家听闻这次外包的老板还开得有一家饭店,据说菜品一绝,比起他们今天吃的这些,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纷纷表示等会议结束,离开江市前一定要去尝一尝这江市的美食! 政府交流会进行到第二天下午,按照议程,是一场重要的中外双方闭门洽谈会。 会议中途设有茶歇环节,政府为此精心准备了一系列中式茶点和特色饮品。 就在会议进行一小时后,许真真突然神色紧张地快步走进后厨找到沈音音,“音音,出事了!会务组刚刚接到通知,外方首席代表詹姆斯先生是‘国际茶叶品鉴协会’的荣誉主席,对茶文化极有研究且要求极高,而我们会场准备的茶品只是普通商用级别!” 闻言,沈音音心里一沉,立刻询问:“这次会议用的是什么茶?” “就是常规的龙井和茉莉花茶。” 许真真此刻也有些焦虑了,这次会议准备了许久,前前后后对过很多次细节,却没想到栽在了消息不灵通! “会务组疏忽了这条信息,现在换茶已经来不及了,茶歇半小时后就开始!” 偏偏这时,前厅服务员小赵也急匆匆跑来:“沈姐,真真姐,坏了!负责茶艺展示的张师傅刚才下楼扭伤了脚,没法进行茶艺表演了!” 和平饭店并不注重茶文化这方面的培养,所以这位张师傅是政府自行准备的技术人员,去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掉了链子。 “是罗文联系的张师傅!” 许真真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谁在背后耍心眼子! 他因该是也收到了这条情报,要是张师傅上去,到时候上面怪下来,老张是他找的,责任有他一半。 现在他将人撤走,一旦出事,那大家就只会关注到许真真的疏忽了! 许真真又气又恼,没想到罗文到了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一起解决,居然还添乱!但眼下不是收拾罗文的时候,她连忙拉过沈音音的手,询问她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双重危机瞬间压来——既缺优质茶叶,又缺茶艺师,放任不管的话,这个专门设置的传统的茶歇环节眼看就要变成一场外交尴尬。 沈音音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睁开眼睛时已有了决断,“真真,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马上派人到我办公室,取我珍藏的那罐明前狮峰龙井;第二,去对面老福记借他们镇店之宝——那套钧瓷茶具;第三,告诉会务组,茶歇推迟十分钟,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好!还有什么需要?” 许真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着手安排人去做。 “帮我争取一间安静的房间,五分钟后我用。”沈音音边说边解下围裙,“小赵,去把我更衣室里的那件淡青色旗袍拿来。” 十分钟后,当与会代表们陆续走进茶歇厅时,惊讶地发现场景与预期完全不同,没有常规的自助茶台,而是在厅中央设了一个雅致的茶席。 沈音音身着素雅旗袍,乌黑的发髻稍作整理,一枚白玉发簪斜斜插入,简约而不失风韵,她朝着众人鞠了个躬,随后正坐在席前的蒲团上,背脊挺拔如竹,颈项微弯形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灯光洒在她身上,那袭青衣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侧脸线条柔。 茶台上,一套天青釉钧瓷茶具静静陈列,釉面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第317章 工作狂 许真真站在一侧,面对众位前来参与会议的工程师及教授,面带微笑地介绍起来,随后又快速用流利的英语向外国的几位教授翻译。 “尊敬的各位来宾,为向詹姆斯先生致敬,我们特意安排了这场特别的中华茶文化体验!今天将由和平饭店的老板沈音音女士为大家展示中国传统的宋代点茶法。” 果不其然,对茶文化感兴趣的詹姆斯先生顿时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去。 此时沈音音正微垂眼帘,素手轻抬,开始温具。 她执壶的手势极为讲究——拇指压盖,食指扶边,中指托底,三指并称“三龙护鼎”,热水注入茶盏时,蒸汽袅袅上升,朦胧了她沉静的眉眼。 “宋代点茶,首重心境。”她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石,“须得心静、器净、水净,方得不辜负这一盏天地精华。” 她的动作舒缓而有韵律,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腕都似经过丈量,却又浑然天成,当她取出那罐明前狮峰龙井时,詹姆斯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难得的明前茶!” 显然詹姆斯是真的对茶文化十分痴迷,且十分了解,一见到明前狮峰龙井时就忍不住惊叹。 沈音音浅笑颔首,取茶饼置于纸囊,纤指轻捏小锤,力道均匀地将茶饼敲碎,那动作不像是在捣茶,倒像是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碎茶入碾,她手腕轻转,碾轮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宛如低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那双手十指纤长,动作间腕上白玉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微响,与碾茶声相和成趣。 过筛时,她手臂抬起,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皓腕,筛网在她手中轻旋,茶粉如碧雪纷落,细腻均匀,几个外宾忍不住拿出相机记录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注汤击拂是最见功夫的环节。 沈音音执茶筅的手腕灵巧翻飞,动作快而不乱,茶汤逐渐泛起沫饽,她手臂的动作渐缓,最后如太极收势般轻轻一挑,沫饽已然成型,细腻持久如堆雪。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与美,既精准到位,又赏心悦目。 她专注时的神情格外动人——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天然嫣红,微微抿起显出一丝坚毅,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更添几分真实的美感。 当第一盏茶汤呈现在詹姆斯面前时,青瓷盏中茶汤澄碧,沫饽洁白如雪,恰是“雪沫乳花浮午盏”的意境。 “请用茶!” 沈音音双手奉盏,动作恭敬而不卑微,抬头时目光清亮,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詹姆斯十分专业,观色、闻香、品啜,整个过程庄重如仪式。 最后他长叹一声,“完美!这口感丰富而有层次,茶香清幽持久!更难得的是,沈女士的点茶手法,让我看到了中国茶道的魂!” 他转向众人,激动地表示,“这不仅仅是茶艺,这是一种文化的演绎,一种精神的传承!” 由于痴迷茶文化,他自学了多年的华国语言,现在交流起来几乎能做到无障碍。 几个外国的教授见他这样激动,十分好奇他究竟用华语说了些什么。 而许真真则适时地用中英文交替解说,“宋人品茶重在意境,认为茶如人生,需经磨砺方能散发芬芳。这正如我们双方的交流,需要耐心与技艺,才能达成完美融合。” 显然,茶歇环节已然大获成功。 沈音音在众人的围绕中继续点茶,动作始终从容优雅,偶尔有发丝滑落额前,她轻轻以指掠向耳后,那不经意间的风情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当她为第三位宾客点茶时,詹姆斯突然问道,“沈女士,您的茶艺是跟谁学的?” 沈音音手中动作不停,声音柔和却清晰,“家祖父曾是茶文化研究者,小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这些老规矩繁琐,直到他去世后,我才慢慢明白,他教给我的不只是技艺,更是一种心境——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内心都要保持如茶般的澄明。” 这话沈音音没有说谎,只可惜,沈家的家境在祖父去世以后急转直下,她那对父母是不靠谱的,一大家子人里,谁也不愿意和祖父学这门技艺。 用沈父的话来说,这门技艺都是脱了裤子放屁,一点用没有,想要喝茶,老老实实喝茶不就好了,竟整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和流程。 在沈父的影响下,其实无论是沈音音还是沈音音的弟弟都对这项技艺嗤之以鼻,但是祖父非要将这项技艺传承下去。 沈父为了不扫他老人家的兴,又不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苦,浪费时间,于是就将沈音音推了出去。 说实话,这项技艺,完全是沈音音被逼迫着学来的,一开始常常因为态度敷衍被爷爷大骂,直到后来,沈音音才开始在学习中逐渐喜欢上这项技艺。 不过爷爷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碰茶艺了。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沈音音恬静地笑着,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澈而真诚。“今日能以此与各位结缘,想必也是爷爷所乐见的。” 这话说得恳切,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原本可能发生的尴尬危机,反而成了整个交流会最亮眼的时刻,外方代表对中方精心准备的“特别环节”赞不绝口,詹姆斯先生更是与沈音音畅谈茶艺近半小时。 会后,此次会议组长李教授紧紧握住许真真和沈音音的手,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临机应变,我们可就出大洋相了!” 许真真与沈音音相视一笑,“这都是音音的功劳!” “其实该感谢真真,若不是她相信我,我也没这机会。” “是你自己的本事!你那双手,那气质,往那一坐就是一幅画。” 当晚收拾停当后,两人累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复盘着今天的工作。 两个工作狂,一个说,一个记,丝毫没有因为今天这个危机被轻松化解而松懈。 第318章 处分决定 政府大楼第三会议室的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红木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每位与会者面前都摆放着青花瓷杯和厚厚的会议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龙井茶的清香与旧书卷特有的微尘气息,混合成一种庄重而略显压抑的氛围。 沈音音端坐在许真真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上细腻的花纹,多年的经商经历让她能够嗅出不同场合的特殊气息,而今晚的会议室里,明显漂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许真真从容不迫地起身发言时,沈音音没有忽略掉好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不过很快,那抹锐利被平和所取代,她站在黑板前,朝沈音音眨了眨眼。 “今天是交流会进行的第一天,沈音音女士临危受命,不仅提供了自己珍藏的明前狮峰龙井,更亲自上场表演了近乎失传的宋代点茶法……” 听着许真真的描述,沈音音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她和许真真之间又何须说这些。 许真真之所以将这件事情重新在会议上讲一遍,要的,就是会议上的众人记住沈音音的这个情! 但许真真说话的同时,沈音音没光顾着得意忘形了,她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罗文,此刻男人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快,力道不轻,这个细微的动作恰恰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当许真真话锋转向茶艺师张师傅的问题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音音能清晰地听到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声,以及某人清嗓子的声音,她注意到主位上的副市长微微前倾了身体,而旁边秘书手中的笔停顿在了笔记本上方。 “罗文同志,这件事,您真的事先不知情吗?” 随着许真真的问话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沈音音看见罗文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吊灯照射下闪着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许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故意安排一个不靠谱的人来砸自己的场子吗?你这是污蔑!” 罗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沈音音能看出他在强装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就出卖了他。 沈音音不禁在心中叹息,许真真这一招既准又狠,这一问,直接击中了罗文的要害。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这两位的争锋就要摆到明面上时,许真真却忽然缓和了语气,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罗文同志,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你再确认一遍罢了,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沈音音暗自佩服好友的拿捏得当,既点出了问题,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这种官场上的进退之道,许真真已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是,是,是!许科长说的不无道理,这有情况,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就是。” 副市长适时的开口打圆场。 办公室内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可沈音音却注意到几位领导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长者,哪个不是洞若观火?许真真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成功地在他们心中种下了对罗文不靠谱或没有担当的印象。 以后哪位领导想要重用罗文,这都得好好斟酌斟酌。 散会后,沈音音走在许真真身边,“你今天这样直接针对罗文,不怕他日后报复吗?”沈音音低声问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闻言,许真真不在意地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随即她的表情柔和下来,转头看向沈音音时眼中满是真诚,“我不能白白让他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今天若不是你力挽狂澜,背黑锅的可就是我们俩了。” 许真真是办事不利,不及时了解清楚各位参会人员,而沈音音表面上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可餐饮方面是她负责,要是出了这个乌龙,以后和平饭店要想和政府合作也就困难了! 沈音心心中一暖,明白许真真大张旗鼓地为她请功,实际上也是再在为她建立保护伞,有了今天领导们的认可,日后就算有人想找和平饭店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并肩走出政府大楼,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沈音音抬头看向天边火红的晚霞,她不禁想起顾远洲常说的一句话,“看不见的战线往往比明枪实弹更加凶险。” …… 华国东部战区兵营内。 部队办公室的灯光冷白而刺目,将顾远洲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刚毅。 他手中握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处分决定,纸张边缘已被他不自觉攥出褶皱,“王宁”两个字在公文格式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需等到明日朝阳升起,他就能在全营面前宣读这份决定,终结这个王八羔子的军旅生涯,也为真正的烈士遗孤程橙讨回公道,想到这里,顾远洲的嘴角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陈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 顾远洲头也不抬,仍在审阅手中的文件。 陈刚快步走进来,一反往常的稳重,径直走到顾远洲身边压低声音:“营长,有紧急情况。” 闻言,顾远洲这才抬起头,看到陈刚额角的汗珠和紧蹙的眉头,陈刚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素来沉着冷静,此刻的模样显然事出非常。 “什么事?”顾远洲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陈刚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几句话。 刹那间,顾远洲的脸色骤然改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确定吗?” “90%的可信度。”陈刚的语气异常坚定,“消息来源可靠,而且时间点完全吻合。” 顾远洲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319章 时刻准备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权衡再三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件事暂时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是!” 陈刚敬礼后迅速退出办公室。 顾远洲独自站在灯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处分决定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开除军籍”四个字,眉头紧锁。 几分钟后,他抓起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墙壁上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如同此刻他内心翻涌的思绪。 来到营长办公室外,顾远洲罕见地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叩门。 “进来。” 王营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顾远洲推门而入,看到王营长正戴着眼镜批阅文件,办公室的灯光比他的房间更加昏暗,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远洲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王营长抬起头,注意到顾远洲手中的文件,“是王宁的处分决定吗?明天一早我就签字。” 顾远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松开手。 “营长,”他的声音异常凝重,“处分决定可能需要暂缓。” 王营长惊讶地摘下老花镜:“暂缓?为什么?这件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顾远洲俯身向前,在王营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营长的表情和顾远洲如出一辙,都是从惊讶转为震惊,最后沉淀为严肃。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几个来回,军靴与地面摩擦,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消息可靠吗?”良久,他停步问道,声音沙哑。 “陈刚汇报的,90%的可信度。”顾远洲回答,“我认为值得深入调查后再做决定。” 王营长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如果这是真的……”王营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我们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他抬头看向顾远洲,眼神有些复杂,“但程橙那边怎么办?那孩子已经吃了太多苦,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能放任他继续等,让烈士寒心!” 谈及程橙的事情,顾远洲的表情柔和下来,“我建议先征求程橙的意见,如果他愿意,可以先进新兵营,烈士遗孤的身份暂时不公开,等时机成熟,再一并处理。” 王营长沉思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处分决定暂时压下,我会向上级做特别说明,至于程橙……”他叹了口气,“明天你就去和他谈,一切尊重他本人的选择。” “是!” 顾远洲敬礼,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离开营长办公室,顾远洲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独自走向训练场,夜风凛冽,吹拂着他军装的衣角,广阔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光明。 他站在操场中央,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手中的处分决定似乎比刚才沉重了许多,不仅仅是一纸公文,更关系着多方利益的平衡和更大真相的揭露。 夜色渐深,他的身影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孤独而坚定,部队大院外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将顾远洲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驾驶着军用吉普,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径直驶向城西的老居民区。 车停在一条窄巷口,顾远洲下车整了整军装,手中紧握着那份暂时被封存的处分决定副本,步履坚定地走向巷子深处一栋老式单元楼。 敲响三单元201的房门时,顾远洲能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卫国出现在门口,见到门外的顾远洲,他的国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顾连长?这么晚过来,是为了和平饭店那个过敏案……”程卫国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注意到顾远洲身着墨绿色军服而非常服,眼神中的公务性质明显不同往常。 顾远洲微微抿唇,微微摇头,“程局长,这次来我是代表部队。”他的目光越过程卫国的肩膀,看向屋内,“为了程橙的事。” 程卫国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连忙侧身让顾远洲进屋,“快请进!那孩子最近安分多了,听说可能有机会入伍,已经把长头发剪了,也不在外面瞎混了。” 程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远洲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程志刚烈士的遗照,相框擦得一尘不染,前面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程橙!下来一下!”程卫国朝楼上喊道,转头对顾远洲解释,“在做体能训练呢,说是要提前准备。”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程橙出现在楼梯口。 顾远洲几乎认不出这个少年了,之前那头刺眼的金发已经剪成了利落的平头,耳钉不见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挺拔。 看到顾远洲,程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下楼,站定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顾哥。”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远洲打量着他,注意到少年手指关节上的擦伤和额角的汗珠,知道他这是在为入伍的事情做准备,心中微微一动,开口直奔主题,“程橙,我代表部队前来询问,你是否愿意入伍,进入新兵营?” 闻言,程橙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不敢相信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有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是的。” 顾远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朝程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有几个条件……”说着,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320章 护花使者 “你得走普通入伍通道,暂时不公开烈士遗孤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不能往王宁跟前凑,不能主动提起名额的事。”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顾远洲已经将程橙和王宁之间的联系摸清楚,程橙一直记恨着这个抢了自己名额的无耻小人,多次想要借机闹事,但都被程卫国给按了下来,并且用自己的工作相威胁,程橙这才作罢。 而王宁,他根本就不认识程橙,他瞧不起自己那个继母,自然也更没必要为了程橙耗费心神。 程橙的脸色顿时变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王宁那个王八羔子就不处理了?他顶替了我的名额,现在还能逍遥法外?” 少年的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他知道,王家在江市权势滔天,得知已经被顶替的时候,还只是支队队长的伯父为此走了很多关系,甚至还上门去求那个女人了! 可最终都于事无补。 程橙快恨死王家人了!但他最恨的还是那个父亲刚刚过世还不到一年,就改嫁的母亲! 在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再过问过他们姐弟! “程橙!怎么说话的!”程卫国急忙拉住侄子的手臂,呵斥道。 随即转向顾远洲,面带歉意,“顾连长,你别介意,这孩子就是太激动了。” 顾远洲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然锁定在程橙身上,“程橙,部队对这种行为绝不姑息,但现在有更大的考量,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接受条件入伍?” 程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斗争。 他瞥了一眼墙上父亲的遗照,又看看身边一脸焦急的大伯,恶狠狠地咽了一口气,最后目光回到顾远洲身上。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愿意!但是顾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不能现在揭发王宁?就因为他家权势滔天吗?就算证据确凿了,部队里也拿他们没办法吗?!” “现在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情比单个事件的公正更重要,部队有部队的考量,这件事我们不会姑息!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信我的话,就按照哦我说的做!时机成熟时,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顾远洲的眼神深邃如潭,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不是一个事事都和别人解释原因,说明理由的人,但眼下程橙少年气盛,如果不好好说一说,指不定会做出打草惊蛇的事来。 见自家侄子没有立刻接话,程卫国连忙打圆场,“顾连长,你放心,我们家程橙一定配合!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但他明白大局为重。” 说着用力捏了捏程橙的手臂,暗示他不要再追问。 程橙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再次抬头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份决然,“顾哥,我信你!我知道,要是没有你帮我张罗,我连在这里生气发火的机会都没有!我会按你说的做!什么时候报到?” “三天后,新兵营报到。” 见程橙应下,顾远洲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这是入伍通知书和相关材料,仔细阅读,按时报到。” 程橙双手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捧着无比珍贵的宝物,他的目光落在通知书上,“程橙”二字,久久没有移开。 注意到少年眼中隐约的水光,顾远洲语气缓和下来,“你父亲是个英雄,我相信你也不会让他失望。” 程橙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一定不会的。” 离开程家时,夜已渐深。 顾远洲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正在重新点燃生命的火焰。 …… 和平饭店的霓虹招牌在秋夜里泛着温暖的光晕。 顾远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店门前,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内灯火通明,伙计们正在做着打烊前的最后收拾。 推开店门,风铃清脆作响,正在擦桌子的小李抬头看见顾远洲,立即笑着招呼:“顾连长来了!沈板娘在楼上办公室呢。” 顾远洲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店内,看见顾子琪正踮着脚帮忙整理柜台上的调味瓶,男孩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爸爸!” “作业写完了?”顾远洲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子琪的眉眼像极了大嫂,但神态举止却随了他的大哥,沉稳。 “早就写完了!还帮范阿姨算了今天的流水账呢。” 顾子琪自豪地挺起胸脯,随即压低声音,“妈妈今天可累了,刚才还在和范阿姨说事情。” 顾远洲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对儿子温声道,“那你再帮爸爸一个忙,去后厨看看明天早餐的食材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吗?” “保证完成任务!”子琪像个小军人似的立正敬礼,一溜烟跑向后厨。 顾远洲目送儿子离开,这才转身走向二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是靠近办公室,他的脚步越是轻缓。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顾远洲停在门口,看见沈音音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听着经理范姐的汇报,台灯的光晕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细腻的轮廓,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边,被她无意识地挽到耳后。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虽然今天店里人手紧张,但是大伙效率很高,情绪也很高,店内的业务相比于昨天没有落下太多!” 范姐正好汇报完毕,一抬头看见门外的顾远洲,顿时笑了,“哟,咱们的护花使者来了,音音啊,今天就这样吧,具体的明天再说。” 沈音音循着范姐的目光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丈夫,眼中瞬间漾起惊喜的光彩。 范姐识趣地拿起文件起身,经过顾远洲时还打趣道,“顾连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音音今晚怕是又要睡办公室了。” 顾远洲微微颔首:“范姐辛苦。” 范姐闻言,笑着摆手离开。 第321章 嫌弃 沈音音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扑进顾远洲张开的怀抱里。 顾远洲稳稳接住妻子,手臂环住她的腰身,感受到她香甜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下来。 “今天顺利吗?”他低声问着,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嗅着她特有的清香。 沈音音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累,但是很开心!你知道吗,小时候和爷爷学的茶艺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上了!要是爷爷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而且今天詹姆斯先生特意来找我,说想要在闭会前再品一次茶……” 顾远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静静地听着沈音音的诉说,“那就好。”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沈音音舒服地叹了口气,像只被顺毛的猫般在他怀里蹭了蹭。 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星光,“远洲,我觉得我们正在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不仅是经营饭店,更是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文化……” 她的话音未落,顾远洲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饱含着幸福与骄傲。 沈音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轻柔地回应着这个吻,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办公室门还敞着一条缝,连忙红着脸推开他。 “门都没关……” 她小声嗔怪,脸颊绯红如霞。 顾远洲低笑,手臂一用力又将人捞回怀里,“合法夫妻,怕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尊重地没再继续,只将妻子紧紧拥在怀中,“那回家吧,子琪还在下面等着呢。” 沈音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去过程橙家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顾远洲的眼神暗了暗,“办好了,那孩子像是突然长大了,见了人还打招呼,比我想象的懂事!” “那可不!有一次我在商场被冤枉,还多亏了他带着那群不着调的朋友帮忙呢!” 谈及程橙的改变,沈音音自然也诸多感慨。 顾远洲笑着听沈音音讲起这段经历,虽然他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沈音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复杂情绪,但她没有多问,只柔声道:“那我去拿包,你下楼看看子琪收拾好了没有。” 五分钟后,和平饭店的灯也一盏盏熄灭。 顾远洲锁好店门,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拉着顾子琪,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秋夜的凉风中,一家三口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顾子琪兴奋地讲述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沈音音温柔地应和着,顾远洲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与妻子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上车后,子琪很快在后座睡着了。 沈音音系好安全带,轻声问起顾远洲,“今天营里没事吧?看你好像有点累。” 顾远洲发动汽车,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有些事比预想的复杂,但,总能解决。”他伸手握沈音音软软的手,“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 车子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顾远洲脸上明明灭灭,沈音音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安抚的圆圈。 吉普车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厨房的窗纱,在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音音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熟练地在灶台前忙碌着。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笼里散发着包子的香味,她正利落地切着咸菜丝,刀起刀落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卧室里,顾远洲已经穿好军装,正在轻声唤醒孩子们。 “月月,丫丫,子琪,该起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在部队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最先揉着脑袋坐起来的是丫丫,她乖巧地自己穿好衣服,还顺手推了推旁边的月月,而后者则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顾远洲无奈地笑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再不起来,妈妈做的糖包就要被哥哥吃光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月月一下子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急着下床。 “不行不行,我要吃糖包!” 顾子琪已经自己整理好床铺,正在卫生间刷牙,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沾了满嘴。 等月月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顾远洲拿起梳子,试图给月月梳头。 小姑娘的发量很多,又细又软,还总是打结。 “爸爸轻点!”月月嘟着嘴,“你梳得好痛啊,还是妈妈梳得好。” 顾远洲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打结的头发,动作略显笨拙,“好好好,爸爸轻点。” 父女二人说话间,丫丫已经自己梳好了辫子,凑过来帮忙,“顾叔叔,我来帮月月姐姐梳吧。” 她虽然看不清,一双小手却很巧,三下五除二就帮月月把刚刚那处打了结的头发给梳顺了。 卫生间门口,子琪吐掉漱口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顾远洲无奈地摇摇头,把梳子交给丫丫,转身去检查子琪的校服是否整齐。 等孩子们都洗漱完毕,沈音音的早餐也已经摆上了桌,金黄的煎蛋、冒着热气的包子、清脆的咸菜丝,还有浓稠的小米粥,简单却温馨。 月月坐在餐桌前,一边啃着糖包一边继续吐槽,“爸爸梳头发最痛了,以后还是让妈妈梳吧!当然,爸爸可不能偷懒,他可以做早餐,妈妈梳头发。” 沈音音忍俊不禁,给女儿盛了一碗粥,“好啊,那以后爸爸做早餐,妈妈给你梳头。” 顾远洲佯装受伤地摸摸女儿的脑袋,“这么快就嫌弃爸爸了?” 月月咯咯笑起来,塞了满嘴的糖包,含糊不清地说:“爸爸虽然做饭不如妈妈,梳头不如妈妈……”说着月月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但是爸爸可不能灰心!爸爸包的饺子最好吃!”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第322章 当务之急 饭后三个孩子乖巧地帮着收拾碗筷,结束后,子琪快速背好书包在门口等着。 月月则忙着往书包里塞她和丫丫最喜欢的布娃娃。 “王嫂子,麻烦您了!” 沈音音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把她们送到隔壁门口。 王嫂子笑着接过孩子们的手,“客气什么,月月和丫丫多乖啊!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忙去吧。” 闻言,还不等沈音音交代什么,月月就拉着丫丫蹦蹦跳跳地朝王嫂子家走去,活脱脱的一只小兔子,进门前,月月还不忘挥着小手,“爸爸妈妈再见!哥哥再见!”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了。 顾远洲熟练地启动吉普车,沈音音和子琪坐在后排,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中闪着金灿灿的光。 “妈妈今天还要去政府那边吗?” “是啊,交流会才过去两天,还有五天的时间呢!”沈音音帮忙整理着顾子琪的衣领,“子琪在学校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顾子琪郑重地点头,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沈音音。 沈音音打开一看,是一块用手帕仔细包着的芝麻糖。 “昨天同学给的,我没舍得吃,留给妈妈。”子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爸说妈妈最近很辛苦。” 沈音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揉了揉顾子淇的头发,忽略掉小男孩红红的耳尖,“谢谢子琪,妈妈最爱你了。” 顾远洲从后视镜里看着母子俩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先开到学校门口,顾子琪跳下车,像前一天一样转身对着沈音音郑重道,“妈妈加油!” 然后脚底一抹油,跑进校门。 沈音音和顾远洲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直到顾子琪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顾远洲才再次发动汽车。 等他们到时,政府大院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辆,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顾远洲把车停稳,侧身看向沈音音:“今天也要辛苦你了。” 沈音音笑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放心吧,经过昨天的事,我心里有底了,再说了,做自己喜欢的事,值得的!” 她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顾远洲望着妻子走向大门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挺直着脊背,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直到看见沈音音的身影消失在政府大楼门口,顾远洲才发动汽车,驶向部队的方向。 政府大楼里,沈音音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厅的大门,许真真早已等在那里,见沈音音到了,许真真就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地拉住她的手臂:“音音,出事了。” 在许真真的示意下,两人避开人群,走到走廊角落。 “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外方代表团中突然多了三位素食主义者,但我们的菜单已经定好了,几乎每道菜都配有荤腥。”许真真刻意压低声音,凝重的面色早已交代了她此时不安的心理。 “临时调整菜单来得及吗?” 沈音音眉头微蹙。 “最麻烦的是,”许真真叹了口气,“其中一位是教授,对食材极其挑剔,连葱蒜都不吃。” 正在两人商讨解决办法时,罗文恰好从她们面前经过,听到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 “哟,这短短三天时间,许科长这边可真是状况频出。” 罗文皱着眉头,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不忘挖苦一下许真真。 “这个问题很严重,需要我帮忙协调的赶紧说!”他的语气虽然仍带着竞争关系的疏离,但神情严肃,明显是以大局为重。 此次交流会明面上是一场文化交流大会,对外只为了宣扬为重视两国文化友好交流才将这次交流会放在政府举办。 实际上,领导们,包括许真真和罗文在内都知道这是一场披着“文化”外衣的“学术”交流会! 之所以交流会会有教授们开会时,助理们要集中在另外一个会议室,无非是一位那些文学大拿带来的助理个个都是两国国内顶尖的科技人才! 面对罗文突然的善意,许真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清楚了,他们两人虽然互为竞争对手,但是这场交流会结束以后,如果顺利,华国的科技水平上会有很大的提升! 罗文选择以大局为重并不奇怪,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好起来呢? 不过眼下许真真尚有沈音音能帮忙,也就没接受罗文的好意,“谢谢罗副科长,我们会处理好的。” 见许真真婉拒,罗文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这次的交流会关系到两国重要文化交流,不能出任何纰漏,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们的国家,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便匆匆离开,似乎还有其他要事。 沈音音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文的背影,“他今天倒是很配合。” 许真真轻哼一声:“毕竟这次交流会的重要性,他心里有数,昨天的事情说大不大,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怕担责。” 两人说话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科员快步走来,恭敬地对许真真点了点头,:“许科长,罗科长让我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联系素菜供应商?我有些渠道。” 许真真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罗科长手下的科员,李明。”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一直很仰慕许科长的工作能力。” “谢谢好意,不过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沈音音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李科员去忙别的吧,不麻烦你了。” 闻言,李明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好,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躬身离开。 许真真看着李明的背影,微微蹙眉:“罗文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会说好话的人了?” “先不管他,”沈音音已经拿出手机,“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素食菜单的问题。” 第323章 分工明确 实在不怪许真真在这种时候还想其他事情,她和罗文当竞争对手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双方手底下的人也都学了他们,见到对方的人总要挖苦两句才安生。 像今天这么诡异的场面实属罕见。 正在许真真感叹这一次又要让沈音音临场发挥时,沈音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沈音音沉思片刻,眼睛忽然一亮:“真真,你记得和平饭店最近在推的‘养生斋菜’系列吗?正好有几道招牌菜完全符合要求。” “可是材料都在饭店,现在去取来得及吗?” “我让范姐亲自送过来。”沈音音已经拿出手机,“正好今天原本就计划做一道素菜,材料应该够用。” 电话接通后,沈音音利落地吩咐,“范姐,把后厨准备的松茸、竹荪、黑鸡枞都取出来,再带些豆腐和时令鲜蔬。对,直接送到政府招待所厨房,我这边急用。” 安排好一切,许真真总算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可是主厨张师傅擅长的是本地菜系,斋菜恐怕……” “这道菜我亲自来。”沈音音语气平静,“我祖父生前常做斋菜,我学过一些。” 这是扯淡,斋菜是沈音音上一世出狱后专门找大厨学的。 不过眼下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一小时后,政府招待所厨房里,沈音音系上围裙,和平饭店送来的食材整齐地摆在案台上,她正在仔细检查松茸的质量,动作专业。 “松茸要切片,厚度要均匀,这样才能保证口感。”她一边示范一边对帮忙的厨师说,“竹荪需要仔细清洗,但不能泡太久,否则会失去鲜味。” 许真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音音熟练的动作,不禁感叹:“音音,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音音抬头笑了笑:“经营饭店嘛,什么都得会一点。” 许真真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她的余光闪过一道身影,往那边一看,许真真才注意到那个叫李明的科员又在厨房附近徘徊,似乎在观察什么。 “音音,”许真真走近低声说,“那个李明又来了,有点可疑。” 沈音音头也不抬,手中的刀工丝毫未乱,“让范姐多留意食材安全,特别是我们从饭店带来的那些。” 如果李明当真可疑的话,他想要动手,无非就是在食材方面。 午餐时间,当一道道精致的斋菜被端上桌时,外宾们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那位不喜欢吃葱的教授特别通过翻译对沈音音的手艺赞不绝口,“这是我吃过的最精致的素食!” 沈音音谦虚地回应,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李明站在不远处,脸色被光影遮住,晦暗不明。 午餐结束后,沈音音和许真真正要松口气,一个工作人员却匆匆跑来,“许科长,沈老板,不好了!厨房剩下的食材好像有问题,好几个帮厨都说肚子不舒服!”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立即向厨房跑去。 跑到厨房门口,却见范姐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训话,“胡说八道!这些松茸是我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沈音音推门而入:“范姐,怎么回事?” 范姐转过身,余怒未消:“音音,张师傅非说松茸有问题,害得几个帮厨肚子疼,可我检查过了,松茸新鲜得很!” 闻言,沈音音赶紧动手,仔细检查起剩余的松茸,又闻了闻味道,忽然,她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些包装纸,捡起来仔细查看。 “这些包装不是我们饭店的。范姐,你今天用的包装纸是哪种?” 范姐走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她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们的包装纸!我们用的都是印有和平饭店标志的特制包装!”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许真真立即问:“今天有谁进过厨房?除了工作人员以外?” 一个帮厨犹豫着说:“上午……上午,一个姓李的科员来过一趟,嘶,叫什么来着……” 闻言,沈音音和许真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李明!” 帮厨一拍脑门,“对!是叫李明!他说是罗科长让他来检查准备工作…… 也是这时,罗文出现在了厨房门口,脸色铁青:“我刚听说这里出了问题?”他扫视一圈,目光锐利,“李明呢?有人看到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李明不知何时不见了。 听许真真说完情况,罗文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压抑着愤怒,“我早就觉得他最近行为异常,经常私下接触外方人员……没想到他敢做这种事!” “我会立即向安全部门报告。”罗文斩钉截铁,“这次的交流会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那些外方专家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沈音音和许真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许真真有着绝对的职业操守,没有和沈音音透露过真实的情况,但沈音音早就猜到这次交流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先把这些食材封存起来。”沈音音冷静地吩咐,“范姐,立刻从饭店再调一批食材过来,确保万无一失。” 罗文点头赞同,忽然对许真真到,“许科长,虽然我们平时有竞争,但这次……真的不是我,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我懂!” 罗文回想着今天李明一整天的不对劲,这才察觉到,李明收到的情报比自己和许真真都早,却一直不说。 刚刚又故意在自己面前说了这件事,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是许真真的失职。 这摆明了是想让自己跑去挖苦许真真! 而他前脚挖苦,后脚厨房就出了事情,第一个被许真真怀疑的就是自己! 他自知自己被手底下的人摆了一道,眼下也只能动动嘴皮子,赌徐真真不是蠢货了。 然,许真真根本就没怀疑过罗文,她微微一愣,“先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三人罕见地达成一致,立即分头行动,罗文去报告安全部门,许真真去安抚外宾,沈音音则重新投入厨房工作。 第324章 暗流涌动 窗外,阳光正好,看似平静的政府大院内,早已暗流涌动。 沈音音一边切菜一边思索起来,那个李明究竟是被谁收买?他的目标是什么?而这次看似学术交流的会议,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重要机密?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将其余的杂念从自己的脑海清除,专注手中的工作。 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她首先要确保的是中外嘉宾的饮食安全与满意,其余的,就交给该负责的人吧。 好在这批松茸没有拿上去给宾客用,几个帮厨也已经立刻送去就医,距离下午用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重新调一小部分素食过来也不难。 “你已经确定李明有问题了?” 许真真皱着眉头问出自己的疑惑,不管怎么样,她们现在都还只是怀疑的阶段,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罗文不一样,他作为李明的顶头上司,自然比她们都了解李明。 “我早就注意到他最近行为反常,”罗文压低声音,“经常私下接触外方人员,还多次打探会议日程的细节,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家人生病所以想要寻找晋升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他敢在食材上动手脚!走了歪路子!” 罗文的眼神十分复杂,将这几天李明的反常联系起来,他基本上已经能肯定李明违纪了!他觉得李明真是可悲又可恨,为了一己之私就出卖自己的国家,真是愚蠢到家了! 这边,沈音音和许真真配合默契,一个盯着食材和餐食,一个在背后有条不紊的统筹指挥,半天下来,没再出任何岔子。 李明被许真真直接交由罗文来处理了,他快速拿起座机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等接通后,他便立刻简单说明好了情况,请求公安的支援。 “张局,是我,罗文,政府大院内有紧急情况,请求立即支援……对,要便衣,不能惊动外宾……” 挂断电话,罗文面向等候在办公桌前的心腹,神色严峻:“我已经联系了公安局的张副局长,他们会在五分钟内到位,李明这件事必须立即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立马带着几个人和保安一起出去找,决不能让李明逃出政府大楼!” 做完安排,罗文也没闲着,和档案室的两名同志从档案室里找出李明的档案回到办公室翻看起来。 刚看完,发现李明的政审确实没有异常,他又从文件堆里翻出李明最近交上来的日志,打算一页页翻看。 思绪却被突然响起的座机铃声打断,罗文接听后,面色更加凝重:“好,我知道了。立即控制,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罗文看着面前的两名同志道,“李明在试图从西门离开时被拦下了,安全部门的同志已经介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两名同志对视一眼,皆倒吸一口凉气:“安全部门?难道李明是……” “现在还不确定,但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罗文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继续查找和李明有关的所有档案和文件,整理出来,方便一会安全部门的同志查看。” 罗文刚刚走出办公室,就与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碰上,他对罗文微微点头:“罗科长,人已经控制住了,在发现罗文附近的公共卫生间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一小瓶无色液体。 罗文接过证据袋,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初步检测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碱,微量就能引起严重腹泻,过量则能直接将人的肠子烧烂,当场死亡!”黑衣男子皱着眉头,“看来他是想在食材中下毒,破坏今天的会议。” 闻言,罗文赶紧让人叫来沈音音和许真真,在办公室内将情况说明。 闻言沈音音心中一凛,“幸好我们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真真忽然想起什么:“那几个说肚子疼的帮厨……” “已经送医检查了,初步判断是心理作用引起的轻微不适。”黑衣男子,“真正的有毒物质还没来得及使用。” 罗文长长舒了口气,转向沈音音和许真真,语气罕见地带着歉意,“今天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食材包装被调换,恐怕……” 许真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表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会议还要继续,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旁的沈音音也点头赞同:“当务之急是确保接下来的餐饮万无一失,我建议立即对厨房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所有食材重新检验。” “已经安排了。”黑衣男子接话,“安全部门的同志正在赶来,会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背景复查,接下来的餐饮供应,我们会全程监督。” 罗文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用餐还剩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不仅食材要重新检查,有了安全部门的介入,流程上还要费上一些时间,他十分怀疑沈音音是否能在规定时间做出量那么大的餐。 但沈音音却勾起唇角露出自信的笑意,她琥珀色的眸光里满是坚定:“放心,和平饭店有应急预案,范姐已经回去调集人手和食材了,三小时内一定能准备好符合要求的晚餐。” 听到当事人的保证,罗文郑重地点头,“那我就全力配合安全部门的工作,确保没有其他安全隐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表面上看,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中外专家们在会议厅内热烈交流;而在幕后,一场无声的安保行动正在全面展开。 沈音音和重新加强的厨师团队在安全人员的监督下准备晚餐,所有食材都要经过三道检测才能使用,每道菜出锅后都要留样备查。 许真真则穿梭于各个会场,确保会议流程不受影响。 晚上六点,晚餐准时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餐桌,中外嘉宾对菜肴赞不绝口,沈音音特意为那几位素食者准备了一套全新的斋菜菜单,同样获得了高度评价。 第325章 同一个目标 罗文站在宴会厅角落,拿着一个保温杯,看似在与人闲聊,实则密切关注着全场动向,几个便衣安全人员混在服务人员中,警惕地观察着一切异常。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安全人员悄悄走到罗文身边,低语几句,罗文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对身旁的外宾歉意一笑,快步走出宴会厅。 紧接着,那名安全员又走到许真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许真真立即将手上的本子交给旁边的下属,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在政府大楼的一间保密会议室内,罗文见到了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桌上摊开着从李明办公室搜出的证据——是他收受资金的证明,以及一系列会议安保细节被装入信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根据初步审讯,李明承认受人指使,计划在今天的食物中下毒,制造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破坏会议进行。”负责人语气沉重,“更严重的是,他透露还有一个同伙,但目前拒绝提供更多信息。” 罗文握紧拳头,脸上满是寒光:“同伙?在代表团内部还是我们这边?” “还不确定,但根据现有情报,很可能是混在外方代表团中。”负责人指着一段监控录像,“看这个s国代表的‘助理’,今天下午多次试图接近厨房区域,都被我们的人巧妙拦下了。” 但s国与华国在科技水平上面的实力悬殊,这样一次的交流会与其说是“交流”,倒不如说是华国向s国“学习”的会议。 对方是s国高端人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政府这边不能贸然出手,否则破坏交流会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直接坏掉两国好不容易建立的革命友谊! “接下来的几天的会议我们会重新开会,制定新的安保系统,必须加强安保,我建议以‘提升服务’为名,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重新编排,确保每个关键岗位都有我们的人。” 一直在旁边听着默不作声的许真真一开口就是实质性的建议。 “知道了,我们会快速安排。”负责人点头,“许科长,罗科长,今天多亏你们反应迅速,如果再晚一点,恐怕这个李明还想要喘口气都难了……” 安全员的眉头紧紧皱着,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明现在到底对这场交流会的真正性质知不知情还不清楚,但是几乎刻意肯定,这打到他账户里的钱大概率是没命花的! 这些年华国在各个方面严格整改,想要安插一个间谍可不容易,李明的事情败露,那些人自然不会让李明活!以免被顺藤摸瓜查到一些其他的线索!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话未说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汇报:“那个s国‘助理’刚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罗文、许真真和负责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看来鱼儿要上钩了。”许真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对着罗文交代“我去继续主持会议,避免打草惊蛇,抓捕行动就交给你们了。” 晚上九点,最后一场晚间讨论会结束,中外嘉宾陆续返回酒店休息。 沈音音和许真真在确认所有餐饮工作结束后,终于得以稍事休息,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相视苦笑。 “今天真是惊心动魄。”沈音音揉着太阳穴,“没想到一次普通的交流会会有这么多波折。” 也是这时,罗文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刚刚收到消息,那个s国‘助理’在试图向境外发送情报时被当场抓获,安全部门顺藤摸瓜,已经控制了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网络。” 闻言,沈音音震惊地睁大眼睛,“间谍?所以李明是……” 罗文摇摇头,“他应该不是间谍,只是被这个间谍网络收买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破坏这次交流会,窃取我国最新科研进展!” 事已至此,罗文和许真真也不瞒着沈音音了,毕竟她一直呆在许真真身边,恐怕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沈音音的身份,根本无需罗文忌惮。 前阵子的绑架案可是让他们市政府的官员一阵好忙,沈音音的身份,罗文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身份可靠,又是一件她早晚知道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坦诚。 果不其然,听到罗文的解释,沈音音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反倒若有所思起来。 “那些s国的‘教授’和‘助理’……原来如此!真是好计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助理们要被硬性安排到一个休息室等待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真正的学者里混进了间谍人员。”许真真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证实了沈音音的猜测。 “这次交流会明为学术,实为一场没有硝烟的科技战争,咱们国家势弱,所以不敢大张旗鼓的展开,就是怕遭到严厉的打击,而那些外邦人更是可耻,见不得我们半点好转!” 罗文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着,垂在两侧的手臂紧紧绷着,双手紧握成拳。 话落,三人都沉默许久,因为话题太过沉重! 上一世的沈音音一门心思都在赚钱上,根本不知道原来华国后面的强大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艰难成长,这背后默默付出的人太多,大到国家层面的领导,小到政府的每一个小科员,大家在默默努力,为的是国家的繁荣昌盛,不再落后,不再挨打! 最后是罗文先打破沉默,“今天多亏了你们的专业和警惕。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食材问题,让李明的计划得逞,不仅会议会被破坏,国家的声誉也会受损。” 许真真摇摇头:“这是职责,应该的,只是没想到背后这么复杂。” 沈音音也轻声接话:“重要的是会议顺利进行,国家的利益没有受损!” 这还是三人凑在一起,最和谐的时刻。 第326章 开始审问 夕阳的余晖洒向政府大楼,洒向每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罗文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们女同志自己回家不安全,我派人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然而,罗文第一次对这两位女同胞释放的善意却被干脆的拒绝了。 “不用了,远洲应该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不用了,我外公有专门派人接送我。” 罗文:…… 得,算他自作多情了,这两位哪需要他派人接送? 一个两个的都有军方背景,他感觉现在三个人里面最危险的是他自己才对! 走出政府大楼,夜风清凉。 顾远洲的吉普车果然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边等待,看到沈音音出来,他立即迎上来。 “今天幸苦了!”他捏了捏妻子白皙的小脸,随即拉开副驾驶的门,绅士地将手挡在门框上面。 今天的事情,顾远洲自然已经得到消息,也是怕沈音音再牵扯进什么危险当中,他这才匆匆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赶过来接人。 车上,沈音音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她原本只想着办好一次普通的接待任务,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关乎国家安全的暗战是她没想到的。 她侧过头看了看正在认真开车的顾远洲,心中的不安逐渐被抚平,无论前路如何,只要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守护该守护的,那就足够了! 此时的,政府大楼地下层的临时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 李明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作镇定。 程卫国坐在对面,警服笔挺,目光如刀,他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档案,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审讯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明,你自己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交代什么?”李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程局,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科员,能犯什么事?” 程卫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肢体动作,冷哼一声。 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典型的撒谎体征。 李明内里就不是他表现出的这么镇定! 对付这种人,程卫国有的是经验和手段。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你在哪里?” 程卫国冷不丁地开始例行询问。 “我、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啊。” “哪个办公室?”程卫国追问。 “就、就是三楼的公共办公室……” 才问到这,李明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卫国从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推到李明面前,上面是同办公室科员的口供。 下午两点十分,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进入大厅准备工作事宜,李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撒谎说自己在办公室。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天和他同办公室的小张因为身体不适,就待在办公室休息了,根据他的供述,两点十分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李明的瞳孔猛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可能、可能是他睡着了,没看到我,而且当时我送文件去了……” “哦?那送文件需要进厨房吗?” “我、我就是路过好奇看看……” 审问到了这里,李明已经破绽百出,他的的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小。 程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将李明吓得险些跳起来,“李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和平饭店的食材包装为何会被调换?那几个帮厨为何会突然腹痛?你藏在公共卫生间里的那瓶生物碱又是做什么用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重锤般砸向李明,他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却仍咬着牙不松口,“我不知道什么生物碱!那瓶东西不是我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对!你们怎么那能够证明一个来路不明且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东西就是我藏进去的!” 程卫国冷冷地看着他,也不着急,从文件夹中取出最后一份证据——一叠银行的流水单。 “上个月15日,你的账户突然存入1000元现金,而根据你的工资水平,这个数额相当于你半年的收入!”程卫国的目光如刀,“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李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冷汗浸透了衬衫。 “同时,我们调查发现,你父亲上月确诊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两次,医疗费用巨大。”程卫国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你的妻子在纺织厂上班,每个月的工资虽然不算多,但是你们夫妻两人养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已经绰绰有余,甚至能过得十分滋润,你之前生活奢侈,存款无几,突然面临如此大的经济压力,很难熬吧?” 听到父亲病情被提及,李明的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这一次他不再狡辩了,沉默地低着头,无论程卫国再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李明,”程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说吧,为什么要在食材包装上动手脚?是谁指使你的?” 李明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 “是罗科长!是罗文指使我做的!他说只要让交流会出点问题,让许真真难堪,就给我好处费!” 程卫国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明,多年的审讯经验让他立刻识破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罗文虽然与许真真存在竞争,但以他的身份和格局,绝不可能在这种国家级的交流会上动手脚。 “李明啊李明,”程卫国缓缓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敢说实话。” 他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第327章 熬鹰 “既然你选择继续撒谎,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实话,再叫我吧。” “程局!程局!我说的是真的!”李明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手铐限制住动作,“真的是罗文指使的!” 程卫国理都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将李明独自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惨白灯光下。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明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四面灰墙和头顶那盏刺眼的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开始的时候,他还能通过默数秒数来判断过去了多久,可是渐渐的,他对时间的感知能力逐渐下降…… 那盏白色的灯一直亮着,除了被强光照射的小部分范围外,都漆黑一片。 李明甚至不知道天是不是已经黑了,他开始感到恐慌,汗水慢慢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想起病床上还等着他救命的父亲,想起两班倒的妻子和还在上小学的女儿,想起自己为了钱一时糊涂犯下的大错…… 各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是紧紧闭着的那扇铁门再没有打开。 夜色深沉,市公安局大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沈音音、许真真和罗文一起被请进不同的询问室,程卫国亲自带队做笔录。 询问进行得很快,主要是核实当天发生的一些细节,当程卫国来到罗文的询问室时,表情格外严肃。 “罗科长,”程卫国坐下后直截了当,“李明在接受审讯时,一开始指认是你指使他破坏交流会的。” 程卫国之所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并不是为了试探罗文,相反,他很相信罗文。 罗文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什么?他敢诬陷我?!”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晃了几晃,“程局,我罗文再怎么样也不会做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这次交流会的重要性我心知肚明!” “是,我和许真真确实存在竞争,但我希望的是通过正当手段超越她,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也是华国人,我也希望祖国强大起来,不再受欺负!” 罗文实在是想不通,平时李明这么一个老实、兢兢业业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还要踩他一脚。 他自认为对李明还算不错,当初他父亲生病,他还在单位里组织过一次募捐活动,对于李明,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程局,罗科长这些年来在单位里鞠躬尽瘁,我们整个科室的人都能作证,他绝不会干出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来,还麻烦你们再好好调查,还他一个公道。” 许真真在听说李明指认罗文后就一直皱着眉头,见罗文急得不行,也连忙开口帮忙说话。 倒不是她想让给罗文一个人情,平时在单位里闹归闹,遇到公事还得公办。 她这一开口,让原本愤怒的罗文一整个愣在原地,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为自己说话的人会是许真真。 这可是拉他下水的好时机! 程卫国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人,等罗文的情绪稍微平复后才开口,“罗科长,不要激动,我们已经查明李明是在诬陷你,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想问问你,最近李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闻言,罗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这么说来……最近确实有些可疑。他经常主动要求加班,但工作效率反而下降了,有几次我无意间看到他匆匆离开办公室,神色慌张……还有,他最近经常打听会议安保的细节,说是为了更好地配合工作,现在想来确实可疑……” 程卫国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这些情况很有价值,谢谢配合。” 做完三人的笔录,程卫国让许真真和罗文先离开,却单独留下了沈音音。 公安局大门外,夜风微凉,罗文忽然停下脚步,转向许真真,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许科长,刚才,谢谢你为我说话。” 许真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往前走去,拉开车门,上车前只留下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虽然我们平时确实存在竞争,但我许真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这件事明显是李明在胡乱攀咬,我不至于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罗文沉默片刻,罕见地能对许真真流露出真诚的表情,“说实话,我很意外,如果换做是我,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替你说话。” “那你就是把我想得太狭隘了。”许真真打断他,“工作是工作,原则是原则,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们的那点竞争算什么?” 罗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和许真真的观念大多时候不和,但是这句话,他十分赞同。 “好了。”许真真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之间的竞争还是要继续竞争的,罗副科长!” 许真真刻意加重了“副”字,随后没再管罗文说什么,径直上车,关上车门,随后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询问室内,程卫国为沈音音倒了杯热水。 “音音,单独留你下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要告知你。” “之前那个过敏案已经有结果了,据那三个人的供述,我们又抓了一个叫做李帽的,审讯之下才知道他也是被人拿捏了弱点,根据李帽对犯罪嫌疑人的描述,那人极有可能就是之前绑架你的幕后指使——苏木!” 得知这个结果沈音音不算意外,这个苏木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一直在她的周围搞破坏,恐怕就是为了吸引顾远洲的注意力,好趁机干什么坏事。 “知道了,谢谢程局,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和远洲就先回去了。” 沈音音对着程卫国道了句谢后便起身和等在门外的顾远洲一同离开了。 而终于结束了审讯的程卫国则是揉了揉眉心,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往政府大楼的临时审讯室去。 第328章 为了两千元 审讯室内的李明已经被熬得双唇微微发白,精神随时都要面临奔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铁门才再次打开。 程卫国端着一杯茶走进来,不急不忙地坐下,朝杯子吹着气,小口小口地抿着茶,他悠闲得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想清楚了吗?”他又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李明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程局……如果我说了,能放我走吗?我父亲还需要人照顾……” 他是真被吓坏了,一个能让程卫国亲自出马审讯的人,到了现在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卫国当然不惯着他,重重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明!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在这继续待着!” 见程卫国又要起身离开,李明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纺织厂的刘主任!是我媳妇那个厂的车间主任!” 程卫国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坐回座位,目光锐利:“继续说。” “那天,刘主任,他找我喝酒,说看我不容易,有个赚外快的路子……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单位要举办文化交流大会,说是有个人找到他,说就是给文化交流会添点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开始也犹豫,但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事,就是给领导们找点小麻烦……” “所以你就为了一千块钱,答应了?” 审讯到现在,程卫国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李明摇了摇头,比出一个“二”的手势。 “是两千!这一千块是订金。” 李明低下头,泪水再次涌出,“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爸的病很严重……孩子的学费也越来越贵,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程卫国没再搭话,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明压抑的抽泣声。 程卫国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明啊李明,你知不知道这次交流会关系到什么?那些外宾中混有着国外顶尖工程师,我们是借此机会学习先进技术!你为了一千块钱,就差点毁掉国家的发展机遇!” 李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说只是个普通文化交流会!罗文他们不是也按照文化交流会来举办的吗?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顶尖工程师!怎么会这样……” 李明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桶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知道了?”程卫国站起身,语气沉痛,“你父亲若是知道你看病的钱是这么来的,他会怎么想?” “不可能!”李明失声叫道,“刘主任不是说自己和罗文有些渊源,他只是看不惯罗文和许真真出风头,想给他们找点麻烦,怎么会会这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程卫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良久,李明终于抬起头,泪流满面。 “程局,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爸的病需要钱,透析一次就要八十多块,一周三次,我的工资根本撑不住,那天那个人找到我,说只要让交流会出点乱子,就给我2000块,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就是个文化活动,能有多大事……”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程卫国示意一旁的警员给李明倒了杯水,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后,才沉声道,“小李,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就这么糊涂?2000块就买了你的原则和底线?” 李明泣不成声:“我真的,真的是一时糊涂,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看着家里连肉都舍不得买,我这才,我鬼迷心窍了……” 程卫国沉默片刻,站起身:“先带回警局吧,好好反省一下,要是想起什么细节,就都说出来,包括那个人和谁联系过,都问过你什么。” 两名警员将几乎瘫软的李明带出审讯室,程卫国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堆证据,长长叹了口气。 两千元。 在八零年代,这相当于一个高级工人一年多的工资,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 但对国家而言,这次交流会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程卫国拿起电话,拨通了许真真和罗文直属上司的号码,“老陈,李明撂了。情况比想象的复杂,说是纺织厂的一个主任指使的,但我还是怀疑这件事涉及境外势力,你那边要加强安保,特别是那些外方专家的‘助理’!” 挂断电话,程卫国走出政府大楼。 夜色中的城市宁静祥和,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几方势力正在进行着没有硝烟的交锋。 程卫国揉了揉眉心,他也是儿子,年轻的时候看着摊在病床上痛苦的父亲,那种心疼的感受到现在都很难忘。 他理解李明作为儿子的焦虑和无助,但法理不容情,有些底线永远不能触碰。 这个夜晚,有多少人辗转难眠,作为一名警察,他能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宁静,让善良的人们能够安然入睡。 程卫国拉开车门,利落的上车启动。 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回到局里,程卫国立即吩咐助手,“马上调查纺织厂刘主任的背景,特别是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经济上有没有异常,要快!” 夜深了,公安局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程卫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无比沉重。 深夜的纺织厂家属区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三号楼前,程卫国带着四名干警迅速下车。 “就是这栋楼,二单元301。”程卫国压低声音,手势干练地分配任务,“小张带人守住后窗,其他人跟我上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混合着潮湿的墙皮味,这是老式宿舍楼特有的气味。 第329章 扑朔迷离 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幢幢黑影。 来到301门前,程卫国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他轻轻叩门:“刘主任?刘大山?我有手续想要找你办理,请开一下门。” 然而回应他的是屋内的一片死寂。 程卫国不厌其烦地又敲了几次,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程卫国与手下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配枪。 “刘大山!开门!”程卫国加重了敲门力度,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对门302的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察同志,别敲了,老刘今天一下午都没动静,平时他看电视声音可大了……” 程卫国心中一沉,不再犹豫,后退一步,猛地抬脚踹向门锁。 “砰”的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苦涩的怪异气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程卫国率先拔枪冲进屋内,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客厅里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过分——茶几上纤尘不染,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拖鞋都并排放在门口。 这种整齐在一片混乱的搜查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刘大山?”程卫国高喊一声,同时示意手下分头搜查。 厨房和卫生间空无一人,卧室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程卫国轻轻推开卧室门,手电光束扫入室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的脚。 光束上移——刘大山穿着整齐的工装,脖子上套着一条粗糙的麻绳,另一端系在吊扇钩子上。 他的身体随着推门带来的气流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妈的!”程卫国低咒一声,迅速上前探了探颈动脉,“已经凉了,小赵,立即封锁现场!小王,叫法医和技术队!”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程卫国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这间卧室。 一切都太整齐了——床铺平整,书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椅子都端正地摆在书桌前,刘大山的表情异常平静,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程卫国的目光很快被几个不协调的细节吸引。 刘大山的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而今天并没有下雨,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中似乎露出一点白色,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微微开着一条缝,与其他完全闭合的抽屉形成对比。 “头儿,你看这里。”年轻干警小李指着窗台,“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 程卫国走过去仔细查看。 老式的插销确实从内部插得好好的,但插销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拨动过。 “拍下来,重点取证。”程卫国吩咐道,眉头越皱越紧。 法医和技术队很快赶到,现场顿时忙碌起来,闪光灯不时亮起,照亮刘大山苍白的脸。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3点到5点之间。”法医检查后报告,“颈部勒痕符合自缢特征,但……” “但什么?”程卫国敏锐地追问。 法医指着刘大山的右手:“死者拳头握得很紧,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当他们终于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掌心紧紧攥着的,是一枚精致的金属纽扣。 “这不是纺织厂的纽扣。”程卫国戴上手套,小心地将证物放入袋中,“技术队,重点检查这个,还有,查一下这个纽扣。” 技术队负责人走过来:“程局,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另外……”他压低声音,“我们在卫生间下水道口发现了几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颜色偏浅,像是年轻人的。” 程卫国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他的视线停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是刘大山和一个小伙子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 “这年轻人是谁?”程卫国问。 对门的老太太被请进来辨认照片,她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是老刘的徒弟小陈吗?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半年前突然辞职去南方了。” “这不是自杀。”程卫国终于沉声说,“是他杀,凶手伪造了自杀现场。”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接听后,程卫国的脸色更加凝重。 “银行那边查到了,刘大山的账户今天下午4点15分有一笔五千元的现金存款。” 他挂断电话,环视在场的干警,“而那个时候,根据对门老太太的证词,她听到刘家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夜色更深了,程卫国站在楼道口,望着被警灯染成红蓝交替的宿舍楼,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在安保重新部署,工作人员重新洗牌以后,第二天的交流会没再出任何岔子,傍晚的时候,依旧是顾远洲亲自来接沈音音。 不过他并没有将车开回和平饭店,而是开往市公安局。 在一个小时前,程卫国就已经和他电话联系了,表示希望他能够将沈音音先带去公安局一趟。 询问室内,面对沈音音时,程卫国的语气比刚才面对几个嫌疑人明显温和许多,“音音,这一次请你来呢,是想请你帮个忙……” 闻言,沈音音笑了笑,道,“程局,您直接说就成,帮助警察办案本来就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既然沈音音这样说了,程卫国也就不再客气。 “根据李明交代,那个纺织厂的刘主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他的,而这个中间人,似乎与餐饮行业有关。” 沈音音立刻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 “从你们饭店接下这个业务以后,那群人就已经盯上了你们。”程卫国直视着她的眼睛,“最近饭店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特别关注这次交流会?” 沈音音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前几天有个省城来的食材供应商来找过我,说可以提供比市价低三成的顶级食材……” 第330章 小财迷 “但这家食品公司要求签独家供应协议,这供应的商家都是政府安排好了的,而且我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当时以为这伙人只是诈骗,直接就拒绝了。” 沈音音皱着眉头,将这件事和现在发生的事情联想起来,很难不想到这一家食品公司明显就是奔着搞破坏来的! 但是这一次交流会真正的目的,就连沈音音都是昨天才知道的,那一家公司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呢? 想到这,沈音音的心一紧,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市政府里很可能就有外国的间谍! 而且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那这个间谍的职位还不低! 毕竟许真真也说过,为了保证这次会议的顺利进行,就连基层的干部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还记得那家公司的名字吗?” “叫……鑫隆食品有限公司!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们开出的条件太好,反而让人不放心。” 程卫国捏着铅笔在本子上迅速记录下来,“很有价值的线索,谢谢你了,音音。”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音音轻声说着,想到前不久顾远洲和她提起的事情,又问,“程橙他最近还好吗?” 提到侄子,程卫国凝重的国字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下来,“那孩子明天就入伍了!多亏了远洲帮忙!” 这是最近发生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紧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程卫国才亲自送沈音音出门。 公安局外,顾远洲的车照常等在路边,见沈音音出来,他才下车迎上来。 “程局!” 顾远洲下意识的一把拉过沈音音的手轻轻地捏在手里,站到她身边,同时向程卫国点头致意。 “幸苦了,顾连长,本来是我们自己派人去接的,实在是太忙,人手不够,这才麻烦你把音音送过来!” 程卫国朝顾远洲客气地点了点头,解释缘由。 不过顾远洲并不在意,只道自己本来就是要去接沈音音的。 沈音音和顾远洲没再多做停留,“程局,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车上,沈音音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很累吧?” 顾远洲一边开车一边侧过脸,温柔地问。 “有点。”沈音音闭着眼,“不过比起前几天,那可轻松太多了,你知道吗,自从昨天的事情以后,罗文也没再和真真作对,也不再挑我的刺了!他两这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讲起这些趣事,沈音音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天上的小星星。 “这倒是个好消息。” 见沈音音笑,顾远洲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一个弧度。 他倒是不关心谁和谁冰释前嫌了,但这样能让沈音音开心,那也不错。 “是啊……”沈音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喃喃道,“有时候觉得,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看吧,今天一天大家各忙各的工作,哪里人手不足了,都多帮这点,没再有人挑对方的刺,这效率不就起来了。 今天一天都没出过任何问题呢! 顾远洲笑着拉过沈音音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落下一吻,“说得对,就像部队里常说的,团结就是力量。”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沈音音让顾远洲直接将车开回了家,不然现在回饭店,范姐又得陪着自己加班。 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两旁的杨树在光影中摇曳如鬼魅。 车内的气氛却是一片温馨,沈音音今天的兴致格外的好,嘴巴里正哼着后世她最爱的流行乐曲,与窗外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 等她哼够了,就老老实实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睛休息,像极了一只雍容华贵的小白猫。 顾远洲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沈音音的手背上,时不时地轻轻摩挲。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能够像现在这样好好相处的机会不多,所以每一次有独处的机会时,顾远洲的格外的珍惜。 “音音,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顾远洲的声音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和,“部队分房的通知下来了,组织上给我分配了大院里的一套三居室。” 原本还眯着眼睛的沈音音倏地睁开眼睛,浑身的倦意一扫而空,眸中闪着亮亮的光。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天知道,她正嫌来回麻烦,通勤还费时间,打算和顾远洲商量着能不能想办法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呢! 没想到她这还没等忙完提这件事情,好消息就送上门了! “今天下午刚接到的通知。”顾远洲嘴角噙着笑,“我在想,你是愿意搬到城里住,还是继续留在村里?” 顾远洲对住在哪里并不是很在意,一切都看沈音音的想法。 “我正想和你商量在城里买套房呢!这下可好,省下一大笔钱。”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子琪上学近,我上班也方便,而且城里的生意机会多……” 一边说着,沈音音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看着妻子这副小财迷的模样,顾远洲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你说的,我二十八岁,正是闯的年纪,嗯?” “那当然!”沈音音扬起下巴,神采飞扬,“我都规划好了,和平饭店要在城里开分店,菜单要创新,服务要升级……” “不仅是江市,我还要把店开到省城,乃至全国!” 沈音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展望! “音音,”顾远洲轻轻打断她,语气温柔,“不如我一个人闯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看着沈音音日渐消瘦的小脸,顾远洲心疼得不行,以前沈音音的肚子还微微有点肉,现在那腰上都没有半点赘肉了…… 实在是太瘦了,一点也不健康! 第331章 吃瘪 然而开玩笑归开玩笑,在这种事情上,沈音音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她摇了摇头,神情忽然认真起来,“远洲,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男人哪靠得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沈音音要靠就靠自己!” 这话若是从别的丈夫口中听来,或许会不悦,但顾远洲在顾远洲听来却很开心。 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刚刚那些话,确实是他太心疼沈音音,考虑不周说出的。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说是将性命系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执行一次任务,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沈音音说靠不住,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沈音音能有一项自己的强项其实好得不得了,至少要是哪天他出了事情,别人也别想欺负她们娘三。 这样的坚韧又自信的沈音音,正是他最欣赏的模样。 顾远洲轻笑着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那沈老板可要好好加油,看来,我退休以后只能靠沈音音同志养着了。” 沈音音被他逗乐了,俏皮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怎么,顾大少校想当小白脸?” “是啊,”顾远洲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沈老板只能有我一个小白脸,这是原则问题。” 闻言,沈音音彻底起了逗他的心思,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可不行!等我成为江市首富,只养你一个小白脸,说出去,多没面子不是?” 这下,顾远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了。 “沈,音,音!” 顾远洲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沈音音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脸色黑得都像锅底了。 “啊?顾连长不许吗?” 沈音音看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觉得有趣,于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继续逗着。 然而某人显然真的有些生气了,此刻整张脸上的五官仿佛都写满了抗议,阴沉着脸吃瘪的模样像极了一直护食的大狗。 “好啦,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你看看,纵观整个江市,谁有顾少校长得好看?有了顾少校,谁还能入我的眼?” 沈音音这下笑得更欢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顾远洲那张冠绝江市的俊脸,见他气还没消,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顾远洲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深邃的墨眸还是直勾勾得盯着沈音音红润饱满的唇,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沈音音只好将安全带解开,凑过去,亲了一口顾远洲的薄唇。 可顾远洲是真的生气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放过沈音音。 他一手扶着沈音音的腰,一手护着沈音音的头,轻巧地将人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将人抵在方向盘上,印上沈音音的红唇。 一时间,寂静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两人唇舌缠绵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音音娇嗔着方向盘抵得她腰疼,顾远洲这才放过他。 “错了没?嗯?” 顾远洲将手护在沈音音的腰后,额头抵着沈音音的,两个高挺的鼻梁轻轻触碰着,顾远洲的嗓音沙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拨弄沈音音的心弦,深邃的眸中侵略意味拉满。 被紧紧锢着的沈音音此刻早已脸颊爆红。 早已历经人事的她哪能察觉不到顾远洲某处的反应。 “错了!错了!我沈音音可是爱国的好公民,肯定坚决遵守国家法律,遵守一夫一妻制!” 这种时候沈音音哪还敢继续逗顾远洲?她立马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眼睛眯成月牙状,脸上满是对强大势力的绝对谄媚。 “音音,时间还早……” “不行!坚决不行!” 对上顾远洲带有诱惑性的眸子,沈音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顾远洲话里的意思,立马开口抗议! “啧,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顾远洲低头,轻轻地咬了咬沈音音的唇,这才将人松开,将窗户打开,任由冷风灌进来。 窗外,远处县城的灯火已经依稀可见,如同散落的星辰,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过了一会,顾远洲这才重新发动汽车。 这期间,沈音音可没少幸灾乐祸的笑某人。 笑着笑着,沈音音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远洲,其实我真的很感激你,你从来不会限制我做什么,反而一直支持我追求自己的事业。” 顾远洲的大掌轻轻摩挲着沈音音纤细的手腕,“因为我比谁都清楚,笼中的金丝雀永远不会快乐,音音,我们的婚姻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你应该是翱翔的鹰,是自由的!” 沈音音心头一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为刚才自己故意打趣他的行为默默良心作痛,“那我们就说定了,搬到城里去。不过村里的老房子留着,可以回来住,这里保留了我们太多记忆,有酸也有甜,是我们成长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顾远洲点头,“那等这次交流会结束,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 提到交流会,沈音音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远洲,今天警局那边……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前脚刚刚接了政府的食堂,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这也太蹊跷了。” 顾远洲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程卫国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这件事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沈音音靠回座椅,轻叹一声。 “顾远洲,等搬了新家,我要在阳台上种满月季。”她忽然说。 “好,我帮你搭花架。”顾远洲笑着应允。 “还要给月月和子琪准备一间书房,这两个小家伙最近特别爱看书。” “嗯,我已经托人找书柜了。” 顾远洲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宠溺,“你说什么,都依你。” 吉普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村口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直行没多久便到达院子外,屋内的灯还亮着,三个小家伙听到汽车引擎声,如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出门迎接晚归的大人。 小小的院子,装满了温馨。 第332章 双喜临门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和平饭店的后院,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破了宁静。 范姐小跑着接起电话,刚听了几句,眼睛就瞪得溜圆,激动地朝厨房方向挥手,“音音!快!孙师傅的电话!从省城打来的!” 沈音音正在检查今天要送往政府交流会的食材,闻声擦了擦手,快步走来。 她刚接过话筒,就听见孙旭志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沈老板!我拿下了!厨神比赛冠军!” “真的?”沈音音的音调不自觉地扬高,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太厉害了!快和我们详细说说!” 虽然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沈音音心理清楚,孙旭志这一战肯定能夺得魁首,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止不住的惊喜! “决赛我做的‘金汤佛跳墙’和‘翡翠虾仁’获得了满堂彩!评委说我的火候把控和创意搭配都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自豪,“我在领奖时特意说了,我来自和平饭店,是和平饭店培养了我!现在全场都知道咱们饭店的名字了!” 电话那头的孙旭志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中。 范姐凑在话筒旁听着,激动得直拍手:“太好了!这下咱们饭店可要名声大噪了!” 沈音音同样笑得合不拢嘴,“孙大哥,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等你回来,咱们全店一起好好庆祝!丫丫要是知道爸爸拿了冠军,不知道得多开心呢!” 孙旭志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丫丫还好吗?这几天麻烦你们照顾了。” “放心,丫丫和月月处得可好了,天天一起玩,开心得不得了!”沈音音柔声道,“你在外注意身体,回来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沈音音和范姐相视而笑,整个后厨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和平饭店!”范姐意气风发地说。 沈音音点点头,眼中闪着光,“是啊,孙大哥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现在,咱们还得把政府交流会的任务圆满完成。” 带着这份喜悦,沈音音一如既往地前往政府大楼,或许是受到好消息的鼓舞,她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 接下来三天的交流会,果然如沈音音所期待的那般顺利。 每天清晨,和平饭店的食材准时送达,每一餐都精心准备,荤素搭配,中西结合,既展现了中华美食的精髓,也兼顾了外宾的口味偏好。 同时沈音音也注意到,罗文和许真真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 两人不再暗中较劲,而是真正以会议成功为目标,分工合作,效率大增。 就连外宾们也感受到了这种和谐的氛围,对华方的组织能力赞不绝口。 第三天早餐时分,那位曾经海鲜过敏的工程师特意找到沈音音,表达感谢,“沈女士,感谢你那天的及时帮助,这几天的素食菜品令我大开眼界,原来中餐可以有如此丰富的素食文化。” 沈音音谦虚回应:“能合您的口味就好。咱们中华饮食文化本来就博大精深,我们也只是展现了冰山一角。” 午餐时,詹姆斯先生又一次对茶赞不绝口,甚至提出想购买一些沈音音自制的茶叶带回国内分享。 沈音音大方地赠送了他两罐特制龙井,让这位茶叶专家喜出望外。 最后一天的闭幕晚宴上,气氛格外热烈。 沈音音带领团队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中华美食之旅”主题晚宴,从东北的锅包肉到广东的白切鸡,从四川的麻婆豆腐到江浙的东坡肉,每一道菜都代表着不同地域的饮食文化。 当最后一道甜品——精美的荷花酥和杏仁豆腐被端上桌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外宾们纷纷起身,向沈音音和她的团队举杯致谢。 会议组长许真真在闭幕致辞中特别表扬了和平饭店,“这次交流会的成功,离不开和平饭店团队精湛的厨艺和专业的服务!他们不仅满足了我们的味蕾,更通过美食搭建起了文化交流的桥梁!” 沈音音站在会场角落,看着这圆满的一幕,眼角微微湿润,这几天的辛苦和波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足和自豪。 晚宴结束后,罗文主动找到沈音音和许真真:“这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共事。” 许真真微笑回应:“只要目标一致,自然能配合默契。” 沈音音也点头:“是啊,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夜色中,政府大院渐渐恢复了宁静。 沈音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春天的朝气,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满足。 顾远洲的车准时出现在大门口,他下车走向沈音音,见沈音音心情好,他的嘴角也噙着笑意。 沈音音迎上前,主动握住他的手,“终于圆满结束了!” “辛苦了。”顾远洲轻抚她的脸颊,“那回家!” 车上,沈音音靠窗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与朝气。 “对了!” “嗯?” “等孙大哥回来,我想在饭店举办一个小型庆功宴,不仅庆祝他夺冠,也感谢所有员工这段时间的辛苦。” 顾远洲微笑,“好主意,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不用,”沈音音眼中闪着光,“只是想问问顾少校有没有时间,能否赏脸一起呀。” “嗯,卖沈女士一个面子。” 顾远洲笑着,他如今改变很大,面对沈音音,他已经能做到句句有回应,事事有商量。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沈音音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慵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交流会圆满结束,她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 慢悠悠地起床梳洗后,沈音音拿起家里新添置的座机拨通了许真真家的电话。 “真真,今天有空吗?陪我去看看新分的房子。“沈音音语气轻快,“远洲说钥匙已经拿到了,就在部队大院。” 第333章 成为邻居 电话那头传来许真真惊喜的声音:“大院?江市只有一个家属大院!太好了音音,以后我们终于能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了!” “是啊!那作为原住居民,许女士可要多多指教哦!” 沈音音原本并不知道江市只有一个家属大院,现在听许真真说她们很快就要住到一块去,沈音音同样也高兴地不行。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家里那个怅鬼弟弟和家人,别说朋友了,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 现在能交到许真真这个朋友,她真的很开心,也格外地珍惜这份友谊。 “太巧了!”许真真笑起来,“我在南区,你们分在哪个区?” 沈音音拿起桌上的分房通知单看了看,“北区,18号楼。” “天哪!音音!我就说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吧!那不就是我隔壁栋吗!”许真真的声音拔高,更加兴奋起来,“走走走,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咱们一起去看房!” “啊,不用了真真,我自己坐军队采买的汽车过去吧,正好他们马上就出发了……” 半小时后,许真真的自行车铃在军队采买的目的地清脆地响起。 沈音音早已等候多时,今天她特意穿了件淡黄色的毛衣,整个人在春光中显得格外明媚。 原本沈音音是要到了采买的地方自己坐个三轮车过去的,但许真真坚持说沈音音身上带着存折不安全。 两人便说好在此地碰面。 “你这消息瞒得够紧的啊!”许真真笑着拍了拍车后座,“要不是今天约我看房,是不是打算搬进来才告诉我?” 沈音音轻巧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搂住许真真的腰:“别说你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也是昨天才拿到钥匙,再说了,谁知道这么巧就和你成了邻居?”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两个好友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哨兵认真检查了她们的证件,特别是看到沈音音的分房通知时,立即敬了个礼:“嫂子好!18号楼往左拐,第三栋就是。” 大院里的环境出乎意料地幽静整洁,一排排红砖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不时有穿着军装的人走过,都友好地向她们点头致意。 “看,那就是18号楼。”许真真指着前方一栋三层小楼,“我住17号楼,咱们就隔着一个花坛!” 沈音音拿着钥匙,有些激动地打开了一单元102的房门。 阳光充沛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 三间卧室大小适中,厨房虽然不大但布局合理,最让沈音音惊喜的是卫生间居然有抽水马桶和浴缸——这在80年代初可是稀罕物。 要知道当初沈音音不愿意去村里的公共厕所,让顾远洲在家里面建造了一个自用的,还糟了村里人不少的非议。 现在再看这间房子,沈音音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简直就是梦中情房! “这房子真不错!”许真真羡慕地摸摸墙壁,“比我们那栋老式的新多了,你看这地面,都还是水泥抹平的!” 沈音音在每个房间来回走动,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来。 大的房间做主卧,顾子琪和月月一人一件次卧,至于丫丫,就先和月月住一起,客厅足够宽敞,还能阁一间书房出来,.客厅里放一套沙发,餐桌就摆在窗边…… 她推开厨房的窗户,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小操场,几个军属的孩子正在那里玩耍。 “以后三个孩子可就有很多玩伴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音音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孩子们出门玩会不安全! 许真真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何止几个孩子,咱们俩以后串门也方便了,你要是做了好吃的,我在家都能闻到香味!” “那敢情好,”沈音音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我家缺啥少啥,直接上你家拿去。” 两人说笑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女端着个簸箕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 “是新邻居吗?我是对门101的,姓赵!听说今天有新邻居来看房,我蒸了点包子,给你们尝尝鲜。” 沈音音连忙道谢接过,包子的热气温暖着她的手心。 “赵姐是咱们大院的‘百事通’,是一名军医!人特别热心。”许真真低声介绍,“她爱人是一团的政委。” 又聊了一会儿,赵姐热情地邀请沈音音改天去家里吃饭,这才告辞离开。 “看吧,大院里的邻居都很好的。”许真真得意地说,“以后你有啥事,我不在的话完全可以找赵姐,咱们大院里的邻里奉行的就是互帮互助!” 沈音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农村的老房子,到城里的新居,这不只是地理位置的改变,更是生活品质的飞跃,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邻居也和王嫂一般热心肠、好相处! “真真,谢谢你。”沈音音忽然说。 “谢我什么?”许真真莫名其妙。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沈音音真诚地说,“从饭店到交流会,再到现在成了邻居,感觉特别踏实。” 许真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傻话,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窗外,大院里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浓厚。 沈音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这里生活的画面。 顾远洲在书房看文件,子琪、月月和丫丫在院子里和小伙伴玩耍,而她则可以在厨房研究新菜式,时不时和来串门的许真真聊上几句……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大早上起来,赶路了! 这里离和平饭店只需要骑十五分钟的自行车! “走吧,”沈音音挽起许真真的手臂,“今天中午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成为邻居!虽然还没正式搬进来。” “那必须的!不过你这个计划得往后挪一挪,外公他老人家知道你要来,特意让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你要是不去,他老人家可要伤心了!” 许真真笑道。 第334章 踏实的重量 “那成!” 既然这样,沈音音也就没再推脱。 两人说笑着锁上门,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新的生活篇章,正在春光中徐徐展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许真真家的小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音音这才发现许真真家居然多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这一次搬回来,外公特意从老战友那里要了只小猫送我!” 许真真将小猫提溜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小猫的脸,笑着和沈音音解释。 等沈音音和许真真刚陪老首长用完午饭,老爷子放下茶杯,慈祥地看着两个晚辈。 “听说你们下午要去商场?”老首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最近城里不太平,让小张开车送你们去,也好帮忙搬东西。” 沈音音刚要推辞,许真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笑着应下,“谢谢外公,我们正愁买了东西怎么运回来呢。” 被称为小张的警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姿笔挺,闻言立即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告别老首长,三人坐上部队那辆略显陈旧的吉普车,沈音音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存折,对许真真说:“先去趟银行取钱吧,我带的现金不够。” 许真真点点头,从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小皮夹,抽出几张票证,“你看,我这还有单位发的沙发票和电冰箱票,反正我在外公这也用不上,你新房子正好需要。” 沈音音看着那几张印着“特供”“计划”字样的票证,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重生者,她清楚地知道,用不了一年多,这些象征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票证就会退出历史舞台,被现金交易取代。 但那都是后话,现在这些票可太贵重了! 她四处托人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张冰箱的票子,而许真真直接把两张冰箱票和三张沙发票都递给了她。 “真真,这太贵重了,”沈音音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然,我按黑市价给你钱吧。” 许真真立刻板起脸,“音音!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再说这次交流会要不是你力挽狂澜,我可能早就被追责了,几张票而已,你再推辞我可真要生气了。” 开车的警务员小张也从后视镜里插话,“沈同志,您就收下吧!真真为这事念叨好几天了,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沈音音看着好友真诚的目光,终于接过票证,小心地夹进存折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等房子收拾好了,第一个请你来温锅。” “这还差不多!”许真真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说真的,我这也就是借花献佛,这些票都是他老人家给我的。” 小张和许真真与沈音音都年纪相仿,和顾远洲那种闷葫芦是全然不同的性格,他大方开朗,三人说笑间,吉普车在县人民银行门前稳稳停下,小张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为沈音音和许真真拉开车门。 两人刚踏上银行台阶,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梳着整齐发髻的中年女士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两位小姐好,我是银行的客户经理,姓王。”她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停在门口那辆不崭新的吉普车,“请问两位小姐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听到这个称呼,许真真微微蹙眉,“叫我们同志就好。” 王经理立即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是是,两位同志里面请。” 踏进银行大厅,一股墨水、纸张和旧钱币混合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排着几条长队,人群熙攘,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王经理热络地给两人倒了热水,专业地询问沈音音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别说那辆吉普车虽然旧了,可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车的有几个? 一般遇到这种客户,王经理都会亲自迎接,以免手下的人笨手笨脚,让人家大客户对银行的印象不好。 当听到沈音音说可能要取五千元现金时,王经理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态度更加殷勤。 “取这么大数额,请随我到里面的包间办理,那里清静。” 她引着三人穿过一道木门,进入一间布置简朴却相对安静的小房间,墙上挂着国家领导人的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一张厚重的木质柜台将房间一分为二。 “小刘,快给两位同志倒茶。”王经理吩咐年轻的行员后,转向沈音音,“同志请出示存折和取款单。” 沈音音从布包内层小心地取出存折,填好取款单递过去,王经理接过存折时瞥见里面夹着的一叠各种票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快速办理好手续以后,两个行员同时开始点钞,手指蘸着海绵盒里的水,飞快地清点着一叠叠纸币,房间里只剩下纸币翻动的沙沙声。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王经理忽然面露难色,“今天运钞车还没到,一百元面额的暂时不够,您看能不能一部分用五十元的代替?” 沈音音与许真真对视一眼,点头道:“可以。” 行员们重新开始清点,最后又加了五十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 “一共五千元,请您清点。”王经理将厚厚的钞票推到沈音音面前。 沈音音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行员用一个厚牛皮纸信封将钱装好,信封顿时变得鼓鼓囊囊。 王经理又贴心地找了个黑色塑料袋,将信封裹了一层又一层,压低声音说:“同志,钱要放好,最近银行附近不太平,常有扒手蹲点。” 沈音音感激地点头,将塑料袋小心地塞进外套内兜里,五千元的重量让她感到踏实,同时因为王经理的话,也让她格外警惕。 王经理满脸堆笑地将沈音音和许真真送出包间,刚要说什么告别的话,突然,银行大厅里的气氛骤变! 四个原本分散排队的中年男子几乎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她们包间门口围拢过来。 第335章 配合默契 其中一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另一人则握着一根滋滋作响的电棍! “啊——!”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叫。 “闭嘴!都他妈蹲下!谁再叫捅死谁!”持刀歹徒厉声吼道,面露凶光。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人们惊恐地蹲下身往墙角缩去,原本在门口的保安见状竟悄悄溜向了后台。 王经理吓得脸色惨白,可职业道德并不允许她此刻退缩,她伸出手臂,对方的主要目标,沈音音和许真真护在身后,她娇小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还是强作镇定地上前一步。 “同、同志们,有话好说……这里是国家银行,你们这样做是重罪……” “少废话!”带头的歹徒一把抓住王经理的手腕,正要使力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摒除呼吸,紧张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正在大家都觉得这位勇敢的经理今天可能就要折在这里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歹徒的手腕! “放开她。”许真真声音冰冷,手上一个巧妙的擒拿动作,歹徒惨叫一声,匕首“咣当”落地。 沈音音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脚将匕首踢到远处的柜台底下。 “操你妈的臭娘们!”歹徒破口大骂,挣扎着想摆脱许真真的控制。 另外三名同伙见状,同时朝许真真扑来!虽然许真真身手不凡,但面对三名持械歹徒的围攻,很快便显得吃力。 沈音音心跳如鼓,她瞬间判断出形势——歹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取出的巨款。 眼见许真真吸引了全部火力,她护住胸前鼓囊囊的内兜,毫不犹豫地冲向银行大门! “钱在那女的身上!”被许真真制住的歹徒大喊。 为首的大汉立即转身追向沈音音,就在沈音音拉开门冲出去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厚重的木门往回一甩! “砰!”门板重重撞在追来的歹徒脸上,发出一声闷响,歹徒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追击的步伐为之一滞。 就这短短几秒的间隙,沈音音已经冲到吉普车旁,用力拍打车窗,“小张!小张!快!银行里出事了!” 车内的小张原本正在擦拭方向盘,闻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什么情况?” “有、有抢劫!真真还在里面!”沈音音气喘吁吁地指向银行方向。 就在这时,银行里传来打斗声和玻璃破碎的巨响!小张二话不说,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军用车载撬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银行。 沈音音紧张地望向银行大门,双手死死护住怀中的钱款,跟在小张的身后,一起进去。 四个劫匪那么嚣张,难保这附近没有同伙,此刻跟在小张身后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银行内,许真真已被逼到墙角,持电棍的歹徒率先发难,挥舞着滋滋作响的电棍朝许真真横扫而来!许真真敏捷地后仰躲过,电棍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麻痹的空气波动。 就在这个空档,另一名歹徒持匕首直刺她的小腹!许真真临危不乱,一个灵巧的侧身,右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手肘猛击其腋下神经丛! \"啊!\"歹徒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但第三名歹徒趁机从背后扑来,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许真真的脖颈! 许真真顿时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她猛踩对方脚面,同时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击!歹徒吃痛稍稍松劲,许真真趁机一个过肩摔,将壮汉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持电棍的歹徒再次袭来,这次许真真躲闪不及,左臂被电棍擦过,一阵剧烈的麻痹感传遍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小张如猛虎般冲入大厅!他一眼锁定持刀威胁最大的歹徒,一记标准的军用格斗术瞬间施展。 小张左手格挡对方持刀手臂,右手成爪猛扣其手腕要穴,同时身体迅速贴近,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歹徒痛得弯下腰,小张毫不留情地一记手刀劈在其后颈,歹徒应声瘫软。 \"真真,靠后!\"小张大喝一声,已经挡在许真真身前。 剩余两名歹徒对视一眼,同时发起进攻,持电棍的直取小张面门,另一人则试图绕过他攻击许真真。 小张反应神速,一个低扫腿破坏持电棍歹徒的重心,同时右手格挡另一人的拳头。 许真真虽然左臂麻痹,但右臂依然灵活,她看准时机,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企图偷袭的歹徒颈动脉上! \"呃!