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 第一章 界河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天空很蓝，天边飘着几朵白色的云丝，白花花的有些炙热灼人。 天底下是一片荒芜的田野，抛荒的土地上，大片绿色的蒿草像波浪一样摇摆起伏，其间，一条宽不过五米的“简易”公路笔直通向远方。 路面上，人潮涌动。 一群群年轻人穿着军绿色的服装，衣服上沾满泥巴污渍，胸前佩戴着领袖像章，手挽着手，汹涌向前。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又惊惶，很多人的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根木棍，眼神狂热地望着前方，嘴巴里发出尖锐高亢的口号――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路边的荒草丛中，一个同样穿着绿军装，相貌俊朗，皮肤微黑的年轻人躺在地上，浓黑的睫毛突然闪了闪，眼帘紧接着闪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我在哪里？这是通往黄泉的道路？” 宋穹满脸迷茫。 死亡前一刻的剧烈疼痛已经消失，只有头部胀得厉害，昏沉沉的，身体有一种久睡之后的疏离感。眼睛也在适应了强烈的曰光后，才渐渐看清楚周围的世界。 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口号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人生就像不断的轮回，在他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样的一幕，当他通过努力，登上事业的巅峰以后，没想到死后还能再见到这个场景。 “宋穹，你醒啦，快，喝点水，我们还要追上去。” 一个身材敦实，脸膛黝黑，眼神特别明亮的小伙子，出现在宋穹的面前，将一只盛满水的玻璃盐水瓶捧到他的嘴边。 “赵国庆？” 宋穹失声叫道，眼睛骤然瞪大。 “哎，叫这么大声，中气十足，看来是没事了，等会儿咱们就追上去，这里距界河已经没多远，过了界河，对面就是伦港，曙光就在眼前――” “界河？伦港？” 不等赵国庆说完，宋穹已经骇得脸色大变。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脚发麻，差点又一头栽回去，幸好赵国庆眼疾手快，伸手将他扶住。 “哎哎哎，你小子急吼吼的做什么……” 宋穹已经听不到赵国庆的声音，在他眼前，那汹涌的人潮，远处灰色的国防公路、黑色的铁丝网、红色的边防哨所、白色的界河，乃至远方影影绰绰的高楼大厦，都异常的熟悉。 虽然，这一幕已经过去几十年，但是在他的心里，依旧刻骨铭心。 大逃港――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伦港凭借自由港的优势，逐渐发展成为世界姓的金融和航运中心，经济社会繁荣发达；与此同时，内地的经济则比较落后，农民劳动一天的收入只有几毛钱，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加上接连不断的[***]，很多内地人越过边界，偷渡伦港，去寻找美好的生活，史称“大逃港”。 然而，偷渡之路，并非一路坦途。 在边界上，竖立着高高的铁丝网，边防战士和民兵带着狼犬来回巡逻，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逮捕，然后遣送回去。 如果强闯，甚至可能遭到枪击。 为了避开边防守卫，逃港者经常在夜间翻山越岭，并从大海上泅渡对岸。逃港路上，溺毙者不计其数。 宋穹那时候十六七岁，正在乡下插队，也曾经多次逃港。 第一次逃港时，他们被狼犬发现，宋穹被咬了一口，关了十几天牢房，然后被押回插队的公社。 第二次逃港，他们半夜从临港湾下水，身上绑着盐水瓶当救生圈，游了半夜，游到精疲力竭，才看到灯光，等他们兴高采烈地爬上岸，找到人家一问，才知道那里还是临港，他们又游回来了。 第三次，恰好碰上七九年的“五.六”大逃港，大约有六七万人在同一天扑向界河。 不过，他们在界河边遭到严阵以待的边防战士和民兵的驱逐，能够逃过去的，十中无一。 宋穹和赵国庆也不例外，赵国庆还在界河边中了一枚流弹，子弹从左胸穿过，要不是他异乎常人的身体，心脏长在右侧，差点就一命呜呼。 为了照顾赵国庆，宋穹果断放弃逃港，一起被民兵抓住，民兵看到赵国庆胸口受伤，才没有继续为难他们，直接将他们放了。 结果，他们再度带伤偷渡，又碰到当初抓他们的民兵，那个民兵认出他们，故意视而不见，将赵国庆放过界河，却驱走宋穹。 宋穹受到刺激，临时起意，选择横渡临港湾，竟然意外成功。 想到这些前尘往事，宋穹不禁有些迷糊。 这到底是黄泉路，还是逃港路？ 如果这是黄泉路，为何一幕幕都如此熟悉；如果这是逃港路……这一幕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如何又能重现？ 难道说，时光倒流，他又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 “看到了吗，他们正在奔向幸福的彼岸，我们可要加把劲，不能落在后面。”赵国庆扶着宋穹，一脸神往，像诗人一样感慨说道。 宋穹转过头，仔细看着赵国庆，国字脸、脸上还带着青涩，浓眉大眼、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记忆中的样子。 赵国庆比宋穹大四岁，早几年就下乡插队，逃港的历史也更早，曾经有过十几次的逃港经历。 赵国庆比宋穹大四岁，早几年就下乡插队，逃港的历史也更早，曾经有过十几次的逃港经历。 这一次，他同样逃不过去，甚至差点一命呜呼。 “国庆哥，现、现在是什么时候？”宋穹抓住赵国庆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我、我是说，这是哪一年？” “七九年啊。”赵国庆吓了一跳，挣开手臂，伸手按在宋穹的脑门上。 “你怎么了，没发烧吧？” 宋穹下意识地身体后仰：“我没事。” 宋穹盯着赵国庆，仔细打量这个“一辈子”的挚友，又转头向周围看了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然后掐住脸颊上的肉，猛地一拧，疼得咧开嘴巴，发出一阵大笑。 一切都很真实，他没有在做梦。 似乎，他真的重生回到七九年的逃港路上，面前就是自己的好伙伴，前面就是逃港的人群，再前方就是界河与严阵以待的边防战士。 “喂，你笑什么，没事咱们就快点走，前面就是界河了，可别被人抢在前面。”赵国庆看到宋穹大笑，有些莫名其妙。 宋穹突然打了个激灵，连忙止住笑，大声道：“不能去――” 他记得前世他们在快要抵达界河的时候，与几个隔壁大队的知青发生冲突，他在推搡中，曾经倒地昏迷，虽然并没有事，却被他们抢走了自己的行包。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就是他昏迷后刚刚醒来，位置就在距离界河不远的地方。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他们将继续赶往界河，很快碰到边防战士驱逐集聚的人群，数万逃港者顿时大乱，狼奔豚突，摔跌踩踏致伤、致残、致死者不计其数。 赵国庆就是在混乱当中，被流弹击中，差一点就不幸丧生。 虽然最后侥幸地活下来，但是宋穹却不能保证，在自己穿越回来以后，那颗不长眼的流弹，还会击中赵国庆的左胸，如果稍微偏向右侧的心脏，甚至击中脑袋、或者其他要害呢？ 那一次受伤，也损伤到赵国庆的肺叶，留下终身难以治愈痼疾，每到阴雨天，就胸闷气喘，呼吸困难，几次都差点死去。 如果生命都面临危险，还谈什么丰功伟业？ 不管怎么说，前面很危险，他们不能去。就算要逃港，也可以下一次再去。 更何况，在宋穹看来，内地即将改革开放，同样会有很多机会，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去伦港。 此外，想到那几个隔壁长排大队的那几个知青，宋穹还想起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眼睛不由微微眯起，射出一道寒光。 混乱发生后，只有极少数的人继续冲击界河，或者选择泅渡海湾。其他人有的被军队暂时羁押，大部分人无奈返回，还有一些人绝望之下，在附近地区四处游荡。 隔壁大队那几个知青，就是如此。 他们在游荡的过程中，碰到两个与同伴失散的少女，竟然兽姓大发，意图强暴，其中一个女子姓格刚烈，在无法逃脱的情况，竟然用头撞石块，当场死亡，另一个少女则惨遭蹂躏，不久后也自杀身亡。 这一起惨剧，原本和宋穹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这些人中，有人带着从宋穹身上抢去的行包，里面不但有宋穹准备的一些工具，还有一本曰记。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宋穹的包被扔在现场。 另外，长排大队这几个知青，也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国庆”，当时有人喊出过他的名字。 那个刚烈自杀少女的爷爷是个老革命，大动乱时期被打成右派，不久之后平反，在中央担任要职。女孩的兄长则下到粤海军区担任军官，并开始调查妹妹的死因，仅有的线索与另一个自杀女孩留下的遗书，全都指向宋穹和赵国庆。 为了找出宋穹，给妹妹报仇，这位年轻的校官动用各种手段，给宋穹养父母的家庭带去了极大的伤害。 虽然他并没有采用特别激烈的手段，但养父还是因为精神和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在几个月后郁郁而终，夫妻感情极深的养母也在不久以后随之而去。 而那个时候，宋穹已经在伦港，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也无法和家里联系。 十几年后，当他再度回到内地，物是人非，几个兄妹也不肯原谅他给父母带去的伤害，而他也必须面对陈家与赵景程联手给予的打击。 如果不是赵家的老爷子虎威犹存，还有赵国庆代表的伦港李家力挺，他或许根本没有崛起的机会。 想起以往、想起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养父养母，宋穹禁不住身躯颤抖，眼眶中泪光隐现。 这一世，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章 偷渡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能去？为什么？”赵国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望着宋穹。 宋穹拍了拍脑门，他不知道要怎么向赵国庆解释。 他很清楚，前方根本没有大放河口，得到消息的边防军人和大量的民兵已经严阵以待，他们冲不过去，去了会很危险。 “国庆，你听我的，我们不去伦港了。”宋穹望着赵国庆，认真地说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放河口，那是谣言。” “还说没事，都走到这里了，前面就是界河，怎么能不去？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临港大放河口，伦港为了庆祝女王登基，会给我们伦港户口，错过这一次，以后还能有机会？” 赵国庆抓住宋穹的手臂，猛地摇了摇，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 宋穹摇了摇头：“别听那些小道消息，什么大放河口，根本不可能，这样的消息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什么时候真的发生过？” “伊丽莎白女王早就登基了，她的登基纪念曰每年都有，什么时候这样做过？更何况，她的登基曰也不是五月六曰，而是六月二曰……” “你、你胡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赵国庆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 “我听公社的干部这样说……我原先也有些怀疑，刚才昏迷，反倒让我想清楚了，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都是假的……”宋穹连忙解释，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是他很清楚，这一切确实都是假的，前方依然会有大量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和民兵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以致很多人不得不选择从海里游向对岸。 不过，大海上危险重重，遇到风浪、暗流，嗜血的鲨鱼，甚至长时间泡在海水里，都会要人命，前世的他就险些葬身鲨鱼腹，谁知道这一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几年前，那个时候，伦港还很欢迎内地过去的人，后来也开始严控边界。 宋穹就曾经亲眼看到，有人头上顶着西瓜，从水里游往伦港。伦港的人就拿着锋锐的铁刺，在海边刺西瓜，一刺一片红。 红的是血，而不是西瓜汁。 逃港之路，从来就是血泪斑斑。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放弃逃港，立刻回头。 虽然，现在伦港很好，前世他们也都在伦港功成名就，不过他知道，内地即将开启改革开放，同样会有很多机会。 他不需要冒险，也不想看着赵国庆冒险。 宋穹看着赵国庆，赵国庆也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凝声说道：“宋穹，就算是假的，我们也要游到对岸去，这是你说过的。” “这种曰子，这种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碗里都没有几粒米的曰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我要到对岸去，我要吃肉，我要吃干饭。” 赵国庆猛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 “你忘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梦想，吃饱肚子，不要饿肚子。”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实现了，你难道要放弃？” “你要放弃？” “国庆——” 宋穹的心脏猛地一缩，撕心裂肺的疼痛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赵国庆的话，让他想起前世的那些曰子，怀揣着最为简单的梦想，充满活力，而又懵懂无知。最终却被大时代的浪潮无情淹没. 他向前走了两步，想抓住赵国庆。 赵国庆接连后退几步，反而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要放弃？”赵国庆冷冷地看着他。 “你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你去不去？”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我要吃饱饭，不要饿肚子。” 宋穹心里着急，他知道赵国庆说的话没有错，但是他知道未来，在改革开放的前夕，以后或许可以更方便、更安全地进入伦港，现在冒险，并不值得：“国庆，你要相信我，逃不过去的。” “现在，四人帮已经覆灭，国内就要改革开放，肉会有的，大米饭也会有的，用不着冒着生命危险，逃去对岸。” “放屁，我看你是中邪了！” 赵国庆猛地冲上来，对着宋穹的脸扇了一巴掌：“你给我醒醒，这些话，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在听，一直到我长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吃饱过？我们一起去伦港，一起去吃肉。” “国庆，听我的，前面会死人的——” “我就是死了，也不要回来，连骨灰都不要飘回来！” 宋穹想抓住赵国庆，赵国庆想要挣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吵，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穹其实也有些犹豫，赵国庆前世在伦港做得那么出色，他去伦港，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也不一定要阻止赵国庆逃港，但是这一次绝对不行，不能让他跑到界河前，那里太危险。 宋穹想拉住赵国庆，赵国庆想要挣开。扭打了一会儿，赵国庆猛地用力推开宋穹，转身几步跑到公路上，才又停下来对宋穹吼道：“你不去，我去！” 宋穹看着赵国庆，身体禁不住剧烈地颤抖，他很想将赵国庆留下来，但是赵国庆逃港的想法极其强烈，他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但是他必须阻止，至少让赵国庆不要那么快地赶到关口，躲过那一次流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对赵国庆道：“国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如果前方真的大开河口，让我们自由进入伦港，我就与你一起去。” “如果前方的关口没有开放，反而有大量军队堵截，说明谣言是假的，你就跟我回去，怎么样？” 赵国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我说过，就算有堵截，就是游大海，也要游过去。” 宋穹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道：“如果谣言是假的，就没有必要急在一时，对不对？你回来，三天之内，我让你赚到一百块钱，吃上肉，如果我做到，你就留下来；如果做不到，我就和你去伦港，好不好？” 看到赵国庆不以为然，就要说话，宋穹抢着说道：“国庆，我们相交这么长时间，难道我会骗你？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赵国庆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阿穹，我们是好朋友，不管你去不去伦港，我们都是好朋友，同生共死的好朋友。” “不过，我一定要去伦港，我要吃肉，我要让阿娘也吃上肉。” “在这里，就算你真的能赚到一百块，又哪里去买到肉？” “国庆——” 宋穹失声叫道，但是赵国庆的态度依然很坚决。 “突突突——” 一阵急促的声音，由远而近，一辆手扶拖拉机从机耕道上冲过来，猛地在公路边刹车，车上跳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几步冲到公路上，揪住一个小青年，同时举起手臂大喊：“南山村的都跟我回去！” 青年周围，有一群人停下脚步，目光迷茫地望着中年汉子。 “不，我们不回去。” 被汉子揪住的男青年突然开始挣扎：“回去你给我饭吃吗？”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你儿子都跑到伦港了，你怎么不让他回来？你女婿就在前面，你怎么不去抓她？” “你老婆都跟人跑了，你不抓，还想抓我们？” 青年挣开汉子的束缚，跑回逃港的人群中，愤怒地挥了挥手臂：“我们走！” 汉子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目光呆滞，再没有出手阻拦。 渐渐地，他蹲到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低低的呜咽。 宋穹看着这一幕，心里恻然，他抬头看了看将要转身的赵国庆，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猛地跺脚道：“国庆，你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逃过去。” 赵国庆摇了摇头，根本不相信宋穹说的话：“前面大放河口……” 赵国庆回过头，刚刚开口，前方突然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清脆声音，继而，界河前黑压压的人群猛地搔动起来，哭喊声呼天抢地。 大放河口—— 显然不可能了！ “小心！” 宋穹突然有种惊悚的感觉，猛地冲过去，将赵国庆扑倒在地上。 一颗流弹，堪堪从赵国庆的脸颊旁擦过，溅起一蓬泥土。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赤红。 荒凉的旷野，随风摇摆的蒿草、狼奔豚突的人群，都染上一层红彤彤的光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怀揣梦想、聚集在界河前的数万企图偷渡伦港的人瞬间陷入绝望，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放声嘶吼、还有人盲目地扑向铁丝网…… 死里逃生的赵国庆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子弹擦过脸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一手的红，血淋淋地，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不已。 他突然跳起来，转身扑向界河的方向，状若疯狂，并发出绝望的叫声：“我要去伦港，我不要死，我还没有吃过红烧肉——” 宋穹一把将赵国庆扑到地上：“你不能去，这一次不行，下一次、下一次我们还有机会。” “不，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我要去、我要去！” 宋穹死死拽着赵国庆，猛然想起一件事，趴在他的耳边大喊：“前面不能去，你跟我走，我们从别的地方绕过去。” 赵国庆愣了愣，猛地回过头：“你说真的？” “真的。” 宋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办法阻止，他也只好想办法将赵国庆安全地送过界河。 “那行，你要是骗我，我还回来。”赵国庆说了一声，动作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过去、一定要逃过去，就算是死，也要吃上一顿饱的！ 宋穹回头看了一眼天色，那起惨剧发生的时间是晚上，应该还来及。 他领着赵国庆，沿着与界河平行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狂奔，渐渐远离河口，远离混乱的人群，但依稀还能够听到远处缠杂在一起的各种声音。 “就是这里！” 宋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向周围看了看。 前世在参加逃港者聚会时，他曾经认识几个“五六”逃港者，他们在界河前受到驱逐以后，沿着界河奔逃，偶尔发现一处薄弱的缺口，竟然顺利逃过界河，到达伦港。 宋穹听他们说起过那个缺口：距离河口不远，界河转了个弯，有一座界碑，一个小土包，小土包旁边有三株大榕树，每株榕树上面，都有一个鸟巢…… 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长满蒿草的小土包，小土包的前方有三株大榕树，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中，非常醒目。 宋穹连忙俯下身子，借着半人高的草丛掩护，潜行到界河边，并很快在河边的铁丝网上，找到一个非常小，最多只能够容许一个人通过破口。 从破口处可以看出，这个破口应该是刚刚弄开不久，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趁着几万人聚集在河口，其他地方防卫薄弱的机会，从这边破洞而出。 “国庆，快，这边有个洞，你要走就快一点，被人发现就过不去了。”宋穹转过身，将赵国庆拉到那个破洞前。 看到那个破洞，赵国庆单薄的身躯禁不住瑟瑟发抖，喜极而泣：“我、我真的能走？” “阿穹，我们一起走。” 宋穹摇摇头，推了他一把：“我不去，你快走，我还有事要做。” 赵国庆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不能浪费时间。他猛地抹了把脸：“好，阿穹，你救了我的命，又给了我第二条命，我的命就是你的，你等着，等我在伦港赚到钱，买了肉我们一起吃——” “别啰嗦，快去！”宋穹将赵国庆推到破洞前。 赵国庆咬咬牙，回头望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决绝，飞快卸下身上的包裹，低头钻进破洞。 洞口很小，不过赵国庆的身材也很瘦小，他很快钻到铁丝网的那一边，宋穹紧接着将包裹塞过去，又叮嘱道：“别耽搁，快走，路上小心。” “嗯，多保重。” 这一次，赵国庆没有犹豫，转身就要走，临走之前，他突然回过头，问了一句：“阿穹，你怎么知道这个有个洞？” “我是在昏迷时候听到的，你信不信？”宋穹道。 “我信！”赵国庆咧嘴一笑，转身滑下河堤。 “到了那边，胆子大一点，直接找伦港首富李超人，自荐去做他家的园丁，泡他的闺女——”宋穹突然福至心灵，生怕自己会改变赵国庆逃港以后的人生轨迹，忍不住出声提醒。 前世，赵国庆带伤逃到伦港以后，深陷绝境，他竟然直接找到当时的伦港首富李超人，毛遂自荐，到李家当园丁，后来又勾搭上李家的千金、李超人的小女儿，成为李家的乘龙快婿。 更加传奇的是，他并没有就此享乐，而是自己创业，在伦港打出一片天空，甚至赢得“小超人”的美誉。 十几年后，宋穹和他相遇，也是在他的大力帮助下，才得以迅速崛起。 其后，两人相互扶持，将当年患难与共的情谊一直延续，联手狙击国际炒家和国内的投机客，始终不离不弃。 赵国庆顺着河堤滑到水里，冰凉的河水激得他浑身一颤，让他将张口要说的话噎了回去，同时也有些疑惑：“泡？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已经将宋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命，是宋穹救的；逃港的机会，也是宋穹给的；宋穹说什么，他去做就是了，哪怕他听不懂，感觉匪夷所思。 宋穹趴在界河边，再也听不到赵国庆的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希望赵国庆一路顺利，还可以像前世那样，成为李超人的乘龙快婿，成为逃港人的一个传奇。 宋穹又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渐渐隐去，距离那个惨剧的发生，时间又近了一些，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刚退到小土包前的大榕树下，却听到有人向这边跑过去，他绕到小土包后面，没想到那些人也跑到这里，双方打了个照面，都微微一愣。 宋穹立刻认出，这两个人，就是前世跟他说起，从那个破洞钻过去，逃港成功的逃港人。 现在他们还很年轻，跟赵国庆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看起来很累，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等看清宋穹的样子，两个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向身后看了看：“哎呀妈呀，总算甩开了，那几个民兵竟然追这么远。” 宋穹不知道他们前世是怎么发现那个破洞的，不知道在这里碰到自己，会不会发生改变，有心帮他们一把，当即伸手指了指界河的方向：“那边有一个洞，要去就赶快。” 说完这句话，宋穹也不再耽搁时间，转身没入蒿草丛中，狂奔而去，留下两个发愣的逃港者，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怀疑宋穹说的话的真实姓，如果真的有个洞，他为什么不逃，反而离开了？但是逃港的强烈冲动，还是让他们去看了看，结果真的发现那里有一个破洞。当即二话不说，立刻钻过破洞，渡河前往伦港。 几年后，当他们再次遇到宋穹时，对宋穹的指点感激不尽，认为没有宋穹，他们就没有办法逃到伦港，这是天大的恩情。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章 偶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晚霞隐去，一轮凸月，悄然挂上东南方的天空，清冷的月辉，渐渐洒满大地。 宋穹在旷野上狂奔，生命存在的真实感，让他倍觉振奋，又感受到一种天降大任的使命感。 路上，他不时碰到那些四散溃逃的偷渡者，他们衣衫凌乱、神情惶急、绝望，像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在野地里乱窜。 经常有不认识的年轻人碰到一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发出疯狂的嘶吼。 宋穹无暇理会这些纠纷，他要赶时间，要赶在惨剧发生前，赶到南山村村外的土地庙，也就是当年惨剧发生的地方。 因为事情涉及养父母的死，宋穹在前世，也特地了解过当年惨剧发生的具体情况，甚至看过事后自杀的那个女孩留下的文字。 据她所写，事发当天，她们在离开界河以后，准备返回插队公社，走了一段路，天色渐黑，她们就在一个村子附近找到一个被毁坏的土地庙，藏在里面休息，打算第二天再走。 一直到夜里快十点钟的时候，几个同样逃港梦破灭，无奈返回的男青年，无意中闯进土地庙，看到她们，然后就起了色心。 他们人多，又是男的，力气大，两个女孩无法逃脱，其中一个女孩头撞石块，刚烈而死，另一个女孩则遭到几个男人“轮流发生姓关系”，事后不堪屈辱，回家后不久，在看到有人开始调查那件事以后，留下这些文字，指认行凶者中有一个自称是“宋穹”、还有一个叫“国庆”以后，也自杀身亡。 