\"歹徒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小张趁机施展连环攻击,先是一记直拳击中持电棍歹徒的鼻梁,趁对方吃痛捂脸时,迅速贴近,双手抓住其持电棍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转身背摔! \"砰!\"歹徒被重重摔在地上,电棍脱手飞出。 最后一名歹徒见同伴全部倒下,吓得转身欲逃,许真真灵巧地扑上,从背后锁住其双臂,一记标准的\"护卫控制术\"将其牢牢制伏。 随后,许真真强忍左臂的麻痹,捡起地上的领带和皮带,与小张配合将四名歹徒全部反绑。 整个打斗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但每一秒都惊心动魄,许真真和小张背靠背站立,微微喘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威胁。 见状,沈音音终于松了口气,快步冲到许真真身边:\"真真!你的手臂!\" 许真真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麻,小张,今天多亏了你。\" 小张立正,健康的小麦肤色上浮起一抹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很厉害!\" 许真真笑了摆手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状,看向沈音音依旧护在胸前的手,“钱没丢吧?” 沈音音绕着许真真转了一圈,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口气,取出黑色塑料袋。 “完好无损。”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出声来。 而惊魂未定地王经理也终于回过神来,几个工作人员也正在安抚受惊的客户。 “王庆,快报警!” 第336章 撒泡尿照照自己 叫做王庆的店员立马反应过来,赶忙用银行的座机拨打报警电话。 王经理和几位工作人员一窝蜂地围到三人这边来,连连道谢。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厅里的客户们闻言,也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纷纷从角落走出来,心有余悸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甚至有一位老先生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激动地夸赞起许真真来。 “这位女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与此同时也有不同的声音在此时被发泄出来。 “切,真是一个虎娘们,以后谁敢娶这种女人?” 说话的男人皮肤黝黑,着装也十分潦草,那人看向许真真的眼神里满是打量,仿佛是在挑选一个货物一般。 这句话再加上这种眼神,看得沈音音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赶忙站到许真真身前,挡住那个男人打量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男人的眼神同样带着意味深长的打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抛过去一个看垃圾的眼神,随后将头扬起来,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娘们,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你瞧。 对付这种男人沈音音甚至不用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就能将人弄破防。 面对男人的质问,沈音音依旧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这不代表她怕了男人的威胁。 相反,她继续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起男人,这还不够,看了一眼,她就翻个白眼,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再次用眼神,像是大量货物一般,从上往下扫射了,嗤笑一声,再没说话,也不看男人了。 那个男人见状立刻破防地开口大骂。 说沈音音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用这种眼光打量他,简直就是可以报警抓起来,因为她犯了流氓罪。 闻言,周围眼睛不瞎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了。 “也不泡尿照一照自己,人家姑娘能看得上你?我看街头的老母猪发情了都不看你一眼,长得还没有一头猪顺眼!不是说江市新开了一家精神病院,怎么偏偏让你给跑出来了?” 一个看着三十岁出头的大姐言辞犀利地骂了起来,由于形容得实在是太贴切,将周围人逗得大笑出声。 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的,将这种嘲讽的氛围再次拉满。 黑皮男人一瞬间就羞红了脸,但见是一个女人这样羞辱他,瞬间恼羞成怒,迈开步子朝女人走过去,抡起拳头就要砸在女人的脸上。 还不等许真真有所动作,那个中年男人的手就被一个更大的拳头给握住,一名大汉瞬间挡到女人身前。 他身材魁梧,直接将那个脸色腊红的中年男人衬得十分矮小且可笑。 是的,可笑。 因为此时他直接凭借着力气,将男人提溜一下,像拎小鸡一样吧,拎了起来,中年男人的双脚瞬间悬空。 沈音音想,这应该会是这个男人一生之中脸最白的时刻了。 他被吓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妈的,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说着就要挥起拳头往中年男人脸上砸。 见状,中年男人终于不装了大声地道起歉来,一口一个姑奶奶和爷爷,再次成功将周围的人逗笑。 可男人却没这么快放过他。 “还有呢?” “我们大家伙的救命恩人你也敢骂?谁给你的胆子?既然胆子那么大,怎么刚刚不敢站出来?” 不愧是一家人,胖男人和大姐一样毒舌。 “你刚刚不也没站出来,现在在这欺负我一个弱小是怎么回事?” 这下中年男人倒是不服了,但在胖男人再次抡起拳头后,再次低头认错。 “我错了!爷爷,我错了!哦!对!还有两位姑奶奶,我错了,不该对你们指指点点!” 说着,胖男人依旧没放过他,狠狠地对着他的眼睛打了一拳以后,将人丢在地上。 “我承认,刚刚看到那几个人拿着刀和电棍,我怕了,我是怂货,那我就不会对勇敢的人,尤其还救了我的人指指点点!” 胖男人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鄙视的眼神再次投向那个在地上宛若蠢狗一样的男人。 “说得好!” 大姐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表示认可。 同样的,其他人也十分认可胖男人的说法,一时间又开始纷纷给许真真三人道谢。 但许真真和小张却十分低调,只是摆手说,“强者保护弱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段小插曲就此过去。 那个扬言要报警的中年男人这下手续也不办了,钱也不取了,灰溜溜地跑出银行,生怕跑慢了一秒,就又被胖男人给逮住。 银行的工作人员们缓过劲来,赶忙组织着大家,该排队的排队,继续版自己的手续,秩序很快恢复。 至于王经理则担忧地看向门外,声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位同志,能不能请你们等警察来了再走?我怕他们还有同伙……” 同事们现下都已经觉得危机已经解除,可她身为经理难免不会比他们想得更深一些。 “当然可以。” 三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沈音音握住许真真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显然是刚才打斗时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反应。 小张则将四名歹徒集中看管,其中三人被皮带、领带等物反绑,一人仍处于昏迷状态,而他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扫视着街面。 约莫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疾驰而至。 出警的是许真真很沈音音都眼熟的陈警官,他率先下车,看到银行内的场景,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许科长,沈老板,你们没事吧?” 见还有熟人在里面,陈警官快步走来,关切地询问。 在了解事情经过后,陈警官对小张投去赞赏的目光。 “小伙子身手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小张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警察同志,我是许科长外公的警务员。” 闻言,陈警官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点点头。 第337章 购物! “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随即他也不再寒暄,利落地指挥起民警将歹徒押上警车。 “这帮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国家银行,还袭击政府工作人员,简直无法无天!” 陈警官转向许真真和沈音音,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受惊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处理!” 三人踏出银行大门时,正午的太阳已经爬上来,天气逐渐升温。 小张熟练地发动汽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沈同志,咱们接下来去哪?” “百货大楼。”沈音音说着,又想起什么,“不过得先绕到和平饭店一趟,我把店里的票都带上。”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音音脸上,她眯着眼计算起来,冰箱票、沙发票、缝纫机票……这些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票据,正好用来装点新家,也改善饭店的经营条件。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沈音音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温饱发愁。 而现在,她不仅能从容地取出巨款,还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和蒸蒸日上的事业。 “想什么呢?”许真真碰碰她的手臂。 “在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沈音音微笑回答。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商品虽然远不如后世丰富,但在当时已经算是琳琅满目,小张尽职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这个沙发!”许真真指着展示区一套米黄色的绒布沙发,“样式新颖,还是上海产的。” 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同志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弹簧都是特制的,坐着特别舒服。” 沈音音仔细检查了沙发的做工,又试坐了坐,满意地点头,“就要这个吧。”说着掏出沙发票和一百二十元钱。 随后两人又在店里逛了逛,沈音音手里还有两张沙发票,干脆就在这家店里面买了两张进口的办公椅。 自己办公室放一个,送给许真真一个。 一开始许真真还极力的推脱,说自己现在那个木凳子挺不错的。 但是见沈音音有些生气了,便连忙改口。 “好!好!好!都听你的!” 进口的办公椅是皮制的,和沙发一般的价格,一张一百元。 见沈音音爽快地从包里面掏钱付款,售货员的眼睛都要眯烂了。 售货员开好票,小张则立即上前帮忙搬运到车上。 接着她们又来到家电区,一台单门的雪花牌电冰箱标价三百六十元,而岛国进口的双层冰箱则卖到了一千的高价!这在当时堪称奢侈品! 沈音音在两者之间纠结了一会,虽然她十分想支持国货,但是作为重生者,她清楚的知道这个阶段,岛国的冰箱质量要比国内的好上许多。 就是用个二三十年的也不成问题! 况且到时候,国内的冰箱也应该崛起了,她到时候再支持国货吧! 眼下赚到的也都是辛苦钱,她还是得先考虑实用性。 最后沈音音眼都不眨地买下了岛国进口的冰箱,原因无他,作为重生者,她太清楚冰箱对生活品质的提升有多重要。 “你可真舍得。”许真真咋舌,“我家的第一台冰箱都还是单位奖励给爷爷的,还是二手冰箱呢。” 沈音音笑笑,“饭店生意好,也该改善改善生活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趁着票据时代还没完全结束,物价没有飞涨,赶紧先把大件置办齐全。 随后,沈音音又找到冰柜,一口气给和平饭店的后厨添置了两个大冰柜,分别一千元。 此时,小张的车已经完全装不下了,沈音音只好拜托他到外面的电话亭给范姐打个电话,让她安排人来将那两个大冰柜给搬回去。 买完大件,两人又挑选了些日常用品。 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带着喜字的脸盆、还有绣着鸳鸯的枕巾……每一样都透着浓浓的时代气息。 关于这一类日常用品,沈音音买得极其收敛,主要是她有些嫌弃这些土。 但是现在这商店里只卖这些款式,她没得挑,只好先买下,对付对付。 等到时候出了对她胃口的,再换也不迟。 经过布料柜台时,沈音音停下脚步,看中了一块淡蓝色的确良布料。 “这是要给顾远洲做衣服?”许真真笑着打趣道。 “嗯,他军装都磨出毛边了。”沈音音量着布料,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张推着的购物车渐渐堆成了小山。 经过玩具柜台时,沈音音特意给子琪买了一个铁皮机器人,给月月和丫丫各买了一个布娃娃。 “你这当妈的,什么时候都想着孩子。”许真真感叹。 夕阳西下时,三人总算满载而归,吉普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小张开车格外小心,生怕颠坏了新家具。 “今天可真痛快!”许真真靠在座椅上,满足地舒了口气,“好久没这么逛街了。” 沈音音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心中充盈着对未来的期待。 无论是新家,还是新生活、新时代……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沈音音和许真真带着满载的家具票据和采购计划回到大院时,远远就听见18号楼102室传来敲打和讨论声。 推开门,只见顾远洲正和三位老师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地上铺着几张手绘的设计草图。 “音音,你们回来了。”顾远洲迎上来,接过沈音音手中的提包,向许真真和小张点头致意,“这几位是李师傅、王师傅和张师傅,都是部队营房科退下来的老师傅,装修设计很有一套。” 三位老师傅谦逊地笑着,其中年纪最长的李师傅开口道,“顾少校过奖了,我们就是有些经验。 刚才根据您说的需求,做了三个隔书房的方案,请沈同志看看。” 沈音音好奇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铺在地上的三张手绘图纸,许真真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 第一个方案是推拉门隔断。 “这个方案是在客厅东侧做一道推拉门隔断。” 第338章 改造 “优点是节省空间,打开时客厅显得宽敞,关上门就是独立书房。用的是最新款的铝合金框架加磨砂玻璃,透光不透影。” 李师傅指着第一张图纸解释道。 王师傅适时补充:“缺点是隔音效果稍差,推拉门的轨道需要经常维护,材料费约80元,工期两天。” 第二张图纸上画着一个齐腰高的矮墙,上方是木格玻璃窗。“这个方案更传统些,“半墙可以做书柜,上半部分用玻璃保证采光,优点是坚固耐用,隔音比推拉门好,还能增加储物空间。” 李师傅继续接话:“缺点是会永久占用空间,让客厅显得小一些。用的红砖和松木材料,造价约60元,工期三天。” 第三张图纸设计最为巧妙——一道可以完全折叠收起的木质屏风。 “这个最灵活,”王师傅眼睛发亮,“平时完全收起时客厅完整宽敞,需要时拉开就成了独立空间,用的是上好的樟子松,可以做成镂空雕花,既美观又实用。” 张师傅实话实说:“缺点是造价最高,约120元,而且对五金件要求高,工期要四天。” 顾远洲轻声对沈音音建议,“我觉得第二个方案最实惠,但主要看你的意思,你不是常说‘房子是住的,不是看的’吗?怎么样,选哪一个方案?” 沈音音仔细比较着三个方案,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滑动。 “推拉门时尚但不够隔音,在里面办公或者学习都会受影响,屏风虽好但太贵了……”她抬头看向半墙方案,“这个倒是实用,就是感觉有点沉闷。” 忽然,她眼睛一亮:“李师傅,如果我们在半墙的玻璃部分做些改良,比如用那种带花纹的压花玻璃,再在矮墙外侧刷成浅绿色,会不会既实用又美观?” 三位师傅交换了个赞赏的眼神。 李师傅连连点头:“沈同志有见地!压花玻璃现在很流行,遮影又不挡光,浅绿色墙面配原木色书柜,肯定好看!” 许真真也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妙!既保持了空间的通透感,又有中式韵味。” 顾远洲见沈音音已有主意,便对师傅们说:“那就按音音说的改改良第二个方案,材料用最好的,价格不是问题。” 最近一年他的奖金和津贴都不少,制版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音音悄悄碰了碰他,低声道:“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顾远洲微笑回应:“该省则省,该花则花。” 师傅们立即拿出卷尺重新测量,讨论起具体施工细节,沈音音则拉着许真真在各个房间转悠,规划着家具摆放。 “冰箱放在厨房门口,取东西方便。沙发要对着窗户,下午阳光最好……”沈音音边说边比划,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许真真打趣道,“看你这架势,是要把和平饭店的经营头脑都用在新家布置上啊!” “你懂什么?这就是商人!” 沈音音接过话茬,笑眯眯地回应,丝毫不介意。 夕阳西下,师傅们测量完毕告辞离去,约定明天正式开工。 送走许真真和小张后,新房子里只剩下顾远洲和沈音音。 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沈音音站在未来的书房位置,想象着在这里看书、记账的情景,不禁微笑。 顾远洲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喜欢吗?” “喜欢。”沈音音靠在他怀里,“特别是这个书房的设计,以后你加班我看账本,互不干扰又能互相陪伴。” 窗外,大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对于沈音音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套新房子,更是新生活的开始,而善于规划的她,已经在这空荡的房间里,看到了未来温馨生活的轮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音音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顾远洲和孩子们,小心地掖好被角,穿上清爽的白色衬衫,准备去大院给装修师傅们开门。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井台边聚着几个早起洗衣的妇女,见到沈音音,她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哟,音音这是要进城去啊?”胖婶故意提高嗓门,“听说你们家在城里分了大房子?可真真是命好,嫁了个当兵的,这就要当城里人喽!” 另一个瘦高个妇女接话:“可不是嘛,咱们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人家音音命好,躺着就能享福。” 沈音音眉头微蹙,还没开口,正在井边打水的王嫂子“砰”地放下水桶。 “你们这话说的!音音起早贪黑经营饭店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和平饭店现在多红火,那是音音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这和她嫁给谁有什么关系?” 闻言,胖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变本加厉地阴阳起王嫂子。 “王嫂子,你现在可是会巴结人了。看沈音音有钱了,就急着当人家的走狗是吧?” “你!”王嫂子气得满脸通红,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王嫂子。”沈音音轻轻拉住她,转身面对那几个妇女,声音平静却清晰,“王嫂子心善人好,这是全村都知道的,她帮我说话,是因为她看不得有些人自己不肯努力,只会红眼别人过得好。”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妇女,继续说道。 “我沈音音确实命好,但好的不是嫁了个当兵的,而是嫁了个知冷知热、支持我追求事业的丈夫,更重要的是,我有一双肯干活的手,和一个不肯认命的脑子。” “说得轻巧,你要不是嫁了顾远洲,能开得起饭店?” 瘦高个妇女嘟囔。 沈音音微微一笑,“各位嫂子可能忘了,和平饭店是我用卖玉米饼和帮军队食堂帮工的钱一点一点下来,靠着自己的手艺一点一点做到今天的!远洲的工资,我一分都没动过,全都存着给孩子上学用。” “至于王嫂子,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尊重她,把她当亲嫂子看待,不像有些人,整天嚼舌根挑拨离间,难怪没人愿意亲近。” 第339章 卫生第一 她挽起王嫂子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当初这些人怎么说她,她都能捂着耳朵往前跑,当作没听到。 她以前是做得很不好,那些闲言碎语,她认。 可眼下这些人分明就是看自己过得越来越紧巴,而当初人人喊打的沈音音却过得越来越滋润,给眼红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你不好时,指不定能给你点好,一旦你过得比他好太多,就又开始眼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妇女被说得面红耳赤,胖婶还想反驳,被旁人拉住了。 “走吧走吧,井水都快被你们说浑了。”王嫂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那群人悻悻离去后,王嫂子拉着沈音音的手,眼眶有些发红,“音音,谢谢你替我说话,我就是气不过她们那张嘴……” “该我谢你才对,王嫂子。”沈音音真诚地说,“要不是你经常帮我照看月月和丫丫,我哪能安心经营饭店?远洲出任务时,也是你天天来陪我说话解闷,这些情分,我都记在心里。” 王嫂子抹了抹眼角,她性格温和,人又随和,谁叫她帮点忙,她都会尽力去帮一帮,这辈子没和谁急过眼。 却没想到,到头来原来这些她曾经都帮过的人居然是这样看她! 居然当她是势利眼!见谁好就巴结谁! 王嫂子今天,听到她们这些话,说不难过,那时假的。 可是幸好,还有人愿意为她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城里房子装修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嫂子收了你那么多钱,总是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虽然不懂那些新式样,但打扫卫生、做饭送水还是可以的。” “那可说定了!”沈音音笑道,“等我需要的时候,王嫂子可要来帮忙哦!” 其实沈音音也并非需要帮忙,但是她明白,王嫂子因为收了她的钱常常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现在王嫂子都这样说了,沈音音还拒绝,那就太不懂事了。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沈音音望着王嫂子朴实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小村庄里,有闲言碎语,更有真挚的情谊。 在这儿,第一个愿意和她交好的是王嫂子,照顾她最多的也是王嫂子。 沈音音握紧手中的新房钥匙,不仅期待着城里的新生活,也更珍惜这份质朴的邻里之情,虽然不久可能就要搬走了,但无论走到哪里,这些温暖的人际关系,都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王嫂子曾经对她的帮助,沈音音一辈子也都不会忘! 沈音音乘坐着军队采买的车子到大院里给装修师傅们开了门,简单交代几句后,便骑着许真真的自行车赶往和平饭店。 清晨的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却无暇欣赏,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处理的各项事务。 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徐丽焦急地等在那里,一见到沈音音,她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音音!你可算来了!”徐丽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多亏了你上次把我们的甜水带去政府交流会!我按你说的,在江市的几个重要地段买了广告位,贴上‘张记甜水铺子——国际文化交流会合作伙伴’的标语,还配上了当时拍的照片。” 徐丽边说边比划,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自信,“现在可好了,每天中午忙得脚不沾地!昨天一天就卖出了往常三天的量!老张都说,这辈子没见过铺子这么红火!” 对此,沈音音可不敢邀功,张记的甜水确实是做得独一份的美味和地道,或许一开始都只是被广告吸引,想来尝试,但是店铺一直火爆,那就说明,张记甜水铺子的实力也足够硬! 沈音音笑着推开饭店大门,“徐姐,您可别谢我了,这是你们甜水做得好,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可别谦虚!”徐丽跟着沈音音走进饭店,语气真挚,“几个月前,我们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要不是你给我们出主意,还把我们的甜水放到店里,就连政府的交流会都带我们玩,我们哪有今天的好光景?”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徐丽郑重地说起今天此行的目的:“音音,其实今天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老张正在备今天的小料,等会儿就过来,我们想正式和和平饭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沈音音给徐丽倒了杯水,对于徐丽的这番话她并不意外,“你先坐着,我下去厨房看看,马上回来。” 徐丽点了点头,在心中组织语言。 走进后厨,清晨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灶台上炖着高汤,蒸笼冒着热气,几个厨师各司其职,切菜、和面、调馅,动作娴熟流畅。 沈音音仔细检查了灶台、案板和储物柜的卫生情况,满意地发现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随后她站在一旁观察厨师们的操作。 小李切肉的刀工越发精湛,每片肉厚薄均匀;老周调味的配比拿捏得恰到好处;就连新来的学徒也严格遵守着操作规范,戴好口罩和帽子。 “沈老板,您放心,我们都记着您的教导呢。”主厨王师傅笑着走过来,“卫生第一,质量第二,速度第三。” 沈音音点点头,“看到大家这么认真,我就放心了,今天有重要客人,甜水铺的徐老板要来谈合作,你们准备三份我刚教给你们的‘甜奶茶‘,一会让范姐端上来。” “好嘞!”王师傅应声而去,厨房里又恢复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沈音音从厨房出来,正准备去前厅看看早市的准备情况,就听见一阵略显激动的交谈声,她放缓脚步,站在廊柱后观察。 一位中年男顾客正指着桌上的碗,面色不悦地对前台小李说着什么,小李面带微笑,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对方的抱怨。 “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用餐体验。”小李等顾客说完,立即诚恳道歉。 第340章 入股 “我这就请我们经理过来处理,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沈音音暗暗点头,和平饭店开业以来也算是小状况不断,也正是那些一个个的小状况,让现在的大家都慢慢成长起来了。 换做以前,小李遇到这种情绪不好,嗓门又大的顾客应该会手足无措,可现在的小李,面对这种状况已经能做到,面对顾客,摆出不推诿、不狡辩的态度,一边道歉,一边安抚顾客情绪,解决不了的事情,快速找到经理范姐。 这种处理方式可圈可点,值得称赞。 范姐那边也不掉链子,很快就赶来,小李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这位先生在小馄饨里发现了这个,”她小心地用筷子夹起一根细小的异物,“已经确认是刷锅用的细竹丝,应该是清洗时不小心脱落的。” 范姐接过碗仔细查看,随后向顾客深深鞠躬,“先生,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误。我代表和平饭店向您郑重道歉!我们提供两种补偿方案:一是立即为您重新制作一碗小馄饨,二是这道菜免单,另外赠送您一份我们新出的甜品作为补偿。” 顾客见这家饭店不管是前台还有经理的态度都十分好,他原本难看的脸色稍缓,思考片刻后摆了摆手。 “那就免单吧,甜品就不用了。” “感谢您的理解。”范姐再次鞠躬,亲自将免单手续办好,和小李一起将顾客送到门口,“欢迎您下次光临,我们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送走顾客后,范姐立即召集后厨人员开会,“今天的事是个警示,以后清洗厨具要更加仔细,小李,你处理得很好,冷静又周到。” 站在廊柱后的沈音音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她想起半年前,小李还是个遇到客诉就慌张的新手,范姐也要事必躬亲,如今整个团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处理突发事件井井有条。 “老板,你都看到了?”范姐开完会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不,你们处理得很好。”沈音音真诚地说,“道歉及时,补偿合理,事后还能举一反三,有这样的团队,我真的很放心。” 她环顾着已经开始忙碌的前厅,员工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早餐时段客流量大,但接待、点单、上菜各个环节都流畅自然。 “范姐,”沈音音轻声说,“我打算开始筹备分店了。” 范姐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咱们饭店现在名声在外,确实该扩大经营了。” “是啊。”沈音音目光扫过忙碌的员工们,“看到大家都能独当一面,我觉得是时候了,等新店开业,这边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怎么样?” 范姐听完,一双眼睛瞪大,泛着别样的光芒,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谢谢老板的信任!沈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饭店经营得红红火火!” 回到办公室,徐丽正在仔细观看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状和照片。 见沈音音进来,她感慨道:“音音,你这饭店经营得真不错,记得刚开业时,就十张桌子,现在都成了江市有名的饭店了。” “一步步来嘛。”沈音音谦虚地笑笑,给徐丽续上水,“说说你们的合作想法?” 正说着呢,老张便匆匆赶到和平饭店二楼办公室时,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已不见往日的愁容,反而洋溢着红光满面的笑意。 “沈老板,实在对不住,今早备料的人手不够,我来晚了。”老张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沈音音笑着起身给老张倒茶:“张大哥别着急,正好我和徐姐刚聊到你们甜水铺的近况,听说生意特别红火?” 徐丽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何止是红火,简直是忙不过来!就昨天一天,我们就卖出了三百多碗甜水,老张熬糖熬到半夜。” 老张憨厚地点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都记着呢,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三番,多亏了你啊,沈老板。” 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老张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就连话都跟着变多了。 寒暄过后,徐丽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地谈起他们夫妻两人这一次的目的。 “音音,今天我们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做我们张记甜水铺的合伙人。” 沈音音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有些惊讶地看向徐丽。 可显然,徐丽不是在开玩笑,她继续认真地说下去,“我们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你,请你来做我们的合伙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沈音音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徐姐,张大哥,你们现在生意正好,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入股?按照这个势头,甜水铺完全可以独立经营得很好。” 徐丽与老张对视一眼,语气十分诚恳地分析起来。 “音音,我不说虚的,通过这次交流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沈音音的能力和眼界,不是我们这种小本经营的人能比的。”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老张的甜水配方是好,但终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方子我尝过你之前给月月做的那个柠檬蜂蜜水,清爽不腻,年轻人肯定更喜欢,我们要想做大,光靠老方子是不够的。” 老张也开口附和,“是啊,沈老板,我老婆说得对,我们夫妻俩就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要是能有你带着我们,甜水铺一定能走得更远。” “我们也知道,现在铺子虽然红火,但要扩大经营,资金上确实吃力,让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徐丽接着老张的话继续说着,怕沈音音不同意,甚至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把利再让一些出来! 沈音音认真地看着面前这对夫妻。 徐丽眼中闪烁着渴望进步的亮光,老张脸上写满了信任与期待。 第341章 分一杯羹 说沈音音心中没有一丝触动,那是假的。 沉思片刻后,沈音音缓缓开口:“徐姐,张大哥,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不过百分之四十太多了,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徐丽急着要说什么,被沈音音抬手制止。 “我有个提议,”沈音音拿出纸笔,“我以技术入股,提供新式甜水的配方和经营建议,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同时,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扩大经营所需的资金,等盈利后再慢慢还我。” 老张激动得直搓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徐丽却红了眼眶:“音音,你这是变着法子帮我们啊!” 沈音音微笑摇头:“不,这是互惠互利,我确实有一些新式甜水的想法,可以和传统配方互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明媚的光,“和平饭店马上就要开分店了,如果张记甜水能同步发展,我们可以形成品牌联动,互相带动客源。” 闻言,徐丽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就这么说定了!有你这番话,我们对未来更有信心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徐丽与沈音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不仅是一个合作,更是一份基于相互信任和共同愿景的承诺。 谈话间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范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杯琥珀色的饮品,杯中沉浮着颗颗乌黑圆润的“珍珠”,插着的吸管格外引人注目。 “老板,你让张师傅试做的饮品好了。”范姐笑着将杯子放在桌上,“张师傅说这配方真绝了,后厨的小伙子们都抢着尝呢。” 沈音音接过托盘,对徐丽和老张示意。 “徐姐,张大哥,尝尝这个,这是我打算今年夏天让你们帮忙供应的新品,正好让你们品鉴品鉴。” 徐丽好奇地端起杯子,透过玻璃壁看着杯中晃动的黑色小圆球:“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看着怪好看的。” 老张则更关注饮品本身,他小心地吸了一口,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老张又连吸了几口,细细品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奶香和茶香竟然能融合得这么好!甜而不腻,茶香醇厚,奶味浓郁……” 听到自家男人居然对除了自己做出来的饮品赞不绝口,徐丽也尝了一口。 “呀!这里面软软糯糯的小珠子是什么?咬起来弹牙得很,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这奶……啊,不,茶……真是绝配!” 徐丽尝出来这是牛奶和茶熬出来的,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叫这个饮品奶,还是茶。 沈音音微笑着解释,“这叫珍珠奶茶,是我根据海外的一种饮品改良的,那些黑色的小珠子是用木薯粉做的,我们叫它‘珍珠’,茶底用的是红茶,和牛奶、砂糖一起熬煮。” 老张作为甜水铺的老师傅,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这个味道太特别了!年轻人肯定喜欢,音音,你这配方……”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怎么就没想到茶和奶可以这样搭配呢!” 他又连喝了几口,专业地评价起来。 “茶香够浓,但没有苦涩味;奶味足,却不盖过茶香;甜度也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这个‘珍珠’,口感新奇,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徐丽商业嗅觉更加敏锐,她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音音:“音音,你实话告诉我,这道饮品原本是打算……” 沈音音坦诚相告:“不瞒你们说,这个配方确实是我为夏季新品准备的,原本想着和平饭店实在忙不过来做饮品,正好履行之前和你们谈的合作,把配方交给甜水铺来经营。” 她顿了顿,笑道:“没想到你们今天先提出了入股的事,这倒是不谋而合了。” 徐丽猛地一拍桌子,把老张吓了一跳:“没得商量了!音音,你必须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她激动地说起来。 “就凭这一个配方,我就知道找你合伙找对了!老张做了一辈子甜水,都没想到茶和奶能这么搭配,你随便拿出一个方子就这么厉害,要是让你全力帮我们研发新品,甜水铺的前途不可限量!” 老张也连连点头,“音音,你徐姐说得对!这杯奶茶让我心服口服,我们甜水铺需要你这样的创新。” 徐丽紧紧握住沈音音的手,眼眶微红。 “百分之三十,不能再少了!否则我良心不安,你有配方,有眼光,还有经营头脑,我们这是沾了你的光。” 沈音音看着杯中晃动的珍珠,沉思片刻,终于微笑着点头。 “好,就按徐姐说的办,不过我要补充一点——除了珍珠奶茶,我还有其他几个新式饮品的想法,都可以陆续提供给甜水铺。” “太好了!”徐丽激动得差点打翻奶茶,“有你这几句话,我对甜水铺的未来充满信心!” 阳光透过窗户,在三杯珍珠奶茶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杯意外的饮品,不仅征服了徐丽夫妇的味蕾,更坚定了他们与沈音音合作的决心。 而沈音音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珍珠,心中已经有了更多创新甜水的构思,传统与创新的结合,必将为张记甜水铺开启全新的篇章。 沈音音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已经有了规划,传统与创新结合,本土与时尚并存,这或许就是张记甜水未来的发展方向。 并且,沈音音原本就不想止步于开一个饭店,或开几家分店。 她想要的,是打造完自己上一世没有打造成功的美食帝国! 有了张记的加入,日后,她想要再甜品饮品及后世红火的奶茶行业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沈音音请两人坐下,仔细聆听了徐丽带来的合作方案,眼中渐渐露出赞赏的神色。 楼下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谈好基本的项目,沈音音将徐丽夫妻两人所说的需求一一记下,随后装进信封,打算寄到省城,请秦岳帮忙拟定合同。 送走徐丽夫妇时,早市高峰期已过,沈音音独自坐在办公室,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 她回忆起前世知名的连锁餐饮模式,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慢慢勾勒出分店的发展蓝图。 首先要建立标准化操作流程,保证每家店的品质统一,其次要培养储备干部,为扩张做准备。 第342章 自家人 最重要的是,还要寻找合适的店面位置。 “沈姐,”小李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新煮的小馄饨,“您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刚做的,我亲自监督清洗过程,保证干净。” 沈音音感动地接过碗:“谢谢,正好饿了。” 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她更加坚定了开分店的决心。 有这样负责任、有担当的团队,和平饭店的招牌一定能在更多地方发光发亮!这半年来,每个人在各自岗位上的成长和进步。 沈音音清楚的知道,最好的管理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培养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团队。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纱窗,在红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真真熟门熟路地推门进来,笑着将一张写满菜名的纸条放在沈音音桌上,“喏,点好了,外公最近总念叨你们家的红烧肉,我今天可得给他带一份回去。” 沈音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打趣道,“你这是要把我们后厨搬空啊?不过放心,保证让老首长吃得满意。” 许真真自然地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端起沈音音刚泡的茶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她环顾四周,注意到沈音音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在忙什么呢?” 沈音音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说:“真真,我正想找你商量,我打算开一家公司,囊括和平饭店和分店,并且以后我可能还会再开一些不同的店,例如甜品店、甜水铺子之类的,也有可能会做一些速食的食品,可是……”她无奈地扶额,笑了笑,“我虽然有些想法,但对开公司的具体流程一窍不通。” 上一世她开店已经是在国企下岗潮以后了,别看这中间仅仅隔了十年,这政策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听完沈音音的想法吗,许真真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开食品公司?这个想法好啊!你说的速食食品我看可行,现在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确实需要方便的半成品菜。”她略一思索,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等着,我认识商业局的一个朋友,正好管这方面的事。” 沈音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许真真已经熟练地拨通了号码。 “喂,老陈吗?我许真真。有个事想请教你……对,我有个朋友想开食品公司……明天中午有空吗?和平饭店,我做东!好,那就说定了!” 挂掉电话,许真真冲沈音音眨眨眼:“搞定!陈科长是这方面的专家,明天中午我带他过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沈音音又惊又喜,“真真,你这效率也太高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许真真摆摆手,笑道:“简单,这顿饭你请就行。” “何止这一顿!”沈音音激动地说,“以后你来和平饭店,统统免单!” “可别!”许真真立刻正色道,“我这身份特殊,让人看见公务员在饭店白吃白喝,那是要犯错误的,规定付费,这是原则问题。” 沈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连忙道歉。 “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那这样,以后你来吃饭,我都给你留最好的包间!等我有空了,就上门去给你提供服务,新品,都让你先尝!” 许真真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她拿起沈音音桌上的笔记仔细看了看,“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想法很有前景,现在政策越来越宽松,正是创业的好时机。” 沈音音给许真真续上茶,虚心请教,“真真,你觉得我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许真真思索片刻,说道:“首先得注册公司,这个陈科长最清楚,然后要考虑厂房、设备、工人,还有最重要的——销售渠道。你可以先从和平饭店试水,把半成品放在饭店零售,看看市场反应。”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音音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还可以和张记甜水铺合作,在他们的铺面设专柜。” 两个女人越聊越投入,沈音音把自己对食品公司的规划详细地说给许真真听,许真真则从政策法规和市场需求的角度提出建议。 “不过音音,”许真真突然严肃起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创业不容易,尤其是食品行业,质量安全是第一位的。” 沈音音坚定地点头,“这个你放心,我做餐饮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食品安全,我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更是要把‘和平’这个牌子立起来。” 夕阳西斜时,许真真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离开办公室。 临走前,她回头对沈音音说,“音音,我真的很佩服你!敢想敢干,又有远见!你放心,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送走许真真,沈音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充满感激。 重生以来,她不仅改变了自身的命运,更收获了真挚的友情,有了这些支持,她对未来的创业之路充满信心。 后厨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还没到晚饭时间,许真真点的几个菜就已经整整齐齐地打包好了。 诱人的香气从食盒缝隙里飘出来,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清蒸鱼的鲜香、时蔬的清爽……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许真真提上沉甸甸的食盒,眼珠一转,挽住沈音音的胳膊,“音音,反正现在饭店也不忙,跟我一起回去吃呗?外公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着你,想听听你开分店的新鲜事儿。” 虽说饭店现在确实是不忙,有她没她都是一样的,但沈音音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你们家人吃饭,我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什么外人!”许真真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外公早把你当自家晚辈看了,再说,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呀,走吧走吧,就当陪陪我。” 看着许真真期待的眼神,又想到顾远洲今天确实没空接孩子,沈音音心软了。 第343章 安心 “那……好吧。不过我得先去学校接子琪。” “这有什么难的!”许真真爽快地一挥手,“咱们骑自行车去,我载菜,你载儿子,正好顺路。”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和平饭店,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食盒挂在许真真的车把上,随着车轮转动轻轻摇晃。 到了学校门口,放学铃声刚好响起,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涌出来,顾子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沈音音,开心地飞奔过来:“妈妈!” 可跑到近前,看到许真真也在,他立刻收敛了雀跃的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好,礼貌地问好:“许阿姨好!”小脸却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许真真被他的小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子琪真乖!走,今天去许阿姨家吃饭,你妈妈也去。” 顾子琪惊喜地看向沈音音,得到肯定的微笑后,文静地笑起来,利落地爬上沈音音自行车的后座,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 夕阳下,两辆自行车并排骑行在梧桐树掩映的林荫道上。 许真真说着工作中的趣事,沈音音分享着饭店的见闻,顾子琪偶尔插嘴说几句学校的笑话,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微风拂面,带来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食盒里飘出的家常菜香,显得格外温馨。 到了许真真家所在的大院,老首长果然已经等在窗边。 看到沈音音和顾子琪,老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远远地就招呼道:“音音来啦!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呢!” 老首长家的客厅里,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 当许真真领着沈音音和顾子琪进门时,老首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沈音音身上,露出慈祥的微笑,随即注意到了她身边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老人的目光在顾子琪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放下报纸,缓缓站起身,走到顾子琪面前蹲下,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是……子琪?” 沈音音轻轻推了推儿子的后背,“子琪,叫许爷爷。” 顾子琪乖巧地鞠躬:“许爷爷好。” “好,好……”老首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顾子琪的头,眼圈竟有些发红,“像,真像……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和他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子琪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好奇,“许爷爷,您认识我爸爸吗?” 这是顾子琪第一次见老首长,见这位和蔼的老人这副慈爱的模样,他立马就猜测出,许爷爷口中的“爸爸”,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而非小叔。 这句话问得轻柔,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老人心上。 老首长猛地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转回来强笑着,“认识,当然认识!你爸爸……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他拉着顾子琪坐到沙发上,目光仿佛透过孩子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你爸爸当年是我手底下最优秀的兵,他勇敢、正直,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作响。 顾子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他虽然年纪小,但早已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英雄! 许真真见状,连忙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故意提高声调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来来来,先吃饭!音音带来的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子琪,尝尝这个荔枝,可甜了!” 她边说边给老首长使了个眼色,老人会意,强压下情绪,笑着站起身。 “对,先吃饭,让我尝尝和平饭店的红烧肉是不是还那么地道。” 饭桌上,许真真故意讲起最近工作中遇到的趣事,沈音音也配合地说着饭店的趣闻,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老首长不时给顾子琪夹菜,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孩子脸上,仿佛在透过他寻找故人的影子。 饭后,老首长把顾子琪叫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一枚已经褪色的三等功奖章。 “这是你爸爸第一次立功时得的,”老人把奖章轻轻放在顾子琪手心,“现在把它交给你保管!要记住,你爸爸是个英雄,你也要做个正直勇敢的人。” 顾子琪郑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握住那枚奖章。 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 顾子琪坐在自行车后座,突然轻声问:“妈妈,我亲生的爸爸真的是英雄吗?” 沈音音用力踩着脚踏板,声音温柔而坚定,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是的,你爸爸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所以你更要好好长大,让他为你骄傲。” 沈音音虽然不清楚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却能从所有和大哥接触过的同志口中得出一个出奇一致的结论——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一大一小骑着自行车,载着顾子琪,慢悠悠地往和平饭店方向去。初夏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一盏盏亮起,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顾子琪坐在后座上,小手环着沈音音的腰,脑袋靠在她背上,还在回味刚才在老首长家听到的关于亲生父亲的故事,而那枚三等功奖章此刻正稳稳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一颗温暖的种子。 “妈妈,”他轻声说,“许爷爷说,我爸爸救了很多人。” 沈音音感觉到后背传来细微的震动,知道孩子在努力压抑情绪。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是啊,所以你爸爸是个英雄!我们子琪也要像爸爸一样勇敢,好不好?” “嗯!”顾子琪用力点头,把脸埋在沈音音后背的衣服里,嗅着妈妈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皂角香,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和平饭店时,一束明亮的车灯从身后照来。 第344章 建议 沈音音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前面的人听着,打劫!” 顾子琪猛地抬起头,沈音音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停下车,单脚撑地,回头看去。 顾远洲从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带着疲惫却温暖的笑容。 他走到自行车前,故意板起脸:“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沈音音忍俊不禁,配合地演戏:“大王饶命!我们娘俩身无分文,不如把我身后这个小子留下当压寨夫人?” 顾子琪立刻抗议:“我是男孩子!不能当压寨夫人!” 顾远洲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顾子琪的头发。 “那不行,这小子吃得多还挑食,养不起,我要劫色——”他故意拉长声音,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音音,“就劫这个漂亮的娘子好了。” 沈音音脸一红,轻啐一口:“没正经!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顾子琪看着小叔和婶婶之间的互动,心里甜滋滋的。 他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爸,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我啊?”语气里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顾远洲一把将顾子琪从自行车后座抱下来,高高举起转了个圈,“嫌弃归嫌弃,谁让你是我大哥的儿子呢?勉为其难养着吧!” 三人都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把自行车放进吉普车后备箱后,一家三口齐齐上车。 顾子琪和沈音音坐在后排,前面是沉稳地开着车的顾远洲,旁边是美丽温柔的沈音音,顾子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悄悄观察着身边的两个人——小叔虽然总是板着脸,但看妈妈的眼神特别温柔,妈妈就不用说了!沈音音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想起自己以前还常常祈祷自己的小叔赶紧离开那个坏女人,没想到如今,这个坏女人,却成为了他最爱的妈妈! 想起之前许的愿望顾子琪还是心有余悸,于是在心里默默许愿一百个愿望。 “要是爸爸和妈妈永远不离婚就好了。” 反正他记得自己之前没有许一百个让他们离婚的愿望! 在他心里,顾远洲和沈音音早已和亲生父母没有区别了。 是他们在那个雨夜接纳了失去双亲的自己,用无私的爱抚平了他内心的创伤。 顾远洲似乎察觉到孩子的沉默,等红灯时摸了摸他的头:“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顾子琪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妈妈做的煎饺最好吃了。” 沈音音温柔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小馋猫,明天一早给你做。” 车窗外的月光洒进车内,照亮了这一家三口幸福的脸庞。 对于顾子琪来说,这个普通的夜晚,因为有了家人的陪伴,变得格外珍贵,而他小小的心愿,也随着月光飘向了遥远的夜空——愿这份温暖,永远延续。 第二天下午,还不到约定的会面时间,许真真就匆匆赶到了和平饭店,和往常一样,她熟门熟路地推开沈音音办公室的门,见沈音音正在整理文件,便压低声音。 “音音,有个重要的事得先跟你说下。”许真真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王志远这个人能力很强,在商业局是实权派,但有个特点——好酒!待会儿你让后厨准备两瓶好酒,不用劝,他自己会喝。” 沈音音立即会意,按下内部电话,“范姐,把窖里那两瓶特供茅台送到松鹤厅备着!”挂掉电话后,她感激地看向许真真,“真真,幸亏你提醒得及时。” 许真真摆摆手,笑道:“其实王科长和我私交不错,年他爱人急病住院,是我帮忙联系了省城的专家,份人情他一直记着,所以你待会儿不用太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她喝了口茶,又补充道:“不过志远这人讲究分寸,酒桌上谈事反而放得开,会儿我简单介绍完,就找个借口先走,留你们单独聊。” 沈音音会意地点头。 我明白了!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打住!”许真真假装板起脸,“再说客气话我可就走了!记住,改革开放需要你们这样的实干家,我不过是搭个桥而已。” 半小时后,王志远准时到达。 松鹤厅内,茶香袅袅。 王志远年约四十,穿着得体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沉稳干练,他轻轻推开沈音音递来的酒杯,歉意地笑笑。 “沈同志的心意我领了,但下午还要回局里开会,实在不便饮酒,咱们以茶代酒,一样尽兴。” 沈音音从善如流地换上茶杯:“王科长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周到,”她亲自为王志远斟上刚泡的龙井,“那我们就边吃边聊?” 许真真适时插话,“王科长,音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做事最稳妥不过,这次想办食品公司,也是看准了市场需求,绝不是一时冲动。” 王志远点点头,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细细品味后才开口:“沈同志的想法很有前瞻性,现在政策确实在逐步放开,特别是对食品加工这类民生行业。”他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我给你几点建议,供你参考。” “第一,注册要走‘集体所有制’形式。”见沈音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虽然现在允许个体经营,但食品行业涉及民生,集体性质更容易通过审批,你可以找街道或者区里挂靠,这样在原料采购、销售渠道上都有优势。” 沈音音恍然大悟,立即记在笔记本上。 这确实是80年代初的特色——私营经济刚刚萌芽,“红帽子”企业是最稳妥的选择。 许真真见时机成熟,便借口上厕所,先行离开,留下二人深入交流。 这第二,就是原料供应要提前规划。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为主,粮油肉蛋这些大宗商品需要配额。 第345章 带着荣誉归来 王志远建议沈音音先和粮站、食品公司建立关系,最好能拿到定点供应指标。 他压低了声音,“不过据我所知,明年可能会放开部分农副产品市场,到时候你可以双轨并行,既保计划内供应,又开拓市场采购。” 沈音音心中一动,这和她前世记忆完全吻合,把握住这个过渡期至关重要。 “第三,生产标准要从严。”王志远神色严肃,“食品不同于其他商品,卫生安全是底线,我建议你参照出口食品的标准来制定工艺流程,这样将来更容易获得出口资格。” 说到这里,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瞒你说,局里正在研究扶持一批重点食品企业,如果你能做到高标准、严要求,我很乐意把你的公司列入推荐名单。” 闻言,沈音音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 “感谢王科长了!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标准来!” “最后是销售渠道。”王志远掰着手指说,“现阶段主要还是供销社系统,不过你可以创新思路——比如在和平饭店设专柜,或者与副食品商店合作代销,等规模大了,甚至可以争取进入友谊商店的外汇柜台。” 听到这,沈音音真是想将许真真当姑奶奶给供起来!她这是给自己介绍的什么神仙外援? 不是王科长提,沈音音都快忘了80年代的一些商业结构! 友谊商店可是个金招牌!要是她们和平饭店的产品能进去,那就等于打开了国际市场的大门!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王志远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许多政策内幕和行业经验。 临走时,他还不忘握着沈音音的手说,“沈同志,改革开放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魄力的企业家,放心大胆地干,只要合规经营,我们商业局一定支持!” 沈音音点头答应,眼眶中也有泪水在婆娑。 她将准备好的酒递给王志远,好说歹说,最终都没能让他收下,他只说自己等着沈音音公司成立剪彩那天再好好品一品这个酒! 送走王志远,沈音音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抱住从“厕所”回来的许真真,如果自己有足够大的力气,她一定将许真真抱起来转圈圈。 “真真,你这位朋友真是太给力了!这些建议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许真真得意地挑眉,“那当然,我许真真介绍的人能有错?不过音音,志远最后那句话你听明白没有?他这是暗示可以给你特殊支持呢!” “对了,音音,刚刚我在门口遇上王志远,临别时,他和我说下周商业局有个食品行业座谈会,给你留个名额,多认识些同行对你有好处!” 许真真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到沈音音的桌子前。 这下又惹得沈音音是千谢万谢。 两个人能心理都门儿清,王志远特意将这个原本该交给沈音音的邀请函,先交由许真真是什么意思。 ——这明摆着是在还许真真当初的人情! 沈音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城市,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政策指引,有了朋友相助,她的食品公司蓝图变得更加清晰。 而这个下午的会谈,就像一缕春风,吹开了通往新事业的大门,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沈音音已经做好了扬帆起航的准备。 送走王志远后,沈音音站在饭店门口,深深感受到在这个注重人际关系的年代,许真真这份情谊的珍贵。 而她更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在政策东风的吹拂下,让食品公司的梦想落地生根。 夕阳下山,和平饭店即将休店之际,门外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孙旭志提着行李刚走到和平饭店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眼尖的切配小王就从玻璃窗里瞥见了他的身影。 “孙师傅回来啦!”小王这一嗓子,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把盐,整个后厨顿时炸开了锅。 面点师傅老周连手上的面粉都来不及拍,第一个冲了出来,切配间的小李举着还没放下的菜刀就跑了出来,连平时最沉稳的凉菜师傅也擦着手快步走来。 转眼间,饭店门口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老天爷!这奖杯真够气派的!”老周瞪大了眼睛,盯着孙旭志手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 小李踮着脚尖,一字一顿地念着奖杯底座上的刻字:“北、江、省、厨、神、大、赛、冠、军!孙师傅,您真给咱们饭店长脸啊!” 年轻的服务员小芳挤到前面,脸红扑扑的。 “孙师傅,您在电视上比赛的时候,我们全都围着电视机看呢!那道金汤佛跳墙,评委都说绝了!” 孙旭志本来就不善于交际,这下被众人团团围住,很是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把奖杯往身后藏了藏,谦虚道,“都是沈老板给了机会才有这个荣誉,我只是没有拖后腿而已!” “您这哪是普通的做饭啊!”切配小王激动地比划着,“全省第一!咱们和平饭店现在可是出了个真正的厨神!往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普通馆子?” 老周拍着孙旭志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老孙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得了冠军,来咱们这儿吃饭的人都多了三成!都是冲着厨神的名号来的!” 孙旭志的脸更红了,他笨拙地想转移话题。 “那个……大家最近都挺好的吧?后厨还忙得过来吗?” “忙!怎么不忙!”小李抢着说,“现在点翡翠虾仁的客人特别多,都说要尝尝厨神的手艺!我们切虾仁切得手都酸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孙旭志夸得手足无措。 他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推推眼镜,最后只能抱着奖杯一个劲儿地傻笑。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爸爸!” 丫丫快步地走过来,一把抱住孙旭志有些模糊的腿,孙旭志赶紧往前走几步蹲下身,担心地把女儿搂在怀里。 第346章 创业艰辛 “爸爸,月月姐姐和子琪哥哥都说你在电视上很帅!”丫丫骄傲地扬起小脸,“还有轩轩哥都说有机会要来吃爸爸做的菜呢!” 丫丫的一番话直接将刚刚还在不知所措的孙旭志听得红了眼眶,大滴的泪水往地上砸。 或许是见到许久没有见的丫丫过于思念,又或许是因为丫丫那句“月月姐姐和子琪哥哥都说你在电视上很帅”。 他的梦想眼看着已经凯斯慢慢启航,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愧对了丫丫。 他一直安慰丫丫,不要妄自菲薄,等他们赚到很多钱,就要带着丫丫去找全国最权威的医生给她治眼睛! 可丫丫直到现在都还只能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做什么,自己的爸爸帅不帅,厉不厉害…… 看着孙旭志将小小的丫丫抱在怀里,哭得反而更像一个孩子,众只当是孙旭志在外面比赛很辛苦,终于卸下压力。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众人都会心地笑了。 范姐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咱们孙师傅真是事业家庭两不误,既是厨神,又是好爸爸。” 正当孙旭志不知该如何应对大家的夸奖时,沈音音从楼梯上走下来,笑吟吟地解围。 “都聚在这儿,是打算改行当迎宾队了?” 众人这才笑着散开,各回各位,孙旭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沈音音。 沈音音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丫丫的头。 “孙大哥,这一路辛苦了。走吧,咱们上楼聊聊,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商量。” 孙旭志点点头,抱起丫丫,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奖杯。 在走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眼忙碌的同事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的真诚祝福,比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更让他感到珍贵,也他也暗下决心,一定要用更好的手艺回报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沈音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报纸——每一期厨神大赛的报道都被她仔细地收藏着。 “孙大哥,你来看看,”沈音音摊开报纸,“这次比赛中涌现了不少创新菜式,我特别看中这几道。” 她指着报纸上的图片和介绍:“这道‘金汤佛跳墙’,还有这个‘松茸蒸东星斑’,都是既上档次又有新意的菜式,我在想,你能不能研发两个版本?” 孙旭志仔细看着报纸,眉头有些为难地皱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也很快领悟了沈音音的意图。 如果非要问,他这些年带着丫丫漂泊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变通! 从前他自认清高,认为食材该怎么样搭配就怎么样搭配,高端的食材搭配高端的烹饪方式才能将菜品做到极致,如果因为成本让他改配方,他认为这是对食材和厨艺的亵渎! 可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早就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他所谓的高端食材可能只是富人们习以为常的一餐,确实普通人一年甚至几年的工资! 他不认为普通人没有资格享用美食! “音音你是想研发,一个惠民版,一个高端版?” “没错!”沈音音赞赏地点头,“惠民版要用实惠的食材,让普通老百姓也吃得起,高端版则要精益求精,专门用于政府宴席。” 她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通过这次的政府交流会,再加上你夺得厨神大赛冠军的加持,政府已经决定,以后的宴席招待都要和我们和平饭店合作,合同已经在拟定了!” “真的?”孙旭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咱们做厨子的,最高的荣誉就是能为国宴效力”。 虽然现在只是市政府的宴席,但这无疑是在向着爷爷期望的方向迈进。 “沈老板,您放心!”孙旭志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一定会研发出既实惠又高端的两个版本!比如这道金汤佛跳墙,惠民版可以用鸡架、猪骨熬制高汤,配上香菇、笋片等普通食材,高端版则严格按照传统配方,用鲍参翅肚等珍贵食材。” 沈音音满意地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我还想推出一个‘厨神套餐’,作为一次活动,也算是回馈大家,把你比赛时的几道招牌菜组合起来,既可以推广你的名气,也能让老百姓尝尝厨神的手艺。” “这个主意好!”孙旭志连连点头,“我可以把比赛时的那道‘翡翠虾仁’也加进去,这道菜用料普通,但做工精细,正好符合惠民的理念。” 窗外,阳光正好。 孙旭志抚摸着金光闪闪的奖杯,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爷爷,您看到了吗?孙家厨艺的香火,我会让它传承下去,而且还要发扬光大。 晚上沈音音为孙旭志准备的庆功宴十分热闹,大家一一为他送上祝福,整个和平饭店被善意所包围…… 说干就干!再送走王志远的第二天,沈音音就开始了创办公司的漫漫征程。 之前在许真真的引荐下,她就和“秦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顾问合同,现在又正式聘请秦岳作为公司的专职法务。 秦岳也在收到她的电话以后直接从省城赶到江市。 他听完沈音音的创业计划后,推了推眼镜,直言不讳,“音音,现在办私营企业执照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 果然,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音音深刻体会到了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特殊时期,创业的艰辛。 和秦岳会面的第二天一早,沈音音和秦岳就带着厚厚一沓材料来到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事大厅里人头攒动,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窗口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戴着套袖,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票据。 “同志,我们要办企业营业执照。” 说着,秦岳把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 第347章 一个转机 干部头也不抬:“什么性质的企业?” “食品加工企业。”沈音音连忙回答。 干部这才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们一番:“食品加工?这属于轻工业局管,先去轻工业局立项,拿到批文再来。” 秦岳连忙解释道:“同志,我们咨询过政策,现在允许私人兴办企业……” “允许归允许,但要有主管部门!”干部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下一个!” 两人在这碰了壁,只好转战轻工业局。 这里的办公楼更老旧,走廊里堆满了文件柜,找到企业管理科,一个年轻科员听完他们的来意,直摇头。 “食品行业归口商业局管理,我们这儿只批国营和集体的轻工企业,你们得先去商业局。” 见他们一直不停的踢皮球,沈音音忍不住问:“同志,那到底该找哪个部门?” 年轻科员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要看你们生产的是什么,如果是罐头、饼干这些,归我们;如果是酱菜、熟食,就归商业局。你们到底要生产什么?” 这个问题把沈音音问住了,她原本计划生产多种产品,既有即食的熟食,也有罐头装的半成品。 秦岳见沈音音为难,也想起来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赶紧打圆场。 “我们主要生产方便食品,比如速冻饺子、包子这些。” “那更复杂了。”科员摇摇头,“涉及到冷冻设备,还要经计委审批,我建议你们先去商业局问问。” 辗转来到商业局,已经是下午三点,这里的干部倒是客气些,给他们倒了茶。 “两位同志的想法很好,但现在对私营企业的政策还不明朗,我建议你们找个集体单位挂靠,这样手续好办些。” 见沈音音面露困惑,他进一步解释。 所谓集体单位,就是找个街道或者区属企业当主管单位,名义上是集体企业,实际上依旧是沈音音自主经营,并且现在很多私人企业都是这么办的。” 像无头苍蝇一样跑了一天,在回程的路上,沈音音疲惫地靠在公交车窗上。 “秦律师,难道真的要挂靠吗?我想办的是完全自主经营的企业。” 政策刚刚放开,对于这方面,秦岳其实也是第一次处理办民营企业的事情,他翻看着笔记。 “我研究过文件,其实有一条路可以走,最近在推广''劳动服务公司'',主要是安置待业青年的,如果我们承诺解决一定数量的就业,应该可以特事特办。” 两人就着这一件事讨论了一会,直到第二天,他们带着新方案又来到工商局。 这次秦岳直接找到副局长办公室,详细说明了创办“劳动服务公司”的计划,承诺安置二十名待业青年。 副局长听完汇报,沉思良久,“这个思路可以。不过要先去劳动局备案,拿到他们同意设立劳动服务公司的文件。” 又是一轮奔波。 劳动局、工商局、轻工业局、商业局……整整两个星期,沈音音的自行车胎都磨薄了一层。 最后在王志远的暗中协调下,各部门终于达成一致:以“劳动服务公司”的名义注册,主营食品加工,归口商业局管理,同时向轻工业局备案。 当秦岳拿着厚厚一叠盖满红章的材料再次走进工商局时,最初那个态度冷淡的干部都忍不住感叹。 “你们这毅力,真是不简单,我在这工作十年,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能跑的。” 沈音音望着窗外,想起这三个星期来的奔波,深深体会到在改革开放初期,想要突破体制的重重障碍是何等艰难。 但这第一关的突破,也让她升起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拿着轻工业局、商业局和劳动局的三份批文,沈音音和秦岳再次走进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大门。 这次他们被指引到二楼的企业登记科,这里比一楼大厅安静许多,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墨水味。 办事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她仔细翻阅着材料,突然停下手中的笔,简言意赅,\"企业名称要改。\" 沈音音心里一紧:\"同志,''和平食品公司''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太普通了,\"办事员头也不抬,\"已经有三家企业叫''和平''了!而且……\"她终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和平''这个词太敏感,需要特别审批。\" 秦岳连忙解释:\"同志,我们的''和平''取自''和平饭店'',这是有传承的……\" \"饭店是饭店,工厂是工厂。\"办事员打断他,\"要不你们换个名字,要不就去市委宣传部开证明。\" 走出工商局,沈音音站在梧桐树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 \"和平\"对她来说早已经不仅是饭店的名字,这两个字承载了太多她重生以来的酸甜苦辣,想到要放弃这个名字,她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音音,你先别着急。\"秦岳安慰道,\"我认识市委宣传部的人,可以去问问。\" 两人下午的时间又匆匆跑去宣传部,然而宣传部的答复更让人沮丧。 \"''和平''这个词涉及外交领域,原则上不允许民营企业使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音音几乎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 有时候她一大早就守在某个领导的办公室外,有时候要在走廊里等上整整一天。 甚至有一次,她甚至跟着一位处长去了食堂,就为了能在吃饭间隙说上几句话。 每个夜晚,她都会坐在办公室里,在笔记本上记录当天的进展: 9月12日,工商局王科长说可以尝试用''益康''; 9月13日,轻工业局建议用''为民''; 9月14日,商业局说最好用数字编号…… 沈音音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名字都很好,但都不是她想要的\"和平\"。 这种前进不了,但后退一步不甘的情绪一直笼罩着沈音音,持续了一个星期,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第348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沈音音在商业局走廊里遇见了王志远,听完她的苦恼,王志远沉吟片刻,\"''和平''确实敏感,但你可以换个思路,不如叫''益民''?取''造福人民''之意,既符合政策导向,又有积极意义。” 沈音音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益民……益民……\"突然,她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好!既体现了我们的宗旨,又不会太张扬。\" 更让她惊喜的是,王志远主动提出:\"我认识工商局的副局长,可以帮你说说看。\" 三天后,当沈音音再次走进企业登记科时,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办事员竟然主动站起身。 \"沈同志来了?''益民食品公司''这个名字已经通过了。\" 接过盖着红印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沈音音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个多月的奔波,让她深深体会到在改革开放初期,想要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开辟一片新天地是何等艰难。 走出工商局,夕阳的余晖洒在\"益民食品公司\"的名字上。 沈音音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比\"和平\"更合适——它承载的不是个人的情怀,而是一个时代的使命。 秦岳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担心她还是轴,想不开,于是轻声问起来。 \"音音,你是不是还在想''和平''这个名字?\" 然而,沈音音却致死摇摇头,琥珀色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不,''益民''更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老百姓的餐桌更加丰富!这个名字,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的初心。\"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明白,在创业的道路上,学会妥协与变通,有时比坚持更重要。 在80年代想要创办公司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沈音音和秦岳也都是第一次办这事,两人也只能关关难过,关关过,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完成。 他们刚刚完成这个难关,紧接着,最棘手的问题就出现了。 注册资金审核。 这个环节将决定他们能否拿到营业执照,也是所有环节中最严格的一关。 他们选择了江市最大的工商银行支行。 信贷科的办公室设在银行二楼,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旧纸张和墨水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负责接待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会计,姓赵,戴着老花镜,眉头总是紧锁着,他接过沈音音递上的材料,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动着。 \"注册资金五万元?\"赵会计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着沈音音,\"这笔钱的来源是什么?\" 对此疑问,沈音音早有准备:\"主要是和平饭店这三年的盈利。\" 赵会计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突然停在一页上,\"等等,去年第三季度,和平饭店有一笔两千元的进账,来源写的是''其他收入'',这个''其他''具体指什么?\"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做婚宴承包的收入,当时觉得不好归类,就简写了。 \"这是……\"她刚要解释,赵会计就摆摆手. \"沈同志,不是我要为难你,现在上面查得严,每一分钱都要说得清楚,你这样写,我们很难办啊。\" \"赵会计,这笔钱确实是合法收入,我们可以提供详细说明。\" 秦岳赶忙打起圆场。 \"光说明不够,\"赵会计摇头,\"要有明细账,要有人证物证,你们个体经营的账目,要做特殊说明。\" ……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音音和秦岳开始了艰苦的对账工作。 每天饭店打烊后,他们就和会计小孙一起在二楼的办公室挑灯夜战。 桌上摊满了这三年的账本、收据、合同。 秦岳负责整理法律文件,沈音音则要回忆每一笔收入的来龙去脉。 \"这一笔八百元,是去年给纺织厂做员工餐的预付款。\"沈音音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当时是许科长介绍的,合同在这里。\" 秦岳仔细核对着,\"人证物证都要有,明天我去找纺织厂开个证明。\" 最麻烦的是那些零散的现金收入。 八十年代初,很多顾客还是习惯用现金结账,有时候一天下来,收银台里堆满了各种面值的纸币。 \"这一笔五十元的缺口是怎么回事?\"秦岳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音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忆,\"那天有个老主顾忘了带钱,说是第二天来还……\" 到后面,他们才知道,这个老主顾被儿子接去其他城市了,是早有计划跑过来吃霸王餐,那段时间忙,那老主顾一连吃了三次霸王餐!对此范姐气得骂了那个老主顾好多天,对此,沈音音印象深刻。 就这样,他们一笔一笔地核对,一页一页地整理。 有时候为了查清一笔账,要翻出几个月前的收据存根;有时候为了找一个证明人,要打十几个电话。 最后,还是在王志远的建议下,他们请来了江市会计师事务所的老会计师帮忙。 老会计师姓陈,已经退休,是被返聘来帮忙的,他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因为常年打算盘而微微弯曲。 \"小沈啊,\"陈会计师翻着账本,\"你的账记得太乱了,个体经营可以理解,但要注册公司,必须规范。\" 在陈会计师的指导下,他们重新整理了所有的账目。 经营收入与个人支出严格分开,每一笔大额收入都要有合同或证明,现金流水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固定资产要单独列账。 半个月后,当他们再次走进银行信贷科时,带来的已经是厚厚三本装订整齐的账册。 赵会计仔细翻阅着新整理的账目,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这才像话嘛。\" 突然,他又发现一个问题:\"等等,你这笔购买冰箱的支出,为什么记在个人账上?\" 沈音音心里一紧,这是她最初经营饭店时用私人存款买的。 秦岳赶忙在旁边搭腔,帮着沈音音解释起来:\"赵会计,这是经营必需的设备,应该计入固定资产投资,我们已经做了调整,您看后面补记的这笔……\" 第349章 困难重重 闻言,赵会计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核对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的审核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赵会计在最后一页审核表上盖上公章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可以了,”赵会计长舒一口气,”你们这份账目,是我这段时间见过最规范的个体户账本。” 走出银行大门,晚风拂面。 沈音音看着手中那份盖着红印的资金审核通过证明,眼眶有些发热。 这三个星期的日夜奋战,让她深刻体会到,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想要让私营经济获得认可,就必须比国营企业做得更规范、更透明。 就连秦岳也忍不住感慨,”沈经理,通过这次审核,咱们公司的财务基础反而更扎实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夜色中,沈音音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这只是创业路上的第一道坎。 而益民食品公司的梦想,也因为这些扎实的基础工作,变得更加触手可及。 拿到资金审核通过证明的第二天,沈音音和秦岳就兴致勃勃地来到市规划建设局,准备办理场地使用手续,却没想到,这一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规划局的办公楼是栋苏式老建筑,高高的天花板,长长的走廊,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他们在三楼找到了用地管理科。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科员,听完来意后直接摇头,没给沈音音和秦岳一点儿商量的余地,直接一锤定音。 “私人办厂?这个得先有立项文件,我们才能批用地。” 沈音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尽显疲态,她不解地询问,“同志,我们不是要新征用地,是想租用现有的厂房。” 见沈音音和秦岳依旧不依不饶,年轻科员不耐烦地翻出一本厚厚的规定,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手指在册子上重重敲击。 “看好了,这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租用也要走程序,首先要符合城市规划,其次要有主管部门同意,最后还要邻居单位签字盖章。” 秦岳耐着性子,尝试着解释起来,”我们打算在城东找一处闲置仓库改造……” “城东?”科员立即打断,”城东是工业区,但最近在整治环境污染,食品厂涉及到废水排放,要先通过环保局审批。” 环保局在城市的另一端。 接待室里,工作人员直言不讳。 “食品加工厂?这个最麻烦。废水里含有油脂、有机物,必须要有处理设施。” 沈音音赶紧表示,他们可以建沉淀池、隔油池…… 闻言,工作人员摇头。 “光是建还不够,要我们先勘察场地,出具环境评估报告,确认不会影响周边环境和居民生活。” “那请问什么时候能安排勘察?” “排队吧,”工作人员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现在排到三个月后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沈音音想起了之前办饭店时认识的街道办事处王主任,她买了二斤苹果,登门拜访。 王主任倒是对沈音音的到来十分热情。 “小沈啊,你要办食品厂?这是好事!咱们街道正好有个闲置的糕点厂厂房,因为效益不好去年停产了。” 听到这,沈音音喜出望外,这不是正撞枪口上了嘛! ”能租给我们吗?” “这个……”王主任面露难色,“厂房是区里的资产,我们街道只有管理权……要租用,还是得让区工业局批准。” 于是已经习惯跑腿的两人又吭哧吭哧地骑着自行车到区工业局。 区工业局在一条小巷子里,是栋二层小楼。 分管资产的副局长听说他们要租用闲置厂房,倒是很支持。 “现在提倡搞活经济,闲置资产利用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厂房之前是集体企业,现在要给私营企业用,得要区长特批。” 沈音音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就在他们准备找区长的时候,沈音音在和平饭店门口遇到了来吃饭的商业局王志远。 王志远也算是和沈音音相熟了起来,见到沈音音,他主动问起沈音音这边的进度如何。 在听完沈音音的苦恼后,王志远笑了:”你们啊,太老实了!现在有个新政策——私营企业可以挂靠集体单位,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挂靠在区工业局下面,这样用房问题就好解决了。” 他压低声音:”而且,挂靠后还能享受集体企业的税收优惠。” 回到办公室,沈音音和秦岳仔细研究了挂靠的利弊。 好处很明显:可以快速解决场地问题,且享受政策优惠,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采购原料更方便。 但缺点也很突出:每年要上交管理费,经营决策要受主管部门约束,财务要接受双重监管。 “最重要的是,”秦岳提醒,”企业的性质就变了,从私营变成了集体,这在将来可能会产生产权纠纷。” 于是,在这天晚上,沈音音失眠了。 她站在院子外,望着夜色中的小村,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了机遇,但旧体制的藩篱依然处处可见。 是要坚持纯粹的私营性质,继续在各部门之间奔波?还是暂时妥协,借助挂靠的形式先让企业办起来? 她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一方说着私营性质的好,一方说着集体性质的好。 “怎么还不睡?”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环住她,顾远洲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音音放松地靠进顾远洲温热的怀中,轻叹一声:\"在为厂房的事发愁。\" 顾远洲伸手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这几天沈音音气得比他早睡的比他还晚,两人共处一室,但已经接近三天没见面了。 看着沈音音好不容易圆润一些的小脸又只瘦削起来,顾远洲看着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他心里正烦着呢,恨不得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每天就给沈音音送饭,叮嘱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帮她跑腿。 第350章 来路不正 可惜,部队里的事情实在是走不开,他有心却无力。 沈音音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起自己遇到的困难。 \"要找个合适的厂房太难了,环保要审批,规划要许可,还要主管部门同意……”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猛地抬起头,\"远洲!当初和平饭店的店面就是你帮我搞定的!\" 顾远洲低笑一声,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揉了揉她的头发:\"总算想起你丈夫了?\" 他拉着沈音音在沙发上坐下。 “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我倒是真有办法。” 闻言,沈音音眼睛一亮:“快说说!” “最近几年军工企业效益不好,江城确实有家军工配件厂准备破产清算。”顾远洲将下巴抵在沈音音的头上,从容地说着,“这事虽然不归我直接管,但从中斡旋一下不是难事,他们的厂房完全符合食品生产要求,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军工厂的环保标准比民用企业更高,这一关可以直接跳过。” 这下,沈音音彻底不淡定了,她激动地抓住顾远洲宽大的手掌。 “真的?那产权问题呢?” “这个更简单。”远洲成竹在胸,“军工企业资产属于特殊国有资产,只要协调好相关部门,租赁手续比地方上简单得多,而且……” “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帮你争取到军民融合企业的资质,享受税收优惠。” 沈音音惊喜交加,正要说话,顾远洲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存折,轻轻放在她手上。 “这是?” 你也知道,我是首都人,其实我家里还有个大伯,堂哥早年死在战场上,大伯一直将我和大哥视如己出,但我不孝顺……” 顾远洲说着,顿了顿,说起往事,要牵扯的、解释的东西太多,看着沈音音眼底下的乌青,以及沈音音疲惫得微微眯起的眼睛,摇了摇头。 “这事,我以后再和你解释,总之,家里人最近才知道我结婚了,这是他为我准备的彩礼钱……”顾远洲语气恢复平淡,“你创业需要资金,尽管拿去用。” 沈音音接过存折,看也没看就放在床头柜上,想起顾远洲之前为了凑出自己的彩礼都跑去卖血了,她又是一阵心疼, 想必,这存折里面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但这是大伯的一番心意,她自然是要收下的,客气不得。 沈音音在顾远洲的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谢谢。” 顾远洲挑眉:“不看看有多少?” “不重要。”沈音音靠在他肩上,“重要的是你愿意支持我。”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顾远洲轻抚着妻子的长发:“音音,记住,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 沈音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明天……”她仰起脸。 “明天我就去联系那家军工厂。”顾远洲承诺道,“保证给你找个满意的厂房。” “不过……” 顾远洲说着,灼热的目光扫视起沈音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侵略性的眸光不加掩饰,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音音最近忙,他可是生生忍了一个月! 沈音音白皙的脸庞仿佛被顾远洲的眼神烫伤,迅速红温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顾远洲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想着自己的难题已经被顾远洲包圆,明天能轻松一些,于是她也没有犹豫,一边红着脸,一边爽快地牵起顾远洲宽大的手掌,往自己胸前一按,踮起脚尖主动将香软的红唇递上。 顾远洲本来也就是逗逗沈音音,却没想今晚的她居然这么主动。 在手掌和唇瓣一起接触到柔软时,他墨色的眸子逐渐染上猩红。 他一手扣住沈音音的后脑勺,喘着气加深了这个吻。 却不想正在他欲望燃烧之际,主动挑起的某人却慢慢卸了力,沉沉地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 顾远洲暗骂一声,将人轻轻地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后,认命地到浴室又冲了次凉水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沈音音醒来时,顾远洲已经出门了,枕边还残留着他特有的皂角清香。 沈音音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极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她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到床下,心想着完了,错过时间了,一边有序地穿鞋换衣服。 突然,昨晚的记忆涌起,她这才无奈地在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手中的动作缓慢下来。 是了,场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 她似乎干了件什么对不起某人的事…… 想起昨晚顾远洲激烈的吻,又想起自己将人撩拨过后光速睡着的“恶行”,沈音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换好衣服,沈音音给秦岳回了个电话,却没想到顾远洲办事周到,早就和秦岳通过电话,让他跟着自己去办事了。 沈音音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昨晚顾远洲给的那个存折。 他说是家里长辈补的彩礼——这话当时听着就觉得有些蹊跷,现在细想更觉不对劲。顾远洲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哪来的长辈? 哦,对了,是大伯…… 沈音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真是睡懵了。 随后,沈音音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个墨绿色的存折,封面上印着\"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 她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存款金额那一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揉了揉眼睛,把存折凑到窗前,仔仔细细地又数了一遍。没错,确实是六个零,整整十万元!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十万元意味着什么?沈音音再清楚不过了!这足够在江市买下整条街的商铺,或者是二十套他们现在住的那种单元房! 出来惊讶外,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沈音音的手开始发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 随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自己上蹿下跳的心绪调节好,重重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几天真是累傻了,居然怀疑顾远洲这笔钱来路不正…… 第351章 办事效率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出狱以后,蒋蓉便和顾远洲一起回了首都,再看看现在自救手里这份大伯为他们两人准备的彩礼…… 是了,沈音音怎么忘了,当初沈家人仗着沈音音长得好看,眼高于顶,就连村长的儿子都看不上。 能看上顾远洲,无非就是一点,他长得不像没钱没势的人! 再根据顾远洲昨晚欲言又止的话,沈音音不难猜出来,顾远洲从首都跑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大概率是和家里闹了矛盾。 否则无法解释,他会丢下家里唯一的长辈,自己到这来吃苦,也无法解释当初为了满足沈家的条件跑去卖血。 想清楚这些,沈音音将存折好好的放回床头柜,打消了用这笔钱的想法。 在了解清楚顾远洲家里情况之前,她不会轻易去动这笔钱! 另一边,秦岳站在和平饭店门口,看了眼腕表——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西装领带。 就在他低头检查文件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迈步下车。 秦岳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到三十,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少校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但这身军装丝毫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出众气质。 他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唇线分明却不过于薄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皮肤不似他接触到的那些军人是小麦色,相反,顾远洲的皮肤很白皙,若不是他身上的军装以及周身释放的强大气场,没人会将他和军人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男人身形很高,秦岳一米八三的个子在他面前竟还矮了半头。 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形成完美倒三角,军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力度。 “秦律师?我是顾远洲。” 顾远洲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闻声,秦岳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顾先生,久仰。” 两人握手时,秦岳注意到顾远洲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虎口处有着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坐进吉普车,秦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比较,他在省城的律师圈里是公认的俊朗,可在这个顾远洲面前,竟平生第一次感到自愧不如。 这不是单纯的外貌比较,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沉稳、威严,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具体情况路上说。”顾远洲利落地挂挡起步,”我们要去处理一个厂房租赁的事,对方是军工企业,有律师在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秦岳注意到,顾远洲说话时习惯直视对方眼睛,那种目光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音音……沈经理知道这件事吗?”秦岳问道。 秦岳说话间顿了顿,意识到这是在人家沈音音的丈夫面前,还是觉得直接叫”音音”有些不妥当,于是换了个称呼。 他无意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好友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嗯,昨晚已经和她说过,”顾远洲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前方,”秦律师不必拘谨,音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按你们平时的称呼来就行。” 顾远洲挑着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周身的气场也弱化了一些。 宣示主权就是爽! 况且对方明显就和沈音音只是普通朋友,不像是之前那种不长眼的,例如那个姓孙周的记者,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沈音音要是知道直到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还在吃这种陈年老醋指不定又得好好的挖苦他一番。 毕竟当初是顾远洲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愿意和她商量,这才导致两人之间总是存在信息差的! 闻言,秦岳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位顾少校真是大方。 不过也对,他能有本事帮沈音音解决麻烦,并且有这样一张脸,自信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对夫妻也真是绝配——一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一个在幕后保驾护航,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沈音音会对这个丈夫如此倾心了。 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 军工厂位于江市郊区,高墙环绕,大门处有士兵持枪站岗,看到顾远洲的车牌,哨兵立即敬礼放行,显然早有准备。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鬓角已经花白,但身板挺直,见到顾远洲时主动迎上前来迎接。 “顾少校,都安排好了。” 顾远洲习以为常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张厂长,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这是双赢。”张厂长笑容爽朗,目光转向秦岳,”这位是?” “秦岳律师,来确保程序合规。”顾远洲简洁地介绍。 在厂长办公室里,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张厂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租赁合同、资产评估报告、上级批文等一系列文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按照军民融合政策,闲置资产可以对外租赁。”张厂长解释道,”这处厂房原本是生产军用罐头的,设备都是现成的,稍作改造就能投入使用。” 秦岳仔细审阅着文件,内心惊讶不已。 所有手续齐全,条款清晰,完全符合当前政策法规,甚至连环保评估都已经提前做好,虽然存在一些漏洞,但这在办事效率普遍不高的当代,简直是个奇迹。 顾远洲翻阅合同时,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条款:“这一条,关于水电费用的计算方式,需要明确是按民用标准还是工业标准。” 张厂长立即回应:“顾少校考虑得周到!我们已经协调好了,头三年按民用标准收费,算是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优惠政策。” 秦岳在一旁默默观察。 顾远洲的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352章 被自己的前途闪到 而张厂长对他的态度,不仅仅是客气,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设备折旧费这个数字,”顾远洲又指出,”按照现在的折旧率,应该再低两个百分点。” 张厂长的助理立即解释:“这些设备都是军用标准,保养得很好...” “再好的设备也要按制度来,”顾远洲开口,他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按照总后勤部最新下发的《军用设备折旧标准》,这批设备应该采用加速折旧法,前三年每年15%,之后每年8%。” 他抬头,深邃的墨眸扫过张厂长,“没错吧?” 张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顾少校果然精通业务。就按您说的办。” 就在问题看似都解决时,人事科长又提出新的问题:“厂里还有二十多名原罐头车间的工人,如果厂房租赁出去,这些工人的安置……” 这个问题最为棘手,关系到职工的生计。 顾远洲却摆摆手,不慌不忙:“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益民食品公司投产后,需要招聘有经验的工人,原厂职工可以优先录用,待遇不低于原标准。” 他看向张厂长:“而且,我建议采取''劳务派遣''的方式,职工人事关系保留在军工厂,由食品公司支付工资和社保,这样既保障职工权益,也不增加工厂负担。” 张厂长激动地拍案而起。 “妙啊!这个办法太好了!顾少校,您这可真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整个谈判过程不到一小时,所有细节都已敲定,秦岳这个律师,基本上就是在最后确认文件合法性上签了个字。 这堪称是他律师生涯里最简单的案子了! 签约仪式上,张厂长不噤感慨:“顾少校,今天我是真服了。您这不仅是在帮夫人办厂,更是在帮我们军工厂解决实际困难啊!” 顾远洲淡然一笑,“互利共赢。” 回程的路上,一向话不多的秦岳都忍不住赞叹起来。 “顾先生,您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些难题,要是让我来处理,不知道要跑多少部门,费多少口舌。” 这不是他秦岳办事效率太低,相反,是相关部门鱼龙混杂,办事的效率实在是太低,愿意帮忙的说不上话,说得上话的存心为难你…… 顾远洲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军工企业的效率是要高一些,做事要提前把可能的问题都和他们说清楚,双方正式谈的时候,效率也就起来了。音音创业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道理秦岳未尝不知道,但他的人脉都在省城,在这江城着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他有心让效率高一些,可事实就是没有关系,真的寸步难行。 将秦岳送回和平饭店后,顾远洲看了看表,表示自己要回部队开会,就不上去了。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秦岳站在饭店门口,内心依旧感慨不已。 顾远洲就像一株参天大树,夏日可乘凉,雨天可遮雨,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有能力为沈音音托底! 他今天展现出的能力与智慧,更让秦岳自愧不如,想起之前想请沈音音帮忙自己应付家人的冒昧提议,他不禁摇头苦笑,现在只觉得当时的想法多么可笑。 想起当初沈音音那副不要用脑子想就拒绝的模样,现在想想,自己是沈音音,他也拒绝这种冒昧的玩笑。 顾远洲这样的男人,沉稳果决,雷厉风行,在谈笑间就能解决别人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却始终保持着低调内敛。 这样的气场,这样的能力,确实只有他才能与沈音音那样聪慧能干的女子相配,而沈音音,也值得拥有这样的守护。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在红砖地上拉出长长的窗影,秦岳将最后一份文件整齐地放在沈音音的办公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音音,这些是全部的手续文件,厂房租赁合同、环保审批、设备清单都在这里了。” 秦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沈音音从账本中抬起头,并不惊讶,秦岳本来也是她从省城请来的外援,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要回去,也不奇怪。 只是沈音音没想到秦岳这么快就要回去。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像是互相帮忙的朋友。 “我在省城的事务所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是该回去了。”秦岳笑着摆了摆手,“这一个月来,很荣幸能参与益民食品公司的创办过程。” 沈音音连忙站起身:“这么快就要走?晚上我让后厨准备一桌,叫上真真一起给你送行。” 原本秦岳就和真真是朋友,现在他们三个算得上是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了。 “不必麻烦了,真真的休假结束了,现在也在忙,”秦岳摆手拒绝,目光在办公室里轻轻流转,最后定格在沈音音脸上,“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坏了,也该好好休息,等下次办理手续时,你再联系我,我一定提前安排时间过来。” 他的语气很轻,嘴角勾勒起浅浅的弧度。 沈音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真诚地感谢:“秦岳,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要不是你专业把关,那些手续不知道要跑多久。” “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见外了不是,再说了,这是我分内的事!这年代创办私有制公司的程序复杂,很少有律师愿意接,大家伙也都在观望,现在我们事务所率先啃下这个硬骨头,我猜这消息传到省城,事务所的业务可有得忙了!”秦岳浅浅一笑,眼里全是对自己事业和大好前途的满意。 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他回省城以后走路都得闭着眼睛,被自己的大好前途闪的找不着北! 越想越想早点回去,秦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浅笑,做最后的道别。 第353章 客人 “保重!别忘了我是你们公司法务哦,有事情尽管找我!”,随后便推门离去。 沈音音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木门,恍惚间还能看见秦岳挺拔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哗。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叠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是秦岳亲笔写的文件清单,字迹工整有力,每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一个月来,这个严谨的律师已经成了她创业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真是个靠谱的人。”沈音音轻声自语,随即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她重新坐回桌前,开始仔细翻阅秦岳留下的文件。 夕阳渐渐西沉,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音音埋首在文件中,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标注。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月正坐在小板凳上玩布娃娃,嘴里哼着在电视上新学的儿歌,顾远洲在里屋整理着换洗下来的军装,难得下午不用回部队值班。 “咚咚咚——” 一阵迟疑的敲门声响起,很轻,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怯意。 月月放下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去开门,当门打开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若是细看,那眉眼与沈音音有六分相似,都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秀气模样——柳叶眉,杏仁眼,小巧的鼻梁,可这张本该明媚的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涤卡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裤子是过时的款式,膝盖处打着不太显眼的补丁,脚上的塑料凉鞋裂了一道缝,用铁丝勉强缠着。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面容。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眼角却爬上了细密的皱纹,皮肤粗糙暗黄,像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 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如今枯黄分叉,随意地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 月月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迟疑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试探:“小……小姨?” 不怪月月一时间认不出她,实在是在月月的印象里的沈优优十分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小脸和妈妈一样,收拾的白白净净的。 啊!不,可以说在月月的印象里,小姨甚至比妈妈还白,穿的也比妈妈鲜艳很多。 女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光,她蹲下身,想要摸摸月月的脸,但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手,又畏缩地收回手:“月月都长这么大了……” 顾远洲听到声响,从里屋走出来,当他看到门口的女人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沈音音这个妹妹沈优优向来是个爱打扮的姑娘。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她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红色连衣裙,头发烫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可眼前这个人…… “姐夫。”沈优优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她不敢与顾远洲对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说起来她和顾远洲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而每一次,她都得了母亲的授意,对自己这个姐夫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远洲也注意到她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十分在意自己相貌的小姨子。 “你姐还在店里没回,先进来坐吧。” 顾远洲侧身让开,示意沈优优进去。 虽然自己对沈家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印象,沈音音也常说让他别对沈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好脸色,但这终究是沈音音以前十分疼爱的妹妹。 况且之前那些腌臜的事情,沈优优远在城里的戏子班,并不知情。 因此,顾远洲愿意好好招待沈音音的妹妹。 “不、不了。”沈优优慌忙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麻烦姐夫傍晚转交给我姐。” 那信封看上去很薄,却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很多次。 顾远洲接过信封,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沈优优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得很急,瘦弱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月月仰起小脸,困惑地看看许久未见的小姨的背影,又看看顾远洲,问:\"爸爸,那真的是小姨吗?她怎么……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顾远洲没有回答,只是捏紧了手中的信封,眉头锁得更深了。 “月月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下班?” …… 夕阳的余晖将和平饭店的玻璃窗染成温暖的金色,沈音音刚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抽屉,就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特别,一个蹦蹦跳跳如小雀,一个沉稳有力如松涛。 “妈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月月穿着粉色的棉布裙子,两条小辫子在肩头欢快地跳跃,圆嘟嘟的小脸因为奔跑泛着红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沈音音惊喜地放下手中的笔,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月月!” 小姑娘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软软的小手紧紧环住沈音音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和爸爸来接你下班啦!” 沈音音把女儿搂在怀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抬头望向门口。 顾远洲正倚在门框上,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夕阳透过窗户,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含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追随着蹦蹦跳跳的女儿。 见月月安全扑进母亲怀里,他才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沈音音抱着女儿站起身,笑着问顾远洲。 顾远洲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不用值班,就来了。”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垂,带着军人才有的粗糙触感,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第354章 哥哥 月月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贴在沈音音脸上,软软地撒娇。 妈妈,我今天在家还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全家,轩轩哥和爸爸都夸我画得好!” “真的呀?”沈音音亲了亲女儿的脸蛋,“那我们月月真是个小画家。” 顾远洲看着妻女亲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接过沈音音的公文包,低声说道,“走吧,子琪还等着咱们去接呢,今天我送他去学校的时候,他说想吃饭店的糖醋排骨。” 月月一听,立刻在妈妈怀里雀跃起来,“糖醋排骨!月月也要吃!” “成!那咱们今晚就从后厨打包回去吃!” 沈音音被女儿逗笑了,抱着她往外走,顾远洲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和平饭店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卷,店里的伙计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温暖的微笑。 走出饭店大门,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月月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朝着天空指指点点,“妈妈你看,月亮姐姐这么早就出来了!” 沈音音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弯浅白的月牙挂在淡蓝色的天幕上,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又抬眼望望身旁的顾远洲,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顾远洲打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妻女上车。 在帮沈音音系安全带时,轻声说:“今天辛苦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向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车内,月月叽叽喳喳地说着在王嫂子家发生的趣事,沈音音温柔地应和着,顾远洲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望一眼妻女,目光柔软。 忙碌与温馨交织成最动人的生活乐章。 吉普车在学校对面的梧桐树下缓缓停稳,还没等车完全停稳,月月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往外张望,小鼻子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月月转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接哥哥放学,兴奋得在车座上晃着小短腿。 沈音音温柔地整理着女儿被风吹乱的刘海。 “快了,再过五分钟就打放学铃了。” 顾远洲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音音和月月,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少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家庭日常,此刻看着月月雀跃的模样,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叮铃铃——”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月月立即直起身子,小手紧张地抓着车窗边缘,第一个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时,她激动地指着那个方向:“爸爸快看!有人出来了!” 沈音音笑着打开车门,月月像只灵巧的小兔子一样跳下车,站在父母身前,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是哥哥!”月月突然眼睛一亮,像颗出膛的小炮弹般冲了出去。 顾子琪正和同学并肩走着,讨论着今天的数学题,忽然感觉到腿被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 他低头一看,月月正仰着小脸,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哥哥!”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蹲下身,轻轻抱住妹妹:“月月!你怎么来了?”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你放学!”月月没心没肺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爸爸和妈妈。 和顾子琪同行的同学看得眼睛都直了:“子琪,这是你妹妹?也太可爱了吧!”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凑近月月,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友善的笑容。 王小明从小就羡慕自己邻居家的朋友有可爱的妹妹,没想到自己在学校交的朋友居然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怎么全世界就他没有妹妹?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皙可爱的小女孩,也想体验一回当哥哥的快乐,于是…… 月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正要开口,顾子琪却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 “小妹妹,我叫王小明,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你哥哥的朋友,你得叫什么呀?是不是也得叫哥哥?” “想得美!”顾子琪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戒备,“这是我妹妹。” 王小明不服气,“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谁说的?”顾子捷把月月往身后又藏了藏,看向王小明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鄙夷,“咱们是好朋友没错,但你可不是月月的哥哥!” 月月从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争执的男孩,她轻轻拽了拽顾子琪的衣角:“哥哥,我们回家吗?月月饿了。” 这句话立刻转移了顾子琪的注意力。 于是,他牵起月月的小手,对同学摆摆手:“我们先走了。” 看着顾子琪护着妹妹离开的背影,王小明羡慕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另一边,顾远洲和沈音音站在车旁,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和沈音音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顾子琪已经牵着月月走了过来。 月月一看到父母,立刻叽叽喳喳地报告,“妈妈!刚才有个哥哥想当月月的哥哥,但是哥哥不让!” “那当然不行!王小明在学校总是哭鼻子,你让他当哥哥,小心以后被欺负了没人管你!” 说着,顾子琪还嫌弃地往回看了一眼。 王小明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好友吐槽,还傻笑着朝这边挥手。 沈音音忍俊不禁,摸了摸顾子琪的头,“嗯!子琪说得对,月月只有你一个哥哥。” 也就这些时候顾子琪能有个小孩样,她可不就是得顺着点他。 顾远洲拉开车门,“上车吧,咱们回家吃饭。” 月月欢呼一声,率先爬上车,顾子琪跟在后面,小心地护着妹妹,防止她撞到头。 夕阳西下,吉普车载着一家四口驶向回家的路,车内,月月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顾子琪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活泼的妹妹。 第355章 怨气 沈音音从副驾驶座回头,看着这对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兄妹,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而开车的顾远洲,也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坚毅的眉眼间染上了难得的柔和。 晚饭后,家里弥漫着温馨的安宁,顾子琪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月月则趴在客厅的小书桌上,握着铅笔,一笔一画认真地练习写自己的名字,小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顾远洲系上围裙,利落地收拾好餐桌,碗筷在厨房的水槽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很快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沈音音身边。 “音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沈音音从手中的账本里抬起头,看到丈夫略显严肃的表情,放下笔:“怎么了?” “今天下午,你妹妹沈优优来过了。”顾远洲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略显皱巴的信封,递给沈音音,“她留下这个,让我转交给你,人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沈优优?”沈音音一愣,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感,她带着疑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写得很匆忙: “姐,见字如面。沈越知道了姐夫分房的事情,最近在打听你家在村里那处老宅,听说他欠了外面不少钱,动了歪心思!你千万要当心,别心软把房子给他。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音音的眉头渐渐蹙紧。 顾远洲也看到了信的内容,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对信的内容发表看法,而是犹豫了一下,提到了下午见到小姨子的情形。 “音音,”他斟酌着用词,“下午见到沈优优……她变化很大。”他描述了沈沈优优那与年龄不符的苍老、洗得发白的衣服、畏缩的神态,以及手上粗糙的茧子。 “和我记忆里那个沈优优,完全不一样了。”顾远洲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沈音音的心湖,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她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妹妹上一世有眼无珠,不听劝告,非要跟着那个花言巧语的渣男,甚至因为她这个姐姐的阻拦而与她大吵一架,说出断绝关系的狠话,此后多年再无联系。 这一世,她尊重妹妹的选择,没有强行干预,本以为姐妹情分也就这样淡了。 可如今,听到妹妹过得如此不堪,看到她即便在自己处境艰难时,还偷偷跑来提醒她这个姐姐提防弟弟,沈音音心里没有半分“早知如此”的快意,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那是她曾经疼爱的妹妹啊。 就算有再多的怨气,血脉亲情也无法轻易割断,听到她可能正在受苦,沈音音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她恨妹妹的不争气,可更多的,她也爱着沈优优。 上一世沈优优早早没了下落,她从牢里出来以后其实和爸妈打听过她,可没人知道她在哪,沈音音只当是她还在因为她的阻挠而生气。 可无论如何,上一世,沈优优从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顾远洲看着妻子低垂着头,紧抿着嘴唇,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他伸出手,温暖的大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他轻声问,无论是对于老宅,还是对于她妹妹。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顾远洲的手,她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老宅的事,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沈越得逞,至于沈优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自己来处理……” 无论如何,那是她的妹妹,知道她过得不好,她这个做姐姐的,无法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早,沈音音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到了记忆中的娘家,低矮的土坯房还是老样子,只是院墙更加斑驳,门前的杂草也长得更高了。 她刚支好自行车,沈越就从屋里蹿了出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姐!你可算回来了!”沈越亲热地迎上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沈音音手里那个半新的皮革手提包,“听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和平饭店生意红火得很啊!” 沈音音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身影。 沈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与沈音音记忆中相比,母亲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和沈音音预料中的一样,沈母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怨气。 沈音音并没有主动打招呼,她早已和这个家断绝了关系,现在面对苍老得不成样子的沈母,她的心中真的提不起半点怜悯。 甚至连一声“妈”都喊不出来。 沈母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起身就进了屋,连一个字都没说,“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音音也不在乎,她转向沈越,开门见山地问:“优优现在在哪里?她过得怎么样?” 沈越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提那个没良心的干什么?嫁了个戏子班的穷光蛋,就把娘家忘得一干二净!一分钱都不往家里拿!”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道,“三天前我和妈去找她,你猜怎么着?那个贱人居然离婚了!被男人甩了!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闻言,沈音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然后呢?” “然后?”沈越得意地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和妈把她那点积蓄全拿回来了!反正她一个离婚的女人要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这个弟弟娶媳妇用!” 第356章 眼高于顶 沈越越说越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音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还是大姐你好,知道回来看弟弟……你这包不错啊,里面装了不少钱吧?正好我最近手头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沈越脸上。 沈音音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沈越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敢打我?”沈越瞪大眼睛,脸上的得意变成了狰狞。 沈音音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周身呢个的气场阴郁下来。 “沈越,你还是个人吗?沈优优是你亲姐姐!她离婚了,你们不但不帮她,还抢她的钱?”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沈音音就后悔了。 想起自己荒唐的上一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了,这家人惯会吸血的,为了钱和利益,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上一世,他们逮着她一个人吸血,沈优优自然也就逃过一劫,但这一世,因为她的转变,恐怕她这个不学无术,只会吸血的弟弟和重男轻女的母亲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同为女人的沈优优身上! 想到这,沈音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灵光,看向沈越的眼神冷意更甚。 上一世自己坐了牢,整整五年的时间,沈优优一直没有出现,出狱以后也没有出现。 她向沈越他们打听沈优优的时候,他们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丝毫没有要将人找回来的意思,一点也不着急。 难不成,在那五年的时间里,沈优优早就被他们吸干了血,没有了利用价值,丢在角落里,让她自生自灭了? 那一记耳光的余响还在空气中震颤,沈音音看着沈越脸上迅速浮现的巴掌印,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病榻上冰冷的绝望,氧气面罩被粗暴扯下时喉咙的灼痛,弟弟沈越和弟媳那张贪婪而冷漠的脸…… 原来,那一世的妹妹沈优优直到她死都未曾出现,极有可能是因为在她沈音音坐牢的那五年里,就已经被这个吸血虫般的弟弟和重男轻女的父母亲给逼死了! 这个猜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越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后,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沈音音!你疯了?!你敢打我?!”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大姐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会对他百依百顺的姐姐了,现在的沈音音十分难糊弄,就连妈都被她无情的弄到牢里关了一遭…… 可即使心里有这个认知,可这么多年来的嚣张跋扈早就成为一种习惯,被沈音音打的那一刻,沈越下意识地大骂出声。 “打你?”沈音音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碴子,她强压下身体的颤抖,眼神锐利如刀,“打你是轻的!沈越,你听好了……”沈音音一步步逼近沈越,声音冷如冰锥,“我警告你,从今天起,别再打沈优优的主意……否则,老宅,你就别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纯粹的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利用沈越的贪婪,她想起信中提到沈越觊觎她在村里的房子是为了娶媳妇,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沈越一愣,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他狐疑地看着沈音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房子,我本来也没打算留着自己住。”沈音音故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仿佛那处房产对她而言无足轻重,“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沈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刻,他也不觉得被女人打丢人了,也不觉得脸疼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沈音音。 “姐!你说真的?!你真愿意把房子给我?!” “但是,”沈音音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住沈越,“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沈越急切地保证,仿佛刚才挨打和被斥责的事情从未发生。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去找优优的麻烦!不准再去骚扰她,逼她要钱!她和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沈音音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如果你再敢踏进她家一步,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又去逼她了,这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我说到做到!” 沈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姐,我都听你的!我保证再也不去找二姐了!她一个离婚的破……呃,她过得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为了房子,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对另一个姐姐的纠缠。 毕竟沈优优哪能和沈音音相比?沈音音嫁得好,又有钱。 沈优优一个离了婚的破鞋,就算把她卖掉也卖不上多少钱…… 沈音音看着他这副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但目的已经达到。 她需要争取时间找到优优,并确保她不再受骚扰。 “很好。”沈音音冷冷道,“现在,告诉我,沈优优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而此刻的沈越,为了讨好沈音音,几乎是知无不言。 “二姐?她如愿嫁给戏子班那个男的了,离婚以后,妈嫌她丢人,也不怎么让她回来,现在在城里租了个老破小住着呢……”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沈音音不再多看沈越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她利落地转身,推起自行车。 “记住你的保证,沈越,至于房子,看你表现。”她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骑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风从耳边掠过,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郁气。 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她的那个好弟媳看上的不过是沈越有一个好姐姐,并且对他千依百顺,再加上沈母将顾远洲这个女婿吹得天花乱坠。 而现在村里的大部分人家都知道沈音音已经和家里闹了矛盾,已近不再愿意接济娘家,那眼高于顶的王晓婷自然不会再和沈越扯上关系…… 第357章 重逢 原本沈音音是不想被这些仇恨所裹挟,想要一门心思过自己的日子了,只要这些人不凑上来,她恐怕也不会再费尽心思地去报仇。 可沈家就像是狗皮膏药的一样,一次一次黏上来,不解决掉他们,无论是沈音音还是沈优优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抛出房子这个诱饵,让沈越好好地去相亲,将王晓婷娶回来,聚在一起才好一次性解决不是? 从娘家那令人窒息的院子里出来,沈音音的心并没有因为暂时用房子拿捏住了沈越而感到丝毫轻松。 相反,沈越为了讨好她而吐露的关于妹妹优优的更多细节,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知道妹妹离婚了,过得不好,也不知道,在这段婚姻里,优优竟承受了如此多的屈辱与暴力! 那个曾被妹妹视为“良人”的戏子,不仅私生活混乱,竟还对优优动手! 而优优,那个记忆中有些小任性却也不失活泼的姑娘,在暴力面前选择了隐忍,试图用温顺挽回,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厌弃和变本加厉的索取,最终被一脚踢开离了婚。 离了婚,无家可归,身无分文。 沈音音几乎能想象到沈优优当时的绝望,她从小在家被惯着,遇上这种事情,应当十分无助。 她恐怕是没脸回那个只会吸血的娘家,也没勇气来找自己这个已经“发达了”的姐姐。 沈优优只能靠自己,在城里找个角落,学着做点手工,挣扎着求存。 沈越后面的这些话,当时听着不显,此刻却在沈音音脑中轰然炸响。 那该是优优黑暗生活中多么珍贵的一缕微光!总算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或许是她摆脱过去、开启新生的唯一机会。 可这微弱的希望,却被沈越这个恶魔亲手掐灭了! 他找上门大吵大闹,用最不堪的言语撕开沈优优的伤疤,将那份刚刚萌芽的美好吓得粉碎,彻底吓跑了那个可能是唯一能拉妹妹一把的男人。 这还不够,他竟像强盗一样,翻箱倒柜,将沈优优靠着做手工一点一滴攒下的、赖以生存的微薄积蓄,全部抢走! 这不仅仅是抢钱,这是断绝了沈优优所有的生路,是将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的身子,又狠狠往外推了一把! 沈音音扶着自行车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火和钻心的疼。 她想起前世自己缠绵病榻时的无助,想起被至亲背叛的冰冷,而这一世,她的妹妹,正在亲身经历着同样甚至更甚的绝望! “优优……我的傻妹妹……” 沈音音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恨沈越的贪婪狠毒,恨母亲的冷漠偏心,也恨自己这一世明明有能力,却因为对前世妹妹“断绝关系”的怨念,而没有早些关注她的处境。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 沈音音猛地蹬起自行车,不是回和平饭店的方向,而是朝着沈越提供的那个模糊地址所在的大致区域骑去。 她要去找到沈优优,立刻,马上! 她要告诉优优,姐姐来了,姐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那个家不要她,姐姐要!姐姐有饭店,有即将开张的食品公司,有的是能让她安身立命、重新挺起腰杆的地方! 阳光炙烤着大地,沈音音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凉与灼热交织。 根据沈越提供的模糊地址,沈音音在江城老城区一片低矮拥挤的民居间辗转询问,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狭窄巷道尽头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一个破旧的铝盆前洗菜。 是沈优优。 沈音音几乎不敢认。 记忆中那个最爱俏、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要换上漂亮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妹妹,此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灰、肘部和肩线处打着深色补丁的旧罩衫,裤子明显不合身,裤脚短了一截,磨损得泛白。 她弯着腰,动作迟缓,一只手浸在水里机械地搓洗着菜叶,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抵在后腰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显得异常艰难,眉心因忍痛而蹙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曾经如瀑的青丝,如今干枯发黄,随意地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边,显得狼狈又憔悴。 院角拉着一根绳子,晾着几件同样陈旧的衣服,在微风中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清苦。 这一幕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在沈音音的心上。 她僵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灼热发红,视线迅速模糊,那个曾经明媚张扬、会拉着她撒娇要新头花的妹妹,终究还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过于强烈的目光,沈优优洗菜的动作顿了顿。 她缓缓地直起腰,手依然扶着后腰,迟疑地转过了身。 当她的目光触及站在门口那个衣着得体、容颜绝美,却眼眶通红的女人时,沈优优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那双曾经灵动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窘迫、难堪和委屈。 泪水迅速积聚,决堤般涌出,在她沾着些许菜渍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她下意识地慌忙放下手里的菜,手足无措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又急忙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仿佛想在自己如此不堪的时刻,在大姐面前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她解下那条沾满水渍的旧围裙,胡乱地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地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姐……” 这一声“姐”,穿越了前世的隔阂与今生的困苦,重重地砸在沈音音的心上。 第358章 血脉相连 沈音音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瘦得硌人的沈优优紧紧搂进怀里。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只有滚烫的眼泪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才能诉说她心中的疼惜与愧疚。 “优优……姐姐来了……”沈音音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沈优优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暖让她有一瞬间的沉溺,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但仅仅几秒,现实的冰冷便将她浇醒,她猛地从沈音音怀中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一小步,慌乱地用袖子擦拭着脸颊,眼神躲闪。 “姐……别,我身上脏,别把你的好衣服也弄脏了。” 沈优优低着头,声音也很低,脸上的神情带着挥之不去的自卑和窘迫。 沈音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不由分说地再次上前,伸出手,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拭去妹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不小心沾上的水渍。 “傻丫头,衣服脏了可以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她看着妹妹消瘦憔悴的脸,心疼地询问起来。 “优优,告诉姐姐,为什么过得这么难,都不来找我?你不知道姐姐现在……” 她想说姐姐现在有能力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伤了妹妹此刻异常脆弱的自尊。 沈优优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无措地绞着破旧的衣角,声音哽咽:“当初……当初你不同意我去戏子班,是我不懂事,非要跟着去……结果……结果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我哪还有脸回去找你……”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音音前世记忆的闸门。 她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带着两世的复杂情绪,轻声询问。 “优优,如果……如果当初姐姐拼尽全力拦住你,不让你去,你会不会……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沈优优闻言,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出。 “不,姐,不会的!那时候的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如果你当时硬拦着我,我恐怕……恐怕真的会怨你,会觉得你毁了我的‘好姻缘’……” 她干裂的嘴角微微勾起,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往愚蠢的自嘲和悔恨。 沈音音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弥漫开来。 是啊,可不是吗?上一世,她就是那个拼命阻拦的姐姐,结果换来的,是妹妹怒气冲冲的“断绝关系”和一去不回的决绝。 一个压抑在她心底两世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出了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优优,那……如果,我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断绝关系了,后来你听说……听说姐姐坐了牢,你会怎么样?” “坐牢?!”沈优优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惊骇与焦急,她一把抓住沈音音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大姐!你说什么?你犯什么事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去求人!我去……” 看着她这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为她奔走分担的模样,沈音音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伸手,轻轻覆上妹妹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背,眼中含着泪光,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沈优优再任性,再不懂事,那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啊。 出嫁之前,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分享过无数少女心事,这样深厚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一次争吵、一句气话,就真的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前世的种种悲剧,皆拜沈越和父母所赐!阴差阳错之下,她居然和沈优优错过了一次交心的机会,造成这样大的误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误会和苦难,将她们姐妹分开。 “没事,优优,姐姐没事。”沈音音柔声安抚着惊慌的妹妹,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姐姐只是打个比方,姐姐现在很好,以后,也会让你很好。” 沈音音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沈优优枯黄的发丝,将那几缕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心中那道封锁着无尽悔恨的闸门。 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为什么要那么愚蠢?为什么要因为前世妹妹那句“断绝关系”的气话,这一世就真的选择了冷眼旁观? 她明明重活一世,拥有了预知悲剧的能力,却因为那可笑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赌气心理,眼睁睁看着妹妹跳进了火坑! 如果……如果她当初强硬一些,哪怕被妹妹怨恨,也要拦住她…… 这迟来的认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她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沈优优虽然不明白姐姐刚才那个“坐牢”的假设从何而来,但她却清晰地读懂了沈音音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悔恨与自责。 她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做手工而略显粗糙的手,用力地抓住了沈音音停留在她耳畔的手。 “姐,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 沈优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你了解我的,我就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性子,从小就是这样,我想要的东西,不管对错,不到头破血流,我绝不会回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虽然……虽然这次撞得头破血流,代价太大了……可是姐,我懂事了,我真的懂事了。” 她的目光看向破败的院墙,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令人心寒的娘家,眼神里没有了依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看清了这些,我觉得……不亏的。”我也彻底认清了爸妈,也认清了沈越是什么嘴脸,也终于知道你以前过得日子有多么不容易,我总是躲在你的身后……” 第359章 试衣服 “不亏”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沈音音的耳边。 她看着妹妹那双历经磨难后反而变得清澈坚定的眼睛,所有的悔恨、自责、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泪水。 “优优……”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沈优优也再也抑制不住,姐妹二人就站在这破败的小院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哭声里,有沈优优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心疼和绝望,也有沈音音跨越了两世的愧疚、心疼与释然。 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却仿佛也将那些隔阂、误解与遗憾一同冲刷干净。 阳光透过老旧的屋檐洒下来,照在相拥而泣的姐妹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缝合了命运的裂痕。 情绪稍稍平复后,沈音音看着妹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罩衫,心中酸楚更甚,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沈优优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走,跟我去个地方。” 沈优优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坐上了沈音音自行车的后座,晚风拂过她枯黄的头发,她小心翼翼地抓着姐姐的衣角,轻声问:“姐,我们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音音没有回头,用力蹬着脚踏板,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当自行车最终停在江市最大的百货商场门口时,沈优优愣住了。 商场明亮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色彩鲜艳的成衣和各式各样的商品,与她身上破旧的衣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往前。 “姐……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回去吧……”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怯懦和抗拒。 沈音音停好车,转身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目光诚恳而坚定,“优优,姐姐现在有能力了,和平饭店生意不错,你别跟姐姐客气,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若是从前那个爱漂亮、爱打扮、被宠得有些不知世事的沈优优,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欢呼着冲进商场,挑拣所有她看上的新奇玩意儿,毫不客气地让姐姐付钱。 可现在的沈优优,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姐,我……我有的穿。” 现在的她经历了这一遭后,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挥霍姐姐的血汗钱? 沈音音看着妹妹眼底的挣扎与自卑,心中一阵抽痛,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几近哀求的意味。 “优优,就当是让姐姐心里好过一点,行吗?姐姐想弥补你,给姐姐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句“弥补”触动了沈优优,她看着姐姐眼中那深切的疼惜与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这是姐姐表达爱与愧疚的方式。 她从来不觉得姐姐欠自己什么,可她不想看沈音音难受,终于不再挣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音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紧紧牵住妹妹的手,带着她迈进了商场明亮的大门。 沈优优起初还有些胆怯,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柜台后售货员投来的目光。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身体也有些僵硬,沈音音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看,这件列宁装样子不错,颜色也衬你。” 沈音音指着挂在一旁的一件深蓝色上衣。 “这块的确良布料,做件夏天衬衫正好。” “这双皮鞋,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沈音音细心地为妹妹挑选着,不再是盲目地堆砌,而是选择着实用的、能提升妹妹精气神的衣物。 沈优优在姐姐的鼓励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柔软的布料,眼中慢慢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性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光彩。 沈音音带着沈优优走进的,是商场里一家口碑很好的成衣店——“瑞祥”。 她之前为饭店采购员工制服时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店员印象很深,她们训练有素,待人接物不卑不亢,绝不会因为顾客的穿着而流露出任何异样眼光。 这是她特意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护住妹妹那颗刚刚经历风雨脆弱的心。 果然,一位穿着整洁蓝色工作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平和地扫过姐妹二人,在沈优优那身打补丁的衣服上没有任何停留,语气热情又不过分殷切。 “两位同志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上海产的的确良衬衫,花色都很时新。” 沈音音感激地看了店员一眼,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放松。 “我们先看看外套和裤子。” 她说着,目光在衣架上搜寻,很快便取下了一件藏青色的卡其布工装裤和一件浅灰色的确良长袖衬衫,布料结实,款式大方,正适合日常劳作穿。 “优优,去试试看。”沈音音将衣服递过去,指了指角落用布帘隔开的试衣间。 沈优优接过柔软的新衣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的确良面料,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这些崭新的、带着淡淡皂香的衣服即将属于自己。 她在店员的指引下,有些局促地走进了试衣间。 沈音音等在外面,心却提着,她怕妹妹面对新衣服时触景生情,更怕她因为长久以来的贫苦而不敢接受这份好意。 布帘掀开,沈优优走了出来。 合身的衣裤取代了那身破旧宽大的罩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挺括的布料衬得她的身形不再那么单薄无助。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都不敢抬头看镜子。 “同志,您穿这个码数正合适,显得很精神。” 店员在一旁真诚地夸赞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奉承。 沈音音走到妹妹身边,看着镜子里那个依稀找回几分旧时模样的女孩,眼眶又有些发热。 第360章 迟来的悔恨 沈音音揽住妹妹的肩膀,声音轻柔且骄傲。 “很好看,我们优优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套要了!” 接着,她又不由分说地为妹妹挑选了一件冬天穿的厚棉袄、两件换洗的内衣,以及一双黑色的方口布鞋。 每拿一件,沈音音都会观察妹妹的神色,只要沈优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就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沈优优看着姐姐利落地付钱,看着店员将那些崭新的衣服仔细包好,捆扎得整整齐齐,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她没有再说不必破费的话,只是默默地紧地握住了沈音音的手。 沈优优心理再清楚不过,沈音音买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想帮她换掉那一身承载着苦难和屈辱的“旧皮囊”,是想告诉她,她有资格拥有崭新的生活。 提着沉甸甸的衣物走出商店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姐妹二人身上。 沈优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崭新的包裹,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目光温柔的沈音音,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阴霾,似乎被这阳光和亲情驱散了一小块。 “姐……”沈优优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 沈音音笑了,用力回握她粗糙的手。 “傻丫头,跟姐姐还客气什么?走,我们回家。” 买完东西,沈音音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沈优优回到了她位于老城区深处的那间租住屋。 越是往里走,巷道越是狭窄阴暗,两旁租户的门窗里偶尔传出粗鲁的喧哗或是孩子的哭闹声,晾晒在巷道里的衣物也显得杂乱,越走沈音音的眉头越皱越紧。 刚刚着急来找沈优优,居然没有注意这个街道的情况…… 将东西放在屋内那张唯一的破旧小桌上后,沈音音环顾这间屋子的四周——家徒四壁。 墙壁上甚至有渗水的痕迹,窗户关不严实,只用报纸塞着缝隙…… 看着这样糟糕的环境,沈音音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拉起沈优优的手,语气急切而担忧。 “优优,听姐姐的话,这里环境太差了,人员也复杂,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我在别处给你找个干净安全的房子,租金我来付,你搬出去住,好不好?” 现在的法律设施还不算完善,许多不法分子喜欢钻法律的空子,真放任沈优优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里,沈音音实在是放不下心。 沈优优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暖融融的,但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拒绝沈音音。 “大姐,你的心意我明白。”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磨难后的沉稳,“我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了,习惯了的!左邻右舍虽然杂,但……大家也都是讨生活的,平时碰面点个头,没什么往来,况且,这也……没出过什么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承载了她独立生活印记的小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不安全,但我不能一直靠着你,这里租金便宜,我能靠自己的手艺负担得起!我想……我想先靠我自己站稳脚跟。” 沈音音看着妹妹眼中的坚持,到了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今天已经强行带着妹妹买了新衣,打破了妹妹长久以来用清苦筑起的自尊防线。 她明白,过度的干涉和安排,对于此刻急于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的优优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无奈,沈音音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只是伸手帮妹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妥协的眸光中带着无尽的牵挂。 “好吧……姐姐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优优,你一定要答应我,晚上务必锁好门,窗户也要检查清楚,要是有什么事,无论大小,立刻、马上来找我,或者想办法给我捎个信,知道吗?和平饭店,或者家里,你都知道地方的。” 看着自家大姐眼中化不开的担忧,沈优优心里酸涩又温暖,她扯起干裂的唇角,用力地点点头。 “嗯,姐,我记住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沈音音知道,这是妹妹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阵痛,她可以成为妹妹最坚实的后盾,却不能代替她走每一步。 将那份沉重的担忧压在心底,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句反复的叮咛。 “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离开那间小屋时,沈音音一步三回头,直到沈优优站在巷口挥手的身影变得模糊。 沈音音能给沈优优新的衣服,却无法立刻抚平她内心的创伤与建立完全的依赖,她能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却必须尊重沈优优想要亲手重建生活的决心。 沈音音离开后,狭小破败的租屋里恢复了寂静。 沈优优独自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床上那几件崭新的衣服,柔软的布料触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姐姐给自己带来了怎样厚重而温暖的爱护。 然而,这份爱护越是深沉,她心底那份自我谴责就越是尖锐。 她环顾这间除了基本生存所需外空无一物的小屋,回想起不久前姐姐在那个明亮商场里为她毫不犹豫付账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羞愧涌上心头。 “沈优优啊沈优优……”她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以前除了会躲在姐姐身后,扯着她的衣角要糖吃、要新裙子,你还会什么?” 记忆的闸门打开,过往那个任性、糊涂、自私的自己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记得父母和弟弟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向姐姐索取,记得姐姐在娘家时默默承担了多少辛苦,而自己…… 沈优优明明心里偶尔会觉得不妥,却从未真正站出来为姐姐说过一句话,反而习惯了享受沈音音带来的便利和庇护。 “我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屋檐下,沈优优苍白着脸色,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知道他们对你不公,知道你在那个家过得不易……可我……我却从没想过要改变……” 第361章 请君入瓮 “甚至还觉得,反正姐姐能干,多承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直到沈音音心灰意冷的离开,直到棒子打到了自己身上,沈优优才知道有多疼…… 想到自己为了那个虚情假意的戏子,竟然在家大吵大闹,伤害真正关心自己的姐姐,沈优优就恨不得时光能倒流,狠狠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她哪里是在追求爱情?分明是愚蠢和自私蒙蔽了双眼! “我也曾是欺负你的一员啊,姐……”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她心口剧痛,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她也无形中成了那个家庭剥削姐姐的共谋者。 正是这份迟来的清醒、血淋淋的事实,让沈优优在面对姐姐如今不计前嫌的关爱时,感到无地自容。 她没有脸面再去要求姐姐为她付出更多,更无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姐姐单方面的不求回报的爱。 姐姐给她买新衣服,为她担忧,想给她更好的生活,这一切都让她感激涕零,却也让她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沈优优将脸深深埋进那件崭新的、带着阳光皂香的衣服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不能再这样了……沈优优,你必须站起来,必须靠自己!你得活出个人样来,才不辜负姐姐这份心意,不辜负自己!” 这样想着,沈优优把新衣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她坐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些未完成的手工活。 这一次,每一针每一线,都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缝合自己破碎的尊严,为了将来某一天,能够真正坦然地站在姐姐身边。 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为姐姐做些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小屋里的灯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一个决心重塑自我的灵魂。 沈优优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这一次,她必须独自走下去,直到有资格,去回应那份她曾经辜负的亲情。 …… 从沈优优那里离开后,沈音音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推着自行车,在渐沉的暮色中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思量着沈优优的现状和那个尚未出现的前世直接导致她死亡的弟媳——王晓婷。 冰冷的恨意在她心底蔓延,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他们! 从前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想被仇恨所拖累,想着只要远离就能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找事,事就会找上她! 沈音音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楚,这一世因为她的疏远,沈家失去了她这个“军官女婿”的炫耀资本,在村里地位一落千丈。 前世那个贪慕虚荣、怂恿沈越拔掉她氧气管的王晓婷,自然也就看不上如今一无是处、臭名昭着的沈越,至今还未在沈家出现。 “这不正好吗?”沈音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算计的弧度,“王晓婷,你不是贪图沈家那点可怜的‘风光’和我可能带来的‘好处’吗?那我就给你造一个‘风光’的假象,引你入局。” 沈音音当下决定,改变策略,光口头承诺沈越将房子给他是不够的!还得重新“联络”与沈越的“姐弟感情”。 之前用房子做威胁,只是为了暂时稳住他,保护优优,而现在,她要主动放出诱饵。 那处村里的老宅,就是最好的鱼饵。 她之前只是口头威胁,现在,她要让沈越真切地感受到,只要他“听话”,这房子就真的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一个即将拥有房产的沈越,对于急于在农村找一张长期饭票的王晓婷来说,吸引力将会大大增加。 “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不是想攀高枝吗?”沈音音眼神锐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沈家这个泥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让你自己跳进来,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她要把王晓婷前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让她得偿所愿地嫁入沈家,然后在这潭绝望的泥沼中挣扎、腐烂,亲眼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现实碾得粉碎。 想到这里,沈音音不再犹豫,她调转自行车头,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能够打电话的地方骑去。 她需要先给沈越一点“甜头”,比如,假装关心一下他“娶媳妇”的进展,不经意地再次提及那处房子,暗示如果他“表现好”,姐姐还是会帮他的。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夜色中,沈音音的目光坚定而冰冷。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这一次,她会为自己和沈优优,烧出一条干净的未来之路,将那些前世的魑魅魍魉,一并焚毁在他们自己选择的陷阱里…… 新分配的大院房子已经装修妥当一个月了。 周末午后,顾远洲特意带着沈音音和孩子们来看新房。 雪白的墙壁,光洁的水泥地,新打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窗户上挂着沈音音亲自挑选的淡蓝色窗帘,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明亮又温馨。 月月兴奋地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规划着哪间是自己的,还要给丫丫姐姐留一个睡觉的位置。 顾子琪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也闪着光,显然对新家很期待。 从大院里出来,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都收拾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搬过来?我下周可以请假,找几个战友来帮忙。”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音音轻轻摇了摇头。 “远洲,”她拉起他的手,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我们暂时先不搬过来,可以吗?” 顾远洲微微一愣。 为了这套房子,音音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从跑手续到盯装修,费了不少心血,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却说不搬了? 但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 沈音音转过头,迎上丈夫疑惑却依然温和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她轻声说:“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其实……我前几天回了一趟娘家。” 第362章 参观厂房 闻言,顾远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是知道妻子和娘家那些纠葛的,尤其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越。 “我和沈越说……” 沈音音顿了顿,“说要把村里的老宅给他。” 这话一出,连顾远洲都怔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音音最近的改变,她对沈家分明已经有了怨恨。 更何况,那处宅子也是她辛苦经营饭店前翻修过的,更重要的是,以沈越的品性,把房子给他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若是从前,顾远洲一定会担心妻子又被所谓的亲情绑架,再次陷入那个无底洞。 但此刻,他看着沈音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犹豫和软弱,只有冷静的决断。 “音音,”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房子是我们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搬,我们就什么时候搬。” 沈音音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最感激顾远洲的,就是他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她靠进他怀里,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远洲,谢谢你相信我。我答应把房子给沈越,不是心软,也不是被他蛊惑,我有我的目的,只是现在还不方便细说。”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我只希望,不管外面听到什么流言,说你妻子胳膊肘往外拐,或者又倒贴娘家了,你都不要误会我。” 顾远洲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傻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顾远洲的妻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外人说什么,与我何干?我只需要知道,你才是我的妻子,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且相信你就行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楼下传来月月和顾子琪的欢笑声,新家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虽然暂时不能入住,但沈音音知道,有丈夫的理解和支持,她布下的这场局,才能心无旁骛地进行下去。 王晓婷,沈越……那些前世的债,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顾远洲那句“无条件信任”的话语还在耳边,伴随着轻柔如羽的吻,让沈音音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春水包裹。 她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伸出手,紧紧环抱住顾远洲劲瘦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聆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时刻,一个软软糯糯还带着迷糊劲儿的小嗓音插了进来。 “爸爸……妈妈……你们抱抱,为什么不叫月月一起……” 夫妻二人低头一看,只见穿着小睡衣的月月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中间,小脸上写满了被“排除在外”的小委屈,仰着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沈音音顿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旖旎氛围被女儿这天真的质问冲散,化作了满心的柔软,她刚要弯腰去抱月月,就见顾子琪正好拿着牙刷和水杯从房间出来,准备去洗漱。 月月眼尖,立刻看到了“救星”,大声喊道:“哥哥!哥哥快来!爸爸妈妈抱抱不带我们,我们也要一起抱抱!” 顾子琪被妹妹喊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对被卷入这种“肉麻”场面的轻微窘迫。 但他看着妹妹那期盼的小眼神,又看了看相拥的父母眼中温柔的笑意,那点不自在很快消散了。 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走过来,没有加入拥抱,而是伸出手,轻轻拉住月月的小手,语气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可靠。 “月月,爸爸妈妈是在说事情。走,哥哥带你去刷牙洗脸,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月月似乎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又或许是被洗漱吸引了注意力,她眨了眨大眼睛,终于放弃了“全家抱抱”的念头,乖乖地被顾子琪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顾子琪牵着月月走开的背影,沈音音和顾远洲相视一笑,阳光透过新房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这平凡却又弥足珍贵的清晨时光。 几天后,沈音音和顾远洲来到了那处由旧军工厂房改造的“益民食品公司”新址,高大的厂房外墙重新粉刷过,显得整洁而规整。 张厂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的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顾少校,沈经理,欢迎欢迎!” “张厂长,辛苦您了。” 经过顾远洲的介绍以后,沈音音伸出手,与厂长握手,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厂房内部。 “应该的,军民一家亲嘛。” 张厂长热情地在前面引路,推开厚重的车间大门,“来,我带二位参观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主食加工区。 几台崭新的和面机、压面机整齐排列,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这是按照您要求采购的仿手工和面机,”张厂长指着一台不锈钢设备介绍,“慢速搅拌,能最大程度保留面粉的筋性,旁边是自动成型机,可以制作不同规格的馒头、包子。” 几个穿着白色工装的老师傅正在调试设备,见到他们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点头致意。 沈音音注意到其中一位老师傅手法特别娴熟,便多看了两眼。 张厂长会意地介绍,“这位是刘师傅,以前在国营食品厂干了三十年面点,是咱们特意请来的技术顾问。” 一道隔离门,来到熟食加工区。 这里安装了两条现代化的生产线,不锈钢操作台光可鉴人。 “这边是酱卤生产线,那边是油炸生产线。”张厂长如数家珍,“所有的设备都按照军用标准做了防锈处理,使用寿命至少能延长五年。”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调试真空包装机,瞥见顾远洲肩上的少校肩章,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然而,最让沈音音惊喜的是军工厂房里专业的冷链仓储区。 张厂长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带有密封胶条的不锈钢厚重大门。 第363章 中上游 门一推开,一股干燥而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外面车间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让沈音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顾远洲敏锐地察觉到,下意识地侧身,为她挡去了部分直冲的冷气。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不仅是横向,纵向也十分高阔。 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窖,屋顶布满了白色的制冷管道,像规则的脉络般延伸开来。 整个区域被划分成三个明显的部分,由更厚的透明塑料门帘隔开,门上分别挂着醒目的标识牌。 “三位请看,”张厂长呼出的气息在低温中形成白雾,他声音洪亮,带着在车间里养成的习惯,即便在此地也中气十足。 “这是我们厂区最核心的仓储保障——冷链系统。” 他率先走向第一个区域,标识牌上写着“速冻库(-35c)”。 透过厚重的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金属货架,架子上正摆放着一盘盘刚刚包好的生饺子、包子,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能在30分钟内让食品中心温度迅速通过冰晶生成带,最大限度保持食物的细胞结构和原始风味,将来我们的速冻水饺、春卷就从这里产出。” 接着,他指向中间最大的区域——“冷藏库(0~4c)”,这里面空间最大,货架设计也更复杂,有滑动轨道,方便存取。 “这里是成品酱卤肉、凉菜、以及需要短期保鲜的半成品存放区。恒定的低温能有效抑制细菌繁殖,确保产品在保质期内的安全与美味。” 最后是“保鲜库(-1~1c)”。 这里的货架上则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鸡蛋等原料。 “这个库房采用精确控温,湿度也维持在特定范围,专门用于延长生鲜原料的保鲜期,从源头上保证品质。” 就在张厂长介绍时,顾远洲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库房内部和门口。 他注意到每个库房内部墙角都设有明显的红色应急按钮,门口上方装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和防爆灯。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墙壁上包裹着保温材料的消防管道,又检查了大门内侧那个显眼的、防止人员被反锁的内部开门装置。 张厂长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会意,郑重保证:“顾少校请放心,安全是头等大事。这套冷链系统虽然老旧了些,但所有安全设施,包括压力释放装置、内部呼救铃和通风系统,我们都严格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了检修和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走出寒意森森的冷链区,张厂长带着他们拐向厂房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与机器轰鸣的主车间用玻璃幕墙隔开,推开一扇贴着“研发重地,闲人免进”标识的玻璃门,一个明亮、洁净、充满学术气息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这里仿佛是工厂里的“象牙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本身的香气,取代了外面的机油和蒸汽味道,四周是靠墙摆放的乳白色实验台,台上摆放着显微镜、ph计、天平、水分测定仪等精密仪器,擦得锃亮。 靠近窗户的位置,设有一个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实验灶台,抽油烟机安静地运转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型和面机、一台台式烤箱和一些厨具,显然是用来进行小批量试制的。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电炉前,小心翼翼地用温度计搅拌着烧杯里某种酱色的液体,旁边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 他太过专注,甚至没立刻发现有人进来。 张厂长压低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欣赏,给沈音音及顾远洲介绍道。 “沈老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李,李工,正经食品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听到声音,小李才猛地回过神,看到厂长和客人,连忙放下温度计,有些拘谨地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厂长,沈经理,顾……顾少校。” 此前他已经见过顾远洲,见厂长这么重视眼前这个女人,他直接就猜出了来人便是自己未来的老板。 沈音音微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台,落在那本笔记上,看到上面清晰记录着时间、温度、配料比和详细的观察现象。 “李工在研究什么?” “报告沈老板,”小李立刻回答,语气恢复了技术人员的严谨,“我正在测试几种新的卤料配方,试图在保证传统风味的同时,降低盐分和油脂含量,看看是否能开发出更健康的卤味系列产品。 同时,也在记录不同温度曲线对卤肉质构和风味物质析出的影响。” 沈音音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正是她想要的方向——既保留传统精髓,又勇于创新,符合现代健康理念。 顾远洲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甚了解,但他能感受到这个空间里严谨、求实的氛围,以及这位年轻技术人员身上的专注与热情。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照在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年轻人专注的脸上,也照在沈音音充满期待的眼眸中。 这里,将是“益民食品”未来无数美味与惊喜诞生的摇篮,承载着她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和对品质的极致追求。 参观完毕,三人回到厂长办公室,沈音音难掩激动之情,“张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些设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张厂长笑着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设!备好是一方面,关键还是要靠人,目前我们招聘了三十名工人,大部分是军属和下岗再就业职工,都经过严格培训。” 顾远洲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工人的待遇保障怎么样?” “顾少校放心,”张厂长正色道,“我们都按照国家标准缴纳社保,食宿全包,工资水平在江市同行业中属于上游。” 夕阳西下,参观结束时,整个厂房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沈音音站在厂区中央,看着这座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食品厂,心中充满希望。 第364章 对峙 傍晚时分,沈音音推着自行车等在学校门口,目光在涌出校门的孩子群中搜寻着顾子琪的身影。 当看到儿子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子琪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上沾满了尘土,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最刺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那一道明显的抓痕,红肿着,在他白净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子琪!”沈音音心猛地一揪,立刻放下自行车冲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儿子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心疼,“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谁打的?” 顾子琪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他抿了抿嘴,低声解释,“是王小虎他们……他们说王小明是肥猪,说他爸妈也是肥猪,一家都是饭桶……我看不过去,就说了他们两句……然后,然后他们就一起打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委屈,但也有一丝自己做了正确事情的坚持。 沈音音听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不是气孩子打架,而是气那几个小混混以多欺少,出口伤人,更气自己儿子因为维护同学而受了欺负!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那几个孩子家长算账的冲动。 她先是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儿子嘴角的血迹,柔声问:“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疼?” 顾子琪撇了撇嘴,强忍着柔软的泪水摇了摇头。 沈音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紧紧拉住顾子琪的小手,语气斩钉截铁:“走,跟妈妈进去,去找你们班主任!”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和保护,顾子琪被妈妈牵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妈妈紧绷的侧脸和坚定的眼神,乖乖地跟着妈妈重新踏进了校门。 沈音音步履生风,直接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她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校园霸凌,疼的是顾子琪的伤。 今天这事,她必须要学校给个明确的说法! 她当初将顾子琪转学到这个学校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学校的环境不错,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叫她怎么能忍? 沈音音拉着顾子琪刚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声。 推开门,只见办公室里闹哄哄的,三个穿着打扮略显市侩、嗓门尖利的瘦削女人,还有一个身材壮实、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将班主任李老师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嚷嚷着。 “李老师!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家孩子不能白挨打!” “就是!在学校被打成这样,你们老师是怎么管的?” “今天不把那个打人的小畜生交出来,我们没完!” 温柔的李老师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脸色发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秩序,一边试图安抚这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一边向办公室里其他还在加班备课的老师,此刻正皱眉看着这边的情况。 李老师一抬眼看到门口的沈音音和脸上带伤的顾子琪,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给沈音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进来。 然而已经晚了。 办公室里那四个原本缩在家长身后、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点痕迹的孩子,一看到顾子琪,其中一个立刻指着门口尖声叫道:“妈!就是他!就是顾子琪打的我们!” 这一嗓子,瞬间将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门口。 那四个家长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沈音音和顾子琪身上,个壮实的男人眼神一厉,脸上横肉抖动,不由分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就是你打我儿子?!看老子不替你爹妈教训你!”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就恶狠狠地朝顾子琪的衣领抓来,竟是真的要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对一个孩子动手! 顾子琪被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那男人的手即将碰到顾子琪的瞬间,沈音音动作更快,她猛地将儿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那个比自己高大壮硕不少的男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这位同志!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办公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对一个孩子动手?!” 她的身形在男人面前显得娇小,但此刻昂头对峙的气势,竟一时将对方镇住了,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对上沈音音冰冷锐利的目光,动作不由得一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师和其他老师都惊得站了起来。 沈音音护着身后的儿子,像一只守护幼崽的母狮,目光扫过面前脸色不善的四名家长,最后定格在李老师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老师,正好,我也需要学校给我一个交代!我儿子顾子琪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因为阻止同学被辱骂,反而被几个人围殴?现在,对方的家长还要在老师面前,对我儿子动手?” 那男人铁了心想要给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儿子讨公道,哪里会因为沈音音的几句话而退缩,他伸出手,就要将躲在沈音音身后的顾子琪揪出来。 沈音音可不会坐以待毙,带着顾子琪往后面退了几步,避开男人的手。 就在这时,办公室内原本保持沉默,只想处理自己手头工作的老师们,彻底坐不住了。 城里的学校环境和管理确实更为规范,老师们起初或许本着不干涉同事班级事务的原则,或是觉得李老师能够处理,并未立即介入。 但当一个成年男子公然在学校办公室、在众多老师面前,要对一个小学生动手时,这越过了所有教育工作者心中的红线。 “住手!” “这位家长,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 第365章 摆事实、讲道理 几声严厉的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教师猛地站起身,他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此刻脸色铁青,率先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挡在了沈音音和那男人之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男人:“这位家长!请你冷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未成年人动手!这是底线!” 另一位身材高壮、像是体育老师的年轻男教师也一个箭步上前,虽然没有直接肢体接触,但用身体形成了有效的阻隔,沉声阻止。 “有事说事,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是对孩子。” 其他几位女老师也纷纷围拢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站定的位置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沈音音和顾子琪护在了身后,她们看向那男人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谴责。 原本气焰嚣张的男人,被这么多老师团团围住,又被齐声呵斥,顿时显得有些势单力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 他讪讪地收回手,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他……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这不是气昏头了吗……” “气昏头也不是理由!”教导主任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事情的经过,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但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学校的规定,干扰了正常的教学秩序!” 李老师这时也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同事们,连忙走到沈音音身边,低声询问顾子琪的情况。 办公室内的形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四个家长,此刻在老师们团结一致的气势面前,明显收敛了许多,那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嗓门也低了下来。 沈音音感受着身后老师们无声却坚定的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示意他别怕,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导主任和李老师,语气清晰而冷静。 “主任,李老师,还有各位老师,非常感谢!今天我和我儿子来这里,不是来闹事的,正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寻求一个公正的处理。我儿子脸上的伤,以及他为何与人冲突,都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她的镇定与有理有据,与对面家长方才的蛮横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赢得了老师们的认同。 “好!既然双方家长和涉及的学生都在,那我们就当场把这件事弄清楚!谁是谁非,总要有个公道!” 教导主任对着沈音音肯定地点了点头,环视一圈,沉声道。 诚然,顾子琪虽然年纪小,但在不上课的早晨,都会雷打不动地跟着顾远洲进行晨练,体能和反应能力远非一般娇生惯养的孩子可比。 那四个孩子即便一拥而上,也并未在顾子琪这里讨到太多便宜。 别看顾子琪脸上挂了彩,显得有些狼狈,实际上,主动挑事的那四个孩子,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怕是更惨,只是他们的家长此刻只顾着展示自己孩子的“伤势”。 王小虎的妈妈是十分典型的长相,她瘦削,脸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是个十分刻薄的面像。 此刻,她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音音。 沈音音因为刚从食品厂那边过来,穿着虽不算特别隆重,但也得体大方,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清爽。 可这样的打扮虽普通,配上沈音音那张精致的脸可就不普通了,在这女人眼里,居然成了可以被攻击的靶子。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恶意。 “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里像个当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学校卖弄风骚的呢!” 这话语极其刻薄侮辱人! 来学校卖弄风骚,这可是一所小学,这“风骚”自然不是对着孩子们…… 王小虎妈妈的话,成功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尤其是几位男老师,直接当场黑了脸。 这可不仅仅是在侮辱沈音音,更是在暗戳戳的指责他们学校风气不正! “你不许说我妈妈!” 闻言,顾子琪瞬间炸了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眼眶气得通红,攥紧小拳头就要往前冲。 在他心里,沈音音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侮辱她! 沈音音却一把紧紧拉住了小男孩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顾子琪也知道自己力气大,沈音音这样拉住他,他也就不敢太用力,怕伤到沈音音。 沈音音的脸色平静如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笑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聚,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不是不怒,而是深知,在这种场合,与这种人对骂,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更会让护着她的老师们难做。 王小虎的妈妈见沈音音竟然忍了下来,没有回嘴,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不屑又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气焰更加嚣张,张开嘴似乎还想继续喷洒毒液。 “王小虎家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老师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了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这里是学校办公室!是教育人的地方!请你尊重他人,也是尊重你自己!再进行这种人身攻击,我将请校领导来处理!” 其他老师也纷纷投来鄙夷和不赞同的目光。 沈音音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她松开握着儿子的手,改为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给予他安抚。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接掠过王小虎的妈妈,仿佛她只是一团不值得在意的空气,径直看向教导主任和李老师,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逻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任,李老师,孩子之间的冲突,是非对错,咱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 第366章 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无故辱骂学生家长,这种行为,不知道学校是否也有相应的规范和处置办法?我希望,在解决孩子问题的同时,也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沈音音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诉委屈,只是冷静地提出质疑和要求,反而将问题的层级拔高了一个维度,将皮球踢回给了校方,同时也将那个口出恶言的女人置于了一个更加尴尬和被动的境地。 办公室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因沈音音那句冷静的质问,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暮色吞噬,天际最后一抹暖橘色与室内渐起的寒意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王小虎的妈妈那张颧骨高耸的脸,在日光灯略显苍白的灯光下,因愤怒而扭曲。 她本就因沈音音的镇定和李老师的阻拦而积压的怒火,此刻像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开! “我说错了吗?!” 她猛地拔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办公室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手指带着风声,直戳向脸色已然煞白的李老师,“我看你这个李老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来学校,书不好好教,谁知道是不是存了心想勾引哪个学生家长!我看你就是……” “你胡说八道!” 还没等她说完,气得浑身发抖的李老师,便对着王小虎的妈妈大声呵斥,办公桌上那摞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因为她身体的微颤而轻轻晃动。 她性子是温柔,就如同窗外那盆无人照料、却依旧顽强生长的绿萝,但绝不是任人践踏的杂草。 对方居然用如此恶毒、肮脏的念头污蔑她的人格和职业操守,触及了她的底线。 “王老师,麻烦你带着几个孩子先去楼上办公室呆一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老师平静了好一会,随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位女教师说道。 王老师没有多问,立刻就带着五个孩子出了门。 “我勾引家长?”李老师向前一步,鞋跟敲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和屈辱,目光像两道凝聚的光束,直直射向王小虎的妈妈。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丈夫,王大力同志!他多少次在校门口,借着接孩子的名义,堵着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念在他是学生家长,顾及他和你的脸面,更怕传出去像粉笔灰一样污染了孩子们干净的环境,一直一忍再忍!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反而被你倒打一耙!”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回荡在堆满教案和书本的狭窄空间内。 “你放屁!” 王小虎的妈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彻底爆裂,她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旁边老师办公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根本不信,或者说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些让她难堪的真相。 到了现在她都只觉得李老师这是在故意炫耀。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行为不检点,还想赖在我家大力头上?!你个不要脸的……” “够了!” 沈音音实在听不下去这泼妇般的污言秽语在充满书卷气的办公室里回荡,冷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喧嚣一滞。 她看着王小虎妈妈那副因嫉恨而扭曲的嘴脸,只觉得无比可悲又可笑,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果然是人心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 李老师却被沈音音这句话和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激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绝。 她不再看那歇斯底里得如同困兽般的女人,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的手指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能看清指关节的凸起,可她拿起那沉甸甸的听筒,手指按向那排圆形的号码键盘时,动作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听筒线被她猛地扯动,在桌角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王小虎家长,你刚才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亲口承认并重复了你丈夫王大力骚扰我的事情。”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丈夫王大力流氓罪!骚扰女教师!让公安同志来调查清楚,到底是谁行为不端,是谁在破坏社会风气!” “嘟——嘟——”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清晰的拨号音,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老师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幺幺零三个数字。 塑料按键发出的“哒、哒、哒”声,像是敲响了某种审判的钟声。 这一下,王小虎的妈妈彻底傻眼了,脸上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干瘪,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被李老师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举动震住了,却没有人出声阻止,他们默默地交换着眼神,看向王小虎父母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活该”的神色。 对于有些人,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唯有拿起法律的武器,如同这明亮的灯光,才能彻底驱散阴霾,击碎他们的嚣张气焰。 暮色完全笼罩了校园,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王小虎的妈妈想到自己丈夫暴怒的模样,吓得不轻,要是被丈夫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导致他被警察带去问话的话,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王爱花肢体比脑子先动,直接便冲到王老师所在之处,将座机狠狠地提起来,再狠狠地往地上砸下去。 “砰!” 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座机随之粉碎。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王小虎母亲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第367章 堂堂男子汉 “臭婆娘!让你来找个老师磨磨唧唧的!死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叫骂,打破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话音未落,办公室那扇本就未关严的门被人“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却挺着臃肿啤酒肚、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他大大咧咧地踹开门,闯了进来。 脸上带着混不吝的嚣张,但一进门,发现满屋子老师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时,那嚣张气焰顿时一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干咳一声,试图打起圆场,油腻的脸上堆起假笑。 “哟,各位老师都在呢?这是……开会呢?” 无人应答。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包括那位头发花白的教导主任,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人接他的话茬。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而这男人的目光,在扫视一圈后,便像被黏住了一样,死死钉在了站在电话旁、脸色依旧难看的李老师身上,眼神浑浊而贪婪,毫不掩饰其中的觊觎之意。 一直留意着情况的体育老师见状,眉头紧锁,高大的身躯立刻向前一步,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完全挡在了李老师身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警告,与那男人对视着。 “没用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大力见自己的视线被挡住,脸上闪过一丝扫兴和不悦,随即把火气撒到了自家婆娘身上,扭头就骂。 骂完,他像是才想起正事,双手往腰上一叉,粗声粗气地大声质问,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敢揍我王大力的儿子?给老子站出来!” 办公室内依旧一片沉默,只有他粗嘎的回音在墙壁间碰撞。 清冷而平静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王小虎先带着其他三个孩子,出言侮辱、霸凌顾子琪的朋友。顾子琪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无论如何,是王小虎他们先动的手。” 这声音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直接将是非曲直摆在了明面上。 王大力正恼火没人搭理他,此刻居然还有人敢“忤逆”自己,瞬间勃然大怒,凶悍的目光立刻循声瞪去—— 然而,当他看清说话之人是沈音音时,那满脸的横肉和怒意竟奇异地僵住,随即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融化,转换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艳与猥琐的笑容。 他的目光变得黏腻,在沈音音身上逡巡不去。 “哦——?” 他拖着长音,语气轻浮,完全忽略了话里的内容,只盯着说话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嘛,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王大力说着,嘿嘿干笑两声,那笑容让人极不舒服,“要我说,那也是顾子琪那个小胖朋友自己不长眼,惹我们家小虎不高兴了嘛……” 他这话一出,不仅沈音音眼神更冷,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简直是无赖逻辑,蛮横至极! 沈音音抬起头,直面王大力那令人不适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我看这位同志的头这样小,怕不是拿了女人裹小脚的布来裹小脑了?这说的话是什么强盗逻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说话要讲究事实证据!” 沈音音那句“拿女人裹小脚的布拿来裹小脑”的犀利讽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办公室内凝滞而压抑的空气。 这话太过形象,也太过尖锐,直接戳破了王大力那套蛮横逻辑的可笑与腐朽。 “噗——”办公室角落里,不知道是哪位年轻老师一时没忍住,先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又强行憋住,但那一声短促的笑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笑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他老师脸上也纷纷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讥诮和快意。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虽然没有明着笑,但眼神里的赞同显而易见,他沉声道:“沈同志话糙理不糙!王大力家长,你刚才那番言论,完全是强盗逻辑!这件事情的是非曲直很清楚,是王小虎同学先挑衅、辱骂他人,继而动手,顾子琪同学是出于维护同学才卷入冲突。主要责任在谁,一目了然!” 王大力被沈音音当众如此羞辱,又被其他老师无声或有声地嘲笑,脸上那点猥琐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猪肝般的涨红和恼羞成怒。 他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臭娘们!你他妈敢骂我?!”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音音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然而,当事人沈音音却毫无惧色,甚至往前迎了半步,下巴微扬,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每一个角落。 “骂的就是你!脑子不清醒,就回去用皂角水好好洗洗!还有——” 她话音一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大力那双依旧不怀好意的眼睛,“把你那恶心的眼神给我收回去!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立刻报警告你流氓罪和恐吓!不信你试试看!” 沈音音不是没脑子的人,她之所以敢如此强硬地挑衅,正是因为她看得分明——办公室里有好几位男老师,包括那位高大的体育老师和几位面露愤慨的中年教师,他们已经悄然移动了位置,隐隐形成了对王大力的包围和威慑,教导主任也面色严峻地站在一旁。 王大力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堂堂大男子汉居然被一个女人当众呵斥!这他哪能忍? “他妈的!给你脸了!” 王大力怪叫一声,失去理智般猛地伸出手,就要用力去推搡沈音音的肩膀,企图用武力让她闭嘴、让她害怕。 沈音音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见他肩膀一动,便立刻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他那满是蛮力的一推。 第368章 鹌鹑 王大力的手推了个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显得更加滑稽。 几乎就在同时,体育老师和一个身材结实的男老师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大力的胳膊。 “王大力同志!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容不得你撒野!” 两位男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王大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力气极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像一头被制住的困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沈音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沈音音站在安全距离外,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唯有借助环境、借助比他更硬、更狠的力量,才能让他有所忌惮。 混乱还在继续,王大力被两位男老师架住,嘴上仍在骂骂咧咧,他老婆则在一旁尖声帮腔,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李老师桌上的电话确实是粉身碎骨了,彻底无法使用。 一直站在后面面色凝重的主任见事态发展成这样,没再犹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这间办公室唯一完好的老式的黑色座机听筒,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校长吗?对,是我,二楼的办公室,这里情况比较严重,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涉及多位家长,还有……一些突发状况……好,好的。” 主任挂断电话后,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开始跟着王家夫妇闹的家长见事情居然发展到惊动了校长,连忙往后面退了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所小学的初中升学率可是江市最好的! 王家夫妇作死不要紧,他们可不想因此而得罪校方,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处分。 没过几分钟,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面带忧色的校长率先走了进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被他身后的两道身影牢牢吸引。 是一对中年夫妇,身形都十分肥胖,他们的出现仿佛让本就拥挤的办公室空间都变得狭窄起来。 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他不仅肥胖,身材还异常高大,站在那里几乎要顶到门框,像一座移动的山峦。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肚子微微腆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种威压并非刻意表现,而是浑然天成,仿佛他呼吸间的气息都带着分量。 几乎就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秒,沈音音心中便是一凛,瞬间断定——这人身份绝不简单! 这不单单是凭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沈音音敏锐地察觉到,走在前面的校长,虽然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如常的神态,但他微微弓起的后背,以及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夫妇脸色。 这些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表明了他对这两人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能让一校之长如此姿态的人…… 沈音音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高大肥胖的男人身上,心中已然明了。 这男人,绝对是官场中人,而且地位不低!看这通身的气派和校长小心翼翼的态度,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干部。 而跟在男人身边的那位同样富态,她穿着得体套裙的妇女,手上挎着皮包包,脸上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愠怒。 根据这二位的身材,再加上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时机,沈音音不难猜测出这两位便是王小明的父母。 三人的到来,无疑给本就复杂的局面,投下了一颗更具分量的砝码。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起来。 王大力和他老婆显然也感受到了来人的不同寻常,尤其是王大力,他被架着的胳膊不自觉地放松了挣扎,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和慌乱。 他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校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介绍调解,那位高大的王父却先一步动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在被人架住的王大力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无喜无怒,却让王大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大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挣扎的动作彻底停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即,王建宏的视线转向脸上犹带怒容的李老师,最后,定格在神色冷静的沈音音脸上。 “哪位是顾子琪同学的家长?” 王建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无形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沈音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顾子琪的母亲,沈音音。” 王建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也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沈同志,事情的大致经过,来的路上校长已经向我说明,我代表我家小明,感谢顾子琪同学的仗义执言。”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瞬间将顾子琪的行为定性为“仗义执言”,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王小明的母亲,也立刻看向沈音音,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连连点头。 王大力夫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尤其是王大力,他想开口辩解,但在王建宏那无形的气场压迫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建宏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王大力夫妇,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却沉了几分。 “那么,这两位就是王小虎同学的家长了?” 校长连忙在一旁低声确认:“是的,王局,就是他们。” 这一声“王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大力心上,让他瞬间如同鹌鹑一般,不再敢多说一句话。 第369章 惩戒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局”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这种平头百姓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他老婆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孩子之间发生口角,本是寻常事。但身为家长,不明是非,不辨曲直,一味袒护,甚至跑到学校办公室里来撒野、辱骂老师、恐吓其他学生家长……” 王建宏没理会他们的恐惧,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他每说一句,王大力的头就低下去一分,“这就是你们为人父母,给孩子做的榜样?” 他最后一句反问,带着浓浓的谴责,让王大力夫妇彻底抬不起头来。 “王……王局长……” 王大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我混蛋!是我没管好婆娘,也没管好孩子!我们给李老师道歉,给顾同志道歉!” 他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只想尽快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道歉是必须的。”王建宏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李老师,“李老师,您受委屈了!对于您反映的,王大力同志此前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学校方面,以及相关单位,都会严肃调查,给您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这话,等于是给李老师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彻底堵死了王大力日后打击报复的可能。 李老师感激地看了王建宏一眼,又看了看沈音音,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 王建宏最后看向校长,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张校长,这件事,就按校规和相关纪律严肃处理!对于涉事学生,该批评教育就要批评教育,对于扰乱教学秩序、辱骂教师的家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大力,“该联系公安机关介入,就按程序办,我们既要教育孩子,也要净化校园环境。” “是是是,王局,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校长连忙保证。 局势,在这一刻已然明朗。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明了,有王建宏这样的人物出面定性,顾子琪不会受到任何不公,而王大力这家人的嚣张气焰,算是被彻底打下去了。 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权势的碾压,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来得直接和有效。 沈音音静静地站着,冷眼看着那对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夫妇,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 从压抑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窗外沉静的夜色,都让沈音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校长亲自将王建宏夫妇和沈音音送到办公室外,态度恭敬。 也是在随后的交谈中,沈音音才从校长小心翼翼的称呼和话语里确认,这位气度不凡的王建宏,赫然正是本市的教育局局长! 王建宏站在走廊里,眉头微蹙,显然刚才李老师的遭遇让他感触颇深。 他侧身对陪同在侧的校长,语气严肃地说道:“张校长,通过今天李老师的事情,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们的一线教育工作者,在教书育人的同时,自身的安全和尊严也必须得到保障!像今天这种家长随意冲击办公室、甚至辱骂威胁老师的情况,决不能再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决策者的十足分量。 “回去后,我会立刻督促相关部门,研究并下发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补充文件!重点要求各校强化门禁管理,完善安保人员配置和应急处置流程,尤其是要确保教师办公室等教学区域不受外来人员无故干扰。必须为老师们创造一个安心教学的环境!” 跟在王建宏身后的李老师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她眼眶微热,连忙上前一步,真诚地说道:“谢谢您,王局长!我代表学校所有的老师感谢您!” 沈音音也在一旁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同,“王局长这个决定非常及时和必要!老师安心,学生才能安心,家长也才能放心。” 王建宏对沈音音投去一个认可的目光。 而此时,那几位参与霸凌的学生的家长,包括面如死灰的王大力夫妇,也惴惴不安地跟了出来,垂手站在稍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王建宏要下达文件加强安保,他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被当成典型。 当他们听到校长宣布,对他们的孩子主要以批评教育和罚抄校规进行惩戒时,这几对父母非但不觉得心疼,反而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对着王建宏和校长连声道谢。 “谢谢局长!谢谢校长!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罚!该罚!狠狠罚!” “王局长大人大量,不计较我们这糊涂人……” 王大力更是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沈音音却在此刻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坚持。 “校长,王局长,对于孩子的惩罚,我认同学校的安排,但是,我认为,道歉不能仅仅停留在我们几位家长和老师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音音继续说道:“王小虎等几位同学,是在公开场合对王小明同学进行辱骂,并围殴了出面制止的顾子琪!这种行为的影响是公开的,那么,道歉也应该是公开的。” “我要求,这几位参与霸凌的同学,需要在升旗仪式或者全校集会时,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向顾子琪和王小明同学郑重道歉!这不仅是为了还我儿子和小明同学一个公道,更是为了让所有同学都明白,校园霸凌是错误的,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同时也是一次对全校学生的警示教育。”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维护了自己孩子的权益,也考虑到了教育的深层意义。 王建宏闻言,眼中再度闪过一丝赞赏,身后的王夫人李喜闻言也点了点头。 第370章 说教 这种话由沈音音提出来再好不过,这个方法王建宏和李喜不是没有想到,但是他们两人都是政府职工,必须得保持低调。 这话由他们说出来,避免不了有以权压人的嫌疑。 “张校长,我认为沈同志这个要求很合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开道歉,既是惩戒,也是教育。” 要不说校长能当上校长,听沈音音这样说,他自然连连称是。 那几位家长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只要能平息教育局长的怒火,让他们做什么都行。他们赶紧抢着表态: “应该的!应该的!” “明天就让孩子道歉!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沈同志说得对,必须让他们长长记性!” 王大力和他老婆也夹在中间,忙不迭地点头,再不见之前的半分嚣张。 事情至此,总算有了一个公正且令人信服的结果。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些前倨后恭的家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疲惫。 夜色渐深,沈音音和王建宏夫妇打了招呼后,便带着顾子琪往校门口走。 沈音音牵着顾子琪的手,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校园里。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教学楼,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顾子琪脸上的伤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牵着沈音音的手,走得很稳,小小的胸膛挺着,之前的委屈和恐惧似乎已经被沈音音坚实的守护驱散。 刚走到校门口,沈音音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顾远洲早已等在那里,他甚至已经细心地将她骑来的自行车收拢好,放在了吉普车后备箱里。 看到妻儿出来,尤其是看到儿子脸上的伤,顾远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询问,只是迈开长腿,大步迎了上来,先自然地接过了沈音音手里的提包。 “怎么这么久?见你没回家,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快速而仔细地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脸上的皮外伤外并无大碍。 “遇到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沈音音轻声回答,给了顾远洲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远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顾子琪的头发。 “男子汉,没事就好。上车,回家。” 一家三口坐上吉普车,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离学校。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王建宏一家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王建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正好捕捉到那辆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吉普车那独特的军牌车尾,他的眼神微微一顿,脚步也下意识地放缓了些许。 跟在他身旁的妻子李喜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掠过一丝与丈夫相似的惊讶,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感慨:“怪不得……那孩子出手那么干脆利索,原来是军人家庭出来的,看那车,还不是普通单位。”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解释了顾子琪身手不错的原因,也点出了对方家庭可能不一般的背景。 被父母夹在中间,心情已经好转不少的王小明听到这话,立刻插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崇拜。 “是吧是吧!爸妈,你们是没看见,顾子琪可厉害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换来父母两道齐刷刷的带着明显“嫌弃”的眼神。 李喜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你这一身膘肉,白长了!关键时候还得靠同学帮你出头!” 王建宏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对儿子这“虚胖”不顶用的体质颇感无奈。 王小明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我以后也跟顾子琪一起晨练还不行嘛……” 王建宏和李喜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儿子走向自家那辆同样不显眼但配置明显不同的轿车。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车窗外的路灯像一串串明珠向后飞掠。 车内,沈音音看着身旁虽然挂了彩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儿子,心中柔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伸手,轻轻将顾子琪额前因之前冲突而散乱的头发理顺,语气温和而带着明确的赞许。 “子琪,今天妈妈要表扬你。” 顾子琪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沈音音。 “表扬你比上次进步了,”沈音音微笑着说,“遇到事情,知道第一时间告诉家人,没有自己硬扛着,这是对的!家人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顾子琪闻言,脸上没有高兴,却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给妈妈惹麻烦了!要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用去学校,不用面对那些……不好的人。” 沈音音心里一酸,将儿子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侧,手掌轻柔地抚过他的后背,语气间满是温柔的抚慰。 “傻孩子,为什么要觉得愧疚?哪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不闯点祸、惹点事的?这很正常!关键是,你要分清对错!今天这件事,妈妈认为你做得对!面对不公,敢于为朋友仗义执言,这是非常宝贵的品质,妈妈为你骄傲!” 她的肯定像暖流,驱散了顾子琪心中那点不安和自责。 他抬起头,清透的眸光亮亮的。 这时,一直专注开车,看似沉默的顾远洲,却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地接过了话头。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你有一点做得不好。”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顾远洲要开始扮“红脸”,说一些,“遇到这种事应该先找老师”、“不能冲动动手”之类的大道理。 她正准备出言维护顾子琪,觉得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然而,顾远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只听顾远洲通过后视镜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点评某一次日常的训练。 第371章 开学了! “功夫练得不到家!打人要学会控制力道和位置,专挑疼的地方下手,既能有效制止对方,又不会在表面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免得自己吃亏,也省得给对方留下把柄。你看看你脸上这伤,亏了。” 沈音音:“…………” 她简直满头黑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一个父亲该教给孩子的东西吗?!她无奈地扶额,侧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无奈的轻笑。 顾子琪也被爸爸这“另类”的教导说得一愣,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爸爸话里的“技巧”。 顾远洲仿佛没看到妻子的反应,依旧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回头加练,我教你几招实用的。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你在意的人,同时,也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得,这还打算开小灶了。 沈音音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觉得,虽然丈夫的教育方式有点“歪”,但这个家需要这样刚柔并济的守护。 她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只要孩子心术正,有些“防身术”,学了也无妨。 时光荏苒,转眼间酷热的盛夏被初秋的微凉取代,来到了九月开学季,对于顾家而言,今天是个格外重要的日子——月月要上小学了! 虽然这个年代并不十分流行上幼儿园,但沈音音平日里从未放松过对女儿的教育。 她托人从省城买来彩色的学前图画书,顾子琪写完作业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妹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认读。 在全家人的悉心教导下,聪慧的月月竟然以第一名的好成绩,成功考入了顾子琪所在的重点小学。 开学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洒下温暖的光斑。月月早早起床,兴奋得像是只快乐的小云雀。 沈音音坐在床边,温柔地替女儿梳理着柔软的黑发,灵巧的手指穿梭其间,编成了两条精致漂亮的鱼骨辫,最后别上了月月最喜欢的小草莓图案的发夹。 “妈妈,好看吗?” 月月晃着脑袋,发梢的小草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看,我们月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学生。”沈音音笑着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月月换上崭新的校服——白衬衫配着藏蓝色的背带裙,背上沈音音特意为她缝制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布书包,整个人精神又可爱。 院子里,丫丫也早早起来了。 她比月月小一岁,按说明年也该入学了。 可她安静地站在门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月月,眼神却有些失焦,看什么都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她的视力天生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丫丫是真心为月月姐姐能去上学感到高兴,小手轻轻拍着,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和失落,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大概是没办法像月月姐和子琪哥一样,背着书包走进明亮的教室了。 另一边,更让月月开心的是,今天爸爸顾远洲竟然也在家!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便装,显然是特意请了假。 看到女儿打扮妥当出来,他冷峻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笑容,蹲下身,仔细帮月月整理好红领巾。 虽然月月现在还没入队,但她非要提前戴上哥哥的旧红领巾感受一下,不是过分的要求,一家人自然没人会阻挠她。 “爸爸,你今天不上班吗?” 月月惊喜地搂住爸爸的脖子。 “嗯,今天送我们月月上小学。” 顾远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当初送子琪上学,我们也是一家人一起去的,今天当然不能少了我们的小公主。” 顾子琪也已经准备好,站在门口等着。 看着妹妹兴奋的模样,他脸上带着小大人的沉稳,眼里却藏着笑意。月月跑过去,一把拉住哥哥的手,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哥哥!哥哥!我终于可以和你一个学校了!以后你要带我去认教室哦!” 顾子琪反握住妹妹软软的小手,郑重地点点头:“好,下课了就来找你。” 一家人走出大院,沐浴在九月清晨明媚却不灼人的阳光下。 月月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宽厚温暖的大手,一手拉着哥哥可靠的手,妈妈沈音音则温柔地走在她身侧。 沈音音心细,注意到了门口丫丫那强装欢笑却难掩失落的小模样,她停下脚步,走到丫丫面前,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目光温柔而坚定。 “丫丫,”沈音音轻轻握住丫丫的小手,“是不是也想去上学?” 丫丫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嗯……可是我什么也看不清,更看不清黑板……” 沈音音心里一软,将她轻轻搂进怀里,语气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丫丫别难过,相信沈姨吗?沈姨向你保证,在你明年上学之前,一定带你去首都,找最好的医生,把你的眼睛治好!到时候,我们丫丫也能漂漂亮亮地背着书包去上学!” “真的吗?沈姨……真的可以治好我的眼睛吗?我明年……真的也能去上学?” 终究还是小孩子,掩盖不了自己的情绪,丫丫猛地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彩,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当然!”沈音音毫不犹豫地打包票,眼神笃定,“沈姨说到做到!不仅要去上学,还要和我们月月一样,当个成绩顶呱呱的好学生!” 沈音音清楚地记得,就在这一两年内,治疗丫丫这类眼疾的技术就会有关键性突破。 即使国内暂时不行,再过一年,她也有能力,想办法带丫丫去国外治! 她绝不会让这个懂事的孩子因为视力问题,失去正常学习和感受清晰世界的机会。 丫丫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明亮笑意。 第372章 铁公鸡拔毛 路过的邻居看到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都投来善意的微笑。 月月挺起小胸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丫丫的心中,也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正准备出发前往学校,将这温馨的时刻定格成月月开学日的美好记忆。 然而,这份和谐却被一个不期而至的身影打破了。 只见沈越搓着手,脸上堆着略显焦急的笑容,从不远处的巷口快步走了过来,径直拦在了沈音音面前。 “姐!可算等到你了!”沈越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这大忙人,最近见你一面可真难!今天有空不?回娘家一趟吧,妈念叨你好几回了。” 自从沈音音半年前用村里的老宅作为“诱饵”,承诺将来会给他之后,她确实“顺从”地增加了回娘家的次数,营造出一种关系缓和的假象。 然而,无论沈越如何明里暗里地暗示、诉苦,想要从她这里抠出点实际的好处——比如给点钱“应应急”,或者通过她的关系弄点紧俏货——沈音音总是能面带微笑,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绕开,让他每次都无功而返。 半年过去了,眼看着“好处”一点没捞着,沈越这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终于是坐不住了。 沈音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沈越,你没看见吗?今天月月开学,我们正要送她去学校,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说着,就要带着家人绕开他。 沈越一听,目光立刻转向被顾远洲牵着,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月月,脸上瞬间又堆起带着算计的笑容。 “哎哟!瞧我这记性!原来今天是我们月月大小姐上学的日子!这可是大事,大喜事!” 他边说边凑到月月跟前,试图表现出亲近。 可月月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裤子,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这个小舅舅,身上总有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顾子琪见状,立刻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妹妹身前,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警惕地看着沈越。 沈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他也没生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大外甥女都要上小学了,成大姑娘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有些“豪爽”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纸币,硬是要塞到月月手里。 “来来来,月月,拿着!这是舅舅给你的开学礼物!买点糖吃,好好学习!” 一元钱在这个年代,对孩子来说不算小数目。 月月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币,有些无措,抬头看向妈妈。 沈音音眼神微动,心中冷笑,这铁公鸡今天居然舍得拔毛了? 她面上却不显,伸手自然地接过那张纸币,然后微笑着对沈越说:“你当舅舅的,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给了月月,那子琪呢?他也是你外甥,今天虽然不是他开学,但做舅舅的,总得一视同仁吧?” 沈越脸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肉疼。 给月月那一块钱,他已经是咬着牙充大方了,没想到沈音音居然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本想打着“开学礼物”的旗号只给一份,这下可好…… “对啊,舅舅,我现在也是妈妈的孩子。” 顾子琪就这优点,沈音音说什么他都能迅速打上配合。 在沈音音平静却带着压力的目光下,沈越骑虎难下。 他干笑了两声,只得再次把手伸进兜里,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又摸索出一张同样皱巴巴的一元钱,极其不情愿地递向顾子琪。 “呵……呵呵,对,对,子琪也有,都有……” 顾子琪看了看妈妈,见沈音音微微点头,才伸手接过,礼貌但疏离地说了一句:“谢谢舅舅。” 沈音音看着沈越那副肉痛又强装笑颜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难得啊,今天居然能从这只铁公鸡身上拔下两根毛来,她将那一元钱重新放到月月手中,柔声道:“既然是舅舅给的,就收着吧,谢谢舅舅。” 月月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舅舅。” “不客气,不客气……”沈越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滴血,这两块钱够他买好几包好烟了! “呀,这子琪和月月都有,丫丫……” 沈音音顿了顿,继续道:“你也知道,妈对丫丫做了错的事情,现在你这又只拿零花钱给我的孩子,亏待了丫丫……” 能有让沈越出钱的机会,沈音音自然不会错过。 “瞧我,没注意到丫丫……” 沈越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从口袋里翻了好一会,才又拿出一块钱,肉疼的递给丫丫……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过多影响一家人的心情。 沈音音懒得再与沈越周旋,直接说道:“我们要去学校了,你先回去吧。房子的事,我记着呢,少不了你的。” 她再次用“房子”轻轻吊了沈越一下。 沈越一听“房子”,精神果然一振,也顾不上心疼那两块钱了,连忙点头哈腰:“哎,好,好!姐,你们快去,别耽误了月月上学!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看着沈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沈音音眼神微冷。 她知道,沈越的耐心快耗尽了,她布下的网,也到了该慢慢收紧的时候。 不过眼下,送女儿上学才是最重要的事!她收敛心神,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牵起月月和丫丫的手。 “走吧,宝贝,爸爸妈妈、哥哥和妹妹,送你去学校。” 校门口人潮涌动,充满了新学期的朝气,月月看着陌生的校园,原本兴奋的心情里掺入了一丝紧张,不自觉地握紧了爸爸和哥哥的手。 “月月别怕,你看,学校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呢。” 第373章 有火不敢发 顾远洲感受到女儿的小动作,弯腰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视线瞬间开阔,沈音音则在一旁柔声鼓励。 顾子琪也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月月,那就是一年级教室,我就在你旁边的楼。” 终于,家人们的话语和陪伴驱散了月月心头那一点点的不安,她白嫩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主动牵起顾子琪的手,朝着沈音音和顾远洲挥了挥手。 “爸爸妈妈,丫丫,你们回去吧!我和哥哥去上学咯!” 另外一边,看着沈音音一家坐上吉普车离开,直到车尾消失在街角,沈越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垮掉,他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娘,脸上满是肉痛和不爽。 “妈的,一下去了老子三块钱!” 他心疼得直抽抽,那够他喝好几顿小酒了。 但转念一想,沈音音最后又提了那房子的事,显然还是记在心里的!这么一想,那点不爽又被一股火热的贪婪压了下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音音那处翻修过的老宅落到了自己名下,到时候他娶媳妇的底气可就足了! 这么一想,沈越的心情又由阴转晴,甚至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晃着脑袋,朝着家的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回去了。 沈越觉得,自己这“投资”还是值得的,姐姐这棵“摇钱树”,他得抱紧了! 可沈越在家等了一整天,连酒都没有去喝,就是等不到沈音音的影子! 一直到了傍晚,他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拿上钥匙,出门去村里找沈音音。 吉普车上,依旧是顾远洲和沈音音带着丫丫一起去接月月和顾子琪放学。 月月坐在妈妈身边,小手还捏着那崭新的一元钱,小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困惑,她仰起头,扯了扯沈音音的衣角,小声问起来。 “妈妈,舅舅……他以前看到我,都不怎么理我的,外婆也是,总是说我是‘外姓人’、‘赔钱货’。为什么今天突然给我和哥哥钱呀?” 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清楚得很。 沈音音听到女儿的问题,心里微微一叹。 她接过女儿手里的钱,帮她仔细放进口袋里收好,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给了她一个表面的理由。 “可能是因为我们月月今天特别可爱,像个真正的小学生了,舅舅看着喜欢,就想表示一下。” 哄女儿开心是另外一方面,沈音音必须得给月月打上预防针,让女儿对那家人保持警惕。 沈音音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她握住月月的小手,目光平和却带着郑重,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说道: “月月,你记住妈妈的话!舅舅和外婆,他们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丫丫,是不一样的。” 她斟酌着用词,必须让她明白危险的存在。 “他们……有时候可能会因为一些原因,突然对你好,就像今天给你钱一样。但是,月月要记住,如果以后爸爸妈妈或者哥哥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或者只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要单独跟着舅舅或者外婆去任何地方,也不要随便吃他们给的东西,知道吗?” 月月看着妈妈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背后的深意,但她能感受到妈妈话语里的关切和保护。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重复:“不能单独跟舅舅、外婆走……不能乱吃他们的东西……” “对,乖孩子。” 沈音音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因为他们……不是像爸爸妈妈这样,会无条件爱你、保护你的人!他们可能会伤害你。” 一直沉默开车的顾远洲,此刻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声音沉稳地补充:“月月,你要听妈妈的话。以后在学校或者外面,见到他们,如果他们想靠近你,你就大声喊老师,或者往人多的地方跑,然后想办法告诉爸爸或者妈妈。” 见爸爸也这样严肃的重复,月月连忙继续用力地点点头,将爸爸妈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嗯!月月记住了!”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沈音音心中稍安。 对于沈越和沈母那样的人,任何的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提前给女儿打好预防针,让她保有最基本的警惕,是绝对必要的!她绝不允许前世的悲剧,以任何形式在自己孩子身上重演。 晾了沈越一整天,直到傍晚接完孩子回家,沈音音一家才看到那个熟悉又令人厌烦的身影,正在大院家门口焦躁地踱步。 沈越显然等了很久,初秋的傍晚带着凉意,他却急出了一脑门的汗,看到沈音音他们回来,他立刻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冲上前,张嘴似乎就想质问。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猛地对上顾远洲那双平静无波却深邃锐利的眼睛,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清醒。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沈音音的变化,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轻易拿捏、无条件付出的姐姐了。 那憋了一个多小时的火气,在顾远洲无形的威压和现实的考量下,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他搓着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又带着点委屈,“我……我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姐,不是说好了下午去家里吗?妈还特意做了几个菜等着呢。” 沈音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恍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敷衍。 “瞧我这记性!下午店里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一忙起来就给忘了,真是对不住啊,让妈白忙活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没去的原因,又把责任推给了“工作”。 沈越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不敢戳破。 第374章 游戏开始 他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顾远洲,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什么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他讪笑着对沈音音说:“姐,要不……咱姐弟俩去外面说说体己话?” 他实在不想在顾远洲的注视下谈事情,盯着他那双寒冷的眸光,那压力太大了。 “不必。”顾远洲却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有什么事,进屋说。”