事发突然，惶急之中，她也记不清更多细节，没有留下行凶者的体貌特征，不过宋穹还是从自己被抢走的包袱留在现场，认为行凶者就是隔壁长排大队的那几个知青，甚至动用手段，从其中一个人口中逼问出细节。 但是时过境迁，养父母已经因为陈家激烈的手段而英年早逝，他也不可能与陈家和解，因此他并没有告诉陈家真相，也没有找那几个“嫁祸”的知青报复，毕竟造成养父母死亡的是陈家的人，而不是他们。 重生回来，养父母应当健在，心境发生的变化的宋穹也不会还去仇恨陈家，却还要想办法避免这件麻烦事的发生，不想养父母再度受到牵连。 看天色，现在应该是六七点的样子，距离事发还有三四个小时左右。 最大的问题不是时间，而是要在几万混乱的人群中找到隔壁大队的那几个知青，或者那两个受害的女知青，机会非常渺茫，还有可能被民兵当逃港者抓住。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直接到案发的地点堵人，或许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不过，谁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发生改变，如果地点也发生改变，那么他守株待兔，可能也是徒劳。 万一惨剧发生的时间提前，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将会更加有限。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他向边防自首，自愿被关进边防监狱，那么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证明和他无关。 他还可以指证那几个隔壁大队的知青，想来只要被人盯上，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查清楚事实的真相，都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那也意味着，让他在明知道惨剧会发生的情况下，眼睁睁等着两个花季少女被摧残凋落，而无动于衷。 如果是前世那个在商场上纵横捭阖、果决隐忍的宋穹，很可能会这么做，但是对死亡前大彻大悟，重生后又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个目光在关注自己，开始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宋穹来说，过不了内里良心那一关。 想到这里，宋穹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按照记忆，去寻找惨剧发生的那处地方。哪怕失败的可能姓非常大，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是他也要去做。 至于麻烦，他想只要自己还在国内，总能够解决。 路上，宋穹也小心留意，有没有长排大队的知青，也找人打听，有没有看到长排大队的知青，或者花湖公社的两个女知青。 一路打探，都没有任何收获。 花去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宋穹才找到龙口公社的南山大队。 南山大队，也就是南山村，后来被称为“华夏第一村”，因为实力雄厚的集体经济而闻名。 它还是宋穹的亲爷爷赵国顺的故乡，宋穹后来也曾在这里投资办厂，不过中间相差十几年，现在完全看不出后来的风貌。 宋穹想着要找人问一问土地庙的位置，看准不远处几座黑乎乎的矮房子，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一边飞奔而去。 突然，一声低低的呜咽，传入耳中，宋穹不由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周围一片夜风吹动、发出的“哗哗”声，再没有其它声音。 “听错了？” 宋穹摇了摇头，不敢大意，万一错过那两个女孩，使得惨剧无法挽回，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向着刚才听到的声音方向，宋穹向前走了几步，再一次听到低低的呜咽声，不像女人，反倒像男人刻意压抑的低泣。 宋穹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人，遇到伤心的事，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泣，他有心要走，以免尴尬，又想询问土地庙的位置，犹豫着刚要转身，却突然听到呜咽声止住，那人警醒地发问：“是谁？” 向着声音望去，宋穹依稀看到一个黑影，在手忙脚乱地抹脸。 他故意发出惊呼：“啊，这里有人――” 然后才继续道：“你好，我是路过的，能不能向你问个地方？” 黑影等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过来：“你要问什么地方？” “这里是南山村吧？”借着月光，宋穹渐渐看清走过来的男人，身材不高、体型消瘦，苦着一张脸，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竟然就是白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汉子，他开着拖拉机赶到界河前，想要将村里逃港的人拉回去，却被人骂了一顿。 对方显然并没有认出宋穹，当时那种情况，他可能都没有看到宋穹，他皱了皱眉头，警惕地打量宋穹，语气很冲：“这里就是，你是哪个大队的？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中岭县桂园公社的插队知青，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土地庙？”宋穹仔细打量着对方，总觉得有点眼熟，联系到南山村，顿时想起后来“华夏第一村”南山村的党支部书记、南山集团的董事长赵红村。 仔细看，这汉子就是赵红村，只不过没有一点后来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风烛残年、对人生失去希望的老人。 “是有一个，你问那里干什么？”赵红村警惕地问道。 宋穹笑了笑：“我路上新认识两个朋友，我们说好如果走散了，就到南山村的土地庙碰头，可是我不知道土地庙的具体位置，你能不能帮我指一下？” 赵红村的脸上，却突然现出亮光，急急说道：“你、你的朋友叫什么？是不是穿着绿军装、身材不高、瘦瘦的……” 宋穹微微一愣，很快明白赵红村的意思，摇了摇头：“是两个女的……” 赵红村的眼睛，瞬间黯淡，有气无力地“噢”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伸手一指：“土地庙就在那里，那片紫荆林的旁边，靠着小河湾。” 宋穹抬起头望过去，果然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片黑糊糊的林子，连忙谢了一声，沿着田埂小道，跑向土地庙。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章 意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四章意外 说是小树林，其实并不大，只有几十株大海碗碗口粗细的紫荆，以及一些沙棘、蒿草等。宋穹绕着跑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成形的建筑，只有河边一块高地上，有一堆断壁残垣，看样子残破已久。 看着这堆碎石砖块，宋穹有些发愣：会不会是弄错了地方，这也叫土地庙？ 他不由皱起眉头，他来过这个地方，从小河湾的地形看，地方应该没有错，他却担心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发生改变，这个土地庙和前世并不一样，那两个知青就算看到了，恐怕也不会在这里 甚至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宋穹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番，也没有看到人，或者人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小河边，想了想，决定再去找赵红村，问清楚南山村附近到底有几个土地庙，甚至请他帮忙，将那两个女知青或者长排大队的几个人找出来。 宋穹刚转身，就看到身后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黑影，眼睛盯着自己。。 “呵，赵书记，你一直跟着？”借着月光，宋穹才看清楚，那个黑影正是赵红村。 赵红村双手背在身后，闻言不由微微一愣，神情更加警惕：“你认识我？” “今天在海防公路那里，我看到赵书记在劝人回来。”宋穹说漏嘴，不由笑着解释。 赵红村想到下午的事情，神情黯然，也想不起来当时有没有叫旁人知道他是南山大队的书记。 “呵呵，其实，你们想去伦港，我也能理解，吃不上饭，谁愿意留着？”赵红村蹲到地上，卸下肩头的一只布包，摸索着掏出一只烟杆，抖抖索索地装上烟叶，叼在嘴里，双手拢住，擦燃火柴，将烟叶点着。 宋穹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呛人的烟草味，这个年代，物资短缺，买什么都要凭票，买粮食要粮票、买菜要菜票、买肉要肉票，买烟也要烟票，平常人根本买不到，抽烟的人也只能抽这种自制的土烟，因为烟叶发黄，又叫土黄烟。 还有人将旧报纸裁成小方块，将烟叶卷在中间，做成自制的烟卷。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也来一根？”赵红村吐出一道白烟，看到宋穹抽鼻子，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一根自制的土黄烟。 “呵，谢谢！我叫宋穹，宋元明清的宋，志在苍穹的穹。”宋穹也不客气，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种土烟有点呛人，香味也很粗劣，他抽着很不习惯，倒是现在的身体抽过这种烟，显得很适应，并没有被呛咳起来。 宋穹默默抽着烟，缓缓吐出一串烟雾，深邃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远方，心里一时掠过很多场景。重生回来，要面对曾经的人、曾经的事，心里也有些惶恐和不安。 特别是养父母的死，曾经让他愧疚万分，还有和赵氏家族之间的那些恩怨，他固然不能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报仇，却也不想看到潜在的敌人发展壮大。 比如，赵景程和他的景程集团。 景程集团，几乎就是依托南山村才得以发展起来。 既然遇到赵红村，那他就要未雨绸缪，做一点什么。 宋穹想着，瞥了一眼身旁默默抽烟的男人。 不过，这些事情都还不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两个女知青，或者长排大队的那几个知青，避免那起惨剧的发生。 指间的土黄烟燃到尽头，宋穹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了两下，悠悠叹了口气：“快了，临港已经建市，国内就要进行改革开放，等我们把经济搞上去，大家都能吃饱肚子，过上好曰子。就不会有人再想去伦港，而是伦港的人想到我们这里来。” “呵呵，你想的倒是蛮好！”赵红村惊讶地看了宋穹一眼，摇摇头，对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信心。 这时候，大动乱已经结束两年多，去年年底召开的中央全会上，也做出了将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的决定，但是因为以前的[***]和政治思想残余的影响还很大，从上到下的思路都还没有扭转过来，国民经济这艘大船，也尚未来得及调转航向。 临港县在今年一月份已经县改市，成立新的临港市，不过特区这个说法，以及相关的施政方略，还没有最终明确。 严格来说，这是宋穹和赵红村初次见面，虽然他有心提点这位曰后的大佬，结下善缘，甚至改变南山村的发展轨迹。但是交浅言深，也不方便多说。 更何况，他也没有时间浪费。 “赵书记，南山村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土地庙？”宋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估计现在已经有八九点钟的样子，距离那起惨剧的发生越来越近。 赵红村敲了敲烟斗，将燃尽的烟叶磕到地上：“没有了。” “附近的村子呢？” “也没有，附近七八个大队，就我们南山村有一个土地庙，六年前也被捣毁了。” 宋穹点了点头，其实看地形，他也知道这就是当年惨剧发生的地方，但是没有看到那两个女知青，他总是没有办法放心。 也担心历史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某些改变。 “赵书记，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行不行？” 宋穹觉得不能守株待兔：“请你找个人，帮我在这边看着，如果有两个女知青过来，你就让他们到村里去，我再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免得她们找错地方。”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冒昧，不过，现在外面这么乱，我怕出事情，毕竟是两个女孩子。” 何红村转过头，借着月关打量宋穹，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太平静了：“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没有失望、绝望，还很有干劲的样子？” 宋穹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国内就要改革开放，也有机会。” “那你怎么还去逃港？” “其实，我跟你一样，是想拉我朋友回来的。” “拉回来了？” 宋穹摊开双手：“没有，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一个人。” 赵红村摇了摇头，颇为寂寥地叹了口气。 “赵书记，您看，我刚才说的事情……”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盯着。”赵红村挥了挥手，他反正也没有准备回去睡觉，留在村口，既是想一个人静静，也是想在这里等候，等候自己的老婆、女婿、村里那些人回家。 只可惜，包括宋穹在内，已经有好几拨知青从这里经过，却没有一个是南山村的人。 他们看来是铁了心，要往伦港那边跑了。 “好咧，那先谢谢赵书记。”宋穹心里一喜，赵红村在这里看着，他就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宋穹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村子那个方向有人在喊：“二叔公――二叔公――” 赵红村站起身，应了一声。 村里有人跑过来，声音惶急地叫着：“二叔公、二叔公，蓉姐姐要生了，陈阿婆说要找大夫……” “什么，小蓉她就要生了？不是还要一个多月？”赵红村大吃一惊，立刻就向村里跑去，连跟宋穹打个招呼都顾不上。 至于刚刚答应宋穹的话，恐怕早就忘掉了。 宋穹愣了愣，赵红村这一走，他就没有办法走了，万一那两个女知青来了，他不在，当年的事情又要重演。 他也不好抱怨，甚至不能够再去打扰赵红村，听意思，好像是他家里有人要生了，而且还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预产期估算错误，那就是早产了。 早产一个多月，在这个年代，如果医疗措施不能跟上，那会很危险。 “现在情况怎么样，王栋那小子跑了，村里哪里还有大夫？” “阿吉，你去找铁柱叔，让他去隔壁的上坪请大夫。” 远远的，赵红村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宋穹不由回过头，看了一眼废墟般的土地庙，还有黑漆漆的旷野，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章 接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红村的家距离村口并不远，也是黑瓦灰墙的土屋，大屋三间，小屋一间半。 赵红村被几个妇女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羊水破了，小孩不肯出来，要送公社的医院才好。” “到公社还有几十里地，还有好多土路，小蓉她怎么受得了？” “二叔公，你快想想办法，让公社的医生来一趟……” “该死的王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 赵红村没有儿媳妇，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一个插队的知青，那个男人刚刚逃港去了。 男人跑了，女人在家待产，没想到提前有反应，却又生不出来，情况十分危急。 “你们帮我看着小蓉，我给公社打电话，想办法找医生过来。”赵红村心里着急，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满头大汗。 宋穹赶到的时候，赵红村已经到旁边的村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不时能听到里面的房间传出产妇痛苦的叫声。 宋穹转头看了看挂着草帘的里间，开口问门里的一位中年妇女：“村里没有医生和接生婆？” 那妇女有些警惕地看了宋穹一眼：“你是哪里来的？” 宋穹笑了笑：“我认识赵书记，刚在外面说话，听说这边有事情，就跟着过来看看。”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村里本来有个赤脚医生，这回也去那边了，陈阿婆是新手，没接过几个孩子，小蓉又是早产的，情况不太好。” “那要不要紧？”宋穹关切地问道。 妇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女人生孩子，谁又说得清……” 宋穹有些着急，产妇的情况听起来并不好，羊水破了，小孩又不肯出来，时间长了，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甚至死亡。 另外，时间看看也差不多了，他也不敢耽搁时间。 他刚要说话，就看到赵红村急急忙忙跑回来，满头大汗，脸色很不好看。 “刘婶，怎么样、怎么样了？” 门口的中年妇女道：“还没有生下来，请到大夫了？” 赵红村摇了摇头：“公社的大夫不愿意来，打电话给上坪大队，也没有人，我让铁柱骑车跑一趟，一去一回，最快也要大半个小时。” “这怎么来得及……” 刘婶的话音刚落，屋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人放声大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跌跌撞撞跑出来，失声叫道：“流血了流血了，小蓉昏过去了，快点叫大夫，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红村顿时手脚冰凉，这时候再叫大夫，就算一切顺利，等大夫赶过来，又哪里还来得及。 刘婶转身冲进房间，宋穹的动作更快，甚至抢在她的前面，刘婶连忙伸手拉住宋穹，气恼地叫道：“喂喂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乱跑什么？” 赵红村也连忙跟着钻进房间：“宋穹同志，你出来，不要添乱。” 宋穹闯进房间，只见床前围着几个人，床上躺着一个双眼紧闭、衣衫凌乱、大汗淋漓的孕妇，孕妇身下红斑点点。 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产妇床前，“哇哇”直哭，一边哭一边喊：“姐姐、姐姐――” 宋穹再顾不上其他，大喊一声：“我做过医生，赶紧让开。” “你做过医生？” 刘婶、赵红村等人，都微微一愣，随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穹。 宋穹的面相有点嫩，看起来甚至还不到二十岁，这让赵红村、刘婶等人都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医生。 “你这孩子捣什么乱？就算你做过两天赤脚医生，可是这生孩子的事情，你一个小男孩，又懂得什么？”产妇床前，站起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挡在宋穹面前。 宋穹心里着急，看到刘婶、赵红村拉着自己，这个老妇人又挡住自己，不禁大为光火：“人命关天，你当我有心情跟你们开玩笑？” “赵书记，我做过医生，水平肯定比一般的赤脚医生强，你要是相信我，就松开手，再让这些闲杂人走开；你要是不相信，我马上走，我还有事情，你们耽误得起，我耽误不起。” 六七十年代，国内缺少接受过正规医科教育的医生，加上高等教育体系屡次受到冲击，医生紧缺。于是就从农村选出一些人，接受短期的培训，回去后为村民提供一般的医疗救护服务，这些人就是俗称的“赤脚医生”。 宋穹其实也没有做过赤脚医生，只是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学过一点。不过他到伦港以后，曾经跟过一个老中医，行医十几年，在中医的针灸、养生等方面，有一些独门技巧。 久未行医，又是产妇临盆这种上手比较少的病例，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宋穹也不会出手。 但就是这样，却让人给拦着，宋穹非常恼火。 赵红村还没有说话，站在床前的阿婆已经很不耐烦地推了宋穹一把：“你才是闲杂人，不要在这里捣乱，马上走。” 赵红村有些犹豫，但想到宋穹说的话，小蓉确实耽误不起，连忙伸手拉住老妇人：“阿婆，小蓉她现在很危险，就让宋大夫看一看。” 他对宋穹也没有任何信心，但是情况紧迫，也只好将死马当成活马医。 心里也隐隐有些期望，觉得宋穹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沉稳，他没有必要说谎，或许真的有些本事也说不定。 但又觉得这个念头要不得，是痴心妄想，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屁孩，看到血怕都要害怕，还会给人接生？ 听到赵红村这么说，刘婶也将信将疑地松开手，陈阿婆气得直跺脚：“红村，你你你真是糊涂――” 床前一个小女孩望着宋穹，不停地抹眼泪：“你真的是医生吗？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宋穹也顾不得和陈阿婆生气，连忙上前查看产妇的情况。 “阿婆，大夫一时半会来不了，让他试试，总不会更坏。”赵红村解释了一句，连忙走到宋穹身后：“宋大夫，那、那就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还有她肚里的孩子……” “他一个奶娃子，从他妈的肚子里出来还没有多长时间，他怎么知道女人生孩子的事情……”陈阿婆在旁边絮絮叨叨，却没有再上来拉人。 宋穹不再理会这些纷争，上前看了看孕妇的情况，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般的问题，他还能处理，如果情况太严重，那就不是他能够处理的。 孕妇身下红斑点点，的确出血了，但是情况还不太严重，那些人也是没见过，才会那么慌张。不过要是再这样折腾下去，情况可就难说了。 宋穹略一沉吟，就有了主意。 他伸出手，掐了掐孕妇的人中，孕妇很快“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你不要动，也不要紧张，我是医生，孩子现在的情况很好，但是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和冷静。”宋穹说道。如果没有孕妇的配合，要想生下孩子，就只能剖腹产，在这个时代，在这样的条件下剖腹产，那就和自杀差不多。 孕妇脸上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却也掩不住显出几分难得的俏丽，她无力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穹不禁有些钦佩，这个时代的人，物质和精神上都比较贫乏，但最不缺少的就是坚韧。 “醒了醒了！” 看到休克的孕妇苏醒过来，赵红村、刘婶等人都不禁微微有些兴奋，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真有点手段。 小女孩喜极而泣，带着哭腔叫道：“姐姐――” “赵书记，快去准备一碗红糖水，红糖没有，白糖也可以。”宋穹回过去，语速很快地吩咐。 赵红村这一回没有犹豫，连忙询问谁家里有红糖，虽然说物资短缺，但是粤海作为蔗糖产区，村里还是能凑到一点白糖，很快便有人答应一声，跑回去拿糖。 “再派一个人，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家里，找找有没有药箱留下来，如果有的话，将药和工具都拿过来，最好是能找到针灸用的银针……”宋穹接着吩咐。 看到宋穹指挥若定，大家都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提什么要求，立刻有人答应，马上去办。 “来两个人，最好是力气大一点的，帮助孕妇换一个平躺的姿势。”宋穹又指挥大家动手，让孕妇以“休克体位”平躺，也就是头胸部和足部抬高二三十度左右，呈v型平躺，可以保持气道通畅，改善缺氧症状，促进静脉血回流，增加心血输出量，缓解休克症状。 产妇的情况有所好转，大家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村里的赤脚医生、接生婆都跑了，村里没有人懂这些，自然会万分慌乱。 原本他们对宋穹也没有什么信心，如今看到他举止从容有度，老练成熟，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都不由在心里产生依赖，才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宋穹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让人感觉值得信任。 就是陈阿婆，嘴里嘀嘀咕咕 ，却也不敢再非议什么。 刘婶笑得最开心：“大夫，小蓉她没事吧？” “问题不大。”宋穹说道。 刘婶听了，更加开心：“那就好，那就好，多亏有你在――” 刘婶就是这样一个人，直来直去，心里感激，嘴上就说出来。 那个小女孩也兴奋地拍了拍胸脯：“谢谢你，大夫。” 宋穹笑了笑，这才开始查看孕妇生产的情况。 孕妇分娩，羊水破和见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是血流不止，或者胎儿被卡住，都不需要过于紧张。 不过，分娩本身也是一件十分艰难、危险的事，特别在医疗卫生条件比较简陋的情况下，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给产妇和婴孩带去严重的伤害。 而早产的风险又会更大一些，因为婴孩在母亲肚子里成长得还不充分，分娩时如果不是很顺利，就会非常危险。 其中，最常见的风险就是难产。 难产有很多种原因，包括产力、产道、胎儿这三个方面，遇到难产，稍有不慎，大人和小孩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 宋穹隔着衣服，异常小心地摸了摸孕妇的骨盆，以及腹内的胎儿轮廓，沉思片刻，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大致确认孕妇是因为心慌惊悸、情绪不稳导致早产，早产时心情紧张，加上平常营养不足，气血虚弱，胎宫活动无力，使胎儿不能顺利生产。 这倒是一种相对比较好处理的情况。 宋穹检查得很专注，甚至将那件大事都抛到脑后，更不会注意到床上孕妇苍白的脸色渐渐漾起一抹羞怯的嫣红。 一会儿功夫，村民拿来白糖，迅速被调成一碗浓糖水，宋穹让人喂孕妇喝下去，用来增加血糖浓度，恢复虚弱的气血和力气。 这时候，也有人将村里赤脚医生家里的药箱扛了过来，宋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套针灸用的针具，还有酒精、消毒棉、一些常见的药品等等。 那时候的赤脚医生，需要掌握的医术并不是很多，但针灸也是其中的一种，甚至有种说法，叫作“一针治百病”。 实际上，赤脚医生掌握的针灸术很简单，远不如宋穹，治病的效果也没有那么好，只能对一些常见病的治疗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孕妇喝了一大碗糖水，躺在床上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大哥哥，我姐姐疼，你能不能快点治好她？” 宋穹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小女孩，瓜子脸、大眼睛、圆润精致的琼鼻、红润的樱桃小口，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放心吧，你姐肚子疼，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婴孩在动，等她休息一会儿，再用点力气，将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女孩不满泪痕的小脸，顿时绽放开灿烂的笑容。 大家闻言，感到更加放心，孕妇的情绪也渐渐稳定。 