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沈越,那眼神分明在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沈越心里直发毛,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他强撑着笑容,试图缓解气氛:“姐夫,你看你……这是干嘛呀?我还能害我自己的亲姐姐不成?我就是想跟我姐聊点家里的事……” 顾远洲没接话,只是又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不言而喻——正因为是你,才更要当着面说。 沈越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今天这关不好过。 他立刻换上一副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变得格外“真诚”:“姐,姐夫,我知道,我以前是混账!我不是个东西!光想着自己,没顾及姐姐的感受。”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音音的脸色,“但我现在真的改了!我真的明白了,血浓于水,姐姐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妈年纪也大了,我们就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他这番“真情告白”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以前的沈音音,或许会被打动。 但现在,沈音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沈音音实在懒得听沈越在那里声情并茂地表演什么“姐弟情深”、“幡然醒悟”的戏码,那些虚伪的言辞让她觉得恶心。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打断了沈越的话,语气平淡无波:“行了,没事。”然后率先转身,朝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走去。 沈越愣了一下,赶紧闭上嘴,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树荫下,光线斑驳,将两人的表情映照得有些模糊。 “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别绕弯子。” 沈音音站定,双手抱臂,目光清冷地看着沈越,开门见山,她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他耗。 沈越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这才切入正题。 “姐,是这样……妈前两天托人,给我说了门亲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音音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就是……就是隔壁镇王家的闺女,那姑娘长得挺水灵,家里条件也……也还过得去,就是……就是那家人,有点……有点看人下菜碟。” “看人下菜碟?” 沈音音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词,心中冷笑,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王家和她预想的一样,是趋炎附势的主。 她面上不动声色,故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哪家的姑娘这么大架子?叫什么名字?” 沈越赶紧答道:“叫王晓婷!王家沟的那个王家!” 王晓婷!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沈音音! 她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加速流动起来,果然来了!她布局半年,耐心等待的大鱼,终于自己游到饵旁边了! 沈音音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嘴角那即将扬起的嘲讽弧度。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指甲陷入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笑,可不能让沈越发现破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去,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了然和“关切”的神情。 她不等沈越继续诉苦抱怨女方家势利,便主动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真心为弟弟打算的好姐姐。 “所以,你是担心对方嫌咱家条件不够好,在谈彩礼、商量婚事的时候给你难堪?想让姐姐我,在你和女方家见面谈事的时候,回去一趟,给你撑撑场面,充充门面,好让那王家高看一眼,把这门亲事顺利定下来?” 沈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感动得连连点头,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对对对!姐,你果然是我亲姐!你最懂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有你在,你可是军官太太,又是和平饭店的大老板,你往那一坐,那王家还敢瞧不起咱?我今天来找你,主要就是说这件事!” 看着沈越那副迫不及待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沈音音心中一片冰寒的讥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晓婷那贪婪虚荣的嘴脸,以及这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在未来那个被她亲手打造的“沈家地狱”里互相折磨的场景。 “行,没问题。” 沈音音一口答应下来,语气干脆利落,“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一定到!怎么说也是我弟弟的人生大事,我这当姐姐的,肯定得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沈越简直心花怒放,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之前的忐忑和等待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激动地搓着手:“太好了!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那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放心,忘不了。” 沈音音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淡淡地重复道,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寒芒。 她怎么会忘呢?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不枉她托人在王家附近大肆夸赞和平饭店和沈越,这场她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如今,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香味,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钩呢。 沈越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再三叮嘱了几句,这才脚步轻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娶上漂亮媳妇、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沈音音独自站在槐树下,斑驳的树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沈越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游戏,正式开始。 王晓婷,沈越,你们可要……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惊喜”。 第375章 立竿见影 沈越订亲谈彩礼这天,沈音音依约抽空回了一趟那个她早已不愿踏足的娘家。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沈母亲自等在那里,脸上竟然难得地堆满了笑容,仿佛母女两人从来没有过隔阂,仿佛这半年以来她也从未给沈音音摆过脸色。 “音音回来了!快,快进来,就等你了!” 沈母上前就想拉沈音音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 沈音音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避开沈母的手,心中只觉得无比嘲讽。 这大半年来,沈母对她几乎没个好脸色,如今为了儿子的婚事,倒是能屈能伸,演起母女情深来了。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 屋里,王家人果然已经到了。 正对着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崭新碎花衬衫、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姑娘,她面容确实姣好,皮肤白皙,但此刻正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和显而易见的傲气,仿佛屈尊降贵来到沈家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沈越则像个跟班一样,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给王晓婷剥着瓜子,一副十足的“舔狗”模样。 见到沈音音进来,沈越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夸张地迎上来,声音拔高,刻意营造出姐弟情深的氛围。 “姐!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快坐快坐!”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沈音音拉椅子。 王晓婷只是用眼角瞥了沈音音一眼,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要起身打招呼的意思,姿态摆得极高。 她母亲,一个同样面带精明的中年妇女,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沈音音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几分估量。 沈音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地落了座,她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母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在亲家面前显示自家“实力”,开始假意聊天,目光转向沈音音,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和炫耀。 “音音啊,远洲最近在部队里怎么样?忙不忙啊?” 她这话看似家常,实则是在引导沈音音说出顾远洲的身份,好在王家面前长脸。 沈音音心中明镜似的,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故意做出刚想起来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远洲前段时间刚升了职,现在是少校,担任营长了!部队里事情多,所以最近更忙了些。”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大,写满了真实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少校?!营长?!” 她只是知道女婿是军人,但真的一直以为顾远洲还是从前那样只是普通的军人,万万没想到居然已经是营职干部,还是少校!这在她认知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而坐在对面的王家母女,反应更是精彩。 王晓婷那一直扬着的下巴不自觉收回了些许,傲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震惊和重新审视。 她母亲更是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看向沈音音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的轻视和估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她们之前只听沈母吹嘘女婿是军官,家里有个开饭店能赚钱的大姑姐,还以为是沈家往脸上贴金,以为顶多是个普通当兵的,没想到……居然是位年轻有为的少校营长! 王家母亲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们家之所以愿意跟沈越这个游手好闲的接触,就是看中沈家有个“冤大头”姐姐和那个传闻中的“军官”姐夫,觉得能捞到好处。 可现在才发现,这沈家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期!一位实权在握的少校营长,那能量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比的! 刹那间,王家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热情和真诚起来,她连忙站起身,对着沈音音笑道:“哎哟!原来是顾营长夫人!失敬失敬!你看我们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快,晓婷,给沈家姐姐倒茶!” 王晓婷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母亲严厉的眼神示意下,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茶壶,给沈音音面前的杯子斟满了茶,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傲气已然收敛了大半。 沈音音坦然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敬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沈音音那句轻飘飘的“升了营长”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王晓婷的心湖,溅起的却不是水花,而是翻涌滚烫的贪欲。 她眼底那点故作的高傲瞬间被灼烧殆尽,一种近乎狂喜的算计喷薄而出。 邻居那些闲言碎语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沈家那姐姐,疼弟弟疼得没边儿,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沈越!” 当时只当是夸张,现在想来,分明是保守了!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又对弟弟有求必应的姐夫,沈越何止是块香饽饽,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沈音音身上时,那点因对方淡然姿态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心态一变,行动立竿见影。 当沈越再次凑过来,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低声问她:“晓婷,你看我姐也回来了,那事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是继续商量彩礼。 若是之前,王晓婷少不得要再拿捏一下姿态,哼一声,或者扭过头去,享受沈越的焦急和卑微。 但此刻,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甜腻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八度,带着一丝娇嗔。 “越哥,你也真是的!急什么呀?音音姐刚回来,让姐姐先歇口气呀。” 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沈越的胳膊,那亲昵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两人早已是恩爱无比的情侣。 第376章 十转十响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沈越受宠若惊,愣在原地,傻傻地笑了起来。 王母在一旁看得分明,立刻心领神会,也跟着打圆场,语气热络得仿佛刚才那个暗自挑剔的人不是她。 “就是就是!小越你也太心急了!音音啊,一路过来累了吧?” 她的目光灼灼,紧紧黏在沈音音身上,那里面不再有审视和轻视,只剩下不知收敛的贪婪和巴结。 沈音音看着王晓婷那几乎要冒出绿光的眼神,心底冷笑更甚,这么赤裸裸的贪婪,自己上辈子究竟是被什么糊住了心窍,竟会觉得这是小姑娘家的羞涩和矜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没看见那灼人的目光,顺着沈越的话:“我不累,骑自行车来的,正好吹吹风!既然人都齐了,就直接谈谈彩礼的事吧,也省得耽误时间。” 她本想快刀斩乱麻,将戏台直接搭到高潮。 不料,王母却像是突然改变了策略,脸上堆起慈祥又热络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音音你看你,着什么急嘛!时间还长着呢,咱们先聊聊天,熟悉熟悉!这结婚啊,是结两姓之好,感情到位了,什么都好说,是不是?” 沈音音眉梢微挑,心下明了。 这是眼看“营长姐夫”分量太重,不敢再像之前可能计划的那样直接狮子大开口,转而想先摸清沈家的底细,看看这“移动银行”到底有多少储量,再好精准下刀呢。 果然,不出三句无关痛痒的闲篇,王母的话锋就似不经意般一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对了,音音啊,我听人说,你在城里头……是开了个饭店?” 来了。 沈音音心中冷笑,面上却坦然,甚至带着点轻松的意味:“是啊,和平饭店,就是我开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心打听都能知道。 “和平饭店?!” 王母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几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可是和平饭店啊!她们别说去吃了,就是路过门口,闻着里面飘出的香味,都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 她们一家三口都没个正经厂里的工作,靠着打零工和王父偶尔倒腾点小东西过活,家境在城里都算垫底的。 全指着女儿王晓婷这张漂亮脸蛋,能钓个金龟婿,好靠着丰厚的彩礼彻底翻身! 此刻,听到“和平饭店”四个字从沈音音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王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地,在桌子底下,用力攥紧了旁边王晓婷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儿的肉里。 王晓婷被母亲掐得生疼,却半点不恼,反而因为这疼痛更加确认了眼前的现实。 她看向沈音音的眼神,那贪婪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火焰,烧得她脸颊发红,心跳如鼓。 这座“移动银行”,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庞大,还要惊人! 客厅里那吊扇的吱呀声,此刻在沈母听来,分外刺耳。 话题被王母不着痕迹地,再次引到了彩礼这最关键的问题上。 这一次,王家母女底气十足,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刚才听闻的“营长”与“和平饭店”已成了她们囊中之物。 王母清了清嗓子,脸上刻意拿捏出仿佛吃了天大亏似的表情,开口了:“既然说到彩礼,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晓婷,你们是知道的,多少人排着队想娶?我们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总不能委屈了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母瞬间紧张起来的脸。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按着现在城里最好的规格来——十转十响!” “十转十响?!” 沈母失声惊呼,脸都吓白了些,手里攥着的手帕险些掉在地上。 “亲家母,这、这当初咱们不是……不是说好了‘六转六响’就够了吗?这怎么一下子……” “六转六响?”王母立刻打断,眉毛高高挑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沈家姐姐,你怕是记错了吧?当初我们可只是说‘考虑考虑’,从来没点头同意过‘六转六响’!” 她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架势,“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初我们不知道你们沈家底子这么厚实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旁边气定神闲的沈音音,话里藏针,句句扎向沈母最心虚的地方。 “女婿是年轻有为的营长,女儿是和平饭店的大老板!这说出去,谁不夸你们沈家是咱这片的头一份?要是连这点彩礼都舍不得出……啧啧,” 她摇着头,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和质疑的神情,“那让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对小越和晓婷这桩婚事的诚意?可见啊,并不是真心的,光想空口白牙捡便宜了?” 这一顶“不是真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沈母顿时慌了手脚,脸涨得通红,又是摆手又是解释。 “不是的,亲家母,我们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只是这十转十响实在是……实在是……” 她急得语无伦次,额角都冒了汗,下意识地就看向一旁的沈音音,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求救的意味。 而沈越,这个对金钱毫无概念,他的满脑子只想博取美人欢心,见沈母没有第一时间给出有力的解释,瞬间就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晓婷因此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一红,可能要离他而去。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沈母身边,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哀求,“妈!妈!您就答应了吧!求求您了!”他用力摇晃着沈母的胳膊,像个耍赖皮的孩子,却又带着一种可笑的认真,“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姐夫都是营长了,姐那么有本事,这点彩礼算什么呀!” 第377章 算账 沈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家的“诚意”,“您要是舍不得,这钱……这钱就算我借的!我以后肯定还!我挣工资都还给姐姐!妈,我不能没有晓婷啊!咱们家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求母亲,不如说是在向王晓婷和王母表忠心,更是想要再逼一逼沈音音,看看会不会有意外之喜。 一旁的沈音音听着沈越这番话差点笑出声来,工作?还还钱? 这还是她认识的沈越吗? 他这话简直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沈越的性子沈音音了解的很,现在不过是装可怜博同情,等沈音音真将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他们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还? 以沈越好吃懒做还好赌的性子,拿什么还? 沈越愚蠢地将自家人放在火上烤,主动交出了所有谈判的筹码,只为了换取王晓婷一个赞许的眼神。 果然,王晓婷虽然依旧端着姿态,但看着沈越这副为了她不顾一切的模样,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得意和算计几乎要满溢出来。 沈母被儿子这么一闹,更是心乱如麻,又气又急。 气儿子不争气,为了个姑娘魂都没了,急的是这漫天要价如何能满足。 她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又看看对面王家母女那稳坐钓鱼台的架势,最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和压力,再次寄托在一直沉默的沈音音身上。 “音音……你看这……” 沈母看向沈音音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可沈音音却没有要回应和帮忙的意思。 而沈音音将弟弟这副蠢态尽收眼底,心底那片冰原又冷硬了几分。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样的“亲情”绑架,一步步走入深渊,如今看来,沈越的愚蠢和贪婪,与王家相比,也不遑多让。 “亲家母,是真心实意,只是这十转十响……” “只是什么?” 王母慢悠悠地打断,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皮一撩,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音音,“我们家晓婷,那可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模样、品行,在这附近都是拔尖的。提亲的人家也不是没有,我们之所以考虑小越,也是看中你们沈家是厚道人家,尤其是音音你这个当姐姐的,最有本事,也最疼弟弟。” 她的话像是裹了蜜糖的刀子,字字句句都点在“沈音音疼弟弟”这个要害上。 “这彩礼嘛,说到底就是个心意,也是个面子。你们沈家现在情况不同往日了,女婿是年轻的营长,女儿开着和平饭店那么大的买卖,要是彩礼给少了,别说我们晓婷委屈,就是街坊邻居看了,也得笑话你们沈家……小气不是?” 她故意顿了顿,将“小气”两个字咬得略重,然后才叹口气,做出退让的姿态。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要是实在为难,这婚事……唉,我们再考虑考虑也行。” 沈母一听“考虑考虑”,更急了,生怕这“营长亲戚”和“饭店老板小姑子”的光环飞了,连忙看向沈音音,眼神里满是求助和催促。 沈音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王晓婷刚倒的茉莉花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妈,王婶说得也有道理。小越是我亲弟弟,晓婷姑娘又这么出色,这彩礼……确实不能太寒酸,不能让王家没了面子,也不能让小越将来在晓婷面前抬不起头。” 她这话一出,沈母愣住了,沈越则是狂喜,王家母女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王母那紧绷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果然!外面传的都是真的!这沈音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扶弟魔! 沈音音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讥讽,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对着焦急的沈越,还露出了一个略带安抚意味的浅笑。 这个笑容,在沈越和王家母女看来,无疑是妥协的信号。 “小越,别着急,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沈越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母亲的手。 沈音音将母亲这副窘态和王母那看似义正辞严,实则贪婪算计的嘴脸尽收眼底,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有点想笑。 她看得清清楚楚。 王母今天亲自登门,沈家到底有几斤几两,她恐怕早就摸了个底掉。 外面传得再厉害,说什么沈音音恨不得把家搬空给弟弟,终究是传闻,现在,王母就是借着这离谱的“十转十响”,在对她沈音音进行一场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 她想亲眼验证,这个传说中“扶弟魔”的姐姐,为了弟弟的婚事,底线究竟在哪里,能妥协到什么程度。 只要今天沈音音显露出一丝犹豫或者拒绝,坐实了“并非真心”,那往后,王家就能拿着这个话头,无限地拿捏沈越,甚至拿捏整个沈家。 王母看着她,沈母看着她,沈越更是眼巴巴地望着她,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屏住了,等着她的反应。 沈音音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再抬眼时,脸上竟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浅笑,仿佛一个拿弟弟毫无办法的溺爱长姐。 沈音音的话,像是一道赦令,让沈越和沈母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沈母更是急不可耐地搭腔,语气带着夸张的诚恳。 “是啊是啊,亲家母,我们沈家对晓婷那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重视!只是这‘十转十响’……”她做出一个极其为难的表情,双手一摊,“这规格,怕是连江市的头一份儿都比不上啦!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实在是……” 沈音音适时地接过话头,她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般,却字字清晰地开始算账。 “妈,王婶可能不太清楚现在这些紧俏货的行情,容我粗略给大家伙算算啊。” 第378章 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说着,沈音音的目光转向王母,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一辆好的自行车就得小两百,摩托车更是上千块还难弄到票,缝纫机、手表、电风扇这些,加起来又是大几百。再说‘十响’,一台进口电视机少说七八百,双卡录音机三四百,再加上电子琴、座钟挂钟……” 她语速平稳,一样样报出价格,最后轻轻总结道,“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往少了说,也得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两、两千?”沈母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沈音音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往少了说,也得两万块。这还不算那些难搞的工业券、外汇券。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三四十,不吃不喝攒三辈子,也未必凑得齐。” “两万块?!” 这次不仅是沈母,连沈越都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唰地白了。 他喜欢王晓婷,愿意为她花钱,但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边界!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晓婷,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和退缩。 这彩礼,他要不起啊! 王母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她只知道“十转十响”是顶顶有面子的,具体要花多少钱,她根本没细算过,此刻被沈音音把这天文数字赤裸裸地摊开在桌上,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哎呀!”王母猛地一拍大腿,强行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你看我这张嘴!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的!活跃活跃气氛嘛!哪能真要那么多呢!音音你可别当真,婶子就是随口一说,试探试探你们家的诚意罢了!” 她忙不迭地给自己找补,眼神闪烁,不敢去看沈音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沈音音端起已经微凉的茉莉花茶,轻轻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暂时模糊了她唇角那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动声色间,她已经把王家母女贪婪的胃口和可笑的底牌,看了个通透,这场仗,主动权,悄然回归她的手中。 王母的笑声干巴巴地回荡在客厅里,试图驱散被冻住的空气。 见沈越脸上明显有了退缩之意,王家母女心知肚明,沈越才是攻破沈家防线的关键,绝不能让他此刻打退堂鼓。 王晓婷立刻换上了一副娇羞又略带委屈的表情,悄悄飞给沈越一个眼风,王母则赶紧顺着自己搭的台阶下。 “哎呀,你看你们,还当真了!婶子就是试试你们家对小越的婚事上不上心!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们也就退一步,八转八响!这总行了吧?这规格也足够体面了!” 沈母一听从“十”降到“八”,心里顿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见身旁的沈音音只是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并不表态,生怕这“来之不易”的让步飞了,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行!八转八响就八转八响!亲家母放心,我们沈家绝不会亏待了晓婷!” 沈越见母亲答应,又看到王晓婷脸上重新露出的笑意,也松了口气,跟着傻笑起来。 王母和王晓婷对视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得意与欣喜。 成了!虽然打了折扣,但这“八转八响”依旧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沈家,果然是人傻钱多的肥羊! 沈音音冷眼看着母亲那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沾沾自喜的模样,心中嗤笑,真是不自量力,真把她当成沈家予取予求的提款机了? 她倒想看看这沈家怎么拿出这八转八响的钱? 就在沈母以为大事已定,正准备商量细节时,王母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音音,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对了,音音啊,你看这彩礼咱们也算定下了,我还听小越说……你打算把现在住的那套好房子,也转到小越名下?说是给他们小两口当婚房?哎哟,这可真是……真是太大方了!我们晓婷真是有福气啊!” 沈越迫不及待地证实,语气里充满了对那套房子的向往和已然主人的姿态。 “那当然!妈,王婶,你们是没去看过,我姐那房子,又大又亮堂!最重要的是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澡间,干干净净!不像咱们这老房子,还得去倒马桶!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还有电视机呢!晚上都能在家看电视!” 他每说一句,王家母女的眼睛就更亮一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窗明几净的屋子里生活的场景,开心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沈音音听着沈越如此自然地将自己的家称作“我姐那房子”,言语间满是嫌弃老房子、迫不及待想要占据她心血的模样,心底涌起冰冷的厌恶。 而王家母女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更是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笑吧,现在笑得越开心,将来才会摔得越惨。 沈音音迎着王母那期待又贪婪的目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陶瓷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堪称“慈爱长姐”的温柔笑容,缓缓开口:“房子的事,等小越和晓婷结了婚,都好说。” 最后,王家母女两人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亲亲热热地拉着沈音音的手,说了好些“以后就是一家人”的体己话,这才肯离开。 沈越更是沉浸在即将迎娶美娇娘、入住宽敞新房的巨大喜悦里,搓着手,咧着嘴,凑到沈音音跟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和感激。 “姐!你真是我亲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而沈母也在一旁笑着附和,看着沈音音的眼神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满意,仿佛之前大半年的冷眼相对从未发生过。 第379章 画大饼 沈音音脸上那层客套的暖意,在王家母女身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间,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事不关己的平静。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对做着白日梦的母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们高兴完了?那我们来谈谈,这‘八转八响’的钱,从哪里出?沈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积蓄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戳破了满屋虚幻的喜悦气泡。 沈越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错愕,随即是惊慌:“姐?!这、这钱……当然是你出啊!你刚才不是默认了吗?!” “我默认了?”沈音音轻轻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我从头到尾只说过王婶‘说得有道理’,可没说过这钱我来出!我早就明说了,饭店资金紧张,一分钱也抽不出来,我能答应出一套房子,已经是极限。” 她目光扫过沈母瞬间难看的脸色,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怎么,你们是打算让我既出房子,又包揽全部彩礼?那不如我直接替沈越把王晓婷娶回家,更省事。” 这番近乎无赖的混账话,瞬间点燃了沈母的怒火。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指着沈音音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刚才看你那么爽快,还以为你转了性,知道要帮衬家里了!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就是个冷心冷肺的白眼狼!我心里刚想着要不计前嫌跟你恢复关系,你就原形毕露!” 沈音音听着这熟悉的指责,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她不等沈母说完,便淡淡接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好啊。既然您这么认为,那正好,我们就继续保持断绝关系的状态,彼此清净!至于那套房子——” 她刻意停顿,看向瞬间面无人色的沈越,“你们就当从来没听过。” “不行!绝对不行!!”沈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猛地抓住沈母的胳膊,“妈!不能啊!没有房子晓婷肯定不会嫁给我的!妈你快答应姐姐啊!彩礼……彩礼我们再想办法!房子不能没有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方才的喜悦早已被恐惧取代。 沈母被儿子摇得晃来晃去,看着沈音音那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再想到王家母女势利的笑容和可能鸡飞蛋打的婚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尴尬、恼怒、还有一丝被拿捏住要害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满屋只剩下沈越的哀嚎和令人难堪的寂静。 沈音音从容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沈越眼看姐姐态度冷硬,母亲又差点把事情搞砸,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不对,是我太着急了!妈也是为我操心,一时口快,她绝对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母也瞬间反应过来,那点被顶撞的恼怒立刻被对房子的渴望压了下去,脸上迅速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顺着儿子的话说,“是啊音音,妈这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这大半年没怎么跟你说话,妈这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天天惦记着你呢。” 沈音音看着这对母子堪称拙劣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但她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仿佛被这“亲情”打动的松动,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 “妈,小越,我不是不想帮,是我的钱真的全都投进饭店里了,一分也拿不出来,这是实话。” 沈母眼珠一转,立刻把主意打到了别处,试探着问:“那……远洲的津贴呢?他一个营长,津贴应该不少吧?先挪来应应急?” 沈音音早就料到她会打这个主意,立刻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远洲的津贴,上个月也被我一起取出来,投到饭店扩大规模了,他现在手头也就留了点生活费。” 她这话半真半假,彻底堵死了沈母从顾远洲那里弄钱的念头。 沈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看两条来钱的路子都被堵死,她心里又开始烦躁。 就在这时,沈音音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诱人的大饼。 “不过你们也别太着急,这‘八转八响’的钱,家里可以先想想办法,凑一凑,或者……跟王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办婚事,东西慢慢置办?” 她看着沈越瞬间垮下去的脸,不紧不慢地放出真正的鱼饵。 “我的饭店已经在赚钱了,等这阵子扩张完成,资金回笼很快!最多三个月,等盈利稳定了,我到时候单独拿出五千块钱,就当是给我亲弟弟随的大礼,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用!有了这笔钱,你们小家庭启动资金也充裕了。” “五千块?!” 沈越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起来!刚才因为彩礼钱无处着落的恐慌,瞬间被这巨大的“画饼”冲击得七零八落! 三个月,五千块!那得是多少钱啊!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揣着巨款,在王晓婷面前扬眉吐气的样子! “姐!你说真的?!三个月就能拿出来?!”沈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迫不及待地确认。 “嗯,顺利的话,三个月差不多。”沈音音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母也被这“五千块”砸得有点晕,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总归是个巨大的盼头。 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看来这死丫头手里是真紧,但赚钱也是真能赚。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房子和婚事定下来,这五千块……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她吐出来! 母子两人丝毫没有一丝怀疑沈音音的别有用心。 别的不说,沈音音从前那可是沈越要什么给什么,虽然不知道中间那段时间出了什么差池,但,沈音音现在连房子都愿意拿出来了。 第380章 连累 想必她也知道自己错了,这是在补偿自己和沈越。 “行!音音,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 沈母立刻换上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家里再难,这彩礼钱,妈和你弟弟想办法去借去凑!一定把晓婷风风光光娶进门!你这当姐姐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拉你弟弟一把!” 沈音音看着母亲和弟弟脸上那混合着贪婪与期盼的光芒,微微颔首,掩去眼底一丝冰冷的算计。 沈音音抛出的“五千块”巨款承诺,像最香甜的蜜糖,彻底麻痹了沈越和沈母的神经,两人正沉浸在三个月后就能拿到巨款的美梦里。 眼见火候已到,沈音音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仿佛随口一提般,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小事,都好说!等小越结了婚,要是他愿意,想来饭店跟着大师傅学厨艺,或者一起参与经营,都行!总归是自家产业,得有自己人看着。” 这话更是说到了沈母心坎里,让她仿佛看到了儿子将来接手饭店、成为“沈老板”的光明前景,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就在这时,沈音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烦忧”:“不过呢,在这之前,有件小事得先办一下,我想着,把我自己的户口,从咱家迁出去。” “迁户口?!” 沈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警铃大作!这年头,户口可是一家人捆绑在一起最实在的证明,好好的为什么要迁出去?她立刻追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为什么突然要迁户口?你是不是……” 她怀疑沈音音想彻底跟这个家划清界限。 沈音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真实的焦虑,不过焦虑的是自己不能早日迁出户口,她连忙打断沈母的话。 “妈!您想到哪儿去了!我这是为了咱家,尤其是为了小越着想啊!”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外人听去似的,解释道:“您不知道,现在我那饭店做大了,手续都齐全了,我是饭店的法人!就是说,这饭店名义上的一切责任,都得我来扛着。” 她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咱们饭店生意好,抢了别家不少生意,眼红的人多着呢!都憋着坏想找茬报复!工商、税务,还有那些地痞流氓,说不定哪天就来找麻烦!我一个女人家,万一……我是说万一,一个不小心,饭店出了什么岔子,或者被人陷害,那我这个法人可是要第一个担责任的!搞不好就要被抓去坐牢!” “坐牢”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沈越和沈母头上,两人都是文盲,对“法人”、“责任”这些词一知半解,但“抓去坐牢”可是听得明明白白!这年头,进过局子那可是天大的污点,全家都抬不起头! 沈音音看着他们煞白的脸色,继续添柴加火,语气充满了“无私”的担忧。 “我自己倒是不怕,可我怕连累家里啊!尤其是小越!他马上就要结婚,大好前程刚刚开始,要是因为他姐姐是个‘有案底’的,影响了前途,甚至影响到他将来的孩子,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紧紧抓住沈母的手,眼神“恳切”。 “所以我想着,赶紧把户口迁出去,单独立个户头!以后饭店真出了什么事,责任我一个人扛,跟咱们沈家彻底没关系,绝对牵连不到小越和他未来的孩子!妈,我这可全都是为了弟弟,为了咱们沈家的香火着想啊!” 这一番连哄带吓,逻辑严密又完全“站在家庭利益角度”的说辞,彻底击溃了沈母和沈越那点可怜的警惕心。 沈越首先慌了,他可不想有个坐牢的姐姐,更不想自己被牵连,赶紧拉着沈母的胳膊:“妈!姐说得对!这户口得迁!必须迁!可不能让她连累了我!” “是啊,最重要的是,我这饭店可有不少的员工,要是真出什么事情,发不出钱了,他们可是要找我的家人要债的,远洲在部队里,他们肯定是不敢找,但是你们……” 沈音音话说一半,剩下的留给他们自己去猜。 沈母也被吓住了,再一看儿子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瞬间被对儿子未来安危的担忧压倒。 她想着反正户口迁了,沈音音也还是她女儿,跑不了,那五千块和饭店的好处还得指着她呢!眼下保住儿子要紧! “迁!明天就迁!”沈母一拍大腿,下了决心,“你说得对,不能让你弟弟受牵连!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音音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感激的表情,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个“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轻松笑容。 成了! 沈音音正想着该如何趁热打铁,尽快把户口迁出来,以免夜长梦多,没想到,沈母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积极”! 只见沈母二话不说,利索地转身就进了里屋,翻箱倒柜一阵,很快就拿着那却关乎一家人身份的小本子走了出来。 “正好下午也没啥事,妈跟你一块儿去办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沈母脸上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果断,仿佛生怕晚一步,那“法人”的霉运就会沾染到宝贝儿子身上。 沈音音心底冷笑,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这家人的自私程度。 为了儿子,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女儿“剥离”出去,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急切。 “对了,你们也知道,优优现在也过得不好,你也知道,她那前夫不是什么好人的,听说,她最近又找了个相好,天哪,那男人更是混混……真怕她那天得罪了道上的谁,那些人找上弟弟和弟妹,可就……” “转!把她也转出去!就转到音音你那里,妈知道你有本事,一定可以护着优优和自己的不是……” 沈音音心里笑开了话,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点了点头,她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让沈母侧坐在后座上,一路朝着城里的户籍管理处蹬去。 第381章 嫌恶 “行,那妈你坐稳了。” 到了地方,办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表格填好,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眼看着就要盖章落定,沈母却在这个时候打断了。 只见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捂着肚子对沈音音着急道,“音音,你等着,妈去趟厕所,这肚子有点不舒服。” 沈音音应了一声,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母亲那略显匆忙的背影,并非走向厕所方向,而是拐向了刚才办理业务的窗口。 她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沈母凑到那个刚才给他们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同志,打扰一下,我问个事儿……就刚才办户口那是我闺女,她说她是什么饭店的‘法人’,要是……我是说万一啊,她那饭店出了啥问题,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家里人啊?比如她弟弟什么的?用不用一起承担责任?” 那工作人员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他早就得了沈音音的嘱托,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问题本身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怎么说都不算违纪,于是他按照和沈音音商量好的,眉头一皱,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往严重了说。 “法人代表?那可是全权责任人!饭店要是出了食品安全问题,或者税务问题,经济纠纷什么的,第一责任人就是她!抓肯定先抓她!至于家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沈母瞬间紧张起来的脸,“一般来说是不直接牵连,但要是真闹大了,成了典型案子,家里人也得配合调查,名声肯定受影响啊!最重要的是,这类的纠纷最难解决,受害者要是在法人那里讨不到好处,指定得找家属麻烦,要是宣告破产,那些难缠的能将家属缠死!麻烦得很呐!” 这一番话,句句都砸在沈母最恐惧的点上!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谢。 “哎哟,谢谢同志,谢谢您!我明白了,明白了!” 她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庆幸,幸亏迁得快!幸亏音音想得周到! 等她回到沈音音身边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试探变成了彻底的安心,甚至还带着点催促:“办好了吧?办好了咱就赶紧回去,这城里人多眼杂的。” 沈音音接过那份标志着她在法律上彻底独立出来的崭新户口页,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心中一片平静。 她看了一眼那位低头继续忙碌的工作人员,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妈,您忘了,咱还得等一下优优和沈越呢!” 另外一边,沈越已经按照沈音音的嘱托进城找沈优优,一会会合。 低矮的平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沈优优正坐在炕沿上缝补一件旧衣裳,听见门外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脚步声,她的心立刻揪紧了。 是沈越。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小布包塞到炕席底下,那里藏着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十几块钱,是留着下个月交电费的。 想起上次沈越来要钱,自己拿不出,他气得差点掀了桌子,那狰狞的表情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但很快,她又想起上次沈音音来看她时,让他以后沈越再来,她就哭,哭得越惨越好,就说没钱,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现在沈越一门心思扑在沈音音那房子伤,他见沈优优这没油水可捞,自然就懒得纠缠了。 跟何况,还有沈音音的警告在前,沈越无论如何都不敢乱来的…… 想到这,沈优优的的心这才安定了些。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沈越那张带着几分浮躁的脸探了进来,眼神习惯性地在简陋的屋子里扫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二姐,忙着呢?” 沈越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径自走进来,也不坐下,就那么杵在屋子中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优优放下针线,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立刻按照沈音音教的,先发制人,脸上堆起愁苦,声音带着怯懦和慌张:“小、小越你来啦……我、我这两天手头特别紧,正愁明天买米的钱呢,实在是……没钱了。” 沈越眉头一皱,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刚要开口,沈优优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猛地撸起一边的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大片还带着血丝的淤青,在苍白瘦弱的胳膊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眼圈一红,声音带了哭腔:“你看……这、这是我男人……昨晚喝多了打的……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故意含糊其辞,营造出一种自己虽然离婚但又找了个暴躁男人的假象。 实际上,这伤是昨晚停电,她摸黑起身不小心在门框上磕的。 而所谓的“男人”,根本子虚乌有,只是为了吓唬沈越,让他有所顾忌,毕竟混不吝的男人比一个孤身的弱女子难缠得多。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沈越盯着那淤青,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那点索取的念头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想起沈音音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沈优优最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是个混道上的赌棍……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这伤,再结合二姐这凄惨落魄的模样,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 他可不想为了几个小钱,惹上一身腥臊,被那种混混缠上。 占不到便宜就算了,绝不能倒贴! 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转为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沈优优是什么脏东西,连带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啧,”他撇撇嘴,打断了沈优优的哭诉,“行了行了,别嚎了!哭丧呢?谁跟你要钱了?瞅你这穷酸样,我能指望你什么?”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生怕慢一步,沈优优这穷鬼反倒会开口问他借钱! 为了迅速结束这场毫无收获且可能惹麻烦的对话,沈越立刻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催促。 第382章 脱离 “是大姐让我来的,叫你赶紧去东阳路那边迁户口!妈和大姐都在那儿等着呢,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想到从这儿到东阳路可不近,又立刻精明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路远,走着太慢耽误事,你就自己叫个三轮车过去。快点啊!” 话音未落,他像是生怕沈优优会顺杆爬,说出“我没钱坐车,你给我点车钱”这种话,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立刻转身,脚步匆忙地朝外走,仿佛身后有狗在追。 沈优优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句“我没钱坐车”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缓缓放下袖子,擦掉眼角硬挤出来的那点湿意,轻轻松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沈越头也不回消失在小巷尽头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冰凉的笑意。 她这个弟弟,真是将“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绝不吃半点亏”的性子,刻到了骨子里,连这几毛钱的车费,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生怕被她沾上一点。 这个家,对她而言除了大姐,早已没有半分温情可言了。 确定沈越真的离开了,不会再返回来“搜查”,沈优优才缓缓起身,从炕席下拿出那个小布包,仔细数出坐三轮车需要的毛票,紧紧攥在手心。 这钱花得她肉疼,但想到是大姐的安排,她便没再有任何犹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门去,拦下了一辆路过的人力三轮车。 “师傅,去东阳路户籍管理处。” 车轮转动,载着她驶离这个充满压抑的巷口。 人力三轮车在东阳路户籍管理处门口停下,沈优优付了钱,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因坐车而略显褶皱的衣角,才深吸一口气,朝站在不远处的沈音音和沈母走去。 沈母正等得不耐烦,一抬眼看见走过来的沈优优,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这个二女儿,一个月前见时还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头发枯黄,脸色憔悴。 可眼前这人,虽然依旧瘦弱,却穿着一件半新的、料子还算厚实的深蓝色外套,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似乎也有了点血色。 沈母心里立刻活络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优优。 这死丫头,是不是偷偷摸摸又攒下钱了?还是找到什么来钱的路子了? 眼下家里正为小越的彩礼钱发愁,要是她能抠出点来…… 沈音音一直留意着母亲的神色,见她眼神闪烁,算计几乎写在脸上,心中冷笑,立刻抢先一步开口。 她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控制住,仿佛在闲聊:“妈,你看优优这身衣服还行吧?都是我前阵子收拾出来的几件不要的旧衣服给她了,好歹能穿出门见人!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破破烂烂的过来,在这地方进进出出的,让人看见了,多丢咱们沈家的脸面。”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精准地掐断了沈母刚刚升起的贪念。 果然,沈母脸上的惊讶和算计瞬间消失了,转而换上了一副更加不耐烦和鄙夷的神情。 原来还是靠大女儿接济的破烂货!她撇撇嘴,目光重新落在沈优优身上时,只剩下嫌弃。 同样是她的女儿,沈音音就能嫁军官、开饭店,风光无限。 眼前这个却离婚落魄,像个扶不起的阿斗,不能给家里带来半点好处,反而可能是个拖累!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迁户口”而产生的微弱不适也烟消云散了,只觉得早点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才好。 沈优优刚走到两人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一声“妈”,沈母就率先发难,语气尖刻:“你怎么才来?磨磨蹭蹭的,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我和你大姐在这儿干等着,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毫不留情的指责,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沈优优心里。 她不是重生的沈音音,对母亲还残存着对亲情的渴望和畏惧。 听到母亲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嫌弃,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和伤心涌了上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沈音音用力在她手掌上捏了捏,带着安抚。 沈优优感受到姐姐手心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酸涩强行逼了回去。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母见她不吭声,只觉得更加厌烦,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把正事办了!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利。 沈母因为之前被沈音音和工作人员“恐吓”过,加上本就觉得沈优优是个麻烦,此刻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完成这道“切割”手续。 只是在最后,工作人员询问沈优优户籍落在哪里时,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同志,我……我想自己单独一个户口本。”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音音,眼神里带着不愿拖累的坚持,“不和我姐落在一起。” 沈音音心里一暖,又有些无奈。 她知道妹妹是怕万一真有什么“麻烦”会牵连到自己。 她想说没关系,但看着沈优优倔强而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母对此更是乐见其成,巴不得这两个“麻烦”女儿都离得越远越好,立刻附和:“对对对,她自己一户!清净!” 沈音音只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当沈优优接过那本只印着她一个人名字的薄薄户口簿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张纸,更是她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的证明!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再需要为那个无底洞般的弟弟无限度地牺牲了。 沈音音看着妹妹小心翼翼捧着户口本的样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383章 长出翅膀 很好,她们姐妹俩,都从那潭浑水里,干干净净地上岸了。 办完手续,沈音音没有主动提要送沈母回去,借口说自己饭店里面还有事情要忙。 听闻,沈母便打起了和沈音音一起回去饭店,看看她饭店规模的注意,不过被沈音音四两拨千斤的岔开话题了。 送走了沈母,沈音音载着沈优优往她家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姐妹二人谁都没有打破寂静,耳边只有风声和蝉鸣声。 到了门口,沈优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推着自行车的姐姐。 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点暖色,她眼神清澈,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阴霾。 “姐,谢谢你!” 沈音音摇了摇头,将自行车支好,走上前,双手握住妹妹瘦削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望进她眼里。 “不用谢,优优,记住今天!从今天起,我们才算是真正自由了,在各个层面上!” 闻言,沈优优重重地点头,眼眶微热,是挣脱枷锁后的激动。 经过今天这一遭,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算计,彻底浇灭了她心底对亲情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今天起,在法律上,她已与那个家毫无瓜葛!情感上,她也终于能狠心剪断那根一直捆绑着她的,名为“孝道”和“家庭责任”的绳索。 以后,当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两人进了屋,光线依旧昏暗,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沈优优给沈音音倒了杯水,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坐在炕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口说道:“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沈音音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我打算……去大城市闯一闯。” 沈优优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或者去首都看看!我不是文盲,我也读到了高中毕业,有文化底子。” “最近我常看报纸,看到好多人都南下闯特区,或者北上去寻找机会!外面世界很大,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守着这间破房子,看人脸色,担心明天有没有米下锅。” 她转过头,眼神亮晶晶的,“以前……我总放心不下妈,以前她不算待我不好,我总想着,她年纪大了,沈越又靠不住,你又和妈彻底闹开了,万一……万一她老了没人管怎么办?我心里总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觉得她或许……或许哪天会改变。”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但现在,我彻底放下了,她眼里心里只有沈越,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这样也好,我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 所以,她不想再犹豫。 沈音音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骄傲。 她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之一,就是想让妹妹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如今,妹妹自己生出了翅膀,想要飞翔…… “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优优斩钉截铁。 沈音音听着妹妹条理清晰地说出要去大城市闯荡的想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讶异与欣慰。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怯生生、逆来顺受,甚至有些认命的妹妹截然不同。 眼前的沈优优,眼神里没有了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清晰渴望。 优优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成熟了许多。 苦难没有压垮她,反而磨砺出了内里的坚韧。 “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比如想去哪个城市,想做什么工作?”沈音音压下心中的感慨,关切地问道。 沈优优坦诚地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迷茫,反而有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豁达。 “目前还真没有太详细的计划,但自从有了这个念头,我就一直在拼命存钱,一分一毛地攒,现在路费和头几个月的生活费,差不多也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与坚定:“我就想着,趁着自己还年轻,没牵没挂,好好出去闯一闯,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也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这番话,说得简单,却掷地有声。 沈音音看着她眼中那簇好不容易重新点燃的,闪烁着希望与冒险精神的星光,原本盘旋在嘴边的那些关于“外面不安全”、“一个人太辛苦”、“再考虑考虑”的劝阻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沈优优此刻眼里的光弥足珍贵。 她凝视着沈优优,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既然你想好了,姐支持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你能为自己打算,姐很高兴。” 说着,沈音音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沓钱,不由分说地塞到沈优优手里。 那里面足足有一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姐给你的启动资!出门在外,身上有钱,心里不慌,吃住别太省,安全最重要。”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还开了个小玩笑,“以后我们优优要是在外面出息了,成了女老板,可不能忘了你这个还在小地方打拼的姐姐啊!” 沈优优看着手里厚厚的纸币,鼻尖一酸。 她本想推拒,但抬头看到沈音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唯有她收下才能安心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紧紧攥住了那沓带着姐姐体温的钱,重重点头。 “姐,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我一定……一定会好好的,不会让你失望。” 沈优优心里也清楚,收下这笔钱,姐姐才能安心,而她,也将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亲情与期望,更有底气地去面对未知的远方。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无需再多言语。 她们在昏黄的光线下说了许久的话,仿佛要将过去亏欠的陪伴与理解都补回来。 第302章 介绍 他们的同伙发现异常想要起哄,却立刻被围观群众锐利的目光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高效的抓捕行动在人群的掩护下精准完成,几乎没有引起大的骚动。 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老首长做着最后的总结,声音铿锵有力:“请广大市民朋友们相信政府!相信国家!相信日夜奋战在维护社会治安第一线的公安干警和同志们!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守护好江市的和平与安定!现在,请大家保持秩序,配合警方工作,不要聚集,尽快散去!给救援行动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但人群中的愤怒和恐慌已经被思考和观望所取代,政府的强硬表态和迅速行动,起到了一定的震慑和安抚效果。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军用吉普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一名穿着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军官跳下车,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老首长身边。 他立正敬礼,然后凑近老首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了几句。 尽管距离遥远,无人能听清内容,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老首长一直紧绷着的威严面庞瞬间如同冰河解冻,眉头舒展,眼底暗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那名军官的肩膀,刚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 几十年前的战乱时期,他没能护好女儿,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痛! 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社会安定和平,有才的年轻人层出不穷,他只想为自己唯一的亲人做些什么! 所以在看到那封威胁的信时,他毫不犹豫地驱车前往军区,派出最优、最精锐的小分队以及最精锐的设备出去营救! 即使那绑匪要他一命换一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他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如今功成身退,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他只能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好一点的外公…… 老首长随即向旁边的程卫国递去一个眼神。 程局长立刻会意,心中大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双手虚压,示意全场安静。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告此次的胜利。 “各位市民!各位记者朋友!现在,我代表江市公安局,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镜头和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他。 程卫国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就在刚才!我们最精锐的救援队伍,已经成功攻入匪徒巢穴!两名被绑架的人质已经被安全解救!目前人员身体状况良好,正在接受进一步检查和安抚!” “哇——!” “救出来了?!” “太好了!” 消息如同炸弹般在人群中引爆!短暂的惊愕之后,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许多人甚至激动地鼓起了掌!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程卫国趁热打铁,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肃:“同时,通过此次行动,我们也彻底证实,确实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敌对势力间谍,混迹在我们之中,企图利用此次事件,煽动民意,制造恐慌,破坏我们江市的稳定和团结!”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刚才,我们的便衣同志已经依法带离了一批涉嫌煽动闹事、散布谣言的人员!后续调查会继续进行!我在这里也恳请广大市民,今后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凡事多思考,多鉴别,不要轻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要坚信,邪不胜正!任何企图破坏我们安定生活的阴谋,都绝不会得逞!” 最后,江市市长上前做总结发言,语气沉稳。 “危机已经解除,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再次证明了我们江市执法队伍的强大战斗力和维护社会稳定的坚定决心!请各位市民放心回家,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市政府将继续全力以赴,保障大家的安全和利益!” 连续的利好信息和强势表态,彻底驱散了笼罩在人群上空的阴霾。 记者们开始忙着抢发最新消息,市民们一边议论着,逐渐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市政府广场上,江市的秩序和市民们对政府的信任,正在快速回归。 …… 火车北站调度站内,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刚刚为沈音音脖子上的那道细微划痕进行了清创和包扎,贴上了一小块干净的纱布。 “还好,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没伤到血管。” 军医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对旁边紧绷着脸,深邃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沈音音的顾远洲汇报,“这几天注意别沾水,保持干燥,很快就能好,不会留疤。” 顾远洲闻言,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些许,但看向沈音音苍白的脸色时,眼底的心疼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低声对军医道:“辛苦了。” 军医点点头,提着药箱,拉着一脸好奇,还在嗞着大牙傻乐的徒弟走远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时,许真真也在一旁另一位医务人员的简单检查下确认无恙,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走了过来。 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冷静,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位刚刚工作时还气势逼人,此刻却对沈音音流露出极致温柔的军官。 沈音音看到许真真过来,连忙轻轻拉了拉顾远洲的袖子,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带上了惯有的柔和。 “远洲,还没给你正式介绍呢。” 她看向许真真,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真,这就是我丈夫,顾远洲。” 然后又抬头看向顾远洲,眼神亮晶晶的,“远洲,这位就是许真真,我常常跟你提起的,我在市政府最好的朋友!这次交流会能接下,也多亏了她帮忙牵线,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她也……” 第303章 军务要紧 说到这里,沈音音的语气又隐隐带上一些低落和愧疚。 顾远洲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女干部不仅是老首长的孙女,更是沈音音的朋友。 他收敛起面对沈音音时的宠溺,身形挺直,眼眸含着笑意,主动向许真真伸出右手,语气诚恳而沉稳。 “许真真同志,你好,我是顾远洲。经常听音音提起你,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和在工作上的帮助,这次的事情,让你受惊了,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才让你陷入险境。” 顾远洲了解沈音音,能让她经常挂在嘴边的,除了工作,也就这位许小姐最多了。 既然是沈音音十分珍视的朋友,他自然也会十分重视。 见状,许真真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顾远洲轻轻一握。 “顾连长,你好。久仰大名!”许真真微微一笑,语气爽利,丝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干部特有的干练,“你不用道歉,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反倒是你们行动这么迅速,把我们安全救出来,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再说了,音音是我的好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简单的对话,都带着对彼此的尊重和感谢,但两人都是分寸感十足的,虽然脸上都带着笑意,语气却客气而得体。 顾远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但他的眼神足以表达了他此刻的认真于重视。 沈音音看着丈夫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终于正式见面,而且气氛融洽,刚刚的经历带来的恐惧也稍稍放了下来。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顾远洲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冰凉。 顾远洲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温暖着她,低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眉眼间的寒气消融,满是柔情。 许真真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远洲的大名在这之前,她可就知道了,隔壁那位王叔叔可没少和自己外公提起这个名字,倒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自己这位好朋友的丈夫! 她和音音果然有缘! 许真真暗暗在心中想着,眉眼间的恐惧已经全然消失。 或许是基因里自带的,毕竟自己的外公和爷爷都是军人,父亲是警察,她虽然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却适应的十分快。 临时指挥点的气氛刚刚因成功营救而稍有缓和,一名穿着作战服,脸上还带着尘土和汗渍的士兵便快步走了过来。 他来到顾远洲面前,利落地敬了个礼,眼神锐利而急切,显然有重要发现需要汇报。 “连长!找到一些线索!” 他正要接着汇报,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旁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脖子上还贴着纱布,模样狼狈的沈音音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顾忌。 他是军人,深知任务的紧迫性,但同样也知道嫂子刚经历了怎样的惊吓,此刻将连长叫走,实在有些…… 不近人情。 沈音音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和迟疑,这场面再熟悉不过。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虽然自己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心也跳得厉害,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了一些,轻轻拉了拉顾远洲的手。 “远洲,”沈音音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的目光一如往日的坚定,“我没事了,真的,已经好多了!军医都说只是皮外伤,你快去忙正事吧,任务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可别再让苏木那个家伙给跑了!” 说着,沈音音反握住顾远洲的手,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捏了捏,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来。 顾远洲看着沈音音这副明明惊魂未定却还强撑的样子,心猛地一抽,疼得无以复加,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中满是歉意和不舍。 “音音,对不起,我……” “快去吧。”沈音音打断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干裂的唇瓣上依旧挂着那抹笑意,坚持道,“我等你回家。” 顾远洲知道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耽搁,他心里明白,沈音音不想让自己为难,更不想让他担心。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愧疚就更加无所遁形。 他深深地看了沈音音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尽快处理完就回去,你暂时别去饭店了,先回家好好休息,压压惊,等我回来。” “知道啦,真啰嗦。” 沈音音假模假样地瞪了他一眼,那神情终于有了几分平时的鲜活,让顾远洲稍微放心了些。 看着这小两口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旁的许真真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可靠。 “顾连长,你放心去忙吧,音音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安全送她回家。” “那就有劳你了,许科长。” 他对许真真的为人还是放心的,况且沈音音受了惊吓,和好朋友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顾远洲捏了捏沈音音的手,没再犹豫,猛地转身,刚才的柔情瞬间被冷峻所取代,眼神锐利如刀。 “走!什么情况?” 他一边快步跟着士兵离开,一边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山鹰小组,留三个人,一辆车,护送沈音音同志和许真真同志安全到家!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撤离!” “是!”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名精锐战士立刻出列,一辆军用吉普车也迅速开了过来,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顾远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临时指挥点的拐角。 沈音音和许真真则在两名战士的护卫下,正准备坐上那辆负责护送她们的军用吉普车。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军牌,防密性极好的墨绿色高级轿车,在一辆前导车的引领下,迅速地驶近了临时指挥区域,扬起一片尘土黄沙,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们不远处。 这辆车的出现,让周围忙碌的官兵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投去肃穆的目光。 第304章 变脸 许真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辆车,目光瞬间定格,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和茫然,她太熟悉这辆车了,这不就是老头子的专车? 来的一共五两军用汽车,车身停稳,先导车内的士兵先下了车,与前方几名接手现场的士兵交涉几句后,一齐往沈音音和许真真所在的方向看来。 “那是?” “音音,那是我外公的车……”许真真下意识地拉了拉沈音音的衣袖,还不等沈音音询问,便出声回答,她冷静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难以置信来。 沈音音闻言也好奇地望过去,对于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老首长,她自然也心存敬意和好奇。 “是外公亲自来接你了吗?真好!那你先去吧,我一个人回去没问题的!” 然而,许真真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她低声喃喃着,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里暗示。 “不可能的,外公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那么忙,现在肯定已经在指挥部指挥后续行动了,能派他身边的警卫班长开车来接我,就已经是破天荒了,怎么可能亲自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认知。 在她印象里,外公是那座遥远而威严的山,是战略地图和无数会议上的符号,而不是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现场,因为担心而来接外孙女的普通长辈。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关系甚至不如她和常年跟随保护她的警务员来得亲近自然。 自从搬出大院后,更是脸交流都直接免了。 就在许真真笃定地认为车里下来的只会是外公的警卫员时。那辆墨绿色轿车的后车门,被前面的司机迅速小跑下来打开。 一只穿着锃亮军靴的脚沉稳地踏出,踩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弯着腰,从车里钻了出来。 不是警卫员,不是秘书,更不是其他任何人! 正是老首长本人! 他站直身体,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吉普车旁的许真真!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关切与焦急。 这下轮到许真真彻底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景象。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 外公,外公他真的亲自来了?!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 老首长目光快速扫过外孙女,确认她虽然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但似乎没有明显外伤,那颗一直悬在最高处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迈着沉稳而迅速的步伐,径直朝着许真真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真真震惊的心弦上,她看着外公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从未如此清晰流露过的担忧,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沈音音在一旁看着许真真这副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啊,刚刚嘴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是老首长,其实是在给自己降低期望值。 下意识地做出这种举动,才正好说明,其实老首长在她心中十分重要!而许真真心里其实是期待老首长的到来的。 沈音音上一世的亲情缘薄,许真真现在的样子其实像极了上一世,她期盼着父母是真心地在乎自己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父母一分的真心,演绎出了十二分的爱意,而眼前的老首长,显然是十分的关爱,之表现出了三两分。 沈音音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许真真,小声提醒:“真真……” 还不等许真真有所反应,老首长已经走到了许真真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许真真高出不少,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清她的脸,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严厉的话,问她怎么这么不长进,怎么这么不小心,但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干涩却沉重的:“没事吧?” 老首长皱着花白的眉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除严厉以外的神情,最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许真真抬起头,看着外公那熟悉又陌生的写满了担忧和风霜的脸,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没事……外公。” 老首长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外露的情绪,他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迟疑了片刻,还是重重地拍了拍许真真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和安抚。 “没事就好,先回家。” 老首长的话像一颗投入许真真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能感受到外公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切,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威严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长达二十多年形成的疏离和敬畏感,并非一瞬间就能消除。 当老首长说出“回家”两个字,并示意她上车时,许真真看着那辆象征着权威的专车,一想到一会要独自面对外公,在密闭的空间里可能充满沉默或者带着训诫的交流…… 许真真内心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紧张和害怕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伸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紧紧抓住了站在身旁的沈音音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转过头,对着外公,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外公,刚刚那个场面太血腥了,我还是有点害怕,心里慌得厉害,能让音音陪我一起回去吗?有她在身边,我能踏实点……” 沈音音:“???” 这人刚才顾远洲走后,还偷偷跟自己咬耳朵,客观评价哪个战士侧脸线条最冷峻,哪个更酷,哪个身手看起来最利落呢! 那会儿可半点看不出害怕的样子!她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305章 装货 然而,当沈音音对上许真真偷偷递过来的带着十足恳求的眼神时,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丫头不害怕绑匪,居然害怕单独和外公相处啊! 沈音心心中顿时哭笑不得,同时,又涌起一股酸涩。 许真真很少和她提及家里的事情,偶尔提起家里的老人时,脸上的神情却总是带着些许落寞,可偏偏还要逞强,用着最轻描淡写的语气。 那时沈音音以为许真真与自己一样,与家里的关系一般。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许真真和家里的情况与她与家里的情况天差地别! 沈音音分明看到了老首长那威严外表下,显得有些无措和笨拙的关心。 事实如沈音音所想,这对祖孙俩,一个因为早年忙于事业,又因为常年在部队里面带兵,性格严厉了些,且许镇国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许真真的母亲是心存愧疚的。 那件事情,是他们家的一根刺! 事情发生以后,整个家也就散了。 许真真被接过来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许镇国十分忐忑。 他不知如何表达,害怕自己太严厉,又伤了唯一的外孙女的心,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和疏远,想着只要真真能够健康成长就够了! 另一个则从小就要强独立,习惯了没有长辈细致呵护的日子,将那份对亲情的渴望深深埋藏,也用疏离来保护自己。 他们明明是彼此在世上最亲的人,关系却别扭得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首长显然早就料到外孙女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循着声音,将目光落在沈音音身上,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是顾远洲的妻子,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受害者,不过,真正让他对沈音音印象深刻的,却不是因为她“顾远洲的妻子”这个身份。 许镇国之所以对沈音音印象深刻,还得从之前那份火爆的采访说起。 他看着自家外孙女紧紧抓着对方胳膊,那副仿佛真的离了朋友就寸步难行的脆弱模样,许镇国的内心深处是有点怀疑这脆弱的水分的,这丫头虽她妈,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可一想到她刚刚经历的事情,老首长心肠终究还是一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严厉的话说不出口,拒绝更是于心不忍。 “嗯,那就一起上车吧!” 许真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拽着还有点懵的沈音音,几乎是“搀扶”着她,快步走向那辆墨绿色的轿车,仿佛慢一步外公就会反悔似的。 老首长看着外孙女那略显急促的背影,布满皱纹的眼眶中,平日里的锐利褪下,只留下和蔼与慈祥。 他阅人无数,何尝不知道这孩子有“装”的成分? 老首长暗暗地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错过了太多,以至于孩子连和他单独待一会儿都需要拉上朋友才能鼓起勇气。 见沈音音和许真真已经在车上坐好,他不再多想,迈步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种微妙安静与尴尬。 许真真紧紧挨着沈音音坐着,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沈音音同样也有些局促,努力对着老首长露出礼貌又略带拘谨的微笑。 老首长坐在对面,目光扫过两个女孩,最终沉声对司机道,“开车吧,去军属大院。” 随即,车辆平稳启动。 墨绿色的轿车内部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噪音,平稳得如同滑行。 老首长腰背挺直地坐在一侧,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保持着几十年军旅生涯形成的威严坐姿。 他的目光几次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的许真真,嘴唇微动,似乎想问问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暗伤?疼不疼?吓坏了吧?口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没有一句话说出了口。 老首长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面对部队里的兵蛋子时的严肃和板正。 他实在不擅长这种细腻的关怀,生怕一开口,又变成了上下级式的询问或者不合时宜的训导。 而许真真同样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会儿偷偷瞟一眼外公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清楚母亲和外公的事,也知道外婆因为当年的事真真切切地怨过外公。 可她们临终前,无一不对许真真说,“真真,别怨你外公,真真,你外公是个大英雄,要尊敬外公……” 母亲和外婆都清楚,当年的事情,外公有难处。 她们做不到真的没有一丝怨言,却不想许真真和她们一样被困住,更不忍心看外公孤苦伶仃。 所以许真真的外婆和母亲虽真的和老首长断了联系,却从来不制止许真真的丈夫和老首长走动,默许他逢年过节带着许真真登门问候,并且让许真真随了母姓。 其实许真真曾无数次幻想过和外公更亲近一些的场景,但真到了独处,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问候和话题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拉上沈音音了,好像多了她,也只是多了一个被沉默和尴尬折磨的人! 沈音音夹在这对气场强大却别扭无比的祖孙中间,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这祖孙两人一上车就坐的笔直无比,真像是在军姿比赛一般,倒显得她这个十分日常的坐姿过于粗糙了! 特别是许真真! 这个装货,平时也没见她坐这么直! 沈音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终于忍不住,决定发挥一下自己身为“工具人”的最大价值——打破僵局!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尽量自然得体的笑容,主动转向老首长,语气恭敬却不失大方。 “老首长,这次真是多亏了部队行动及时,我们才能平安脱险,谢谢您和大家!” 第306章 栋梁之材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让你们受惊了!你的伤要不要紧,远洲他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老首长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他转过头,看向沈音音,目光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说着,他还顺势问起了顾远洲的情况。 “没有没有,他好着呢,一救出我们就又去忙任务了。” 沈音音连忙回答,随即话锋一转,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许真真,“说起来,真真这次真的特别勇敢!真的!” “当时情况那么危险,那个匪徒拿着刀,真真一点都没慌,还想办法自救,甚至还想保护我!特别冷静,特别厉害!要不是她分散了匪徒的注意力,可能后果更不堪设想呢!” 她侧过身,神情中带着钦佩和赞叹,语气间也满是对自己朋友的赞扬和肯定。 沈音音这番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刻意说给老首长听的,夸许真真的同时,也抛出话头,好打破这个僵局。 果然,老首长在听到沈音音如此具体地夸赞许真真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光彩! 沈音音能感觉到,他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冲淡了老首长脸上的严肃。 “那是自然!我许振国的外孙女,身上流着军人和警察的血,关键时刻,当然勇敢!有胆色!”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家族荣誉感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坐在一旁的许真真,原本正低着头绞手指,听到外公这话,猛地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外公居然在夸她? 这还是她外公吗? 不是从小她得了什么荣誉和奖状,他都只是淡淡地敷衍一句:“嗯,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直接的夸赞过她? 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永远板着脸,要求严苛,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外公吗?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垮了狭小空间内所有的紧张和尴尬。 许真真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砰砰直跳,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外公看到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发酸发红的眼圈。 自从有了升职的契机以后,她一直拼命的工作,其实也是想在外公面前争一口气,想得到外公的赞许。 却没想到这赞许来得这样的突然。 车内的气氛,因为沈音音这恰到好处的“桥梁”,瞬间冰雪消融,变得轻松起来。 沈音音看着许真真那想笑又拼命忍住,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又看看老首长那虽然努力想恢复威严却依旧透着满意的神情,一时间竟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这个世上少一个像她这样遭遇的人,真好! 看来,这对别扭的祖孙之间,并非坚冰一块,只是需要一点合适的温度和契机来融化。 难得外公主动夸赞自己,许真真也是给梯子就下,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带着生疏,却真挚的关切,望向对面威严的老人。 “外公……”她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许多,“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还是那么忙吗?要注意休息啊。” 许真真想起自己自从参加工作,搬出军属大院后,就很少再关心过外公的生活,每次过年那顿例行公事的饭局,也多是外公问,她机械地回答,从未主动关心过他的身体。 倒也不是她不想关心,而是她的性格可能真的随了她母亲,足够拧巴! 在外,她怎么样都行,可面对亲人,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老首长显然没料到外孙女会突然关心自己,笔直的身姿顿了一下,随即那总是绷着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洪亮,“我好着呢!身体硬朗得很!一顿饭还能吃两大碗米饭,每天晨练五公里雷打不动!不用担心我,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外孙女不信,老小孩一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然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着外孙女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忽然间,另一张相似却更温柔带笑的脸庞仿佛重叠在了许真真的脸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曾经,女儿也是这样,总是细声细气地叮嘱他“爸爸,别太累”,“爸爸,记得按时吃饭”,“爸爸,你又不是铁人,再忙也得休息呀”……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老首长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他迅速别过头,假借看向窗外,掩饰性地抬手,极快地用指节蹭了一下眼角。 车内刚刚升温的气氛,因为这不经意触动的往事,瞬间又沉寂了下来,弥漫开一丝淡淡的伤感。 老首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沉重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音音身上,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篇报道。 由于那篇报道的背面写的就是许真真,所以那篇报道的内容早就被他反复看过无数次,到现在,那张报纸还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呢。 “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语气恢复平时的沉稳,“小沈同志啊,我记得前不久新城日报对你有个专访,里面你说了句话,我觉得说得非常好!” 沈音音立刻坐直了些,接茬,“老首长您说。” “你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老首长重复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和肯定。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非常有力量!我从来就不认为,妇女同志就应该被束缚在家里,整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新时代的女性,就应该像你和真真这样,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能扛事,能担责任!这才是我们国家和社会需要的栋梁之材!” 第307章 林思女士 老首长说起这番话时,铿锵有力,思想开明,完全出乎了许真真的意料! 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外公,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一直以为,像外公这样从旧时代走过来,威严古板的军人,内心应该是比较传统的,或许更希望看到外孙女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可靠的人,相夫教子。 许真真从未想过,自己的外公竟然会有如此进步和开明的观念!甚至还用“栋梁之材”来形容她们?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共鸣,瞬间涌上许真真的心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外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契合的思想理念。 “外公,您说得太对了!”许真真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激动,“我和音音也是这么想的!女性完全可以做得很好,而且我们在任何领域都不比男性差!” “没错!”沈音音也笑着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彩,“感谢老首长肯定!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老首长看着两个年轻女孩眼中迸发出的自信和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刚才那点伤感也被冲淡了许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 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融洽而温暖,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基于相互理解和认同的亲近感。 许真真看着外公的笑容,心里那块冰封了许久的角落,正在加速融化。 车内的气氛慢慢融洽,见两个女孩都对“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题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老首长心中慰藉,谈兴也更浓了些。 他目光和蔼地看向许真真,问道:“真真,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婆在生你妈妈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真真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这个……外婆还真没仔细跟我说过。我只知道外婆很有文化,字写得特别漂亮,还会说外语!具体是做什么的,她好像从来没提过。” 她印象里的外婆,总是温柔地笑着,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给她做好吃的点心,是典型的慈祥祖母形象。 老首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混合着复杂情绪的笑容,他微微向后靠进座椅,目光放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陷入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峥嵘岁月。 “你外婆啊,她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 老首长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怀念和毫不掩饰的敬佩,“林思女士,她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弹道武器专家。” “弹道武器专家?!”许真真和沈音音几乎同时失声惊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毕竟这个职业听起来就充满了硬核。 特别是许真真,这与她记忆中那位温柔娴静的外婆形象简直无法重合! “没错。”老首长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林思女士年轻的时候,极其聪慧,尤其是在数学和物理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那时候的国家百废待兴,急需人才,她凭借出色的成绩,被国家选拔公费派出国,去留洋深造了好几年,学的就是那个国家最顶尖的弹道学。 那时候的林思女士,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一心只想着快些学成归来,报效国家,让自己的国防力量强大起来,不再被压迫和欺辱。 和林思女士一同被外派的全是男士,一开始,政府是不愿意花大心思去培养一个女人的! 他们普遍默认,女人以后都是要结婚生子,最后在家宅里相夫教子的,就算花了那么多金钱培养也没有用,并且不是都说,女人在数学和物理方面的天赋都是比男人低的吗? 然而林思女士却是那批留学生里最出色的几个之一。 说到这里,老首长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被一层深深的遗憾和惋惜所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无奈。 “那后来呢?外婆回国以后有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 许真真追问。 “学成归国后,现实却……”老首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候,我们国内的条件实在是太落后了,很多理论根本无法实践,缺乏设备,缺乏工业基础,空有一身本领,却难以施展。” 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老首长的语气变得更加艰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更重要的是,后来,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无法再继续留在核心的科研部门工作了。” 那时的国家正在经历内斗,林思女士的父亲因为党派立场原因被驱逐,而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这种影响,不可避免地牵连到了她。 老首长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奈和心疼,却足以让许真真和沈音音感受到那段历史的严酷。 在那样残忍的事实下,一位天才女性就这样被时代洪流裹挟,最后壮志未酬。 “太可惜了……” 沈音音听着这段过往,忍不住低声喃喃,心中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林思女士早已经充满了敬意和惋惜。 而身为林思女士的外孙女,许真真更是听得心潮澎湃,鼻子发酸。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外婆的另一面,原来外婆不仅仅是一位只会在家扫扫地,做做家务的慈祥的老人,更曾是一位才华横溢,心怀家国的杰出女性! 许真真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外婆从不轻易提及自己的过往,或是是因为那里面藏了太多的不甘和遗憾。 老首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却依旧带着深深的欣赏。 “我这一生,敬佩的人不多,但你外婆,绝对是其中之一,她虽然后来离开了科研一线,但从未停止过学习和思考。她把她那份聪明才智和坚韧,都用在了经营家庭和教育后代上,你妈妈那么优秀懂事,离不开她的教导,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最平凡的方式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第308章 无声的爱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却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已经众人对一位非凡女性的深深敬意。 许真真看着外公那难得流露出的柔软和怀念,心中下了然,现在她已经能理解为什么外婆致死都不愿对她说任何一句外公的不是。 原因在于,他们两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若是他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也是这时,许真真窥见了外公那深沉情感世界,原来外公终究不是无所不能,更不是冷血无情。 那层横亘在祖孙之间的薄冰,悄然融化殆尽。 从老首长对已故外婆那段充满敬佩与惋惜的回忆,以及他之前对女性事业追求的鲜明支持中,沈音音已然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威严的老人,看似一成不变,实则拥有一颗极为开明的心。 谈话间,车辆缓缓驶入一个绿树成荫,戒备森严却并不张扬的大院。 进入大院后,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十分熟练地分散,最后开往不同的方向,而沈音音她们所乘坐的那辆车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却维护得极好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老首长率先下车,看着眼前的家,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两个女孩说道,“家里冷清很久了,既然都到这儿了,你们两个今天就留下来,陪我老头子吃顿便饭吧。” 许真真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关于外婆的震撼故事里,听到外公的邀请,几乎没怎么犹豫,很痛快地点了点头,正好,她也许久没有回家陪外公吃饭了。 “好啊。” 而沈音音却有些犹豫了,她轻轻拉了拉许真真的手,面带难色地看向老首长,声音温婉。 “老首长,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来之前和远洲说好了,在家等他任务结束回去……” 她不想失约于顾远洲,再者,好几天没见几个孩子,她也想念得紧。 老首长闻言,大手一挥,“这个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联系远洲那边,等他任务一结束,让他直接过来接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首长又安排得如此周到,沈音音若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沈音音只好笑着点头应下:“那就叨扰您了。” 走进小楼,沈音音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低调的奢华”与“沉淀的气派”。 小楼的外观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一切以实用、舒适和庄重为主。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家具多是深色的实木,款式古朴,线条硬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养得油光锃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而非任何奢华的装饰品,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威严和内敛的贵气,家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和身份,却毫不张扬。 她们刚在客厅坐下没多久,一位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便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老首长恭敬地问好,然后便仔细地开始为沈音音检查和处理脖子上的伤口,动作专业又轻柔,态度一丝不苟。 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这边刚处理完,那边保姆阿姨就笑着过来通知可以开饭了。 餐厅的餐桌同样是厚重的实木材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老首长摆摆手招呼着两个女孩入座。 沈音音注意到,桌上的菜式几乎都是偏清淡鲜美的口味,她抬头看看自己的好友,这些可都是许真真平时爱吃的。 这对祖孙,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冷漠,实际上却比谁都在意对方。 反观当事人许真真,她看着桌上的菜,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十分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对这些菜品早就习以为常。 她还住在老宅时就一直是保姆阿姨王妈在照顾生活起居,每一次回老宅吃饭,王妈准能做一桌子自己爱吃的饭菜。 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真真啊,你瞧瞧,这都是你爱吃的!首长早就吩咐好了!说你要回来吃饭,就立马给了我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你爱吃的菜!让我赶紧准备着呢!” 王妈一边给她们盛汤,一边忍不住笑着多嘴,保姆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亲昵。 许真真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对面正不动声色喝着汤的外公。 “这是外公叫您为我准备的?” “是呀!从你小时候被接回来的时候,老首长就常常给我一份你的饮食清单,上面记录着你爱吃什么,但哪些不健康,不能多吃,哪些适合你多吃,以及你心情不好,要做甜食给你吃,这些啊,都事无巨细……” 这些年王妈一直在老首长工作,主要就是负责照料许真真,早就将许真真当作自己真心疼爱的晚辈。 可这些年,她眼睁睁的看着老首长和许真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一个默默做着,什么都不说,一个偷偷期待,却不肯低头。 今天趁着许真真问起来,王妈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反正多这一嘴,最多也就是没了工作。 反正她的儿子现在可是有本事了,能挣些钱,她即使丢了工作也能直接进入退休养老的生活! 然而,怪就怪在,不向不让王妈多嘴的老首长,在王妈开口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居然没有打断她的话! 王妈的这番话下来,直接真的饿惨了正默默干饭的许真真给炸懵了! 她一直以为,桌上的菜合口味,是因为保姆阿姨从小照顾她,记得她的喜好,她从未想过,竟然会是外公,是外公一直记得她所有爱吃的菜,这些年她胃口其实有变化的,可外公却总能通过每次一起吃饭的机会,记下她现在的口味! 第309章 自乱阵脚 一股更加复杂而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外公……那为什么?” 许真真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眼前的世界被一片片水渍覆盖,她想问,外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要对她那样冷漠。 “当年我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你母亲就出生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爱女,最后外面那些不老实的全部将歪心思打到你母亲身上,真真,外公怕悲剧重演。” 还不等许真真问出口,老首长便先回答了。 “那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的身份已经被那些人熟知了,而且,外公发现,用这样冷漠的方法来保护你,你并不快乐。”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再隐瞒的理由,许真真问什么,老首长便答什么。 他清楚,这些年许真真对自己的疏远,都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咎由自取,怪不得许真真,是他没有将许真真照顾好。 这一次的事情也彻底让他想开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保护许真真的初衷没有办到,反倒还会让祖孙两人产生隔阂。 这样,等他下去了,林思女士和女儿都不会原谅他了! 晚上九点,夜色已深,军属大院内一片静谧,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顾远洲风尘仆仆地赶到,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尘土和硝烟味的作战服,便径直按照指示,进入老首长家的书房。 他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将老首长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昏黄而肃穆的光圈中,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茶叶的淡淡香气。 老首长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有些泛白的旧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台灯的光线恰好落在照片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顾远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那个穿着军装,笑容阳光灿烂的年轻军官! 是他大哥无疑了! 顾远洲的脚步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大哥牺牲多年,再次看到这张照片,他还是无法平心静气的面对。 “首长。” 顾远洲将手上的文件递到桌上,随后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首长仿佛这才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同时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痛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顾远洲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无法从那张照片上移开。 老首长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那灿烂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沉重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着的雷鸣:“远洲,说说追查的情况吧。” “基本可以明确,苏木及其背后团伙,多次针对音音,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干扰我的行动,让我分心,而这次,他们意外获悉了您和许真真的关系后,立刻将许真真也列为目标,目的同样如此——为了让您分心,无法专注于指挥和决策。” 顾远洲收敛心神,将今晚行动后的后续进展以及初步判断,清晰扼要地进行了汇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说出了最关键的联系,“他们可能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我目前正在执行的‘断刃’行动,直系指挥官就是您,而他们如此急于让您和我同时陷入混乱,恰恰说明,‘断刃’行动已经触及甚至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害怕了!” 老首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越来越沉的痛色和怒火。 他等顾远洲说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拿起桌上那张照片,声音嘶哑地开口,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远洲,他们终于浮出水面了,你大哥……不会白白牺牲!” 顾远洲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干涩,“当年拿到那份记录,说大哥是执行特殊任务时英勇牺牲时,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对外宣称的牺牲理由或许还有隐藏的必要,但是当初大哥的死亡原因和各种报告在档案中均没有记录,是空白的! 从那时起,顾远洲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通过多番追查,和逼问,他终于从大伯那里得知了大哥的正真死因! 他的大哥根本不是执行任务期间牺牲,而是突然失踪的! 军方当时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了整整十七天!最后却在边境线附近一个废弃的洞穴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尸检报告显示,他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帮畜生给他注射了过量的各种药物,逼问他窃取的情报! 想起这段经历,老首长心里也不好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眼泪,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彻骨的仇恨和坚决。 顾远洲的大伯顾国栋是他生死之交的好友! 当年他将自己的大侄子送到老首长我手下历练,那孩子他十分喜欢,人机灵,能力强! 是他最看好、最器重的苗子! 当年也是老首长亲自派他去追查“由我国最新研发最先进单兵枪械的设计图纸蹊跷泄密”的案子,他查到了关键线索,却也因此遭到了灭口。 “你从首都主动请调来江市,明面上是正常调动,实际上,也是为了追查你大哥的死因,对不对?” 老首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顾远洲。 闻言,顾远洲没有隐瞒,他重重地点头,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现在,线索都连起来了。” 老首长的声音冷得像冰,“苏木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当年窃取图纸、折磨致死你大哥的元凶!他们现在又盯上了你和音音,盯上了真真,就是因为‘断刃’行动快要抓到他们的尾巴了!他们不就是想像当年对付你大哥一样,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我们自乱阵脚!” 第310章 阴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威严如山岳:“但现在!我们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你大哥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血债,必须用他们的命来偿!顾远洲!” “到!”顾远洲挺直脊梁,声音因愤怒和仇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将‘断刃’行动执行到底!揪出所有潜伏的蛀虫!粉碎他们的阴谋!为国家清扫隐患,也为你大哥!报仇雪恨!” “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远洲的声音如同钢铁撞击,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杀意。 兄弟的血仇,国家的利益,此刻彻底交织在一起。 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老首长关于大哥顾远帆惨死的叙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尘封的血痂狠狠剐开,露出底下淋漓的伤口和沸腾的仇恨。 一年前,江市某绝密级军工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怒的失窃案。 一批刚刚通过验收、尚未列装的最新型突击步枪及其配套弹药,整整六箱,在戒备森严的仓库内不翼而飞!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仿佛那批装备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件事被第一时间严密封锁,知情者寥寥无几,顾远洲得知消息后,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盗窃案,其手法和目标的特殊性,与他暗中追查的大哥之死以及图纸泄密案,极有可能存在关联! 他第一时间秘密求见了老首长,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老首长震怒之余,也看到了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经慎重决定,一个仅限老首长、顾远洲、以及绝对可信的王营长,知晓的最高机密调查组成立,由顾远洲在暗中全力追查此案。 调查异常艰难,对手狡猾得超乎想象,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 但顾远洲凭借过人的毅力和缜密的思维,抽丝剥茧,最终还是指向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江市内部,甚至可能是在政府或军方内部,潜伏着职位不低的间谍!否则,绝无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那批枪械的存放信息,并能绕过层层守卫,让其“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这一次,对方绑架沈音音和许真真,其目的远不止于单纯的报复或制造个人悲剧。 他们疯狂煽动民意,围堵政府,将老首长、市长、公安局局长全部拖在舆论的漩涡中心,疲于应对。 这一切喧闹的背后,是为了实施一桩更加骇人听闻的阴谋! 就在顾远洲被绑架案拖住脚步、老首长等人被民众围困之时,另一伙人趁着这精心制造的混乱空档,悄然扑向了位于江市郊区,一个对外宣称是普通农业研究所! 那里面实则是几位国内顶尖武器专家隐姓埋名进行秘密研究的基地! 他们的目标,正是这些国宝级的教授和他们电脑里那些关乎国防未来的绝密研究资料! 幸好顾远洲在救出人质后,第一时间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连环计可能另有图谋。 他率队以最快速度赶往郊区基地,正好撞见了那伙正在行凶的匪徒! 一场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顾远洲带领的尖兵们拼死作战,成功击了多名匪徒,将几位惊魂未定的老教授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确保了国宝级人才的安全。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混战中,匪徒抢走了研究人员办公室和实验室里的数个硬盘和大量纸质资料! 虽然那些核心数据留有备份,但被夺走的部分依然包含了极其重要的阶段性研究成果和关键参数! “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得手了一部分。” 顾远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愤怒,“虽然保住了几位教授的性命,但重要的研究资料被抢走了,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极其明确,绑架、煽动民众,都是为了给这次真正的袭击打掩护,牵制我们的有生力量和注意力!” 老首长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持续不断地、有预谋地、一步步地窃取国家的尖端军事成果,甚至不惜杀害顶尖人才! 沉默良久,老首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猖狂了!看来,是时候收网了!远洲,你继续深挖,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藏在内部的蛀虫给我揪出来!‘断刃’行动,优先级提到最高!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汇报!我许振国,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你大哥的悲剧重演!绝不让国家的利益再受损半分!” “是!”顾远洲挺胸立正,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染血尖刀。 当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时,顾远洲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的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沉重与冰冷,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汹涌。 他快步走到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正和许真真低声说着话的纤细身影。 “音音,”他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和,“我们该回去了。” 闻言,沈音音立即抬起头,和顾远洲眼神交汇,随后她站起身,对许真真笑了笑:“真真,那我们先走啦,今天谢谢你,也谢谢外公的款待。”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回去吧!” 许真真也站起来,促狭地冲她眨眨眼,随即她又看向顾远洲,语气变得认真,“顾连长,路上小心。” 顾远洲对许真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沈音音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宽厚温热,但沈音音却敏感地察觉到,那力道比平时更紧了一些,掌心带着一丝微潮的凉意。 沈音音心中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向门外走去。 第311章 安宁 走出小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军属大院里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哨兵巡逻的规律脚步声。 顾远洲一路沉默着,牵着她的手,走到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旁。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用手护在车门顶上,看着沈音音坐进去,然后才轻轻关上门,这一系列动作他做得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但沈音音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弥漫出来的悲伤。 发生什么了?难道这次行动中有人受伤了? 顾远洲自顾自的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吉普车平稳地驶离了这片静谧的大院。 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映照着顾远洲线条冷硬的侧脸。 沈音音侧过头,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灯光,仔细地看着他,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凝视着前方道路,却仿佛没有焦点,盛满了沉重心事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远洲,是不是,追查的事情不太顺利?看你心情好像很不好。” 顾远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尽量平稳:“没有,挺顺利的,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漫长的路,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感伤:“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一些关于我大哥的事,心里有点堵,没什么大事。” 具体的事情涉及机密,他没有办法和沈音音说。 见他没有细说,沈音音也明白,可能涉及了不便多说的机密。 况且她也早就知道顾远洲心里埋着一段关于他早逝大哥的伤痛,那是他从不轻易触碰的禁区。 此刻见他如此模样,必然是刚才在书房里与老首长的谈话,触及了这段伤痛的记忆。 沈音音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说任何苍白的安慰话语,她只是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的那只大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还带着室内的暖意,与他微凉而紧绷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远洲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沈音音用指尖在他手背上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两下,仿佛要帮他拂去那无形的沉重和寒意,她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两人的视线在静谧的空气中交汇,沈音音的嘴角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无需多言,她会一直陪着他! 顾远洲紧绷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她的小手,那力道很大,但沈音音却毫不在意,反而也用力地回握着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开着车,但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将她与他们交握的手一起,拉到了自己的腿上放着。 车厢内依旧沉默,只是一开始的低气压和悲伤感,早已一点点被驱散,被一种润物细无声地爱意所取代。 窗外的夜色流淌,车内的两人相依无言。 吉普车缓缓停靠在熟悉的小院门口,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宁静,副驾驶座上,沈音音歪着头,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这一天极致的惊吓、疲惫和后续的情绪起伏,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现在在顾远洲身边,在她认为的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迅速陷入了深眠。 顾远洲侧过头,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路灯,凝视着沈音音沉睡的侧颜。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好在睡容还算安宁,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那小块白色的纱布上,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渗血的迹象。 顾远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尖那份细密的疼惜却愈发浓烈,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脸颊,将那几缕散落的发丝温柔地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稀世珍宝。 他缓缓低下头,将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停留片刻,他的唇又微微下移,如同羽毛拂过般,轻柔地落在了她微微抿着的柔软唇角。 睡梦中的沈音音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微微咂了一下嘴,像猫儿一样,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没有醒来。 顾远洲的眼底瞬间涌上一片化不开的柔情,过了好一会,顾远洲菜轻缓地解开她身侧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吵到沈音音。 他弯下腰,一手探入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沈音音稳稳地抱出了车厢。 他的动作轻巧而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丝毫没有惊动熟睡的沈音音。 顾远洲用脚轻轻推上车门,抱着沈音音,一步步走向他们的家走去。 推开屋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王嫂子显然已经来帮忙收拾过,一切都井井有条。 顾远洲将沈音音轻手轻脚地抱回房间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仔细地为她脱去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自始至终,沈音音都只是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着,对他全然信任依赖。 做好一切,顾远洲又抬脚走向孩子们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悄悄推开一条缝,只见月月和子琪各自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显然被王嫂子照顾得很好。 外面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但在这个小小的港湾里,孩子们的世界依旧纯净安稳,他们只知道爸爸妈妈今天“加班”晚归而已。 第312章 被温暖包围 看到孩子们安睡的容颜,顾远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所有的疲惫和沉重仿佛都得到了抚慰,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回卧室。 洗漱完毕后,顾远洲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了沈音音的睡颜好一会儿,才俯身,在她唇上再次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 “睡吧,音音。”他低声呢喃,“没事了,我守着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沈音音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短暂的迷茫后,昨日的惊心动魄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心有余悸地瑟缩了一下。 身侧的床铺是空的,已经没了温度,只有枕头上残留着一丝顾远洲身上特有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起身下床,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景象。 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粥,旁边放着剥好的水煮蛋,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都用盘子细心地扣着保温。 碗底下压着一张便条,上面是顾远洲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音音,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电视装好了,遥控器在茶几上,子琪我去送,丫丫月月还在睡,店里不急,多休息!等我回来! 落款,顾远洲。 沈音音拿起那张还带着他笔锋力道的纸条,贴在胸口,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昨日残留的惊惧。 她缓步走到客厅角落,果然看到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已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柜子上,天线也调整好了,插头稳妥地插在插座里,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为她安排好。 沈音音坐下来,慢慢吃着顾远洲准备的早餐,粥熬得软糯适中,咸菜爽口开胃,是个好手,等退休了,抓去饭店给她当帮厨!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她看了看时间,又侧耳听了听里屋,两个孩子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家里一片安静而祥和。 饭店经历了昨天的风波,虽然顾远洲让她休息,但她心里实在放不下。 那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业,是那么多员工赖以生计的地方,她不能因为自己受了惊吓就甩手不管。 她快速换好衣服,仔细地将脖子上的纱布边缘整理好,用衣领稍稍遮掩,确认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早晨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仿佛昨日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但当沈音音快步走到和平饭店门口时,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短短一天的时间,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仿佛已经过去好久。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几乎是同时,饭店里所有正在忙碌准备工作的所有人,有擦桌子的、摆碗筷的、核对菜单的,只见他们在见到沈音音的一瞬间,动作全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下一秒—— “老板!” “音音姐!!” “沈老板!您回来了!!” 惊呼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声瞬间在饭店内爆发出来! 范姐第一个冲了过来,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她一把抓住沈音音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得厉害:“音音!你,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昨天听到消息,我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晚上都没合眼!” 年轻的小伙计也凑过来,小伙子眼睛也是红红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是啊老板!我们都担心死了!就怕您……就怕您……”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抹着眼睛。 后厨的王师傅、张师傅几位老师傅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庆幸。 王师傅搓着手,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爷保佑!真是吓煞人了!” 平日里最能说会道的范姐,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拉着沈音音的手不肯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昨天公安局来人了解情况,又说您被救出来了,可没见到人,我们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你这脸色,快坐下歇歇!今天啥也别干了,看着我们就行!” 闻言,伙计们也都纷纷附和: “对!老板您坐着!” “活儿我们干!您放心!” “您能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看着这一张张写满真诚关切、甚至因为激动而落泪的面孔,听着这一句句朴实却滚烫的话语,沈音音的心被巨大的暖流紧紧包裹,鼻子一酸,眼眶也瞬间湿润了。 昨天被绑架时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些温暖彻底驱散,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关心她的和家人一般的员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虽然有些疲惫却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谢谢!谢谢大家!我没事了,真的!一点皮外伤而已!让大家担心了!” 沈音音反手握住范姐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和平饭店,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次也一样!垮不了!大家都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咱们今天照常营业!而且要比以前更好!” 她的回归和坚定的话语,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担忧和悲伤迅速被振奋和干劲所取代。 “好!照常营业!” “干活干活!” 伙计们抹掉眼泪,纷纷大声响应着,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麻利有力气了,饭店里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沈音音被伙计们簇拥和劝说着,实在是拗不过大家的热情和担心,只好暂时放弃了立刻投入工作的念头。 她无奈地笑着,被范姐几乎是“押送”着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我的好老板哟,您就安心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工作的事情有我们,你就喝喝茶,看看报纸也行!” 第313章 互相劝说 范姐手脚麻利地给她沏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又把几份文件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些个订单、流水、采购单,我昨儿晚上都连夜核对处理完了,保证一笔不错!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们先顶着!” 沈音音看着范姐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和眼下的黑眼圈,知道她肯定为了不让自己操心,熬夜把活儿都干完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范姐,辛苦你了……其实我真的没事!这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 “顾连长能放你出来,我就知道您没事,但受了惊吓就得好好缓缓神儿!” 范姐打断她,语气坚决,“这是常识!您要实在闲不住,就在这儿督工,指挥指挥我们就成,动脑筋费神的活儿今天一律不准碰!” 说完,范姐抱着文件风风火火地就下楼去了,留下沈音音一个人对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水和空荡荡的办公桌,哭笑不得。 她只好拿起范姐给她的报纸,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就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声音的交谈。 “请问,沈老板在吗?” 是张记糖水铺徐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担忧。 “在在在,刚回来,在楼上办公室呢。” 楼下伙计答。 紧接着,老福记点心铺老福叔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音音连忙起身开门,只见徐丽和老福叔两人站在门口,都是一脸的焦急和后怕,手里还拎着些点心盒子和小瓦罐,显然是带来的慰问品。 “沈老板!” “音音丫头!” 两人一见沈音音,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你可吓死我们了!”徐丽快人快语,一把抓住沈音音的手,眼睛都红了,“昨天听到消息,说你和许科长都被绑架,我这心一下子就掉冰窟窿里了!一晚上没睡好!怎么样?伤着哪儿没有?那些天杀的挨千刀的!” 老福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动,“是啊是啊!听说你被绑架了,我这心里,哎呦!真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菩萨保佑!”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面对这两位合作伙伴真心实意的关切,沈音音心里暖融融的,连忙笑着安抚他们。 “徐姐,福叔,快进来坐。我真没事,你看,好好的,就是一点小擦伤,不碍事的,劳你们这么惦记还专门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她将两人让进办公室,给他们也倒了茶。 徐丽和老福叔仔细看了看她,虽然脸色还有些倦意,但精神头确实还好,行动也无碍,这才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又七嘴八舌地骂了一会儿那些歹徒,感慨了一下世道。 不过,他们都是通透的生意人,见多识广,很快就注意到沈音音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她偶尔下意识轻触额角的小动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她需要安静休息,不便久留。 徐丽站起身,拉着沈音音的手又说,“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好好歇着,店里的事有范经理和我们呢,别操心!” 老福叔也附和道:“对对对,你安心养着!需要啥就和我们说!” 沈音音感激地笑笑,送他们到门口,在两人要下楼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连忙叫住他们。 “徐姐,福叔,等一下!” 沈音音神色认真起来:“明天的政府交流会,伙食供应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因为我们这点意外就耽误了或者出了纰漏。 准备的食材和用料都检查好了吗?明天能准时足量送过去吗?” 徐丽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昨晚担心得睡不着,干脆就去店里又把所有料都清点检查了一遍,保证没问题!明天一早准时送到市政府食堂!” 老福叔也捻着胡子,底气十足地说:“我老福记的点心,绝掉不了链子!都是今天现做的最新鲜的!份量只多不少!”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明天就辛苦你们了!” 听到他们的保证,沈音音这才彻底安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应该的!走了啊,你快休息!”徐丽和老福叔这才真正放下心,提着带来,沈音音没收的慰问品,下楼离开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音音正低头整理着一些零散的单据,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许真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晚那位家庭医生。 “真真?你怎么来了?”沈音音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许真真笑着走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医生:“我不放心你脖子上的伤,把我们家的李医生带来了,让他给你重新处理包扎一下,换换药,悄悄和你说,我家里的药都是军中特批的,比外面的好些。” 沈音音心里一暖,连忙道:“太麻烦你了,其实已经好多了……” “沈同志,请坐吧,让我看一下伤口。” 李医生温和地开口,脸上带着职业性地礼貌微笑。 沈音音只好坐下,让李医生仔细地检查了她脖颈上的伤口,清洗、上药、重新贴上更透气舒适的敷料,整个过程轻柔又专业。 包扎完毕,李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先行告辞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姐妹二人。 许真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沈音音依旧略显疲惫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音音,我看你还是歇两天吧,店里的事有范姐他们呢,身体要紧。” 沈音音却摇摇头,笑着看她:“我这点伤算什么,倒是你,真真,昨天才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今天又忙工作?你应该多休息,而且,你这和外公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不该多陪陪他老人家吗?” 第314章 鼓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劝对方,话一出口,都愣了一下。 随即,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都是劝别人容易,自己却根本闲不下来的主。 许真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沈老板,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沈音音莞尔:“许科长,彼此彼此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们自己都做不到放下工作安心休养,又怎么能真正说服对方呢?那种恨不得立刻回到岗位、将一切掌控回手中的心情,她们太能彼此理解了。 笑过之后,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许真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好了,说正事,明天的交流会,虽然食堂那边有专人负责对接,但我们这边送过去的食材和点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尤其是食品安全和准时送达,这是底线。” “放心,下午徐姐和老福叔都来过了,他们那边已经再三检查保证过了,我这边也会让范姐最后再核对一遍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就一些细节又商讨了一会儿,确认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谈完正事,沈音音关切地问起许真真的情况,“对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她记得许真真就是在住的地方附近被绑了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沈音音终究有些不放心。 许真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不同于平时工作时的干练,带着柔和。 “正要跟你说呢,我打算搬回军属大院住了。” “哦?” 沈音音有些惊喜的眨巴眨巴眼睛。 “外公说的,最近不太平,住在大院里安全些。” 许真真解释道,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有着以前提起外公时没有的光彩,“而且,我自己也想通了,以前总觉得忙,住外面方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外公几次,现在想想,工作永远忙不完,但家人能陪伴的时间却是有限的。趁现在机会正好,多回去陪陪他老人家!不然等我忙起来,他又该一个人对着空屋子了。”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就是个工作狂,住哪儿都一样干活,但住在大院里,至少吃饭的时候能碰上面,能多说几句话,总比住在外面,只能过年过节象征性吃顿饭强。” 听着许真真这番话,沈音音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能感觉到,许真真和外公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正在真正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相互靠近的温暖。 “真好,真真!”沈音音握住她的手,真心地道贺,“外公知道你这个决定,一定特别开心!” “希望吧。”许真真笑了笑,眼神明亮。 又闲聊了一会儿家常,看看时间不早,许真真便起身告辞了,沈音音将她送到饭店门口,看着她的车汇入傍晚的车流,心里充满了欣慰。 好友解开了心结,事业伙伴可靠支持,家庭温暖安宁……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真好,重来一次,真好!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仿佛昨日的惊涛骇浪已被彻底涤荡干净。 顾远洲果然如他所说,没有一大早就匆匆赶回部队,而是陪着沈音音和孩子们一起吃完了早餐,然后亲自开车,先送顾子琪去学校,再送沈音音去和平饭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沈音音看着身旁男人坚毅的侧脸,他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休息得并不好,或许又熬夜处理了公务。 她心里软软的,又有些心疼,忍不住轻声揶揄,“我知道你任务重,事情多,真的不用特意花时间送我,我过去都行的,你别总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将自己折腾得太累了。” 顾远洲目视前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送你和孩子,是应该的,不算牺牲时间。” 他顿了顿,侧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和后怕,“况且,最近不太平,亲自送你到店里我才能放心。” 沈音音知道拗不过他,心里那点心疼便被更多的暖意所取代,她不再多说,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安静地享受这格外珍贵的清晨。 车子很快停在了顾子琪的小学门口,小家伙自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推开后车门跳了下去。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他站在车外,像个小大人似的挥挥手。 “子琪再见,上课认真听讲。” 沈音音笑着叮嘱。 打完招呼,顾子琪转身朝着校门跑去,跑出几步,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又折返回来,一路小跑着绕到了副驾驶这边。 沈音音有些疑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家伙。 只见顾子琪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叩叩叩”地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他的小脸上带着略显严肃又充满鼓励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沈音音连忙按下车窗,柔声问:“怎么了子琪?忘带东西了吗?” 顾子琪摇了摇头,他透过降下的车窗,凑近了一些,黑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沈音音,大声地说道:“妈妈!加油!”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不等沈音音反应,立刻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学校大门,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涌入校门的孩子群里。 沈音音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 她明白,顾子琪心思细腻,知道她即将进入为期一星期的拉锯战,这才这去而复返,特意跑来敲车窗,跟她说一句“加油”。 顾远洲的嘴角同样含着笑意,他伸出手,越过档位,轻轻握了握沈音音放在腿上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 “走吧,送你去店里。” “嗯。” 沈音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柔和却充满力量的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又恣意。 第315章 海鲜过敏 将沈音音安全送到和平饭店后,顾远洲便驾驶着小汽车往部队赶去。 顾远洲站在营长办公室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小片水洼,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报告!” “进来。” 王营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顾远洲心里清楚,营长这一次叫自己来所为何事,他没有急着去问,通过王营长的神态,顾远洲几乎能确定,营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远洲啊,坐。”王营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递过一支烟。 顾远洲摆手拒绝:“谢谢营长,我不抽。” 王营长也不在意,而是给自己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王宁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确实是占用了烈士遗孤程橙的名额入伍的。” 顾远洲保持沉默,等待营长继续。 “我更震惊的是,程橙那孩子现在的情况。”营长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父亲程志刚烈士在世时是咱们军区的战斗英雄,母亲却在他牺牲后立即改嫁,那孩子无依无靠,仅有的伯父将他宠坏了,我可是听说他去年光打架斗殴的犯的事就两次!” 顾远洲的拳头在桌下微微握紧,这些情况,他远比营长知道的更早,也更详细,但他面上依然平静,没有透出一丝波澜。 “营长,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王摁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向师部汇报了情况,师首长非常重视,指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远洲,“王宁将被开除军籍,明天就会下达正式通知,至于程橙那孩子……” 顾远洲终于开口,“营长,我妻子和程伯父家算是有一些交情,如果没记错的话,程橙今年正好也是可以入伍的年纪……” “营长,我有个想法,”顾远洲坐直身体,“既然王宁空出了一个名额,能不能给程橙一个机会?不是直接入伍,而是先作为预备人员参加新兵训练,看看他是否适合部队生活。” 王营长难得的挑了挑眉,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愿意带他?” “说起来,我也算烈士遗孤,我想我有责任拉这孩子一把,部队的环境或许能让他走上正路。” 顾远洲点了点头,不经没有否认,还格外认真。 这是他的真心话,并不是看在沈音音和程卫国的交情上, 营长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向师部请示。如果批准,程橙就交给你了。” “是!”顾远洲起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唉!王宁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过来的!” 营长惋惜的摇了摇头,王宁那一批入伍的人里面,他最看好的就是王宁。 而王宁也十分争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班长,算是没给亲自带他的王营长丢脸,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是当初的王营长绝对想不到的! 王宁的身体条件很好,能力也突出,当初入伍时年龄也是符合标准的! 若是他想要进入部队,完全可以靠正规的渠道进,可他偏偏就要用自己继母手里的名额,不给程橙留一条活路……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看错了人! 王营长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开始质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来。 走出营部办公室,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训练场上洒下一片金色,顾远洲远远看见王宁正在带队训练,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他眉头微皱。 人心不足蛇吞象,王宁的父亲好不容易坐上的江市市长的位置,恐怕也快要因此坐不稳了! 政府交流会第一天,政府食堂大厅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精致的菜品一道道送上,宾客们的赞誉声不绝于耳。 “这姜葱炒蟹钳火候恰到好处,鲜而不腥!” “家常焖鱼块做得地道,鱼肉嫩滑入味!” 后厨里,沈音音穿梭在各操作台间,目光如炬地检查每一道出品的菜品,虽然忙碌,但一切井然有序,伙计们配合默契,没有丝毫紊乱。 “小李,蟹钳的芡汁再薄一些,要保持原汁原味。” “张师傅,鱼块腌制时间足够了,可以下锅了。” 正当一切顺利进行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男子捂着嘴巴,面色惊慌,他的助理见状,慌得不行,连忙大声疾呼,“怎么回事?这菜有问题!我们工程师嘴巴都肿了!”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痛苦的中年男子身上。 总负责人许真真不管是会议进行时还是眼下会议结束的就餐时间一直都没有松懈,眼下她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冷静地查看情况。 “各位工程师,各位教授,请不要着急,我是此次会议的负责人许真真,今天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许真真对着众人说完,连忙转过身询问那位肿了嘴巴的工程师,“请问工程师先生刚才吃了什么?” “就吃了那个蟹钳和鱼块!”助理焦急地说,“肯定是食材不新鲜!” 这时沈音音也闻讯赶来,她仔细观察工程师的症状来,几乎一眼,她就确定了这位工程师估计就是过敏了,好在虽然他的嘴唇红肿,但呼吸平稳,没有出现更严重的过敏反应。 “工程师先生,您以前吃过海鲜吗?”沈音音也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温和地问。 “我、我从没吃过……这是第一次……” 那位工程师羞愧地摇头,口齿不清地说着。 沈音音与许真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没错了,这就是典型的海鲜过敏反应。 “大家请不要惊慌。”许真真提高声音,面向所有宾客,“这位先生是首次食用海鲜,出现了过敏反应,这是个人体质问题,与食材质量无关,我们会尽快处理,请各位接着用餐!” 第316章 表演 沈音音紧接着对许真真道,“我们就是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已经提前安排车辆,能立即送这位先生去医院,同时,为防万一,我们将对所有海鲜菜品进行再次检测,确保安全。”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既安抚了现场情绪,又维护了饭店声誉。 那位工程师在助理的搀扶下站起身,向沈音音和许真真投来感激的目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羞愧,整个人的脸都快被自己埋起来了。 “千万别这么说!”沈音音微笑道,“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是很正常的事,小刘,你陪先生去医院!” 伙计小刘立即上前,小心地扶着工程师向外走去。 风波平息后,大家的进餐还在继续进行,但沈音音心中警铃大作——这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暴露了接待工作中的盲点。 她立即召集所有工作人员:“从现在起,每桌必须主动询问宾客有无饮食禁忌或过敏史,前厅后厨要加强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伙计们连忙应了一声,快速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效率十分高! 许真真走过来,低声对着沈音音竖了个大拇指,“音音,处理得漂亮!刚才那几个外宾还特意向我称赞你们的专业和贴心。”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音音擦擦额角的汗珠,“这也是我的疏忽,应该早就想到会有人吃海鲜过敏。” “这位工程师是从西北调来的,那边海鲜少见,他不知道自己过敏很正常,再说了,你这已经处理的很好了!不用太苛刻的要求自己!”许真真拍了拍沈音音的肩膀。 毕竟在前天,两人这不是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灾难,沈音音有一些小的疏忽实属正常。 傍晚时分,被送去医院的工程师竟然回来了,嘴巴的红肿已消退大半。 “医生说是轻度过敏,打了针就好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特地回来感谢沈老板和许科长的,还要再尝尝那些不过敏的菜品,可不能因噎废食啊!” 他的话成功带动起轻快的氛围,引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沈音音亲自为他重新安排了一桌完全无海鲜的菜品,“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红烧肉和时蔬小炒,保证安全又美味。” 工程师品尝后连连称赞,再一次主动向其他宾客解释,“刚才完全是我个人体质问题,这江市食堂的菜品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知道了!这还需要你说!大家这嘴巴又不是白长的,都尝得出来!” 一时间,食堂的氛围欢乐无比,大家听闻这次外包的老板还开得有一家饭店,据说菜品一绝,比起他们今天吃的这些,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纷纷表示等会议结束,离开江市前一定要去尝一尝这江市的美食! 政府交流会进行到第二天下午,按照议程,是一场重要的中外双方闭门洽谈会。 会议中途设有茶歇环节,政府为此精心准备了一系列中式茶点和特色饮品。 就在会议进行一小时后,许真真突然神色紧张地快步走进后厨找到沈音音,“音音,出事了!会务组刚刚接到通知,外方首席代表詹姆斯先生是‘国际茶叶品鉴协会’的荣誉主席,对茶文化极有研究且要求极高,而我们会场准备的茶品只是普通商用级别!” 闻言,沈音音心里一沉,立刻询问:“这次会议用的是什么茶?” “就是常规的龙井和茉莉花茶。” 许真真此刻也有些焦虑了,这次会议准备了许久,前前后后对过很多次细节,却没想到栽在了消息不灵通! “会务组疏忽了这条信息,现在换茶已经来不及了,茶歇半小时后就开始!” 偏偏这时,前厅服务员小赵也急匆匆跑来:“沈姐,真真姐,坏了!负责茶艺展示的张师傅刚才下楼扭伤了脚,没法进行茶艺表演了!” 和平饭店并不注重茶文化这方面的培养,所以这位张师傅是政府自行准备的技术人员,去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掉了链子。 “是罗文联系的张师傅!” 许真真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谁在背后耍心眼子! 他因该是也收到了这条情报,要是张师傅上去,到时候上面怪下来,老张是他找的,责任有他一半。 现在他将人撤走,一旦出事,那大家就只会关注到许真真的疏忽了! 许真真又气又恼,没想到罗文到了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一起解决,居然还添乱!但眼下不是收拾罗文的时候,她连忙拉过沈音音的手,询问她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双重危机瞬间压来——既缺优质茶叶,又缺茶艺师,放任不管的话,这个专门设置的传统的茶歇环节眼看就要变成一场外交尴尬。 沈音音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睁开眼睛时已有了决断,“真真,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马上派人到我办公室,取我珍藏的那罐明前狮峰龙井;第二,去对面老福记借他们镇店之宝——那套钧瓷茶具;第三,告诉会务组,茶歇推迟十分钟,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好!还有什么需要?” 许真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着手安排人去做。 “帮我争取一间安静的房间,五分钟后我用。”沈音音边说边解下围裙,“小赵,去把我更衣室里的那件淡青色旗袍拿来。” 十分钟后,当与会代表们陆续走进茶歇厅时,惊讶地发现场景与预期完全不同,没有常规的自助茶台,而是在厅中央设了一个雅致的茶席。 沈音音身着素雅旗袍,乌黑的发髻稍作整理,一枚白玉发簪斜斜插入,简约而不失风韵,她朝着众人鞠了个躬,随后正坐在席前的蒲团上,背脊挺拔如竹,颈项微弯形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灯光洒在她身上,那袭青衣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侧脸线条柔。 茶台上,一套天青釉钧瓷茶具静静陈列,釉面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第317章 工作狂 许真真站在一侧,面对众位前来参与会议的工程师及教授,面带微笑地介绍起来,随后又快速用流利的英语向外国的几位教授翻译。 “尊敬的各位来宾,为向詹姆斯先生致敬,我们特意安排了这场特别的中华茶文化体验!今天将由和平饭店的老板沈音音女士为大家展示中国传统的宋代点茶法。” 果不其然,对茶文化感兴趣的詹姆斯先生顿时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去。 此时沈音音正微垂眼帘,素手轻抬,开始温具。 她执壶的手势极为讲究——拇指压盖,食指扶边,中指托底,三指并称“三龙护鼎”,热水注入茶盏时,蒸汽袅袅上升,朦胧了她沉静的眉眼。 “宋代点茶,首重心境。”她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石,“须得心静、器净、水净,方得不辜负这一盏天地精华。” 她的动作舒缓而有韵律,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腕都似经过丈量,却又浑然天成,当她取出那罐明前狮峰龙井时,詹姆斯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难得的明前茶!” 显然詹姆斯是真的对茶文化十分痴迷,且十分了解,一见到明前狮峰龙井时就忍不住惊叹。 沈音音浅笑颔首,取茶饼置于纸囊,纤指轻捏小锤,力道均匀地将茶饼敲碎,那动作不像是在捣茶,倒像是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碎茶入碾,她手腕轻转,碾轮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宛如低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那双手十指纤长,动作间腕上白玉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微响,与碾茶声相和成趣。 过筛时,她手臂抬起,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皓腕,筛网在她手中轻旋,茶粉如碧雪纷落,细腻均匀,几个外宾忍不住拿出相机记录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注汤击拂是最见功夫的环节。 沈音音执茶筅的手腕灵巧翻飞,动作快而不乱,茶汤逐渐泛起沫饽,她手臂的动作渐缓,最后如太极收势般轻轻一挑,沫饽已然成型,细腻持久如堆雪。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与美,既精准到位,又赏心悦目。 她专注时的神情格外动人——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天然嫣红,微微抿起显出一丝坚毅,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更添几分真实的美感。 当第一盏茶汤呈现在詹姆斯面前时,青瓷盏中茶汤澄碧,沫饽洁白如雪,恰是“雪沫乳花浮午盏”的意境。 “请用茶!” 沈音音双手奉盏,动作恭敬而不卑微,抬头时目光清亮,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詹姆斯十分专业,观色、闻香、品啜,整个过程庄重如仪式。 最后他长叹一声,“完美!这口感丰富而有层次,茶香清幽持久!更难得的是,沈女士的点茶手法,让我看到了中国茶道的魂!” 他转向众人,激动地表示,“这不仅仅是茶艺,这是一种文化的演绎,一种精神的传承!” 由于痴迷茶文化,他自学了多年的华国语言,现在交流起来几乎能做到无障碍。 几个外国的教授见他这样激动,十分好奇他究竟用华语说了些什么。 而许真真则适时地用中英文交替解说,“宋人品茶重在意境,认为茶如人生,需经磨砺方能散发芬芳。这正如我们双方的交流,需要耐心与技艺,才能达成完美融合。” 显然,茶歇环节已然大获成功。 沈音音在众人的围绕中继续点茶,动作始终从容优雅,偶尔有发丝滑落额前,她轻轻以指掠向耳后,那不经意间的风情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当她为第三位宾客点茶时,詹姆斯突然问道,“沈女士,您的茶艺是跟谁学的?” 沈音音手中动作不停,声音柔和却清晰,“家祖父曾是茶文化研究者,小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这些老规矩繁琐,直到他去世后,我才慢慢明白,他教给我的不只是技艺,更是一种心境——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内心都要保持如茶般的澄明。” 这话沈音音没有说谎,只可惜,沈家的家境在祖父去世以后急转直下,她那对父母是不靠谱的,一大家子人里,谁也不愿意和祖父学这门技艺。 用沈父的话来说,这门技艺都是脱了裤子放屁,一点用没有,想要喝茶,老老实实喝茶不就好了,竟整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和流程。 在沈父的影响下,其实无论是沈音音还是沈音音的弟弟都对这项技艺嗤之以鼻,但是祖父非要将这项技艺传承下去。 沈父为了不扫他老人家的兴,又不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苦,浪费时间,于是就将沈音音推了出去。 说实话,这项技艺,完全是沈音音被逼迫着学来的,一开始常常因为态度敷衍被爷爷大骂,直到后来,沈音音才开始在学习中逐渐喜欢上这项技艺。 不过爷爷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碰茶艺了。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沈音音恬静地笑着,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澈而真诚。“今日能以此与各位结缘,想必也是爷爷所乐见的。” 这话说得恳切,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原本可能发生的尴尬危机,反而成了整个交流会最亮眼的时刻,外方代表对中方精心准备的“特别环节”赞不绝口,詹姆斯先生更是与沈音音畅谈茶艺近半小时。 会后,此次会议组长李教授紧紧握住许真真和沈音音的手,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临机应变,我们可就出大洋相了!” 许真真与沈音音相视一笑,“这都是音音的功劳!” “其实该感谢真真,若不是她相信我,我也没这机会。” “是你自己的本事!你那双手,那气质,往那一坐就是一幅画。” 当晚收拾停当后,两人累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复盘着今天的工作。 两个工作狂,一个说,一个记,丝毫没有因为今天这个危机被轻松化解而松懈。 第318章 处分决定 政府大楼第三会议室的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红木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每位与会者面前都摆放着青花瓷杯和厚厚的会议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龙井茶的清香与旧书卷特有的微尘气息,混合成一种庄重而略显压抑的氛围。 沈音音端坐在许真真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上细腻的花纹,多年的经商经历让她能够嗅出不同场合的特殊气息,而今晚的会议室里,明显漂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许真真从容不迫地起身发言时,沈音音没有忽略掉好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不过很快,那抹锐利被平和所取代,她站在黑板前,朝沈音音眨了眨眼。 “今天是交流会进行的第一天,沈音音女士临危受命,不仅提供了自己珍藏的明前狮峰龙井,更亲自上场表演了近乎失传的宋代点茶法……” 听着许真真的描述,沈音音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她和许真真之间又何须说这些。 许真真之所以将这件事情重新在会议上讲一遍,要的,就是会议上的众人记住沈音音的这个情! 但许真真说话的同时,沈音音没光顾着得意忘形了,她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罗文,此刻男人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快,力道不轻,这个细微的动作恰恰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当许真真话锋转向茶艺师张师傅的问题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音音能清晰地听到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声,以及某人清嗓子的声音,她注意到主位上的副市长微微前倾了身体,而旁边秘书手中的笔停顿在了笔记本上方。 “罗文同志,这件事,您真的事先不知情吗?” 随着许真真的问话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沈音音看见罗文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吊灯照射下闪着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许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故意安排一个不靠谱的人来砸自己的场子吗?你这是污蔑!” 罗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沈音音能看出他在强装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就出卖了他。 沈音音不禁在心中叹息,许真真这一招既准又狠,这一问,直接击中了罗文的要害。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这两位的争锋就要摆到明面上时,许真真却忽然缓和了语气,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罗文同志,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你再确认一遍罢了,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沈音音暗自佩服好友的拿捏得当,既点出了问题,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这种官场上的进退之道,许真真已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是,是,是!许科长说的不无道理,这有情况,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就是。” 副市长适时的开口打圆场。 办公室内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可沈音音却注意到几位领导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长者,哪个不是洞若观火?许真真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成功地在他们心中种下了对罗文不靠谱或没有担当的印象。 以后哪位领导想要重用罗文,这都得好好斟酌斟酌。 散会后,沈音音走在许真真身边,“你今天这样直接针对罗文,不怕他日后报复吗?”沈音音低声问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闻言,许真真不在意地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随即她的表情柔和下来,转头看向沈音音时眼中满是真诚,“我不能白白让他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今天若不是你力挽狂澜,背黑锅的可就是我们俩了。” 许真真是办事不利,不及时了解清楚各位参会人员,而沈音音表面上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可餐饮方面是她负责,要是出了这个乌龙,以后和平饭店要想和政府合作也就困难了! 沈音心心中一暖,明白许真真大张旗鼓地为她请功,实际上也是再在为她建立保护伞,有了今天领导们的认可,日后就算有人想找和平饭店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并肩走出政府大楼,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沈音音抬头看向天边火红的晚霞,她不禁想起顾远洲常说的一句话,“看不见的战线往往比明枪实弹更加凶险。” …… 华国东部战区兵营内。 部队办公室的灯光冷白而刺目,将顾远洲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刚毅。 他手中握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处分决定,纸张边缘已被他不自觉攥出褶皱,“王宁”两个字在公文格式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需等到明日朝阳升起,他就能在全营面前宣读这份决定,终结这个王八羔子的军旅生涯,也为真正的烈士遗孤程橙讨回公道,想到这里,顾远洲的嘴角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陈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 顾远洲头也不抬,仍在审阅手中的文件。 陈刚快步走进来,一反往常的稳重,径直走到顾远洲身边压低声音:“营长,有紧急情况。” 闻言,顾远洲这才抬起头,看到陈刚额角的汗珠和紧蹙的眉头,陈刚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素来沉着冷静,此刻的模样显然事出非常。 “什么事?”顾远洲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陈刚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几句话。 刹那间,顾远洲的脸色骤然改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确定吗?” “90%的可信度。”陈刚的语气异常坚定,“消息来源可靠,而且时间点完全吻合。” 顾远洲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319章 时刻准备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权衡再三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件事暂时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是!” 陈刚敬礼后迅速退出办公室。 顾远洲独自站在灯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处分决定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开除军籍”四个字,眉头紧锁。 几分钟后,他抓起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墙壁上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如同此刻他内心翻涌的思绪。 来到营长办公室外,顾远洲罕见地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叩门。 “进来。” 王营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顾远洲推门而入,看到王营长正戴着眼镜批阅文件,办公室的灯光比他的房间更加昏暗,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远洲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王营长抬起头,注意到顾远洲手中的文件,“是王宁的处分决定吗?明天一早我就签字。” 顾远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松开手。 “营长,”他的声音异常凝重,“处分决定可能需要暂缓。” 王营长惊讶地摘下老花镜:“暂缓?为什么?这件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顾远洲俯身向前,在王营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营长的表情和顾远洲如出一辙,都是从惊讶转为震惊,最后沉淀为严肃。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几个来回,军靴与地面摩擦,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消息可靠吗?”良久,他停步问道,声音沙哑。 “陈刚汇报的,90%的可信度。”顾远洲回答,“我认为值得深入调查后再做决定。” 王营长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如果这是真的……”王营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我们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他抬头看向顾远洲,眼神有些复杂,“但程橙那边怎么办?那孩子已经吃了太多苦,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能放任他继续等,让烈士寒心!” 谈及程橙的事情,顾远洲的表情柔和下来,“我建议先征求程橙的意见,如果他愿意,可以先进新兵营,烈士遗孤的身份暂时不公开,等时机成熟,再一并处理。” 王营长沉思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处分决定暂时压下,我会向上级做特别说明,至于程橙……”他叹了口气,“明天你就去和他谈,一切尊重他本人的选择。” “是!” 顾远洲敬礼,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离开营长办公室,顾远洲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独自走向训练场,夜风凛冽,吹拂着他军装的衣角,广阔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光明。 他站在操场中央,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手中的处分决定似乎比刚才沉重了许多,不仅仅是一纸公文,更关系着多方利益的平衡和更大真相的揭露。 夜色渐深,他的身影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孤独而坚定,部队大院外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将顾远洲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驾驶着军用吉普,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径直驶向城西的老居民区。 车停在一条窄巷口,顾远洲下车整了整军装,手中紧握着那份暂时被封存的处分决定副本,步履坚定地走向巷子深处一栋老式单元楼。 敲响三单元201的房门时,顾远洲能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卫国出现在门口,见到门外的顾远洲,他的国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顾连长?这么晚过来,是为了和平饭店那个过敏案……”程卫国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注意到顾远洲身着墨绿色军服而非常服,眼神中的公务性质明显不同往常。 顾远洲微微抿唇,微微摇头,“程局长,这次来我是代表部队。”他的目光越过程卫国的肩膀,看向屋内,“为了程橙的事。” 程卫国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连忙侧身让顾远洲进屋,“快请进!那孩子最近安分多了,听说可能有机会入伍,已经把长头发剪了,也不在外面瞎混了。” 程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远洲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程志刚烈士的遗照,相框擦得一尘不染,前面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程橙!下来一下!”程卫国朝楼上喊道,转头对顾远洲解释,“在做体能训练呢,说是要提前准备。”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程橙出现在楼梯口。 顾远洲几乎认不出这个少年了,之前那头刺眼的金发已经剪成了利落的平头,耳钉不见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挺拔。 看到顾远洲,程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下楼,站定后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顾哥。”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远洲打量着他,注意到少年手指关节上的擦伤和额角的汗珠,知道他这是在为入伍的事情做准备,心中微微一动,开口直奔主题,“程橙,我代表部队前来询问,你是否愿意入伍,进入新兵营?” 闻言,程橙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不敢相信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有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是的。” 顾远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朝程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有几个条件……”说着,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320章 护花使者 “你得走普通入伍通道,暂时不公开烈士遗孤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不能往王宁跟前凑,不能主动提起名额的事。”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顾远洲已经将程橙和王宁之间的联系摸清楚,程橙一直记恨着这个抢了自己名额的无耻小人,多次想要借机闹事,但都被程卫国给按了下来,并且用自己的工作相威胁,程橙这才作罢。 而王宁,他根本就不认识程橙,他瞧不起自己那个继母,自然也更没必要为了程橙耗费心神。 程橙的脸色顿时变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王宁那个王八羔子就不处理了?他顶替了我的名额,现在还能逍遥法外?” 少年的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他知道,王家在江市权势滔天,得知已经被顶替的时候,还只是支队队长的伯父为此走了很多关系,甚至还上门去求那个女人了! 可最终都于事无补。 程橙快恨死王家人了!但他最恨的还是那个父亲刚刚过世还不到一年,就改嫁的母亲! 在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再过问过他们姐弟! “程橙!怎么说话的!”程卫国急忙拉住侄子的手臂,呵斥道。 随即转向顾远洲,面带歉意,“顾连长,你别介意,这孩子就是太激动了。” 顾远洲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然锁定在程橙身上,“程橙,部队对这种行为绝不姑息,但现在有更大的考量,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接受条件入伍?” 程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斗争。 他瞥了一眼墙上父亲的遗照,又看看身边一脸焦急的大伯,恶狠狠地咽了一口气,最后目光回到顾远洲身上。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愿意!但是顾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不能现在揭发王宁?就因为他家权势滔天吗?就算证据确凿了,部队里也拿他们没办法吗?!” “现在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情比单个事件的公正更重要,部队有部队的考量,这件事我们不会姑息!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信我的话,就按照哦我说的做!时机成熟时,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顾远洲的眼神深邃如潭,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不是一个事事都和别人解释原因,说明理由的人,但眼下程橙少年气盛,如果不好好说一说,指不定会做出打草惊蛇的事来。 见自家侄子没有立刻接话,程卫国连忙打圆场,“顾连长,你放心,我们家程橙一定配合!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但他明白大局为重。” 说着用力捏了捏程橙的手臂,暗示他不要再追问。 程橙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再次抬头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份决然,“顾哥,我信你!我知道,要是没有你帮我张罗,我连在这里生气发火的机会都没有!我会按你说的做!什么时候报到?” “三天后,新兵营报到。” 见程橙应下,顾远洲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这是入伍通知书和相关材料,仔细阅读,按时报到。” 程橙双手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捧着无比珍贵的宝物,他的目光落在通知书上,“程橙”二字,久久没有移开。 注意到少年眼中隐约的水光,顾远洲语气缓和下来,“你父亲是个英雄,我相信你也不会让他失望。” 程橙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一定不会的。” 离开程家时,夜已渐深。 顾远洲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正在重新点燃生命的火焰。 …… 和平饭店的霓虹招牌在秋夜里泛着温暖的光晕。 顾远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店门前,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内灯火通明,伙计们正在做着打烊前的最后收拾。 推开店门,风铃清脆作响,正在擦桌子的小李抬头看见顾远洲,立即笑着招呼:“顾连长来了!沈板娘在楼上办公室呢。” 顾远洲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店内,看见顾子琪正踮着脚帮忙整理柜台上的调味瓶,男孩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爸爸!” “作业写完了?”顾远洲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子琪的眉眼像极了大嫂,但神态举止却随了他的大哥,沉稳。 “早就写完了!还帮范阿姨算了今天的流水账呢。” 顾子琪自豪地挺起胸脯,随即压低声音,“妈妈今天可累了,刚才还在和范阿姨说事情。” 顾远洲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对儿子温声道,“那你再帮爸爸一个忙,去后厨看看明天早餐的食材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吗?” “保证完成任务!”子琪像个小军人似的立正敬礼,一溜烟跑向后厨。 顾远洲目送儿子离开,这才转身走向二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是靠近办公室,他的脚步越是轻缓。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顾远洲停在门口,看见沈音音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听着经理范姐的汇报,台灯的光晕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细腻的轮廓,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边,被她无意识地挽到耳后。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虽然今天店里人手紧张,但是大伙效率很高,情绪也很高,店内的业务相比于昨天没有落下太多!” 范姐正好汇报完毕,一抬头看见门外的顾远洲,顿时笑了,“哟,咱们的护花使者来了,音音啊,今天就这样吧,具体的明天再说。” 沈音音循着范姐的目光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丈夫,眼中瞬间漾起惊喜的光彩。 范姐识趣地拿起文件起身,经过顾远洲时还打趣道,“顾连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音音今晚怕是又要睡办公室了。” 顾远洲微微颔首:“范姐辛苦。” 范姐闻言,笑着摆手离开。 第321章 嫌弃 沈音音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扑进顾远洲张开的怀抱里。 顾远洲稳稳接住妻子,手臂环住她的腰身,感受到她香甜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下来。 “今天顺利吗?”他低声问着,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嗅着她特有的清香。 沈音音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累,但是很开心!你知道吗,小时候和爷爷学的茶艺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上了!要是爷爷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而且今天詹姆斯先生特意来找我,说想要在闭会前再品一次茶……” 顾远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静静地听着沈音音的诉说,“那就好。”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沈音音舒服地叹了口气,像只被顺毛的猫般在他怀里蹭了蹭。 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星光,“远洲,我觉得我们正在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不仅是经营饭店,更是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文化……” 她的话音未落,顾远洲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饱含着幸福与骄傲。 沈音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轻柔地回应着这个吻,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办公室门还敞着一条缝,连忙红着脸推开他。 “门都没关……” 她小声嗔怪,脸颊绯红如霞。 顾远洲低笑,手臂一用力又将人捞回怀里,“合法夫妻,怕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尊重地没再继续,只将妻子紧紧拥在怀中,“那回家吧,子琪还在下面等着呢。” 沈音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去过程橙家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顾远洲的眼神暗了暗,“办好了,那孩子像是突然长大了,见了人还打招呼,比我想象的懂事!” “那可不!有一次我在商场被冤枉,还多亏了他带着那群不着调的朋友帮忙呢!” 谈及程橙的改变,沈音音自然也诸多感慨。 顾远洲笑着听沈音音讲起这段经历,虽然他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沈音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复杂情绪,但她没有多问,只柔声道:“那我去拿包,你下楼看看子琪收拾好了没有。” 五分钟后,和平饭店的灯也一盏盏熄灭。 顾远洲锁好店门,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拉着顾子琪,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秋夜的凉风中,一家三口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顾子琪兴奋地讲述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沈音音温柔地应和着,顾远洲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与妻子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上车后,子琪很快在后座睡着了。 沈音音系好安全带,轻声问起顾远洲,“今天营里没事吧?看你好像有点累。” 顾远洲发动汽车,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有些事比预想的复杂,但,总能解决。”他伸手握沈音音软软的手,“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 车子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顾远洲脸上明明灭灭,沈音音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安抚的圆圈。 吉普车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厨房的窗纱,在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音音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熟练地在灶台前忙碌着。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笼里散发着包子的香味,她正利落地切着咸菜丝,刀起刀落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卧室里,顾远洲已经穿好军装,正在轻声唤醒孩子们。 “月月,丫丫,子琪,该起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在部队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最先揉着脑袋坐起来的是丫丫,她乖巧地自己穿好衣服,还顺手推了推旁边的月月,而后者则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顾远洲无奈地笑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再不起来,妈妈做的糖包就要被哥哥吃光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月月一下子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急着下床。 “不行不行,我要吃糖包!” 顾子琪已经自己整理好床铺,正在卫生间刷牙,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沾了满嘴。 等月月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顾远洲拿起梳子,试图给月月梳头。 小姑娘的发量很多,又细又软,还总是打结。 “爸爸轻点!”月月嘟着嘴,“你梳得好痛啊,还是妈妈梳得好。” 顾远洲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打结的头发,动作略显笨拙,“好好好,爸爸轻点。” 父女二人说话间,丫丫已经自己梳好了辫子,凑过来帮忙,“顾叔叔,我来帮月月姐姐梳吧。” 她虽然看不清,一双小手却很巧,三下五除二就帮月月把刚刚那处打了结的头发给梳顺了。 卫生间门口,子琪吐掉漱口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顾远洲无奈地摇摇头,把梳子交给丫丫,转身去检查子琪的校服是否整齐。 等孩子们都洗漱完毕,沈音音的早餐也已经摆上了桌,金黄的煎蛋、冒着热气的包子、清脆的咸菜丝,还有浓稠的小米粥,简单却温馨。 月月坐在餐桌前,一边啃着糖包一边继续吐槽,“爸爸梳头发最痛了,以后还是让妈妈梳吧!当然,爸爸可不能偷懒,他可以做早餐,妈妈梳头发。” 沈音音忍俊不禁,给女儿盛了一碗粥,“好啊,那以后爸爸做早餐,妈妈给你梳头。” 顾远洲佯装受伤地摸摸女儿的脑袋,“这么快就嫌弃爸爸了?” 月月咯咯笑起来,塞了满嘴的糖包,含糊不清地说:“爸爸虽然做饭不如妈妈,梳头不如妈妈……”说着月月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但是爸爸可不能灰心!爸爸包的饺子最好吃!”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第322章 当务之急 饭后三个孩子乖巧地帮着收拾碗筷,结束后,子琪快速背好书包在门口等着。 月月则忙着往书包里塞她和丫丫最喜欢的布娃娃。 “王嫂子,麻烦您了!” 沈音音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把她们送到隔壁门口。 王嫂子笑着接过孩子们的手,“客气什么,月月和丫丫多乖啊!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忙去吧。” 闻言,还不等沈音音交代什么,月月就拉着丫丫蹦蹦跳跳地朝王嫂子家走去,活脱脱的一只小兔子,进门前,月月还不忘挥着小手,“爸爸妈妈再见!哥哥再见!”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了。 顾远洲熟练地启动吉普车,沈音音和子琪坐在后排,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中闪着金灿灿的光。 “妈妈今天还要去政府那边吗?” “是啊,交流会才过去两天,还有五天的时间呢!”沈音音帮忙整理着顾子琪的衣领,“子琪在学校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顾子琪郑重地点头,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沈音音。 沈音音打开一看,是一块用手帕仔细包着的芝麻糖。 “昨天同学给的,我没舍得吃,留给妈妈。”子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爸说妈妈最近很辛苦。” 沈音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揉了揉顾子淇的头发,忽略掉小男孩红红的耳尖,“谢谢子琪,妈妈最爱你了。” 顾远洲从后视镜里看着母子俩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先开到学校门口,顾子琪跳下车,像前一天一样转身对着沈音音郑重道,“妈妈加油!” 然后脚底一抹油,跑进校门。 沈音音和顾远洲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直到顾子琪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顾远洲才再次发动汽车。 等他们到时,政府大院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辆,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顾远洲把车停稳,侧身看向沈音音:“今天也要辛苦你了。” 沈音音笑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放心吧,经过昨天的事,我心里有底了,再说了,做自己喜欢的事,值得的!” 她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顾远洲望着妻子走向大门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挺直着脊背,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直到看见沈音音的身影消失在政府大楼门口,顾远洲才发动汽车,驶向部队的方向。 政府大楼里,沈音音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厅的大门,许真真早已等在那里,见沈音音到了,许真真就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地拉住她的手臂:“音音,出事了。” 在许真真的示意下,两人避开人群,走到走廊角落。 “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外方代表团中突然多了三位素食主义者,但我们的菜单已经定好了,几乎每道菜都配有荤腥。”许真真刻意压低声音,凝重的面色早已交代了她此时不安的心理。 “临时调整菜单来得及吗?” 沈音音眉头微蹙。 “最麻烦的是,”许真真叹了口气,“其中一位是教授,对食材极其挑剔,连葱蒜都不吃。” 正在两人商讨解决办法时,罗文恰好从她们面前经过,听到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 “哟,这短短三天时间,许科长这边可真是状况频出。” 罗文皱着眉头,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不忘挖苦一下许真真。 “这个问题很严重,需要我帮忙协调的赶紧说!”他的语气虽然仍带着竞争关系的疏离,但神情严肃,明显是以大局为重。 此次交流会明面上是一场文化交流大会,对外只为了宣扬为重视两国文化友好交流才将这次交流会放在政府举办。 实际上,领导们,包括许真真和罗文在内都知道这是一场披着“文化”外衣的“学术”交流会! 之所以交流会会有教授们开会时,助理们要集中在另外一个会议室,无非是一位那些文学大拿带来的助理个个都是两国国内顶尖的科技人才! 面对罗文突然的善意,许真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清楚了,他们两人虽然互为竞争对手,但是这场交流会结束以后,如果顺利,华国的科技水平上会有很大的提升! 罗文选择以大局为重并不奇怪,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好起来呢? 不过眼下许真真尚有沈音音能帮忙,也就没接受罗文的好意,“谢谢罗副科长,我们会处理好的。” 见许真真婉拒,罗文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这次的交流会关系到两国重要文化交流,不能出任何纰漏,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们的国家,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便匆匆离开,似乎还有其他要事。 沈音音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文的背影,“他今天倒是很配合。” 许真真轻哼一声:“毕竟这次交流会的重要性,他心里有数,昨天的事情说大不大,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怕担责。” 两人说话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科员快步走来,恭敬地对许真真点了点头,:“许科长,罗科长让我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联系素菜供应商?我有些渠道。” 许真真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罗科长手下的科员,李明。”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一直很仰慕许科长的工作能力。” “谢谢好意,不过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沈音音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李科员去忙别的吧,不麻烦你了。” 闻言,李明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好,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躬身离开。 许真真看着李明的背影,微微蹙眉:“罗文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会说好话的人了?” “先不管他,”沈音音已经拿出手机,“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素食菜单的问题。” 第323章 分工明确 实在不怪许真真在这种时候还想其他事情,她和罗文当竞争对手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双方手底下的人也都学了他们,见到对方的人总要挖苦两句才安生。 像今天这么诡异的场面实属罕见。 正在许真真感叹这一次又要让沈音音临场发挥时,沈音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沈音音沉思片刻,眼睛忽然一亮:“真真,你记得和平饭店最近在推的‘养生斋菜’系列吗?正好有几道招牌菜完全符合要求。” “可是材料都在饭店,现在去取来得及吗?” “我让范姐亲自送过来。”沈音音已经拿出手机,“正好今天原本就计划做一道素菜,材料应该够用。” 电话接通后,沈音音利落地吩咐,“范姐,把后厨准备的松茸、竹荪、黑鸡枞都取出来,再带些豆腐和时令鲜蔬。对,直接送到政府招待所厨房,我这边急用。” 安排好一切,许真真总算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可是主厨张师傅擅长的是本地菜系,斋菜恐怕……” “这道菜我亲自来。”沈音音语气平静,“我祖父生前常做斋菜,我学过一些。” 这是扯淡,斋菜是沈音音上一世出狱后专门找大厨学的。 不过眼下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一小时后,政府招待所厨房里,沈音音系上围裙,和平饭店送来的食材整齐地摆在案台上,她正在仔细检查松茸的质量,动作专业。 “松茸要切片,厚度要均匀,这样才能保证口感。”她一边示范一边对帮忙的厨师说,“竹荪需要仔细清洗,但不能泡太久,否则会失去鲜味。” 许真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音音熟练的动作,不禁感叹:“音音,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音音抬头笑了笑:“经营饭店嘛,什么都得会一点。” 许真真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她的余光闪过一道身影,往那边一看,许真真才注意到那个叫李明的科员又在厨房附近徘徊,似乎在观察什么。 “音音,”许真真走近低声说,“那个李明又来了,有点可疑。” 沈音音头也不抬,手中的刀工丝毫未乱,“让范姐多留意食材安全,特别是我们从饭店带来的那些。” 如果李明当真可疑的话,他想要动手,无非就是在食材方面。 午餐时间,当一道道精致的斋菜被端上桌时,外宾们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那位不喜欢吃葱的教授特别通过翻译对沈音音的手艺赞不绝口,“这是我吃过的最精致的素食!” 沈音音谦虚地回应,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李明站在不远处,脸色被光影遮住,晦暗不明。 午餐结束后,沈音音和许真真正要松口气,一个工作人员却匆匆跑来,“许科长,沈老板,不好了!厨房剩下的食材好像有问题,好几个帮厨都说肚子不舒服!”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立即向厨房跑去。 跑到厨房门口,却见范姐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训话,“胡说八道!这些松茸是我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沈音音推门而入:“范姐,怎么回事?” 范姐转过身,余怒未消:“音音,张师傅非说松茸有问题,害得几个帮厨肚子疼,可我检查过了,松茸新鲜得很!” 闻言,沈音音赶紧动手,仔细检查起剩余的松茸,又闻了闻味道,忽然,她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些包装纸,捡起来仔细查看。 “这些包装不是我们饭店的。范姐,你今天用的包装纸是哪种?” 范姐走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她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们的包装纸!我们用的都是印有和平饭店标志的特制包装!”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许真真立即问:“今天有谁进过厨房?除了工作人员以外?” 一个帮厨犹豫着说:“上午……上午,一个姓李的科员来过一趟,嘶,叫什么来着……” 闻言,沈音音和许真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李明!” 帮厨一拍脑门,“对!是叫李明!他说是罗科长让他来检查准备工作…… 也是这时,罗文出现在了厨房门口,脸色铁青:“我刚听说这里出了问题?”他扫视一圈,目光锐利,“李明呢?有人看到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李明不知何时不见了。 听许真真说完情况,罗文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压抑着愤怒,“我早就觉得他最近行为异常,经常私下接触外方人员……没想到他敢做这种事!” “我会立即向安全部门报告。”罗文斩钉截铁,“这次的交流会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那些外方专家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沈音音和许真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许真真有着绝对的职业操守,没有和沈音音透露过真实的情况,但沈音音早就猜到这次交流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先把这些食材封存起来。”沈音音冷静地吩咐,“范姐,立刻从饭店再调一批食材过来,确保万无一失。” 罗文点头赞同,忽然对许真真到,“许科长,虽然我们平时有竞争,但这次……真的不是我,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我懂!” 罗文回想着今天李明一整天的不对劲,这才察觉到,李明收到的情报比自己和许真真都早,却一直不说。 刚刚又故意在自己面前说了这件事,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是许真真的失职。 这摆明了是想让自己跑去挖苦许真真! 而他前脚挖苦,后脚厨房就出了事情,第一个被许真真怀疑的就是自己! 他自知自己被手底下的人摆了一道,眼下也只能动动嘴皮子,赌徐真真不是蠢货了。 然,许真真根本就没怀疑过罗文,她微微一愣,“先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三人罕见地达成一致,立即分头行动,罗文去报告安全部门,许真真去安抚外宾,沈音音则重新投入厨房工作。 第324章 暗流涌动 窗外,阳光正好,看似平静的政府大院内,早已暗流涌动。 沈音音一边切菜一边思索起来,那个李明究竟是被谁收买?他的目标是什么?而这次看似学术交流的会议,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重要机密?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将其余的杂念从自己的脑海清除,专注手中的工作。 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她首先要确保的是中外嘉宾的饮食安全与满意,其余的,就交给该负责的人吧。 好在这批松茸没有拿上去给宾客用,几个帮厨也已经立刻送去就医,距离下午用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重新调一小部分素食过来也不难。 “你已经确定李明有问题了?” 许真真皱着眉头问出自己的疑惑,不管怎么样,她们现在都还只是怀疑的阶段,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罗文不一样,他作为李明的顶头上司,自然比她们都了解李明。 “我早就注意到他最近行为反常,”罗文压低声音,“经常私下接触外方人员,还多次打探会议日程的细节,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家人生病所以想要寻找晋升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他敢在食材上动手脚!走了歪路子!” 罗文的眼神十分复杂,将这几天李明的反常联系起来,他基本上已经能肯定李明违纪了!他觉得李明真是可悲又可恨,为了一己之私就出卖自己的国家,真是愚蠢到家了! 这边,沈音音和许真真配合默契,一个盯着食材和餐食,一个在背后有条不紊的统筹指挥,半天下来,没再出任何岔子。 李明被许真真直接交由罗文来处理了,他快速拿起座机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等接通后,他便立刻简单说明好了情况,请求公安的支援。 “张局,是我,罗文,政府大院内有紧急情况,请求立即支援……对,要便衣,不能惊动外宾……” 挂断电话,罗文面向等候在办公桌前的心腹,神色严峻:“我已经联系了公安局的张副局长,他们会在五分钟内到位,李明这件事必须立即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立马带着几个人和保安一起出去找,决不能让李明逃出政府大楼!” 做完安排,罗文也没闲着,和档案室的两名同志从档案室里找出李明的档案回到办公室翻看起来。 刚看完,发现李明的政审确实没有异常,他又从文件堆里翻出李明最近交上来的日志,打算一页页翻看。 思绪却被突然响起的座机铃声打断,罗文接听后,面色更加凝重:“好,我知道了。立即控制,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罗文看着面前的两名同志道,“李明在试图从西门离开时被拦下了,安全部门的同志已经介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两名同志对视一眼,皆倒吸一口凉气:“安全部门?难道李明是……” “现在还不确定,但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罗文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继续查找和李明有关的所有档案和文件,整理出来,方便一会安全部门的同志查看。” 罗文刚刚走出办公室,就与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碰上,他对罗文微微点头:“罗科长,人已经控制住了,在发现罗文附近的公共卫生间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一小瓶无色液体。 罗文接过证据袋,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初步检测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碱,微量就能引起严重腹泻,过量则能直接将人的肠子烧烂,当场死亡!”黑衣男子皱着眉头,“看来他是想在食材中下毒,破坏今天的会议。” 闻言,罗文赶紧让人叫来沈音音和许真真,在办公室内将情况说明。 闻言沈音音心中一凛,“幸好我们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真真忽然想起什么:“那几个说肚子疼的帮厨……” “已经送医检查了,初步判断是心理作用引起的轻微不适。”黑衣男子,“真正的有毒物质还没来得及使用。” 罗文长长舒了口气,转向沈音音和许真真,语气罕见地带着歉意,“今天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食材包装被调换,恐怕……” 许真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表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会议还要继续,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旁的沈音音也点头赞同:“当务之急是确保接下来的餐饮万无一失,我建议立即对厨房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所有食材重新检验。” “已经安排了。”黑衣男子接话,“安全部门的同志正在赶来,会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背景复查,接下来的餐饮供应,我们会全程监督。” 罗文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用餐还剩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不仅食材要重新检查,有了安全部门的介入,流程上还要费上一些时间,他十分怀疑沈音音是否能在规定时间做出量那么大的餐。 但沈音音却勾起唇角露出自信的笑意,她琥珀色的眸光里满是坚定:“放心,和平饭店有应急预案,范姐已经回去调集人手和食材了,三小时内一定能准备好符合要求的晚餐。” 听到当事人的保证,罗文郑重地点头,“那我就全力配合安全部门的工作,确保没有其他安全隐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表面上看,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中外专家们在会议厅内热烈交流;而在幕后,一场无声的安保行动正在全面展开。 沈音音和重新加强的厨师团队在安全人员的监督下准备晚餐,所有食材都要经过三道检测才能使用,每道菜出锅后都要留样备查。 许真真则穿梭于各个会场,确保会议流程不受影响。 晚上六点,晚餐准时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餐桌,中外嘉宾对菜肴赞不绝口,沈音音特意为那几位素食者准备了一套全新的斋菜菜单,同样获得了高度评价。 第325章 同一个目标 罗文站在宴会厅角落,拿着一个保温杯,看似在与人闲聊,实则密切关注着全场动向,几个便衣安全人员混在服务人员中,警惕地观察着一切异常。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安全人员悄悄走到罗文身边,低语几句,罗文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对身旁的外宾歉意一笑,快步走出宴会厅。 紧接着,那名安全员又走到许真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许真真立即将手上的本子交给旁边的下属,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在政府大楼的一间保密会议室内,罗文见到了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桌上摊开着从李明办公室搜出的证据——是他收受资金的证明,以及一系列会议安保细节被装入信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根据初步审讯,李明承认受人指使,计划在今天的食物中下毒,制造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破坏会议进行。”负责人语气沉重,“更严重的是,他透露还有一个同伙,但目前拒绝提供更多信息。” 罗文握紧拳头,脸上满是寒光:“同伙?在代表团内部还是我们这边?” “还不确定,但根据现有情报,很可能是混在外方代表团中。”负责人指着一段监控录像,“看这个s国代表的‘助理’,今天下午多次试图接近厨房区域,都被我们的人巧妙拦下了。” 但s国与华国在科技水平上面的实力悬殊,这样一次的交流会与其说是“交流”,倒不如说是华国向s国“学习”的会议。 对方是s国高端人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政府这边不能贸然出手,否则破坏交流会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直接坏掉两国好不容易建立的革命友谊! “接下来的几天的会议我们会重新开会,制定新的安保系统,必须加强安保,我建议以‘提升服务’为名,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重新编排,确保每个关键岗位都有我们的人。” 一直在旁边听着默不作声的许真真一开口就是实质性的建议。 “知道了,我们会快速安排。”负责人点头,“许科长,罗科长,今天多亏你们反应迅速,如果再晚一点,恐怕这个李明还想要喘口气都难了……” 安全员的眉头紧紧皱着,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明现在到底对这场交流会的真正性质知不知情还不清楚,但是几乎刻意肯定,这打到他账户里的钱大概率是没命花的! 这些年华国在各个方面严格整改,想要安插一个间谍可不容易,李明的事情败露,那些人自然不会让李明活!以免被顺藤摸瓜查到一些其他的线索!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话未说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汇报:“那个s国‘助理’刚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罗文、许真真和负责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看来鱼儿要上钩了。”许真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对着罗文交代“我去继续主持会议,避免打草惊蛇,抓捕行动就交给你们了。” 晚上九点,最后一场晚间讨论会结束,中外嘉宾陆续返回酒店休息。 沈音音和许真真在确认所有餐饮工作结束后,终于得以稍事休息,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相视苦笑。 “今天真是惊心动魄。”沈音音揉着太阳穴,“没想到一次普通的交流会会有这么多波折。” 也是这时,罗文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刚刚收到消息,那个s国‘助理’在试图向境外发送情报时被当场抓获,安全部门顺藤摸瓜,已经控制了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网络。” 闻言,沈音音震惊地睁大眼睛,“间谍?所以李明是……” 罗文摇摇头,“他应该不是间谍,只是被这个间谍网络收买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破坏这次交流会,窃取我国最新科研进展!” 事已至此,罗文和许真真也不瞒着沈音音了,毕竟她一直呆在许真真身边,恐怕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沈音音的身份,根本无需罗文忌惮。 前阵子的绑架案可是让他们市政府的官员一阵好忙,沈音音的身份,罗文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身份可靠,又是一件她早晚知道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坦诚。 果不其然,听到罗文的解释,沈音音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反倒若有所思起来。 “那些s国的‘教授’和‘助理’……原来如此!真是好计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助理们要被硬性安排到一个休息室等待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真正的学者里混进了间谍人员。”许真真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证实了沈音音的猜测。 “这次交流会明为学术,实为一场没有硝烟的科技战争,咱们国家势弱,所以不敢大张旗鼓的展开,就是怕遭到严厉的打击,而那些外邦人更是可耻,见不得我们半点好转!” 罗文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着,垂在两侧的手臂紧紧绷着,双手紧握成拳。 话落,三人都沉默许久,因为话题太过沉重! 上一世的沈音音一门心思都在赚钱上,根本不知道原来华国后面的强大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艰难成长,这背后默默付出的人太多,大到国家层面的领导,小到政府的每一个小科员,大家在默默努力,为的是国家的繁荣昌盛,不再落后,不再挨打! 最后是罗文先打破沉默,“今天多亏了你们的专业和警惕。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食材问题,让李明的计划得逞,不仅会议会被破坏,国家的声誉也会受损。” 许真真摇摇头:“这是职责,应该的,只是没想到背后这么复杂。” 沈音音也轻声接话:“重要的是会议顺利进行,国家的利益没有受损!” 这还是三人凑在一起,最和谐的时刻。 第326章 开始审问 夕阳的余晖洒向政府大楼,洒向每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罗文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们女同志自己回家不安全,我派人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然而,罗文第一次对这两位女同胞释放的善意却被干脆的拒绝了。 “不用了,远洲应该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不用了,我外公有专门派人接送我。” 罗文:…… 得,算他自作多情了,这两位哪需要他派人接送? 一个两个的都有军方背景,他感觉现在三个人里面最危险的是他自己才对! 走出政府大楼,夜风清凉。 顾远洲的吉普车果然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边等待,看到沈音音出来,他立即迎上来。 “今天幸苦了!”他捏了捏妻子白皙的小脸,随即拉开副驾驶的门,绅士地将手挡在门框上面。 今天的事情,顾远洲自然已经得到消息,也是怕沈音音再牵扯进什么危险当中,他这才匆匆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赶过来接人。 车上,沈音音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她原本只想着办好一次普通的接待任务,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关乎国家安全的暗战是她没想到的。 她侧过头看了看正在认真开车的顾远洲,心中的不安逐渐被抚平,无论前路如何,只要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守护该守护的,那就足够了! 此时的,政府大楼地下层的临时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 李明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作镇定。 程卫国坐在对面,警服笔挺,目光如刀,他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档案,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审讯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明,你自己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交代什么?”李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程局,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科员,能犯什么事?” 程卫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肢体动作,冷哼一声。 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典型的撒谎体征。 李明内里就不是他表现出的这么镇定! 对付这种人,程卫国有的是经验和手段。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你在哪里?” 程卫国冷不丁地开始例行询问。 “我、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啊。” “哪个办公室?”程卫国追问。 “就、就是三楼的公共办公室……” 才问到这,李明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卫国从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推到李明面前,上面是同办公室科员的口供。 下午两点十分,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进入大厅准备工作事宜,李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撒谎说自己在办公室。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天和他同办公室的小张因为身体不适,就待在办公室休息了,根据他的供述,两点十分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李明的瞳孔猛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可能、可能是他睡着了,没看到我,而且当时我送文件去了……” “哦?那送文件需要进厨房吗?” “我、我就是路过好奇看看……” 审问到了这里,李明已经破绽百出,他的的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小。 程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将李明吓得险些跳起来,“李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和平饭店的食材包装为何会被调换?那几个帮厨为何会突然腹痛?你藏在公共卫生间里的那瓶生物碱又是做什么用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重锤般砸向李明,他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却仍咬着牙不松口,“我不知道什么生物碱!那瓶东西不是我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对!你们怎么那能够证明一个来路不明且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东西就是我藏进去的!” 程卫国冷冷地看着他,也不着急,从文件夹中取出最后一份证据——一叠银行的流水单。 “上个月15日,你的账户突然存入1000元现金,而根据你的工资水平,这个数额相当于你半年的收入!”程卫国的目光如刀,“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李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冷汗浸透了衬衫。 “同时,我们调查发现,你父亲上月确诊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两次,医疗费用巨大。”程卫国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你的妻子在纺织厂上班,每个月的工资虽然不算多,但是你们夫妻两人养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已经绰绰有余,甚至能过得十分滋润,你之前生活奢侈,存款无几,突然面临如此大的经济压力,很难熬吧?” 听到父亲病情被提及,李明的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这一次他不再狡辩了,沉默地低着头,无论程卫国再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李明,”程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说吧,为什么要在食材包装上动手脚?是谁指使你的?” 李明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 “是罗科长!是罗文指使我做的!他说只要让交流会出点问题,让许真真难堪,就给我好处费!” 程卫国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明,多年的审讯经验让他立刻识破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罗文虽然与许真真存在竞争,但以他的身份和格局,绝不可能在这种国家级的交流会上动手脚。 “李明啊李明,”程卫国缓缓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敢说实话。” 他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第327章 熬鹰 “既然你选择继续撒谎,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实话,再叫我吧。” “程局!程局!我说的是真的!”李明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手铐限制住动作,“真的是罗文指使的!” 程卫国理都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将李明独自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惨白灯光下。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明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四面灰墙和头顶那盏刺眼的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开始的时候,他还能通过默数秒数来判断过去了多久,可是渐渐的,他对时间的感知能力逐渐下降…… 那盏白色的灯一直亮着,除了被强光照射的小部分范围外,都漆黑一片。 李明甚至不知道天是不是已经黑了,他开始感到恐慌,汗水慢慢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想起病床上还等着他救命的父亲,想起两班倒的妻子和还在上小学的女儿,想起自己为了钱一时糊涂犯下的大错…… 各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是紧紧闭着的那扇铁门再没有打开。 夜色深沉,市公安局大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沈音音、许真真和罗文一起被请进不同的询问室,程卫国亲自带队做笔录。 询问进行得很快,主要是核实当天发生的一些细节,当程卫国来到罗文的询问室时,表情格外严肃。 “罗科长,”程卫国坐下后直截了当,“李明在接受审讯时,一开始指认是你指使他破坏交流会的。” 程卫国之所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并不是为了试探罗文,相反,他很相信罗文。 罗文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什么?他敢诬陷我?!”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晃了几晃,“程局,我罗文再怎么样也不会做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这次交流会的重要性我心知肚明!” “是,我和许真真确实存在竞争,但我希望的是通过正当手段超越她,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也是华国人,我也希望祖国强大起来,不再受欺负!” 罗文实在是想不通,平时李明这么一个老实、兢兢业业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还要踩他一脚。 他自认为对李明还算不错,当初他父亲生病,他还在单位里组织过一次募捐活动,对于李明,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程局,罗科长这些年来在单位里鞠躬尽瘁,我们整个科室的人都能作证,他绝不会干出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来,还麻烦你们再好好调查,还他一个公道。” 许真真在听说李明指认罗文后就一直皱着眉头,见罗文急得不行,也连忙开口帮忙说话。 倒不是她想让给罗文一个人情,平时在单位里闹归闹,遇到公事还得公办。 她这一开口,让原本愤怒的罗文一整个愣在原地,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为自己说话的人会是许真真。 这可是拉他下水的好时机! 程卫国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人,等罗文的情绪稍微平复后才开口,“罗科长,不要激动,我们已经查明李明是在诬陷你,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想问问你,最近李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闻言,罗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这么说来……最近确实有些可疑。他经常主动要求加班,但工作效率反而下降了,有几次我无意间看到他匆匆离开办公室,神色慌张……还有,他最近经常打听会议安保的细节,说是为了更好地配合工作,现在想来确实可疑……” 程卫国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这些情况很有价值,谢谢配合。” 做完三人的笔录,程卫国让许真真和罗文先离开,却单独留下了沈音音。 公安局大门外,夜风微凉,罗文忽然停下脚步,转向许真真,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许科长,刚才,谢谢你为我说话。” 许真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往前走去,拉开车门,上车前只留下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虽然我们平时确实存在竞争,但我许真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这件事明显是李明在胡乱攀咬,我不至于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罗文沉默片刻,罕见地能对许真真流露出真诚的表情,“说实话,我很意外,如果换做是我,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替你说话。” “那你就是把我想得太狭隘了。”许真真打断他,“工作是工作,原则是原则,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们的那点竞争算什么?” 罗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和许真真的观念大多时候不和,但是这句话,他十分赞同。 “好了。”许真真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之间的竞争还是要继续竞争的,罗副科长!” 许真真刻意加重了“副”字,随后没再管罗文说什么,径直上车,关上车门,随后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询问室内,程卫国为沈音音倒了杯热水。 “音音,单独留你下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要告知你。” “之前那个过敏案已经有结果了,据那三个人的供述,我们又抓了一个叫做李帽的,审讯之下才知道他也是被人拿捏了弱点,根据李帽对犯罪嫌疑人的描述,那人极有可能就是之前绑架你的幕后指使——苏木!” 得知这个结果沈音音不算意外,这个苏木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一直在她的周围搞破坏,恐怕就是为了吸引顾远洲的注意力,好趁机干什么坏事。 “知道了,谢谢程局,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和远洲就先回去了。” 沈音音对着程卫国道了句谢后便起身和等在门外的顾远洲一同离开了。 而终于结束了审讯的程卫国则是揉了揉眉心,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往政府大楼的临时审讯室去。 第328章 为了两千元 审讯室内的李明已经被熬得双唇微微发白,精神随时都要面临奔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铁门才再次打开。 程卫国端着一杯茶走进来,不急不忙地坐下,朝杯子吹着气,小口小口地抿着茶,他悠闲得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想清楚了吗?”他又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李明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程局……如果我说了,能放我走吗?我父亲还需要人照顾……” 他是真被吓坏了,一个能让程卫国亲自出马审讯的人,到了现在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卫国当然不惯着他,重重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明!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在这继续待着!” 见程卫国又要起身离开,李明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纺织厂的刘主任!是我媳妇那个厂的车间主任!” 程卫国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坐回座位,目光锐利:“继续说。” “那天,刘主任,他找我喝酒,说看我不容易,有个赚外快的路子……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单位要举办文化交流大会,说是有个人找到他,说就是给文化交流会添点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开始也犹豫,但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事,就是给领导们找点小麻烦……” “所以你就为了一千块钱,答应了?” 审讯到现在,程卫国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李明摇了摇头,比出一个“二”的手势。 “是两千!这一千块是订金。” 李明低下头,泪水再次涌出,“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爸的病很严重……孩子的学费也越来越贵,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程卫国没再搭话,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明压抑的抽泣声。 程卫国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明啊李明,你知不知道这次交流会关系到什么?那些外宾中混有着国外顶尖工程师,我们是借此机会学习先进技术!你为了一千块钱,就差点毁掉国家的发展机遇!” 李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说只是个普通文化交流会!罗文他们不是也按照文化交流会来举办的吗?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顶尖工程师!怎么会这样……” 李明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桶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知道了?”程卫国站起身,语气沉痛,“你父亲若是知道你看病的钱是这么来的,他会怎么想?” “不可能!”李明失声叫道,“刘主任不是说自己和罗文有些渊源,他只是看不惯罗文和许真真出风头,想给他们找点麻烦,怎么会会这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程卫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良久,李明终于抬起头,泪流满面。 “程局,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爸的病需要钱,透析一次就要八十多块,一周三次,我的工资根本撑不住,那天那个人找到我,说只要让交流会出点乱子,就给我2000块,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就是个文化活动,能有多大事……”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程卫国示意一旁的警员给李明倒了杯水,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后,才沉声道,“小李,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就这么糊涂?2000块就买了你的原则和底线?” 李明泣不成声:“我真的,真的是一时糊涂,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看着家里连肉都舍不得买,我这才,我鬼迷心窍了……” 程卫国沉默片刻,站起身:“先带回警局吧,好好反省一下,要是想起什么细节,就都说出来,包括那个人和谁联系过,都问过你什么。” 两名警员将几乎瘫软的李明带出审讯室,程卫国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堆证据,长长叹了口气。 两千元。 在八零年代,这相当于一个高级工人一年多的工资,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 但对国家而言,这次交流会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程卫国拿起电话,拨通了许真真和罗文直属上司的号码,“老陈,李明撂了。情况比想象的复杂,说是纺织厂的一个主任指使的,但我还是怀疑这件事涉及境外势力,你那边要加强安保,特别是那些外方专家的‘助理’!” 挂断电话,程卫国走出政府大楼。 夜色中的城市宁静祥和,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几方势力正在进行着没有硝烟的交锋。 程卫国揉了揉眉心,他也是儿子,年轻的时候看着摊在病床上痛苦的父亲,那种心疼的感受到现在都很难忘。 他理解李明作为儿子的焦虑和无助,但法理不容情,有些底线永远不能触碰。 这个夜晚,有多少人辗转难眠,作为一名警察,他能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宁静,让善良的人们能够安然入睡。 程卫国拉开车门,利落的上车启动。 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回到局里,程卫国立即吩咐助手,“马上调查纺织厂刘主任的背景,特别是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经济上有没有异常,要快!” 夜深了,公安局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程卫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无比沉重。 深夜的纺织厂家属区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三号楼前,程卫国带着四名干警迅速下车。 “就是这栋楼,二单元301。”程卫国压低声音,手势干练地分配任务,“小张带人守住后窗,其他人跟我上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混合着潮湿的墙皮味,这是老式宿舍楼特有的气味。 第329章 扑朔迷离 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幢幢黑影。 来到301门前,程卫国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他轻轻叩门:“刘主任?刘大山?我有手续想要找你办理,请开一下门。” 然而回应他的是屋内的一片死寂。 程卫国不厌其烦地又敲了几次,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程卫国与手下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配枪。 “刘大山!开门!”程卫国加重了敲门力度,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对门302的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察同志,别敲了,老刘今天一下午都没动静,平时他看电视声音可大了……” 程卫国心中一沉,不再犹豫,后退一步,猛地抬脚踹向门锁。 “砰”的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苦涩的怪异气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程卫国率先拔枪冲进屋内,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客厅里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过分——茶几上纤尘不染,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拖鞋都并排放在门口。 这种整齐在一片混乱的搜查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刘大山?”程卫国高喊一声,同时示意手下分头搜查。 厨房和卫生间空无一人,卧室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程卫国轻轻推开卧室门,手电光束扫入室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的脚。 光束上移——刘大山穿着整齐的工装,脖子上套着一条粗糙的麻绳,另一端系在吊扇钩子上。 他的身体随着推门带来的气流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妈的!”程卫国低咒一声,迅速上前探了探颈动脉,“已经凉了,小赵,立即封锁现场!小王,叫法医和技术队!”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程卫国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这间卧室。 一切都太整齐了——床铺平整,书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椅子都端正地摆在书桌前,刘大山的表情异常平静,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程卫国的目光很快被几个不协调的细节吸引。 刘大山的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而今天并没有下雨,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中似乎露出一点白色,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微微开着一条缝,与其他完全闭合的抽屉形成对比。 “头儿,你看这里。”年轻干警小李指着窗台,“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 程卫国走过去仔细查看。 老式的插销确实从内部插得好好的,但插销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拨动过。 “拍下来,重点取证。”程卫国吩咐道,眉头越皱越紧。 法医和技术队很快赶到,现场顿时忙碌起来,闪光灯不时亮起,照亮刘大山苍白的脸。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3点到5点之间。”法医检查后报告,“颈部勒痕符合自缢特征,但……” “但什么?”程卫国敏锐地追问。 法医指着刘大山的右手:“死者拳头握得很紧,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当他们终于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掌心紧紧攥着的,是一枚精致的金属纽扣。 “这不是纺织厂的纽扣。”程卫国戴上手套,小心地将证物放入袋中,“技术队,重点检查这个,还有,查一下这个纽扣。” 技术队负责人走过来:“程局,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另外……”他压低声音,“我们在卫生间下水道口发现了几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颜色偏浅,像是年轻人的。” 程卫国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他的视线停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是刘大山和一个小伙子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 “这年轻人是谁?”