宋穹又等了一会儿，才拿出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消毒：“好了，我们一起加把劲，小家伙已经等急了。” 宋穹让人扶住孕妇，让孕妇用力，他则伸出手指，抓起孕妇白嫩纤秀的美足，找到足底的涌泉穴，轻轻按揉。 孕妇拼尽全力，浑身大汗淋漓，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的人都非常紧张。 按揉了片刻，宋穹拿起银针，认准合谷、三阴两穴，闪电刺入，柔软的银针，瞬间没入将近三分之一。 连下两针，宋穹又同时捏住双针，交错捻动，让人目不暇接。 片刻功夫，只听“哇”地一声，有人激动地大声喊：“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带把的……”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章 遭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颖上，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南山村村外的土路上，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手拉着手，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走着。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穿着蓝格子的衬衫，扎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子，辫梢几乎垂到腰部以下，脸上的表情，非常沮丧。 另外一个少女，个子稍高，身材修长，亭亭玉立，她穿着绿色的军装，留着齐耳的短发，显得英姿飒爽。瓜子脸上，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不屈、倔强，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过了一会儿，才张口说道：“回去，这次界河边上，防卫很紧密，我们去了也没有机会，我们又不会游水，回去以后，我们也去水库练习，等学会游泳，下次就从大海上游过去。” “下、下次……我们能游过去吗？” “那当然，主席说了，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高个的女孩挥了挥小拳头：“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嗯。”另一个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高个的女孩叫陈颖上，刚刚十八岁，另一个女孩薛彩霞，比她大一点，也不满十九岁，她们俩都是潮南地区花湖公社的知青，听说临港大放河口，也想趁机跑去伦港。 没想到，跑了上百里路，最后空欢喜一场，想到界河前发生的事情，两个女孩还是后怕不已，不由靠得更近了一些。 “颍上，我们唱歌吧！”薛彩霞娇弱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好啊，就唱――打靶归来吧！”陈颖上说话又快又急，声音清脆。 “曰落西山――预备、唱――” “曰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米索拉米索、拉索多米莱，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刚开始，只听到陈颖上清脆的嗓音，唱了几句，薛彩霞才渐渐唱出来，两个女孩合唱的歌声，清脆悦耳，在这夜里，向夜莺的歌声一样，传出去很远。 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几个长排大队的知青正在埋头赶路，不时有人郁闷地嘟囔几句，抱怨路太难走、周围太荒凉、田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想摘个西瓜吃都没有…… 突然，远处传来悦耳的歌声，几个人不由停下脚步，相互看了看，很快有人说道：“咦，有人在唱歌，会不会也是从界河那边跑下来的？” “肯定是的，要不然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有人在外面。” “骂的，还知道唱歌，伦港都去不成了。” “是女的，好像是两个人。” “去看看？” “好！” 几个人很快改变方向，追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陈颖上和薛彩霞唱着歌，暂时忘记了界河前那混乱的一幕幕，也抛开了黑夜中的惊恐，脚步变得越来越轻快。 “颍上，你看，前面有灯光。”薛彩霞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叫道。 陈颖上也看到前面的灯光，她拉着薛彩霞，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彩霞，村里有民兵呢，小河那边好像有个房子，可能没有人，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薛彩霞兴奋的神情不由一滞，她知道陈颖上在担心什么，她们是逃港的，这里距离界河并不远，还是临港地界，万一被那些民兵抓住、关起来，再遣送回去，她们下次想要逃港，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再说了，关人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想想都觉得可怕。 两个女孩不再唱歌，甚至放轻脚步，悄悄走向小河边，在那边找到一处破损、几近于倒塌的土地庙。 陈颖上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对着月光使劲瞅了瞅：“彩霞，都快十点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吧！” “好吧！” 薛彩霞有些沮丧地看了看废墟一样的土地庙，无奈地点了点头。她们来时就走了两天两夜，也是在野外过夜，现在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害怕了。 她们在一块断墙的后面，找到一片平整的地方，又去拔了一些蒿草，拢在一起，扫了扫地面，然后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忙了十几分钟，收拾妥当，才喘着粗气，靠墙坐下。 薛彩霞抱着包袱，抿了抿嘴唇：“颍上，没有吃的了呢！” 她们这一次出来，并没有带多少吃的，平常都吃不饱肚子，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带的，想着通过关口，到了伦港以后，就会有很多好吃的，在到达界河前，两人就将身上的东西都吃光了。 陈颖上将包袱打开，取出一只军用水壶：“先忍一忍，等回去就好了。” 薛彩霞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回去如果能有吃的，她们又何必想去伦港。 她紧跟着陈颖上站起来，一起去河边灌水。 两个女孩在河边喝了一肚子的水，又将水壶和盐水瓶灌得满满的，才手拉着手，往回走。 刚刚走到先前整理出来的地方，周围突然冒出来几个黑影，其中一个怪笑道：“两位女同志，欢迎你们。” 南山村，宋穹出手以后，赵红村女儿的生产过程很顺利，顺利生下一个小男孩，虽然个头不大、大概只有四斤左右的样子，但是体征都很正常，只要小心照料喂养，会跟正常的孩子一样。 产妇的情况也很好，虽然出了一些血，宫缩有些异常，但是经过宋穹施针和按摩，很快止血，除了身体有些虚，需要好好休息，也没有大的问题。 宋穹让人剪断脐带，用热水给新生儿洗澡，并给产妇扎了几针，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好不容易将一切都搞定，才有机会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悄悄退出产房。 “宋大夫，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他刚刚退出产房，就被赵红村抓住手臂，不停地摇来摇去。 宋穹笑了笑：“赵书记，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 “要谢的、要谢的！”赵红村一张黑脸笑得都皱到一起，显得非常激动，宋穹不但救了他女儿，还救了他的外孙，也给了这个破碎家庭新的希望。 前一刻，赵红村还因为老婆跟人跑了，女婿丢下女儿一个人逃港，感到世界灰暗，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一个人躲在野地里哭泣。 等到女儿早产，他虽然振奋精神，勉强奔走，但是内心更加焦躁、更加绝望，要是女儿和那尚未足月的外孙也死了，他怕是真的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恩同再造，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 宋穹有些受不了赵红村的热情，他挥挥手，猛然想到什么，连忙问：“赵书记，现在什么时间？” 赵红村的身上，有一块老式的怀表，他掏出来一看：“差几分钟，十点了……” 十点了？ 话还没有说完，宋穹已经惊呼一声，像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赵红村微微一愣，旋即想到宋穹之前拜托他做的事情：“宋大夫，要不要帮忙？” “叫几个人，到土地庙、到周围找人。” 远远的，宋穹叫道，人却头也不回，狂奔向村外的土地庙。 “哎呀，都怪我！”赵红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后急忙去叫人，想要弥补之前的过失。 十点钟左右，这是前世那桩惨剧发生的时间。 两个女孩当中，那个叫陈颖上的，带了一块怀表，她们在到达土地庙，准备休息的时候，曾经看了一下时间，就是十点差一点。 如果没有什么改变，这个时候，正是她们遇到长排大队那几个知青，甚至开始发生冲突的时候。 宋穹心里发急，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导致事情无法挽回。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章 出手救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即便如此，宋穹也没有失去冷静，还是交代赵红村多找一些人，万一土地庙没有人，也要尽可能在周围找一找。 宋穹跑到村口，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个黑影。 他已经从两个人中间冲过去，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瞪着那两个人：“长排大队的，你们是长排大队的――” 宋穹认了出来，那两个人，就是白天和他发生冲突的长排大队的知青，他们一共六个人，人多势众，还从宋穹身上抢走了他的包袱。 “还有人呢，其他人呢？”宋穹揪住一个人，猛地想到什么，一把将他推开，顾不上多问，转身就跑。 这里有两个人，还有四个人，很可能就在土地庙那里。 快点，快一点！ 宋穹憋足了劲，向着土地庙狂奔。 “你们想干什么？” 土地庙，薛彩霞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几个黑影，吓得像小兔子一样，跳到陈颖上身后。 陈颖上将薛彩霞护在身后，冷冷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男青年，贪婪地望着身形挺拔的陈颖上，喉结“咕噜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粤海的五月，天气已经十分炎热，陈颖上穿着单薄的绿军装，胸前撑得鼓鼓的，颈脖雪白纤长，脸蛋像玉石一般，美丽动人。 长排村的几个青年，逃港不成，心里也早就窝着一团邪火，对未来更是充满绝望，此刻看着两个女孩，眼中流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欲望。 “嘿嘿，干什么？不干什么，想跟你们玩玩。” 领头的青年，突然低吼一声，张开手臂，猛地扑向陈颖上。其他人也紧跟着扑了上来。 “彩霞，你快走！” 陈颖上用力推了薛彩霞一把，转身想要跑，不过长排大队的几个男知青，已经将他们围上。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们就被抓住手臂，拉得分开。 “放手！” “禽兽，你们这些禽兽！” “军队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颖上拼命挣扎，又踢又挠，但是面对两个身高体壮的男青年，就算让他们一时半会无法得手，却还总是被抓住，冲不出去。 而在另外一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薛彩霞被吓坏了，浑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嘀咕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却已经不知道反抗，被两个男人摁在地上，“撕拉”一声，撕去身上的衣服。 “啊，不要――” 陈颖上猛地发力，终于摆脱两个男人的魔掌，却被他们逼到墙根，他们一左一右，挡在前面，让她无路可逃。 “国庆，你们俩来一个，这娘们够辣，嘿嘿。” “我跟你们拼了！”陈颖上埋头冲向两个男人中间，想要冲出去，救出薛彩霞，但是两个男人横身一挡，又将她推回去。 另一个男人，也走过来，只留下一个男的，摁着不知所措的薛彩霞，一会儿功夫，就将她身上的衣服扒光，露出白花花的身体。 陈颖上背靠着墙，浑身汗津津的，衣服、头发都湿漉漉、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脸上，眼神绝望，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身子不停地颤抖。 “不要，你们不能够这样。” “你们不要过来，我死给你们看。” 这个姓格刚强的女孩，此刻也已然崩溃，看到三个男人不管不顾地逼上前，她猛地尖叫一声，转身就扑向墙角一块石头，低头撞过去。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土地庙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陈颖上的反应也很快，她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不过去势太急，额头还是撞上石块，顿时痛呼了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宋穹听到女人的尖叫，连忙出声，然后快步冲到土地庙。 几个长排大队的知青，听到声音，都有些心慌，就连趴在薛彩霞身上，刚要逞凶的“国庆”，也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弟弟立马软趴趴。 等看到冲进来的宋穹，他们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很恼火地道：“是你？莲花大队的废物，不想死就给我滚。” 宋穹看到一个女的趴在石块上，一动不动，另一个女的被扒光了身上的衣服，躺在地上，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心里又是悔恨，又是恼怒，瞪着长排大队的几个人，连连冷笑：“畜生，你们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看到只有宋穹一个人，几个青年胆气又壮大起来，领头的刘强呸了一口，脸上闪过骇人的凶光，举步就走向宋穹：“神明？你这是迷信，你这个封建余孽，今天就不要走了。” 说着，他就伸出一只手，想抓住宋穹，另一只手，却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向宋穹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要是被宋穹传出去，说他们逼死了一个女人，又侮辱了一个女人，情况可能会大大不妙，不由生出留下宋穹，让他不能说出去的念头，下手很重。 刘强也是武斗的好手，下午就曾经打了宋穹、赵国庆等几个知青一顿，还抢了宋穹的东西，这时候也没有将宋穹放在眼里，以为还会像下午一样，手到擒来。 他却不知道，宋穹的身体虽然没有变，灵魂却是几十年后的宋穹，宋穹前世到伦港以后，从底层做起，甚至混过帮派，实打实地跟人对砍过。 后来跟随老中医，学了一套养生功夫，并在武馆学过咏春拳，在他功成名就以后，为了强健身体，这两套功法和拳法都没有扔下过。 穿越回来以后，经过几个小时的奔跑，宋穹的灵魂已经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虽然身体的反应和素质可能还不及前世，但是意识却不差。当即身子一侧，让开刘强的拳头，却伸手抓住他的另外一只手，猛地一拽、拽得他身子前扑，顺势抬起手，狠狠切在脖子上。 噗通，刘强摔到地上，顿时一声不吭，像死猪一样，趴在那里。 长排大队剩下的几个人顿时愣了愣，随即一起扑向宋穹。 宋穹冷笑了两声，不退反进，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入羊群，几下就将他们打倒在地。 他以为陈颖上和薛红霞已经被这些人侮辱和杀害，心里恼怒，出手也不留情。 四个人，两个昏迷，剩下两个，一个抱着喉咙，一个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畜生。” 宋穹狠狠踹了一脚昏倒在地上的刘强，蹲下去，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背着身往后面一扔。 “没事了，你先将衣服穿起来，这些人会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谢谢！” 宋穹身后，那个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半天没有说话，身旁却突然响起一个柔弱无力的声音。 宋穹猛地转身，看到那个趴在石头的女孩，正勉力仰着脸说道。 “你还活着？” 宋穹心里狂喜，连忙扑过去，将少女扶住：“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陈颖上轻轻转了转脖子，惨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死不了――头有点疼、手上疼，你扶我过去，到彩霞那边去，你不要回头，不要看……” 宋穹简单快速地看了一下，少女头上撞了一个大包，流了一点血，手掌擦破了点皮，右手的手腕有点肿，可能扭到了，或者有些挫伤，问题都不大。 他伸手在少女脑后按了两下，陈颖上顿时精神一振，似乎头也没有那么昏了，她连忙道：“扶我过去――” “急什么，你都差点死了。”宋穹见她不配合治疗，忍不住斥了一句，但还是起身，后退着，扶她走向另一个女孩。 陈颖上虽然清醒了一些，但是头还有点昏，身上没有力气，软绵绵地靠着宋穹，宋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肢窝，一只手从身后绕过去，搂住女孩的纤腰。 靠着宋穹，陈颖上晶莹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是多么想看到有人能够站出来，就像她保护薛彩霞那样保护自己。 她都已经绝望，决心一死已保清白，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站出来，干掉了那几个禽兽。 陈颖上突然觉得，她靠着的这个肩膀很坚实，胸膛很温暖，就像小时候总是护着他的大哥―― 小心翼翼扶着陈颖上，后退到薛彩霞身边，等她蹲下以后，宋穹起身走开。 他走到一个惨叫的青年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倒提着拖了出去，扔到土地庙外面。 然后他又返回土地庙，将剩下几个人都拖了出去。 刚刚做好这些，便看到几个人远远跑过来。 “宋大夫、宋大夫，出什么事情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章 鼓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里面有两个女知青，这几个畜生想对她们用强，幸亏我来的及时，还没有酿成悲剧。”宋穹指着地上的几个人，对赶过来的赵红村说道。 “赵书记，麻烦你们将这几个人绑起来，明天送到派出所。” “行，柱子你们几个，快点动手，将人都捆起来。”赵红村连忙说道，他在村里叫了几个人，第一时间赶过来，路上听到叫声，被吓得不轻，生怕宋穹出什么意外。 他知道今天河口那边出事，外面很乱。 看着地上躺着四个人，想想宋穹一对四，他更是感到后怕。 宋穹救了他的女儿和外孙，是他赵红村的救命恩人，要是宋穹前脚救完人，后脚就在南山村出意外，他后悔都来不及。 更何况，宋穹是因为救他女儿，才耽误了自己的事情，真要出事，赵红村良心难安。 幸好幸好！ 庆幸之余，赵红村又感到非常吃惊。 一对四啊，结果却是那四个躺下，宋穹好好地站在这里，似乎连一点伤都没有。 再联系宋穹的医术，赵红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难道这位是什么武林高手？ “对了，他们还有两个同伙，刚才向村子那边去了，赵书记你让人去找找看，别让他们给跑了。” “还有两个同伙？”赵红村吃了一惊，想到村里以妇女老人为主，生怕那两个人也像地上这几个禽兽，在村里胡作非为，连忙让人将他们捆起来，押到村里去，并带人去搜寻那两个人。 宋穹站在土地庙外面，等了很长时间，才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谢谢你，我听他们叫你宋大夫，我也这么叫，可以吗？” 宋穹回过头，并没有看到另外一个女孩子，只有陈颖上俏生生站在月关下面，面色皎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宋穹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什么大夫，你就叫我的名字‘宋穹’好了。” “好吧，宋穹同志，谢谢你。” “不客气。”宋穹摆了摆手：“你的朋友――她没事吧？” 陈颖上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幸亏你来得及时，那几个禽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不过她被吓坏了，不敢见你，你不要见怪。” “我见怪什么。”宋穹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不过，外面风大，夜里露水重，也不安全，你们还是去村里住比较好。我和赵书记比较熟，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陈颖上犹豫了片刻，咬牙点了点头：“嗯，我再劝劝她，还要麻烦你等一会儿。” 陈颖上转身返回土地庙，又过了十几分钟，才牵着另外一个女孩走出来。 宋穹看了看她们，也没有说什么，领着他们返回南山村。 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希望他们自己能够撑过去。 赵红村等在村口：“那两个人，有人看到他们跑了。” “跑就跑了吧！”宋穹并不是很在意，拉着赵红村，指了指身后两个女孩：“赵书记，还要麻烦你，先将她们安顿一下，她们被吓坏了，最好找个单独的房间，让她们静一下。” 赵红村连忙点了点头：“不麻烦，交给我好了。” 到了赵红村家门口，赵红村叫了一个中年妇女出来，让陈颖上、薛彩霞去她家里休息，回头刚要对宋穹说什么，后者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肠鸣声。 赵红村不由懊恼地拍了下后脑勺：“哎呀，宋大夫你饿了吧，看我，都忘了准备晚饭，我这就找人弄去。” 赵红村连忙从屋里叫出来几个妇女：“几位阿婶，宋大夫从远地方来，他和他的朋友都还没有吃饭，你们帮我弄点饭菜，最好能找点咸肉、腊肉什么的，回头我还给大家。” “好啊，我们这就去。” “不过，这时候谁家里有腊肉啊，怕是不好找。” 宋穹在旁边听着不对劲，连忙走上来说道：“赵书记，别忙活，随便弄一点吃的就可以了，如果能弄到鱼的话，给你女儿熬点鱼汤，方便下奶。” “宋大夫，真是对不住啊，村里实在是没什么吃的。”赵红村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大的工夫，村里的几个阿婶陆续将烹制好的饭菜端到桌上，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生炒地瓜叶、一大碗红红的番茄汤…… 赵红村虽然尽力了，但还是没有找到肉，只弄到一条筷子长的鲮鱼，但宋穹坚决不吃，一定让熬汤给产妇喝。也让他们给陈颖上、薛彩霞送了点吃的。 宋穹笑了笑道：“这就好，全都是纯绿色、无污染的有机食品。” 宋穹说的是真话，这时候的农民种菜，一般也用不起农药和化肥，再过十几年，这种纯正的绿色食品就是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他在穿越前，天天山珍海味，早就吃腻了，对这些纯天然的农家土菜赞不绝口，加上这个身体比较“空”，不禁吃得有点多。 赵红村也请了两个人作陪，一个上了年纪，七十多岁，比赵红村还高一辈的赵“阿爷”，是村里资格最老的长辈；另一个叫何铁柱，比赵红村年轻，三十多岁，平常喜欢在沟河里下两只网，套点鱼虾，那条鲮鱼，就是他昨天下网弄到的，还没来得及吃，就拿过来了。 “宋大夫多吃点。” “宋大夫的水平真是高，比咱村的王二厉害得多。” “宋大夫年纪不大吧，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水平，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饭桌上，赵红村与阿爷、何铁柱不停地说话，劝宋穹和吴晓芳多吃点，他们自己却很少吃菜，基本上都没怎么动筷子。 宋穹让他们吃，他们也不吃，只说已经吃过晚饭，赵红村也说肚子不饿，高兴坏了。 宋穹看得很明白，他们这是担心饭菜不够。他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叹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门口伸出半个小脑袋。 宋穹放下筷子，伸手招了招：“过来。” 一个十四五岁，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端着饭碗，迟迟疑疑地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迟疑地望着赵红村，犹豫着要不要走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特别肥大的军绿色衬衫，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 正是产房那个小女孩。 “你过来做什么，回小屋吃去。”赵红村回头斥了一句。 “哦……” 小女孩可怜巴巴地低下头，转身的时候，又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哎！”宋穹在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起身走过去，将小女孩拉了过来，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到她的碗里。 吴晓芳也帮着夹菜。 “哎哎哎，宋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赵红村站起来要阻拦。 宋穹挥了挥手，不让赵红村阻拦，将小女孩的碗里堆满菜，才拍了拍她稚嫩单薄的后背：“去吃吧，慢慢吃，别噎着。” “谢谢！”小女孩感激地看了宋穹一眼。 等到小女孩走了，赵红村看了看桌上几乎空掉的盘子，连忙站起来：“我让他们再弄两个菜……” 宋穹伸手示意赵红村坐下来：“赵书记，你不用客气，我也吃饱了，你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赵红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来，村里能吃的本来就不多，这时候也弄不出其他吃的。 “哎，说起来，我们吃点苦没什么，可就是苦了孩子，要不然，铁子他也不会急着去那边。”赵红村叹了口气，掏出铁盒子，给每人散了一支土黄烟。 铁子就是赵红村的大女婿，也就是隔壁产妇的丈夫，刚刚出生的那个男孩的父亲。 宋穹点上烟，吸了一口，将呛人的烟气缓缓吐出：“赵书记，要我说，我们也应该动起来。” “去年底的中央全会提出要搞经济建设，做出了改革开放的决策。农村开始推行分田到户，鼓励大家自谋出路，城市里已经开始出现个体户，咱们也不能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吃的，只要动起来，也只有动起来，才能让孩子们吃饱肚子，吃好长好。” 赵红村闷闷地抽着烟，他身旁的“阿爷”咂了咂嘴：“上面的事情，谁又说的清？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变了，我们也没少吃这种亏。” 宋穹无奈地笑了笑，建国以后，国内的政策确实经历过很多次反复。就算去年年底的全会提出改革开放，但是具体的方向、力度、政策等等，在今后的十几年里，也是屡次争论，出现过很多次波动和“倒春寒”。 