程卫国问。 对门的老太太被请进来辨认照片,她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是老刘的徒弟小陈吗?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半年前突然辞职去南方了。” “这不是自杀。”程卫国终于沉声说,“是他杀,凶手伪造了自杀现场。”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接听后,程卫国的脸色更加凝重。 “银行那边查到了,刘大山的账户今天下午4点15分有一笔五千元的现金存款。” 他挂断电话,环视在场的干警,“而那个时候,根据对门老太太的证词,她听到刘家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夜色更深了,程卫国站在楼道口,望着被警灯染成红蓝交替的宿舍楼,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在安保重新部署,工作人员重新洗牌以后,第二天的交流会没再出任何岔子,傍晚的时候,依旧是顾远洲亲自来接沈音音。 不过他并没有将车开回和平饭店,而是开往市公安局。 在一个小时前,程卫国就已经和他电话联系了,表示希望他能够将沈音音先带去公安局一趟。 询问室内,面对沈音音时,程卫国的语气比刚才面对几个嫌疑人明显温和许多,“音音,这一次请你来呢,是想请你帮个忙……” 闻言,沈音音笑了笑,道,“程局,您直接说就成,帮助警察办案本来就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既然沈音音这样说了,程卫国也就不再客气。 “根据李明交代,那个纺织厂的刘主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他的,而这个中间人,似乎与餐饮行业有关。” 沈音音立刻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 “从你们饭店接下这个业务以后,那群人就已经盯上了你们。”程卫国直视着她的眼睛,“最近饭店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特别关注这次交流会?” 沈音音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前几天有个省城来的食材供应商来找过我,说可以提供比市价低三成的顶级食材……” 第330章 小财迷 “但这家食品公司要求签独家供应协议,这供应的商家都是政府安排好了的,而且我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当时以为这伙人只是诈骗,直接就拒绝了。” 沈音音皱着眉头,将这件事和现在发生的事情联想起来,很难不想到这一家食品公司明显就是奔着搞破坏来的! 但是这一次交流会真正的目的,就连沈音音都是昨天才知道的,那一家公司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呢? 想到这,沈音音的心一紧,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市政府里很可能就有外国的间谍! 而且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那这个间谍的职位还不低! 毕竟许真真也说过,为了保证这次会议的顺利进行,就连基层的干部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还记得那家公司的名字吗?” “叫……鑫隆食品有限公司!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们开出的条件太好,反而让人不放心。” 程卫国捏着铅笔在本子上迅速记录下来,“很有价值的线索,谢谢你了,音音。”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音音轻声说着,想到前不久顾远洲和她提起的事情,又问,“程橙他最近还好吗?” 提到侄子,程卫国凝重的国字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下来,“那孩子明天就入伍了!多亏了远洲帮忙!” 这是最近发生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紧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程卫国才亲自送沈音音出门。 公安局外,顾远洲的车照常等在路边,见沈音音出来,他才下车迎上来。 “程局!” 顾远洲下意识的一把拉过沈音音的手轻轻地捏在手里,站到她身边,同时向程卫国点头致意。 “幸苦了,顾连长,本来是我们自己派人去接的,实在是太忙,人手不够,这才麻烦你把音音送过来!” 程卫国朝顾远洲客气地点了点头,解释缘由。 不过顾远洲并不在意,只道自己本来就是要去接沈音音的。 沈音音和顾远洲没再多做停留,“程局,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车上,沈音音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很累吧?” 顾远洲一边开车一边侧过脸,温柔地问。 “有点。”沈音音闭着眼,“不过比起前几天,那可轻松太多了,你知道吗,自从昨天的事情以后,罗文也没再和真真作对,也不再挑我的刺了!他两这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讲起这些趣事,沈音音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天上的小星星。 “这倒是个好消息。” 见沈音音笑,顾远洲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一个弧度。 他倒是不关心谁和谁冰释前嫌了,但这样能让沈音音开心,那也不错。 “是啊……”沈音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喃喃道,“有时候觉得,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看吧,今天一天大家各忙各的工作,哪里人手不足了,都多帮这点,没再有人挑对方的刺,这效率不就起来了。 今天一天都没出过任何问题呢! 顾远洲笑着拉过沈音音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落下一吻,“说得对,就像部队里常说的,团结就是力量。”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沈音音让顾远洲直接将车开回了家,不然现在回饭店,范姐又得陪着自己加班。 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两旁的杨树在光影中摇曳如鬼魅。 车内的气氛却是一片温馨,沈音音今天的兴致格外的好,嘴巴里正哼着后世她最爱的流行乐曲,与窗外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 等她哼够了,就老老实实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睛休息,像极了一只雍容华贵的小白猫。 顾远洲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沈音音的手背上,时不时地轻轻摩挲。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能够像现在这样好好相处的机会不多,所以每一次有独处的机会时,顾远洲的格外的珍惜。 “音音,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顾远洲的声音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和,“部队分房的通知下来了,组织上给我分配了大院里的一套三居室。” 原本还眯着眼睛的沈音音倏地睁开眼睛,浑身的倦意一扫而空,眸中闪着亮亮的光。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天知道,她正嫌来回麻烦,通勤还费时间,打算和顾远洲商量着能不能想办法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呢! 没想到她这还没等忙完提这件事情,好消息就送上门了! “今天下午刚接到的通知。”顾远洲嘴角噙着笑,“我在想,你是愿意搬到城里住,还是继续留在村里?” 顾远洲对住在哪里并不是很在意,一切都看沈音音的想法。 “我正想和你商量在城里买套房呢!这下可好,省下一大笔钱。”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子琪上学近,我上班也方便,而且城里的生意机会多……” 一边说着,沈音音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看着妻子这副小财迷的模样,顾远洲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你说的,我二十八岁,正是闯的年纪,嗯?” “那当然!”沈音音扬起下巴,神采飞扬,“我都规划好了,和平饭店要在城里开分店,菜单要创新,服务要升级……” “不仅是江市,我还要把店开到省城,乃至全国!” 沈音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展望! “音音,”顾远洲轻轻打断她,语气温柔,“不如我一个人闯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看着沈音音日渐消瘦的小脸,顾远洲心疼得不行,以前沈音音的肚子还微微有点肉,现在那腰上都没有半点赘肉了…… 实在是太瘦了,一点也不健康! 第331章 吃瘪 然而开玩笑归开玩笑,在这种事情上,沈音音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她摇了摇头,神情忽然认真起来,“远洲,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男人哪靠得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沈音音要靠就靠自己!” 这话若是从别的丈夫口中听来,或许会不悦,但顾远洲在顾远洲听来却很开心。 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刚刚那些话,确实是他太心疼沈音音,考虑不周说出的。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说是将性命系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执行一次任务,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沈音音说靠不住,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沈音音能有一项自己的强项其实好得不得了,至少要是哪天他出了事情,别人也别想欺负她们娘三。 这样的坚韧又自信的沈音音,正是他最欣赏的模样。 顾远洲轻笑着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那沈老板可要好好加油,看来,我退休以后只能靠沈音音同志养着了。” 沈音音被他逗乐了,俏皮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怎么,顾大少校想当小白脸?” “是啊,”顾远洲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沈老板只能有我一个小白脸,这是原则问题。” 闻言,沈音音彻底起了逗他的心思,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可不行!等我成为江市首富,只养你一个小白脸,说出去,多没面子不是?” 这下,顾远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了。 “沈,音,音!” 顾远洲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沈音音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脸色黑得都像锅底了。 “啊?顾连长不许吗?” 沈音音看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觉得有趣,于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继续逗着。 然而某人显然真的有些生气了,此刻整张脸上的五官仿佛都写满了抗议,阴沉着脸吃瘪的模样像极了一直护食的大狗。 “好啦,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你看看,纵观整个江市,谁有顾少校长得好看?有了顾少校,谁还能入我的眼?” 沈音音这下笑得更欢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顾远洲那张冠绝江市的俊脸,见他气还没消,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顾远洲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深邃的墨眸还是直勾勾得盯着沈音音红润饱满的唇,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沈音音只好将安全带解开,凑过去,亲了一口顾远洲的薄唇。 可顾远洲是真的生气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放过沈音音。 他一手扶着沈音音的腰,一手护着沈音音的头,轻巧地将人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将人抵在方向盘上,印上沈音音的红唇。 一时间,寂静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两人唇舌缠绵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音音娇嗔着方向盘抵得她腰疼,顾远洲这才放过他。 “错了没?嗯?” 顾远洲将手护在沈音音的腰后,额头抵着沈音音的,两个高挺的鼻梁轻轻触碰着,顾远洲的嗓音沙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拨弄沈音音的心弦,深邃的眸中侵略意味拉满。 被紧紧锢着的沈音音此刻早已脸颊爆红。 早已历经人事的她哪能察觉不到顾远洲某处的反应。 “错了!错了!我沈音音可是爱国的好公民,肯定坚决遵守国家法律,遵守一夫一妻制!” 这种时候沈音音哪还敢继续逗顾远洲?她立马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眼睛眯成月牙状,脸上满是对强大势力的绝对谄媚。 “音音,时间还早……” “不行!坚决不行!” 对上顾远洲带有诱惑性的眸子,沈音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顾远洲话里的意思,立马开口抗议! “啧,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顾远洲低头,轻轻地咬了咬沈音音的唇,这才将人松开,将窗户打开,任由冷风灌进来。 窗外,远处县城的灯火已经依稀可见,如同散落的星辰,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过了一会,顾远洲这才重新发动汽车。 这期间,沈音音可没少幸灾乐祸的笑某人。 笑着笑着,沈音音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远洲,其实我真的很感激你,你从来不会限制我做什么,反而一直支持我追求自己的事业。” 顾远洲的大掌轻轻摩挲着沈音音纤细的手腕,“因为我比谁都清楚,笼中的金丝雀永远不会快乐,音音,我们的婚姻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你应该是翱翔的鹰,是自由的!” 沈音音心头一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为刚才自己故意打趣他的行为默默良心作痛,“那我们就说定了,搬到城里去。不过村里的老房子留着,可以回来住,这里保留了我们太多记忆,有酸也有甜,是我们成长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顾远洲点头,“那等这次交流会结束,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 提到交流会,沈音音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远洲,今天警局那边……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前脚刚刚接了政府的食堂,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这也太蹊跷了。” 顾远洲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程卫国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这件事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沈音音靠回座椅,轻叹一声。 “顾远洲,等搬了新家,我要在阳台上种满月季。”她忽然说。 “好,我帮你搭花架。”顾远洲笑着应允。 “还要给月月和子琪准备一间书房,这两个小家伙最近特别爱看书。” “嗯,我已经托人找书柜了。” 顾远洲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宠溺,“你说什么,都依你。” 吉普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村口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直行没多久便到达院子外,屋内的灯还亮着,三个小家伙听到汽车引擎声,如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出门迎接晚归的大人。 小小的院子,装满了温馨。 第332章 双喜临门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和平饭店的后院,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破了宁静。 范姐小跑着接起电话,刚听了几句,眼睛就瞪得溜圆,激动地朝厨房方向挥手,“音音!快!孙师傅的电话!从省城打来的!” 沈音音正在检查今天要送往政府交流会的食材,闻声擦了擦手,快步走来。 她刚接过话筒,就听见孙旭志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沈老板!我拿下了!厨神比赛冠军!” “真的?”沈音音的音调不自觉地扬高,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太厉害了!快和我们详细说说!” 虽然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沈音音心理清楚,孙旭志这一战肯定能夺得魁首,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止不住的惊喜! “决赛我做的‘金汤佛跳墙’和‘翡翠虾仁’获得了满堂彩!评委说我的火候把控和创意搭配都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自豪,“我在领奖时特意说了,我来自和平饭店,是和平饭店培养了我!现在全场都知道咱们饭店的名字了!” 电话那头的孙旭志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中。 范姐凑在话筒旁听着,激动得直拍手:“太好了!这下咱们饭店可要名声大噪了!” 沈音音同样笑得合不拢嘴,“孙大哥,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等你回来,咱们全店一起好好庆祝!丫丫要是知道爸爸拿了冠军,不知道得多开心呢!” 孙旭志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丫丫还好吗?这几天麻烦你们照顾了。” “放心,丫丫和月月处得可好了,天天一起玩,开心得不得了!”沈音音柔声道,“你在外注意身体,回来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沈音音和范姐相视而笑,整个后厨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和平饭店!”范姐意气风发地说。 沈音音点点头,眼中闪着光,“是啊,孙大哥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现在,咱们还得把政府交流会的任务圆满完成。” 带着这份喜悦,沈音音一如既往地前往政府大楼,或许是受到好消息的鼓舞,她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 接下来三天的交流会,果然如沈音音所期待的那般顺利。 每天清晨,和平饭店的食材准时送达,每一餐都精心准备,荤素搭配,中西结合,既展现了中华美食的精髓,也兼顾了外宾的口味偏好。 同时沈音音也注意到,罗文和许真真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 两人不再暗中较劲,而是真正以会议成功为目标,分工合作,效率大增。 就连外宾们也感受到了这种和谐的氛围,对华方的组织能力赞不绝口。 第三天早餐时分,那位曾经海鲜过敏的工程师特意找到沈音音,表达感谢,“沈女士,感谢你那天的及时帮助,这几天的素食菜品令我大开眼界,原来中餐可以有如此丰富的素食文化。” 沈音音谦虚回应:“能合您的口味就好。咱们中华饮食文化本来就博大精深,我们也只是展现了冰山一角。” 午餐时,詹姆斯先生又一次对茶赞不绝口,甚至提出想购买一些沈音音自制的茶叶带回国内分享。 沈音音大方地赠送了他两罐特制龙井,让这位茶叶专家喜出望外。 最后一天的闭幕晚宴上,气氛格外热烈。 沈音音带领团队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中华美食之旅”主题晚宴,从东北的锅包肉到广东的白切鸡,从四川的麻婆豆腐到江浙的东坡肉,每一道菜都代表着不同地域的饮食文化。 当最后一道甜品——精美的荷花酥和杏仁豆腐被端上桌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外宾们纷纷起身,向沈音音和她的团队举杯致谢。 会议组长许真真在闭幕致辞中特别表扬了和平饭店,“这次交流会的成功,离不开和平饭店团队精湛的厨艺和专业的服务!他们不仅满足了我们的味蕾,更通过美食搭建起了文化交流的桥梁!” 沈音音站在会场角落,看着这圆满的一幕,眼角微微湿润,这几天的辛苦和波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足和自豪。 晚宴结束后,罗文主动找到沈音音和许真真:“这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共事。” 许真真微笑回应:“只要目标一致,自然能配合默契。” 沈音音也点头:“是啊,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夜色中,政府大院渐渐恢复了宁静。 沈音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春天的朝气,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满足。 顾远洲的车准时出现在大门口,他下车走向沈音音,见沈音音心情好,他的嘴角也噙着笑意。 沈音音迎上前,主动握住他的手,“终于圆满结束了!” “辛苦了。”顾远洲轻抚她的脸颊,“那回家!” 车上,沈音音靠窗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与朝气。 “对了!” “嗯?” “等孙大哥回来,我想在饭店举办一个小型庆功宴,不仅庆祝他夺冠,也感谢所有员工这段时间的辛苦。” 顾远洲微笑,“好主意,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不用,”沈音音眼中闪着光,“只是想问问顾少校有没有时间,能否赏脸一起呀。” “嗯,卖沈女士一个面子。” 顾远洲笑着,他如今改变很大,面对沈音音,他已经能做到句句有回应,事事有商量。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沈音音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慵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交流会圆满结束,她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 慢悠悠地起床梳洗后,沈音音拿起家里新添置的座机拨通了许真真家的电话。 “真真,今天有空吗?陪我去看看新分的房子。“沈音音语气轻快,“远洲说钥匙已经拿到了,就在部队大院。” 第333章 成为邻居 电话那头传来许真真惊喜的声音:“大院?江市只有一个家属大院!太好了音音,以后我们终于能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了!” “是啊!那作为原住居民,许女士可要多多指教哦!” 沈音音原本并不知道江市只有一个家属大院,现在听许真真说她们很快就要住到一块去,沈音音同样也高兴地不行。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家里那个怅鬼弟弟和家人,别说朋友了,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 现在能交到许真真这个朋友,她真的很开心,也格外地珍惜这份友谊。 “太巧了!”许真真笑起来,“我在南区,你们分在哪个区?” 沈音音拿起桌上的分房通知单看了看,“北区,18号楼。” “天哪!音音!我就说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吧!那不就是我隔壁栋吗!”许真真的声音拔高,更加兴奋起来,“走走走,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咱们一起去看房!” “啊,不用了真真,我自己坐军队采买的汽车过去吧,正好他们马上就出发了……” 半小时后,许真真的自行车铃在军队采买的目的地清脆地响起。 沈音音早已等候多时,今天她特意穿了件淡黄色的毛衣,整个人在春光中显得格外明媚。 原本沈音音是要到了采买的地方自己坐个三轮车过去的,但许真真坚持说沈音音身上带着存折不安全。 两人便说好在此地碰面。 “你这消息瞒得够紧的啊!”许真真笑着拍了拍车后座,“要不是今天约我看房,是不是打算搬进来才告诉我?” 沈音音轻巧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搂住许真真的腰:“别说你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也是昨天才拿到钥匙,再说了,谁知道这么巧就和你成了邻居?”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两个好友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哨兵认真检查了她们的证件,特别是看到沈音音的分房通知时,立即敬了个礼:“嫂子好!18号楼往左拐,第三栋就是。” 大院里的环境出乎意料地幽静整洁,一排排红砖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不时有穿着军装的人走过,都友好地向她们点头致意。 “看,那就是18号楼。”许真真指着前方一栋三层小楼,“我住17号楼,咱们就隔着一个花坛!” 沈音音拿着钥匙,有些激动地打开了一单元102的房门。 阳光充沛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 三间卧室大小适中,厨房虽然不大但布局合理,最让沈音音惊喜的是卫生间居然有抽水马桶和浴缸——这在80年代初可是稀罕物。 要知道当初沈音音不愿意去村里的公共厕所,让顾远洲在家里面建造了一个自用的,还糟了村里人不少的非议。 现在再看这间房子,沈音音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简直就是梦中情房! “这房子真不错!”许真真羡慕地摸摸墙壁,“比我们那栋老式的新多了,你看这地面,都还是水泥抹平的!” 沈音音在每个房间来回走动,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来。 大的房间做主卧,顾子琪和月月一人一件次卧,至于丫丫,就先和月月住一起,客厅足够宽敞,还能阁一间书房出来,.客厅里放一套沙发,餐桌就摆在窗边…… 她推开厨房的窗户,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小操场,几个军属的孩子正在那里玩耍。 “以后三个孩子可就有很多玩伴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音音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孩子们出门玩会不安全! 许真真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何止几个孩子,咱们俩以后串门也方便了,你要是做了好吃的,我在家都能闻到香味!” “那敢情好,”沈音音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我家缺啥少啥,直接上你家拿去。” 两人说笑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女端着个簸箕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 “是新邻居吗?我是对门101的,姓赵!听说今天有新邻居来看房,我蒸了点包子,给你们尝尝鲜。” 沈音音连忙道谢接过,包子的热气温暖着她的手心。 “赵姐是咱们大院的‘百事通’,是一名军医!人特别热心。”许真真低声介绍,“她爱人是一团的政委。” 又聊了一会儿,赵姐热情地邀请沈音音改天去家里吃饭,这才告辞离开。 “看吧,大院里的邻居都很好的。”许真真得意地说,“以后你有啥事,我不在的话完全可以找赵姐,咱们大院里的邻里奉行的就是互帮互助!” 沈音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农村的老房子,到城里的新居,这不只是地理位置的改变,更是生活品质的飞跃,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邻居也和王嫂一般热心肠、好相处! “真真,谢谢你。”沈音音忽然说。 “谢我什么?”许真真莫名其妙。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沈音音真诚地说,“从饭店到交流会,再到现在成了邻居,感觉特别踏实。” 许真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傻话,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窗外,大院里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浓厚。 沈音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这里生活的画面。 顾远洲在书房看文件,子琪、月月和丫丫在院子里和小伙伴玩耍,而她则可以在厨房研究新菜式,时不时和来串门的许真真聊上几句……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大早上起来,赶路了! 这里离和平饭店只需要骑十五分钟的自行车! “走吧,”沈音音挽起许真真的手臂,“今天中午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成为邻居!虽然还没正式搬进来。” “那必须的!不过你这个计划得往后挪一挪,外公他老人家知道你要来,特意让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你要是不去,他老人家可要伤心了!” 许真真笑道。 第334章 踏实的重量 “那成!” 既然这样,沈音音也就没再推脱。 两人说笑着锁上门,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新的生活篇章,正在春光中徐徐展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许真真家的小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音音这才发现许真真家居然多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这一次搬回来,外公特意从老战友那里要了只小猫送我!” 许真真将小猫提溜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小猫的脸,笑着和沈音音解释。 等沈音音和许真真刚陪老首长用完午饭,老爷子放下茶杯,慈祥地看着两个晚辈。 “听说你们下午要去商场?”老首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最近城里不太平,让小张开车送你们去,也好帮忙搬东西。” 沈音音刚要推辞,许真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笑着应下,“谢谢外公,我们正愁买了东西怎么运回来呢。” 被称为小张的警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姿笔挺,闻言立即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告别老首长,三人坐上部队那辆略显陈旧的吉普车,沈音音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存折,对许真真说:“先去趟银行取钱吧,我带的现金不够。” 许真真点点头,从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小皮夹,抽出几张票证,“你看,我这还有单位发的沙发票和电冰箱票,反正我在外公这也用不上,你新房子正好需要。” 沈音音看着那几张印着“特供”“计划”字样的票证,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重生者,她清楚地知道,用不了一年多,这些象征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票证就会退出历史舞台,被现金交易取代。 但那都是后话,现在这些票可太贵重了! 她四处托人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张冰箱的票子,而许真真直接把两张冰箱票和三张沙发票都递给了她。 “真真,这太贵重了,”沈音音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然,我按黑市价给你钱吧。” 许真真立刻板起脸,“音音!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再说这次交流会要不是你力挽狂澜,我可能早就被追责了,几张票而已,你再推辞我可真要生气了。” 开车的警务员小张也从后视镜里插话,“沈同志,您就收下吧!真真为这事念叨好几天了,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沈音音看着好友真诚的目光,终于接过票证,小心地夹进存折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等房子收拾好了,第一个请你来温锅。” “这还差不多!”许真真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说真的,我这也就是借花献佛,这些票都是他老人家给我的。” 小张和许真真与沈音音都年纪相仿,和顾远洲那种闷葫芦是全然不同的性格,他大方开朗,三人说笑间,吉普车在县人民银行门前稳稳停下,小张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为沈音音和许真真拉开车门。 两人刚踏上银行台阶,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梳着整齐发髻的中年女士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两位小姐好,我是银行的客户经理,姓王。”她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停在门口那辆不崭新的吉普车,“请问两位小姐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听到这个称呼,许真真微微蹙眉,“叫我们同志就好。” 王经理立即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是是,两位同志里面请。” 踏进银行大厅,一股墨水、纸张和旧钱币混合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排着几条长队,人群熙攘,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王经理热络地给两人倒了热水,专业地询问沈音音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别说那辆吉普车虽然旧了,可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车的有几个? 一般遇到这种客户,王经理都会亲自迎接,以免手下的人笨手笨脚,让人家大客户对银行的印象不好。 当听到沈音音说可能要取五千元现金时,王经理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态度更加殷勤。 “取这么大数额,请随我到里面的包间办理,那里清静。” 她引着三人穿过一道木门,进入一间布置简朴却相对安静的小房间,墙上挂着国家领导人的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一张厚重的木质柜台将房间一分为二。 “小刘,快给两位同志倒茶。”王经理吩咐年轻的行员后,转向沈音音,“同志请出示存折和取款单。” 沈音音从布包内层小心地取出存折,填好取款单递过去,王经理接过存折时瞥见里面夹着的一叠各种票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快速办理好手续以后,两个行员同时开始点钞,手指蘸着海绵盒里的水,飞快地清点着一叠叠纸币,房间里只剩下纸币翻动的沙沙声。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王经理忽然面露难色,“今天运钞车还没到,一百元面额的暂时不够,您看能不能一部分用五十元的代替?” 沈音音与许真真对视一眼,点头道:“可以。” 行员们重新开始清点,最后又加了五十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 “一共五千元,请您清点。”王经理将厚厚的钞票推到沈音音面前。 沈音音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行员用一个厚牛皮纸信封将钱装好,信封顿时变得鼓鼓囊囊。 王经理又贴心地找了个黑色塑料袋,将信封裹了一层又一层,压低声音说:“同志,钱要放好,最近银行附近不太平,常有扒手蹲点。” 沈音音感激地点头,将塑料袋小心地塞进外套内兜里,五千元的重量让她感到踏实,同时因为王经理的话,也让她格外警惕。 王经理满脸堆笑地将沈音音和许真真送出包间,刚要说什么告别的话,突然,银行大厅里的气氛骤变! 四个原本分散排队的中年男子几乎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她们包间门口围拢过来。 第335章 配合默契 其中一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另一人则握着一根滋滋作响的电棍! “啊——!”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叫。 “闭嘴!都他妈蹲下!谁再叫捅死谁!”持刀歹徒厉声吼道,面露凶光。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人们惊恐地蹲下身往墙角缩去,原本在门口的保安见状竟悄悄溜向了后台。 王经理吓得脸色惨白,可职业道德并不允许她此刻退缩,她伸出手臂,对方的主要目标,沈音音和许真真护在身后,她娇小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还是强作镇定地上前一步。 “同、同志们,有话好说……这里是国家银行,你们这样做是重罪……” “少废话!”带头的歹徒一把抓住王经理的手腕,正要使力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摒除呼吸,紧张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正在大家都觉得这位勇敢的经理今天可能就要折在这里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歹徒的手腕! “放开她。”许真真声音冰冷,手上一个巧妙的擒拿动作,歹徒惨叫一声,匕首“咣当”落地。 沈音音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脚将匕首踢到远处的柜台底下。 “操你妈的臭娘们!”歹徒破口大骂,挣扎着想摆脱许真真的控制。 另外三名同伙见状,同时朝许真真扑来!虽然许真真身手不凡,但面对三名持械歹徒的围攻,很快便显得吃力。 沈音音心跳如鼓,她瞬间判断出形势——歹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取出的巨款。 眼见许真真吸引了全部火力,她护住胸前鼓囊囊的内兜,毫不犹豫地冲向银行大门! “钱在那女的身上!”被许真真制住的歹徒大喊。 为首的大汉立即转身追向沈音音,就在沈音音拉开门冲出去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厚重的木门往回一甩! “砰!”门板重重撞在追来的歹徒脸上,发出一声闷响,歹徒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追击的步伐为之一滞。 就这短短几秒的间隙,沈音音已经冲到吉普车旁,用力拍打车窗,“小张!小张!快!银行里出事了!” 车内的小张原本正在擦拭方向盘,闻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什么情况?” “有、有抢劫!真真还在里面!”沈音音气喘吁吁地指向银行方向。 就在这时,银行里传来打斗声和玻璃破碎的巨响!小张二话不说,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军用车载撬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银行。 沈音音紧张地望向银行大门,双手死死护住怀中的钱款,跟在小张的身后,一起进去。 四个劫匪那么嚣张,难保这附近没有同伙,此刻跟在小张身后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银行内,许真真已被逼到墙角,持电棍的歹徒率先发难,挥舞着滋滋作响的电棍朝许真真横扫而来!许真真敏捷地后仰躲过,电棍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麻痹的空气波动。 就在这个空档,另一名歹徒持匕首直刺她的小腹!许真真临危不乱,一个灵巧的侧身,右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手肘猛击其腋下神经丛! \"啊!\"歹徒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但第三名歹徒趁机从背后扑来,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许真真的脖颈! 许真真顿时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她猛踩对方脚面,同时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击!歹徒吃痛稍稍松劲,许真真趁机一个过肩摔,将壮汉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持电棍的歹徒再次袭来,这次许真真躲闪不及,左臂被电棍擦过,一阵剧烈的麻痹感传遍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小张如猛虎般冲入大厅!他一眼锁定持刀威胁最大的歹徒,一记标准的军用格斗术瞬间施展。 小张左手格挡对方持刀手臂,右手成爪猛扣其手腕要穴,同时身体迅速贴近,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歹徒痛得弯下腰,小张毫不留情地一记手刀劈在其后颈,歹徒应声瘫软。 \"真真,靠后!\"小张大喝一声,已经挡在许真真身前。 剩余两名歹徒对视一眼,同时发起进攻,持电棍的直取小张面门,另一人则试图绕过他攻击许真真。 小张反应神速,一个低扫腿破坏持电棍歹徒的重心,同时右手格挡另一人的拳头。 许真真虽然左臂麻痹,但右臂依然灵活,她看准时机,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企图偷袭的歹徒颈动脉上! \"呃!\"歹徒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小张趁机施展连环攻击,先是一记直拳击中持电棍歹徒的鼻梁,趁对方吃痛捂脸时,迅速贴近,双手抓住其持电棍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转身背摔! \"砰!\"歹徒被重重摔在地上,电棍脱手飞出。 最后一名歹徒见同伴全部倒下,吓得转身欲逃,许真真灵巧地扑上,从背后锁住其双臂,一记标准的\"护卫控制术\"将其牢牢制伏。 随后,许真真强忍左臂的麻痹,捡起地上的领带和皮带,与小张配合将四名歹徒全部反绑。 整个打斗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但每一秒都惊心动魄,许真真和小张背靠背站立,微微喘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威胁。 见状,沈音音终于松了口气,快步冲到许真真身边:\"真真!你的手臂!\" 许真真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麻,小张,今天多亏了你。\" 小张立正,健康的小麦肤色上浮起一抹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很厉害!\" 许真真笑了摆手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状,看向沈音音依旧护在胸前的手,“钱没丢吧?” 沈音音绕着许真真转了一圈,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口气,取出黑色塑料袋。 “完好无损。”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出声来。 而惊魂未定地王经理也终于回过神来,几个工作人员也正在安抚受惊的客户。 “王庆,快报警!” 第336章 撒泡尿照照自己 叫做王庆的店员立马反应过来,赶忙用银行的座机拨打报警电话。 王经理和几位工作人员一窝蜂地围到三人这边来,连连道谢。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厅里的客户们闻言,也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纷纷从角落走出来,心有余悸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甚至有一位老先生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激动地夸赞起许真真来。 “这位女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与此同时也有不同的声音在此时被发泄出来。 “切,真是一个虎娘们,以后谁敢娶这种女人?” 说话的男人皮肤黝黑,着装也十分潦草,那人看向许真真的眼神里满是打量,仿佛是在挑选一个货物一般。 这句话再加上这种眼神,看得沈音音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赶忙站到许真真身前,挡住那个男人打量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男人的眼神同样带着意味深长的打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抛过去一个看垃圾的眼神,随后将头扬起来,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娘们,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你瞧。 对付这种男人沈音音甚至不用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就能将人弄破防。 面对男人的质问,沈音音依旧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这不代表她怕了男人的威胁。 相反,她继续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起男人,这还不够,看了一眼,她就翻个白眼,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再次用眼神,像是大量货物一般,从上往下扫射了,嗤笑一声,再没说话,也不看男人了。 那个男人见状立刻破防地开口大骂。 说沈音音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用这种眼光打量他,简直就是可以报警抓起来,因为她犯了流氓罪。 闻言,周围眼睛不瞎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了。 “也不泡尿照一照自己,人家姑娘能看得上你?我看街头的老母猪发情了都不看你一眼,长得还没有一头猪顺眼!不是说江市新开了一家精神病院,怎么偏偏让你给跑出来了?” 一个看着三十岁出头的大姐言辞犀利地骂了起来,由于形容得实在是太贴切,将周围人逗得大笑出声。 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的,将这种嘲讽的氛围再次拉满。 黑皮男人一瞬间就羞红了脸,但见是一个女人这样羞辱他,瞬间恼羞成怒,迈开步子朝女人走过去,抡起拳头就要砸在女人的脸上。 还不等许真真有所动作,那个中年男人的手就被一个更大的拳头给握住,一名大汉瞬间挡到女人身前。 他身材魁梧,直接将那个脸色腊红的中年男人衬得十分矮小且可笑。 是的,可笑。 因为此时他直接凭借着力气,将男人提溜一下,像拎小鸡一样吧,拎了起来,中年男人的双脚瞬间悬空。 沈音音想,这应该会是这个男人一生之中脸最白的时刻了。 他被吓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妈的,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说着就要挥起拳头往中年男人脸上砸。 见状,中年男人终于不装了大声地道起歉来,一口一个姑奶奶和爷爷,再次成功将周围的人逗笑。 可男人却没这么快放过他。 “还有呢?” “我们大家伙的救命恩人你也敢骂?谁给你的胆子?既然胆子那么大,怎么刚刚不敢站出来?” 不愧是一家人,胖男人和大姐一样毒舌。 “你刚刚不也没站出来,现在在这欺负我一个弱小是怎么回事?” 这下中年男人倒是不服了,但在胖男人再次抡起拳头后,再次低头认错。 “我错了!爷爷,我错了!哦!对!还有两位姑奶奶,我错了,不该对你们指指点点!” 说着,胖男人依旧没放过他,狠狠地对着他的眼睛打了一拳以后,将人丢在地上。 “我承认,刚刚看到那几个人拿着刀和电棍,我怕了,我是怂货,那我就不会对勇敢的人,尤其还救了我的人指指点点!” 胖男人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鄙视的眼神再次投向那个在地上宛若蠢狗一样的男人。 “说得好!” 大姐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表示认可。 同样的,其他人也十分认可胖男人的说法,一时间又开始纷纷给许真真三人道谢。 但许真真和小张却十分低调,只是摆手说,“强者保护弱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段小插曲就此过去。 那个扬言要报警的中年男人这下手续也不办了,钱也不取了,灰溜溜地跑出银行,生怕跑慢了一秒,就又被胖男人给逮住。 银行的工作人员们缓过劲来,赶忙组织着大家,该排队的排队,继续版自己的手续,秩序很快恢复。 至于王经理则担忧地看向门外,声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位同志,能不能请你们等警察来了再走?我怕他们还有同伙……” 同事们现下都已经觉得危机已经解除,可她身为经理难免不会比他们想得更深一些。 “当然可以。” 三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沈音音握住许真真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显然是刚才打斗时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反应。 小张则将四名歹徒集中看管,其中三人被皮带、领带等物反绑,一人仍处于昏迷状态,而他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扫视着街面。 约莫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疾驰而至。 出警的是许真真很沈音音都眼熟的陈警官,他率先下车,看到银行内的场景,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许科长,沈老板,你们没事吧?” 见还有熟人在里面,陈警官快步走来,关切地询问。 在了解事情经过后,陈警官对小张投去赞赏的目光。 “小伙子身手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小张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警察同志,我是许科长外公的警务员。” 闻言,陈警官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点点头。 第337章 购物! “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随即他也不再寒暄,利落地指挥起民警将歹徒押上警车。 “这帮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国家银行,还袭击政府工作人员,简直无法无天!” 陈警官转向许真真和沈音音,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受惊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处理!” 三人踏出银行大门时,正午的太阳已经爬上来,天气逐渐升温。 小张熟练地发动汽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沈同志,咱们接下来去哪?” “百货大楼。”沈音音说着,又想起什么,“不过得先绕到和平饭店一趟,我把店里的票都带上。”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音音脸上,她眯着眼计算起来,冰箱票、沙发票、缝纫机票……这些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票据,正好用来装点新家,也改善饭店的经营条件。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沈音音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温饱发愁。 而现在,她不仅能从容地取出巨款,还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和蒸蒸日上的事业。 “想什么呢?”许真真碰碰她的手臂。 “在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沈音音微笑回答。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商品虽然远不如后世丰富,但在当时已经算是琳琅满目,小张尽职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这个沙发!”许真真指着展示区一套米黄色的绒布沙发,“样式新颖,还是上海产的。” 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同志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弹簧都是特制的,坐着特别舒服。” 沈音音仔细检查了沙发的做工,又试坐了坐,满意地点头,“就要这个吧。”说着掏出沙发票和一百二十元钱。 随后两人又在店里逛了逛,沈音音手里还有两张沙发票,干脆就在这家店里面买了两张进口的办公椅。 自己办公室放一个,送给许真真一个。 一开始许真真还极力的推脱,说自己现在那个木凳子挺不错的。 但是见沈音音有些生气了,便连忙改口。 “好!好!好!都听你的!” 进口的办公椅是皮制的,和沙发一般的价格,一张一百元。 见沈音音爽快地从包里面掏钱付款,售货员的眼睛都要眯烂了。 售货员开好票,小张则立即上前帮忙搬运到车上。 接着她们又来到家电区,一台单门的雪花牌电冰箱标价三百六十元,而岛国进口的双层冰箱则卖到了一千的高价!这在当时堪称奢侈品! 沈音音在两者之间纠结了一会,虽然她十分想支持国货,但是作为重生者,她清楚的知道这个阶段,岛国的冰箱质量要比国内的好上许多。 就是用个二三十年的也不成问题! 况且到时候,国内的冰箱也应该崛起了,她到时候再支持国货吧! 眼下赚到的也都是辛苦钱,她还是得先考虑实用性。 最后沈音音眼都不眨地买下了岛国进口的冰箱,原因无他,作为重生者,她太清楚冰箱对生活品质的提升有多重要。 “你可真舍得。”许真真咋舌,“我家的第一台冰箱都还是单位奖励给爷爷的,还是二手冰箱呢。” 沈音音笑笑,“饭店生意好,也该改善改善生活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趁着票据时代还没完全结束,物价没有飞涨,赶紧先把大件置办齐全。 随后,沈音音又找到冰柜,一口气给和平饭店的后厨添置了两个大冰柜,分别一千元。 此时,小张的车已经完全装不下了,沈音音只好拜托他到外面的电话亭给范姐打个电话,让她安排人来将那两个大冰柜给搬回去。 买完大件,两人又挑选了些日常用品。 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带着喜字的脸盆、还有绣着鸳鸯的枕巾……每一样都透着浓浓的时代气息。 关于这一类日常用品,沈音音买得极其收敛,主要是她有些嫌弃这些土。 但是现在这商店里只卖这些款式,她没得挑,只好先买下,对付对付。 等到时候出了对她胃口的,再换也不迟。 经过布料柜台时,沈音音停下脚步,看中了一块淡蓝色的确良布料。 “这是要给顾远洲做衣服?”许真真笑着打趣道。 “嗯,他军装都磨出毛边了。”沈音音量着布料,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张推着的购物车渐渐堆成了小山。 经过玩具柜台时,沈音音特意给子琪买了一个铁皮机器人,给月月和丫丫各买了一个布娃娃。 “你这当妈的,什么时候都想着孩子。”许真真感叹。 夕阳西下时,三人总算满载而归,吉普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小张开车格外小心,生怕颠坏了新家具。 “今天可真痛快!”许真真靠在座椅上,满足地舒了口气,“好久没这么逛街了。” 沈音音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心中充盈着对未来的期待。 无论是新家,还是新生活、新时代……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沈音音和许真真带着满载的家具票据和采购计划回到大院时,远远就听见18号楼102室传来敲打和讨论声。 推开门,只见顾远洲正和三位老师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地上铺着几张手绘的设计草图。 “音音,你们回来了。”顾远洲迎上来,接过沈音音手中的提包,向许真真和小张点头致意,“这几位是李师傅、王师傅和张师傅,都是部队营房科退下来的老师傅,装修设计很有一套。” 三位老师傅谦逊地笑着,其中年纪最长的李师傅开口道,“顾少校过奖了,我们就是有些经验。 刚才根据您说的需求,做了三个隔书房的方案,请沈同志看看。” 沈音音好奇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铺在地上的三张手绘图纸,许真真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 第一个方案是推拉门隔断。 “这个方案是在客厅东侧做一道推拉门隔断。” 第338章 改造 “优点是节省空间,打开时客厅显得宽敞,关上门就是独立书房。用的是最新款的铝合金框架加磨砂玻璃,透光不透影。” 李师傅指着第一张图纸解释道。 王师傅适时补充:“缺点是隔音效果稍差,推拉门的轨道需要经常维护,材料费约80元,工期两天。” 第二张图纸上画着一个齐腰高的矮墙,上方是木格玻璃窗。“这个方案更传统些,“半墙可以做书柜,上半部分用玻璃保证采光,优点是坚固耐用,隔音比推拉门好,还能增加储物空间。” 李师傅继续接话:“缺点是会永久占用空间,让客厅显得小一些。用的红砖和松木材料,造价约60元,工期三天。” 第三张图纸设计最为巧妙——一道可以完全折叠收起的木质屏风。 “这个最灵活,”王师傅眼睛发亮,“平时完全收起时客厅完整宽敞,需要时拉开就成了独立空间,用的是上好的樟子松,可以做成镂空雕花,既美观又实用。” 张师傅实话实说:“缺点是造价最高,约120元,而且对五金件要求高,工期要四天。” 顾远洲轻声对沈音音建议,“我觉得第二个方案最实惠,但主要看你的意思,你不是常说‘房子是住的,不是看的’吗?怎么样,选哪一个方案?” 沈音音仔细比较着三个方案,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滑动。 “推拉门时尚但不够隔音,在里面办公或者学习都会受影响,屏风虽好但太贵了……”她抬头看向半墙方案,“这个倒是实用,就是感觉有点沉闷。” 忽然,她眼睛一亮:“李师傅,如果我们在半墙的玻璃部分做些改良,比如用那种带花纹的压花玻璃,再在矮墙外侧刷成浅绿色,会不会既实用又美观?” 三位师傅交换了个赞赏的眼神。 李师傅连连点头:“沈同志有见地!压花玻璃现在很流行,遮影又不挡光,浅绿色墙面配原木色书柜,肯定好看!” 许真真也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妙!既保持了空间的通透感,又有中式韵味。” 顾远洲见沈音音已有主意,便对师傅们说:“那就按音音说的改改良第二个方案,材料用最好的,价格不是问题。” 最近一年他的奖金和津贴都不少,制版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音音悄悄碰了碰他,低声道:“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顾远洲微笑回应:“该省则省,该花则花。” 师傅们立即拿出卷尺重新测量,讨论起具体施工细节,沈音音则拉着许真真在各个房间转悠,规划着家具摆放。 “冰箱放在厨房门口,取东西方便。沙发要对着窗户,下午阳光最好……”沈音音边说边比划,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许真真打趣道,“看你这架势,是要把和平饭店的经营头脑都用在新家布置上啊!” “你懂什么?这就是商人!” 沈音音接过话茬,笑眯眯地回应,丝毫不介意。 夕阳西下,师傅们测量完毕告辞离去,约定明天正式开工。 送走许真真和小张后,新房子里只剩下顾远洲和沈音音。 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沈音音站在未来的书房位置,想象着在这里看书、记账的情景,不禁微笑。 顾远洲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喜欢吗?” “喜欢。”沈音音靠在他怀里,“特别是这个书房的设计,以后你加班我看账本,互不干扰又能互相陪伴。” 窗外,大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对于沈音音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套新房子,更是新生活的开始,而善于规划的她,已经在这空荡的房间里,看到了未来温馨生活的轮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音音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顾远洲和孩子们,小心地掖好被角,穿上清爽的白色衬衫,准备去大院给装修师傅们开门。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井台边聚着几个早起洗衣的妇女,见到沈音音,她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哟,音音这是要进城去啊?”胖婶故意提高嗓门,“听说你们家在城里分了大房子?可真真是命好,嫁了个当兵的,这就要当城里人喽!” 另一个瘦高个妇女接话:“可不是嘛,咱们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人家音音命好,躺着就能享福。” 沈音音眉头微蹙,还没开口,正在井边打水的王嫂子“砰”地放下水桶。 “你们这话说的!音音起早贪黑经营饭店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和平饭店现在多红火,那是音音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这和她嫁给谁有什么关系?” 闻言,胖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变本加厉地阴阳起王嫂子。 “王嫂子,你现在可是会巴结人了。看沈音音有钱了,就急着当人家的走狗是吧?” “你!”王嫂子气得满脸通红,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王嫂子。”沈音音轻轻拉住她,转身面对那几个妇女,声音平静却清晰,“王嫂子心善人好,这是全村都知道的,她帮我说话,是因为她看不得有些人自己不肯努力,只会红眼别人过得好。”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妇女,继续说道。 “我沈音音确实命好,但好的不是嫁了个当兵的,而是嫁了个知冷知热、支持我追求事业的丈夫,更重要的是,我有一双肯干活的手,和一个不肯认命的脑子。” “说得轻巧,你要不是嫁了顾远洲,能开得起饭店?” 瘦高个妇女嘟囔。 沈音音微微一笑,“各位嫂子可能忘了,和平饭店是我用卖玉米饼和帮军队食堂帮工的钱一点一点下来,靠着自己的手艺一点一点做到今天的!远洲的工资,我一分都没动过,全都存着给孩子上学用。” “至于王嫂子,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尊重她,把她当亲嫂子看待,不像有些人,整天嚼舌根挑拨离间,难怪没人愿意亲近。” 第339章 卫生第一 她挽起王嫂子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当初这些人怎么说她,她都能捂着耳朵往前跑,当作没听到。 她以前是做得很不好,那些闲言碎语,她认。 可眼下这些人分明就是看自己过得越来越紧巴,而当初人人喊打的沈音音却过得越来越滋润,给眼红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你不好时,指不定能给你点好,一旦你过得比他好太多,就又开始眼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妇女被说得面红耳赤,胖婶还想反驳,被旁人拉住了。 “走吧走吧,井水都快被你们说浑了。”王嫂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那群人悻悻离去后,王嫂子拉着沈音音的手,眼眶有些发红,“音音,谢谢你替我说话,我就是气不过她们那张嘴……” “该我谢你才对,王嫂子。”沈音音真诚地说,“要不是你经常帮我照看月月和丫丫,我哪能安心经营饭店?远洲出任务时,也是你天天来陪我说话解闷,这些情分,我都记在心里。” 王嫂子抹了抹眼角,她性格温和,人又随和,谁叫她帮点忙,她都会尽力去帮一帮,这辈子没和谁急过眼。 却没想到,到头来原来这些她曾经都帮过的人居然是这样看她! 居然当她是势利眼!见谁好就巴结谁! 王嫂子今天,听到她们这些话,说不难过,那时假的。 可是幸好,还有人愿意为她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城里房子装修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嫂子收了你那么多钱,总是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虽然不懂那些新式样,但打扫卫生、做饭送水还是可以的。” “那可说定了!”沈音音笑道,“等我需要的时候,王嫂子可要来帮忙哦!” 其实沈音音也并非需要帮忙,但是她明白,王嫂子因为收了她的钱常常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现在王嫂子都这样说了,沈音音还拒绝,那就太不懂事了。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沈音音望着王嫂子朴实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小村庄里,有闲言碎语,更有真挚的情谊。 在这儿,第一个愿意和她交好的是王嫂子,照顾她最多的也是王嫂子。 沈音音握紧手中的新房钥匙,不仅期待着城里的新生活,也更珍惜这份质朴的邻里之情,虽然不久可能就要搬走了,但无论走到哪里,这些温暖的人际关系,都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王嫂子曾经对她的帮助,沈音音一辈子也都不会忘! 沈音音乘坐着军队采买的车子到大院里给装修师傅们开了门,简单交代几句后,便骑着许真真的自行车赶往和平饭店。 清晨的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却无暇欣赏,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处理的各项事务。 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徐丽焦急地等在那里,一见到沈音音,她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音音!你可算来了!”徐丽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多亏了你上次把我们的甜水带去政府交流会!我按你说的,在江市的几个重要地段买了广告位,贴上‘张记甜水铺子——国际文化交流会合作伙伴’的标语,还配上了当时拍的照片。” 徐丽边说边比划,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自信,“现在可好了,每天中午忙得脚不沾地!昨天一天就卖出了往常三天的量!老张都说,这辈子没见过铺子这么红火!” 对此,沈音音可不敢邀功,张记的甜水确实是做得独一份的美味和地道,或许一开始都只是被广告吸引,想来尝试,但是店铺一直火爆,那就说明,张记甜水铺子的实力也足够硬! 沈音音笑着推开饭店大门,“徐姐,您可别谢我了,这是你们甜水做得好,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可别谦虚!”徐丽跟着沈音音走进饭店,语气真挚,“几个月前,我们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要不是你给我们出主意,还把我们的甜水放到店里,就连政府的交流会都带我们玩,我们哪有今天的好光景?”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徐丽郑重地说起今天此行的目的:“音音,其实今天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老张正在备今天的小料,等会儿就过来,我们想正式和和平饭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沈音音给徐丽倒了杯水,对于徐丽的这番话她并不意外,“你先坐着,我下去厨房看看,马上回来。” 徐丽点了点头,在心中组织语言。 走进后厨,清晨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灶台上炖着高汤,蒸笼冒着热气,几个厨师各司其职,切菜、和面、调馅,动作娴熟流畅。 沈音音仔细检查了灶台、案板和储物柜的卫生情况,满意地发现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随后她站在一旁观察厨师们的操作。 小李切肉的刀工越发精湛,每片肉厚薄均匀;老周调味的配比拿捏得恰到好处;就连新来的学徒也严格遵守着操作规范,戴好口罩和帽子。 “沈老板,您放心,我们都记着您的教导呢。”主厨王师傅笑着走过来,“卫生第一,质量第二,速度第三。” 沈音音点点头,“看到大家这么认真,我就放心了,今天有重要客人,甜水铺的徐老板要来谈合作,你们准备三份我刚教给你们的‘甜奶茶‘,一会让范姐端上来。” “好嘞!”王师傅应声而去,厨房里又恢复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沈音音从厨房出来,正准备去前厅看看早市的准备情况,就听见一阵略显激动的交谈声,她放缓脚步,站在廊柱后观察。 一位中年男顾客正指着桌上的碗,面色不悦地对前台小李说着什么,小李面带微笑,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对方的抱怨。 “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用餐体验。”小李等顾客说完,立即诚恳道歉。 第340章 入股 “我这就请我们经理过来处理,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沈音音暗暗点头,和平饭店开业以来也算是小状况不断,也正是那些一个个的小状况,让现在的大家都慢慢成长起来了。 换做以前,小李遇到这种情绪不好,嗓门又大的顾客应该会手足无措,可现在的小李,面对这种状况已经能做到,面对顾客,摆出不推诿、不狡辩的态度,一边道歉,一边安抚顾客情绪,解决不了的事情,快速找到经理范姐。 这种处理方式可圈可点,值得称赞。 范姐那边也不掉链子,很快就赶来,小李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这位先生在小馄饨里发现了这个,”她小心地用筷子夹起一根细小的异物,“已经确认是刷锅用的细竹丝,应该是清洗时不小心脱落的。” 范姐接过碗仔细查看,随后向顾客深深鞠躬,“先生,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误。我代表和平饭店向您郑重道歉!我们提供两种补偿方案:一是立即为您重新制作一碗小馄饨,二是这道菜免单,另外赠送您一份我们新出的甜品作为补偿。” 顾客见这家饭店不管是前台还有经理的态度都十分好,他原本难看的脸色稍缓,思考片刻后摆了摆手。 “那就免单吧,甜品就不用了。” “感谢您的理解。”范姐再次鞠躬,亲自将免单手续办好,和小李一起将顾客送到门口,“欢迎您下次光临,我们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送走顾客后,范姐立即召集后厨人员开会,“今天的事是个警示,以后清洗厨具要更加仔细,小李,你处理得很好,冷静又周到。” 站在廊柱后的沈音音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她想起半年前,小李还是个遇到客诉就慌张的新手,范姐也要事必躬亲,如今整个团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处理突发事件井井有条。 “老板,你都看到了?”范姐开完会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不,你们处理得很好。”沈音音真诚地说,“道歉及时,补偿合理,事后还能举一反三,有这样的团队,我真的很放心。” 她环顾着已经开始忙碌的前厅,员工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早餐时段客流量大,但接待、点单、上菜各个环节都流畅自然。 “范姐,”沈音音轻声说,“我打算开始筹备分店了。” 范姐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咱们饭店现在名声在外,确实该扩大经营了。” “是啊。”沈音音目光扫过忙碌的员工们,“看到大家都能独当一面,我觉得是时候了,等新店开业,这边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怎么样?” 范姐听完,一双眼睛瞪大,泛着别样的光芒,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谢谢老板的信任!沈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饭店经营得红红火火!” 回到办公室,徐丽正在仔细观看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状和照片。 见沈音音进来,她感慨道:“音音,你这饭店经营得真不错,记得刚开业时,就十张桌子,现在都成了江市有名的饭店了。” “一步步来嘛。”沈音音谦虚地笑笑,给徐丽续上水,“说说你们的合作想法?” 正说着呢,老张便匆匆赶到和平饭店二楼办公室时,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已不见往日的愁容,反而洋溢着红光满面的笑意。 “沈老板,实在对不住,今早备料的人手不够,我来晚了。”老张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沈音音笑着起身给老张倒茶:“张大哥别着急,正好我和徐姐刚聊到你们甜水铺的近况,听说生意特别红火?” 徐丽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何止是红火,简直是忙不过来!就昨天一天,我们就卖出了三百多碗甜水,老张熬糖熬到半夜。” 老张憨厚地点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都记着呢,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三番,多亏了你啊,沈老板。” 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老张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就连话都跟着变多了。 寒暄过后,徐丽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地谈起他们夫妻两人这一次的目的。 “音音,今天我们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做我们张记甜水铺的合伙人。” 沈音音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有些惊讶地看向徐丽。 可显然,徐丽不是在开玩笑,她继续认真地说下去,“我们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你,请你来做我们的合伙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沈音音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徐姐,张大哥,你们现在生意正好,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入股?按照这个势头,甜水铺完全可以独立经营得很好。” 徐丽与老张对视一眼,语气十分诚恳地分析起来。 “音音,我不说虚的,通过这次交流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沈音音的能力和眼界,不是我们这种小本经营的人能比的。”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老张的甜水配方是好,但终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方子我尝过你之前给月月做的那个柠檬蜂蜜水,清爽不腻,年轻人肯定更喜欢,我们要想做大,光靠老方子是不够的。” 老张也开口附和,“是啊,沈老板,我老婆说得对,我们夫妻俩就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要是能有你带着我们,甜水铺一定能走得更远。” “我们也知道,现在铺子虽然红火,但要扩大经营,资金上确实吃力,让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徐丽接着老张的话继续说着,怕沈音音不同意,甚至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把利再让一些出来! 沈音音认真地看着面前这对夫妻。 徐丽眼中闪烁着渴望进步的亮光,老张脸上写满了信任与期待。 第341章 分一杯羹 说沈音音心中没有一丝触动,那是假的。 沉思片刻后,沈音音缓缓开口:“徐姐,张大哥,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不过百分之四十太多了,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徐丽急着要说什么,被沈音音抬手制止。 “我有个提议,”沈音音拿出纸笔,“我以技术入股,提供新式甜水的配方和经营建议,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同时,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扩大经营所需的资金,等盈利后再慢慢还我。” 老张激动得直搓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徐丽却红了眼眶:“音音,你这是变着法子帮我们啊!” 沈音音微笑摇头:“不,这是互惠互利,我确实有一些新式甜水的想法,可以和传统配方互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明媚的光,“和平饭店马上就要开分店了,如果张记甜水能同步发展,我们可以形成品牌联动,互相带动客源。” 闻言,徐丽激动地握住沈音音的手:“就这么说定了!有你这番话,我们对未来更有信心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徐丽与沈音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不仅是一个合作,更是一份基于相互信任和共同愿景的承诺。 谈话间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范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杯琥珀色的饮品,杯中沉浮着颗颗乌黑圆润的“珍珠”,插着的吸管格外引人注目。 “老板,你让张师傅试做的饮品好了。”范姐笑着将杯子放在桌上,“张师傅说这配方真绝了,后厨的小伙子们都抢着尝呢。” 沈音音接过托盘,对徐丽和老张示意。 “徐姐,张大哥,尝尝这个,这是我打算今年夏天让你们帮忙供应的新品,正好让你们品鉴品鉴。” 徐丽好奇地端起杯子,透过玻璃壁看着杯中晃动的黑色小圆球:“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看着怪好看的。” 老张则更关注饮品本身,他小心地吸了一口,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老张又连吸了几口,细细品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奶香和茶香竟然能融合得这么好!甜而不腻,茶香醇厚,奶味浓郁……” 听到自家男人居然对除了自己做出来的饮品赞不绝口,徐丽也尝了一口。 “呀!这里面软软糯糯的小珠子是什么?咬起来弹牙得很,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这奶……啊,不,茶……真是绝配!” 徐丽尝出来这是牛奶和茶熬出来的,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叫这个饮品奶,还是茶。 沈音音微笑着解释,“这叫珍珠奶茶,是我根据海外的一种饮品改良的,那些黑色的小珠子是用木薯粉做的,我们叫它‘珍珠’,茶底用的是红茶,和牛奶、砂糖一起熬煮。” 老张作为甜水铺的老师傅,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这个味道太特别了!年轻人肯定喜欢,音音,你这配方……”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怎么就没想到茶和奶可以这样搭配呢!” 他又连喝了几口,专业地评价起来。 “茶香够浓,但没有苦涩味;奶味足,却不盖过茶香;甜度也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这个‘珍珠’,口感新奇,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徐丽商业嗅觉更加敏锐,她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音音:“音音,你实话告诉我,这道饮品原本是打算……” 沈音音坦诚相告:“不瞒你们说,这个配方确实是我为夏季新品准备的,原本想着和平饭店实在忙不过来做饮品,正好履行之前和你们谈的合作,把配方交给甜水铺来经营。” 她顿了顿,笑道:“没想到你们今天先提出了入股的事,这倒是不谋而合了。” 徐丽猛地一拍桌子,把老张吓了一跳:“没得商量了!音音,你必须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她激动地说起来。 “就凭这一个配方,我就知道找你合伙找对了!老张做了一辈子甜水,都没想到茶和奶能这么搭配,你随便拿出一个方子就这么厉害,要是让你全力帮我们研发新品,甜水铺的前途不可限量!” 老张也连连点头,“音音,你徐姐说得对!这杯奶茶让我心服口服,我们甜水铺需要你这样的创新。” 徐丽紧紧握住沈音音的手,眼眶微红。 “百分之三十,不能再少了!否则我良心不安,你有配方,有眼光,还有经营头脑,我们这是沾了你的光。” 沈音音看着杯中晃动的珍珠,沉思片刻,终于微笑着点头。 “好,就按徐姐说的办,不过我要补充一点——除了珍珠奶茶,我还有其他几个新式饮品的想法,都可以陆续提供给甜水铺。” “太好了!”徐丽激动得差点打翻奶茶,“有你这几句话,我对甜水铺的未来充满信心!” 阳光透过窗户,在三杯珍珠奶茶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杯意外的饮品,不仅征服了徐丽夫妇的味蕾,更坚定了他们与沈音音合作的决心。 而沈音音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珍珠,心中已经有了更多创新甜水的构思,传统与创新的结合,必将为张记甜水铺开启全新的篇章。 沈音音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已经有了规划,传统与创新结合,本土与时尚并存,这或许就是张记甜水未来的发展方向。 并且,沈音音原本就不想止步于开一个饭店,或开几家分店。 她想要的,是打造完自己上一世没有打造成功的美食帝国! 有了张记的加入,日后,她想要再甜品饮品及后世红火的奶茶行业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沈音音请两人坐下,仔细聆听了徐丽带来的合作方案,眼中渐渐露出赞赏的神色。 楼下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谈好基本的项目,沈音音将徐丽夫妻两人所说的需求一一记下,随后装进信封,打算寄到省城,请秦岳帮忙拟定合同。 送走徐丽夫妇时,早市高峰期已过,沈音音独自坐在办公室,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 她回忆起前世知名的连锁餐饮模式,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慢慢勾勒出分店的发展蓝图。 首先要建立标准化操作流程,保证每家店的品质统一,其次要培养储备干部,为扩张做准备。 第342章 自家人 最重要的是,还要寻找合适的店面位置。 “沈姐,”小李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新煮的小馄饨,“您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刚做的,我亲自监督清洗过程,保证干净。” 沈音音感动地接过碗:“谢谢,正好饿了。” 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她更加坚定了开分店的决心。 有这样负责任、有担当的团队,和平饭店的招牌一定能在更多地方发光发亮!这半年来,每个人在各自岗位上的成长和进步。 沈音音清楚的知道,最好的管理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培养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团队。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纱窗,在红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真真熟门熟路地推门进来,笑着将一张写满菜名的纸条放在沈音音桌上,“喏,点好了,外公最近总念叨你们家的红烧肉,我今天可得给他带一份回去。” 沈音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打趣道,“你这是要把我们后厨搬空啊?不过放心,保证让老首长吃得满意。” 许真真自然地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端起沈音音刚泡的茶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她环顾四周,注意到沈音音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在忙什么呢?” 沈音音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说:“真真,我正想找你商量,我打算开一家公司,囊括和平饭店和分店,并且以后我可能还会再开一些不同的店,例如甜品店、甜水铺子之类的,也有可能会做一些速食的食品,可是……”她无奈地扶额,笑了笑,“我虽然有些想法,但对开公司的具体流程一窍不通。” 上一世她开店已经是在国企下岗潮以后了,别看这中间仅仅隔了十年,这政策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听完沈音音的想法吗,许真真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开食品公司?这个想法好啊!你说的速食食品我看可行,现在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确实需要方便的半成品菜。”她略一思索,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等着,我认识商业局的一个朋友,正好管这方面的事。” 沈音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许真真已经熟练地拨通了号码。 “喂,老陈吗?我许真真。有个事想请教你……对,我有个朋友想开食品公司……明天中午有空吗?和平饭店,我做东!好,那就说定了!” 挂掉电话,许真真冲沈音音眨眨眼:“搞定!陈科长是这方面的专家,明天中午我带他过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沈音音又惊又喜,“真真,你这效率也太高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许真真摆摆手,笑道:“简单,这顿饭你请就行。” “何止这一顿!”沈音音激动地说,“以后你来和平饭店,统统免单!” “可别!”许真真立刻正色道,“我这身份特殊,让人看见公务员在饭店白吃白喝,那是要犯错误的,规定付费,这是原则问题。” 沈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连忙道歉。 “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那这样,以后你来吃饭,我都给你留最好的包间!等我有空了,就上门去给你提供服务,新品,都让你先尝!” 许真真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她拿起沈音音桌上的笔记仔细看了看,“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想法很有前景,现在政策越来越宽松,正是创业的好时机。” 沈音音给许真真续上茶,虚心请教,“真真,你觉得我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许真真思索片刻,说道:“首先得注册公司,这个陈科长最清楚,然后要考虑厂房、设备、工人,还有最重要的——销售渠道。你可以先从和平饭店试水,把半成品放在饭店零售,看看市场反应。”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音音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还可以和张记甜水铺合作,在他们的铺面设专柜。” 两个女人越聊越投入,沈音音把自己对食品公司的规划详细地说给许真真听,许真真则从政策法规和市场需求的角度提出建议。 “不过音音,”许真真突然严肃起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创业不容易,尤其是食品行业,质量安全是第一位的。” 沈音音坚定地点头,“这个你放心,我做餐饮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食品安全,我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更是要把‘和平’这个牌子立起来。” 夕阳西斜时,许真真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离开办公室。 临走前,她回头对沈音音说,“音音,我真的很佩服你!敢想敢干,又有远见!你放心,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送走许真真,沈音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充满感激。 重生以来,她不仅改变了自身的命运,更收获了真挚的友情,有了这些支持,她对未来的创业之路充满信心。 后厨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还没到晚饭时间,许真真点的几个菜就已经整整齐齐地打包好了。 诱人的香气从食盒缝隙里飘出来,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清蒸鱼的鲜香、时蔬的清爽……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许真真提上沉甸甸的食盒,眼珠一转,挽住沈音音的胳膊,“音音,反正现在饭店也不忙,跟我一起回去吃呗?外公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着你,想听听你开分店的新鲜事儿。” 虽说饭店现在确实是不忙,有她没她都是一样的,但沈音音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你们家人吃饭,我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什么外人!”许真真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外公早把你当自家晚辈看了,再说,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呀,走吧走吧,就当陪陪我。” 看着许真真期待的眼神,又想到顾远洲今天确实没空接孩子,沈音音心软了。 第345章 带着荣誉归来 王志远建议沈音音先和粮站、食品公司建立关系,最好能拿到定点供应指标。 他压低了声音,“不过据我所知,明年可能会放开部分农副产品市场,到时候你可以双轨并行,既保计划内供应,又开拓市场采购。” 沈音音心中一动,这和她前世记忆完全吻合,把握住这个过渡期至关重要。 “第三,生产标准要从严。”王志远神色严肃,“食品不同于其他商品,卫生安全是底线,我建议你参照出口食品的标准来制定工艺流程,这样将来更容易获得出口资格。” 说到这里,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瞒你说,局里正在研究扶持一批重点食品企业,如果你能做到高标准、严要求,我很乐意把你的公司列入推荐名单。” 闻言,沈音音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 “感谢王科长了!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标准来!” “最后是销售渠道。”王志远掰着手指说,“现阶段主要还是供销社系统,不过你可以创新思路——比如在和平饭店设专柜,或者与副食品商店合作代销,等规模大了,甚至可以争取进入友谊商店的外汇柜台。” 听到这,沈音音真是想将许真真当姑奶奶给供起来!她这是给自己介绍的什么神仙外援? 不是王科长提,沈音音都快忘了80年代的一些商业结构! 友谊商店可是个金招牌!要是她们和平饭店的产品能进去,那就等于打开了国际市场的大门!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王志远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许多政策内幕和行业经验。 临走时,他还不忘握着沈音音的手说,“沈同志,改革开放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魄力的企业家,放心大胆地干,只要合规经营,我们商业局一定支持!” 沈音音点头答应,眼眶中也有泪水在婆娑。 她将准备好的酒递给王志远,好说歹说,最终都没能让他收下,他只说自己等着沈音音公司成立剪彩那天再好好品一品这个酒! 送走王志远,沈音音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抱住从“厕所”回来的许真真,如果自己有足够大的力气,她一定将许真真抱起来转圈圈。 “真真,你这位朋友真是太给力了!这些建议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许真真得意地挑眉,“那当然,我许真真介绍的人能有错?不过音音,志远最后那句话你听明白没有?他这是暗示可以给你特殊支持呢!” “对了,音音,刚刚我在门口遇上王志远,临别时,他和我说下周商业局有个食品行业座谈会,给你留个名额,多认识些同行对你有好处!” 许真真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到沈音音的桌子前。 这下又惹得沈音音是千谢万谢。 两个人能心理都门儿清,王志远特意将这个原本该交给沈音音的邀请函,先交由许真真是什么意思。 ——这明摆着是在还许真真当初的人情! 沈音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城市,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政策指引,有了朋友相助,她的食品公司蓝图变得更加清晰。 而这个下午的会谈,就像一缕春风,吹开了通往新事业的大门,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沈音音已经做好了扬帆起航的准备。 送走王志远后,沈音音站在饭店门口,深深感受到在这个注重人际关系的年代,许真真这份情谊的珍贵。 而她更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在政策东风的吹拂下,让食品公司的梦想落地生根。 夕阳下山,和平饭店即将休店之际,门外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孙旭志提着行李刚走到和平饭店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眼尖的切配小王就从玻璃窗里瞥见了他的身影。 “孙师傅回来啦!”小王这一嗓子,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把盐,整个后厨顿时炸开了锅。 面点师傅老周连手上的面粉都来不及拍,第一个冲了出来,切配间的小李举着还没放下的菜刀就跑了出来,连平时最沉稳的凉菜师傅也擦着手快步走来。 转眼间,饭店门口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老天爷!这奖杯真够气派的!”老周瞪大了眼睛,盯着孙旭志手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 小李踮着脚尖,一字一顿地念着奖杯底座上的刻字:“北、江、省、厨、神、大、赛、冠、军!孙师傅,您真给咱们饭店长脸啊!” 年轻的服务员小芳挤到前面,脸红扑扑的。 “孙师傅,您在电视上比赛的时候,我们全都围着电视机看呢!那道金汤佛跳墙,评委都说绝了!” 孙旭志本来就不善于交际,这下被众人团团围住,很是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把奖杯往身后藏了藏,谦虚道,“都是沈老板给了机会才有这个荣誉,我只是没有拖后腿而已!” “您这哪是普通的做饭啊!”切配小王激动地比划着,“全省第一!咱们和平饭店现在可是出了个真正的厨神!往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普通馆子?” 老周拍着孙旭志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老孙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得了冠军,来咱们这儿吃饭的人都多了三成!都是冲着厨神的名号来的!” 孙旭志的脸更红了,他笨拙地想转移话题。 “那个……大家最近都挺好的吧?后厨还忙得过来吗?” “忙!怎么不忙!”小李抢着说,“现在点翡翠虾仁的客人特别多,都说要尝尝厨神的手艺!我们切虾仁切得手都酸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孙旭志夸得手足无措。 他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推推眼镜,最后只能抱着奖杯一个劲儿地傻笑。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爸爸!” 丫丫快步地走过来,一把抱住孙旭志有些模糊的腿,孙旭志赶紧往前走几步蹲下身,担心地把女儿搂在怀里。 第346章 创业艰辛 “爸爸,月月姐姐和子琪哥哥都说你在电视上很帅!”丫丫骄傲地扬起小脸,“还有轩轩哥都说有机会要来吃爸爸做的菜呢!” 丫丫的一番话直接将刚刚还在不知所措的孙旭志听得红了眼眶,大滴的泪水往地上砸。 或许是见到许久没有见的丫丫过于思念,又或许是因为丫丫那句“月月姐姐和子琪哥哥都说你在电视上很帅”。 他的梦想眼看着已经凯斯慢慢启航,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愧对了丫丫。 他一直安慰丫丫,不要妄自菲薄,等他们赚到很多钱,就要带着丫丫去找全国最权威的医生给她治眼睛! 可丫丫直到现在都还只能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做什么,自己的爸爸帅不帅,厉不厉害…… 看着孙旭志将小小的丫丫抱在怀里,哭得反而更像一个孩子,众只当是孙旭志在外面比赛很辛苦,终于卸下压力。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众人都会心地笑了。 范姐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咱们孙师傅真是事业家庭两不误,既是厨神,又是好爸爸。” 正当孙旭志不知该如何应对大家的夸奖时,沈音音从楼梯上走下来,笑吟吟地解围。 “都聚在这儿,是打算改行当迎宾队了?” 众人这才笑着散开,各回各位,孙旭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沈音音。 沈音音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丫丫的头。 “孙大哥,这一路辛苦了。走吧,咱们上楼聊聊,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商量。” 孙旭志点点头,抱起丫丫,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奖杯。 在走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眼忙碌的同事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的真诚祝福,比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更让他感到珍贵,也他也暗下决心,一定要用更好的手艺回报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沈音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报纸——每一期厨神大赛的报道都被她仔细地收藏着。 “孙大哥,你来看看,”沈音音摊开报纸,“这次比赛中涌现了不少创新菜式,我特别看中这几道。” 她指着报纸上的图片和介绍:“这道‘金汤佛跳墙’,还有这个‘松茸蒸东星斑’,都是既上档次又有新意的菜式,我在想,你能不能研发两个版本?” 孙旭志仔细看着报纸,眉头有些为难地皱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也很快领悟了沈音音的意图。 如果非要问,他这些年带着丫丫漂泊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变通! 从前他自认清高,认为食材该怎么样搭配就怎么样搭配,高端的食材搭配高端的烹饪方式才能将菜品做到极致,如果因为成本让他改配方,他认为这是对食材和厨艺的亵渎! 可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早就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他所谓的高端食材可能只是富人们习以为常的一餐,确实普通人一年甚至几年的工资! 他不认为普通人没有资格享用美食! “音音你是想研发,一个惠民版,一个高端版?” “没错!”沈音音赞赏地点头,“惠民版要用实惠的食材,让普通老百姓也吃得起,高端版则要精益求精,专门用于政府宴席。” 她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通过这次的政府交流会,再加上你夺得厨神大赛冠军的加持,政府已经决定,以后的宴席招待都要和我们和平饭店合作,合同已经在拟定了!” “真的?”孙旭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咱们做厨子的,最高的荣誉就是能为国宴效力”。 虽然现在只是市政府的宴席,但这无疑是在向着爷爷期望的方向迈进。 “沈老板,您放心!”孙旭志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一定会研发出既实惠又高端的两个版本!比如这道金汤佛跳墙,惠民版可以用鸡架、猪骨熬制高汤,配上香菇、笋片等普通食材,高端版则严格按照传统配方,用鲍参翅肚等珍贵食材。” 沈音音满意地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我还想推出一个‘厨神套餐’,作为一次活动,也算是回馈大家,把你比赛时的几道招牌菜组合起来,既可以推广你的名气,也能让老百姓尝尝厨神的手艺。” “这个主意好!”孙旭志连连点头,“我可以把比赛时的那道‘翡翠虾仁’也加进去,这道菜用料普通,但做工精细,正好符合惠民的理念。” 窗外,阳光正好。 孙旭志抚摸着金光闪闪的奖杯,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爷爷,您看到了吗?孙家厨艺的香火,我会让它传承下去,而且还要发扬光大。 晚上沈音音为孙旭志准备的庆功宴十分热闹,大家一一为他送上祝福,整个和平饭店被善意所包围…… 说干就干!再送走王志远的第二天,沈音音就开始了创办公司的漫漫征程。 之前在许真真的引荐下,她就和“秦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顾问合同,现在又正式聘请秦岳作为公司的专职法务。 秦岳也在收到她的电话以后直接从省城赶到江市。 他听完沈音音的创业计划后,推了推眼镜,直言不讳,“音音,现在办私营企业执照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 果然,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音音深刻体会到了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特殊时期,创业的艰辛。 和秦岳会面的第二天一早,沈音音和秦岳就带着厚厚一沓材料来到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事大厅里人头攒动,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窗口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戴着套袖,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票据。 “同志,我们要办企业营业执照。” 说着,秦岳把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 第347章 一个转机 干部头也不抬:“什么性质的企业?” “食品加工企业。”沈音音连忙回答。 干部这才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们一番:“食品加工?这属于轻工业局管,先去轻工业局立项,拿到批文再来。” 秦岳连忙解释道:“同志,我们咨询过政策,现在允许私人兴办企业……” “允许归允许,但要有主管部门!”干部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下一个!” 两人在这碰了壁,只好转战轻工业局。 这里的办公楼更老旧,走廊里堆满了文件柜,找到企业管理科,一个年轻科员听完他们的来意,直摇头。 “食品行业归口商业局管理,我们这儿只批国营和集体的轻工企业,你们得先去商业局。” 见他们一直不停的踢皮球,沈音音忍不住问:“同志,那到底该找哪个部门?” 年轻科员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要看你们生产的是什么,如果是罐头、饼干这些,归我们;如果是酱菜、熟食,就归商业局。你们到底要生产什么?” 这个问题把沈音音问住了,她原本计划生产多种产品,既有即食的熟食,也有罐头装的半成品。 秦岳见沈音音为难,也想起来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赶紧打圆场。 “我们主要生产方便食品,比如速冻饺子、包子这些。” “那更复杂了。”科员摇摇头,“涉及到冷冻设备,还要经计委审批,我建议你们先去商业局问问。” 辗转来到商业局,已经是下午三点,这里的干部倒是客气些,给他们倒了茶。 “两位同志的想法很好,但现在对私营企业的政策还不明朗,我建议你们找个集体单位挂靠,这样手续好办些。” 见沈音音面露困惑,他进一步解释。 所谓集体单位,就是找个街道或者区属企业当主管单位,名义上是集体企业,实际上依旧是沈音音自主经营,并且现在很多私人企业都是这么办的。” 像无头苍蝇一样跑了一天,在回程的路上,沈音音疲惫地靠在公交车窗上。 “秦律师,难道真的要挂靠吗?我想办的是完全自主经营的企业。” 政策刚刚放开,对于这方面,秦岳其实也是第一次处理办民营企业的事情,他翻看着笔记。 “我研究过文件,其实有一条路可以走,最近在推广''劳动服务公司'',主要是安置待业青年的,如果我们承诺解决一定数量的就业,应该可以特事特办。” 两人就着这一件事讨论了一会,直到第二天,他们带着新方案又来到工商局。 这次秦岳直接找到副局长办公室,详细说明了创办“劳动服务公司”的计划,承诺安置二十名待业青年。 副局长听完汇报,沉思良久,“这个思路可以。不过要先去劳动局备案,拿到他们同意设立劳动服务公司的文件。” 又是一轮奔波。 劳动局、工商局、轻工业局、商业局……整整两个星期,沈音音的自行车胎都磨薄了一层。 最后在王志远的暗中协调下,各部门终于达成一致:以“劳动服务公司”的名义注册,主营食品加工,归口商业局管理,同时向轻工业局备案。 当秦岳拿着厚厚一叠盖满红章的材料再次走进工商局时,最初那个态度冷淡的干部都忍不住感叹。 “你们这毅力,真是不简单,我在这工作十年,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能跑的。” 沈音音望着窗外,想起这三个星期来的奔波,深深体会到在改革开放初期,想要突破体制的重重障碍是何等艰难。 但这第一关的突破,也让她升起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拿着轻工业局、商业局和劳动局的三份批文,沈音音和秦岳再次走进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大门。 这次他们被指引到二楼的企业登记科,这里比一楼大厅安静许多,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墨水味。 办事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她仔细翻阅着材料,突然停下手中的笔,简言意赅,\"企业名称要改。\" 沈音音心里一紧:\"同志,''和平食品公司''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太普通了,\"办事员头也不抬,\"已经有三家企业叫''和平''了!而且……\"她终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和平''这个词太敏感,需要特别审批。\" 秦岳连忙解释:\"同志,我们的''和平''取自''和平饭店'',这是有传承的……\" \"饭店是饭店,工厂是工厂。\"办事员打断他,\"要不你们换个名字,要不就去市委宣传部开证明。\" 走出工商局,沈音音站在梧桐树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 \"和平\"对她来说早已经不仅是饭店的名字,这两个字承载了太多她重生以来的酸甜苦辣,想到要放弃这个名字,她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音音,你先别着急。\"秦岳安慰道,\"我认识市委宣传部的人,可以去问问。\" 两人下午的时间又匆匆跑去宣传部,然而宣传部的答复更让人沮丧。 \"''和平''这个词涉及外交领域,原则上不允许民营企业使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音音几乎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 有时候她一大早就守在某个领导的办公室外,有时候要在走廊里等上整整一天。 甚至有一次,她甚至跟着一位处长去了食堂,就为了能在吃饭间隙说上几句话。 每个夜晚,她都会坐在办公室里,在笔记本上记录当天的进展: 9月12日,工商局王科长说可以尝试用''益康''; 9月13日,轻工业局建议用''为民''; 9月14日,商业局说最好用数字编号…… 沈音音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名字都很好,但都不是她想要的\"和平\"。 这种前进不了,但后退一步不甘的情绪一直笼罩着沈音音,持续了一个星期,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第348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沈音音在商业局走廊里遇见了王志远,听完她的苦恼,王志远沉吟片刻,\"''和平''确实敏感,但你可以换个思路,不如叫''益民''?取''造福人民''之意,既符合政策导向,又有积极意义。” 沈音音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益民……益民……\"突然,她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好!既体现了我们的宗旨,又不会太张扬。\" 更让她惊喜的是,王志远主动提出:\"我认识工商局的副局长,可以帮你说说看。\" 三天后,当沈音音再次走进企业登记科时,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办事员竟然主动站起身。 \"沈同志来了?''益民食品公司''这个名字已经通过了。\" 接过盖着红印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沈音音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个多月的奔波,让她深深体会到在改革开放初期,想要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开辟一片新天地是何等艰难。 走出工商局,夕阳的余晖洒在\"益民食品公司\"的名字上。 沈音音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比\"和平\"更合适——它承载的不是个人的情怀,而是一个时代的使命。 秦岳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担心她还是轴,想不开,于是轻声问起来。 \"音音,你是不是还在想''和平''这个名字?\" 然而,沈音音却致死摇摇头,琥珀色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不,''益民''更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老百姓的餐桌更加丰富!这个名字,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的初心。\"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明白,在创业的道路上,学会妥协与变通,有时比坚持更重要。 在80年代想要创办公司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沈音音和秦岳也都是第一次办这事,两人也只能关关难过,关关过,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完成。 他们刚刚完成这个难关,紧接着,最棘手的问题就出现了。 注册资金审核。 这个环节将决定他们能否拿到营业执照,也是所有环节中最严格的一关。 他们选择了江市最大的工商银行支行。 信贷科的办公室设在银行二楼,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旧纸张和墨水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负责接待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会计,姓赵,戴着老花镜,眉头总是紧锁着,他接过沈音音递上的材料,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动着。 \"注册资金五万元?\"赵会计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着沈音音,\"这笔钱的来源是什么?\" 对此疑问,沈音音早有准备:\"主要是和平饭店这三年的盈利。\" 赵会计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突然停在一页上,\"等等,去年第三季度,和平饭店有一笔两千元的进账,来源写的是''其他收入'',这个''其他''具体指什么?\"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做婚宴承包的收入,当时觉得不好归类,就简写了。 \"这是……\"她刚要解释,赵会计就摆摆手. \"沈同志,不是我要为难你,现在上面查得严,每一分钱都要说得清楚,你这样写,我们很难办啊。\" \"赵会计,这笔钱确实是合法收入,我们可以提供详细说明。\" 秦岳赶忙打起圆场。 \"光说明不够,\"赵会计摇头,\"要有明细账,要有人证物证,你们个体经营的账目,要做特殊说明。\" ……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音音和秦岳开始了艰苦的对账工作。 每天饭店打烊后,他们就和会计小孙一起在二楼的办公室挑灯夜战。 桌上摊满了这三年的账本、收据、合同。 秦岳负责整理法律文件,沈音音则要回忆每一笔收入的来龙去脉。 \"这一笔八百元,是去年给纺织厂做员工餐的预付款。\"沈音音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当时是许科长介绍的,合同在这里。\" 秦岳仔细核对着,\"人证物证都要有,明天我去找纺织厂开个证明。\" 最麻烦的是那些零散的现金收入。 八十年代初,很多顾客还是习惯用现金结账,有时候一天下来,收银台里堆满了各种面值的纸币。 \"这一笔五十元的缺口是怎么回事?\"秦岳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音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忆,\"那天有个老主顾忘了带钱,说是第二天来还……\" 到后面,他们才知道,这个老主顾被儿子接去其他城市了,是早有计划跑过来吃霸王餐,那段时间忙,那老主顾一连吃了三次霸王餐!对此范姐气得骂了那个老主顾好多天,对此,沈音音印象深刻。 就这样,他们一笔一笔地核对,一页一页地整理。 有时候为了查清一笔账,要翻出几个月前的收据存根;有时候为了找一个证明人,要打十几个电话。 最后,还是在王志远的建议下,他们请来了江市会计师事务所的老会计师帮忙。 老会计师姓陈,已经退休,是被返聘来帮忙的,他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因为常年打算盘而微微弯曲。 \"小沈啊,\"陈会计师翻着账本,\"你的账记得太乱了,个体经营可以理解,但要注册公司,必须规范。\" 在陈会计师的指导下,他们重新整理了所有的账目。 经营收入与个人支出严格分开,每一笔大额收入都要有合同或证明,现金流水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固定资产要单独列账。 半个月后,当他们再次走进银行信贷科时,带来的已经是厚厚三本装订整齐的账册。 赵会计仔细翻阅着新整理的账目,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这才像话嘛。\" 突然,他又发现一个问题:\"等等,你这笔购买冰箱的支出,为什么记在个人账上?\" 沈音音心里一紧,这是她最初经营饭店时用私人存款买的。 秦岳赶忙在旁边搭腔,帮着沈音音解释起来:\"赵会计,这是经营必需的设备,应该计入固定资产投资,我们已经做了调整,您看后面补记的这笔……\" 第349章 困难重重 闻言,赵会计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核对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随后的审核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赵会计在最后一页审核表上盖上公章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可以了,”赵会计长舒一口气,”你们这份账目,是我这段时间见过最规范的个体户账本。” 走出银行大门,晚风拂面。 沈音音看着手中那份盖着红印的资金审核通过证明,眼眶有些发热。 这三个星期的日夜奋战,让她深刻体会到,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想要让私营经济获得认可,就必须比国营企业做得更规范、更透明。 就连秦岳也忍不住感慨,”沈经理,通过这次审核,咱们公司的财务基础反而更扎实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夜色中,沈音音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这只是创业路上的第一道坎。 而益民食品公司的梦想,也因为这些扎实的基础工作,变得更加触手可及。 拿到资金审核通过证明的第二天,沈音音和秦岳就兴致勃勃地来到市规划建设局,准备办理场地使用手续,却没想到,这一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规划局的办公楼是栋苏式老建筑,高高的天花板,长长的走廊,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他们在三楼找到了用地管理科。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科员,听完来意后直接摇头,没给沈音音和秦岳一点儿商量的余地,直接一锤定音。 “私人办厂?这个得先有立项文件,我们才能批用地。” 沈音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尽显疲态,她不解地询问,“同志,我们不是要新征用地,是想租用现有的厂房。” 见沈音音和秦岳依旧不依不饶,年轻科员不耐烦地翻出一本厚厚的规定,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手指在册子上重重敲击。 “看好了,这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租用也要走程序,首先要符合城市规划,其次要有主管部门同意,最后还要邻居单位签字盖章。” 秦岳耐着性子,尝试着解释起来,”我们打算在城东找一处闲置仓库改造……” “城东?”科员立即打断,”城东是工业区,但最近在整治环境污染,食品厂涉及到废水排放,要先通过环保局审批。” 环保局在城市的另一端。 接待室里,工作人员直言不讳。 “食品加工厂?这个最麻烦。废水里含有油脂、有机物,必须要有处理设施。” 沈音音赶紧表示,他们可以建沉淀池、隔油池…… 闻言,工作人员摇头。 “光是建还不够,要我们先勘察场地,出具环境评估报告,确认不会影响周边环境和居民生活。” “那请问什么时候能安排勘察?” “排队吧,”工作人员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现在排到三个月后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沈音音想起了之前办饭店时认识的街道办事处王主任,她买了二斤苹果,登门拜访。 王主任倒是对沈音音的到来十分热情。 “小沈啊,你要办食品厂?这是好事!咱们街道正好有个闲置的糕点厂厂房,因为效益不好去年停产了。” 听到这,沈音音喜出望外,这不是正撞枪口上了嘛! ”能租给我们吗?” “这个……”王主任面露难色,“厂房是区里的资产,我们街道只有管理权……要租用,还是得让区工业局批准。” 于是已经习惯跑腿的两人又吭哧吭哧地骑着自行车到区工业局。 区工业局在一条小巷子里,是栋二层小楼。 分管资产的副局长听说他们要租用闲置厂房,倒是很支持。 “现在提倡搞活经济,闲置资产利用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厂房之前是集体企业,现在要给私营企业用,得要区长特批。” 沈音音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就在他们准备找区长的时候,沈音音在和平饭店门口遇到了来吃饭的商业局王志远。 王志远也算是和沈音音相熟了起来,见到沈音音,他主动问起沈音音这边的进度如何。 在听完沈音音的苦恼后,王志远笑了:”你们啊,太老实了!现在有个新政策——私营企业可以挂靠集体单位,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挂靠在区工业局下面,这样用房问题就好解决了。” 他压低声音:”而且,挂靠后还能享受集体企业的税收优惠。” 回到办公室,沈音音和秦岳仔细研究了挂靠的利弊。 好处很明显:可以快速解决场地问题,且享受政策优惠,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采购原料更方便。 但缺点也很突出:每年要上交管理费,经营决策要受主管部门约束,财务要接受双重监管。 “最重要的是,”秦岳提醒,”企业的性质就变了,从私营变成了集体,这在将来可能会产生产权纠纷。” 于是,在这天晚上,沈音音失眠了。 她站在院子外,望着夜色中的小村,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了机遇,但旧体制的藩篱依然处处可见。 是要坚持纯粹的私营性质,继续在各部门之间奔波?还是暂时妥协,借助挂靠的形式先让企业办起来? 她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一方说着私营性质的好,一方说着集体性质的好。 “怎么还不睡?”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环住她,顾远洲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音音放松地靠进顾远洲温热的怀中,轻叹一声:\"在为厂房的事发愁。\" 顾远洲伸手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这几天沈音音气得比他早睡的比他还晚,两人共处一室,但已经接近三天没见面了。 看着沈音音好不容易圆润一些的小脸又只瘦削起来,顾远洲看着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他心里正烦着呢,恨不得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每天就给沈音音送饭,叮嘱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帮她跑腿。 第350章 来路不正 可惜,部队里的事情实在是走不开,他有心却无力。 沈音音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起自己遇到的困难。 \"要找个合适的厂房太难了,环保要审批,规划要许可,还要主管部门同意……”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猛地抬起头,\"远洲!当初和平饭店的店面就是你帮我搞定的!\" 顾远洲低笑一声,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揉了揉她的头发:\"总算想起你丈夫了?\" 他拉着沈音音在沙发上坐下。 “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我倒是真有办法。” 闻言,沈音音眼睛一亮:“快说说!” “最近几年军工企业效益不好,江城确实有家军工配件厂准备破产清算。”顾远洲将下巴抵在沈音音的头上,从容地说着,“这事虽然不归我直接管,但从中斡旋一下不是难事,他们的厂房完全符合食品生产要求,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军工厂的环保标准比民用企业更高,这一关可以直接跳过。” 这下,沈音音彻底不淡定了,她激动地抓住顾远洲宽大的手掌。 “真的?那产权问题呢?” “这个更简单。”远洲成竹在胸,“军工企业资产属于特殊国有资产,只要协调好相关部门,租赁手续比地方上简单得多,而且……” “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帮你争取到军民融合企业的资质,享受税收优惠。” 沈音音惊喜交加,正要说话,顾远洲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存折,轻轻放在她手上。 “这是?” 你也知道,我是首都人,其实我家里还有个大伯,堂哥早年死在战场上,大伯一直将我和大哥视如己出,但我不孝顺……” 顾远洲说着,顿了顿,说起往事,要牵扯的、解释的东西太多,看着沈音音眼底下的乌青,以及沈音音疲惫得微微眯起的眼睛,摇了摇头。 “这事,我以后再和你解释,总之,家里人最近才知道我结婚了,这是他为我准备的彩礼钱……”顾远洲语气恢复平淡,“你创业需要资金,尽管拿去用。” 沈音音接过存折,看也没看就放在床头柜上,想起顾远洲之前为了凑出自己的彩礼都跑去卖血了,她又是一阵心疼, 想必,这存折里面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但这是大伯的一番心意,她自然是要收下的,客气不得。 沈音音在顾远洲的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谢谢。” 顾远洲挑眉:“不看看有多少?” “不重要。”沈音音靠在他肩上,“重要的是你愿意支持我。”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顾远洲轻抚着妻子的长发:“音音,记住,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 沈音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明天……”她仰起脸。 “明天我就去联系那家军工厂。”顾远洲承诺道,“保证给你找个满意的厂房。” “不过……” 顾远洲说着,灼热的目光扫视起沈音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侵略性的眸光不加掩饰,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音音最近忙,他可是生生忍了一个月! 沈音音白皙的脸庞仿佛被顾远洲的眼神烫伤,迅速红温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顾远洲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想着自己的难题已经被顾远洲包圆,明天能轻松一些,于是她也没有犹豫,一边红着脸,一边爽快地牵起顾远洲宽大的手掌,往自己胸前一按,踮起脚尖主动将香软的红唇递上。 顾远洲本来也就是逗逗沈音音,却没想今晚的她居然这么主动。 在手掌和唇瓣一起接触到柔软时,他墨色的眸子逐渐染上猩红。 他一手扣住沈音音的后脑勺,喘着气加深了这个吻。 却不想正在他欲望燃烧之际,主动挑起的某人却慢慢卸了力,沉沉地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 顾远洲暗骂一声,将人轻轻地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后,认命地到浴室又冲了次凉水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沈音音醒来时,顾远洲已经出门了,枕边还残留着他特有的皂角清香。 沈音音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极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她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到床下,心想着完了,错过时间了,一边有序地穿鞋换衣服。 突然,昨晚的记忆涌起,她这才无奈地在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手中的动作缓慢下来。 是了,场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 她似乎干了件什么对不起某人的事…… 想起昨晚顾远洲激烈的吻,又想起自己将人撩拨过后光速睡着的“恶行”,沈音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换好衣服,沈音音给秦岳回了个电话,却没想到顾远洲办事周到,早就和秦岳通过电话,让他跟着自己去办事了。 沈音音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昨晚顾远洲给的那个存折。 他说是家里长辈补的彩礼——这话当时听着就觉得有些蹊跷,现在细想更觉不对劲。顾远洲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哪来的长辈? 哦,对了,是大伯…… 沈音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真是睡懵了。 随后,沈音音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个墨绿色的存折,封面上印着\"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 她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存款金额那一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揉了揉眼睛,把存折凑到窗前,仔仔细细地又数了一遍。没错,确实是六个零,整整十万元!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十万元意味着什么?沈音音再清楚不过了!这足够在江市买下整条街的商铺,或者是二十套他们现在住的那种单元房! 出来惊讶外,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沈音音的手开始发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 随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自己上蹿下跳的心绪调节好,重重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几天真是累傻了,居然怀疑顾远洲这笔钱来路不正…… 第351章 办事效率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出狱以后,蒋蓉便和顾远洲一起回了首都,再看看现在自救手里这份大伯为他们两人准备的彩礼…… 是了,沈音音怎么忘了,当初沈家人仗着沈音音长得好看,眼高于顶,就连村长的儿子都看不上。 能看上顾远洲,无非就是一点,他长得不像没钱没势的人! 再根据顾远洲昨晚欲言又止的话,沈音音不难猜出来,顾远洲从首都跑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大概率是和家里闹了矛盾。 否则无法解释,他会丢下家里唯一的长辈,自己到这来吃苦,也无法解释当初为了满足沈家的条件跑去卖血。 想清楚这些,沈音音将存折好好的放回床头柜,打消了用这笔钱的想法。 在了解清楚顾远洲家里情况之前,她不会轻易去动这笔钱! 另一边,秦岳站在和平饭店门口,看了眼腕表——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西装领带。 就在他低头检查文件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迈步下车。 秦岳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到三十,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少校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但这身军装丝毫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出众气质。 他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唇线分明却不过于薄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皮肤不似他接触到的那些军人是小麦色,相反,顾远洲的皮肤很白皙,若不是他身上的军装以及周身释放的强大气场,没人会将他和军人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男人身形很高,秦岳一米八三的个子在他面前竟还矮了半头。 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形成完美倒三角,军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力度。 “秦律师?我是顾远洲。” 顾远洲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闻声,秦岳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顾先生,久仰。” 两人握手时,秦岳注意到顾远洲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虎口处有着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坐进吉普车,秦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比较,他在省城的律师圈里是公认的俊朗,可在这个顾远洲面前,竟平生第一次感到自愧不如。 这不是单纯的外貌比较,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沉稳、威严,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具体情况路上说。”顾远洲利落地挂挡起步,”我们要去处理一个厂房租赁的事,对方是军工企业,有律师在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秦岳注意到,顾远洲说话时习惯直视对方眼睛,那种目光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音音……沈经理知道这件事吗?”秦岳问道。 秦岳说话间顿了顿,意识到这是在人家沈音音的丈夫面前,还是觉得直接叫”音音”有些不妥当,于是换了个称呼。 他无意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好友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嗯,昨晚已经和她说过,”顾远洲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前方,”秦律师不必拘谨,音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按你们平时的称呼来就行。” 顾远洲挑着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周身的气场也弱化了一些。 宣示主权就是爽! 况且对方明显就和沈音音只是普通朋友,不像是之前那种不长眼的,例如那个姓孙周的记者,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沈音音要是知道直到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还在吃这种陈年老醋指不定又得好好的挖苦他一番。 毕竟当初是顾远洲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愿意和她商量,这才导致两人之间总是存在信息差的! 闻言,秦岳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位顾少校真是大方。 不过也对,他能有本事帮沈音音解决麻烦,并且有这样一张脸,自信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对夫妻也真是绝配——一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一个在幕后保驾护航,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沈音音会对这个丈夫如此倾心了。 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 军工厂位于江市郊区,高墙环绕,大门处有士兵持枪站岗,看到顾远洲的车牌,哨兵立即敬礼放行,显然早有准备。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鬓角已经花白,但身板挺直,见到顾远洲时主动迎上前来迎接。 “顾少校,都安排好了。” 顾远洲习以为常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张厂长,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这是双赢。”张厂长笑容爽朗,目光转向秦岳,”这位是?” “秦岳律师,来确保程序合规。”顾远洲简洁地介绍。 在厂长办公室里,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张厂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租赁合同、资产评估报告、上级批文等一系列文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按照军民融合政策,闲置资产可以对外租赁。”张厂长解释道,”这处厂房原本是生产军用罐头的,设备都是现成的,稍作改造就能投入使用。” 秦岳仔细审阅着文件,内心惊讶不已。 所有手续齐全,条款清晰,完全符合当前政策法规,甚至连环保评估都已经提前做好,虽然存在一些漏洞,但这在办事效率普遍不高的当代,简直是个奇迹。 顾远洲翻阅合同时,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条款:“这一条,关于水电费用的计算方式,需要明确是按民用标准还是工业标准。” 张厂长立即回应:“顾少校考虑得周到!我们已经协调好了,头三年按民用标准收费,算是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优惠政策。” 秦岳在一旁默默观察。 顾远洲的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352章 被自己的前途闪到 而张厂长对他的态度,不仅仅是客气,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设备折旧费这个数字,”顾远洲又指出,”按照现在的折旧率,应该再低两个百分点。” 张厂长的助理立即解释:“这些设备都是军用标准,保养得很好...” “再好的设备也要按制度来,”顾远洲开口,他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按照总后勤部最新下发的《军用设备折旧标准》,这批设备应该采用加速折旧法,前三年每年15%,之后每年8%。” 他抬头,深邃的墨眸扫过张厂长,“没错吧?” 张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顾少校果然精通业务。就按您说的办。” 就在问题看似都解决时,人事科长又提出新的问题:“厂里还有二十多名原罐头车间的工人,如果厂房租赁出去,这些工人的安置……” 这个问题最为棘手,关系到职工的生计。 顾远洲却摆摆手,不慌不忙:“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益民食品公司投产后,需要招聘有经验的工人,原厂职工可以优先录用,待遇不低于原标准。” 他看向张厂长:“而且,我建议采取''劳务派遣''的方式,职工人事关系保留在军工厂,由食品公司支付工资和社保,这样既保障职工权益,也不增加工厂负担。” 张厂长激动地拍案而起。 “妙啊!这个办法太好了!顾少校,您这可真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整个谈判过程不到一小时,所有细节都已敲定,秦岳这个律师,基本上就是在最后确认文件合法性上签了个字。 这堪称是他律师生涯里最简单的案子了! 签约仪式上,张厂长不噤感慨:“顾少校,今天我是真服了。您这不仅是在帮夫人办厂,更是在帮我们军工厂解决实际困难啊!” 顾远洲淡然一笑,“互利共赢。” 回程的路上,一向话不多的秦岳都忍不住赞叹起来。 “顾先生,您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些难题,要是让我来处理,不知道要跑多少部门,费多少口舌。” 这不是他秦岳办事效率太低,相反,是相关部门鱼龙混杂,办事的效率实在是太低,愿意帮忙的说不上话,说得上话的存心为难你…… 顾远洲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军工企业的效率是要高一些,做事要提前把可能的问题都和他们说清楚,双方正式谈的时候,效率也就起来了。音音创业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道理秦岳未尝不知道,但他的人脉都在省城,在这江城着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他有心让效率高一些,可事实就是没有关系,真的寸步难行。 将秦岳送回和平饭店后,顾远洲看了看表,表示自己要回部队开会,就不上去了。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秦岳站在饭店门口,内心依旧感慨不已。 顾远洲就像一株参天大树,夏日可乘凉,雨天可遮雨,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有能力为沈音音托底! 他今天展现出的能力与智慧,更让秦岳自愧不如,想起之前想请沈音音帮忙自己应付家人的冒昧提议,他不禁摇头苦笑,现在只觉得当时的想法多么可笑。 想起当初沈音音那副不要用脑子想就拒绝的模样,现在想想,自己是沈音音,他也拒绝这种冒昧的玩笑。 顾远洲这样的男人,沉稳果决,雷厉风行,在谈笑间就能解决别人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却始终保持着低调内敛。 这样的气场,这样的能力,确实只有他才能与沈音音那样聪慧能干的女子相配,而沈音音,也值得拥有这样的守护。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在红砖地上拉出长长的窗影,秦岳将最后一份文件整齐地放在沈音音的办公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音音,这些是全部的手续文件,厂房租赁合同、环保审批、设备清单都在这里了。” 秦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沈音音从账本中抬起头,并不惊讶,秦岳本来也是她从省城请来的外援,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他要回去,也不奇怪。 只是沈音音没想到秦岳这么快就要回去。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像是互相帮忙的朋友。 “我在省城的事务所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是该回去了。”秦岳笑着摆了摆手,“这一个月来,很荣幸能参与益民食品公司的创办过程。” 沈音音连忙站起身:“这么快就要走?晚上我让后厨准备一桌,叫上真真一起给你送行。” 原本秦岳就和真真是朋友,现在他们三个算得上是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了。 “不必麻烦了,真真的休假结束了,现在也在忙,”秦岳摆手拒绝,目光在办公室里轻轻流转,最后定格在沈音音脸上,“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坏了,也该好好休息,等下次办理手续时,你再联系我,我一定提前安排时间过来。” 他的语气很轻,嘴角勾勒起浅浅的弧度。 沈音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真诚地感谢:“秦岳,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要不是你专业把关,那些手续不知道要跑多久。” “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见外了不是,再说了,这是我分内的事!这年代创办私有制公司的程序复杂,很少有律师愿意接,大家伙也都在观望,现在我们事务所率先啃下这个硬骨头,我猜这消息传到省城,事务所的业务可有得忙了!”秦岳浅浅一笑,眼里全是对自己事业和大好前途的满意。 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他回省城以后走路都得闭着眼睛,被自己的大好前途闪的找不着北! 越想越想早点回去,秦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浅笑,做最后的道别。 第353章 客人 “保重!别忘了我是你们公司法务哦,有事情尽管找我!”,随后便推门离去。 沈音音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木门,恍惚间还能看见秦岳挺拔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哗。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叠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是秦岳亲笔写的文件清单,字迹工整有力,每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一个月来,这个严谨的律师已经成了她创业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真是个靠谱的人。”沈音音轻声自语,随即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她重新坐回桌前,开始仔细翻阅秦岳留下的文件。 夕阳渐渐西沉,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音音埋首在文件中,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标注。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月正坐在小板凳上玩布娃娃,嘴里哼着在电视上新学的儿歌,顾远洲在里屋整理着换洗下来的军装,难得下午不用回部队值班。 “咚咚咚——” 一阵迟疑的敲门声响起,很轻,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怯意。 月月放下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去开门,当门打开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若是细看,那眉眼与沈音音有六分相似,都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秀气模样——柳叶眉,杏仁眼,小巧的鼻梁,可这张本该明媚的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涤卡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裤子是过时的款式,膝盖处打着不太显眼的补丁,脚上的塑料凉鞋裂了一道缝,用铁丝勉强缠着。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面容。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眼角却爬上了细密的皱纹,皮肤粗糙暗黄,像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 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如今枯黄分叉,随意地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 月月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迟疑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试探:“小……小姨?” 不怪月月一时间认不出她,实在是在月月的印象里的沈优优十分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小脸和妈妈一样,收拾的白白净净的。 啊!不,可以说在月月的印象里,小姨甚至比妈妈还白,穿的也比妈妈鲜艳很多。 女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光,她蹲下身,想要摸摸月月的脸,但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手,又畏缩地收回手:“月月都长这么大了……” 顾远洲听到声响,从里屋走出来,当他看到门口的女人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沈音音这个妹妹沈优优向来是个爱打扮的姑娘。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她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红色连衣裙,头发烫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可眼前这个人…… “姐夫。”沈优优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她不敢与顾远洲对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说起来她和顾远洲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而每一次,她都得了母亲的授意,对自己这个姐夫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远洲也注意到她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十分在意自己相貌的小姨子。 “你姐还在店里没回,先进来坐吧。” 顾远洲侧身让开,示意沈优优进去。 虽然自己对沈家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印象,沈音音也常说让他别对沈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好脸色,但这终究是沈音音以前十分疼爱的妹妹。 况且之前那些腌臜的事情,沈优优远在城里的戏子班,并不知情。 因此,顾远洲愿意好好招待沈音音的妹妹。 “不、不了。”沈优优慌忙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麻烦姐夫傍晚转交给我姐。” 那信封看上去很薄,却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很多次。 顾远洲接过信封,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沈优优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得很急,瘦弱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月月仰起小脸,困惑地看看许久未见的小姨的背影,又看看顾远洲,问:\"爸爸,那真的是小姨吗?她怎么……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顾远洲没有回答,只是捏紧了手中的信封,眉头锁得更深了。 “月月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下班?” …… 夕阳的余晖将和平饭店的玻璃窗染成温暖的金色,沈音音刚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抽屉,就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特别,一个蹦蹦跳跳如小雀,一个沉稳有力如松涛。 “妈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月月穿着粉色的棉布裙子,两条小辫子在肩头欢快地跳跃,圆嘟嘟的小脸因为奔跑泛着红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沈音音惊喜地放下手中的笔,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月月!” 小姑娘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软软的小手紧紧环住沈音音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和爸爸来接你下班啦!” 沈音音把女儿搂在怀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抬头望向门口。 顾远洲正倚在门框上,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夕阳透过窗户,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含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追随着蹦蹦跳跳的女儿。 见月月安全扑进母亲怀里,他才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沈音音抱着女儿站起身,笑着问顾远洲。 顾远洲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不用值班,就来了。”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垂,带着军人才有的粗糙触感,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第354章 哥哥 月月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贴在沈音音脸上,软软地撒娇。 妈妈,我今天在家还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全家,轩轩哥和爸爸都夸我画得好!” “真的呀?”沈音音亲了亲女儿的脸蛋,“那我们月月真是个小画家。” 顾远洲看着妻女亲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接过沈音音的公文包,低声说道,“走吧,子琪还等着咱们去接呢,今天我送他去学校的时候,他说想吃饭店的糖醋排骨。” 月月一听,立刻在妈妈怀里雀跃起来,“糖醋排骨!月月也要吃!” “成!那咱们今晚就从后厨打包回去吃!” 沈音音被女儿逗笑了,抱着她往外走,顾远洲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和平饭店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卷,店里的伙计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温暖的微笑。 走出饭店大门,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月月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朝着天空指指点点,“妈妈你看,月亮姐姐这么早就出来了!” 沈音音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弯浅白的月牙挂在淡蓝色的天幕上,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又抬眼望望身旁的顾远洲,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顾远洲打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妻女上车。 在帮沈音音系安全带时,轻声说:“今天辛苦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向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车内,月月叽叽喳喳地说着在王嫂子家发生的趣事,沈音音温柔地应和着,顾远洲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望一眼妻女,目光柔软。 忙碌与温馨交织成最动人的生活乐章。 吉普车在学校对面的梧桐树下缓缓停稳,还没等车完全停稳,月月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往外张望,小鼻子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月月转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接哥哥放学,兴奋得在车座上晃着小短腿。 沈音音温柔地整理着女儿被风吹乱的刘海。 “快了,再过五分钟就打放学铃了。” 顾远洲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音音和月月,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少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家庭日常,此刻看着月月雀跃的模样,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叮铃铃——”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月月立即直起身子,小手紧张地抓着车窗边缘,第一个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时,她激动地指着那个方向:“爸爸快看!有人出来了!” 沈音音笑着打开车门,月月像只灵巧的小兔子一样跳下车,站在父母身前,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是哥哥!”月月突然眼睛一亮,像颗出膛的小炮弹般冲了出去。 顾子琪正和同学并肩走着,讨论着今天的数学题,忽然感觉到腿被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 他低头一看,月月正仰着小脸,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哥哥!”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蹲下身,轻轻抱住妹妹:“月月!你怎么来了?”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你放学!”月月没心没肺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爸爸和妈妈。 和顾子琪同行的同学看得眼睛都直了:“子琪,这是你妹妹?也太可爱了吧!”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凑近月月,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友善的笑容。 王小明从小就羡慕自己邻居家的朋友有可爱的妹妹,没想到自己在学校交的朋友居然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怎么全世界就他没有妹妹?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皙可爱的小女孩,也想体验一回当哥哥的快乐,于是…… 月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正要开口,顾子琪却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 “小妹妹,我叫王小明,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你哥哥的朋友,你得叫什么呀?是不是也得叫哥哥?” “想得美!”顾子琪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戒备,“这是我妹妹。” 王小明不服气,“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谁说的?”顾子捷把月月往身后又藏了藏,看向王小明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鄙夷,“咱们是好朋友没错,但你可不是月月的哥哥!” 月月从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争执的男孩,她轻轻拽了拽顾子琪的衣角:“哥哥,我们回家吗?月月饿了。” 这句话立刻转移了顾子琪的注意力。 于是,他牵起月月的小手,对同学摆摆手:“我们先走了。” 看着顾子琪护着妹妹离开的背影,王小明羡慕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另一边,顾远洲和沈音音站在车旁,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和沈音音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顾子琪已经牵着月月走了过来。 月月一看到父母,立刻叽叽喳喳地报告,“妈妈!刚才有个哥哥想当月月的哥哥,但是哥哥不让!” “那当然不行!王小明在学校总是哭鼻子,你让他当哥哥,小心以后被欺负了没人管你!” 说着,顾子琪还嫌弃地往回看了一眼。 王小明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好友吐槽,还傻笑着朝这边挥手。 沈音音忍俊不禁,摸了摸顾子琪的头,“嗯!子琪说得对,月月只有你一个哥哥。” 也就这些时候顾子琪能有个小孩样,她可不就是得顺着点他。 顾远洲拉开车门,“上车吧,咱们回家吃饭。” 月月欢呼一声,率先爬上车,顾子琪跟在后面,小心地护着妹妹,防止她撞到头。 夕阳西下,吉普车载着一家四口驶向回家的路,车内,月月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顾子琪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活泼的妹妹。 第355章 怨气 沈音音从副驾驶座回头,看着这对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兄妹,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而开车的顾远洲,也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坚毅的眉眼间染上了难得的柔和。 晚饭后,家里弥漫着温馨的安宁,顾子琪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月月则趴在客厅的小书桌上,握着铅笔,一笔一画认真地练习写自己的名字,小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顾远洲系上围裙,利落地收拾好餐桌,碗筷在厨房的水槽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很快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沈音音身边。 “音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沈音音从手中的账本里抬起头,看到丈夫略显严肃的表情,放下笔:“怎么了?” “今天下午,你妹妹沈优优来过了。”顾远洲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略显皱巴的信封,递给沈音音,“她留下这个,让我转交给你,人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沈优优?”沈音音一愣,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感,她带着疑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写得很匆忙: “姐,见字如面。沈越知道了姐夫分房的事情,最近在打听你家在村里那处老宅,听说他欠了外面不少钱,动了歪心思!你千万要当心,别心软把房子给他。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音音的眉头渐渐蹙紧。 顾远洲也看到了信的内容,他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对信的内容发表看法,而是犹豫了一下,提到了下午见到小姨子的情形。 “音音,”他斟酌着用词,“下午见到沈优优……她变化很大。”他描述了沈沈优优那与年龄不符的苍老、洗得发白的衣服、畏缩的神态,以及手上粗糙的茧子。 “和我记忆里那个沈优优,完全不一样了。”顾远洲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沈音音的心湖,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她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妹妹上一世有眼无珠,不听劝告,非要跟着那个花言巧语的渣男,甚至因为她这个姐姐的阻拦而与她大吵一架,说出断绝关系的狠话,此后多年再无联系。 这一世,她尊重妹妹的选择,没有强行干预,本以为姐妹情分也就这样淡了。 可如今,听到妹妹过得如此不堪,看到她即便在自己处境艰难时,还偷偷跑来提醒她这个姐姐提防弟弟,沈音音心里没有半分“早知如此”的快意,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那是她曾经疼爱的妹妹啊。 就算有再多的怨气,血脉亲情也无法轻易割断,听到她可能正在受苦,沈音音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她恨妹妹的不争气,可更多的,她也爱着沈优优。 上一世沈优优早早没了下落,她从牢里出来以后其实和爸妈打听过她,可没人知道她在哪,沈音音只当是她还在因为她的阻挠而生气。 可无论如何,上一世,沈优优从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顾远洲看着妻子低垂着头,紧抿着嘴唇,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他伸出手,温暖的大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他轻声问,无论是对于老宅,还是对于她妹妹。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顾远洲的手,她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老宅的事,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沈越得逞,至于沈优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自己来处理……” 无论如何,那是她的妹妹,知道她过得不好,她这个做姐姐的,无法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早,沈音音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到了记忆中的娘家,低矮的土坯房还是老样子,只是院墙更加斑驳,门前的杂草也长得更高了。 她刚支好自行车,沈越就从屋里蹿了出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姐!你可算回来了!”沈越亲热地迎上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沈音音手里那个半新的皮革手提包,“听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和平饭店生意红火得很啊!” 沈音音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身影。 沈母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与沈音音记忆中相比,母亲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和沈音音预料中的一样,沈母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怨气。 沈音音并没有主动打招呼,她早已和这个家断绝了关系,现在面对苍老得不成样子的沈母,她的心中真的提不起半点怜悯。 甚至连一声“妈”都喊不出来。 沈母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起身就进了屋,连一个字都没说,“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音音也不在乎,她转向沈越,开门见山地问:“优优现在在哪里?她过得怎么样?” 沈越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提那个没良心的干什么?嫁了个戏子班的穷光蛋,就把娘家忘得一干二净!一分钱都不往家里拿!”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道,“三天前我和妈去找她,你猜怎么着?那个贱人居然离婚了!被男人甩了!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闻言,沈音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然后呢?” “然后?”沈越得意地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和妈把她那点积蓄全拿回来了!反正她一个离婚的女人要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这个弟弟娶媳妇用!” 第356章 眼高于顶 沈越越说越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音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还是大姐你好,知道回来看弟弟……你这包不错啊,里面装了不少钱吧?正好我最近手头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沈越脸上。 沈音音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沈越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敢打我?”沈越瞪大眼睛,脸上的得意变成了狰狞。 沈音音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周身呢个的气场阴郁下来。 “沈越,你还是个人吗?沈优优是你亲姐姐!她离婚了,你们不但不帮她,还抢她的钱?”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沈音音就后悔了。 想起自己荒唐的上一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了,这家人惯会吸血的,为了钱和利益,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上一世,他们逮着她一个人吸血,沈优优自然也就逃过一劫,但这一世,因为她的转变,恐怕她这个不学无术,只会吸血的弟弟和重男轻女的母亲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同为女人的沈优优身上! 想到这,沈音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灵光,看向沈越的眼神冷意更甚。 上一世自己坐了牢,整整五年的时间,沈优优一直没有出现,出狱以后也没有出现。 她向沈越他们打听沈优优的时候,他们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丝毫没有要将人找回来的意思,一点也不着急。 难不成,在那五年的时间里,沈优优早就被他们吸干了血,没有了利用价值,丢在角落里,让她自生自灭了? 那一记耳光的余响还在空气中震颤,沈音音看着沈越脸上迅速浮现的巴掌印,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病榻上冰冷的绝望,氧气面罩被粗暴扯下时喉咙的灼痛,弟弟沈越和弟媳那张贪婪而冷漠的脸…… 原来,那一世的妹妹沈优优直到她死都未曾出现,极有可能是因为在她沈音音坐牢的那五年里,就已经被这个吸血虫般的弟弟和重男轻女的父母亲给逼死了! 这个猜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越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后,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沈音音!你疯了?!你敢打我?!”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大姐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会对他百依百顺的姐姐了,现在的沈音音十分难糊弄,就连妈都被她无情的弄到牢里关了一遭…… 可即使心里有这个认知,可这么多年来的嚣张跋扈早就成为一种习惯,被沈音音打的那一刻,沈越下意识地大骂出声。 “打你?”沈音音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碴子,她强压下身体的颤抖,眼神锐利如刀,“打你是轻的!沈越,你听好了……”沈音音一步步逼近沈越,声音冷如冰锥,“我警告你,从今天起,别再打沈优优的主意……否则,老宅,你就别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纯粹的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利用沈越的贪婪,她想起信中提到沈越觊觎她在村里的房子是为了娶媳妇,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沈越一愣,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他狐疑地看着沈音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房子,我本来也没打算留着自己住。”沈音音故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仿佛那处房产对她而言无足轻重,“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沈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刻,他也不觉得被女人打丢人了,也不觉得脸疼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沈音音。 “姐!你说真的?!你真愿意把房子给我?!” “但是,”沈音音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住沈越,“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沈越急切地保证,仿佛刚才挨打和被斥责的事情从未发生。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去找优优的麻烦!不准再去骚扰她,逼她要钱!她和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沈音音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如果你再敢踏进她家一步,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又去逼她了,这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我说到做到!” 沈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姐,我都听你的!我保证再也不去找二姐了!她一个离婚的破……呃,她过得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为了房子,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对另一个姐姐的纠缠。 毕竟沈优优哪能和沈音音相比?沈音音嫁得好,又有钱。 沈优优一个离了婚的破鞋,就算把她卖掉也卖不上多少钱…… 沈音音看着他这副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但目的已经达到。 她需要争取时间找到优优,并确保她不再受骚扰。 “很好。”沈音音冷冷道,“现在,告诉我,沈优优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而此刻的沈越,为了讨好沈音音,几乎是知无不言。 “二姐?她如愿嫁给戏子班那个男的了,离婚以后,妈嫌她丢人,也不怎么让她回来,现在在城里租了个老破小住着呢……”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沈音音不再多看沈越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她利落地转身,推起自行车。 “记住你的保证,沈越,至于房子,看你表现。”她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骑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风从耳边掠过,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郁气。 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她的那个好弟媳看上的不过是沈越有一个好姐姐,并且对他千依百顺,再加上沈母将顾远洲这个女婿吹得天花乱坠。 而现在村里的大部分人家都知道沈音音已经和家里闹了矛盾,已近不再愿意接济娘家,那眼高于顶的王晓婷自然不会再和沈越扯上关系…… 第357章 重逢 原本沈音音是不想被这些仇恨所裹挟,想要一门心思过自己的日子了,只要这些人不凑上来,她恐怕也不会再费尽心思地去报仇。 可沈家就像是狗皮膏药的一样,一次一次黏上来,不解决掉他们,无论是沈音音还是沈优优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抛出房子这个诱饵,让沈越好好地去相亲,将王晓婷娶回来,聚在一起才好一次性解决不是? 从娘家那令人窒息的院子里出来,沈音音的心并没有因为暂时用房子拿捏住了沈越而感到丝毫轻松。 相反,沈越为了讨好她而吐露的关于妹妹优优的更多细节,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知道妹妹离婚了,过得不好,也不知道,在这段婚姻里,优优竟承受了如此多的屈辱与暴力! 那个曾被妹妹视为“良人”的戏子,不仅私生活混乱,竟还对优优动手! 而优优,那个记忆中有些小任性却也不失活泼的姑娘,在暴力面前选择了隐忍,试图用温顺挽回,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厌弃和变本加厉的索取,最终被一脚踢开离了婚。 离了婚,无家可归,身无分文。 沈音音几乎能想象到沈优优当时的绝望,她从小在家被惯着,遇上这种事情,应当十分无助。 她恐怕是没脸回那个只会吸血的娘家,也没勇气来找自己这个已经“发达了”的姐姐。 沈优优只能靠自己,在城里找个角落,学着做点手工,挣扎着求存。 沈越后面的这些话,当时听着不显,此刻却在沈音音脑中轰然炸响。 那该是优优黑暗生活中多么珍贵的一缕微光!总算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或许是她摆脱过去、开启新生的唯一机会。 可这微弱的希望,却被沈越这个恶魔亲手掐灭了! 他找上门大吵大闹,用最不堪的言语撕开沈优优的伤疤,将那份刚刚萌芽的美好吓得粉碎,彻底吓跑了那个可能是唯一能拉妹妹一把的男人。 这还不够,他竟像强盗一样,翻箱倒柜,将沈优优靠着做手工一点一滴攒下的、赖以生存的微薄积蓄,全部抢走! 这不仅仅是抢钱,这是断绝了沈优优所有的生路,是将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的身子,又狠狠往外推了一把! 沈音音扶着自行车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火和钻心的疼。 她想起前世自己缠绵病榻时的无助,想起被至亲背叛的冰冷,而这一世,她的妹妹,正在亲身经历着同样甚至更甚的绝望! “优优……我的傻妹妹……” 沈音音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恨沈越的贪婪狠毒,恨母亲的冷漠偏心,也恨自己这一世明明有能力,却因为对前世妹妹“断绝关系”的怨念,而没有早些关注她的处境。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 沈音音猛地蹬起自行车,不是回和平饭店的方向,而是朝着沈越提供的那个模糊地址所在的大致区域骑去。 她要去找到沈优优,立刻,马上! 她要告诉优优,姐姐来了,姐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那个家不要她,姐姐要!姐姐有饭店,有即将开张的食品公司,有的是能让她安身立命、重新挺起腰杆的地方! 阳光炙烤着大地,沈音音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凉与灼热交织。 根据沈越提供的模糊地址,沈音音在江城老城区一片低矮拥挤的民居间辗转询问,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狭窄巷道尽头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一个破旧的铝盆前洗菜。 是沈优优。 沈音音几乎不敢认。 记忆中那个最爱俏、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要换上漂亮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妹妹,此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灰、肘部和肩线处打着深色补丁的旧罩衫,裤子明显不合身,裤脚短了一截,磨损得泛白。 她弯着腰,动作迟缓,一只手浸在水里机械地搓洗着菜叶,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抵在后腰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显得异常艰难,眉心因忍痛而蹙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曾经如瀑的青丝,如今干枯发黄,随意地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边,显得狼狈又憔悴。 院角拉着一根绳子,晾着几件同样陈旧的衣服,在微风中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清苦。 这一幕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在沈音音的心上。 她僵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灼热发红,视线迅速模糊,那个曾经明媚张扬、会拉着她撒娇要新头花的妹妹,终究还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过于强烈的目光,沈优优洗菜的动作顿了顿。 她缓缓地直起腰,手依然扶着后腰,迟疑地转过了身。 当她的目光触及站在门口那个衣着得体、容颜绝美,却眼眶通红的女人时,沈优优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那双曾经灵动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窘迫、难堪和委屈。 泪水迅速积聚,决堤般涌出,在她沾着些许菜渍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她下意识地慌忙放下手里的菜,手足无措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又急忙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仿佛想在自己如此不堪的时刻,在大姐面前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她解下那条沾满水渍的旧围裙,胡乱地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地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姐……” 这一声“姐”,穿越了前世的隔阂与今生的困苦,重重地砸在沈音音的心上。 第358章 血脉相连 沈音音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瘦得硌人的沈优优紧紧搂进怀里。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只有滚烫的眼泪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才能诉说她心中的疼惜与愧疚。 “优优……姐姐来了……”沈音音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沈优优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暖让她有一瞬间的沉溺,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但仅仅几秒,现实的冰冷便将她浇醒,她猛地从沈音音怀中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一小步,慌乱地用袖子擦拭着脸颊,眼神躲闪。 “姐……别,我身上脏,别把你的好衣服也弄脏了。” 沈优优低着头,声音也很低,脸上的神情带着挥之不去的自卑和窘迫。 沈音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不由分说地再次上前,伸出手,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拭去妹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不小心沾上的水渍。 “傻丫头,衣服脏了可以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她看着妹妹消瘦憔悴的脸,心疼地询问起来。 “优优,告诉姐姐,为什么过得这么难,都不来找我?你不知道姐姐现在……” 她想说姐姐现在有能力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伤了妹妹此刻异常脆弱的自尊。 沈优优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无措地绞着破旧的衣角,声音哽咽:“当初……当初你不同意我去戏子班,是我不懂事,非要跟着去……结果……结果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我哪还有脸回去找你……”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音音前世记忆的闸门。 她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带着两世的复杂情绪,轻声询问。 “优优,如果……如果当初姐姐拼尽全力拦住你,不让你去,你会不会……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沈优优闻言,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出。 “不,姐,不会的!那时候的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如果你当时硬拦着我,我恐怕……恐怕真的会怨你,会觉得你毁了我的‘好姻缘’……” 她干裂的嘴角微微勾起,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往愚蠢的自嘲和悔恨。 沈音音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弥漫开来。 是啊,可不是吗?上一世,她就是那个拼命阻拦的姐姐,结果换来的,是妹妹怒气冲冲的“断绝关系”和一去不回的决绝。 一个压抑在她心底两世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出了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优优,那……如果,我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断绝关系了,后来你听说……听说姐姐坐了牢,你会怎么样?” “坐牢?!”沈优优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惊骇与焦急,她一把抓住沈音音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大姐!你说什么?你犯什么事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去求人!我去……” 看着她这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为她奔走分担的模样,沈音音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伸手,轻轻覆上妹妹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背,眼中含着泪光,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沈优优再任性,再不懂事,那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啊。 出嫁之前,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分享过无数少女心事,这样深厚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一次争吵、一句气话,就真的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前世的种种悲剧,皆拜沈越和父母所赐!阴差阳错之下,她居然和沈优优错过了一次交心的机会,造成这样大的误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误会和苦难,将她们姐妹分开。 “没事,优优,姐姐没事。”沈音音柔声安抚着惊慌的妹妹,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姐姐只是打个比方,姐姐现在很好,以后,也会让你很好。” 沈音音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沈优优枯黄的发丝,将那几缕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心中那道封锁着无尽悔恨的闸门。 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为什么要那么愚蠢?为什么要因为前世妹妹那句“断绝关系”的气话,这一世就真的选择了冷眼旁观? 她明明重活一世,拥有了预知悲剧的能力,却因为那可笑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赌气心理,眼睁睁看着妹妹跳进了火坑! 如果……如果她当初强硬一些,哪怕被妹妹怨恨,也要拦住她…… 这迟来的认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她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沈优优虽然不明白姐姐刚才那个“坐牢”的假设从何而来,但她却清晰地读懂了沈音音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悔恨与自责。 她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做手工而略显粗糙的手,用力地抓住了沈音音停留在她耳畔的手。 “姐,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 沈优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你了解我的,我就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性子,从小就是这样,我想要的东西,不管对错,不到头破血流,我绝不会回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虽然……虽然这次撞得头破血流,代价太大了……可是姐,我懂事了,我真的懂事了。” 她的目光看向破败的院墙,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令人心寒的娘家,眼神里没有了依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看清了这些,我觉得……不亏的。”我也彻底认清了爸妈,也认清了沈越是什么嘴脸,也终于知道你以前过得日子有多么不容易,我总是躲在你的身后……” 第359章 试衣服 “不亏”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沈音音的耳边。 她看着妹妹那双历经磨难后反而变得清澈坚定的眼睛,所有的悔恨、自责、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泪水。 “优优……”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沈优优也再也抑制不住,姐妹二人就站在这破败的小院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哭声里,有沈优优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心疼和绝望,也有沈音音跨越了两世的愧疚、心疼与释然。 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却仿佛也将那些隔阂、误解与遗憾一同冲刷干净。 阳光透过老旧的屋檐洒下来,照在相拥而泣的姐妹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缝合了命运的裂痕。 情绪稍稍平复后,沈音音看着妹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罩衫,心中酸楚更甚,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沈优优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走,跟我去个地方。” 沈优优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坐上了沈音音自行车的后座,晚风拂过她枯黄的头发,她小心翼翼地抓着姐姐的衣角,轻声问:“姐,我们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音音没有回头,用力蹬着脚踏板,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当自行车最终停在江市最大的百货商场门口时,沈优优愣住了。 商场明亮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色彩鲜艳的成衣和各式各样的商品,与她身上破旧的衣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往前。 “姐……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回去吧……”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怯懦和抗拒。 沈音音停好车,转身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目光诚恳而坚定,“优优,姐姐现在有能力了,和平饭店生意不错,你别跟姐姐客气,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若是从前那个爱漂亮、爱打扮、被宠得有些不知世事的沈优优,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欢呼着冲进商场,挑拣所有她看上的新奇玩意儿,毫不客气地让姐姐付钱。 可现在的沈优优,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姐,我……我有的穿。” 现在的她经历了这一遭后,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挥霍姐姐的血汗钱? 沈音音看着妹妹眼底的挣扎与自卑,心中一阵抽痛,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几近哀求的意味。 “优优,就当是让姐姐心里好过一点,行吗?姐姐想弥补你,给姐姐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句“弥补”触动了沈优优,她看着姐姐眼中那深切的疼惜与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这是姐姐表达爱与愧疚的方式。 她从来不觉得姐姐欠自己什么,可她不想看沈音音难受,终于不再挣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音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紧紧牵住妹妹的手,带着她迈进了商场明亮的大门。 沈优优起初还有些胆怯,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柜台后售货员投来的目光。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身体也有些僵硬,沈音音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看,这件列宁装样子不错,颜色也衬你。” 沈音音指着挂在一旁的一件深蓝色上衣。 “这块的确良布料,做件夏天衬衫正好。” “这双皮鞋,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沈音音细心地为妹妹挑选着,不再是盲目地堆砌,而是选择着实用的、能提升妹妹精气神的衣物。 沈优优在姐姐的鼓励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柔软的布料,眼中慢慢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性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光彩。 沈音音带着沈优优走进的,是商场里一家口碑很好的成衣店——“瑞祥”。 她之前为饭店采购员工制服时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店员印象很深,她们训练有素,待人接物不卑不亢,绝不会因为顾客的穿着而流露出任何异样眼光。 这是她特意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护住妹妹那颗刚刚经历风雨脆弱的心。 果然,一位穿着整洁蓝色工作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平和地扫过姐妹二人,在沈优优那身打补丁的衣服上没有任何停留,语气热情又不过分殷切。 “两位同志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上海产的的确良衬衫,花色都很时新。” 沈音音感激地看了店员一眼,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放松。 “我们先看看外套和裤子。” 她说着,目光在衣架上搜寻,很快便取下了一件藏青色的卡其布工装裤和一件浅灰色的确良长袖衬衫,布料结实,款式大方,正适合日常劳作穿。 “优优,去试试看。”沈音音将衣服递过去,指了指角落用布帘隔开的试衣间。 沈优优接过柔软的新衣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的确良面料,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这些崭新的、带着淡淡皂香的衣服即将属于自己。 她在店员的指引下,有些局促地走进了试衣间。 沈音音等在外面,心却提着,她怕妹妹面对新衣服时触景生情,更怕她因为长久以来的贫苦而不敢接受这份好意。 布帘掀开,沈优优走了出来。 合身的衣裤取代了那身破旧宽大的罩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挺括的布料衬得她的身形不再那么单薄无助。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都不敢抬头看镜子。 “同志,您穿这个码数正合适,显得很精神。” 店员在一旁真诚地夸赞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奉承。 沈音音走到妹妹身边,看着镜子里那个依稀找回几分旧时模样的女孩,眼眶又有些发热。 第360章 迟来的悔恨 沈音音揽住妹妹的肩膀,声音轻柔且骄傲。 “很好看,我们优优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套要了!” 接着,她又不由分说地为妹妹挑选了一件冬天穿的厚棉袄、两件换洗的内衣,以及一双黑色的方口布鞋。 每拿一件,沈音音都会观察妹妹的神色,只要沈优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就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沈优优看着姐姐利落地付钱,看着店员将那些崭新的衣服仔细包好,捆扎得整整齐齐,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她没有再说不必破费的话,只是默默地紧地握住了沈音音的手。 沈优优心理再清楚不过,沈音音买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想帮她换掉那一身承载着苦难和屈辱的“旧皮囊”,是想告诉她,她有资格拥有崭新的生活。 提着沉甸甸的衣物走出商店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姐妹二人身上。 沈优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崭新的包裹,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目光温柔的沈音音,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阴霾,似乎被这阳光和亲情驱散了一小块。 “姐……”沈优优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 沈音音笑了,用力回握她粗糙的手。 “傻丫头,跟姐姐还客气什么?走,我们回家。” 买完东西,沈音音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沈优优回到了她位于老城区深处的那间租住屋。 越是往里走,巷道越是狭窄阴暗,两旁租户的门窗里偶尔传出粗鲁的喧哗或是孩子的哭闹声,晾晒在巷道里的衣物也显得杂乱,越走沈音音的眉头越皱越紧。 刚刚着急来找沈优优,居然没有注意这个街道的情况…… 将东西放在屋内那张唯一的破旧小桌上后,沈音音环顾这间屋子的四周——家徒四壁。 墙壁上甚至有渗水的痕迹,窗户关不严实,只用报纸塞着缝隙…… 看着这样糟糕的环境,沈音音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拉起沈优优的手,语气急切而担忧。 “优优,听姐姐的话,这里环境太差了,人员也复杂,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我在别处给你找个干净安全的房子,租金我来付,你搬出去住,好不好?” 现在的法律设施还不算完善,许多不法分子喜欢钻法律的空子,真放任沈优优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里,沈音音实在是放不下心。 沈优优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暖融融的,但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拒绝沈音音。 “大姐,你的心意我明白。”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磨难后的沉稳,“我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了,习惯了的!左邻右舍虽然杂,但……大家也都是讨生活的,平时碰面点个头,没什么往来,况且,这也……没出过什么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承载了她独立生活印记的小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不安全,但我不能一直靠着你,这里租金便宜,我能靠自己的手艺负担得起!我想……我想先靠我自己站稳脚跟。” 沈音音看着妹妹眼中的坚持,到了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今天已经强行带着妹妹买了新衣,打破了妹妹长久以来用清苦筑起的自尊防线。 她明白,过度的干涉和安排,对于此刻急于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的优优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无奈,沈音音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只是伸手帮妹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妥协的眸光中带着无尽的牵挂。 “好吧……姐姐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优优,你一定要答应我,晚上务必锁好门,窗户也要检查清楚,要是有什么事,无论大小,立刻、马上来找我,或者想办法给我捎个信,知道吗?和平饭店,或者家里,你都知道地方的。” 看着自家大姐眼中化不开的担忧,沈优优心里酸涩又温暖,她扯起干裂的唇角,用力地点点头。 “嗯,姐,我记住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沈音音知道,这是妹妹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阵痛,她可以成为妹妹最坚实的后盾,却不能代替她走每一步。 将那份沉重的担忧压在心底,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句反复的叮咛。 “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离开那间小屋时,沈音音一步三回头,直到沈优优站在巷口挥手的身影变得模糊。 沈音音能给沈优优新的衣服,却无法立刻抚平她内心的创伤与建立完全的依赖,她能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却必须尊重沈优优想要亲手重建生活的决心。 沈音音离开后,狭小破败的租屋里恢复了寂静。 沈优优独自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床上那几件崭新的衣服,柔软的布料触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姐姐给自己带来了怎样厚重而温暖的爱护。 然而,这份爱护越是深沉,她心底那份自我谴责就越是尖锐。 她环顾这间除了基本生存所需外空无一物的小屋,回想起不久前姐姐在那个明亮商场里为她毫不犹豫付账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羞愧涌上心头。 “沈优优啊沈优优……”她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以前除了会躲在姐姐身后,扯着她的衣角要糖吃、要新裙子,你还会什么?” 记忆的闸门打开,过往那个任性、糊涂、自私的自己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记得父母和弟弟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向姐姐索取,记得姐姐在娘家时默默承担了多少辛苦,而自己…… 沈优优明明心里偶尔会觉得不妥,却从未真正站出来为姐姐说过一句话,反而习惯了享受沈音音带来的便利和庇护。 “我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屋檐下,沈优优苍白着脸色,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知道他们对你不公,知道你在那个家过得不易……可我……我却从没想过要改变……” 第361章 请君入瓮 “甚至还觉得,反正姐姐能干,多承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直到沈音音心灰意冷的离开,直到棒子打到了自己身上,沈优优才知道有多疼…… 想到自己为了那个虚情假意的戏子,竟然在家大吵大闹,伤害真正关心自己的姐姐,沈优优就恨不得时光能倒流,狠狠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她哪里是在追求爱情?分明是愚蠢和自私蒙蔽了双眼! “我也曾是欺负你的一员啊,姐……”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她心口剧痛,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她也无形中成了那个家庭剥削姐姐的共谋者。 正是这份迟来的清醒、血淋淋的事实,让沈优优在面对姐姐如今不计前嫌的关爱时,感到无地自容。 她没有脸面再去要求姐姐为她付出更多,更无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姐姐单方面的不求回报的爱。 姐姐给她买新衣服,为她担忧,想给她更好的生活,这一切都让她感激涕零,却也让她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沈优优将脸深深埋进那件崭新的、带着阳光皂香的衣服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不能再这样了……沈优优,你必须站起来,必须靠自己!你得活出个人样来,才不辜负姐姐这份心意,不辜负自己!” 这样想着,沈优优把新衣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她坐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些未完成的手工活。 这一次,每一针每一线,都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缝合自己破碎的尊严,为了将来某一天,能够真正坦然地站在姐姐身边。 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为姐姐做些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小屋里的灯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一个决心重塑自我的灵魂。 沈优优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这一次,她必须独自走下去,直到有资格,去回应那份她曾经辜负的亲情。 …… 从沈优优那里离开后,沈音音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推着自行车,在渐沉的暮色中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思量着沈优优的现状和那个尚未出现的前世直接导致她死亡的弟媳——王晓婷。 冰冷的恨意在她心底蔓延,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他们! 从前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想被仇恨所拖累,想着只要远离就能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找事,事就会找上她! 沈音音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楚,这一世因为她的疏远,沈家失去了她这个“军官女婿”的炫耀资本,在村里地位一落千丈。 前世那个贪慕虚荣、怂恿沈越拔掉她氧气管的王晓婷,自然也就看不上如今一无是处、臭名昭着的沈越,至今还未在沈家出现。 “这不正好吗?”沈音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算计的弧度,“王晓婷,你不是贪图沈家那点可怜的‘风光’和我可能带来的‘好处’吗?那我就给你造一个‘风光’的假象,引你入局。” 沈音音当下决定,改变策略,光口头承诺沈越将房子给他是不够的!还得重新“联络”与沈越的“姐弟感情”。 之前用房子做威胁,只是为了暂时稳住他,保护优优,而现在,她要主动放出诱饵。 那处村里的老宅,就是最好的鱼饵。 她之前只是口头威胁,现在,她要让沈越真切地感受到,只要他“听话”,这房子就真的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一个即将拥有房产的沈越,对于急于在农村找一张长期饭票的王晓婷来说,吸引力将会大大增加。 “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不是想攀高枝吗?”沈音音眼神锐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沈家这个泥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让你自己跳进来,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她要把王晓婷前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让她得偿所愿地嫁入沈家,然后在这潭绝望的泥沼中挣扎、腐烂,亲眼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现实碾得粉碎。 想到这里,沈音音不再犹豫,她调转自行车头,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能够打电话的地方骑去。 她需要先给沈越一点“甜头”,比如,假装关心一下他“娶媳妇”的进展,不经意地再次提及那处房子,暗示如果他“表现好”,姐姐还是会帮他的。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夜色中,沈音音的目光坚定而冰冷。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这一次,她会为自己和沈优优,烧出一条干净的未来之路,将那些前世的魑魅魍魉,一并焚毁在他们自己选择的陷阱里…… 新分配的大院房子已经装修妥当一个月了。 周末午后,顾远洲特意带着沈音音和孩子们来看新房。 雪白的墙壁,光洁的水泥地,新打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窗户上挂着沈音音亲自挑选的淡蓝色窗帘,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明亮又温馨。 月月兴奋地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规划着哪间是自己的,还要给丫丫姐姐留一个睡觉的位置。 顾子琪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也闪着光,显然对新家很期待。 从大院里出来,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都收拾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搬过来?我下周可以请假,找几个战友来帮忙。”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音音轻轻摇了摇头。 “远洲,”她拉起他的手,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我们暂时先不搬过来,可以吗?” 顾远洲微微一愣。 为了这套房子,音音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从跑手续到盯装修,费了不少心血,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却说不搬了? 但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 沈音音转过头,迎上丈夫疑惑却依然温和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她轻声说:“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其实……我前几天回了一趟娘家。” 第362章 参观厂房 闻言,顾远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是知道妻子和娘家那些纠葛的,尤其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越。 “我和沈越说……” 沈音音顿了顿,“说要把村里的老宅给他。” 这话一出,连顾远洲都怔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音音最近的改变,她对沈家分明已经有了怨恨。 更何况,那处宅子也是她辛苦经营饭店前翻修过的,更重要的是,以沈越的品性,把房子给他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若是从前,顾远洲一定会担心妻子又被所谓的亲情绑架,再次陷入那个无底洞。 但此刻,他看着沈音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犹豫和软弱,只有冷静的决断。 “音音,”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房子是我们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搬,我们就什么时候搬。” 沈音音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最感激顾远洲的,就是他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她靠进他怀里,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远洲,谢谢你相信我。我答应把房子给沈越,不是心软,也不是被他蛊惑,我有我的目的,只是现在还不方便细说。”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我只希望,不管外面听到什么流言,说你妻子胳膊肘往外拐,或者又倒贴娘家了,你都不要误会我。” 顾远洲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傻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顾远洲的妻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外人说什么,与我何干?我只需要知道,你才是我的妻子,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且相信你就行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楼下传来月月和顾子琪的欢笑声,新家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虽然暂时不能入住,但沈音音知道,有丈夫的理解和支持,她布下的这场局,才能心无旁骛地进行下去。 王晓婷,沈越……那些前世的债,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顾远洲那句“无条件信任”的话语还在耳边,伴随着轻柔如羽的吻,让沈音音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春水包裹。 她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伸出手,紧紧环抱住顾远洲劲瘦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聆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时刻,一个软软糯糯还带着迷糊劲儿的小嗓音插了进来。 “爸爸……妈妈……你们抱抱,为什么不叫月月一起……” 夫妻二人低头一看,只见穿着小睡衣的月月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中间,小脸上写满了被“排除在外”的小委屈,仰着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沈音音顿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旖旎氛围被女儿这天真的质问冲散,化作了满心的柔软,她刚要弯腰去抱月月,就见顾子琪正好拿着牙刷和水杯从房间出来,准备去洗漱。 月月眼尖,立刻看到了“救星”,大声喊道:“哥哥!哥哥快来!爸爸妈妈抱抱不带我们,我们也要一起抱抱!” 顾子琪被妹妹喊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对被卷入这种“肉麻”场面的轻微窘迫。 但他看着妹妹那期盼的小眼神,又看了看相拥的父母眼中温柔的笑意,那点不自在很快消散了。 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走过来,没有加入拥抱,而是伸出手,轻轻拉住月月的小手,语气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可靠。 “月月,爸爸妈妈是在说事情。走,哥哥带你去刷牙洗脸,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月月似乎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又或许是被洗漱吸引了注意力,她眨了眨大眼睛,终于放弃了“全家抱抱”的念头,乖乖地被顾子琪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顾子琪牵着月月走开的背影,沈音音和顾远洲相视一笑,阳光透过新房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这平凡却又弥足珍贵的清晨时光。 几天后,沈音音和顾远洲来到了那处由旧军工厂房改造的“益民食品公司”新址,高大的厂房外墙重新粉刷过,显得整洁而规整。 张厂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的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顾少校,沈经理,欢迎欢迎!” “张厂长,辛苦您了。” 经过顾远洲的介绍以后,沈音音伸出手,与厂长握手,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厂房内部。 “应该的,军民一家亲嘛。” 张厂长热情地在前面引路,推开厚重的车间大门,“来,我带二位参观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主食加工区。 几台崭新的和面机、压面机整齐排列,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这是按照您要求采购的仿手工和面机,”张厂长指着一台不锈钢设备介绍,“慢速搅拌,能最大程度保留面粉的筋性,旁边是自动成型机,可以制作不同规格的馒头、包子。” 几个穿着白色工装的老师傅正在调试设备,见到他们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点头致意。 沈音音注意到其中一位老师傅手法特别娴熟,便多看了两眼。 张厂长会意地介绍,“这位是刘师傅,以前在国营食品厂干了三十年面点,是咱们特意请来的技术顾问。” 一道隔离门,来到熟食加工区。 这里安装了两条现代化的生产线,不锈钢操作台光可鉴人。 “这边是酱卤生产线,那边是油炸生产线。”张厂长如数家珍,“所有的设备都按照军用标准做了防锈处理,使用寿命至少能延长五年。”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调试真空包装机,瞥见顾远洲肩上的少校肩章,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然而,最让沈音音惊喜的是军工厂房里专业的冷链仓储区。 张厂长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带有密封胶条的不锈钢厚重大门。 第363章 中上游 门一推开,一股干燥而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外面车间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让沈音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顾远洲敏锐地察觉到,下意识地侧身,为她挡去了部分直冲的冷气。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不仅是横向,纵向也十分高阔。 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窖,屋顶布满了白色的制冷管道,像规则的脉络般延伸开来。 整个区域被划分成三个明显的部分,由更厚的透明塑料门帘隔开,门上分别挂着醒目的标识牌。 “三位请看,”张厂长呼出的气息在低温中形成白雾,他声音洪亮,带着在车间里养成的习惯,即便在此地也中气十足。 “这是我们厂区最核心的仓储保障——冷链系统。” 他率先走向第一个区域,标识牌上写着“速冻库(-35c)”。 透过厚重的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金属货架,架子上正摆放着一盘盘刚刚包好的生饺子、包子,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能在30分钟内让食品中心温度迅速通过冰晶生成带,最大限度保持食物的细胞结构和原始风味,将来我们的速冻水饺、春卷就从这里产出。” 接着,他指向中间最大的区域——“冷藏库(0~4c)”,这里面空间最大,货架设计也更复杂,有滑动轨道,方便存取。 “这里是成品酱卤肉、凉菜、以及需要短期保鲜的半成品存放区。恒定的低温能有效抑制细菌繁殖,确保产品在保质期内的安全与美味。” 最后是“保鲜库(-1~1c)”。 这里的货架上则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鸡蛋等原料。 “这个库房采用精确控温,湿度也维持在特定范围,专门用于延长生鲜原料的保鲜期,从源头上保证品质。” 就在张厂长介绍时,顾远洲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库房内部和门口。 他注意到每个库房内部墙角都设有明显的红色应急按钮,门口上方装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和防爆灯。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墙壁上包裹着保温材料的消防管道,又检查了大门内侧那个显眼的、防止人员被反锁的内部开门装置。 张厂长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会意,郑重保证:“顾少校请放心,安全是头等大事。这套冷链系统虽然老旧了些,但所有安全设施,包括压力释放装置、内部呼救铃和通风系统,我们都严格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了检修和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走出寒意森森的冷链区,张厂长带着他们拐向厂房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与机器轰鸣的主车间用玻璃幕墙隔开,推开一扇贴着“研发重地,闲人免进”标识的玻璃门,一个明亮、洁净、充满学术气息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这里仿佛是工厂里的“象牙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本身的香气,取代了外面的机油和蒸汽味道,四周是靠墙摆放的乳白色实验台,台上摆放着显微镜、ph计、天平、水分测定仪等精密仪器,擦得锃亮。 靠近窗户的位置,设有一个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实验灶台,抽油烟机安静地运转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型和面机、一台台式烤箱和一些厨具,显然是用来进行小批量试制的。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电炉前,小心翼翼地用温度计搅拌着烧杯里某种酱色的液体,旁边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 他太过专注,甚至没立刻发现有人进来。 张厂长压低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欣赏,给沈音音及顾远洲介绍道。 “沈老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李,李工,正经食品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听到声音,小李才猛地回过神,看到厂长和客人,连忙放下温度计,有些拘谨地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厂长,沈经理,顾……顾少校。” 此前他已经见过顾远洲,见厂长这么重视眼前这个女人,他直接就猜出了来人便是自己未来的老板。 沈音音微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台,落在那本笔记上,看到上面清晰记录着时间、温度、配料比和详细的观察现象。 “李工在研究什么?” “报告沈老板,”小李立刻回答,语气恢复了技术人员的严谨,“我正在测试几种新的卤料配方,试图在保证传统风味的同时,降低盐分和油脂含量,看看是否能开发出更健康的卤味系列产品。 同时,也在记录不同温度曲线对卤肉质构和风味物质析出的影响。” 沈音音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正是她想要的方向——既保留传统精髓,又勇于创新,符合现代健康理念。 顾远洲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甚了解,但他能感受到这个空间里严谨、求实的氛围,以及这位年轻技术人员身上的专注与热情。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照在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年轻人专注的脸上,也照在沈音音充满期待的眼眸中。 这里,将是“益民食品”未来无数美味与惊喜诞生的摇篮,承载着她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和对品质的极致追求。 参观完毕,三人回到厂长办公室,沈音音难掩激动之情,“张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些设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张厂长笑着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设!备好是一方面,关键还是要靠人,目前我们招聘了三十名工人,大部分是军属和下岗再就业职工,都经过严格培训。” 顾远洲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工人的待遇保障怎么样?” “顾少校放心,”张厂长正色道,“我们都按照国家标准缴纳社保,食宿全包,工资水平在江市同行业中属于上游。” 夕阳西下,参观结束时,整个厂房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沈音音站在厂区中央,看着这座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食品厂,心中充满希望。 第364章 对峙 傍晚时分,沈音音推着自行车等在学校门口,目光在涌出校门的孩子群中搜寻着顾子琪的身影。 当看到儿子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子琪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上沾满了尘土,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最刺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那一道明显的抓痕,红肿着,在他白净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子琪!”沈音音心猛地一揪,立刻放下自行车冲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儿子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心疼,“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谁打的?” 顾子琪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他抿了抿嘴,低声解释,“是王小虎他们……他们说王小明是肥猪,说他爸妈也是肥猪,一家都是饭桶……我看不过去,就说了他们两句……然后,然后他们就一起打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委屈,但也有一丝自己做了正确事情的坚持。 沈音音听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不是气孩子打架,而是气那几个小混混以多欺少,出口伤人,更气自己儿子因为维护同学而受了欺负!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那几个孩子家长算账的冲动。 她先是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儿子嘴角的血迹,柔声问:“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疼?” 顾子琪撇了撇嘴,强忍着柔软的泪水摇了摇头。 沈音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紧紧拉住顾子琪的小手,语气斩钉截铁:“走,跟妈妈进去,去找你们班主任!”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和保护,顾子琪被妈妈牵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妈妈紧绷的侧脸和坚定的眼神,乖乖地跟着妈妈重新踏进了校门。 沈音音步履生风,直接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她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校园霸凌,疼的是顾子琪的伤。 今天这事,她必须要学校给个明确的说法! 她当初将顾子琪转学到这个学校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学校的环境不错,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叫她怎么能忍? 沈音音拉着顾子琪刚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声。 推开门,只见办公室里闹哄哄的,三个穿着打扮略显市侩、嗓门尖利的瘦削女人,还有一个身材壮实、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将班主任李老师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嚷嚷着。 “李老师!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家孩子不能白挨打!” “就是!在学校被打成这样,你们老师是怎么管的?” “今天不把那个打人的小畜生交出来,我们没完!” 温柔的李老师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脸色发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秩序,一边试图安抚这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一边向办公室里其他还在加班备课的老师,此刻正皱眉看着这边的情况。 李老师一抬眼看到门口的沈音音和脸上带伤的顾子琪,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给沈音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进来。 然而已经晚了。 办公室里那四个原本缩在家长身后、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点痕迹的孩子,一看到顾子琪,其中一个立刻指着门口尖声叫道:“妈!就是他!就是顾子琪打的我们!” 这一嗓子,瞬间将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门口。 那四个家长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沈音音和顾子琪身上,个壮实的男人眼神一厉,脸上横肉抖动,不由分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就是你打我儿子?!看老子不替你爹妈教训你!”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就恶狠狠地朝顾子琪的衣领抓来,竟是真的要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对一个孩子动手! 顾子琪被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那男人的手即将碰到顾子琪的瞬间,沈音音动作更快,她猛地将儿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那个比自己高大壮硕不少的男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这位同志!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办公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对一个孩子动手?!” 她的身形在男人面前显得娇小,但此刻昂头对峙的气势,竟一时将对方镇住了,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对上沈音音冰冷锐利的目光,动作不由得一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师和其他老师都惊得站了起来。 沈音音护着身后的儿子,像一只守护幼崽的母狮,目光扫过面前脸色不善的四名家长,最后定格在李老师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老师,正好,我也需要学校给我一个交代!我儿子顾子琪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因为阻止同学被辱骂,反而被几个人围殴?现在,对方的家长还要在老师面前,对我儿子动手?” 那男人铁了心想要给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儿子讨公道,哪里会因为沈音音的几句话而退缩,他伸出手,就要将躲在沈音音身后的顾子琪揪出来。 沈音音可不会坐以待毙,带着顾子琪往后面退了几步,避开男人的手。 就在这时,办公室内原本保持沉默,只想处理自己手头工作的老师们,彻底坐不住了。 城里的学校环境和管理确实更为规范,老师们起初或许本着不干涉同事班级事务的原则,或是觉得李老师能够处理,并未立即介入。 但当一个成年男子公然在学校办公室、在众多老师面前,要对一个小学生动手时,这越过了所有教育工作者心中的红线。 “住手!” “这位家长,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 第365章 摆事实、讲道理 几声严厉的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教师猛地站起身,他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此刻脸色铁青,率先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挡在了沈音音和那男人之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男人:“这位家长!请你冷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未成年人动手!这是底线!” 另一位身材高壮、像是体育老师的年轻男教师也一个箭步上前,虽然没有直接肢体接触,但用身体形成了有效的阻隔,沉声阻止。 “有事说事,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是对孩子。” 其他几位女老师也纷纷围拢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站定的位置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沈音音和顾子琪护在了身后,她们看向那男人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谴责。 原本气焰嚣张的男人,被这么多老师团团围住,又被齐声呵斥,顿时显得有些势单力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 他讪讪地收回手,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他……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这不是气昏头了吗……” “气昏头也不是理由!”教导主任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事情的经过,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但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学校的规定,干扰了正常的教学秩序!” 李老师这时也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同事们,连忙走到沈音音身边,低声询问顾子琪的情况。 办公室内的形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四个家长,此刻在老师们团结一致的气势面前,明显收敛了许多,那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嗓门也低了下来。 沈音音感受着身后老师们无声却坚定的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示意他别怕,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导主任和李老师,语气清晰而冷静。 “主任,李老师,还有各位老师,非常感谢!今天我和我儿子来这里,不是来闹事的,正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寻求一个公正的处理。我儿子脸上的伤,以及他为何与人冲突,都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她的镇定与有理有据,与对面家长方才的蛮横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赢得了老师们的认同。 “好!既然双方家长和涉及的学生都在,那我们就当场把这件事弄清楚!谁是谁非,总要有个公道!” 教导主任对着沈音音肯定地点了点头,环视一圈,沉声道。 诚然,顾子琪虽然年纪小,但在不上课的早晨,都会雷打不动地跟着顾远洲进行晨练,体能和反应能力远非一般娇生惯养的孩子可比。 那四个孩子即便一拥而上,也并未在顾子琪这里讨到太多便宜。 别看顾子琪脸上挂了彩,显得有些狼狈,实际上,主动挑事的那四个孩子,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怕是更惨,只是他们的家长此刻只顾着展示自己孩子的“伤势”。 王小虎的妈妈是十分典型的长相,她瘦削,脸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是个十分刻薄的面像。 此刻,她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音音。 沈音音因为刚从食品厂那边过来,穿着虽不算特别隆重,但也得体大方,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清爽。 可这样的打扮虽普通,配上沈音音那张精致的脸可就不普通了,在这女人眼里,居然成了可以被攻击的靶子。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恶意。 “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里像个当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学校卖弄风骚的呢!” 这话语极其刻薄侮辱人! 来学校卖弄风骚,这可是一所小学,这“风骚”自然不是对着孩子们…… 王小虎妈妈的话,成功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尤其是几位男老师,直接当场黑了脸。 这可不仅仅是在侮辱沈音音,更是在暗戳戳的指责他们学校风气不正! “你不许说我妈妈!” 闻言,顾子琪瞬间炸了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眼眶气得通红,攥紧小拳头就要往前冲。 在他心里,沈音音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侮辱她! 沈音音却一把紧紧拉住了小男孩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顾子琪也知道自己力气大,沈音音这样拉住他,他也就不敢太用力,怕伤到沈音音。 沈音音的脸色平静如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笑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聚,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不是不怒,而是深知,在这种场合,与这种人对骂,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更会让护着她的老师们难做。 王小虎的妈妈见沈音音竟然忍了下来,没有回嘴,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不屑又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气焰更加嚣张,张开嘴似乎还想继续喷洒毒液。 “王小虎家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老师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了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这里是学校办公室!是教育人的地方!请你尊重他人,也是尊重你自己!再进行这种人身攻击,我将请校领导来处理!” 其他老师也纷纷投来鄙夷和不赞同的目光。 沈音音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她松开握着儿子的手,改为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给予他安抚。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接掠过王小虎的妈妈,仿佛她只是一团不值得在意的空气,径直看向教导主任和李老师,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逻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任,李老师,孩子之间的冲突,是非对错,咱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 第366章 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无故辱骂学生家长,这种行为,不知道学校是否也有相应的规范和处置办法?我希望,在解决孩子问题的同时,也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沈音音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诉委屈,只是冷静地提出质疑和要求,反而将问题的层级拔高了一个维度,将皮球踢回给了校方,同时也将那个口出恶言的女人置于了一个更加尴尬和被动的境地。 办公室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因沈音音那句冷静的质问,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暮色吞噬,天际最后一抹暖橘色与室内渐起的寒意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王小虎的妈妈那张颧骨高耸的脸,在日光灯略显苍白的灯光下,因愤怒而扭曲。 她本就因沈音音的镇定和李老师的阻拦而积压的怒火,此刻像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开! “我说错了吗?!” 她猛地拔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办公室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手指带着风声,直戳向脸色已然煞白的李老师,“我看你这个李老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来学校,书不好好教,谁知道是不是存了心想勾引哪个学生家长!我看你就是……” “你胡说八道!” 还没等她说完,气得浑身发抖的李老师,便对着王小虎的妈妈大声呵斥,办公桌上那摞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因为她身体的微颤而轻轻晃动。 她性子是温柔,就如同窗外那盆无人照料、却依旧顽强生长的绿萝,但绝不是任人践踏的杂草。 对方居然用如此恶毒、肮脏的念头污蔑她的人格和职业操守,触及了她的底线。 “王老师,麻烦你带着几个孩子先去楼上办公室呆一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老师平静了好一会,随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位女教师说道。 王老师没有多问,立刻就带着五个孩子出了门。 “我勾引家长?”李老师向前一步,鞋跟敲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和屈辱,目光像两道凝聚的光束,直直射向王小虎的妈妈。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丈夫,王大力同志!他多少次在校门口,借着接孩子的名义,堵着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念在他是学生家长,顾及他和你的脸面,更怕传出去像粉笔灰一样污染了孩子们干净的环境,一直一忍再忍!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反而被你倒打一耙!”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回荡在堆满教案和书本的狭窄空间内。 “你放屁!” 王小虎的妈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彻底爆裂,她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旁边老师办公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根本不信,或者说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些让她难堪的真相。 到了现在她都只觉得李老师这是在故意炫耀。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行为不检点,还想赖在我家大力头上?!你个不要脸的……” “够了!” 沈音音实在听不下去这泼妇般的污言秽语在充满书卷气的办公室里回荡,冷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喧嚣一滞。 她看着王小虎妈妈那副因嫉恨而扭曲的嘴脸,只觉得无比可悲又可笑,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果然是人心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 李老师却被沈音音这句话和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激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绝。 她不再看那歇斯底里得如同困兽般的女人,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的手指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能看清指关节的凸起,可她拿起那沉甸甸的听筒,手指按向那排圆形的号码键盘时,动作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听筒线被她猛地扯动,在桌角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王小虎家长,你刚才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亲口承认并重复了你丈夫王大力骚扰我的事情。”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丈夫王大力流氓罪!骚扰女教师!让公安同志来调查清楚,到底是谁行为不端,是谁在破坏社会风气!” “嘟——嘟——”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清晰的拨号音,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老师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幺幺零三个数字。 塑料按键发出的“哒、哒、哒”声,像是敲响了某种审判的钟声。 这一下,王小虎的妈妈彻底傻眼了,脸上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干瘪,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被李老师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举动震住了,却没有人出声阻止,他们默默地交换着眼神,看向王小虎父母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活该”的神色。 对于有些人,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唯有拿起法律的武器,如同这明亮的灯光,才能彻底驱散阴霾,击碎他们的嚣张气焰。 暮色完全笼罩了校园,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王小虎的妈妈想到自己丈夫暴怒的模样,吓得不轻,要是被丈夫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导致他被警察带去问话的话,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王爱花肢体比脑子先动,直接便冲到王老师所在之处,将座机狠狠地提起来,再狠狠地往地上砸下去。 “砰!” 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座机随之粉碎。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王小虎母亲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第367章 堂堂男子汉 “臭婆娘!让你来找个老师磨磨唧唧的!死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叫骂,打破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话音未落,办公室那扇本就未关严的门被人“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却挺着臃肿啤酒肚、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他大大咧咧地踹开门,闯了进来。 脸上带着混不吝的嚣张,但一进门,发现满屋子老师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时,那嚣张气焰顿时一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干咳一声,试图打起圆场,油腻的脸上堆起假笑。 “哟,各位老师都在呢?这是……开会呢?” 无人应答。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包括那位头发花白的教导主任,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人接他的话茬。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而这男人的目光,在扫视一圈后,便像被黏住了一样,死死钉在了站在电话旁、脸色依旧难看的李老师身上,眼神浑浊而贪婪,毫不掩饰其中的觊觎之意。 一直留意着情况的体育老师见状,眉头紧锁,高大的身躯立刻向前一步,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完全挡在了李老师身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警告,与那男人对视着。 “没用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大力见自己的视线被挡住,脸上闪过一丝扫兴和不悦,随即把火气撒到了自家婆娘身上,扭头就骂。 骂完,他像是才想起正事,双手往腰上一叉,粗声粗气地大声质问,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敢揍我王大力的儿子?给老子站出来!” 办公室内依旧一片沉默,只有他粗嘎的回音在墙壁间碰撞。 清冷而平静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王小虎先带着其他三个孩子,出言侮辱、霸凌顾子琪的朋友。顾子琪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无论如何,是王小虎他们先动的手。” 这声音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直接将是非曲直摆在了明面上。 王大力正恼火没人搭理他,此刻居然还有人敢“忤逆”自己,瞬间勃然大怒,凶悍的目光立刻循声瞪去—— 然而,当他看清说话之人是沈音音时,那满脸的横肉和怒意竟奇异地僵住,随即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融化,转换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艳与猥琐的笑容。 他的目光变得黏腻,在沈音音身上逡巡不去。 “哦——?” 他拖着长音,语气轻浮,完全忽略了话里的内容,只盯着说话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嘛,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王大力说着,嘿嘿干笑两声,那笑容让人极不舒服,“要我说,那也是顾子琪那个小胖朋友自己不长眼,惹我们家小虎不高兴了嘛……” 他这话一出,不仅沈音音眼神更冷,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简直是无赖逻辑,蛮横至极! 沈音音抬起头,直面王大力那令人不适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我看这位同志的头这样小,怕不是拿了女人裹小脚的布来裹小脑了?这说的话是什么强盗逻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说话要讲究事实证据!” 沈音音那句“拿女人裹小脚的布拿来裹小脑”的犀利讽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办公室内凝滞而压抑的空气。 这话太过形象,也太过尖锐,直接戳破了王大力那套蛮横逻辑的可笑与腐朽。 “噗——”办公室角落里,不知道是哪位年轻老师一时没忍住,先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又强行憋住,但那一声短促的笑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笑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他老师脸上也纷纷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讥诮和快意。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虽然没有明着笑,但眼神里的赞同显而易见,他沉声道:“沈同志话糙理不糙!王大力家长,你刚才那番言论,完全是强盗逻辑!这件事情的是非曲直很清楚,是王小虎同学先挑衅、辱骂他人,继而动手,顾子琪同学是出于维护同学才卷入冲突。主要责任在谁,一目了然!” 王大力被沈音音当众如此羞辱,又被其他老师无声或有声地嘲笑,脸上那点猥琐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猪肝般的涨红和恼羞成怒。 他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臭娘们!你他妈敢骂我?!”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音音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然而,当事人沈音音却毫无惧色,甚至往前迎了半步,下巴微扬,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每一个角落。 “骂的就是你!脑子不清醒,就回去用皂角水好好洗洗!还有——” 她话音一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大力那双依旧不怀好意的眼睛,“把你那恶心的眼神给我收回去!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立刻报警告你流氓罪和恐吓!不信你试试看!” 沈音音不是没脑子的人,她之所以敢如此强硬地挑衅,正是因为她看得分明——办公室里有好几位男老师,包括那位高大的体育老师和几位面露愤慨的中年教师,他们已经悄然移动了位置,隐隐形成了对王大力的包围和威慑,教导主任也面色严峻地站在一旁。 王大力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堂堂大男子汉居然被一个女人当众呵斥!这他哪能忍? “他妈的!给你脸了!” 王大力怪叫一声,失去理智般猛地伸出手,就要用力去推搡沈音音的肩膀,企图用武力让她闭嘴、让她害怕。 沈音音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见他肩膀一动,便立刻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他那满是蛮力的一推。 第368章 鹌鹑 王大力的手推了个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显得更加滑稽。 几乎就在同时,体育老师和一个身材结实的男老师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大力的胳膊。 “王大力同志!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容不得你撒野!” 两位男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王大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力气极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像一头被制住的困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沈音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沈音音站在安全距离外,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唯有借助环境、借助比他更硬、更狠的力量,才能让他有所忌惮。 混乱还在继续,王大力被两位男老师架住,嘴上仍在骂骂咧咧,他老婆则在一旁尖声帮腔,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李老师桌上的电话确实是粉身碎骨了,彻底无法使用。 一直站在后面面色凝重的主任见事态发展成这样,没再犹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这间办公室唯一完好的老式的黑色座机听筒,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校长吗?对,是我,二楼的办公室,这里情况比较严重,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涉及多位家长,还有……一些突发状况……好,好的。” 主任挂断电话后,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开始跟着王家夫妇闹的家长见事情居然发展到惊动了校长,连忙往后面退了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所小学的初中升学率可是江市最好的! 王家夫妇作死不要紧,他们可不想因此而得罪校方,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处分。 没过几分钟,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面带忧色的校长率先走了进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被他身后的两道身影牢牢吸引。 是一对中年夫妇,身形都十分肥胖,他们的出现仿佛让本就拥挤的办公室空间都变得狭窄起来。 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他不仅肥胖,身材还异常高大,站在那里几乎要顶到门框,像一座移动的山峦。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肚子微微腆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种威压并非刻意表现,而是浑然天成,仿佛他呼吸间的气息都带着分量。 几乎就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秒,沈音音心中便是一凛,瞬间断定——这人身份绝不简单! 这不单单是凭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沈音音敏锐地察觉到,走在前面的校长,虽然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如常的神态,但他微微弓起的后背,以及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夫妇脸色。 这些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表明了他对这两人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能让一校之长如此姿态的人…… 沈音音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高大肥胖的男人身上,心中已然明了。 这男人,绝对是官场中人,而且地位不低!看这通身的气派和校长小心翼翼的态度,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干部。 而跟在男人身边的那位同样富态,她穿着得体套裙的妇女,手上挎着皮包包,脸上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愠怒。 根据这二位的身材,再加上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时机,沈音音不难猜测出这两位便是王小明的父母。 三人的到来,无疑给本就复杂的局面,投下了一颗更具分量的砝码。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起来。 王大力和他老婆显然也感受到了来人的不同寻常,尤其是王大力,他被架着的胳膊不自觉地放松了挣扎,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和慌乱。 他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校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介绍调解,那位高大的王父却先一步动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在被人架住的王大力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无喜无怒,却让王大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大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挣扎的动作彻底停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即,王建宏的视线转向脸上犹带怒容的李老师,最后,定格在神色冷静的沈音音脸上。 “哪位是顾子琪同学的家长?” 王建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无形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沈音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顾子琪的母亲,沈音音。” 王建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也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沈同志,事情的大致经过,来的路上校长已经向我说明,我代表我家小明,感谢顾子琪同学的仗义执言。”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瞬间将顾子琪的行为定性为“仗义执言”,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王小明的母亲,也立刻看向沈音音,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连连点头。 王大力夫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尤其是王大力,他想开口辩解,但在王建宏那无形的气场压迫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建宏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王大力夫妇,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却沉了几分。 “那么,这两位就是王小虎同学的家长了?” 校长连忙在一旁低声确认:“是的,王局,就是他们。” 这一声“王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大力心上,让他瞬间如同鹌鹑一般,不再敢多说一句话。 第369章 惩戒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局”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这种平头百姓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他老婆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孩子之间发生口角,本是寻常事。但身为家长,不明是非,不辨曲直,一味袒护,甚至跑到学校办公室里来撒野、辱骂老师、恐吓其他学生家长……” 王建宏没理会他们的恐惧,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他每说一句,王大力的头就低下去一分,“这就是你们为人父母,给孩子做的榜样?” 他最后一句反问,带着浓浓的谴责,让王大力夫妇彻底抬不起头来。 “王……王局长……” 王大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我混蛋!是我没管好婆娘,也没管好孩子!我们给李老师道歉,给顾同志道歉!” 他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只想尽快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道歉是必须的。”王建宏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李老师,“李老师,您受委屈了!对于您反映的,王大力同志此前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学校方面,以及相关单位,都会严肃调查,给您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这话,等于是给李老师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彻底堵死了王大力日后打击报复的可能。 李老师感激地看了王建宏一眼,又看了看沈音音,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 王建宏最后看向校长,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张校长,这件事,就按校规和相关纪律严肃处理!对于涉事学生,该批评教育就要批评教育,对于扰乱教学秩序、辱骂教师的家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大力,“该联系公安机关介入,就按程序办,我们既要教育孩子,也要净化校园环境。” “是是是,王局,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校长连忙保证。 局势,在这一刻已然明朗。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明了,有王建宏这样的人物出面定性,顾子琪不会受到任何不公,而王大力这家人的嚣张气焰,算是被彻底打下去了。 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权势的碾压,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来得直接和有效。 沈音音静静地站着,冷眼看着那对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夫妇,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 从压抑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窗外沉静的夜色,都让沈音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校长亲自将王建宏夫妇和沈音音送到办公室外,态度恭敬。 也是在随后的交谈中,沈音音才从校长小心翼翼的称呼和话语里确认,这位气度不凡的王建宏,赫然正是本市的教育局局长! 王建宏站在走廊里,眉头微蹙,显然刚才李老师的遭遇让他感触颇深。 他侧身对陪同在侧的校长,语气严肃地说道:“张校长,通过今天李老师的事情,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们的一线教育工作者,在教书育人的同时,自身的安全和尊严也必须得到保障!像今天这种家长随意冲击办公室、甚至辱骂威胁老师的情况,决不能再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决策者的十足分量。 “回去后,我会立刻督促相关部门,研究并下发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补充文件!重点要求各校强化门禁管理,完善安保人员配置和应急处置流程,尤其是要确保教师办公室等教学区域不受外来人员无故干扰。必须为老师们创造一个安心教学的环境!” 跟在王建宏身后的李老师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她眼眶微热,连忙上前一步,真诚地说道:“谢谢您,王局长!我代表学校所有的老师感谢您!” 沈音音也在一旁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同,“王局长这个决定非常及时和必要!老师安心,学生才能安心,家长也才能放心。” 王建宏对沈音音投去一个认可的目光。 而此时,那几位参与霸凌的学生的家长,包括面如死灰的王大力夫妇,也惴惴不安地跟了出来,垂手站在稍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王建宏要下达文件加强安保,他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被当成典型。 当他们听到校长宣布,对他们的孩子主要以批评教育和罚抄校规进行惩戒时,这几对父母非但不觉得心疼,反而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对着王建宏和校长连声道谢。 “谢谢局长!谢谢校长!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罚!该罚!狠狠罚!” “王局长大人大量,不计较我们这糊涂人……” 王大力更是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沈音音却在此刻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坚持。 “校长,王局长,对于孩子的惩罚,我认同学校的安排,但是,我认为,道歉不能仅仅停留在我们几位家长和老师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音音继续说道:“王小虎等几位同学,是在公开场合对王小明同学进行辱骂,并围殴了出面制止的顾子琪!这种行为的影响是公开的,那么,道歉也应该是公开的。” “我要求,这几位参与霸凌的同学,需要在升旗仪式或者全校集会时,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向顾子琪和王小明同学郑重道歉!这不仅是为了还我儿子和小明同学一个公道,更是为了让所有同学都明白,校园霸凌是错误的,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同时也是一次对全校学生的警示教育。”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维护了自己孩子的权益,也考虑到了教育的深层意义。 王建宏闻言,眼中再度闪过一丝赞赏,身后的王夫人李喜闻言也点了点头。 第370章 说教 这种话由沈音音提出来再好不过,这个方法王建宏和李喜不是没有想到,但是他们两人都是政府职工,必须得保持低调。 这话由他们说出来,避免不了有以权压人的嫌疑。 “张校长,我认为沈同志这个要求很合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开道歉,既是惩戒,也是教育。” 