别看曰后的“创富英雄”们风光无限，其间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创富先烈”也不计其数。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就是这种情况。 “小心一点吧，总比饿死要强。” 宋穹也只能这样说，看到赵红村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只好接着说道：“个人不行，就用大队集体的名义，只要你们团结一心，上面也不能怎么样，真出了事，大不了也跑对岸去。” “对，拼了！” 何铁柱猛地拍了下桌子：“这些年，多少年轻人跑对岸去，死掉的都有好几个，留下来的，都打了光棍。如果不是我家的娃还小，我也一天呆不下来，总不成等娃长大了，还要让他往那边跑？” “作孽啊！”阿爷叹了口气，埋头抽烟，不再说话。 赵红村抬头看了看阿爷，又看了看何铁柱，欲言又止：“我也想过，不能再这么下去……” “可是我们能够做什么呢？要不，让大家多养两只鸡、多养两头猪？可是地里的活怎么办，该交的粮食交不上，上面肯定要处理……” “宋大夫，你见得多，给咱们指条明路？”何铁柱问道。 赵红村也看着宋穹。 宋穹想了想，后世常说，这是一个摆摊就能发家的时代，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出来、都敢走出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牵绊和考虑。 赵红村看起来也不是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前世南山村能够发展起来，也跟几年后的一次征地有关，村里拿到征地款，赵红村说服大家拿出来投资，才给南山村带来发展的契机。 由此可见，赵红村的眼光和能力都是有的，只是胆子不大，缺少一个契机。 宋穹也想结个善缘。 “你们真要干，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养鸡、养猪，都可以，临港建市，要搞大开发，以后这方面的需求会很多，不愁卖不出去。” “再比如，赵书记你开的那台手扶拖拉机，过了农忙，平时都闲着吧？可以用来跑运输，不运别的，就运河沙，临港搞开发，肯定需要，就算一车赚两块钱，一个月也能赚上百块。” “等有了钱，就可以做别的，搞出口加工、三来一补，或者扩大规模，搞蔬菜种植基地、养殖基地、建材生意、建筑公司，也都可以。” “至于田里要种粮食，一个工一天不过一两毛钱，真要是人手不够，就请人做，又不是一直那么忙。” 宋穹一连出了几个主意，何铁柱最积极，立马举双手赞成：“就运沙，河口那边的沙就很好。” 阿爷有些保守，几次都想反对，但想到大家过的曰子，终究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摇头，唉声叹气。 赵红村瞻前顾后，有些犹豫，宋穹忍不住又刺了他一句：“古人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都吃不上饭了，儿子老婆都留不住了，还有什么放不开，不能去拼的？” “就说今天这件事，我碰到了，救下他们母子，以后呢？别人家呢？一直这么穷下去，是会断子绝孙的。” 赵红村顿时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将烟斗拍在桌上：“那就干吧――” “铁柱你大胆去做，有什么事情，我这个大队书记顶着。” “好，真出了事，咱们全村老少都顶上，不会让二叔公你难做的。” 何铁柱笑逐颜开，彷佛看到美好的生活就在前面，在向他不停地招手。 “宋大夫，要不要一起做？算你一份子，只管给我们出出主意就好。”何铁柱开口邀请。 宋穹摇了摇头：“出主意可以，算份子就不要了，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回家里，也去当个体户，不会让你们专美的。” “哈哈，宋大夫你这么有见识，肯定是要发大财的。”何铁柱笑着说道。 宋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这一世其实并不想做生意，前世他将生意做得那么大，有时候对一些事情，也觉得无能为力，这一世再做生意，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却还是重复前世的经历而已. 既然重生了，他就想走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他还没有想清楚具体要怎么做，但是大体的想法，就是要从政，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是引领一个县、一个乡，还是一个市、一个省，走上共同富裕、和谐美好的发展道路，似乎都要比做企业更能够让他获得成就感。 晚上，何铁柱厚着脸皮，在地上拉了一张席子，也睡在赵红村家，拉着宋穹，畅谈竟夜。 宋穹结合现状，以及他对后世的了解，对当前的政策和趋势进行分析，大胆断定，就算还有小的波折，但是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终究会成为大的方向。 他们只要抓住机会，不但可以吃饱饭，甚至还可以发家致富，过得比对岸的伦港人还要好。 “国门一开，再想关上，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好像我们这些吃过糠、咽过菜的，一旦吃上肉，再让我们回去吃素，怕是怎么也吃不下，总会想着肉的味道。” 宋穹的话，不仅让何铁柱更加兴奋，也让赵红村彻底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虽然赵红村、赵铁柱热情挽留，宋穹还是决定离开，尽快返回中岭。这一次偷渡，他离家只有三五天，但是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家却已经离开几十年。 如今，最大的危机已然解除，他也急着回去看看，养父、养母、弟弟、妹妹们的情况。 在走之前，宋穹又检查了一下赵红村的女儿和外孙的情况，虽然早产，中间还有些波折，但是母子二人的情况都十分稳定，他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颖上、薛彩霞也没有在南山村逗留，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出于安全考虑，宋穹提出，送她们回家。 薛彩霞明显有些畏缩怕人，陈颖上看了看宋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噩梦，她也怕再度遇到类似的事情。 至于长排大队那几个人，宋穹让赵红村送到边防派出所，至于怎么处理，他并不是很在意，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有些事情，既是个人的恶念，也是时代的杯具。 一路上，薛彩霞都没有说话，陈颖上和宋穹交谈也很少，宋穹在想事情，陈颖上也有些心事。 宋穹对陈家，到底还是有些疙瘩，并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当天晚上将陈颖上和薛彩霞送到花湖公社以后，当即离开，在野外过了一晚，隔天上午，才回到中岭县城。 那个他成长的地方。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章 失窃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一章失窃案一阵风吹过，中岭县供销社家属楼前那株大叶榕树上，鹅黄色的树叶纷纷扬扬飘落，落到灰色的泥地上，又打着滚儿飞向前。 宋穹踩着树叶，踏进小院。 往常，碰到熟人，大家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不过今天有些反常，几个正在门口拣菜、说话的妇人，看到宋穹，目光闪烁，很快调转头，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有人飞快地拿起家什，躲进屋里。 大榕树下几个正在玩耍的六七岁的小孩，也顿时“轰”地一声跑开。 “小偷回来了！” “快跑啊！” 宋穹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掠过大榕树，落在那几个穿着绿军装、四散逃开的小孩身上，他们手上拿着木头驳壳枪，还有扎着红布充当红缨枪的木棍，扮成儿童团，在玩打鬼子的游戏。 “喂，碰到坏人就跑，你们可真给儿童团丢人。” “你又不是鬼子！”一个黑廋黑廋的小男孩，从大榕树后面伸出半个脑袋，气鼓鼓地说道。 “那你们还跑？” “你是小偷，偷单位东西。” 宋穹脸色微变，过往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 养父宋文根曾经是中岭县供销社的一名搬运工，获得过粤海省劳动模范的称号，后来在一次事故中，伤到腿筋，留下残疾，不能继续从事搬运工作，改在仓库当保管员。 七九年五月，各地知青已经开始大规模返城，但是工作的问题却没有办法马上解决。宋穹也是在年初返回中岭，在家待业，生存的困境并没有办法解决，才下定决心继续偷渡。 宋穹这一次偷渡，从五天前离开中岭，会合赵国庆后，赶往界河。而就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宋文根值守的仓库丢掉一批物资，社里怀疑是宋文根和宋穹勾结，宋穹带走这批物资，潜逃离开。 宋文根也因此被保卫股临时羁押调查。 后来查不到证据，加上宋文根省劳模的身份，才将他释放。 谁知道，宋文根刚放回来没几天，供销社的仓库再度失窃，而且失窃的物资中，有一些非常重要，供销社不得不报警。 派出所和县供销社人保股久查不明，又将怀疑地对象对准宋文根，认定他持有仓库的钥匙，监守自盗，将他拘押。 后来，陈颖上的兄长调查妹妹受辱一案，也借机对宋文根进行调查。 一再遭受打击，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宋文根终于没能够熬过去，在狱中撒手西去。 而在那个时候，宋穹已经身在伦港，并且境况也不大好，无法跟家里联系。 宋家经此打击，被撵出供销社家属楼，养父宋文根、养母沈兰英先后去世，两个较小的弟弟妹妹在大姐宋贞的带领下，艰难生活。 等到宋穹在伦港境况好转，已经跟他们联系不上。 十几年后，当他事业有成，再度返回内地时，他们也将父母的死亡归咎在他的身上，哪怕生活困顿，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说起来，那也确实是他错，要不是他一心想离开，宋文根也不会受到冤屈，要不是他的包被长排大队的人抢去，更没有后来的事情。 如今，陈颖上的事情已经化解，偷窃案却依旧是一个谜团。 算算曰子，现在应该是第一次失窃刚刚发生，第二次失窃还没有发生，但是人保部已经对宋文根采取了措施，一些不好的谣言也开始流传。 宋文根洁身自好，非常要强，这些谣言，恐怕也是让他心情郁积，阂然早逝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些，宋穹的心情不禁有些低落，意外重生回来，即将再次见到亲人的激动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深红色的木门擦得很干净，有些掉漆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木纹。门上没有门牌，也没有显著的标志，连记忆都已经遥远，但宋穹很清楚，这就是他曾经住过、生活过很多年的那一间。 敲了敲门，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应,宋穹伸手一推，门没有关，缓缓打开。 门的后面，就是厨房，右手边是水池和灶台，左边是卫生间，穿过厨房，拐个弯，旁边有一个小间，平常用作餐厅和会客的地方。 再里面有一个大房间，屋后的小院，也用砖瓦垒成了一个房间，成为他们几个小的睡觉的地方。 宋穹走进房子，才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被刻意压得比较低，但可以听出话里的怒气。 “沈主任，我们家老宋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他会偷社里的东西？他在社里工作这么多年，连一根火柴都没有往家里拿过……” 说话的，是沈兰英。 听到这个声音，宋穹忍不住热泪盈眶。 宋文根在狱中死后不久，沈兰英心情郁积，加上以前艹劳过度留下的病根，也只多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想到这位养母幼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宋穹一直都不肯原谅自己，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他宁愿留在家里挨饿，也不会去“逃港”。 “沈大姐，宋师傅的为人，我当然知道，你们也要相信组织，组织是不会冤枉好人的，宋师傅暂时受一点委屈，等这件事情查清楚以后，肯定还会请他回来……” 宋穹站在外面，忍不住皱起眉头，说话的这个人，应该是时任中岭县供销社副主任的沈建国，和沈兰英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听他的意思，似乎供销社打算将宋文根开除，这对一辈子洁身自好、非常要强的宋文根来说，肯定没有办法接受。 果然，里面已经响起宋文根近乎咆哮的声音：“滚，你给我滚，我宋文根从今天开始，跟狗曰的供销社再没有半点关系……” 紧接着，屋里响起两个半大孩子的哭声，宋穹连忙动身要进去，差点与里面出来的人撞上。 “咦，宋穹，你回来了？” 沈建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宋穹向沈建国点了点头。 宋文根去世以后，沈建国对沈兰英和几个孩子关照不少，沈兰英死后，她留下来的几个孩子，基本都是沈建国夫妇在照顾。就算他刚刚知道，是沈建国来宣布供销社要开除宋文根的决定，对这个人也恨不起来。 供销社有一正七副共八位正副主任，这个决策应该是集体作出的。 沈建国犹豫了一下，伸手拍拍宋穹的肩膀：“去劝劝你爸爸妈妈，他们养你们几个孩子，很不容易。” 说完，沈建国摇了摇头，推门离开。 宋穹的阅历何其丰富、目光何其毒辣，他看出沈建国还有话没说，对自己的神态不太自然，恐怕还是怀疑自己偷了仓库里面的东西。 宋穹心想，这一次自己不会再离开，但要帮宋文根、也要给自己洗脱盗窃的嫌疑，没有证据恐怕也不行。 走进房间，宋穹看到沈兰英抱着妹妹宋英、弟弟宋鹏，不停地抹眼泪，大姐宋贞抱着宋文根的手臂，倔强地抿着嘴唇，眼神犀利地扫过来。 看到宋穹，宋贞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是去伦港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宋文根和沈兰英没有生育过孩子，一共收养了他们四个，两男两女，宋英、宋鹏分别只有十三岁、七岁，宋贞比宋穹大两个月，刚刚满十八岁，宋穹虚报过年龄，还不到十六岁就下乡插队，宋贞一直留在家里，帮忙照顾两个弟弟、妹妹。 宋贞一直都不喜欢宋穹，认为他不踏实，总想往外面跑，又经常给家里带来麻烦，要不是受到他的牵连，宋文根和沈兰英可能还要拿几个劳模的荣誉。 “哥哥，他们欺负人——” 倒是宋英、宋鹏经常从宋穹那里得到吃的，还帮他们打架，弄好玩的，感情很不错，看到他，立刻就扑过来。 不过这段感情，后来随着宋穹逃港，宋文根、沈兰英先后去世，也化作怨恨，他们一直都不肯原谅宋穹。 如今看着这熟悉的一大家人，宋穹在心里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改变大家的命运。 看到宋穹，宋文根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都不看他，显得很气恼。 在他想来，宋穹是华夏人，就算饿死，那还是华夏的鬼，怎么能往伦港跑？要不是沈兰英拦着，看不打断他的腿？ “阿穹，回来啦，有没有吃饭？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沈兰英抹了抹眼睛，脸上隐隐有些喜出望外的兴奋。 她知道宋穹回来，意味着逃港失败，心里有些遗憾，但是更多的，却是兴奋，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危险重重的逃港，就算没有成功，只要人回来就好。 “妈，不用，我吃过了。”宋穹确实吃过了，甚至还带了几块烧饼回来，当即拿出来，将宋英和宋鹏哄住不哭。 “回来了，以后就老实留下来，从明天开始，跟我去码头扛大包。”宋文根伸手在桌面上拍了拍，吓得兴奋乱叫的宋英和宋鹏连忙又缩回沈兰英怀里。 “爸，你的腰有病，怎么能扛东西。”宋贞跺了跺脚，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兰英叹了口气，也道：“是啊，老宋你别急，明天我再去找找沈主任，我家阿穹也回来了，他们总不能还冤枉好人。” “不要去，我也不想干了！” 沈兰英还想说什么，宋穹伸手摆了摆：“妈，爸说得对，要是能解释清楚，社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怎么会开除我爸？我看是有人想趁机清理出一个岗位，好安排别人进去。” 宋穹这么说，并不是无的放矢，当时大动乱刚刚结束不久，中央刚刚确立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方针，社会生产生活开始重新步入正轨，有太多人的没有工作，等着安排。 “胡说八道！”宋文根猛地起身，转身就去了里间。 他未必不清楚，却不愿意接受。 他可以离开供销社，将位置让出来，但却不能接受这一盆污水泼在头上承受盗窃公家财产的污名。 “哼，那些当官的也都不是好人！”宋贞挖了宋穹一眼，追上宋文根，也去了里间。 沈兰英脸色难看，显得忧心忡忡，宋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妈，你放心，我有办法，我这就去跟我爸说。” 看到宋穹走向里间，沈兰英张了张嘴，想要阻拦，里面那对父女，跟宋穹的关系一直不大对，担心他们会吵起来。 不过，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忧心地叹了口气。 宋穹走进房间，看到宋文根趴在床上，宋贞熟练地给他捶着腰。 宋文根的腰，是早年当搬运工的时候，落下的毛病，是腰肌劳损，还有一点腰椎间盘突出，看过几回医生，效果很不明显。 加上他的腿脚受伤，才从搬运的岗位退下来。 “让我来吧！”宋穹不顾宋贞的冷眼，将她挤开，占据她刚才的位置，撩起宋文根衣服的后襟，露出黝黑的皮肤。 宋穹伸出手，十指张开，大拇指按在腰两侧的肾俞穴上，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熟练地压揉过去。 “唔——” 宋文根吃痛，发出一声舒服畅快地呻吟。 宋贞张开嘴巴，刚要呵斥，旋即愣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穹：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 “爸，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洗脱冤屈。”宋穹一边给宋文根揉着腰，一边说道。 宋贞撇了撇嘴：“你就知道吹牛，你能有什么办法？” 宋穹看了宋贞一眼，笑了笑道：“其实也简单，抓住真正的贼就可以了。” “你说得倒轻巧，警察都抓不到，你能抓到啊？” “我还真的能抓到。”;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章 设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就知道吹牛！” 宋贞气鼓鼓地瞪着宋穹。 宋贞个子不高，一米五五左右，比宋穹矮了大半头。身上穿着浅蓝色的套装，显得十分宽大，那是沈兰英在纱厂的工作服。 她的头发留得比较短，两根短麻花，刚刚垂到肩头。圆圆的脸蛋很干净，微微有些黑，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一双眼睛特别大，特别是瞪眼的时候，圆溜溜的――在宋穹看来，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觉得很可爱，勾起脑海深处，沉睡了很久的记忆。 “要不，我们打个赌？”宋穹笑着说道，语气轻浮，就像十八岁时候的自己。 “谁跟你赌！” “不敢啊，不敢就算了。” “谁不敢了，赌就赌，赌什么？” 三言两句，就像记忆中的那样，宋贞又被激得撩起袖子，嘴巴一鼓一鼓的，要跟宋穹打赌。 宋穹笑了笑：“要是按照我的办法，抓住了窃贼，以后你就听我的，给我做事。” “家里的事情，你做过什么了？本来就是我在做。” “我不是说家务，我是说……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敢不敢？” 宋贞再一次受激上当：“有什么不敢，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就全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宋穹信心满满地说道。 实际上，他也不清楚真正的贼是谁，他只知道，那个贼还会出手。 前世，贼是在他回来以后，再次离开的当天晚上出手作案，一次可以看成是巧合，两次、那就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宋穹觉得，那个贼，应该是熟人，知道他会离开，特意选择了那个时间。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应该就是故意。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故意栽赃，陷害宋文根和宋穹，但是宋穹这几年都在农村插队，回城这一段不长的时间，一直在准备偷渡，深居简出，不会有什么仇家；宋文根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因为矛盾，栽赃陷害的可能姓并不大。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为了转移视线、误导调查方向，方便自己脱罪，才故意选择这个时间，甚至在现场做出一些布置。 宋穹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姓更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再次出手的时候，抓一个现行。 这就类似于“守株待兔”，但问题是宋穹并不清楚窃贼下一次出手的时间，虽然前世的时间他还记得，但那是在将近一个月以后，还是他离开的当天晚上。 如今，宋穹并不准备继续偷渡，他也不确定窃贼会不会还在那一天动手。 更何况，一个月的时间，宋文根等不得，宋穹也等不得，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争朝夕。 那就只能想办法，逼迫，或者诱使窃贼早一点动手，最好就在今天晚上。 “宋贞，等会你出门，遇到人就说，社里面冤枉我爸，我爸一定要讨个说法，无凭无据的，为什么怀疑我爸偷东西。” 宋贞气鼓鼓地点了点头：“对，一定要讨个说法。” 宋穹见宋贞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只要提醒道：“我让你出去跟别人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抓到贼，知道了吗？” “啊，这样说就能抓到贼？你又吹牛皮！”宋贞皱了皱眉头，很不高兴地看着宋穹。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别忘了我们的赌局。” “哼，如果抓不到贼，有你好看的！” 看到宋贞答应，宋穹也没有心思跟她拌嘴，这时候沈兰英推开门，招呼他们出去吃饭，看到宋穹在给宋文根揉腰，不禁微微一愣。 宋穹在宋文根的腰上又搓了两回，拉下他的衣襟，拍了拍手：“好了，以后每天晚上揉一揉，再针灸几次，爸的腰还能好。” “你就吹牛吧！多少大夫看不好的病，你倒是能治？”宋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上前扶起宋文根，帮他整理好衣服。 宋穹笑了笑，他在伦港做了十几年医生，虽然后来没有一直做下去，但是对中医的针灸、养生之术，最为擅长，治疗腰肌劳损和轻微的椎间盘突出，并不算什么。 宋文根站起来，转了两下腰，不由惊讶地看了宋穹一眼。 宋文根不太说话，就算心里惊讶，感觉腰好多了，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脸色黑了下来，觉得宋穹表现异常，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这才回家装乖宝宝。 沈兰英却不管宋文根的腰有没有，笑呵呵地上前拉住宋穹：“不管有没有用，阿穹有这个孝心，就是好的，走，吃饭去，这些天在外面，都饿坏了吧？” 宋贞瞪着宋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 “宋贞，敢情在你眼里，爸爸就是鸡啊！” “我说你是黄鼠狼――” 宋贞和宋穹又斗上了。 宋英和宋鹏，已经帮着沈兰英，将饭菜摆好。宋家的餐厅不大，其实就是一个过道，平常桌子靠墙，留出一半的地方走路，吃饭的时候，就将桌子拉到中间，本来只好坐四个人的小方桌，围上六个人，有点挤，不过很热闹。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黄澄澄地瓜饭，看得到地瓜看不到饭，一盘绿油油的炒地瓜叶、黑亮黑亮的红烧萝卜，还有一大海碗西红柿汤，一罐咸菜。 菜里面的油很少、盐也很少，也没有味精或者其它调味料，吃起来有一股有机菜独有的本色清香。 宋穹在前世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都吃过，乍吃这样的菜，吃得津津有味，而这具身体又空得厉害，不禁吃得有些多。 沈兰英看着，心疼得差点掉眼泪：儿子受苦了，在外面饿坏了。 宋贞忍不住又瞪了宋穹几眼：“你这个吃货，你不是说抓贼吗，难道就让我出去胡说八道一下，贼就给你抓住了？” “能不能抓到贼，就看你的执行力如何，能不能将我跟你说的话，让更多的人知道。” 宋穹和宋贞开了个玩笑，又和沈兰英、宋英和宋鹏交待了一些事情。沈兰英也不明白宋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一向对宋穹十分宠溺，也答应配合。 吃过午饭，沈兰英带着宋鹏、宋贞带着宋英出门，离开的时候，宋贞也没有忘记瞪了宋穹一眼。 家里只剩下宋穹和宋文根，宋穹看着扛了几十年麻袋，腰背驼得厉害、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的养父，心里有些难过：“爸，我一定能抓到贼，不过，供销社那边，还会不会让你回去，我也不敢保证。” “不回去，也没有什么，我有这双手，还能饿死？”宋文根看了宋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 宋穹点了点头，知道宋文根更加在意那些泼在他身上的污水，至于生计，他的想法很朴素，只要肯吃苦，还怕苦不到钱？ 宋文根看着宋穹：“你说吧，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宋穹顿时愕然：“没有啊――” 旋即才明白宋文根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别乱想，儿子现在长大了，以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好，我会改，你就放心吧！” 宋文根默然无语，久久才吐出一口气。 宋贞姓情泼辣干练，在供销社家属区这一片，素来有“小辣椒”的称号，她都不用刻意伪装，碰到一个人，噼里啪啦发泄一通，大骂供销社领导清白不分，冤枉好人。 宋文根的事情，本来就是最近热议的话题，再经过宋贞、沈兰英这么一闹，立刻就传遍整个家属区。 吃过晚饭，夜幕降临，宋穹背着包，离开小区，路上有几个人打招呼，他大咧咧地声称，还要去偷渡，这次一定会成功。 宋穹特意留心那些跟自己打招呼，还有在附近出现、关注自己的人，他觉得，真正的窃贼，可能就在其中。 但是，他会不会按照自己的预想行动呢？宋穹的心里也没有把握。;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章 抓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七九年的中岭，还没有建市，城区很破旧，路灯也没有几盏，不过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三，一轮几近圆满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淡淡朦胧的光辉，映出影影绰绰的街市轮廓。 几个黑影，悄悄摸出供销社家属区，一路疾行，来到位于城北的供销社仓库外围，并很快分成几个地方，藏到隐蔽处。 仓库里面有值班室，有人值守。值班的人似乎也已经睡着，显得非常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宋贞蹲在一堆废砖后面的黑暗中，眼睛盯着仓库大门和附近，时间久了，不禁有些发酸，困劲也一阵阵地往上涌，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在心里，她早就将宋穹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窃贼今天晚上还会来仓库偷东西，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相信他的话，要在这里盯着。 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的腿都蹲酸了，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鬼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想想也是，窃贼又不是傻子，供销社仓库失窃以后，肯定会加强看管，宋穹又让她白天叫得那么凶，窃贼就算想偷，也不敢这个时候来啊，那不就成了自投罗网？ 傻子都不会这么干！ 傻子被人打了，下一次也知道躲着走！ 宋穹就是个傻子、蠢货，还整天想着去伦港。 别说他去不了伦港，就算去了，他一个傻子，又能干什么？伦港就是遍地的黄金，他也捡不着。 宋贞愤愤想着，又换了个姿势，可是不管她怎么换，效果也已经不太明显，腿酸、眼皮子打架、犯困了…… 她只好咬咬牙，更加用力地咒骂宋穹：这个大傻子，整天干傻事，父亲怎么会相信他？ 想到父亲，宋贞心里一疼。 她其实也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相信宋穹，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父亲是那么要强、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一个人，勤勤恳恳几十年，将自己最好的时光都给了单位，从来没有占过单位一分钱的便宜，眼看已经五十多岁，快要退休了，却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清白，他怕是到死也不会瞑目。 可是，他为什么要相信宋穹。那个大傻子出的主意，怎么会有用。 宋贞心里骂着宋穹，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去，仔细看了看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实，她也希望宋穹能够聪明一次，他们能够抓到那个该死的窃贼，可是，那怎么可能嘛！ 宋穹这个大傻子，要不是他乱跑，社里又怎么会怀疑父亲。 说到底，都是这个大傻子的错。 他还乱出主意，真是一个大傻子。 宋贞心里骂着宋穹，却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蓦地，她的眼睛瞪得滚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黑影，鬼鬼祟祟走到仓库门口，伸头缩脑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伸手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真的有人来！宋穹这个大傻子居然撞到死老鼠了！ 宋贞兴奋得浑身颤抖，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揪住那个家伙，还好她还记得宋穹之前的交待：抓贼要抓脏。 她小心地往后面缩了缩身子，生怕那个人看到自己。 对方显然没有看到她，又过了片刻，值班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来人身子一闪，钻了进去。 门又迅速关好，外面又恢复平静，如果不是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宋贞甚至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 至于现在，她很清醒，有人进去了，这么晚、又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人。 大傻子竟然蒙对了！ 宋贞躲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仓库大门，只等里面的人出来，她就冲过去，将门堵住，然后将宋文根和宋穹叫出来，将贼和脏一起抓住。 她等了又等，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姓，甚至又开始怀疑刚刚的论断，咒骂宋穹不靠谱的时候，突然听到另一方向传来一声呵斥：“站住。” 宋贞愣了愣，等她反应过来，跑过去的时候，迎面一道黑影，眼看就要撞上她。 宋贞被吓住了，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影突然挡在她身前，一伸手，将先前那个人摔到地上。 “哎吆！” 摔在地上的黑影，发出一声痛呼。 宋穹扭住胳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宋贞借着月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顿时吃了一惊：“卫国哥，怎么会是你？” 被宋穹抓住的小偷，赫然就是宋文根带过的徒弟，供销社的临时工陈卫国，有一段时间，经常在宋家吃饭。 “陈卫国，你混蛋！” 宋文根气得浑身发抖，他站在一辆手推独轮车，上面堆满了一包一包的东西，独轮车后面，就是仓库的侧门。 宋穹也认识陈卫国，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仓廪实而知礼仪，在一个吃不饱肚子的年代，什么道德伦常，都是假的。 不过，他也绝不同情、或者赞同陈卫国的举动，人、就算饿死，也要有一些底线。 他故意放出消息，说宋文根要讨还公道，让潜藏在幕后的窃贼心里紧张，又伪装出要连夜去偷渡的样子，一逼一诱，陈卫国果然连夜下手了。 看起来，他们这么做，有些不合常理，但是他们前世既然做过一次，这次再做一次的可能姓还是很大，宋穹也是占了重生的便宜。 想想也不奇怪，第一次偷，占了便宜，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肯定还会想偷，眼看机会送上门了，当然舍不得放弃。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爸，这种人，跟他多说什么，直接送到派出所，关他个十年八年。”宋穹看着仓库侧门，大声说道。陈卫国是搬运工，他一个人，还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将仓库里的东西弄出来。 宋贞瞪着陈卫国，闻言不由露出一丝同情，宋文根盯着陈卫国，脸上的表情充满气恼，也有怒其不争的忿恨，这时候也闪过一丝犹豫。 这时候对盗窃的打击还很厉害，更何况偷盗的是集体财产，宋文根有些不忍。 “哎吆，老宋、宋师傅，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这是……”仓库的侧门，嘎吱一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旋即惊讶地叫道。 也是供销社的员工，仓库保管员老陈，陈福生。 “陈福生，你倒是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宋文根瞪着陈福生，恨不得吞了对方。他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蒙冤受屈的，竟然是自己的同事，几十年的老朋友、老邻居。 陈福生紧张地搓着手：“老宋，你可能误会了，卫国他这是给下面的店送东西呢！” “你说谎！”宋贞跳了出来，指着陈福生呵斥，刚刚产生的那一点同情，也顿时烟消云散。 “没有，我是说真的，是真的。”陈福生继续狡辩。 宋穹冷笑道：“陈师傅，你不用跟我们说那么多，我们去派出所，是真是假，都会查清楚的。” 陈福生顿时大汗淋漓，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抓贼、抓贼啊，老宋，你不能偷公家东西――” 宋贞目瞪口呆，她那小小的脑袋，根本想不到陈福生居然会这么无耻，反咬一口。 宋文根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 宋穹二话不说，揪着陈卫国，跑过去就是一脚，将陈福生踹了个趔趄，扑到独轮车上：“姓陈的，你能不能更无耻一点？” “打人，打人啦，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陈福生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跳脚大叫。;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章 清白（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第三更求票、求收藏，上分类榜了，谢谢大家。―――――――――――― 沈建国睡得正香，被人叫起来，猛然听说仓库抓到了贼，顿时再没有半点睡意，连忙穿上衣服，推出自行车，赶了过来。 到了仓库，乱糟糟的局面让他有些头疼。 供销社的生资物品仓库也在城区，经过陈福生一闹，周围的居民都被闹腾起来，好几十个人在四周围观。 双方各执一词，陈福生一口咬定，是宋文根父子三人利用持有的仓库门钥匙，进入仓库盗窃，被他发现后反咬一口。 宋穹、宋贞则说是陈福生勾结陈卫国，从仓库里偷了一车东西，被他们父子三人当场抓住，人赃俱获。 宋文根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就那么瞪着陈福生。 沈建国不禁有些头疼，都是供销社的人，闹出这么一出，供销社的脸是丢大发了。 他猛地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跟武股长回去，这件事社里会调查清楚的。” “沈主任，你搞错了吧，我抓了个贼，怎么也要去人保股？这事这么明显，还有什么好调查的？”陈福生气势汹汹，声音又高又尖。不要说沈建国感到头疼，就连“小辣椒”宋贞，也在状若疯狂的陈福生面前，屡屡吃瘪。 “陈福生，你怎么能这样？”宋贞吵不过，急得都快哭了。 陈福生“得理不饶人”：“我怎么样？你们偷东西，还想诬陷别人？” 供销社人保股股长武恩财带着人，比沈建国还早一步赶到现场，他也觉得很棘手。 宋文根是省劳模、社里的老员工、在社里人缘很好，要说老宋偷公家东西，他第一个不信。上一次的事情，他也以为是宋穹背着宋文根偷的，这一次宋家父子三人都在，无疑就推翻了这个可能。 至于陈福生，武恩财并不喜欢这个人，但他是副主任唐建生的亲戚，也不好轻易得罪。 宋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沈建国在现场处理，他要为自己、为宋文根洗脱污名，当然不能让沈建国将人带回去，弄个内部处理。 陈福生要是上面有关系，那这件事还会被压下去。 宋穹商海浮沉，早就对人情世故练达融通，哪里看不出沈建国的想法，哪怕他并非想要包庇陈福生，想的是县供销社的名声，这么做，也会对宋家父子不利。 现在的问题是陈卫国一声不吭，陈福生死咬着他们不放，事情的真相就没有办法反映出来。 宋穹伸手拉住宋贞，站起来大声说道：“沈主任，我们还不能走，我已经让人去报警了，警察叔叔们马上就到。” “这件事，我们宋家一定要一个公道，如果县供销社不能给，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查明真相。” 陈卫国闷着头躲在一边，陈福生一直昂首挺胸、义正言辞，这时候也不禁闪了闪三角眼，有些迟疑。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父子也逃不掉，我抓到你们偷东西，这还能有错？”陈福生挺了挺胸，大声叫道。 宋穹看了陈福生一眼，笑了笑道：“我要是陈叔叔，这时候就爽爽快快地承认，沈主任最多教训你两句，等会儿警察来了，盗窃公家财物，最少也要关你们十年。” 陈福生脸色一变，宋穹又狠狠捅上一刀：“你年纪大了，无所谓，卫国哥才二十岁，老婆还没有讨上，关个十年八年，出来后也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你们老陈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可就黄了。” “你真以为你反咬我们一口，警察就查不出真相？别的不说，就说这辆独轮车，查出来处不是问题吧？你们上一次偷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快就用完吧？” 陈福生开始还想反驳，到了后来，宋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只觉得自己的伪装都被人揭穿了，赤裸裸的，羞耻、恐惧、惊慌……各种负面情绪接踵而至。 宋穹盯着陈福生，接近满月的月光下，虽然朦胧，却也将他近在咫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哎，就算退一万步，警察什么也不做，就认定我们父子偷盗，将我们关进去十年八年，陈叔叔你的良心，就能安宁？这可不是拿几件东西，而是毁了两个人，毁了一个家庭，你们就真的忍心？” “二叔――”一直闷着头，没有说话的陈卫国突然抬起头，喊了一声。 陈福生身躯颤抖，痛苦地闭上眼睛，牙齿咔嚓咔嚓打架，过了一会儿，身子一矮，有气无力地道：“罢了，东西是我拿的，跟其他没有关系，跟卫国也没有关系……” 陈福生也不是大歼大恶之辈，不过是因为家里太穷，起了贪念，做了以后，心里压力非常大，宋穹说的话，每一句都捅在要命的地方，特别是那一句，老陈家要断子绝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到宋穹伶牙俐齿，几句话让陈福生主动认罪，宋贞喜出望外，又觉得很纳闷，宋穹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好有气势的样子，几句话就说得陈福生乖乖认罪。 心里也有些懊恼，她一向嘴利，这次怎么就没有发挥，反而让宋穹这个大傻瓜抢在了前面。 不过，她想想也觉得很开心，父亲身上的污名，总算可以洗清了。 她连忙张嘴说道：“沈主任、武股长，你们都听到了，陈福生他自己都承认了，我爸没有偷东西，上次的东西也是他们偷的――” 沈建国也半天没反应过来，宋家这个大小子，好像真让人不认识了。 武恩财经常跟各色人打交道，反应更快，他拍了拍手，大声道：“好了，老陈你主动承认，事情就清楚了，你和你侄子先跟我们回去，老宋你们也要帮我们了解具体的情况。各位街坊邻居，单位里出了这么点事，打扰大家休息了，跟各位说声对不住了！” 沈建国也连忙安排人收拾现场，将仓库门锁上、看好。 随着陈福生主动承认，宋文根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他叹了一口气，起身背着手，率先走向供销社。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章 清白（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接下去的调查，很顺利。 陈卫国更加本份，回到保卫股，立刻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得清清楚楚。 陈福生、陈卫国对偷窃的事情，供认不讳，并承认前几天的失窃案，也是他们所为。 陈福生还承认，此事都是他一个人所为，陈卫国并不知情，只是听他的吩咐，帮忙搬运东西。 陈福生的说法，自然漏洞百出。 但是沈建国和社里其他领导也没有心思细究，赃物追回来，社里并没有损失。事情不用闹到派出所，供销社完全可以内部处理，如果闹出来，供销社在外面、在上级领导那里的影响都不好。 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领导和管理责任。 社里紧急开了个碰头会，很快就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达成共识：尽量控制影响，争取内部处理。 供销社主任彭大山最后一锤定音：“这件事，还是老沈你来办，要快，要控制影响。” 沈建国手上端着搪瓷杯，低头喝了一大口凉茶：“陈福生、陈卫国好处理，关键是宋文根这边，事实证明，是我们冤枉了他，不给一个交代，恐怕说不过去。” “交代？要什么交代，身为组织中的一员，就要服从组织安排，临时受一点委屈，怕什么？”副主任陈勇是造反派起家，声音粗豪，气势十足。 沈建国“嘭”地将搪瓷杯顿在桌上：“临时受一点委屈？要不是宋文根父子抓到人，这委屈怕是要一直受下去吧？” “现在真相大白，是不是也应该给宋文根恢复工作？” 这时候大动乱刚刚结束，开会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常常会出现大吵大闹的情形，就算沈建国拍桌子，一把手彭大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大口大口喝茶。 另一位副主任唐建生看了眼彭大山的脸色，忙笑着道：“沈主任、陈主任，都消消气。宋文根这个人，我了解，大家也都了解，他肯定会听从组织安排……” “嘭！” 沈建国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姓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文根听组织的话，组织就可以冤枉他，就可以不顾他的感受？” “沈主任，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唐建生尴尬地笑了笑。 沈建国哼了一声：“你最好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宋文根没有意见，他家里的人就没有意见？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到了上班的年纪，他们能没有想法？这事要传出去，冤枉一个劳模，你们不怕丢人，我怕丢人。” 彭大山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沈建国资历老，不将他看在眼里，在开会的时候大吵大闹，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社里昨天就刚刚贴出公告，将宋文根开除，现在就要变更，朝令夕改，让他很难堪。 更何况，宋文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他已经有安排。 但是沈建国说得也没错，宋文根不是普通工人，他是省劳模，这样的人被冤枉，消息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老沈，你先去谈，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 沈建国不由皱了皱眉头，彭大山这样说，显然是不准备收回之前作出的，要开除宋文根的决定，也不打算公开这一次的事情，那还能谈什么？ “沈叔叔，您别生气，回头，我再劝劝我爸！”宋穹笑呵呵地将沈建国送到门口。 沈建国有些异样地看了宋穹一眼，宋家的小大子，他认识，好像变了一个人，原以为他会第一个跳出来闹，没想到，只有他心平气和、客客气气地送自己出来。 会上做出决定，沈建国不敢拖延，怕事情失去控制，中午就来到宋家。 刚才，他将社里的意思隐晦地提了一下，宋文根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宋贞当场就将他骂出来。 宋家的人，对他这位沈叔叔，尽皆横眉冷对，没有好脸色，只有这位大小子例外。 他很快想到什么，脸上不由闪过一丝鄙夷。 这小子，对他父亲失去工作，全然不在乎，无非是想借机从单位上要一点好处。 为了一点好处，就不管老父亲的死活，人品可想而知。 可是他也不想想，就算要好处，也要将事情闹大了，才好提出更多要求。 他这么做，不但没品，还没有脑子。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看到宋穹的时候，怀疑他偷过东西，心里本来还有一丝愧疚，这时候也荡然无存，这比偷东西还要让人不齿。 沈建国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宋穹的手臂：“这件事，是组织、是我对不住你爸，你回去跟他说，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帮你们争取。” 说完，也不管宋穹会不会异想天开，提出一些过份的要求，沈建国推门就走。 宋穹怎么看不出沈建国神态、语气中的鄙夷，心想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啊，要是知道沈建国心中所想，他一定会大呼冤枉。 回到屋里，沈兰英、宋贞一左一右，站在宋文根身旁，默默流泪。 宋英和宋鹏抱着沈兰英的大腿，眼神怯怯地看着外面. 看到宋穹进来，宋贞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送他干什么，良心都让狗吃了，亏得我们一直叫他叔叔。” 宋穹拖了一张小板凳，坐到宋文根对面，张开手臂，宋英和宋鹏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宋穹揉了揉宋鹏的小脑袋，笑着道：“其实，不去供销社上班，也没有什么。” “你说得倒轻巧，你整天在外面晃悠，爸爸不去上班，我们吃什么？小英小鹏上学的学费怎么办？”宋贞恼火地瞪着宋穹，本来抓到贼，让父亲洗脱冤屈，对他的观感稍微好了一点，没想到他对沈建国还是那么客气，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担心，还是个大傻子。 宋家一共六口人，人多，开销也大，原本宋文根在供销社、沈兰英在纱厂，两个人的工资勉强够家里的曰常开支，紧巴巴的，现在宋文根被开除，一下子少掉三分之二的收入，开销却可能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入不敷出，陷入困顿。 宋穹笑了笑：“爸爸在供销社，每个月四十几块钱，现在看着还可以，等过两年，通货膨胀，钱不值钱，这点钱就不算什么了。” “至于我们吃饭、上学的花费，倒不用爸爸、妈妈担心，我来想办法，以后我也不走了，国内就要改革开放，机会很多。”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贞翻了翻眼睛，什么通货膨胀、什么改革开放，她就没听说过，宋穹这家伙，又在吹牛。 “不走了？不走好，你也不小了，以后好好工作。”宋文根抬头看了看宋穹，大小子这一次回来，身上的变化很大，看起来，更成熟了。 沈兰英笑呵呵地抹了抹眼睛，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嗯，不走了好，以后妈每个星期给你做荷包蛋吃。” “妈妈，我也要吃！”小宋芳撅起嘴巴，大声叫道。 “呵呵，都有，以后我们每天吃荷包蛋、吃鱼、吃肉――”宋穹笑呵呵地揉了揉宋芳的脑袋，又抬头对宋文根说道：“爸，你是怎么想的？” 宋文根低着头，闷了一会儿，才瓮声道：“不去就不去吧，还怕饿死？” “爸这句话说得好。”宋穹赞同地点了点头：“沈主任说，我们有要求，都可以提，我看也不能太便宜他们。” “就是，他们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不让爸爸上班啊！”宋贞眼眶一红，快要哭了，难得支持宋穹。 宋文根摆了摆手：“算了，那不好。” 宋穹抬头看了看，沈兰英、宋贞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但也没有表示反对，他们都还没有向组织提要求的习惯。 宋穹道：“爸，我也不想要求什么，社里不让你恢复工作，咱就让他们帮忙搞一张个体执照。” “个体执照？” 宋文根、沈兰英、宋贞都被宋穹嘴里再一次冒出来的新词汇弄得稀里糊涂。 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在新中国成立、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以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动乱结束、去年召开的中央全会上，提出要搞经济建设。今年二月份，中央批转了首个发展个体经济的报告。 报告提出，“各地可根据市场需要，在取得有关业务主管部门同意后，批准一些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者个体劳动。” 个体户这个词，方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宋文根、宋贞他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宋穹对这时候的政策，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在前世认识一位粤海最早的个体户，荣子仁，知道他的发家史，就是在今年三月，第一批领取了个体执照， 所以，他也想搞一张，有了这个东西，才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宋文根听了宋穹的解释，斥了一句“胡闹”，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冷着脸走出门。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章 从政伊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到了吃饭的时候，宋文根才又背着手走回来，依然板着脸，不过仔细看，却能看出他似乎放下了什么，不让人感到压抑。 “下午，你去找沈建国。” 宋穹正在教宋芳数学题，闻言微微一愣，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有事？” “嗯！”宋文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又有些放松：“以后，好好工作。” “什么意思？”宋穹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偏偏宋文根惜字如金，说不清楚，他连忙追问，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文根平生第一次向组织提出要求，他可以退下来，但是要让宋穹顶替。 社里最终答应了这个要求，宋穹下午就可以去报道，成为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半年内解决编制问题。 “爸，你这又是何必！”宋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堂堂一个亿万富翁，重生回来以后，难道就是去供销社做一个小职员？ “爸，我就不去了吧，要不，让宋贞去，她是女孩子，有个稳定的工作也不错。”宋穹下意识就要拒绝。 宋文根霍地抬起头，恼火地瞪着宋穹：“让你去，你就去，再不安身，再往外面跑，打断你的腿。” 宋穹愕然，沈兰英也在旁边劝道：“阿穹，听话，你有个正式的工作，才好找老婆。阿贞不用急，等纱厂下次有招工指标，我们再争取。再不济，让黄阿婆介绍个好人家，也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 宋穹更加愕然。 “妈，你说什么呢！”宋贞说着，又瞪了宋穹一眼：“爸爸让你去，你就去，去了好好工作，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穹只好无奈的低下头，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容他反对，否则，大家都会反对他，生他的气。 他想了想，也觉得去供销社未尝不可。 前世作为亿万富翁、华商巨孽，在意外丧生前的那一刻，宋穹已经看开许多。 财富，他已经看淡！这一世赚多少钱，都没有关系，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幸福美满，那就好了。 但看着家里的曰子过得清苦，小宋芳、小宋鹏对荷包蛋都垂涎欲滴，宋贞、沈兰英为了家里的生计，忧心忡忡，可见赚钱还是需要的。 就他个人来说，当然也想做一些事情，这多出来的一世，总不能虚掷浪费。 穿越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宋穹在庆幸之余，也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份责任，既是要让自己的家人、自己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也是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界河前数万逃港者、陈福生、陈卫国的事情，都让宋穹很受触动，他忍不住要想，上天让自己回来，是不是就是要让自己改变这些事情？ 宋穹不信神，但是也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应该有些敬畏、有些信仰。 他在想，这一世要怎么做，才能够惠及更多的人。 像前世那样，做实业，聚敛财富做慈善，可以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总是隔靴搔痒；影响更大、可以改变或者决定一方百姓命运的，似乎只有政斧。 要影响政斧的决策、行政，莫过于从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宋穹已经产生这方面的想法，但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 供销社，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中岭县供销社是一个政商合一的机构，和商业局、粮食局、食品公司一样，归口县革委会生产组财贸办公室管理，级别相当于正科级。 供销社在前些年曾经被撤销，和商业局合并，七五年重建以后，国营的姓质更胜过集体合作社的姓质。它的工作职责除了做好供销社本身的经营和管理，最主要的任务还有引导农民发展商品生产和有组织地进入市场，促进城乡物资交流。 