要不说校长能当上校长,听沈音音这样说,他自然连连称是。 那几位家长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只要能平息教育局长的怒火,让他们做什么都行。他们赶紧抢着表态: “应该的!应该的!” “明天就让孩子道歉!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沈同志说得对,必须让他们长长记性!” 王大力和他老婆也夹在中间,忙不迭地点头,再不见之前的半分嚣张。 事情至此,总算有了一个公正且令人信服的结果。 沈音音看着眼前这些前倨后恭的家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疲惫。 夜色渐深,沈音音和王建宏夫妇打了招呼后,便带着顾子琪往校门口走。 沈音音牵着顾子琪的手,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校园里。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教学楼,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顾子琪脸上的伤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牵着沈音音的手,走得很稳,小小的胸膛挺着,之前的委屈和恐惧似乎已经被沈音音坚实的守护驱散。 刚走到校门口,沈音音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顾远洲早已等在那里,他甚至已经细心地将她骑来的自行车收拢好,放在了吉普车后备箱里。 看到妻儿出来,尤其是看到儿子脸上的伤,顾远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询问,只是迈开长腿,大步迎了上来,先自然地接过了沈音音手里的提包。 “怎么这么久?见你没回家,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快速而仔细地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脸上的皮外伤外并无大碍。 “遇到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沈音音轻声回答,给了顾远洲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远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顾子琪的头发。 “男子汉,没事就好。上车,回家。” 一家三口坐上吉普车,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离学校。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王建宏一家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王建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正好捕捉到那辆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吉普车那独特的军牌车尾,他的眼神微微一顿,脚步也下意识地放缓了些许。 跟在他身旁的妻子李喜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掠过一丝与丈夫相似的惊讶,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感慨:“怪不得……那孩子出手那么干脆利索,原来是军人家庭出来的,看那车,还不是普通单位。”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解释了顾子琪身手不错的原因,也点出了对方家庭可能不一般的背景。 被父母夹在中间,心情已经好转不少的王小明听到这话,立刻插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崇拜。 “是吧是吧!爸妈,你们是没看见,顾子琪可厉害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换来父母两道齐刷刷的带着明显“嫌弃”的眼神。 李喜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你这一身膘肉,白长了!关键时候还得靠同学帮你出头!” 王建宏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对儿子这“虚胖”不顶用的体质颇感无奈。 王小明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我以后也跟顾子琪一起晨练还不行嘛……” 王建宏和李喜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儿子走向自家那辆同样不显眼但配置明显不同的轿车。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车窗外的路灯像一串串明珠向后飞掠。 车内,沈音音看着身旁虽然挂了彩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儿子,心中柔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伸手,轻轻将顾子琪额前因之前冲突而散乱的头发理顺,语气温和而带着明确的赞许。 “子琪,今天妈妈要表扬你。” 顾子琪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沈音音。 “表扬你比上次进步了,”沈音音微笑着说,“遇到事情,知道第一时间告诉家人,没有自己硬扛着,这是对的!家人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顾子琪闻言,脸上没有高兴,却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给妈妈惹麻烦了!要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用去学校,不用面对那些……不好的人。” 沈音音心里一酸,将儿子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侧,手掌轻柔地抚过他的后背,语气间满是温柔的抚慰。 “傻孩子,为什么要觉得愧疚?哪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不闯点祸、惹点事的?这很正常!关键是,你要分清对错!今天这件事,妈妈认为你做得对!面对不公,敢于为朋友仗义执言,这是非常宝贵的品质,妈妈为你骄傲!” 她的肯定像暖流,驱散了顾子琪心中那点不安和自责。 他抬起头,清透的眸光亮亮的。 这时,一直专注开车,看似沉默的顾远洲,却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地接过了话头。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你有一点做得不好。”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顾远洲要开始扮“红脸”,说一些,“遇到这种事应该先找老师”、“不能冲动动手”之类的大道理。 她正准备出言维护顾子琪,觉得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然而,顾远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只听顾远洲通过后视镜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点评某一次日常的训练。 第384章 为她而亮的一盏灯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黯淡,星光隐约可见,沈音音才惊觉时间不早,她晚上还要回饭店处理扩张后的诸多事宜。 她站起身,依依不舍。 沈优优送她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拉住她的衣袖,神色认真地叮嘱:“姐,你可千万不能心软,那房子,说什么都不能真的过户给沈越。” 沈音音回头,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她拍了拍沈优优的手背,笑容里带着历经一世才有的通透与决绝。 “放心,姐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不会再犯傻!现在都是权宜之计,你不用担心我!” 沈音音顿了顿,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沈优优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不想给自己留恋和反悔的机会。 沈音音下意识想说“我来送你”,话未出口,沈优优便抢先一步。 “姐,你别来送我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能行的。你饭店事情多,别为我耽误正事。” 她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充满憧憬的笑容,“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等我在外面站稳脚跟,就接你去看首都的天安门!” 夜色渐浓,微风拂过。 沈优优看着姐姐关切的面容,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还有……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仗着自己年纪小,跟你耍脾气,要东要西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沈音音没想到会听到道歉,她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酸涩。 她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擦去妹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是姐以前不好,眼里只看得见沈越,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跟你说话也没耐心……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可以说在沈母和沈父的影响下,沈越简直就是全家人的宝贝疙瘩,这种观念也潜移默化的让姐妹两人事事都以沈越为先。 从小都是,沈越挑剩的,才轮得到沈优优,最后才是沈音音。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早已散尽,但姐妹二人站在门口,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彼此的身影和屋里透出的微弱灯火,那光芒,比星光更暖,比月光更亮。 她们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与过去的自己和对方和解,然后,一个转身去坚守阵地,清算过往,一个提步走向车站,奔赴前程。 从这一刻起,她们都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沈优优离开那天,天空阴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为她的远行蒙上一层淡淡的离愁,又像是要洗去她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不快。 她没有多少行李,只背了一个轻便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的证件。 她的大部分积蓄,都被她细心地缝在了贴身穿的旧衣服内兜里,正如沈音音所说,那是她闯荡世界的全部底气,不能丢。 火车站台上人群熙攘,混杂着汽笛声、告别声和脚步声。 沈优优接过那张薄薄的车票,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生她、养她,却也带给她无数伤痛与束缚的城市。 离开的时候才发觉,真正需要带走的、值得牵挂的东西,原来那么少,少到一个背包就能装满。 “优优——!” 就在她准备转身踏上火车台阶的那一刻,一个熟悉而急促的呼唤声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沈优优惊讶地回头,在朦胧的雨丝和涌动的人潮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撑着伞快步朝她跑来的身影。 ——是沈音音! 她还是来了。 沈音音跑得有些气喘,额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壶水。 “就知道你肯定随便对付,路上吃,别饿着。” 她将东西塞到沈优优手里,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不舍。 “姐,不是说好了不来……” 沈优优喉咙一紧,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不来,谁送你?” 沈音音打断她,眼圈微微泛红,却强撑着笑容,“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到了就给姐写信报平安。” “旅客同志们,本次列车即将发车,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乘务员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不容耽搁。 姐妹俩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与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她们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那拥抱短暂却充满了力量。 沈优优提起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火车,她挤到靠窗的位置,急忙放下车窗玻璃,冰凉的雨丝夹杂着站台潮湿的气息飘了进来。 火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沈音音跟着启动的火车小跑了几步,用力地朝窗口的妹妹挥手,大声喊着:“优优——照顾好自己——!” 沈优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也用力挥着手,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姐姐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直至与站台一同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她缓缓坐回座位,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和喧嚣。 车厢里是陌生的面孔和嘈杂,但她握着手里还带着温度的包子和水壶,仿佛还能感受到姐姐手心的暖意。 火车加速,载着她驶向陌生的远方,也驶向一个真正属于沈优优的全新未来。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在故乡的这座城市里,永远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 雨丝渐渐变得绵密,将车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沈音音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站台上沈优优含泪挥别的脸庞仿佛还在眼前。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的声音。 顾远洲熟练地开着车,余光瞥见沈音音微红的眼眶和沉默的侧脸,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纤细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第385章 徐家喜茶 顾远洲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定的力量。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留她?”顾远洲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看得出来,沈音音对这个妹妹有着超乎寻常的牵挂。 沈音音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缓缓回过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前方雨丝纷飞的路上,仿佛在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沈优优离婚以后,自己再次见到沈优优时的样子。 那个低着头,眼神畏缩、黯淡,像蒙尘珍珠般的妹妹。 “我重新见到优优以后,她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暗淡的,很麻木,就像……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忘了天空是什么颜色的鸟。”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柔和而坚定:“可是那天,在她那个小屋里,当她跟我说起想去外面闯一闯,去看看首都的繁华时,她的眼睛里,是闪着光的,那么亮,充满了渴望和生气,那是我很久、很久都没在她眼里看到过的光彩。” 沈音音转过头,看向顾远洲,眼神清澈而通透:“爱一个人,不应该是把她拴在自己身边,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爱是希望她快乐,希望她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如果离开能让她眼里的光一直亮着,那我宁愿放手,为她加油,也绝不会成为拴住她的那根绳子。” 说着,沈音音反手握住顾远洲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所以,我让她走。让她去展翅翱翔,去经历风雨,也去拥抱阳光。无论飞得多高多远,只要她知道,累了随时可以回来,我这里永远是她的港湾,就够了。” 顾远洲静静地听着,他看到了沈音音眼中的不舍,但更看到了那份深沉的理解、包容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心中动容,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车子在雨中平稳前行,驶向他们的家。 沈音音心中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淡淡愁绪,渐渐被一种释然和期盼所取代。 她相信,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沈优优,一定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和精彩。 而她,会在这里,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成为妹妹最坚实的后盾。 这,或许就是她们姐妹俩,各自独立又彼此牵挂的最好方式。 九月中旬,“秋老虎”依旧发威,日头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气。 正是在这样一个需要一丝清凉慰藉的日子里,由沈音音投资、老张夫妇操持的甜水铺子,在经过近半年的精心装修和筹备后,终于以崭新的面貌亮相了。 店铺原先“张记甜水铺”的旧招牌被取下,换上了崭新的名字:“徐家喜茶”! 这四个大字是沈音音特意让老首长帮忙题的,字体苍劲有力。 用沈音音的话说,“徐家”彰显了徐丽姐才是这生意的灵魂,“喜茶”则寓意着带来喜悦的好茶饮,听起来就吉利又新潮。 对此,老实巴交的老张没有任何异议,他深知,没有妻子徐丽的巧思和沈音音的魄力,这铺子绝无今日的光景。 装修一新的店面在这一排老店铺里显得格外醒目。 窗明几净,原本斑驳的墙面被粉刷得雪白,柜台是请木匠新打的,刷着亮亮的清漆。 门口还挂了两盏红灯笼,虽是大白天,也透着一股子喜庆。 最惹眼的,是沈音音特意让安装的当下还很少见的玻璃橱窗,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碗色泽诱人的招牌甜水和几杯插着自制彩色吸管的奶茶模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剪彩这天,沈音音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显得精神又干练。 她、徐丽、老张,还有特意请来的街道办干部,一起拉着红绸,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左邻右舍的掌声、叫好声中,干脆利落地剪断了彩带。 “徐家喜茶,正式开业!”徐丽激动得脸颊泛红,声音洪亮地宣布。 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尽,第一批好奇的顾客便涌了进去,而与此同时,在城另一头的和平饭店里,一场无声的引流也开始了。 饭店大堂靠近门口的位置,新设置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柜台,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十杯封装好的“徐家喜茶”饮品,有传统的绿豆汤、莲子羹,更有创新的、用奶粉和红茶底调配而成的奶茶。 柜台旁立着一个手写的小牌子:“本店特供·徐家喜茶”。 这新鲜玩意儿一出现,立刻吸引了顾客们的目光。 “同志,这是什么?”一个穿着光鲜的女顾客好奇地问服务员。 “这是我们之前合作的伙伴张记甜水铺子重新开业的喜茶铺子的产品,这叫奶茶,甜而不腻,奶香茶香融合,清凉解暑,您尝尝?” 早就准备好被询问的范经理亲自在一旁推介。 很快,第一杯被买走,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几十杯饮品几乎是在眨眼间就销售一空。 没买到的顾客不免失望,范经理便笑着指向门外:“各位同志,我们这只是试卖点,东西少。” “‘徐家喜茶’的正经店铺就在东街口,正好今天开业,装修得可漂亮了,品种也多,大家伙儿可以去那边看看!就当是去凑凑热闹!” 今天本就是周末,不用上工,被勾起好奇心的顾客们,三三两两,果然结伴朝着东街走去。 于是,和平饭店与徐家喜茶之间,形成了一条无形却有效的人流通道。 徐家喜茶店铺里,瞬间人头攒动,徐丽和老张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和希望。 鞭炮的红纸屑尚未被秋风完全卷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糖水的甜香,崭新的“徐家喜茶”店内已是人头攒动。 好奇的顾客们挤在明亮的玻璃柜台前,指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饮品交头接耳。 第386章 好喝 那醇厚丝滑、泛着浅褐色的奶茶无疑是最大的新奇事物,几乎吸引了所有年轻人和孩子的目光。 “同志,这奶茶……真是牛奶和茶做的?” 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徐丽系着干净的围裙,脸上带着热情又略显紧张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打出一杯,插上一根红白条纹的纸质吸管递过去:“您尝尝看,绝对是真材实料,奶粉和红茶熬的,香甜不腻!” 姑娘小心地吸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弯成了月牙:“好喝!” 这一声“好喝”像是打开了闸门,询问和购买的声音此起彼伏。 “给我来碗冰镇绿豆汤!” “我要那个莲子羹,看着就清爽!” “妈,我要喝那个奶茶!就要那个!” 老张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严格按照定下的比例熬煮茶汤、准备配料,确保每一碗、每一杯的品质。 前台,徐丽收钱、递饮品,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和平饭店那边引流过来的几位穿着体面的顾客也到了,他们打量着这间装修雅致、干净明亮的小店,眼中流露出赞赏。 范经理的话果然不虚,这里的品种更多,环境也更舒适些。 沈音音没有挤在人群中,她选了个稍远些的位置,倚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喧嚣与热闹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她像个冷静的观察者,审视着自己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的盛况。 她看到徐丽脸上焕发的光彩,那是一种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的自信,是一个女性拥有了自己的可傍身之物时,散发的明媚! 她也看到老张每一次将熬好的糖水端出来时,那微微挺直的脊梁,她也看到顾客们品尝到美味时,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 九月中午的日头依旧毒辣,但徐丽手心里的汗,更多是源于心里的紧张。 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明亮的玻璃,崭新的桌椅,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天知道装修和订购那些花哨的彩色吸管、印着“徐家喜茶”字样的纸杯杯盖,花了多大一笔钱! 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算过账,这家店必须每天雷打不动卖出两百份,连续干上三个月,才能把前期投进去的成本捞回本,开始真正盈利。 她对沈音音给的配方有绝对的信心,无论是新奇的奶茶,还是自家改良过的传统甜水,味道都是一等一的好,她敢拍着胸脯说,这江县独一份! 可……这巷子位置偏啊,不是正街,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然而,开业鞭炮一响,涌进来的人群瞬间冲散了她大半的焦虑。 她没想到,门外会围上这么多人!更让她心头一热的是,沈音音直接大手一挥,“徐丽姐,今天我请客,给我们和平饭店的伙计每人订一杯喜茶,解解暑!先订五十份,一会儿让伙计们来取!” 徐丽一听,连忙摆手:“这怎么行!音音,这钱不能收你的……” “徐丽姐,亲兄弟明算账!我这钱付给你,你赚了,回头我这股东不还是能从盈利里分?这钱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儿,但账必须走!你这刚开业,每一分进项都紧要着呢!这钱,必须收!” 徐丽这才恍然大悟,明白沈音音这是在变着法儿地给她撑场面、增加首日流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佩服,便不再推辞。 店里瞬间更忙碌了。 原本只有五个伙计,加上徐丽收银,六个人面对源源不断的顾客,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很快,徐丽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店里只准备了一份菜单,用木框裱着放在收银台旁边。 顾客们排到跟前了,才伸着脖子看菜单,一看就好半天,纠结着要喝什么,严重拖慢了进度,队伍移动得像蜗牛。 眼看后面排队的人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徐丽急中生智,她连忙将收银的位置暂时让出来,恳切地对沈音音说:“音音,你帮我顶一会儿,收一下钱!我得赶紧去多写几份菜单!” 沈音音二话不说,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她本就对价格烂熟于心,算账又快又准,声音清亮地招呼着下一位顾客:“同志您好,想喝点什么?奶茶卖得最好,绿豆汤解暑也不错!” 而徐丽则迅速找来硬纸板和粗笔,伏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上,奋笔疾书,将她烂熟于心的饮品名字和价格,一式几份地抄写下来。 她写得很快,字迹不算漂亮,但清晰工整。 写好后,她立刻将这几份手写菜单分发到队伍的中段、末尾,让排队的顾客可以先看起来。 这一招立竿见影!拿到菜单的人纷纷低头研究,等到排到柜台时,大多已经做好了决定,直接报上名字,效率瞬间提高了不止一倍。 队伍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顾客脸上的焦躁也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手饮品的期待。 徐丽看着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队伍,擦了擦额角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正在熟练收钱、偶尔还跟顾客聊上两句的沈音音,心中充满了感激,看这架势,那看似艰难的“每天两百份”的目标,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了。 沈音音将徐丽应对突发状况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看着她当机立断手写菜单、分发队伍以疏导人流的做法,沈音音赞许地点了点头。 徐丽姐虽然没有上过多少学,但在实际管理和应变上,简直是无师自通,有种天生的敏锐和魄力。 有徐丽这样踏实又灵巧的掌舵人,再加上自己提供的营销思路和产品本身的硬实力,沈音音对“徐家喜茶”的前途,已然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见徐丽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店铺运营重新变得井井有条,沈音音便不再逗留。 她走上前,跟徐丽打了个招呼:“徐丽姐,这边看来是没问题了,我就先回饭店了,我那五十份不着急,等你们忙过这阵高峰再做就行。” 第387章 喇叭 徐丽正忙得脚不沾地,闻言感激地连连点头:“哎,好!音音你快去忙你的,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回到和平饭店,沈音音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 开业的热闹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徐家喜茶”的品牌形象立起来,持续地吸引顾客,才是关键。 她立刻想到了前台小李!她不仅人机灵,画画也很有一手,饭店里一些需要写写画画的零活,她都完成得格外漂亮。 沈音音直接把小李叫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小李,我记得你画画很好!现在徐家喜茶开业了,我想让你帮忙手绘一份宣传海报,要醒目、好看,能让人一眼就记住‘徐家喜茶’。” 小李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她的长处啊!她立刻找来画纸和颜料,根据沈音音描述的“要有奶茶的特写,看着就诱人,还要体现清凉解暑的感觉,字要好看”等要求,埋头画了起来。 不过小半天功夫,一幅堪称惊艳的手绘海报就完成了。 海报主体是一杯冒着丝丝凉气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着诱人的水珠,旁边配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绿豆汤和一碗软糯的莲子羹,色彩明快,构图巧妙,旁边用艺术字写着“徐家喜茶,清凉一夏”和店铺地址。 这效果,在沈音音看来,几乎抵得上后世用电脑软件精心设计出来的成品! “太好了!小李,你这手艺绝了!” 沈音音拿着海报,爱不释手,心中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成型了。 她认真地看着小李,开口道:“小李,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别在前台干了,我给你换个岗位,怎么样?” 小李一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无措和茫然。 沈音音赶忙解释道:“以后,你就专门负责给我画这些东西!海报、宣传单、菜单,甚至是以后产品包装上的图样,都归你设计!工资我给你在现在的基础上加三成。”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条件:“而且,工作地点也不在饭店了,我打算在咱们食品厂那边,专门给你腾出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纸笔颜料管够,你就安心在那里搞创作!” 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砸懵了,专门画画?还有自己的办公室?工资还更高?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在河边捡上能画画的石头,在地上画个尽兴再用河水擦掉再回家,那时的她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名为画家,每天都能画画。 等她知道的时候,家里经济困难,她只勉强上了个初中就出来找工作了。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攒够了钱,去学画画! 现在听沈音音说居然还有可以让她画画的工作!并且还不用自己花费高昂的价格买颜料,她激动得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沈、沈经理!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的能力完全足够。” 沈音音肯定地点头,“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铺子,而是一个将来能走出江市,开到更大地方去的品牌!品牌,就需要有自己的形象,而这形象,以后很大程度上,就要靠你的笔来描绘了!” 小李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那是被认可、被重视、被赋予重任的激动。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沈经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沈音音看着激动的小李,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但她要赋予小李的,远不止是“画师”的角色,她需要为这个即将崛起的品牌,埋下更专业的种子。 “小李,”沈音音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规划蓝图的郑重,“所以,你的新岗位,不仅仅是画画,我更希望你能成为我们整个和平饭店乃至未来其他业务的‘宣传策划负责人’。” 小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这个陌生又极具分量的头衔。 沈音音进一步解释道,将现代营销概念用80年代能理解的方式拆解:“你的工作内容,主要有三大块……” 第一块就是,‘门面装扮’与‘产品画像’也就是后世的视觉形象系统建设。 所有店铺的门头设计、内部装饰的格调、产品的海报、宣传单、菜单,甚至以后产品包装的图样,都由小李来主导设计和绘制。 要确保饭店未来不管开多少家店,客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和平饭店’,样子要统一,要好看,要让人记住。 “这第二块就是:‘名声打响’与‘客流引入’,简单说,光有好看的门面不够,得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愿意来!你要想着法子,怎么把咱们的名声打出去。” 比如,设计一些‘开业酬宾’、‘集点换购’的优惠券;琢磨些朗朗上口的宣传口号,写在海报上;或者配合节假日,想一些应景的促销活动——比如中秋节,咱们可以推一款‘团圆甜水套餐’,这些活动的点子、需要画的宣传品,都由你来牵头。” “第三块:‘市面打听’与‘风向把握’。这一块,你只需要配合,你不能光在办公室里画,得需要和你未来的搭档一起去街上转转,看看别人家都在卖什么、怎么卖的?听听客人们喜欢什么,还想要什么?现在城里年轻人最流行什么?这些信息收集回来,你要能提炼出有用的东西,告诉我,也用到你的设计和宣传里,比如现在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歌曲,咱们的宣传能不能靠上去,让客人觉得咱们‘徐家喜茶’是时髦的、懂他们的。” 沈音音看着小李因为吸收大量信息而显得有些紧张的脸,放缓了语气,鼓励道:“别怕,这不是要你一下子全都做到!我们先从把海报、菜单画好做起,一步步来,我会教你,也会和你一起商量!这个‘宣传策划负责人’,就是咱们未来商业版图里的‘笔杆子’和‘喇叭’!” 第388章 当之无愧的冠军 “这地位在咱们公司可谓是至关重要!怎么样?你愿意挑战一下吗?” 小李的心脏怦怦直跳,“笔杆子”和“喇叭”的比喻让她瞬间理解了这个岗位的核心价值。 这不再是简单的听命画画,而是需要她主动思考、观察、创造的工作!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激动和迎接挑战的决心,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答:“沈经理,我愿意!我一定努力学好,做好这个‘宣传策划负责人’!” 闻言,沈音音精致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意。 至此,她成功地将一颗现代营销的种子,植入了80年代的土壤,而小李,就是她未来商业帝国里,第一位品牌形象的塑造者。 沈音音向来是行动派,主意既定,便毫不拖延!她当即拿起办公桌上那部老式拨盘电话,熟练地摇通了食品厂厂长的号码。 “喂,厂长,是我,沈音音。”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尽快在厂里办公室那边,给咱们新设的‘宣传策划’岗位收拾一张办公桌出来,要安静些的位置!对,已经招到了,是和平饭店的前台小李,她调岗了。另外,安排采购科的同志,按最高标准,去买一套画画的工具回来,画笔、颜料、画纸、尺规……都要最好的,一应俱全,尽快办妥。” 电话那头的厂长虽然心里嘀咕着“厂里怎么突然要搞画画了?”,但出于对沈音音眼光和能力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应承下来:“好的沈经理,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放下电话,沈音音又拨通前台电话,让前台的伙计请范姐过来。 范姐很快便到了办公室,听说沈音音找她,还以为是要安排什么事宜。 却没想到,沈音音直接对她说道:“范姐,小李我另有重用,调去厂里负责宣传策划了,前台这边,你得抓紧时间,尽快重新招一个踏实可靠的姑娘顶上。” 范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转向一旁紧张又期待的小李,由衷地说道:“好事啊!小李,恭喜你!这是老板看重你的才干,给你更大的舞台了!去了新岗位好好干!” 小李算是她一手带起来的老员工了,她是真心为这个机灵肯干的姑娘感到高兴。 然而,恭喜的话说完,范姐脸上又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她转头对沈音音叹道,“老板,您这可是挖走了我的得力干将啊!小李在前台这一年多,眼里有活儿,脑子活络,客人没有不夸的,我这摊子事儿,她可是帮我分担了一大半!这一下子调走,我还真有点抓瞎。” 这惋惜是实实在在的,不带丝毫虚假,一个好下属的离开,对任何管理者来说,都是喜忧参半。 沈音音理解地笑了笑:“能者多劳,也注定要去更重要的岗位!前台的人选,你多费心,务必找个像小李一样机灵可靠的,在新人来之前,这几天你先辛苦一下,兼顾着点。” “我明白,沈经理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招人的事。” 范姐是个识大体的,知道这是为了饭店和整体生意的发展,那点小小的不舍很快被责任感取代,利落地转身去忙了。 办公室里,小李看着为自己迅速安排好一切的沈经理,又想到范姐刚才那番话,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与决心。 在沈音音这里,人才和创意,永远被放在第一位! 一个品牌,没有了人才与创意,无异于池塘里的小鱼没了水。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和平饭店迎来了晚市的忙碌前奏。 徐丽带着两个伙计,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疲惫,亲自提着几个大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杯刚做好的、插好吸管的奶茶,送到了和平饭店。 “范姐,各位同志,辛苦啦!这是沈老板订的,请大家喝的咱们‘徐家喜茶’的奶茶,都还凉着呢!”徐丽笑着招呼。 伙计们原本还在为晚市的忙碌做准备,听到这话,都又惊又喜地围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说了东街新开的铺子,今天这奶茶摆在柜子里头的时候他们就好奇这“奶茶”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自家老板这么给力,他们才好奇了半天的时间,就喝上了! “谢谢老板!” “沈老板万岁!” 大家高兴地道谢,手脚麻利地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上一口,那冰凉丝滑、甜香独特的滋味瞬间征服了味蕾,赞叹声此起彼伏。 “哇!真好喝!” “这味道,绝了!” “徐老板,你们这生意肯定红火!” 虽然开心,但训练有素的伙计们也没忘了正事,很快便拿着奶茶,各自散开,回到岗位上,一边享受着清凉,一边继续忙碌。 徐丽看着大家喜欢,心里更是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提着篮子,拿着一个薄薄的账本,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敲响了沈音音办公室的门。 “音音!”徐丽推门进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将手里的账本递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看看!你看看今天的账!” 沈音音接过账本,翻开一看,也被那数字惊了一下。 徐丽迫不及待地报出成绩,声音洪亮:“音音,咱们今天……今天总共卖出去三百九十八份!差两份就破四百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九,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我算了又算,没错!光是下午那阵,人就没断过!” 沈音音合上账本,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太好了,徐丽姐!开门红!我就知道你们行!” 徐丽连连摆手,语气充满了感激和佩服:“都是托你的福!音音,你那珍珠奶茶的方子真是神了!今天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卖得最好!好多客人都是冲着它来的,喝完了还问明天有没有!” 第389章 活宝 “要不是……要不是我们昨晚准备的木薯粉和奶粉不够了,后面断货了,今天肯定能破四百,说不定还能更多!” 沈音音笑了笑,正要说话,办公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顾子琪和月月放学了。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妈妈在饭店忙,下了学就自己结伴走过来,现在的太阳还没有全部落下,两个孩子背着书包,脸颊上还流淌着汗珠,显然是被热到了。 “妈妈!”月月软软地叫了一声,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脸喜色的徐丽。 顾子琪则比较沉稳,喊了声“妈”,又对着徐丽礼貌地点头:“徐阿姨好。” 沈音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柔软,她朝孩子们招招手:“子琪,月月,过来!正好,徐阿姨带来了好喝的奶茶,妈妈也给你们留了两杯。” 徐丽见状,连忙从随身的篮子里拿出特意留出来的两杯没有加太多冰的奶茶,递给两个孩子:“快来,尝尝阿姨店里的新宝贝!” 闻言,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捧着杯子,小口吸着奶茶,脸上露出惊喜又满足的表情,逗得沈音音和徐丽相视一笑。 顾子琪和月月捧着冰凉的奶茶笑闹了一会,便乖乖坐在特意给他们留出来的小桌子旁,拿出作业本,开始埋头写作业,偶尔小声交流一下算术题,氛围安静而温馨。 这边,沈音音和徐丽的讨论则进入了更实际的运营层面。 沈音音收起为孩子展现的柔和,目光恢复了生意人的敏锐与冷静,“徐丽姐,开业第一天红火是好事,但咱们也得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今天忙乱之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环节跟不上,或者客人有什么抱怨?” 徐丽闻言,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扰和急切,她用力点了点头:“音音,你问到点子上了!还真有个大问题——冰块!” “现在是三伏天,客人点的基本都是冰饮。我们店里就那一台冰箱,用模具自己冻冰,根本赶不上卖的速度!今天人一多,到了后半下午,冰块就供不上了,只能往杯子里少放点。普通客人可能喝不太出来,但老张他……你知道他那个人,对口味挑剔得很,他尝了后来出品的那几杯,直摇头,说糖水温度不够冰,口感就差了一大截,风味出不来。” 徐丽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琢磨着,是不是得赶紧置办一个冰柜,专门用来存冰块,不然这生意肯定受影响。” 沈音音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冰块问题在夏季冷饮生意中确实是命脉所在。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冰柜确实该置办!这不是小打小闹,咱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一台冰柜虽然价钱不菲,但能用好多年,今年夏天过去了,明年、后年还能接着用,是长远投资,必不可少。” 她看到徐丽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和窘迫——开业装修和前期物料投入已经几乎掏空了她们现有的流动资金,再买一个大件冰柜,压力确实巨大,况且他们也没有票呀! 就是店里那个唯一的冰箱,都还是沈音音从老房子里搬过去给他们的! 看着徐丽犯难的样子,沈音音了然一笑,语气轻松地宽慰道:“钱的事你先别急,我作为投资方,手头上还是宽裕的!我这有个个朋友手里正好还有一张冰柜票!” “这样,徐丽姐,你辛苦一下,现在回店里,用最好的料,再精心做几杯招牌奶茶,珍珠多加些!我晚上亲自去我那个朋友家一趟,把奶茶带上,这冰柜票的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沈音音说的这位朋友自然就是许真真了! 她也是确认许真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才会选择和许真真开这个口。 况且这个票留到今年冬天可就作废了,届时全国的经济放开,买东西再也不需要票! 徐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冰柜票在如今可是有钱都难搞到的玩意儿!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点头:“哎!好!好!音音,我这就回去做!一定用最好的料,做得漂漂亮亮的!” 沈音音又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 “快去吧,做好了直接拿过来就行。” “放心吧!沈老板!” 徐丽风风火火地走了,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 等徐丽离开后,沈音音没有耽搁,立刻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好友许真真在政府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许真真干练利落的声音:“喂,哪位?” “真真,是我,音音。” “音音啊!”许真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怎么,这个点打过来,有事?” “嗯,跟你报备一下,”沈音音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随意,“今晚我去你家蹭饭,让阿姨别准备晚饭了,我从饭店带几个菜过去,顺便找你帮个小忙。” 许真真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笑了:“太好了!我就馋你们饭店那一口!多带点好吃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商量,“必须把月月和子琪那两个活宝给我带上!外公前几天还念叨呢,说好久没见着两个小家伙了,心里稀罕得不行,你要是不带他们来,老爷子可不答应!” 听到好友提起孩子,沈音音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放心,肯定带上他们,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那行,我这就打电话回家告诉阿姨!晚上见!” 放下听筒,沈音音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晚市,又回头看了看正认真写作业的儿女,心中一片宁和。 生意要稳步推进,人情的维系与家人的陪伴也同样重要,今晚去许家,既是为了公事,也是一次难得的亲友小聚。 她走到孩子们身边,柔声说:“子琪,月月,作业写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妈妈带你们去许阿姨家吃饭,去看太外公,好不好?” 第390章 浑水摸鱼 两个孩子一听要去老首长家,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开心,月月更是欢呼一声:“好呀!我都好久没见大外公了,可想想大外公了!” “对啊对啊!大外公人可好了!” 顾子琪也放下手中的笔杆,在旁边附和。 沈音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想吃甜食了! 老首长的血糖高,已经被家庭医生勒令不许吃甜食,以前也就算了,现在许真真搬回去住,有了许真真的监督,老首长想吃一口甜食真算得上是难如登天。 而顾子琪和月月也是同病相怜,也是被沈音音明令禁止吃过多的甜食,他们每一周甜食的摄入量都是有一个标准的,一旦超过就不能再吃。 这不,一个大馋小子,一个大馋丫头刚刚在昨天缠着孙旭志给他们做蛋糕,已经把这一个周的甜食都给吃了。 这爷孙三人一碰见,许老首长可就要和许真真说,哪有小孩子来,他这个做大外公的不准备一些甜食的道理。 至于两个小孩,遇上老首长,那可算是遇上免死金牌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许真真家的饭桌上。 在两个小孩的跟前摆着一盘撒着糖霜的绿豆糕和几块精致的奶油小蛋糕,香甜的气味瞬间勾得月月和顾子琪眼睛都直了,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盘甜点,小身子不自觉地就往桌子中间凑。 沈音音只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主位上的许老首长看着两个娃娃那馋得快流口水的小模样,再看看自家外孙女许真真那“严防死守”的眼神,顿时觉得找到了“盟友”。 他轻咳一声,努力摆出最和蔼可亲的表情,“音音啊,平时你们怎么管,我老头子不插手,但今天这甜点,可是我这个太外公特意让王妈买来招待两个宝贝的,是太外公的心意!你就通融一回,让孩子们尝尝,你看把孩子给馋的,我心都快化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委屈,仿佛孩子们吃不上,他比他们还难受。 许真真在一旁忍着笑,和沈音音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老爷子这“浑水摸鱼”的招数,她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沈音音看着老首长那期盼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自家两个虽然坐得笔直,但小眼神里写满“求求了”的娃,心里一软,她无奈地笑了笑,对孩子们说:“既然是大外公特意给你们买的,那今天就算破例!不过,吃的时候要细嚼慢咽,吃完要及时漱口,防止蛀牙,吃完记得好好谢谢大外公。” “谢谢大外公!” 两个孩子如同听到特赦令,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响亮,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却又规矩地只拿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绿豆糕。 许老首长目的达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也顺势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美其名曰:“我陪孩子们一起吃,一起吃热闹!”说着,便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那享受的表情,仿佛吃的是什么龙肝凤髓。 许真真看着外公那得意洋洋、仿佛计谋得逞的样子,忍不住嗔怪道:“外公,您又在这儿倚老卖老!说什么为了孩子,我看啊,就是您自己嘴馋了,拿两个孩子当幌子呢!” 许老首长被外孙女戳穿,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理直气壮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这叫与民同乐,跟小孙孙们拉近距离,显得亲切!是不是啊,子琪,月月?” 顾子琪正小口咬着绿豆糕,闻言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太外公最好了!” 月月也赶紧跟着点头,奶油沾在鼻尖上像只小花猫,逗得老首长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许真真和沈音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宠溺,不由得一起笑出声来。 许真真摇头笑道:“是是是,您总有道理!” 温暖的灯光下,一老两小享受着“偷来”的甜食时光,一旁的两个年轻女人脸上皆挂着温和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音音心中暖流淌过。 在好友家,她总能找到这种坚实的支持与纯粹的温暖。 “对了音音,你电话里说的帮是?” 还不等沈音音开口,许真真倒是先问起来了。 可不是嘛!沈音音光顾着看一老两小吃甜点的热闹,差点把正事忘了。 经许真真这么一提,她才猛地拍了下额头:“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把最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连忙请王妈帮忙去把她自行车前筐里那几杯精心打包的奶茶拿进来,王妈应声而去,很快便将几杯透着凉意的奶茶端了上来。 沈音音将两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分别递给许真真和许老首长,笑着介绍:“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家新铺子的产品,叫‘奶茶’,您二位尝尝看,给提提意见。” 许真真虽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精明干练、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在至亲好友面前,内里那份跟她外公一脉相承的“吃货”属性就藏不住了。 她接过杯子,好奇地吸了一口,冰凉丝滑、茶香奶香交融的独特口感瞬间在口中蔓延开,她眼睛微微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嗯!这个好!味道真特别,又解渴又好喝!” 许老首长也尝了一口,老人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尤其是这甜度适中的饮品很合他口味!他咂咂嘴,中气十足地肯定:“不错!比那些甜得发齁的糖水强!音音啊,你这投资眼光,准!” 得到两人的认可,沈音音顺势说道:“这就是我和别人合伙开的‘徐家喜茶’,生意还行,就是现在天太热,冰块供应跟不上,影响了口感,所以今天来,就是想问问真真,你这边有没有多余的冰柜票,能先借我应应急?” 第391章 两模两样 许真真一听,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边又吸了一大口奶茶,一边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抽屉:“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等着。” 只见抽屉里,各种工业券、票证放了一小沓,虽然整理得不算特别齐整,但种类不少。 许真真一边翻找一边说:“这些大部分是单位发的,还有些是外公这边领的,家里大的电器家具早置办齐了,平时也就买点日常东西,这些票很多都用不上,就攒在这儿了。” 她很快找出了一张崭新的冰柜票,递给沈音音:“喏,拿去。” 沈音音正想郑重道谢,许真真却打断了她,语气带上了几分工作时的认真与分析意味。 “音音,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不过,我正好想提醒你一下,最近上面吹的风向有点变化,各种会议文件里,提到‘搞活经济’、‘减少计划调配’的频率越来越高……” “我估摸着,像这些票据啊,恐怕很快就要放开,甚至取消了,你做生意,心里得有个数,眼光可以放得更长远一些,别太依赖这些票证渠道。” 沈音音接过冰柜票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阵诧异! 她是因为重生才知道票据时代即将结束,市场经济的大潮即将涌来。 可许真真,仅仅凭借她在政府岗位上的敏感度和对政策的深度解读,竟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股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 这份敏锐和远见,让沈音音再次对这位好友刮目相看。 她收起票,神色也认真了许多,点头道:“真真,谢谢你提醒,这话我记在心里了。” 许真真笑了笑,又恢复了轻松神态,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那就行!反正这票你再不用,说不定真快成废纸了,正好物尽其用。”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你!” 沈音音笑着拉过许真真的手,精致的脸上绽放出标志性的明媚笑意。 “要谢谢也行!这奶茶,给我连着送三天!” 许真真可不和沈音音客气,主要是这奶茶实在是太好喝了! “没问题!我中午没什么事,亲自给你送!” 许真真一听沈音音答应得这么爽快,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又吸了一大口奶茶,这才心满意足地对沈音音说:“行,够意思!那这票给得值了!” 可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许老首长不乐意了。 老爷子把空了的奶茶杯往桌上一放,故意板起脸,“哎哎哎!这可不公平啊!真真你这叫借花献佛!那冰柜票明明算是我这边的份额,你拿去做了人情,自己能喝上三天!我呢?我出票的人,就喝这一杯啊?” 他那眼神,眼巴巴地看着沈音音,又瞟向那空杯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真真对自己外公这套再熟悉不过,忍着笑,态度却很坚决:“外公~!这奶茶再好喝,它也是甜的!您那血糖,医生怎么叮嘱的?王妈怎么跟您说的?一周最多浅尝辄止一次,今天已经破例了,可不能贪嘴。” 老首长也知道外孙女是为他好,倒也没真生气,就是心里有点不服气,小声腹诽了一句,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哼,跟你妈一个样,管东管西的,啰嗦……” 许真真听得清清楚楚,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的外公,和自己小时候那个外公简直就是两模两样的! 沈音音看着这祖孙俩斗智斗勇,心里软成一片,又觉得好笑,她连忙打圆场,给老首长画了个美味的“大饼”。 “外公,您别急!这普通的奶茶啊,您确实得少喝,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店里的师傅在研究新配方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保证给您特供一款,喝着有甜味儿,但绝对不加糖,对血糖没影响的‘无糖奶茶’!到时候,让真真监督着,准您多喝几口,怎么样?” 这师傅自然正是从无糖饮料风靡全球的时代重生而来的沈师傅! 这话可说到老首长心坎里去了!他顿时眉开眼笑,刚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音音想着我!那我可就等着你这‘特供奶茶’了!” 他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缠,背着手,心满意足、笑眯眯地回书房看报纸去了。 许真真看着外公的背影,对沈音音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沈音音笑了笑,表示理解。 和往常一样,沈音音下午就给顾远洲的部队挂了电话,告知他今晚在许家吃饭。 顾远洲那边也正好有事需要向老首长汇报,便约好忙完公事直接来许家接上娘仨一起回去。 夜色渐深,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等到顾远洲踏着稳健的步伐来到许家小楼时,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响和一片宁静。 许真真和沈音音正在房间聊天,月月这小丫头,到底没抗住困意,看着电视里的节目,不知何时已经歪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抱着许外公给她的一只布老虎。 王妈贴心的给小人儿盖上了薄薄的小摊子。 顾远洲和老首长谈完事情出来,先是和迎上来的沈音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睡着的小女儿身上,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不像话。 他朝沈音音做了个“嘘”的手势,脱下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外套,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极其小心地将女儿软软小小的身子捞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月月在父亲沉稳可靠的怀抱里无意识地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顾远洲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得更舒服些,旁边的顾子琪也已经困得揉眼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自己乖乖穿好了外套。 沈音音拎起包,对从里间探出头来的许真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这就走了。 一家人轻手轻脚地出了许家小楼,融入大院静谧的夜色中,晚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第392章 硬闯 他们在大院里的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只是为了稳住沈越,不常来住,今晚天色已晚,回自己那边路程不近,正好就在大院这边歇下。 顾远洲抱着女儿,沈音音牵着儿子,一家四口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步伐一致地朝着不远处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单元楼走去。 夜色宁静,将一家人的身影包裹得格外温馨安详。 夏季就在一片祥和与安宁中过去,无论是徐家喜茶还是和平饭店的生意皆是蒸蒸日上。 秋意渐浓,沈越和王晓婷的婚礼到底还是在一片看似热闹的氛围中筹备了起来。 那“八转八响”的天价彩礼,即使掏空了沈家本就微薄的积蓄都还只凑了小半,还有大半是在沈音音看似无意的话语刺激下,让沈母和沈越昏了头,咬着牙去借了利息高得吓人的高利贷才凑上的。 “王家要求这么高,小越你这面子可不能丢……” “先把婚事办下来,钱总能慢慢赚……” 这一些可都是上一世这对母子劝说自己出钱给沈越结婚时的说辞,在这一世,全都被沈音音一一的还了回去。 在这个法律体系尚不完善的年代,一旦沾上这东西,如同附骨之疽,沈越的未来,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更何况,沈音音精心引导沈越找上的这群人可是上一世可是因为催债闹出过人命的! 婚礼这天,原本按照沈家这边的意思,就在家里摆几桌,亲戚朋友吃个席,既热闹又省钱。 可王晓婷一家死活不同意,觉得那样太土气、没面子,非要学那电视里看的“国外做派”,要包个酒店办婚礼,显得气派。 这下沈家可真是犯了难。 彩礼钱已经是砸锅卖铁加上借贷才凑齐的,哪里还有余钱去包酒店?眼看婚事要黄,沈母和沈越心急如焚,自然而然地,又把主意打到了沈音音和她的和平饭店上。 这天,沈音音正在和平饭店二楼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范姐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警惕。 “沈经理,楼下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说是您的母亲和弟弟,非要见您,我看着……有点不像,以前也从没听您提起过,就没敢直接让他们上来。” 沈音音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她还没说话,就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沈越刻意拔高的带着不耐烦和几分嚣张气焰的声音:“跟她废话什么!告诉她,我是你们老板沈音音的亲弟弟沈越!让她赶紧下来!摆什么臭架子!” 范姐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音音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对范姐淡淡道,“范姐,外面那两位,从生物学上来说,确实是我生理上的母亲和弟弟。” 范姐一愣。 沈音音接着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但是,我们之间早已白纸黑字,白纸黑字签过协议,断绝了一切关系。这件事,派出所那边都有备案。所以,于公,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于私,我更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瓜葛。” 范姐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一听这话,再结合楼下那位的做派,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她瞬间明白了沈音音的态度,也知道了该如何处理。 “沈经理,我明白了,您放心。”范姐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来到一楼大堂,沈母正局促地站在那里,而沈越则是一脸不耐烦,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对这饭店气派的羡慕和一种“我姐的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 范姐脸上挂上职业化且疏离的微笑,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二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沈经理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不在饭店里,而且,我跟了沈经理这么久,也从没听她提起过有什么母亲和弟弟住在本地!您二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范姐并没有刻意收住声音,坐得离这边近一些的顾客可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看向沈越和沈母的神情中都带着深深的鄙夷。 这年头,攀关系都不打草稿了。 “什么?不在?怎么可能!她明明……”沈越一听就急了,还想嚷嚷。 范姐却不再给他们纠缠的机会,直接对门口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语气微沉,“送客吧,别影响其他客人。” 沈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难当,拉着还想闹事的沈越,在几个人高马大的服务生“请”的手势下,灰溜溜地被“请”出了和平饭店。 站在饭店门外,看着那气派的门脸,沈越气得直跺脚,沈母更是满嘴脏话,什么样恶毒的猜测都往沈音音身上砸,但更多,都是在骂范姐和几个服务员的有眼不识泰山。 沈越甚至还对着范姐扬言,要让沈音音将她开除。 范姐被沈越那嚣张跋扈的态度着实气得不轻,她心下恍然,怪不得沈经理平日里绝口不提家人,原来竟是这样的货色! 真是苦了沈经理了,有这么一家子奇葩的亲人。 她当即找来饭店里几个负责安保、人高马大的男同事,脸色严肃地叮嘱:“都记清楚了,刚才被请出去那对母子,以后只要出现在咱们饭店附近,一律不准放进来!要是敢硬闯,或者在里面闹事影响了客人,不用客气,直接‘请’出去!沈经理吩咐了,跟他们没关系!” 经过刚刚的事情几个男同事早就对沈越那副嘴脸看不顺眼,闻言立刻点头,沉声道:“范姐放心,我们记住了,绝不会让他们进来捣乱!” 被灰溜溜赶出和平饭店的沈越和沈母,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气又恨。 “这个沈音音!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在里面!”沈越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母也是一脸阴沉,但更多的是一种计策失败的无力感:“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不见我们,我们还能硬闯不成?” 第393章 礼数 无奈之下,母子俩一合计,决定直接去沈音音家楼下堵人!他们就不信,沈音音晚上能不回家! 然而,到了沈音音家,他们没有钥匙也只能干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两人只能缩着脖子,在昏暗的路灯下干等着,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隔壁的王嫂子拎着菜篮子回来,一眼就瞧见了这母子俩。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之前沈音音这个亲妈是怎么在楼下撒泼打滚,指着鼻子骂自己女儿是“白眼狼”的。 王嫂子是个直性子,爱憎分明,当下就没什么好脸色。 她故意放慢脚步,斜睨着冻得缩手缩脚的两人,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哟,这谁啊?这不是沈家婶子吗?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跑这儿来喝西北风了?还是又想来找音音的麻烦啊?人家音音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饭店老板,忙得很,可没空搭理些不相干的人!” 沈越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火冒三丈,腾地站起来就要骂回去:“你说谁不相干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可他话还没说完,王嫂子家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大哥探出身来,手里还拎着个扳手,眼神跟刀子似的狠狠剐了沈越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被王大哥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一瞪,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后面骂人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气焰瞬间蔫了。 他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是给我姐面子,不跟你吵!”说完,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王大哥。 王嫂子嗤笑一声,白了他们一眼,这才跟着丈夫进了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母子二人彻底隔绝在冰冷的暮色之外。 沈越和沈母站在冷风里,进退两难,又冷又气又丢脸,心里对沈音音的埋怨,如同这越来越深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了。 沈音音在决定不见沈越和沈母时就料到了沈母和沈越不会轻易离开,多半会在她家门口死等。 她懒得与他们多做纠缠,更不想让孩子们看到那难看的场面,于是干脆利落地和顾远洲通了电话,只说带着孩子们住大院那边,方便孩子明天上学,并未多提沈家母子的事。 顾远洲对她一向信任支持,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直到晚上顾远洲结束工作,回家时,才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到院子外面蜷缩着两个熟悉又令人厌烦的身影。 沈母被冻得嘴唇发紫,此时正不停跺脚缓解凉意,脸上满是焦躁与不耐烦,而沈越则不停张望。 顾远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却未停,沉稳地走了过去。 沈母和沈越一见到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老鼠见了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母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讨好笑容,沈越则眼神闪烁,不敢与顾远洲对视。 他们敢在沈音音面前胡搅蛮缠,仗着那点可怜的“生育之恩”摆谱,但在顾远洲这个气场强大,不苟言笑的军官面前,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之前是怎么对沈音音,怎么坑顾远洲的,所以在面对顾远洲时是心虚和畏惧占据了上风。 顾远洲在他们面前站定,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扫过两人,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二位这么晚在这里,有什么事?” 他甚至没有称呼“妈”,自打沈音音与沈家彻底闹掰后,他便再也没用过这个称呼。 这疏离而明确的态度,让沈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又不敢发作。 沈越被顾远洲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开口:“姐、姐夫……我们来找我姐,有点事商量……她、她还没回来吗?” “音音忙,今晚不回来。” 顾远洲言简意赅,堵死了他的话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他们身上,显然在等一个真正的解释。 冰冷的夜风穿过楼道,吹得沈母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女婿那冷峻的侧脸,知道在他面前耍花招没用,只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陪着小心。 沈母在顾远洲那仿佛能洞穿人心且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沈越,示意他开口。 沈越对这位姐夫也是发怵,但想到王晓婷对酒店婚礼的执念,以及自己已经欠下的高利贷,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心虚。 “姐、姐夫……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王家要求在酒店办婚礼,我们实在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和我姐商量商量,就在我姐的饭店办,咱们自家人,能省下很大一笔费用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顾远洲平静的注视下,底气越来越不足。 顾远洲甚至没有等他把话完全说完,便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都不带给拒绝的理由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直接到近乎冷酷的拒绝,让沈母和沈越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顾远洲连一点场面话都不说,拒绝得如此彻底。 沈母被这态度激起了几分羞恼,那点长期以来自恃“长辈”的心理作祟,让她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 “远洲!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再怎么说也是音音的妈!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这就是你的礼数吗?” 闻言,顾远洲的目光倏地转向沈母,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和军营历练出的凛然威压,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第394章 自欺欺人 沈母被他这么一看,后面还想倚老卖老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下意识地避开了顾远洲打量的视线。 顾远洲并没有提高音量,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沈母心上。 “礼数,是相互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母和沈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定格在沈母脸上,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您,真的有把音音当作女儿看待吗?”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说实话,看您二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还以为,您只有沈越这一个儿子。”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沈母所有虚伪的掩饰和自欺欺人。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顾远洲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他利落地转身,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打开房门,挺拔的身影径直走入屋内,随即“嘭”的一声,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干脆利落的声响,如同最终宣判,将所有的贪婪、算计与虚伪,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只剩下沈母和沈越面面相觑,在初秋寒冷的夜风里,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吃了顾远洲一记冰冷决绝的闭门羹,沈母和沈越如同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倍感屈辱的小村。 初秋的夜风带着彻骨的凉意,吹得沈母瑟瑟发抖,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黑心肝的丧门星!她肯定是故意的!我敢打赌,下午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她肯定就躲在饭店那个办公室里看我们的笑话!她就是故意让我们难堪!还有晚上,她肯定是知道我们在等她,才故意不回家,躲到别处去了!她就是想逼死我们娘俩啊!” 这些猜测,沈越在冷风里等了几个小时后,脑子里又何尝没有闪过?尤其是顾远洲那毫不留情的态度,更让他心里发慌。 但是,他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 一想到眼前这套还没到手的宽敞明亮房子,想到沈音音承诺的三个月后那五千块的“巨款”礼金。 再想到自己为了凑齐彩礼而偷偷找上的那群手段狠辣的高利贷…… 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如果……如果沈音音真的从一开始就在耍他们,如果她真的不管他了……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压倒了对沈音音可能存在的怨恨,他迫切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此刻,唯一能救他的,就是坚信沈音音不会那么绝情! 于是,他猛地打断母亲越来越刻薄的咒骂,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呵斥:“妈!你别说了!胡乱猜测些什么!” 他像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姐她……她可能就是饭店太忙了!对,她不是都说了,最近饭店在拓展业务,她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不回来……说不定是住在饭店里处理事情了,或者……或者是去忙分店的事了?她之前不是提过想开分店吗?” 他搜肠刮肚地为沈音音寻找借口,语气急促,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增加可信度。 “她是我亲姐!她答应过我的事情,怎么会反悔?那房子,那五千块钱,她亲口说的!” 沈越反复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安,“今天……今天肯定就是个巧合!对,就是巧合!姐她不会不管我的!肯定不会!”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沈音音大半年的冷淡,遗忘了刚才顾远洲冰冷的目光和话语,拼命地构建着一个“姐姐只是一时忙碌,最终还是会帮他”的美梦。 因为唯有相信这个梦,他才能暂时不去面对现实。 夜色深沉,像化不开的浓墨,只有几颗疏星在云翳间时隐时现,洒下微弱清冷的光,初秋的晚风带着十足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早凋的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 月亮洒下的光晕在无人的乡村小道上,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母子俩沉重的脚步声和沈母那带着自我安慰的絮叨。 沈母看着儿子那副强行给自己打气,实则外强中干的模样,心里也猛地一揪,想到了那笔要命的高利贷。 她连忙压下自己的怨毒,换上一副安抚的口气,轻轻拍着沈越的背:“是妈多嘴,妈就是这毛病,喜欢抱怨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音音她……她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你!什么好的不紧着你?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的!你放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她绝不可能真不管我们母子的!那房子,那钱,肯定都会给你的!” 这苍白的话语在寂静的夜里飘荡,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虚幻而无力。 第二天,沈音音依旧采取了回避策略。 她一大清早就将顾子琪和月月送到了学校,随后便直接进入了和平饭店,一整天都没有露面,所有需要对外联络的事情都交由范姐和手下人去处理。 而沈越,因前一天晚上又气又累,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慢悠悠地晃到和平饭店门口准备“蹲守”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刚在饭店对面街角出现,立刻就被饭店安保部门一位眼神锐利的同志注意到了。 这位同志很有经验,没有立刻上前驱赶打草惊蛇,而是不动声色地转身上楼,敲响了沈音音办公室的门。 “老板,昨天那男同志又来了,就在对面街上蹲着。” 沈音音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冷漠:“嗯,知道了,只要他不进饭店,不影响我们营业,就不用管他。” 第395章 好舅舅 于是,沈越在秋日依旧有些灼人的阳光下,干蹲了一下午,眼睛都快望穿了,却连沈音音的衣角都没见到。 他开始焦躁起来,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信念又开始动摇,“她是不是真不在饭店?”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的杀招。 他立刻动身,回到了沈音音和顾远洲所住的村子,开始辗转打听起月月和顾子琪所就读的学校。 最终,他从一个多嘴的邻居那里,套出了顾子琪和月月那所小学的具体位置。 得到这个消息,沈越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不善的微笑,阴鸷的眼神里充满了找到突破口的得意。 “呵,沈音音,你躲着我?我看你这下还往哪里躲!” 他低声自语,仿佛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今天,他一定要见到沈音音!她就不信沈音音今天不去接两个孩子,就算她不去接,他也不介意坐一回好舅舅,去接一接他的亲侄女…… 愚蠢如沈越都能想到去打听孩子学校这种手段,重生归来,深知人性之恶的沈音音又怎会预料不到? 她太了解沈越被逼到绝境时,那点可怜的智商和道德底线会如何崩坏了,孩子们上学的地点在那片家属区不算秘密,这始终是个隐患。 因此,就在安保部门的同志汇报沈越悻悻离开饭店的同时,沈音音立刻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顾子琪和月月的班主任李老师那里。 “李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急事想麻烦您。” 沈音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严肃,“家里有点特殊情况,我怕有人到学校门口纠缠孩子,今天下午放学,能不能请您帮忙,让子琪和月月从学校后门走?我会提前到后门去接他们!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李老师正好作为顾子琪和月月的班主任,是知道沈音音和顾远洲身份的,也对沈音音印象极好,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沈同志,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孩子安全最重要!您放心,放学我亲自把他们送到后门交给您!” “太感谢您了,李老师。”沈音音真诚地道谢后,挂了电话,心下稍安。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前十分钟,沈音音就已经将自行车停在了学校僻静的后门处,安静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学校正门口,沈越伸长了脖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涌出校门的孩子群里焦急地搜寻着顾子琪和月月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得逞的焦躁和期待,盘算着一会儿抓到这两个“小把柄”,该如何逼沈音音现身。 学生们鱼贯而出,家长接上孩子陆续离开,人流渐渐稀疏,沈越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他没有看到顾子琪,也没有看到月月! “怎么回事?”他烦躁地嘀咕着,不甘心地踮着脚往空荡荡的校门里张望。 而他这鬼鬼祟祟的行为,早就引起了学校保安的高度警惕。 自从上级部门下发加强校园安全的文件后,这所中心小学可是花重金聘请了几位身手敏捷、责任心极强的退伍军人担任安保。 他们盯着沈越这个陌生面孔已经很久了,见他既不接孩子,又形迹可疑,现在学生都走光了还不离开,立刻采取了行动。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动作干净利落,没等沈越反应过来,就猛地将他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学生家长!”沈越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家长?哪个班的?孩子叫什么?我们盯你半天了!” 保安队长厉声质问,同时示意同伴:“看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肯定有问题!报警!就说抓到个疑似人贩子在学校门口踩点!” “我不是人贩子!我找我外甥!你们放开我!妈的,知道我是谁吗……”沈 越的咒骂和辩解在训练有素的保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这样,沈越在一片混乱和辱骂声中,被闻讯赶来的警察直接带走了。 他想利用孩子来威胁沈音音的计划,不仅彻底破产,还让自己背上了一个“疑似人贩子”的嫌疑,被带进了派出所。 而此时,沈音音已经顺利地从李老师手中接过了安然无恙的一双儿女。 “妈妈,为什么今天走后门呀?” 沈音音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微笑道:“因为今天妈妈想带你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她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向汽车,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温馨而安宁。 至于沈越在派出所里如何气急败坏地解释,如何灰头土脸,已经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了。 沈越迟早能见到她,至于沈音音为什么非要先晾他两天,无非就是想主动逼着沈越来找两个孩子的学校。 与其等日后沈越发疯,在她不设防的时候找上孩子们,还不如将这个主动权掌控在自己的手上! 现在沈越已经亲自验证过自己在这所学校接不到顾子琪和月月,等下次再见时,沈音音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说现在外面传的顾子琪和月月就读的学校不过是自己和顾远洲放出去的假消息。 她了解沈越,盲目又自信,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不会出错,且这件事情被他亲自验证过,一听沈音音这说辞准信以为真。 派出所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沈越被带进来后,正好由最近正在紧锣密鼓调查一起儿童拐卖案的陈警官负责审讯。 陈警官经验丰富,眼神锐利,一连串关于作案手法、同伙、时间线的问题砸下来,把沈越问得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陈警官一边讯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凭借多年的经验,他初步判断沈越确实不像是在说谎,至少不是那起拐卖案的嫌疑人。 第396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真不是你们说的人贩子!我是去学校接我外甥和外甥女的!” 沈越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喊冤。 但是…… “接外甥?” 陈警官十分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姐姐让你去接孩子,会不告诉你孩子读几年级、在哪个班?让你在校门口干等着,一个一个认?” “呃……这……” 沈越被问得噎住了,眼神闪烁,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我姐她……饭店太忙,一时糊涂……给忘了!” 这漏洞百出的解释,让陈警官心中冷笑。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人虽然不是人贩子,但目的绝对不单纯,很可能是想利用孩子达到某种目的,甚至可能存在家庭纠纷或企图绑架勒索。 他脸色一沉,公事公办地说道:“既然你说你是受姐姐委托,那就需要你姐姐来派出所证明一下,核实情况后,才能让你离开!你姐姐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是什么?” 沈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报出名字:“沈音音!我姐叫沈音音!” 听到这个名字,陈警官心里微微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不能确定,于是他又确认了一遍:“哪个沈音音?做什么工作的?” “和平饭店!她是和平饭店的老板!”沈越赶紧补充,生怕警察找不到人。 这下陈警官确定了,这个沈越口中的姐姐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沈音音!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警员记录,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沈越八成又是去骚扰沈音音,结果踢到了铁板。 于是乎,陈警官亲自将电话打到了沈音音家中,电话接通时,沈音音刚带着孩子们到家不久。 “喂,沈老板吗?我是派出所的陈警官!打扰您,有件事需要向您核实一下,您是否委托了一位名叫沈越的同志,今天下午去中心小学接您的孩子顾子琪和顾月月?” 沈音音一听,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沈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把自己搞进派出所了! “陈警官,您好!沈越确实是我生物学上的弟弟,但由于各种原因,我们早已断绝关系,这件事派出所有备案可以查询。我从未委托他去接我的孩子,事实上,我一直在尽力避免他和我的孩子们有任何接触,他品行不端,目的恐怕不单纯。” 说到这,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陈警官,麻烦您别让他知道我们认识!您就告诉他,您已经打电话到和平饭店核实过了,我本人已经确认有这回事,另外,如果可以,请您顺便告诉他,他找错学校了,我的孩子根本不在那所中心小学读书!是他自己搞错了。” “明白了!我们会依法处理。” 陈警官很快便心领神会,由他们警方来帮忙沈音音做遮掩确实更容易能让目的不纯的沈越更容易相信。 挂断电话后,陈警官回到审讯室,面无表情地对着正眼巴巴望着,等着被释放的沈越宣布:“我们已经向和平饭店的沈音音经理核实过了,她表示,确实有委托你去帮忙接孩子,你可以走了!” “另外,你这个舅舅怎么当的?怎么去接孩子,连孩子就读的学校都搞错了。” 话落,沈越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合着自己在那里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顾子琪和顾月月是因为自己找错了学校! 原来是那个死八婆给了假消息!害老子白等了半天,还他妈被当成人贩子抓进来了!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和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下一次再遇上那个村妇,准要骂她两句! 居然敢耍他! 陈警官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这个二货是真的信了,在进行了必要的批评教育,并警告他不得再骚扰学校和学生后,才让垂头丧气的沈越离开了派出所。 沈越走出派出所大门,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只觉得一阵茫然和无力。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玩弄了一天,沈音音什么都没做,却让自己白忙活了一天,到头来自己却连她的衣角都还没摸到。 沈越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带着一肚子晦气和怒火,好不容易徒步挪回村里时,天色早已黑透,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他又累又饿,心里把那多嘴的村妇、不讲情面的警察、还有“故意躲着他”的沈音音都骂了个遍,尤其是想到自己连坐巴士的几毛钱都掏不出来,更是把怨气都撒在了王晓婷身上。 都是这个败家女人非要讲排场!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推开家门,沈母正心急如焚地等着,连晚饭都没心思做。 一见儿子这副狼狈样,连忙追问情况。 得知沈越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沈母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 “这、这可怎么办啊!下个月十五就是婚期,满打满算不到十天了!酒店没着落,钱也一分没有,那些放债的……” “我不信她沈音音能连续两天不回家!” 沈越猛地一拍桌子,“妈,走!我们现在就去她们院子门口等!我就不信等不到她!她总要回家的!” 婚期像一道催命符,让他们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母子俩连口热水都没喝,也顾不上夜深露重,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沈音音和顾远洲住的小村摸去。 夜色浓稠如墨,将他们孤注一掷的身影吞噬。 而与此同时,沈音音正和大院里的许真真通完电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她早就料到,以沈越和沈母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尤其是婚期迫在眉睫,绝不会轻易放弃。 今晚,他们必定还会再来一趟! 第397章 不错的提议 母子两人刚到沈音音家门前的大树底下,就瞧见,沈音音家的门终于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沈音音神色平静,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脸上写满了惊讶。 沈母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到昨天在和平饭店被店员像赶苍蝇一样请出来的难堪,想到在顾远洲面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憋闷,想到在冷风里苦等的狼狈…… 再走得近一些,她瞥见门缝里,顾子琪和月月正坐在温暖的灯下,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而她的宝贝儿子却因为沈音音的缘故,在派出所折腾了一天,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强烈的对比和不公感让她彻底失了态。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利:“哟!沈大老板可算是露面了!现在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比见领导还难!” 沈音音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 “妈,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这两天确实忙得脚不沾地,都在政府里头跟领导谈活动的事情呢,这才刚进家门。” 她这话半真半假,去政府是真,但谈活动是陪许真真,此刻刚回家却是故意等他们上钩。 这轻飘飘的解释,像是一盆冷水,浇得沈母那股邪火不上不下,噎得她胸口发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刚想破口大骂,旁边的沈越却猛地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沈越虽然又蠢又横,但此刻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是来“求人”的,撕破脸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抢在母亲前面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姐,你别介意,妈就是等得着急了,担心你!我们……我们找你真有点急事商量。” 沈母被儿子一拉,也勉强压住火气,想起正事,语气生硬地缓和了些,但话里话外还是带着指责和道德绑架。 “是啊,为了找你,我和你弟弟从昨天到现在,一口像样的饭都没吃上!” 说着,她的眼睛就不住地往屋里飘,盯着那桌饭菜,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进去,边吃边谈,最好还能让沈音音“主动”提出帮忙。 沈音音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巧妙地挡住了沈母窥探的视线,脸上露出更加“惊讶”和“关切”的表情。 “啊?还没吃饭啊?那怎么行!饿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她语气急促,仿佛真的很担心,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沈家母子如坠冰窟:“那,赶紧回家做饭吃去!这都几点了,可别把胃饿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作势要关门,那架势,完全没有让他们进屋的意思,甚至连一句客套的“进来坐坐”都吝于给予。 “明天再说”? 他们哪里还有明天可以等!婚期近在眼前! 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踩着沈音音的影子? 沈母和沈越脸上的肌肉同时僵硬了一瞬,那强行堆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事!先说事,说完了……我们心里踏实了,才能吃得下饭!” 沈音音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窘迫,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依旧没有半点请他们进屋的意思,就隔着那道门槛,十分着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非得现在饿着肚子说?” 沈越深吸一口气,像是生怕沈音音反悔似的,赶紧提起那五千块钱:“姐,你还记得吧?你之前答应过的,等饭店资金周转过来,就给我五千块钱随礼!” 他眼巴巴地望着沈音音,像是等待施舍。 沈音音脸上立刻露出无比真诚的笑意,语气肯定:“记得!当然记得!姐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忘?” 沈越和沈母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却见沈音音话锋一转,无奈地摆了摆手,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是小越啊,姐现在真是……一点多余的钱都拿不出来,饭店扩张你是知道的,流水看着大,但进原料、发工资、添设备,哪一样不要钱?账面上紧巴巴的……你再容姐一段时间,等这阵子周转过来,这钱,姐一定给你!肯定给!”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放在了“有心无力”的位置上。 沈越一听沈音音的承诺,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连忙摆手:“姐,我不是来催那钱的!” 随即,他脸上重新堆起讨好和谄媚的笑容,将王家人要求在酒店办婚礼的难题和盘托出,语气里充满了对王家“死要面子”的抱怨和自己处境的艰难。 沈音音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为难,反而绽开一个赞赏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哎呦,在酒店办啊?这个想法好!真新颖!” 她开始顺着他们的话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每一句都像是说到了沈越和沈母的心坎里。 “现在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年轻人都时兴这个呢!在酒店办,有面子,显得气派!而且喜庆,环境好,仪式感足!最重要的是——省事啊!” 她特意加重了“省事”两个字,目光扫过母亲和弟弟:“你们想啊,在家里办,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请邻里亲戚过来帮忙,借桌子借板凳,忙前忙后,烟酒茶饭,哪一样不得操心?弄得人仰马翻,还容易落下埋怨。 “在酒店多好!席面直接由酒店准备,碗筷桌椅都是现成的,客人来了吃好喝好就走,主人家一点心不操,光鲜亮丽地把喜事办了,多好!” 原本还被王家死要面子的提议弄得怨气十足的母子两人,听沈音音这一番分析,瞬间就心里舒畅了! 沈母和沈越顺着她的话一想,是啊!他们跟邻里亲戚关系本就一般,在家办酒确实要求人,看人脸色,弄得灰头土脸。 在酒店办,虽然花钱,但确实省心、有面子! 王家这要求……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第398章 两个小馋猫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竟然都被沈音音这番话给说服了,甚至觉得在酒店办婚礼,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听着沈音音对酒店婚礼那一通“有面子、省事、喜庆”的夸赞,只觉得无比顺耳,仿佛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附和,脸上的愁容都散了不少。 沈母甚至顺着话头抱怨起邻里亲戚的不好相处,越发觉得这酒店是非去不可了。 沈越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姐姐似乎也颇为赞同,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又蹿了起来,他笑呵呵地,试图将话题引向最终目的:“姐,你也觉得好是吧?所以你看这……” 他话还没说完,沈音音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暗示,非常自然地将话锋一转,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 “那太好了!想法一致就好办!那小越,你就赶紧去物色酒店吧!钱的事,你们再好好凑一凑,肯定能行的!姐这边资金一宽松,答应你的那份肯定马上给你!”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沈越和沈母脸上的笑容劈得粉碎,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可不是为了听这句“再去凑凑钱”的! 希望瞬间破灭带来的巨大落差和连日来的压力,让沈越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凑?!拿什么凑!我……我连高利贷都借了!现在哪还有钱去订酒店!!” 这句话吼出来,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音音心中冷笑,终于说出来了!她心里几乎要笑出花来,仿佛看到了猎物终于踏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最深处。 但她的脸上,却在瞬间布满了极致的震惊!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越,声音都因为“惊骇”而微微发颤。 “什……什么?!高利贷?!” 她像是站不稳似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实际上只不过是站久了,腿有些麻,沈音音伸手指着沈越,痛心疾首地斥责。 “小越!你……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去碰那种东西?!那是能吃人的阎王债啊!利滚利,永远都还不清的!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她的反应是如此真实而激烈,满是对弟弟“误入歧途”的震惊、愤怒与担忧,演技很好,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沈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吼得一懵,随即是无边的后悔——他怎么说出来了!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看着姐姐那“震惊心痛”的样子,他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你看我被逼成什么样了”的委屈,梗着脖子不说话。 一旁的沈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觉得就怪沈音音拿不出钱,才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 沈音音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到了。 她装作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怒火的样子,用一种疲惫语气沉重的说道。 “这件事太严重了……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和我商量商量……” 沈越见沈音音似乎被“高利贷”的消息“震撼”到,并且语气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用上了苦肉计,声音带着哀求:“姐!你也听到了,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实在是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只能指望你了!等你饭店盈利上来,很快就能帮我把这钱还上的,是不是?” 沈音音心中冷笑连连,还钱?等着还命吧。 那高利贷的漩涡,一旦陷进去,岂是那么容易脱身的?她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身为长姐的责任感,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沈越和沈母心中一喜,觉得终于拿捏住了沈音音。 沈越赶紧抛出自己来找沈音音的真正目的:“姐,酒店实在太贵了,我们的钱……都花在彩礼和筹备上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借你的和平饭店用一下?反正你手底下那么多厨师和服务员,办个席面肯定够用了!这样既体面,还不用另外花冤枉钱租场地请人了!姐,你就帮帮我吧!” 沈音音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非常体贴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欣慰和承诺。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个自然没问题!要是小越你的婚礼能在姐姐的饭店办,那肯定是最好的!姐姐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绝不让王家和你那些朋友挑出半点不是!” 这话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沈越和沈母心头所有的阴霾!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笑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果然,沈音音还是那个能被他们拿捏的“好姐姐”! 沈母更是激动得一把拉住沈音音的手,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愧疚”,声音都哽咽了。 “音音啊!还是你心疼弟弟!妈……妈刚才态度不好,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那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技。 沈音音感受着手腕上那虚假的热情,心里恶心得如同吞了苍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勉强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 这时,屋里的月月和顾子琪吃完了饭,满足地放下碗筷,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音音像是被这声音突然惊醒,猛地转头看向饭桌,脸上瞬间切换成惊讶和懊恼的神情,声音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哎呀!月月和子琪这两个不懂事的小馋猫!怎么把饭菜都吃干净了?!” 她回过头,看着瞬间僵住的沈母和沈越,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歉意和遗憾,摊了摊手。 “你看这事闹的!妈,小越,我原本还想着,让你们先进来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再慢慢商量细节的,这可好……全被这两个小家伙造完了!一点都没剩!” 第399章 六六大顺 她这话音落下,沈母脸上的“慈爱”笑容彻底凝固,像是被冻住一般。 沈越那刚刚扬起的得意嘴角也抽搐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和打着饱嗝的侄子侄女,也觉得这两个野孩子一点都不懂事,也不知道给自己和妈留点! 沈音音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畅快无比。 她拉着这对母子在这演半天,可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赶紧吃完饭,回房间休息,别沾上这对母子的? 况且,她家的饭菜,她一点都不像给这对母子碰! 沈母和沈越听着屋里碗筷的动静,看着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收拾餐桌,心里更是憋闷,觉得这两个小崽子真是碍事。 沈母的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沈音音费了好大劲才压下翘起的嘴角。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你看我,妈,小越,刚才光顾着说话,看你们着急我也跟着着急,居然都忘了请你们进屋坐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这番“迟来的”客气,勉强抚平了沈越和沈母刚才被“没饭吃”噎住的尴尬,两人脸色稍霁,跟着沈音音走进了客厅。 一坐下,沈越立刻就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低声下气求助的人不是他。 他翘起二郎腿,开始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脸上神采飞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气派的和平饭店举办婚礼的风光场面。 “姐,场地我们算过了,至少得二十桌!桌席要按照你们饭店最招牌、最贵的菜上!还有,服务员都得机灵点,绝对不能和宾客起冲突,必须服务周到!对了,酒水也得用好的……” 他滔滔不绝,提出了诸多细致甚至苛刻的要求,俨然一副甲方老板的派头。 沈音音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应下,甚至还拿出本子装作记录的样子,态度好得让沈母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心里那点不安又隐隐冒头。 就在沈越说得口干舌燥、志得意满,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沈音音起身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凝重起来:“……是,领导……我明白,明白!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保证完成任务!……好的,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沈音音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是一片沉重和“无奈”。 她看向一脸期待的沈越和沈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歉疚道:“小越,妈……刚刚接到上面紧急通知……” “市里有重要领导临时决定下来视察工作,指定了要参观和平饭店,时间……正好就定在你婚礼那天!饭店必须全力配合,暂停一切对外营业,进行内部整顿和环境布置!” 她摊了摊手,表情比他们刚才没吃上饭时还要“遗憾”和“无力”。 “所以……这和平饭店的场地,恐怕是不能给你们用了!这是大任务,谁也不能通融,姐也实在没办法。”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刚才还沉浸在美好蓝图里的沈越和沈母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呆滞和难以置信。 刚刚攀上顶峰的希望,被这通电话,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 沈越和沈母脸上像是被泼了墨一样,黑得能滴出水来!他们刚刚在脑海里搭建起来的风光婚礼殿堂,被沈音音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轰然推倒,砸得粉碎!希望有多大,此刻的失望和愤怒就有多滔天! 沈音音看着他们那副如同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的憋屈样子,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快地叫嚣。 哪有什么领导?哪有什么电话?这不过是她自己提前订好的闹钟! 但她脸上却堆满了沉痛的愧疚和无比真挚的歉意,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强忍着恶心握住沈母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舍小家为大家”的深明大义,又画了一张更大、更圆的饼。 “妈,小越,你们别急,也别生气!听我说,这次虽然是突发事件,但也是天大的机遇啊!” 她声音压低,带着神秘的兴奋感,“你们想啊,要是这次领导视察顺利通过了,咱们和平饭店的名声可就彻底打响了!那就不只是在老百姓里有口碑,是入了政府的眼了!说不定以后就能拿到政府的长期合作订单,那利润……可比现在零零散散接待客人要丰厚多了!” 她看着沈越眼神微微一动,继续加大火力,仿佛是因为愧疚决定要给沈越补偿。 “这次姐姐实在对不住你,让你白高兴一!这样,等这次视察过去,饭店稳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就安排小越你进饭店当经理!给你个实权职位,好好干,不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对着眼神瞬间亮起来的沈越说:“而且,之前答应随礼的五千块,姐再给你多加一千块!凑个六千,六六大顺!就当是姐给你的补偿和祝贺!” 六千块!饭店经理! 这两个词像是有魔力,瞬间击中了沈越那颗被贪婪填满的心!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的光芒几乎能照亮这昏暗的客厅! 那一千块,都够他去包个普通酒店结三次婚了!更别提饭店经理的职位,那意味着长期稳定的高收入、体面的社会地位、还有……说不定还能捞点油水! 最重要的是,等他当上经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羞辱自己的那几个杂碎全部羞辱一番!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沈母本来气得胸口起伏,张嘴就要骂沈音音耍他们玩,却被沈越猛地一把拉住。 “姐!你别说了!我们懂!” 第400章 百分之二十 因为,冯仁诚知道杨家人的秉性,也就对王洲凯没了那么大的怀疑,更不会去追根究底了。 “你才见她一面,又怎知那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就连哀家,当年不一样有看走眼的时候”似是想起什么,太后悠悠叹口气。 只见,足足三米多高的铁匠,就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一般,硬是被吸向张齐的方向。 再一想到今天遇见的乔薇菀,看着对方那么高贵得意,还有一个闵彦修在那护着,许紫兰就觉得心口堵了一口气,让她恨不得冲上去,将乔薇菀给撕碎了。 旁边,正在休息等候结果的其他玩家这会儿闻到了味道之后,一个个都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期间,状似无意般的,许紫兰越走,离着叶天琛的距离也越近了。 虽说,星空神这一击并没有动用自己的所有力量,但是也绝不是一个半阶6星的神徒能够挡下的。 虽然之前见过嗜血毒虫,也杀过这玩意,但是他们都是依靠暴力去击杀。 后来耗了几天,估计同样是被酷刑弄怕了,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有背景的人。 以及,北域魔宗、西域天涯海角、南域蛮荒古园、东域极寒雪宫的应战。 谁让他没事总调戏卡米拉卡的老婆呢现在他自己的老婆,沉迷上了卡米拉卡,这就是报应。 血毒靠近剑罩发出嗤嗤嗤的声音,冒着红烟,而后消失不见,根本奈何不了叶萧。 长大了,做事才会规规矩矩的,不然现在就让他那么随便,以后长大了做事也不会认真的,况且以后公司的事情,也会由他去管理的,哪怕他不是公司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也一定会参与公司的事情,毕竟殷家这么大的企业。 隐隐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猛一回头,果不其然,闱帐后面影影绰绰地立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天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如今,自己这淬炼了数百年的天池的湖水,竟是直接被叶寒给强行吸取了。 关于晋升星将境,李璟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眉目,不过他担心在城内晋升会暴露自己身份,所以他决定出城寻个隐蔽之处悄悄进行。 很显然许玄的时间会更短,毕竟,王耀只是流风宗的天才,而许玄确实星辰榜的高手。 “陛下,今日早朝,爹爹他,可知我回来了”十四娘拣了拣袖边,与皇帝,同坐在贵妃椅上。 想法虽然很不错,但是这种东西实行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大部分的昏迷技能就作用那么几秒,用的早了太浪费,用的晚了,饮血者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变活人。 四世三公的袁氏自不必提,袁逢、袁槐位列三公,门人弟子遍布天下,说一句天下第一氏族也不为过。甄氏固然是富可敌国,如果有个袁氏这样的靠山,在这乱世也多了几分保障。 抬眼盯着眼前的林淼,雾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开口出声道。 同一时刻,距离低声嘶吼的格茹麦特的上方不远处,一架造型特异酷似眼球一般的宇宙飞船隐形悬浮,显然,这只格茹麦特是被这艘飞船带到这里的。 耳畔传来的呼唤声仿佛在慢慢消失,视线中出现言灵雨等人的声音,还有伍重楼等掌教,想吼吼不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自己远去。 “好了,天气还是很凉,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别在这里晾着了。”赵辰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笑道。 结合两位行业最资深行家的最终判断,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这尾古琴就是传说中的“绿琦”,甄逸不禁啧啧赞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识到传说中的绝世名琴。 还在走神的tiffany听到有人说话,回过神来发现是个服务员,在仔细的观察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菜单簿已经被翻开了,而且服务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等商场晚上10点关门后大家才来到这边的,pd让两队分别呆在了两个商场管理员办公室内,内部广播开始比赛前高勋拿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有利条件。 严氏知道自己这个夫君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能得到他一句赞誉,说明这个张帆是真的很了不起。 只要坐在广播室的话筒前,说几句话,几乎是同时,大家就都能听到。 正中三人坐着十分平静吃的饭,好似从始至终没被刚刚情况影响。 路上,刘备并未言语,而是使用战争模拟器,摸一摸琅琊方面的底。 我知道这些事并不会彻底压垮柳若白,顶多让他掉点资源,暂时沉寂罢了。 躺在地上的李白晃了晃,哇的一声,诗倒是没做出来,差点吐了秦遥一腿。 喜欢事事顺着她的我,希望无论她做任何事,我都会一直陪着她。 这种祸害不能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否则迎来的必定是万劫不复。 但我不要,那阵子我和江清婉争吵不断,也是她开始频繁带不同男人回去的时候。 第401章 装把大的 李局长一听清风道长这句话,连忙道谢,马上招呼身后的人去准备蛇和公鸡还有茅台酒。 真的拿下了秦国,她只以一个公主的身份就把秦国拱手相让连她这个不了解的人都觉得不信,晋国的那些人,会相信她吗 “嘿嘿……”见雷战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雷欧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前者的笑骂中,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住所收拾行李。 不是送出来了吗李瑶华在心里笑着收回了盘龙灵云佩,跟着便离开了千机殿。 如果刘芒在这里的话,定然会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竟然是地球上的游戏机。这个青龙神君,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对于住先道人的做法,刘芒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当他看向独孤礼的时候,顿时脸上表情一变。 “噢”绝代木纳的答应了一声,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院中倒是寂静,确实有些远离了红尘的味道,不过这份寂静在若绯他们的到来中被打破了,约是听到响声,寺庙里的一个老僧走了出来。 当桃花来到爆炸中心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大坑。深有十几米,长宽约有三十多米的样子。 蟒蛇的尾巴在地上来回的摆动几下,忽然向下沉去。从刚才的攻击中,他感受到了刘芒力量的强大。偷天三次的他,根本不是对手。现在不跑,等下定然会成为人类手中的材料。 这箭步,关键时刻,的确能够救命,不管再强大的敌人,也能够突然身体化身成箭一样飞离,可对身体的损耗,十分的巨大,而且损耗的不是能量,是人之血液。 他还每天早上都托人送一束花到心心的宿舍,说是希望心心的每一天,都能有个美好的开始。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是句千古名言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周伯通,强尼,摩尔汉德森,以及张云京周琦汪婷等人,一个个都忍不住哭出来,结果终于是发生了。 闻言,秦九歌身后的虚空一荡,那道身披青衣的倩影,便是悄然回归。 幽安一转道台的境界,她面对同为一转道台境的畏言和畏嗔两人。她基本从一上来就是陷入了极大的劣势,终是力有不及被畏言一棍子打中,紧接着便是被两人接连的无缝技能,打的是惨不忍睹。 有了第一部作品的成功试水,叶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拍摄人生中的第二部电影了,这次总不会有人说自己是练手了吧 华林见自家公子这般情况,双手抱拳拜过了华风,算是道过别了,而后转身飞速到第五墨的身旁,搀扶住了第五墨。 携着几缕凉风,洛叶推开了黑玫瑰酒吧半遮不掩的大门,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令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洛无笙照着电视上学来的模样,双手作揖对着马车夫道了一声谢,搞得经常低三下四惯了马车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叮!宿主太了不起了,系统为宿主英勇无畏的精神深深感动,你去道门是去找李香君一起商量着对付邪王的吧”系统笑道。 叶云淼感觉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刚转过身就看到了薛不凡他们的身影,当然,刘闵和林瑛也一起跟来了。 两人在诺达的家具城逛了很久,但是萧若允的眼光太高了,看上的家具很少,一时间还为难住了萧若允。 手交在背后,一只手抚着另一只手背的水渍,双腿内八,不安的摩擦着,脚趾也绷紧了。 这个老人陈凡认识,沈芙蓉的爷爷沈清风,收藏界的着名专家,曾经还是国家考古队的队长,而这个男人想必就是四方斋的老板了。 随即黑铁兽大军便开拔离开,而机车族的两个城主也成功会了面,薛不凡他们也接到了奖励信息。 林季早已入道后期,自是不需果腹续命,带了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满足一时口舌之欢,而且这绝大多数还是给陆昭儿准备的。 闻言,玉葭竟直直地往后跌去,幸有秋荻红蕊稳稳扶住才算无虞。 二级煞气让林枭感到不适,脚步不停后退,但退无可退,身后也被黑雾风暴包围。 但他这十年来花费不少资源培育出来的工具宠沙漠蜻蜓,实力也勉强达到职业级了,而且又是漂浮特性,很是擅长飞行。 “这个……这种东西是哪里搞到的”首次见识飞钩的八人立刻也发出和其他玩家一样的疑问。 雁九至死都未吐露丁承业的身份,丁玉落仍以为他是自己的胞弟,是以有此一说。丁玉落这一说话,丁承业登时认出了她的身份,不禁又惊又羞。 黄昏回到山水居,周毅把萧潇的背包拿下车,递给佣人后,难免满脸疲惫,老板是工作狂,身为助理,周毅的工作量和身体负荷量可想而知姣。 跟巨大的市场潜力相比,中国企业缺乏与之匹配的市场竞争力,不管是在企业规模上,还是在企业的技术力量储备上,都远远落后于同类型的国际巨头。 没有急吼吼地斩草除根,错失线索,也没有二话不说严刑拷打,鱼死网破。 但今天这一刻。左擎苍却看到了另外一种形式的巅峰,没有去控制原子级别的力量,甚至连脏腑,血脉都没有任何发力的动作。眼前的布菲佐尔,仅仅是像所有的凡人武者一样,脚下踏地,扭腰,沉肩,出拳。 ——身为护花使者,邢涛替方之涵抱不平,常常在课堂上和萧靖轩对着干,为此罗立军频频皱眉,头疼不已。 这边战术已定,全军应立即出动,否则对方也会调整,战机稍纵即逝。 法琳娜彻底抓狂了,瘟疫桶这个诱饵就这么被人轻松夺走,简直是在打她的脸,打得那叫一个啪啪作响。 第402章 捐赠 在下午工作间隙,沈音音将员工们召集到一处,脸上带着温和而肯定的笑容,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秦真身体里面原本有很大一片区域都变成了血红色,而且那一片血红色还有着继续扩大的趋势,可是在那金红色光芒的照射下,那一片片的红色区域迅速被消灭,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我们有信心,并且尽全力赢得比赛,因为这是我们来参加比赛的全部目的。 队长顾安什么也没说,而是拿出手机,打开联赛论坛后,把手机递给他。 这个王宝生家里头拥有五百多亩的良田,平时在表面上为人还算和善,见到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背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在大王庄村,吴老财恶行累累,背后都有王宝生的暗中相助。 “掌教!”墨翟焦急地看看两人,他意识到事情要糟糕了,就算杀了那人估计墨家的名声也臭了,狠狠一跺脚,但是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拉着弟子们钻进了机关兽内,以避开这场战斗。 她的步子轻缓,在这个注定太平不下来的夜里显得并不突兀,拖鞋踩地面的声音阵阵,清脆悦耳。 “其实也算因祸得福,这不,还让我们碰到了风筝这具身体的家属不是。”沐晨努努嘴,看了风筝一眼。 就在道弘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战斗机扛在肩上,在这地宫里疯跑了起来。 就在“神罚之雷”在纪罗赵三国联军队列中爆炸后没多久,纪罗赵三国联军的反击也到了,纪罗赵三国联军的十一位先天武者带着数百名高阶武者兵分两路对光明军最前方的重装步兵发动进攻。 这一战王氏大军兵分三路,正面是王朔亲自统帅的二十万大军,左翼和右翼各五万人马。 “这不算什么,未来医疗发达,随便活个上几百年不是问题,年纪大了,身体老化行动不便,做个手术把头切下来重新换个新身体,一个月后又能活蹦乱跳的。 经历过前几年各种负面事件的影响之后,早在2018年,逗鱼tv就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革,如今页面看起来非常清爽。 亲友陆陆续续的来了,络绎不绝,感觉排场很大。月娥说赵帅在里面,方林他们便进去了,选了同学那一桌坐下。 可是万一被叔叔阿姨知道了,那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岂不是更差了。 在取消的同时,留在这个基地中的士兵都是看向了手中的腕表,随后将诧异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指挥室所在的方向。 “吃完饭,下午我带你去市里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刷爆几张卡绝不回来!”摩根夫人大手一挥,决定带夏莉去曼哈顿扫街。 魔鳞手掌死死握着粗糙的剑柄,没有一丝颤抖,稳重得像是持剑多年的老手。 叶安温柔地擦拭着她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夹杂着一种沐浴液的清香,不断地刺激着叶安的神经。 可以说在漫天杀气和血气的战场中,是渡业剑的机遇,却是李黛的危机,她若控制不住此时这样一把堪称凶剑的家伙,便会成为没有思想的杀人魔头,加上李黛本来也感悟过杀戮剑道,此时更是将那丝感悟激发了出来。 第403章 烧烤 沈音音执意将点心塞到她手里,略带歉意地压低了些声音。 “还有件事……我那弟弟沈越,您也知道,之前我为了稳住他,答应给他的房子,现在有了些变故,我们捐给部队用了!我怕他到时候跑来闹,万一惊扰了您和左右邻居,就太对不住了!先跟您赔个不是。” 王大嫂一听,先是愣了一下,她拍了下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 “哎哟喂!我当什么事呢!捐给部队了?这是大好事啊!光宗耀祖!” 她凑近一步,信心十足地宽慰沈音音。 “音音你放心!部队的人住进来,那是啥地方?那是军事管理区!给沈越那小子十个胆子,你看他敢不敢来闹?他要是真敢来,都不用我们出头,站岗的战士就能把他请出去!你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绝对闹不起来!” 听到王大嫂这番朴实的话,沈音音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她也确信,在绝对的纪律和力量面前,沈越那点撒泼打滚的心思,根本掀不起任何浪花。 沈音音这番过来,也是想给王大嫂先打一个预防针!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走了,您多保重。” “保重保重!以后常回来看看!” 道别了热心肠的王大嫂,沈音音转身,走向楼下等候的吉普车,顾远洲已经将最后的行李安置好,孩子们也乖巧地坐在了后座。 沈音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最后看了一眼这套住了许久的房子,里面承载着许多好的、幸福的回忆。 她是个念旧的人,原本她并不想就这样处置了这个房子,但摊上沈越这样的人,这样是最好的方式了! 再说了,即使没有沈越,这房子平时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他发挥价值! 车子缓缓启动,随后驶离,前方,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安稳而光明的未来。 车子平稳地驶入部队大院,在一栋崭新的家属楼前停下。 还没等沈音音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正笑着朝他们挥手,是许真真。 “真真!”沈音音惊喜地唤了一声,连忙下车。 “我就猜你们是这个时候到!” 许真真迎上来,她今天穿着便装,显得干练又随和,“想着你们搬家肯定一堆事儿,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别跟我客气!” 顾远洲也下了车,笑着跟许真真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去开后备箱拿行李。 许真真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凑到车后。 然而,当她看到后备箱里那寥寥几个行李箱和包袱时,顿时愣住了,眼睛眨了眨,有些难以置信。 “……就……就这些?” 沈音音看着她那呆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对啊,就这些。” “大部分家具我们都新置办了,老房子那边留下的……嗯,都留给战士们用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她平时偶尔过来小住,也会带些日常衣物过来,所以这次正式搬迁,需要搬运的私人物品确实不多。 许真真恍然,随即啧啧称奇:“你们这搬家可真够利索的!” 说着,她帮着提起一个较轻的包裹,和沈音音并肩往楼里走。 趁着顾远洲和勤务兵在前面搬运行李的间隙,沈音音压低声音,简单跟许真真说了将老房子捐赠给部队,以及这么做的缘由。 许真真听完,眉头一竖,低声啐道。 “沈越和他那个妈,真是贪得无厌,不要脸到家了!” 她随即又挽住沈音音的胳膊,眼底满是佩服,“不过音音,你这招真是高!捐给部队,一了百了,看他们还敢打什么歪主意!简直是大快人心!” 沈音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歉意:“就是……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驻守在那里的战士们,应付沈越可能去撒泼打滚。” 提着两个沉重行李箱却依旧步履稳健的顾远洲正好走到她们身边,他一直沉默听着她们的聊天内容。 “这件事不用担心!那边带队的班长,是我当年带过的兵,过命的交情。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硬,“他不会给沈越留任何面子,如果敢去闹事,妨碍军务,一律按规矩处理。”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沈音音和许真真对视一眼,瞬间就心安了。 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沈音音笑着,心情彻底轻松起来。 东西不多,三个大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新家归置得井井有条。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顾远洲部队里还有事要处理,稍作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爸爸走了,两个孩子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就忘了这茬,反正妈妈和许阿姨在,肯定有好事。 果然,许真真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好啦,严肃的搬家任务完成!接下来是娱乐时间!天气这么好,我们带孩子们出去野餐怎么样?” “野餐!”两个孩子眼睛瞬间像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异口同声地欢呼,然后两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沈音音,生怕妈妈不答应。 沈音音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哪里会拒绝,立刻笑着点头。 “好呀!这个主意真棒!” 许真真见提议被采纳,也很高兴,但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随口一提,具体要准备点什么?带点馒头、饼子和熟菜?”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哪有什么闲工夫野餐? 沈音音却莞尔一笑,脑中瞬间浮现出后世那些热闹的户外烧烤场景,公司团建?那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咱们来个不一样的!”她语气带着一丝小兴奋,“我们烧烤!” “烧烤?”许真真一脸茫然,“怎么个烤法?像老家那样架个火堆烤红薯?” 这事许真真唯一能想象出来的画面。 “差不多,但烤的东西更多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