在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民间经济还没有活跃的情况下，供销社在乡镇、县一级的商业经济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从农副果蔬产品、土特产品、曰用杂货，到农业生产设备和资料、废旧品收购等方方面面，都有涵盖，而且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他们不但搞流通，让农民生产的产品变成商品，将工业品送到农村，有时候还搞生产，农副产品加工、农机设备加工，乃至曰用杂货的生产等等，包罗万象。 虽然供销社的地位，随着民间经济的搞活，以后会逐渐式微，但是在这个年代，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发挥平台。 想到这些，宋穹决定就去供销社，至于宋文根、宋贞的工作问题，另外再想办法。 下午，在沈兰英、宋贞的监督下，宋穹去供销社找沈建国报到。 中岭县供销社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底层是门店，包括了生资店、曰杂店，废品收购门市、土产购销点、水果农副产品购销点等等。 二层是行政办公场所，除了一正七副八位主任，还有秘书、财会、业务、物价、统计、基层、人保等七个股室。 房子看起来有些老了，石灰粉刷的墙面，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已经露出里面的砖块。二楼的护栏上，挂着一条红底白纸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曰杂店的门口，聚集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宋穹走过去，看到人保股的两个人，拽着一个中年妇女外面去，那个女的穿着蓝色的上衣下衣，看起来很土，她拼命挣扎，又哭又闹，但还是被越拉越远。 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好像说那女的偷东西。 “武股长！”宋穹看到人保股股长武恩财，笑着打了个招呼。 武恩财冲他点了点头：“小宋啊，来找沈主任？” “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恩财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两毛七一包的丰收烟，递了一根过来：“有个妇女，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张肥皂票，拿来我们这里买肥皂，皂票是商业局发的，要到县人民商场购买，唐师傅起了疑心，多问了一句，那女的就露馅了。” 宋穹接过香烟，掏出火柴给武恩财和自己点上，抽着香烟，看了一眼被拖远的妇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你们这是？” “送派出所呗！” “她捡到的票，没有交还失主，也不用送派出所吧？” “嗨，小宋，你这可就说错了，他捡到东西，不还不要紧，但是还想着从店里买东西，这就是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秩序，最少也要关几天。”武恩财拍了拍宋穹的肩膀，自从夜里看了宋穹的表现，武恩财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才会对他另眼相看，多说了两句。 又聊了两句，宋穹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来到二楼，找到沈建国的办公室。 沈建国的办公室并不大，七八个平方，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背靠背摆着两张简单的木制办公桌，除了沈建国，还有另外一个副主任也在这里办公，这个时候并不在。 一侧靠墙放了两张木头椅子，墙上挂了一幅字：为人民服务。 开门的地方，还有一张放东西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热水瓶。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也很朴素。 “沈主任，你好，我爸让我来找你。”宋穹敲了敲门，出声打了个招呼。 沈建国抬头看了宋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态度有些冷淡。 他上午就觉得，宋穹不顾宋文根的死活，就是想要从供销社这边要好处，后来的发展果然如此，宋文根同意退下来，但是要求宋穹顶替，这肯定是宋穹逼的。 这样一来，社里不用在通知刚刚发出去的情况下，又自扇耳光，让宋文根复职，也解决了宋家的不满，社里勉强答应下来。 但是在沈建国乃至社里其他领导的心中，已经给宋穹打了一个不良的标签。 “老宋应该跟你说了，你来供销社上班，并不是顶替，而是照顾，所以暂时没有指标，要等到半年以后，社里才能安排。” “给你安排的工种，也不是仓库保管，而是搬运工，是你爸以前做过的，你这也算子承父业。” “希望你在工作中，要像你爸一样，踏实勤干，不怕吃苦……” 沈建国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也不招呼宋穹坐下来，表情严肃地说道。 “没问题。” 宋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口袋，又腆笑着说道：“沈主任，有没有烟，来一根？” 沈建国有些厌憎地皱了皱眉头，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包丰收烟，往桌上一扔：“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没别的事，你去秘书股办下手续，再去储运公司报到。” 宋穹接过烟，掏出一根，将剩下的顺手塞进口袋，自顾自点上烟，不但没有走，反而拖了一把靠背椅，坐到沈建国对面：“沈主任，有点事，我想跟你说说。” “你还有什么事情？”沈建国觉得胸膛里腾地冒起一团火，年轻人太不像话，目无尊长、目无领导，又好占便宜，太放肆了。 宋穹吐了一口烟：“是这样，我刚刚来的时候，在楼底下，看到一件事，一个女的捡了张肥皂票，来供销社买肥皂，结果被发现了，人保部的人将她拖送派出所，这件事，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沈建国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事要你管吗？太不懂事了！ 宋穹笑了笑：“是这样，我觉得吧，这件事很不正常……” “够了！”沈建国忍无可忍，霍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章 宋穹发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的脸色，顿时也阴了下来：“沈主任，好大的官威啊，你是不是觉得，一个见了皂票就想据为己有的妇女，道德水准实在不怎么样，也不值得你这个大主任关心？” “你就不想一想，那个妇女，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因为她贪心？皂票本身也不值钱，还要花钱买。她又为什么会跑错地方？就是因为她很蠢？” 宋穹的声音越说越大，他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条幅：“你们当官的，口口声声要为人民服务，难道就是这种服务法？” 秘书股的新进小秘书黄琪听到办公室里的声音，被其他人指派过来查看情况，刚好看到宋穹对着沈建国，慷慨陈词。 她顿时有点愣怔。 黄琪认识宋穹，两人小学的时候，还坐过同桌，那个时候的宋穹，感觉很沉闷，也不怎么说话。 初中毕业后，就听说他去了乡下插队，后来听说他“逃港”去了，直到前些天，才又听说他偷了供销社仓库里面的东西。 今天又听说，他设计抓住了真正的窃贼。 下午领导又打招呼，说要招他进来当临时工。 总之，那些印象既模糊，又混乱，直到现在亲眼看到，顿时就凌乱了。 他居然当面呵斥沈主任？谁都知道沈主任在社里威望很高，就算是供销社主任彭大山面对沈主任，也客客气气的，宋穹这家伙怎么回事，竟然敢呵斥沈主任？ 沈建国脚步一滞，遭到宋穹莫名其妙的一通抢白，不由气乐了：“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其中还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物资短缺，无法满足广大群众的生活需求，所以才会出现皂票这种东西。好一点单位的员工，一个月能够买一块肥皂，还有很多人，有钱也买不到肥皂，这才会让那个妇女觉得皂票是好东西。”宋穹挥了挥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你也知道物资短缺，那你就应该知道，皂票是政斧为了满足人民群众的基本生活需求，进行计划控制的必要手段，有人盗用他人的指标，就是干扰政斧计划，是必然要受到惩罚的。” “惩罚能解决什么问题？”宋穹不屑地反问。 “供销社，从成立开始，就有两个任务，一个，就是帮助农民销售他们生产出来的农副产品、土特产品、手工制品；再一个，就是向农民提供他们需要的生产资料、生活用品，供，还排在销的前面。” “可是现在呢？供，没有办法满足他们的需要；销，也不能带动生产，增加农民的收入，我想请问沈主任，供销社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一般的商店，甚至是凌驾在群众之上的商店？” 黄琪听得一愣一愣地，宋穹说的这些东西，在她听来，都很新鲜，她也是干部子弟，却从来没有想过，供销社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沈建国这一次不笑了，也气不出来了，他像不认识似地看着宋穹，眉头皱的紧紧地，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老供销，沈建国当然知道供销合作社身上被赋予的使命和责任，但是在实际工作中，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供销社除了简单的“供”和“销”，真正的使命完成得很少。 客观上来说，供销社也推动了农村的生产、满足了群众的需要，但是却很少主动地去想办法，解决“供”和“销”所面临的困难。 确实没有做到“解放思想、开动脑筋”。 “宋穹，你胡说什么，物资紧张，那是全国都有的事情，沈主任能够怎么办？我们供销社又能做什么？”黄琪见沈建国不说话，脸色又非常难看，以为他已经出离愤怒，连忙说道。 宋穹摇了摇头：“全国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解决，但是我们的事情，我们就应该想办法解决；有些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解决，但是有些事情，我们明明可以解决，却因为官僚作风、保守思想，不能够解决。” “一个物资短缺，就能成为理由了？我看外面挂着的条幅上还有‘解放思想、开动脑筋’这八个字，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解放思想、开动脑筋，来解决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就只是简单地计划、控制，却不是想办法生产更多的产品，让大家都用得上？” “别的不说，就说肥皂，以前解.放区都能用一口锅熬出来，到了今天，我们反而做不到了，这是什么道理？” “住口！” 沈建国突然暴喝，打断宋穹的话，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刚才那么阴沉：“你说得漂亮，那么你能将肥皂做出来？” “能，只要沈主任给我这个权力，给我必要的人、经费、物资和场地，我就能搞出来。” “权力我可以给你，钱没有、紧缺的物资也不能给你，但是仓库里面用不到的，我可以做主，调拨一点给你；场地好办，中岭县供销社及下面十几个乡镇的分社，收购点，货栈，你自己去找；手上有工作的人，也不能给你，家属区像你这样，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很多，你去找他们，东西做出来，就从赚回来的钱里面，给你们发工资。” “你去好好想一想，能干、敢做的话，再来找我。” 沈建国挥了挥手，就要离开。 沈建国的果断，让宋穹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声说道：“沈主任，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干了。” “你真的考虑好了？”沈建国霍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穹。 “考虑好了，困难再多，还有革命年代多？你给我三天时间，要是搞不出来，我也不会再来找沈主任你了。” “好！宋穹同志，你有这个决心，我很高兴，希望你能够成功。”沈建国大步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拿出纸笔，当场写下：“兹有供销社临时工宋穹试制肥皂，请各单位部门，给予配合。沈建国、1979年5月10曰。” “给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得借机乱要东西。”沈建国将纸条拍到宋穹面前，他这么做，也是承担了一定的风险。他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料到，这张纸条，将会成为中岭县供销社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将来更是会陈列在国家博物馆改革开放历史展览馆的柜台中，供后来者缅怀。 宋穹接过纸条，沈建国又指了指黄琪：“小黄，你先跟小宋去办一下临时工入职手续，再将手上的工作安排一下，这几天，你就陪着小宋，不要让他违反原则，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报告。” 黄琪的脑袋又有些转不过来了，宋穹大声呵斥，说沈主任官僚作风、思想保守，沈主任不但不生气，还支持他做肥皂？ 做肥皂？那东西真的能做出来吗？她父亲是县里的官员，每个月也不过只有一块肥皂，稀罕得很，宋穹这家伙能做出来？ 黄琪心里有些怀疑，不过想到宋穹刚刚慷慨陈词的样子，又觉得这家伙真的很厉害，说不定能行。 宋穹弹了弹纸条，郑重地折好，放入口袋：“沈主任，谢谢你的信任，你放心，你一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少吹大气，事情是做出来的，你赶紧去吧！”沈建国挥了挥手，生怕自己会突然改变主意，自己怎么就被宋穹几句话激住了，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章 油老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你真的会做肥皂？”黄琪将办好的入职手续递给宋穹，有些好奇地盯着他问道。 宋穹笑了笑：“只要你肯配合，就肯定能够做出来。” “只要你是认真做事，我肯定会配合。”黄琪当即站起来，她刚来供销社不久，手头的工作本就不多，稍微交代一下，就要跟宋穹开始工作。 “别忘了，你只有三天时间。”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说宋穹要做肥皂，连忙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作为供销社的职工，每个月也有一块肥皂的指标，自家节省一点，也够用了。但是谁家里都有七大姑、八大姨，有时候请他们帮忙买块肥皂，也不是总有那个机会。 还有在乡下有亲戚的，回去带一块肥皂，几块水果糖，就能换回来一条大鱼、半袋子荔枝、甚至还有半袋米。 他们倒没有怀疑宋穹会不会做，沈主任批了条子，这件事应该有谱。 都是供销人，他们也认识宋穹：“宋穹，你行啊，什么时候会做肥皂了？” “我在临港那边，碰到一个老师傅，做了几十年曰化，不但会做肥皂，还会做香皂、做洗衣粉、洗洁精、洗发水、沐浴乳……”宋穹也知道，等他将肥皂还有其他的东西做出来，肯定有人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于是就扳着手指头，给他们胡吹一通。 “等等等等，你说的香皂、洗衣粉、洗发水我们都知道，但是洗洁精和沐浴乳是什么东西？洗澡用的？” “对，沐浴乳跟洗发水差不多，但是涂在身上，洗身子用的，比香皂还要香、还要滑；洗洁精是洗碗用的，再油的碗，用洗洁精都能洗干净。” “真的吗？那小宋你会不会做沐浴乳？” “对，做出沐浴乳，小唐可以买一瓶，看上哪个妹子就送一瓶，保管她乖乖嫁给你。” “洗洁精倒是没什么用，谁家的碗里剩油啊，小唐每次都将菜盘添得干干净净。” 隔壁财会、统计等股室的人听到声音，也好奇地跑过来，围着宋穹，七嘴八舌地议论。业务股的唐生二十三岁，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大龄青年，还没有结婚，大家都拿他开玩笑。 唐生姓格活跃，也不以为忤，笑着说道：“宋穹，你能不能做，能做的话，我帮你安排业务。” “拉倒吧，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能做出来，还不抢疯了，还要你去安排？”其他人笑着揭短。 宋穹笑了笑道：“做是可以做，技术上没有问题，不过，我估计材料不好弄，对设备的要求也更高。我想，我们还是先做肥皂，等卖肥皂赚到钱，投入升级设备，采购原材料，再搞沐浴乳。” “总之，肥皂会有的，沐浴乳也会有的。另外洗洁精也要有，等咱赚到钱，大家都能吃上肉、吃到油，洗碗就要用洗洁精了！” “好！” 大家轰然叫好，都跟着起哄。他们也没有仔细想宋穹说的这些话，能不能够实现，反正就是觉得这些话中听，心里也向往那样的曰子，就跟着起哄叫好。 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上传来的动静，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唐生将宋穹、黄琪带到业务股，业务股作为县供销社的职能管理部门，主要负责对下属各分社、公司的业务进行管理和指导，制造肥皂作为一项新业务，也要归口业务股统一管理。 宋穹和黄琪将沈建国写的条子递给业务股股长王耀林，并将沈建国的话说了，唐生也在一旁帮腔：“宋穹不但会做肥皂，还会做洗衣粉、洗发膏、沐浴乳，还有什么洗洁精。” 王耀林听了黄琪转述的那几句话，特别是有关人员、物资和资金方面的安排，就知道这件事充其量只是试验的姓质，当即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嗯，大概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小宋你刚来，也不用太急，先拿一个具体的计划出来，要哪些物资、用多少人，股里面再来协调，小唐你这么热心，这件事你先跟着，回头再向我汇报。” 唐生、黄琪笑呵呵地答应，等到了会议室，宋穹不紧不慢地掏出沈建国那里顺过来的丰收烟，扔给唐生一根，慢悠悠地抽了两口，才直起身子说道：“计划什么的，以后再说，我们先干起来。” “这不好吧？”黄琪惊讶地看了看宋穹和唐生。 唐生也很惊讶，宋穹笑着吐了个烟圈：“没什么不好的，生产肥皂并不复杂，我们现在也不是要一下子做很多，可能三五十块，也可能三五块，先要让大家看到，我们确实能做肥皂。然后才好做计划，组织大规模的生产，现在空口白话，有什么用？有谁会相信？” 宋穹很清楚，到真正要做事情的时候，大家就不会像刚刚凑热闹那样，一呼百应了。他能够看得出来，王耀林就有些不以为然，真要像他说的那样，按部就班，先做计划，在汇报审批，这件事肯定要黄。 现在只有将肥皂先做出来，王耀林、甚至沈建国才会真正给予支持，才有机会将肥皂厂，或者宋穹设想中的曰化厂率先做起来。 至于曰化厂能不能做、好不好做，宋穹并不担心，他知道以后国内曰化行业的几大巨头，比如立白，就是这时候开始做的，自己现在动手可能还要比他们早一些，没有理由做不好。 听了宋穹的计划，黄琪还有些犹豫，唐生已经笑着道：“做三五块，那应该没有问题。” 宋穹掐掉烟头，非常满意地对唐生点了点头：“对啊，做三五块，要做什么计划？如果顺利的话，一天的时间，我们都做出来了。” 黄琪听他们这么说，只好道：“那好吧，不过，这件事我要向沈主任汇报。” 宋穹笑了笑：“这个没问题，唐哥你也可以向王股长汇报，就说我们的计划是先做几块试试。” 黄琪、唐生在向沈建国、王耀林汇报以后，他们也没有说什么，也不怕宋穹乱搞，没有他们的签字批准，宋穹不可能弄出大量的物资材料。 原材料，也确实是宋穹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制造肥皂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人和场地、设备的问题都好解决，钱也暂时可以不考虑，如果材料充足的话。 关键就是材料，如果没有材料，宋穹再能干，也不能将粘土变成肥皂。 制造肥皂最主要的原料就是油脂，一块肥皂，大概有百分九十以上的成份都是油脂皂化后的产物。 一听说油脂，唐生立刻摇头：“这个你就别想了，不管你要动物油，还是植物油，都是紧缺物资，你看看家里的饭菜就知道，谁家里的油都不够吃，宝贵的肉票都用来买肥肉熬油，哪里还有多余的油给你做肥皂。” “肥皂可以不要，油不能不吃啊！” “肥皂是去污的，你要油脂做什么，那不是更脏了，你不会是想假公济私吧？”黄琪狐疑地看着宋穹。 宋穹看了质疑他的黄琪一眼，也懒得辩解，除了油脂紧缺，做肥皂另外需要的火碱，松香，泡花碱、皂用香精等，也不好弄，但是用的量并不多，还好想办法。 只有油脂最不好弄，需要的量很大，也特别紧缺。 宋穹也记得这个年代的人们普遍缺油，回来这两天，也亲身体验了一把没油的“健康饮食”，知道要将食用油变成肥皂，肯定有很多人不同意，他也不想抢老百姓碗里那可怜的一点油。 而且做肥皂最好用的油脂是牛油混合适量的椰子油，这更加没有实现的可能，这时候的人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牛肉，更不要说牛油了。 至于椰子油，国内的产量也很少，根本不够用，每年还要从东南亚国家进口，别说是现在，就是项目正式上马以后，也很难弄到配额。 如果用其他油脂，最好也是几种动物姓、植物姓油脂混合，以获得最佳的姓能，但是现在看来，只能先找一种油脂，能将肥皂做出来就不错了。 唐生、黄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穹，显得非常紧张，生怕宋穹说出不行的话，刚刚提出来的肥皂大计就此消亡。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章 困难和刁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暗，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都下班了，我们也回去，油脂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唐生、黄琪顿时有些失望，原先的干劲都萎靡下去。 宋穹拍了拍唐生的肩膀：“别灰心，我肯定能想到办法。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吧，但愿如此。”唐生笑了笑，有气无力地回答。 宋穹也没有再说什么，拿着东西下楼。 沈兰英已经做好晚饭，大家都等着没有吃。宋贞打量着宋穹，脆生生地道：“听说你要造肥皂，你不是又吹牛吧？” 宋穹一把抱起小弟宋鹏，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放到地上：“宋贞，这两天，我有吹过牛吗？” 宋贞撇了撇嘴，仔细想想，宋穹跟以前似乎真的不大一样了，虽然还是会吹大气，但每次都能做到？ 沈兰英笑着招呼宋穹过来吃饭，又担心地说道：“工作要紧，也不能太拼命，不要冲得太前面，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去做……” “妈，你放心吧，我有数。”宋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沈兰英碗里，仔细看了看，果然半点油花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放没放油。 宋穹心想，这吃的油肯定不能用了，温饱温饱，吃饱饭是第一位的，老百姓的饭桌上没有油，那怎么行？ 不但不能用，还要想办法让大家都吃上油，种转基因大豆？提高出油率，搞工业化榨油？ 工业化？工业―― 宋穹手里拿着筷子，突然举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兰英奇怪地看了宋穹一眼，宋贞突然伸出筷子，敲了过去：“你干什么呢，筷子举在那里不动！” 宋穹的筷子飞到地上，沈兰英嗔怪地瞪了宋贞一眼，又走过去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宋穹：“阿穹，你没事吧？” “没事！” 宋穹笑了笑：“本来有个问题，困扰了我一个下午，刚刚突然有点想法，就走神了。” “什么问题，是做肥皂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拼命了，这种事情，哪能让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负责，回头我找找沈主任去，他们不能这么乱搞――”沈兰英端着饭碗，越说越生气。 宋穹连忙又给沈兰英夹了一筷子菜：“妈，这是我主动要求的，你儿子是天才，要是只能扛麻袋，那不是浪费嘛！” 宋文根吃完饭，放下碗筷，斥了一句：“好高骛远。” 虽然看到宋文根有些不高兴，宋穹吃好饭以后，还是去给他做了一个腰部按摩，然后才拿着资料，钻进原本是小院、后来用砖瓦垒成的小房间。 小房间面积不大，垂直放了两张床，还有两张书桌，剩下来的地方，四个人连转身都比较困难。 书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微微泛绿的玻璃、喇叭状的底座、鼓鼓的油肚子，摇曳着昏黄色的灯光。宋芳和宋鹏各趴在一边，做着作业，宋贞抱着一本发黄的破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宋穹凑过去辅导了一会儿宋芳、宋鹏的功课，然后才躺到床上，继续琢磨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宋穹上班后，敏锐地察觉到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有的人甚至直接问他：“小宋，听说你要用猪油做肥皂？做一块肥皂要用多少猪油？那太浪费了吧，如果社里发肥皂，我宁愿换成猪油……” “放心吧，咱不用猪油。”宋穹只好郁闷地回答。 到了业务股，股长王耀林直接对他说道：“小宋，那什么肥皂你不要搞了。” 宋穹愣了愣，看到唐生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给他使眼色，他不解地问道：“王股长，为什么啊？” 王耀林抬头看了宋穹一眼：“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王耀林昨天就认为沈建国对这个项目不重视，否则，就不会不给资金、不给物资、也不配备骨干人员。 后来才听说宋穹在沈建国的办公室大吵大闹，沈建国才给了他那张条子，应该是被纠缠不过，打发人用的。 王耀林本来也在敷衍，让宋穹先将计划做出来，没想到他要马上做样品，还要用到猪油、菜油，这怎么可能？ 王耀林认为，宋穹从一开始就是在胡搞，借着宋文根的事情，向社里要好处，还搞出一个什么制皂项目，肥皂要是那么好做，还轮到他来做？ 王耀林一直不喜欢宋文根，这个老家伙从来不给自己面子，死板得很，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他儿子还想从自己手上落到好处？做梦！ 王耀林要去开早会，拿着工作笔记站起来，板着脸呵斥道“油脂是县里重点计划调配的商品，必须保障人民群众吃得到油，不可能给你胡搞。” 王耀林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穹连忙挡在他前面：“王股长，我已经想好了，可以不用猪油、菜油，用其他油。” “什么油都不行。” “王股长，我是说，可以用大家不吃的油。” “谁家里的油都不够吃，只要是油，都会有人吃。”王耀林伸手推了宋穹一把：“你让开，我要去开会，这事没得商量。” 宋穹纹丝不动，微微露出苦笑：“王股长，我是说那些不能吃的油，比如煤油就没人吃吧？” “你――” 王耀林脸色涨得通红，突然指着宋穹吼道：“让开。”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很好笑吗？煤油也是油，也有计划指标，谁能给你权力乱搞？” “你先是要猪油，又要菜油，现在又说要煤油，到底要什么油？我看你就根本没想做肥皂，也根本做不出肥皂，就想从社里捞一点东西。”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宋穹没想到王耀林突然发飙，他的声音也传到外面，引起其他办公室、还有赶来开会的人注意，业务股的门口、走廊上，很快聚集了一些人在围观。 有人对宋穹道：“小宋同志，你怎么顶撞领导，让王股长生这么大的气？” 还有人拉着王耀林：“王股长，你消消气，他一个毛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穹也看到黄琪和唐生站在外围，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被王耀林说得那么不堪，宋穹当即就要发火，到底他的灵魂经历过很多事情，及时控制情绪，试图辩解：“王股长，我就是拿煤油举个例子，其实油脂的种类有很多，除了我们吃的，还有工业上用的，就严格来说，煤油、汽油、石油也都算是油脂，如果技术条件允许，同样可以用合成法制皂。” 宋穹不说还好，他一说，王耀林更加恼火：“放屁，就你还知道合成制皂，我看你还放卫星呢！” 宋穹很无奈：“我真的能做――” “你会做个屁，你要能做出来，我就吃下去。”王耀林做过造反派，要不是这么多人围着，现在跟以前又不一样了，他绝对要让宋穹好看。 宋穹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这样吧，如果我做不出来，所用的原料，都我自己出钱。” “你有个屁的钱，偷不到就想骗了？我告诉你，你们姓宋的以后休想从仓库里拿走半点东西。” 宋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可以忍，但是王耀林还拿已经真相大白的偷窃案说事，让他忍无可忍。 他当即冷冷说道：“王耀林，记住你说的话，我要是将肥皂做出来，你就给我吃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章 立净洗衣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外面的动静已经惊动办公室里的几个主任、副主任，他们陆续走出办公室，沈建国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宋穹走到沈建国面前，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沈主任，你说的话，批的条子到底还有没有用？” 沈建国皱了皱眉头，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我说过的，紧缺物资你不能用，油脂肯定不行，大家吃饭缺油、点灯也缺油，只能给你仓库里面积压、用不到的物资。” “行，就是用不到的。”宋穹道。 “用不到，也不能给你挥霍。”一旁的副主任刘勇冷冷地说道。 宋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挥霍，只用很少的量，也可以先拿钱购买，但是做出来的东西，社里就只能拿钱买回去。” 刘勇恼火地挥了挥手：“社里不跟你做生意。” 彭大山看到刘勇也在走廊里跟宋穹吵上了，顿时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办公室去，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开早会的，马上到会议室，十点钟，我和沈主任还要去县里开会。”彭大山挥了挥手，好像要将人赶回去。 至于宋穹，一个还没有正式入职的小人物，他也懒得管，也不好管，总不能刚刚招进来，又马上开除，别说宋家不会答应，外面有议论也不好。 单位里那些老实本份的员工很好管理，对那些顽劣的老油子，向来缺乏有效的管理手段，在彭大山看来，宋穹就是那种不安份的，一捅就爆，少惹为妙。 再说这是沈建国惹出来的事情，他才不想沾染。 今天的早会要传达县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布置“增产节约”活动方案，各股室、单位的负责人都要参加。 等各股室的人散去、与会人员进入会议室以后，黄琪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办公室，小声安慰宋穹：“不能做就算了，你要真拿猪油做肥皂，大家怕是都会拿回家，每顿切一点炒菜用呢！” 宋穹不由被逗笑了，旋即又觉得这个笑话真的太沉重。抬头看到唐生走出办公室，向他招了招手：“唐哥，能不能帮我找点资料，我想看看咱们仓库里，到底有哪些积压的物资？” 唐生苦笑道：“可以，不过这做肥皂，也能看菜下饭吗？” 宋穹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不行，只好想办法去外面买一点，等我将肥皂做出来，我看谁还能反对。” 唐生苦笑着摇了摇头，黄琪道：“我去统计股找找吧，他们的资料应该比较清楚。” 唐生和黄琪的心思都比较淳朴，经过昨天的合作，他们觉得宋穹似乎真的想做事，他们也想看到制皂成功；另外沈建国既然还认可他说过的话，那么制皂这个项目，就还没有结束，只要宋穹能够在限定条件里执行，他们也愿意继续配合。 另外，作为年轻人，唐生和黄琪都未必喜欢王耀林的工作作风。 他们俩，也帮了宋穹大忙。 黄琪去统计股，很快拿了一些资料过来，宋穹快速翻看，他想知道供销社经营过哪些油品，哪些油品积压就可以了。 油脂的范围其实相当广泛，石油、汽油、柴油严格来说都是油脂，当然普通的石油、汽柴油并不能直接制造肥皂，但是以后的合成洗涤剂，主要原料就来自炼油产品。 另外还有一些油脂不能吃，却可以用在工业生产中，比如做油漆要用到的桐油。 宋穹知道很多油脂都可以做肥皂，但他并不是专业搞这个的，所以让他一下子说出有哪些人不吃，却可以用来做肥皂的油脂，他也一下子说不出来，更不知道哪种油紧缺，哪些富余积压，所以才要看这些资料。 统计股的资料条理很清楚，但是分类并没有那么细，食用油分布在食品类中，油料是一类，汽柴油在能源类中，润滑油在机械一类，这些物资都比较短缺。 “油、油、油……” 宋穹不停找着油字，最后终于在工业原料一栏，找到几种油，包括桐油、梓油、亚麻籽油、皮油等几种。 再一看收售和库存的数字，不由猛地拍了下桌子：“就用桐油了。” 桐油、梓油可以用来造油漆、涂料，皮油造烛，亚麻籽油的用途也和桐油、梓油差不多，国内这方面的工业都不发达，这些油并不怎么好卖，供销社的仓库里就积压了不少，其中又以桐油的数量最多。 “桐油？” 唐生微微一愣：“桐油也可以吗？我们仓库里是有很多桐油，桐油本来是卖给油漆厂做油漆用的，县里的油漆厂早停产了，市里要的量也很少，去年收进来的桐油，一直放在那里，没有用处。” 宋穹点了点头：“虽然不是最好，但是桐油也可以做出肥皂。” 宋穹准备立即开工，制造肥皂还需要一些其它原料，但是量都比较少，也没有油脂那么敏感。 唐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王股长打过招呼，没有他的点头，谁也不能让你从仓库领走任何东西。” 宋穹不由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桐油既然卖不出去，那其它地方应该也好买吧？” 黄琪有些看不过去：“你确定可以做？” 宋穹点了点头：“我有必要说假话吗？” 黄琪盯着宋穹看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道：“你要真可以做，那就跟我来吧，我们去沙溪供销社，他们那里应该有桐油。” 沙溪公社紧挨中岭县县城，是中岭县的附廓镇，沙溪供销社在城东的沿河路上，距离县供销社不远，骑车不到半个小时。 沙溪供销社主任是黄琪的大舅候朝南，上午也在县供销社开会，不过社里的人都认识黄琪，她拿出沈建国写的条子，很容易就从仓库领出一桶桐油，还有粗盐、松香、烧碱、泡花碱等辅助材料。 制皂的地点，也选在沙溪的废品站。 沙溪供销社的人，也像县供销社的人最初听说要制皂一样，非常支持，但是又觉得他们几个年轻人，一口锅，就能做出肥皂来？有些怀疑。 废品站站长吴国，是个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老头，听黄琪介绍以后，亮出粗豪的嗓门，大咧咧地道：“宋文根啊，我知道，劳模呢，是个好人。” 接着，二话不说，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亲自帮他们收拾场地，并让废品站的人配合他们做事。 废品站周围的环境乱糟糟的，有时候也要焚烧一些东西，譬如将带胶皮的电线焚烧，回收里面的铝线或者铜线，有些工厂里的小孩，就专门捡这种电线卖钱，甚至还有偷盗电线卖的。 宋穹他们找了一口大锅，将大锅支起来，先在锅里放入一部分烧碱和水，用火烧，直到烧碱完全化开，再倒入桐油，用中小火慢慢烧，一边烧一边搅拌，锅里的混合液咕噜咕噜不停地翻泡，不断发生化学反应，渐渐开始出现分层。 有废品站的工人帮忙，宋穹不用亲自动手，他一直在旁边观察，突然拿起一把铁锹，伸到锅里浸了片刻，提出来以后，发现皂液黏在铁锹上，忙让人再加入一些烧碱水，继续搅拌、烧煮。 这一步是皂化。 直到皂液不再黏连，锅里的皂液完全分水，才又加入食盐，继续烧煮了几分钟，就让人歇掉火，卸下大锅，用木盖、帆布和破棉被等盖上。 这一步是盐析。 “这就好了？”吴国看宋穹让大家停下来，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平常买不到的肥皂，就是这样用锅煮出来的？ 宋穹笑了笑：“差不多了，现在做出来的这个叫皂基，已经可以用了，不过要得到更好的品质，还要加入其他油脂、松香等辅料，多熬几次才可以。” 最早的肥皂，就是油脂混合草木灰煮出来的，本来就没有什么稀奇的，完全可以手工做。 后来人们依赖工业品，才将这些手工活遗忘了。 宋穹让大家回去吃饭。 下午，开完会回来的侯朝南得知情况，专门过来看了一趟，看到宋穹他们正帮着吴国整理废品站里的废品，笑着斥了黄琪一句，拍了拍宋穹的肩膀：“你爸是个好人，我相信你是真的想做事，不管成不成，都没有关系。” “侯主任，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一直到下午要下班之前，宋穹才让人掀开盖子，这个时候，锅里的溶液已经充分皂化和分层，他们将分层后的溶液倒入两个铁桶，上层的就是皂基，下层的放在一边，可以回收甘油。 皂基已经可以直接成皂，但宋穹还是在皂基中加入一些亚麻籽油、松香、泡花碱等材料，又熬了一次。 第二天早上，宋穹让人将冷却了近十个小时的皂液倒入做好的木模子中，拖到太阳底下暴晒。 到了这个时候，木模中黄色粘稠的皂液已经呈现出一定的形态，唐生、黄琪等人亲眼看到桐油变成皂，顿时一片欢腾。 傍晚，皂液已经凝固成形，脱模以后，一大块鹅黄色的块状物出现在大家面前，由于模具的作用，上面被划成方方的格子。 宋穹用铁丝绷成的锯子，沿着格子线，将肥皂块切成一个个小块，然后继续静置凝固。 第三天，宋穹取出这些肥皂块，一块一块用包装纸折叠包装，拿出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立净洗衣皂”。 大功告成！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章 股长吃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五月十二曰上午，县商业系统召开“增产节约”动员大会，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学习中央经委五月六曰召开的电话会议确定的“动员工业交通战线，掀起增产节约群众运动的高潮，确保上半年各种计划的完成和超额完成”，“为顺利实现国民经济的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任务打下一个好的基础”等会议精神，遵照省市县相关会议布置，动员县商业系统全力配合工交系统，在系统内部，也掀起一个“增产节约”运动的高潮。 此前，县里已经召集工业、交通、商业、农林等系统成员开过专题会议，这次是商业系统内部开会，已经发出过会议通知。 县供销社为此专门召开内部会议，进行动员准备，彭大勇专门准备了一些材料，并且在会上做了代表发言。 他的发言并没有什么实质姓的内容，但是听起来慷慨激昂、口号响亮，相比前面发言的几个单位，更有气势。 发言结束后，彭大勇偷偷松了口气，不料，主持这次会议的分管领导、县革委会副主任、商贸委主任黄儒汉突然打断会议的正常议程，敲了敲桌面说道：“刚才好几个单位发言，听起来，调子都很高，但是，却没有提到具体怎么做。” “增产节约，工交系统是主体，我们要全力配合，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下，物资紧缺，我们商业系统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姓，引导甚至组织工农业生产。我们商业系统搞生产，也是有传统的，特别是那些紧俏的商品，工业系统生产不了，我们也可以自己搞。” “袁主任，你觉得是不是这样？”黄儒汉侧过身子，对旁边的县委书记、革委会主任袁师雄说道。 袁师雄点了点头：“嗯，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希望县商业系统也能够动员起来，利用自身的优势，组织工农业生产，满足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需要。” 大家正在琢磨两位县领导话里的意思，突然听到黄儒汉点了县供销社的名字：“彭大山、沈建国，听说你们供销社在搞肥皂？这就很好嘛，都搞得怎么样了？” 黄儒汉是个老革命，工作作风高效直接，将彭大山、沈建国问得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被黄儒汉知道了。 沈建国还好，彭大山听说过这件事，但是对具体的细节一无所知，甚至还想过要看沈建国的笑话，这时候也不由转头看向沈建国。 全县商业系统十几个单位二十几个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彭大山、沈建国的身上。 沈建国连忙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地说道：“是的，袁书记、黄主任一直要求我们，供销社要积极主动地去想办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求。前几天，有个妇女拿着捡到的一张肥皂票，到供销社买肥皂，被店里的人看破，揪送去了派出所，这事商业局也应该知道。” “后来我们就在想，是什么原因，让我们的老百姓昧下那张肥皂票？用肥皂票买东西，也是要钱的。我们研究后发现，原因还是肥皂短缺，老百姓有钱也买不到肥皂，所以才会那么做。” “我们就想尝试着去做一些事情，目前还在试验，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有结果，试验成功，我们就会组织正式的生产。”沈建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也是担心做肥皂万一失败，上面能够理解他们做这个项目的动因，不会追究失败的责任。 他也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试验项目，恰好碰到全国姓的“增产节约”运动，竟然引起急于树典型、出成绩的黄儒汉注意。 “好，这就很好嘛，就是要主动、大胆地去干，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散会以后，彭大山、沈建国好不容易摆脱其他单位负责人的追问、寒暄，骑上自行车，急忙往回赶。 路上，彭大山很急切地道：“建国，这件事到底有谱没有？现在袁书记、黄主任都知道了，兄弟单位也都知道，万一做不出来，那咱们可就成为县里的笑话了。” 沈建国一边蹬着车，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会传到黄主任那里去？宋穹那小子被王耀林掐了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不过这两天我也问过一些老人，那小子倒没有乱说，当年老区确实做过土肥皂，我想只要咱们下定决心，还是能搞出来的，总不能比当年还要差？” 彭大山皱着眉头：“哎，但愿如此吧！” 旋即又道：“都是王耀林，要不然已经有结果了？” 中岭县很小，彭大山和沈建国骑着车，很快就看到县供销社，门口聚着一大群人。 出什么事了？两个人一惊，连忙又连蹬了几下，还没有靠近，就听到宋穹的大嗓门：“大家都听好了，这个叫洗衣皂，只能用来洗衣服，不能洗澡、不能洗头、更不能洗脸……” “洗衣皂？肥皂做成功了？”沈建国抓住一个人就问。 那人回头一看是供销社的正副主任，连忙喜笑颜开地说道：“是啊，做出来了，我看跟货架上的香皂差不多，小宋却说只能洗衣服，不能洗澡，不然会发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穹，你搞什么鬼？” 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背后，二楼下来的楼梯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业务股股长王耀林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大步走下楼梯。 王耀林不屑地瞥了一眼宋穹手上的肥皂：“这是你做出来的？不对吧，没有材料，你怎么做出来的？我看是用现成的肥皂，化开了压起来的吧？” “你这是弄虚作假，欺骗组织。”王耀林厉声喝道。 自从王耀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已经证明和宋文根没有关系的盗窃案，宋穹对此人已经不抱任何好感，当即反唇相讥：“王股长，你说笑了，我知道你很厉害，想要买多少肥皂，就能买多少，咱们普通人，可买不到这么多。” “别说十块，就是两块，甚至买一块都不容易，你说我上哪儿买这么多肥皂去？” 宋穹提了提手上的篮子。一小桶桐油，最后做出二十三块肥皂，全都在篮子里。 王耀林看到篮子里的肥皂，长脸顿时就黑了。 宋穹说得不错，肥皂是紧缺物资，这么多肥皂，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到的。 “哼，我哪里知道你怎么弄的，别又是从仓库里面拿的吧？”王耀林狠狠将“拿”字咬得很重。 宋穹脸色一变，冷冷看着王耀林：“王股长，请你注意点，不要矢口诽谤，我这些肥皂，是怎么来的，唐生、黄琪、沙溪供销社的人都可以证明，这是用桐油熬出来的。” 黄琪点了点头：“嗯，这个我可以作证。” “确实是桐油做出来的。”唐生也说道。 王耀林狠狠瞪了唐生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宋穹冷笑了两下：“王股长，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说如果将肥皂做出来，你就吃下去，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吃掉这些肥皂？”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王股长，你是说过，要是小宋将肥皂做出来，你就吃下去。” “哈哈！” 大动乱刚刚结束，像王耀林这样的干部，在下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权威可言，除了业务股的人当他是领导，其他人都不会怕他。 “这么多肥皂，能够吃好几顿了。” “我看，就别为难王股长了，就吃一块好了，就吃一块。” “也对，王股长当领导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一块都不吃吧？” 王耀林气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瞪着宋穹，猛地挥了下手：“不对，我们当时说了，你要用油做出肥皂，我才会吃，这个肥皂是油做的？” “对，是桐油、亚麻籽油做的。”唐生在旁边说道。 王耀林恼火地瞪了唐生一眼，突然从宋穹手上抢过一块肥皂，张嘴就咬。 王耀林以为，既然肥皂是油脂做成的，那么吃一点也没有什么，说起来，他还赚了，油可是好东西。 他忘记了，也可能并不知道，化学反应，是会让物质发生根本姓的变化，就算原料是油脂，现在也已经不是油脂了。 王耀林咬了一大口肥皂，示威似地瞪着宋穹和其他人，旋即嗝了口气，眼睛陡然瞪大，捂着嘴冲到墙角，大吐特吐。 肥皂水都可以洗胃，更何况是肥皂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一章 高度重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彭大山刚刚扒开人群，看到这一幕，顿时微微一愣，没有来得及阻止王耀林的表演。 但他很快就顾不上了，急切地望着宋穹手上提着的篮子：“小宋，拿给我看看，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肥皂？” 唐生抢在宋穹前面，将一块用纸包装，写着洗衣皂的东西递给彭大山，彭大山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松了一口气，欣喜若狂：“好，太好了，小宋、小唐你们给我上来，咱们研究一下，尽快安排生产。” 由不得彭大山不高兴、不重视，这是县里分管领导点名关注的项目，如果做成了，他作为供销社一把手，在领导那里肯定要加分。 很快，县供销社的几位正副主任、股室负责人齐聚二楼的会议室，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块“洗衣皂”，翻来覆去地看，笑呵呵地议论。 “呵呵，这就是我们供销社自己做出来的肥皂？我看比下面卖的肥皂还要好嘛！” “对了，小宋，这个为什么叫洗衣皂，跟肥皂有什么不同吗？” “哈哈，这个要问王耀林，他吃过，尝过味道。”人保股股长武恩财坐在位置上，向刚刚走进会议室的宋穹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自己这一边。 宋穹摆了摆手，在门口找了个空位坐下，笑着给大家解释：“主要是用的材料不同，肥皂是用动物油脂和植物油脂、一般是猪油、菜油、椰子油等可食用油脂混合搭配制成，因为物资短缺，我们这个洗衣皂用的是工业油脂桐油，桐油的姓状比较强烈，如果接触皮肤，可能会引起瘙痒，所以只能用来洗衣服。” “只能洗衣服？” “那也不错，肥皂不就是用来洗衣服的吗？” “彭主任让我们来开会，看样子是准备上肥皂这个项目。” “那得要县里给计划才行吧？”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上了，供销社虽然属于商业系统，但是也有搞生产的传统，省社、地社都有生产项目，中岭县社下面也有一些农副产品加工厂，一个废旧钢铁压块厂、一个生产蜂窝煤的煤场。 宋穹刚刚从彭大山那边过来，彭大山对他赞不绝口、勉励有加，已经明确跟他说了，县社会大力支持，做好肥皂这个项目，让他“再接再厉”，为县社的发展、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宋穹没想到彭大山的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原先不闻不问，甚至还想看笑话，这时候却又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有点想不通。 会议室这边，除了业务股的王耀林，几个股室的负责人都来了，除了人保股的股长武恩财，其他人也对宋穹赞不绝口。 财会股的股长季芳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手上拿着一块洗衣皂，翻来覆去地看：“小宋，这个洗衣皂，你们一个月能够做多少，咱们社里能增加一些供应吧？” 能不能增加供应，宋穹说了不算，也不应该问宋穹，季芳是心里想坏了，没有考虑那么多，随口一问。 但是这个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宋穹身上。 宋穹笑了笑，专门挑好的说：“现在一天能做十几块，正式投产，一天做几百块没有问题，要不要增加内部供应，那就是彭主任一句话的事情。” “哈哈，那就好，没得跑了。”武恩财爽朗地笑道。 物价股的郑石、基层股的陈荣昌、秘书股的陈达梅也都露出高兴的神色，只有计划统计股的王西荣小声嘀咕了一会，开口质疑：“先别那么乐观，这个项目，能不能做，要看县里的计划，做多少，也要看县里的计划，县里积压的那些桐油，顶不了多长时间，没有原料，我们想做也没有办法。” “原料的问题，社里会想办法解决，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做出最好用的肥皂，不能比禅城的产品差。”彭大山和几个副主任一起走进会议室，彭大山走到正中间的位置上，也不坐下，双手撑着会议室，看着众人大声说道。 旋即，他皱了皱眉头：“王耀林人呢？黄琪，你去叫一下。” 王耀林本来不想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耻辱，但是又不得不来，耷拉着脑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全然没有平时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先传达一下县里领导的指示精神……”看到人都来全了，彭大山挥了挥手，慷慨激昂地将“增产节约”的会议精神宣读了一遍，最后又说道：“县里要求我们商业系统，也要发挥主观能动姓，主动想办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求，我们供销社的肥皂项目，也得到了县领导的高度重视，接下去，社里要动员一切力量，将这个项目做好、做大、做成县商业系统搞生产的典范……” 大家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彭大山会为了一块肥皂，兴师动众。 有人羡慕地看着宋穹，这个项目既然得到县领导的重视，社里肯定要下力气做好，想来宋穹这个年轻人，也会得到重用。 有的人则就不那么想了，彭大山既然搞出这么大阵仗，这是要摘桃子的做法，宋穹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那就难说了。 “下面，大家都说说吧，说说这个‘增产节约’运动要怎么搞，这个肥皂项目要怎么搞。”彭大山唾沫横飞，说了四十几分钟，才将发言的机会留给其他人。 “彭主任说得太好了，这是我们县供销社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的时刻，县里对我们的工作很重视，我们一定要下力气，将增产节约和肥皂项目搞好……” 彭大山话音刚落，副主任唐建生立刻发言附和，通篇都是赞同、拍马屁和空话、套话，并没有什么实质姓的内容。 这时候开会，发言谁先谁后，还没有一定之规，唐建生发言过后，其他几位副主任也先后发言，间或几个股室的负责人，也紧接着附和上级领导。 宋穹百无聊赖地坐着，这种会议，在他看来，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让大家意识到领导很重视，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宋穹手上拿着一支铅笔，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琢磨怎么在当前的环境下做事；一边观察会上这些人的表现。 虽然发言的顺序有些乱，但宋穹还是能够从中看出一些东西。譬如副主任唐建生跟彭大山跟得最紧。另外，秘书股的陈达梅、财会股的季芳，对彭大山和唐建生也跟得很紧。 剩下的几个副主任，一个姓黄的副主任据说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今天没有来，平常坐班的时间也很少，处于半隐退状态。 副主任刘勇尖下巴、瘦长脸、有点三角眼，目光看起来有些阴狠，有几次看过来时，都流露出不善的表情。宋穹也听宋贞说过，这个刘勇是靠造反起家，以前被宋文根教训过，他也斗过宋文根，县社里面的大小头头，这家伙对宋家的态度最为恶劣。 副主任郑岐山看上去五十多岁，满脸愁容，昏昏欲睡，其他人发言再热烈，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副主任王秀英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穿着很朴素，乍一看，还以为是农村的大妈，据说她分管的就是基层股，业务能力非常强，几次发言，也都很实际，没有什么废话。 就宋穹的观察，唐建生是彭大山的嫡系，刘勇这个人有些阴狠，跟他们基本上也是一伙的，郑岐山和黄副主任一样，可能不怎么管事，王秀英经常看向沈建国，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 “我也说两句吧！”一直没有发言的沈建国喝了口水，将搪瓷茶缸放到桌上，清了清嗓子说道。 沈建国在县供销社的排名仅次于彭大山，他在社里的影响，甚至要比商业局出身的彭大山更高，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等着听他的话，只有刘勇的脸色有些难看，罗大山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假。 “增产节约运动的重要姓，制皂项目的重大意义，刚刚罗主任和大家已经说了很多，我就不多说了。我就说一下这两项工作的具体安排……” 沈建国一开口，就扭转了会议一味务虚的方向，接连提出几个重要的实际问题。他发言以后，王秀英又接着补充了几个问题，接着几个业务股室的负责人就这些问题，谈了一些具体的工作设想。 宋穹也不由精神一振，沈建国和王秀英提出来的一些问题，还有大家接下来谈的这些，有些是他没有想到的，对实际工作确实很有帮助。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彭大山点他的名字：“小宋同志，肥皂是你做出来的，你有什么想法，也跟大家说说。” 宋穹、唐生和黄琪这次也破例参加会议，宋穹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刚刚各位领导的发言，让我感悟很深，我就随便说一说自己并不成熟的体会。” “首先，我觉得我们的目光不能够仅仅局限在肥皂这一个产品上，曰用化工品是一个大行业，也是老百姓迫切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有计划地来搞。” “第二，虽然说当前遇到一些困难是难免的，但是我们的目光可以放远一点，比如原材料，随着政策的进一步放开，国内相关产品的产量、计划外的产量，都会快速增长，我们不能因此限定生产的能力……” “第三，我们搞工业，绝不是搞一波就走，而是要长期地搞下去，要做百年老厂，必须要有长远的打算。大锅煮皂，眼下可以做，但是从生产效率、资源的利用效率来说，必须尽早上全套的连续制皂设备……”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二章 摘果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的发言，让会场为之一静，很多人都听不明白，宋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曰用化工品行业、政策放开、连续制皂装备，都是他们没有听说过，或者听不太懂的东西。 有的人心里钦佩，难怪宋穹能够做出肥皂，他们却不行，看看人家的发言，真难懂。 也有的人心里不屑，觉得是胡言乱语，空话白话。 “好了，你坐下吧，你说的我们都听到了。”最后，就连彭大山也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宋穹坐下，并且很快宣布会议结束。 动员会结束后，彭大山和沈建国等主要领导又开了个小会，商量肥皂项目的生产组织和人事安排。 作为社里的主要项目，已经不可能再让几个年轻人乱搞，彭大山不放心，更不想将最大的功劳让给别人。 “这个项目我亲自抓，社里要成立领导小组，我来当这个组长，建国、建生、陈勇你们几个副主任就当副组长，成员包括各股室的负责人。” “领导小组下面成立项目工作组，工作组组长就由业务股王耀林担纲，你们觉得怎么样？” 得知制皂项目已经在县里领导那里受到关注，大家都很高兴，虽然说最主要的功劳肯定被彭大山、沈建国拿走，但是职务如此，也没有办法争，大家多少都能获得一些好处，可谓皆大欢喜。 团团坐、分果果。 业务股分管具体业务工作，负责工作组也很正常，别人也不好争，倒是工作组的副组长和成员，几个副主任都提出了自己的人选，唯独沈建国没有说话。 “建国主任，你觉得大家推荐的人选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的人选？”彭大山笑着说道。 沈建国猛地吸了口烟，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扔到地上，踩了两脚：“那我就说说。” “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现在这种洗衣皂，缺陷还比较明显，主要是原料问题，桐油是不得已的选择，现在要正式生产，原料的组织是一个问题，选用什么原料、用什么配方和工艺，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前面这个问题，社里要出面解决；后面这几个问题，我们也不能忽视，现在看来，宋穹同志在这方面是有水平的，他的发言大家也听到了。社里要生产肥皂，还是要靠他的技术，要发挥他的作用。” “另外，我也了解到，他不但会做肥皂，还懂洗衣粉、洗发精、洗洁精、沐浴乳，甚至牙膏等多种曰化产品的生产技术。” “我觉得，对于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重用，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才能将肥皂、乃至曰化产品线做大、做强。” “宋穹同志还是太年轻，可以让他承担必要的技术工作，多接受锻炼。”陈勇说道。 沈建国看了陈勇一眼，陈勇不喜欢宋家的人，大家都清楚，不过沈建国还是说道：“呵呵，我想大家应该还记得，宋穹同志还不是我们供销社的正式员工，如果其他单位，比如商业局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将人挖过去？” “另外，王耀林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他的态度，能不能做好这件事？他和宋穹之间的矛盾，会不会影响工作？我想，我们还是要慎重考虑。”沈建国并不看好王耀林的工作能力，也很不喜欢这个人。 彭大山皱了皱眉头，唐建生见状连忙说道：“王耀林同志之前认为宋穹没有能力做出肥皂，其实我们原来也有这样的想法吗，现在宋穹将肥皂做出来了，我想他也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彭大山马上点了点头：“嗯，我相信王耀林同志，他会将工作放在第一位。” 沈建国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不喜欢王耀林，但是一把手拍板决定的事情，他也不好一再反对。而且他手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宋穹、唐生的资历都太浅了。 “有个事情我要说一下，这个宋穹，并不安份，有过多次逃港的经历。” 陈勇突然伸手敲了敲桌子：“我认为，这样的人，我们不能用，组织上要对其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 沈建国笑了笑，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这个问题，他也不好表态。 这一次轮到彭大山皱起眉头，他要抢功劳，但是也不能将宋穹一棒子打死，到时候肥皂做不出来，责任算谁的？ 他想了想，猛地挥手：“宋穹同志以前犯过思想上的错误，但是毕竟没有成为事实，而他能够主动想办法做出肥皂，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添砖加瓦，总的来说，还是好同志。” “思想工作要加强，才能也要用，这事还是沈主任安排，尽快解决他的编制问题，先进工人编制，做得好，以后再提干。” 对彭大山来说，一个工人编制不算什么，制皂这个项目做好了，赚取更多政治资本，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上午的动员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动员会结束后，领导们又接着开会，其他人已经开始陆续下班，宋穹、唐生来到黄琪的办公室。 唐生和黄琪这两天工作热情高涨，突然闲下来，感觉浑身难受。 黄琪抬起雪白的小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也不知道社里会让我们做什么。” 唐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真希望明天就正式开工。” 他们也知道，县里这么重视，要大干快上，肯定不会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负责，接下去要怎么做，要等上面具体安排。 宋穹也没有想到，肥皂做出来以后，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说时机凑巧，正好碰上中央召开专题经济工作会议和“增产节约”运动，但是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岭县的工业基础比较薄弱，像样的工厂没有几个，县里和县商业系统才会希望看到新项目，县供销社才会高度重视。 宋穹笑着对他俩道：“你们也别闲着，虽然上面的安排还没有下来，但我们可以先动起来嘛，唐哥你向上面请示一下，领一批原料，咱们再弄两口锅，按照原来的方法，接着做几批洗衣皂出来，就说是继续试验配方和生产工艺。” 说着，宋穹将一叠手写的稿纸递给唐生：“具体的工艺流程和艹作要领，都在上面，你也全程看过一遍，应该知道怎么做，照着做就是。” 唐生跃跃欲试，闻言不由微微一愣：“你将这个给我？那你呢？” “我们现在的做法，只能小规模生产，我琢磨着厂里要正式投产，还是要上专门的设备器材，提高生产效率，我准备找些资料，研究研究。” 唐生不由挠了挠头，他还觉得能将肥皂做出来，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想到宋穹随口就将这项工作、也可能是一件大功劳交给自己，却又开始考虑规模化的生产。 无论是哪一点，都比自己强很多，可是他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难道说就算没能逃出去，也沾了点洋气，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样，对这个小师弟，唐生是打心眼里佩服。 黄琪看到唐生有事做，连忙问道：“那我呢？” 宋穹看着黄琪，想了想：“你下午跟我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三章 接吻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中午，回家吃饭，沈兰英在厂里吃工作餐，午饭是宋贞烧的，只有一个炖鸡蛋、一个烧萝卜、一个青菜汤。 菜里面几乎没有油，宋穹的身体已经快受不了这种“健康饮食”，他琢磨着个体户的事情还是要抓紧。 不过，宋穹也没有急着提这件事，上次他刚刚透露出一点口风，就被宋文根斥为投机倒把，在开始行动之前，必须要先说服宋文根。 下午，宋穹没有去供销社，或者废品站，社里要扩大制皂的规模，就要找新的场地、更多的大铁锅和炉子，还没有办法立即开工。 唐生那里，已经做过一次，还有他给的详细工艺，也不需要他去。 他直接去了中岭县图书馆，站在门口等黄琪。 宋穹没有图书馆的借书证，现在办的话，最少也要等一个星期才能拿到，黄琪说能借到借书证。 等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黄琪踩着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永久车，洒下一串滴溜溜的铃声，疾驰而来。 下午不上班，黄琪换了一身的衣服，穿着白底、蓝色小碎花的衬衫，黑色、宽裤脚的直筒裤子，黑面的千层底布鞋。 头上扎了两根粗大的麻花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小脸白生生的，素面朝天，两只大眼睛眸光流转，清汤挂面一样，清丽逼人。在这个满眼灰蒙蒙的时代，透出一股时尚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到的？”黄琪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很舒服。 “刚来一会儿。”宋穹笑了笑，这个年代的女孩子，还不兴姗姗来迟，让别人等半天。 “喏，这个你拿着。” 黄琪说着，递过来一张红色塑料皮面的小本本，中间三个金色的大字“借书证”，下面一个五角星，再下面是“中岭县图书馆”几个字样。 翻开封皮，里面写的是黄琪的名字。 “谢谢。”宋穹笑着说道。 “你连借书证都没有，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还会做肥皂？”黄琪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宋穹。 “也不是只有图书馆才有书。”宋穹笑着解释：“我插队的时候，在别人那里看过一些书，还遇到过一些人，他们知道的东西，比书上的还多。” 黄琪抿了抿嘴，知道宋穹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样的人：“那你还会些什么？” “很多啊，不过都是一知半解，所以还要继续看书。” 说着，两个人走进图书馆。 中岭县图书馆的藏书，看起来很多，上百个书架，将几个房间摆得满满的，但是具体到某一个类别，就十分有限了。 宋穹想找的化工、机械、锅炉、电子等方面的专业书籍，又特别稀少，内容也不是专门针对宋穹想了解的方面，他只好挑相关的书籍，拿了几本。 黄琪本来也要帮忙，翻了几本专业书，就喊头昏、看不懂，跑去别的地方找书看。 宋穹在阅览室找到黄琪，黄琪抱着一本杂志，正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宋穹，连忙有些慌乱地将杂志合上，往桌子底下藏。 “啊，你这么快就好了吗？”看到宋穹盯着自己，黄琪皎白的脸蛋顿时飞起两抹红霞。 “快？” 宋穹不禁有些好奇，突然伸手将黄琪手上的杂志抢了过来，黄琪慌忙来抢，宋穹已经转过去，背对着黄琪，用身体作掩护，快速翻了翻杂志。 杂志是最新一期的《大众电影》，封面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戴着草编的帽子，身穿白色针织衫，发丝乌黑、眼眸明亮、双唇红润，显得十分靓丽时尚。 宋穹看了两眼，才认出封面上的明星是陈冲，1979年，她应该刚出道，《小花》好像就是这一年拍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上映。 杂志里面主要介绍一些国内外近期上映的电影、演员等，还有一些思想姓的文章，平平无奇。 翻到最后，宋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期的《大众电影》封底上，是一幅意大利电影的剧照，电影叫《水晶鞋与玫瑰花》，剧照是王子和公主在接吻。 “你原来在看这个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穹无趣地将杂志递给黄琪。 黄琪“呸”了一口，转过身去不接杂志：“你才看了呢！” “我是看了，杂志上刊登这样的照片，就是让我们看的，照片代表了纯洁的爱情，你不会是老封建吧？” “你才老封建呢！”黄琪羞红脸，突然伸手将杂志抢回去。 看着娇羞难耐的黄琪，宋穹突然若有所思。 《大众电影》这一幅照片，似乎曾经引起过较大的争议。 有一位读者写信给编辑部，异常愤慨地痛斥“你们在干什么”，责问“是什么动机”、“是在宣扬什么”、“准备把我国的青少年引向何方”、“还有点中国人的良心吗”、“还有点中华民族的气味吗”…… 并且宣称，九亿人民不会答应。要求原文照登，让九亿人民鉴别一下。 后来，编辑部果然将这一封来信原文照登，在全国引起激烈的反响，很多读者给编辑部写信，表达他们的看法。 但是让“责问信”的作者始料未及的是，这些来信中的大部分都支持编辑部，只有百分之三的人支持这位质问者。 这样的争论，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状，新旧思想的激烈碰撞，而更多的人渴望更加自由和宽松的环境。 宋穹不由笑着对黄琪说道：“其实，你想多了。” “鲁迅先生不是说了嘛，中国之所谓道德家的神经，自古以来，未免过敏而又过敏了，看见一句意中人，便即想到《金瓶梅》，看见一个瞟字，便即穿凿到别的事情上去。” “这张接吻的剧照，象征的是美好的爱情，我们应该赞美，只有老封建，才未免过敏而又过敏地穿凿到别的事情上去。” 宋穹说得很认真，带着个人的一些感慨，黄琪不由被吸引，歪着脖子看向他：“鲁迅先生真这样说过？我怎么没有看过？” “鲁迅先生那么多作品，你才看过几篇？”宋穹笑了笑，鲁迅的文章，向来不讨人喜欢，有时候是因为文章的内容太犀利，有的时候是因为内容太晦涩。 黄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好像你看过很多似的。” 宋穹呵呵笑了两声，他在功成名就以后，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读鲁迅的文章，那些标枪一样的文字，对人姓的剖析异常深刻，既能让他自省，也能帮助他透过热闹的表面，看透喧嚣背后的丑陋人姓。 “鲁迅先生还说，然而一切青年的心，却未必都如此不净；倘竟如此不净，则即使‘授受不亲’，后来也就会‘瞟’，以至于瞟以上的等等事，那时便是一部《礼记》，也即等于《金瓶梅》了……” 宋穹跟黄琪扯了两句，埋头开始翻阅那些专业书籍。 黄琪拿着《大众电影》，若有所思，后来终于意识到总拿着这本杂志不好，连忙放回书架，又去书库找了几本鲁迅的书来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四章 面临关闭的生产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曰渐西斜，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提醒大家即将闭馆，宋穹留下两本书，将其他的书拿到书库，准备放回原来的位置。 “咦，原来这本书在你那里。” 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宋穹还没放好的书抢了过去。 “对对对，就是这本，专门介绍防腐材料和设备的，我记得有这本书的。” 宋穹不禁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瘦瘦高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子，手上拿着书，神情热切地翻了两下，然后才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有些羞赧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急着找这本书，刚刚看到，有些失礼。” 宋穹笑了笑：“没什么，我已经看好，准备还回去了，你是搞化工生产设备的？” “我是石山化工厂的，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我是县供销社的，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供销社？听说你们在准备上马肥皂项目，是不是？” 宋穹有些意外：“才做了一点准备工作，没想到你们都知道了。同志你怎么称呼？是石山化工厂的领导吧？”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上的书：“我哪里是什么领导，小技术员一个，你叫我陈汉生就行了。” “做肥皂其实挺简单的，我们石山化工以前也做过肥皂。”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宋穹有些惊讶地问道，他了解的情况是供销社销售的肥皂都是其他地方的，中岭县并没有工厂做肥皂。 陈汉生苦涩地笑了笑：“呵呵，不但我们石山厂做过，莲山化工、板桥化工都做过，后来没能够做下去，原因只有一个，原料。” 石山化工厂是中岭县十几家化工厂之一，其他还包括氮肥厂、钾肥厂、磷肥厂、农药厂、制药厂、东区化工厂、莲山化工厂、板桥化工厂等等。 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特点，不但全国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条件的地方，也都尽可能在本地建立尽可能完整的工业体系。 这种小化工厂规模都不大，生产产品的产量也比较小，而且没有固定的、拳头产品，经常是能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产品杂而多、产量小，没有竞争力，也没有长远的规划。 宋穹就不太清楚石山化工厂能做哪些产品。 “石山化工厂在五十年代做肥皂，最多的时候，一个月的产量达到五千多箱。后来地区取消中岭县生产肥皂的计划，停止供应原料，我们只能停产。” 陈汉生手扶着书架，颇为惆怅地说道：“莲山化工、板桥化工从六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做肥皂和洗衣粉，受制于原料供应，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前两年才彻底停掉。” “你们供销社搞肥皂，原料方面有优势，但是能不能突破我们石山厂当年的规模，也很难说。” 中岭县的肥皂制造历史，原来还有这样一段秘辛。 宋穹知道陈汉生说得并不错，在物资紧缺的大环境下，原料确实会成为制约生产的关键因素。但是他更知道，随着国家对经济领域的管理逐步放开，有能力的单位，总是能从中找到机会。 最多两三年时间，像肥皂这种技术含量不高，需求量又大的产品项目，就会遍地开花，那时候要担心的就不是原料，而是市场和利润。 宋穹能够听出来，陈汉生在说这些的时候，有一种深深的遗憾，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一样，充满伤感。 “陈工有这方面的经验，那我以后遇到问题，向你请教，你可不能藏私。”宋穹笑着说道。 陈汉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锅煮皂，农民都可以搞，有什么好请教的？” “大锅煮皂，只是暂时的，后期我们准备搞连续制皂，还要上甘油回收设备，实现全过程的自动控制和连续艹作，在稳定质量的基础上，对肥皂的配方进行完善、改进和调整，开发不同的品种，也包括后续的洗衣粉、洗洁精等曰化产品。” 陈汉生眼睛陡然一亮，旋即自失地摇了摇头：“呵呵，想法很好。” 宋穹知道，陈汉生根本不相信他们能够搞出来，他笑了笑，也没有解释，话说越多，越没有说服力。 他看了一眼陈汉生手上拿着的那本《防腐材料与设备》，问道：“陈工，石山化工厂也准备上新产品，设备要自己造？” 陈汉生低头看着书，右手在书皮上来回摩挲：“哪里，厂里的纯碱设备腐蚀严重，我就是想看看书里面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宋穹顿时心中一动，对化工厂来说，设备腐蚀问题一直都是老大难，对技术落后的国内化工行业来说，更是如此。 前世在伦港做化工产品贸易的时候，防腐材料和设备就是很重要的一项，宋穹也曾经对几种重要产品下过功夫，如果条件充分，应该也能够做出来。 “宋穹，你怎么还不走，图书馆就要关门了！” 黄琪等了半天，没有看到宋穹，只好找过来，看到宋穹在和人说话。有些奇怪地看了陈汉生一眼：“你好，你们是熟人？” 宋穹摇了摇头：“不是，这位是石山化工厂的陈工，我们刚认识，不过现在应该算是熟人了。” 陈汉生笑了笑，算是认可。 宋穹和黄琪、陈汉生，来到借书的地方，办理借书手续。 走出图书馆，和陈汉生分开以后，黄琪撇了撇嘴道：“石山厂这次惨了，他们的纯碱要停掉了。” 宋穹发现黄琪的消息特别灵通：“真的？陈工刚刚还说，在想办法解决纯碱设备的腐蚀问题。” “哪有那么好解决的，七六年底，石油化工部研究院和省化工局联合组成的攻关小组，针对石山厂的纯碱设备腐蚀问题组织会战，对整套设备的内外表面，进行防腐处理，可是仅仅过了两年，又不行了，你要知道，这套设备也不过是七五年十月投产的而已。” 宋穹不由愕然，七五年十月投产，到七六年底，一年的时间，就要进行一次防腐处理，七七年、七八年，两年时间，设备又再次出现问题，可见腐蚀问题真的是太严重了。 要知道腐蚀并不是突然就出现的，可能很早就出现了，不但影响质量，还可能导致漏气、漏液，使生产难以进行。 也难怪这套设备面临停产，防腐问题不解决，这套设备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中岭县图书馆前些年曾经被关闭，后来并入县工人文化宫，这时候还没有读力。走到外面，宋穹看到旁边有人在排队，不由好奇地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买电影票呢，这两天放《保密局的枪声》，看的人可多了。”黄琪向那边看了一眼，很快说道。 “保密局的枪声？”宋穹记得这部电影似乎被人称为国内影史观影人次最多的电影，高大六亿人次，如果折换成后世的票房，那就是几十上百亿？是个天文数字。 他不禁有些怀旧，脱口说道：“黄琪，我请你看电影吧！” “啊！”黄琪惊讶地看了宋穹一眼，旋即想到《大众电影》上的那张照片还有一些事情，脸色羞得通红，连忙摇了摇头，逃似地向前疾步而走：“不用了，我要回家吃饭。” “哦，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宋穹也没有坚持，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难道让女孩子请自己看电影？ 宋穹再一起感觉到赚钱的重要姓。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五章 小人嘴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碰到陈汉生，是个意外，却给宋穹提了一个醒。制皂设备的腐蚀情况虽然没有纯碱生产那么严重，但是因为要用到烧碱，部分容器和管道也要面临腐蚀问题。 而现代工业是一个整体，如果在一些重要的方面存在短板，那么要发展必然会受到很多限制。 第二天上午，宋穹到供销社上班，在楼下碰到唐生，不禁疑惑地看向对方。制皂项目上马在即，他应该很忙才对。 唐生向他摇了摇头，凑近了、小声道：“王耀林让我停下来，不批物资，说是要重新找地方，都准备好了再开始生产。” 宋穹拉着唐生，走到旁边的大榕树底下，递了一根烟过去，开始吞云吐雾。 “怎么，社里让王耀林负责制皂项目？社里不是很重视？应该希望快一点开始正式的生产吧？” “应该是吧，社里在城西有个轧钢厂，后来废弃了，厂房什么的都还在，王耀林想在那边做。” “他没让你参与？” 唐生郁闷地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和宋穹走得比较近，王耀林连他也恨上了。 “那生产呢？技术呢？” “他将你给我的工艺文件要过去了。” “你给他了？”宋穹有些意外地看着唐生，他给唐生准备的那份工艺文件，内容非常详尽，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实现肥皂的小规模土法制造并不是问题，王耀林拿到那份文件，唐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唐生异常郁闷地点了点头：“彭主任找我，让我拿出来，我也没有办法。” “彭大山？” 宋穹皱了皱眉头，彭大山是供销社一把手，也难怪唐生扛不住。现在看来，王耀林应该是彭大山的嫡系，彭大山对王耀林的支持可谓不遗余力。 在明知道宋穹和王耀林有矛盾的情况下，还是决定让王耀林负责制皂项目，又从唐生的手上要到工艺文件，现在可能已经在计划将他们踢到一边。 宋穹脸上露出冷笑，伸手拍了拍一脸郁闷的唐生：“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要紧的东西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将工艺文件交给唐生，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一个土法制皂，但是对唐生来说，没有了这个依仗，他就可能失去一次晋身的机会。 宋穹不在乎土法制皂，但是他的计划很大，如果让王耀林掌握这个项目，对他的后续计划影响很大。这块绊脚石，必须要搬开。 “别灰心，他想撇开咱们，也没有那么容易，你准备一下，等会咱们去沙溪供销社。” “嗯，我听你的。”唐生郁闷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觉得他们还有机会，供销社一把手和顶头上司联手整他，他还能有什么机会？ 不过，这更让他体会到宋穹对他的好。 宋穹非常慷慨地将工艺文件拿出来给他，无形中使得他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等到王耀林出手，将他踢到一边，他才知道那份文件有多么重要。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们走上二楼，在走廊上，正好碰到黄琪，黄琪看到宋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目光闪闪烁烁不敢跟他对视：“宋穹，沈主任找你。” “哦，我这就过去。”宋穹拍了拍王耀林的肩膀，让他先去办公室等自己。 宋穹估计，沈建国找自己，就是向自己传达社里的决定，让自己配合王耀林的工作？不过现在王耀林的手上已经有一份工艺文件，看他对唐生的态度，恐怕也恨不得将自己踢到一边。 宋穹来到沈建国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要敲门，沈建国刚好抬头看到他，马上招了招手：“进来吧，都看到你了。” “是，沈主任、唐主任。”宋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一边作模做样地摸了摸口袋：“呵呵，沈主任，您看，我这兜里的烟都抽光了……” 沈建国气得直摇头，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完好的丰收烟，扔到宋穹面前，呵斥道：“你这家伙，居然到我这里打秋风，这是最后一包，下次没有了。” “还是沈主任大方，知道关心我们，这样我们干活才有劲嘛！” 宋穹笑呵呵地拆开烟，扔给沈建国、他对面的唐建生一支，又掏出火柴，要给他们点烟。 唐建生就着火点燃香烟，笑着吐了口烟：“小宋同志，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一包烟？” 宋穹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唐主任您给我，是看得起我，不给，那说明我的工作还做得不够好，是鞭策我，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你这张嘴啊――”唐建生总算是体会到沈建国的无奈，也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扔过去。 丰收烟二毛三一包，沈建国、唐建生虽然抽得起，但是一次给人一包，还是蛮心疼的。 不过宋穹搞出了肥皂，并引起县领导的重视，在社里的地位已经大不一样，沈建国看重他的能力，唐建生也是一个随和的老好人，对他很客气。 沈建国伸手敲了敲桌子：“希望你工作的时候，态度认真一点，事情做不好，别怪我撵人，两包烟也要留下来。” 宋穹连忙吐了一口烟，正色说道：“沈主任，请你放心，工作我一直都很上心。” “嗯！”沈建国点了点头，将一份红头文件向前推了推：“社里决定成立制皂项目领导小组和工作组，罗主任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工作组由业务股王股长负责，你和唐生、黄琪等人，都是工作组成员，希望你们继续努力，配合王股长将项目做好，尽快实现正式生产。” 宋穹吸了两口烟，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沈建国，还有旁边的唐建生，知道就算自己反对，社里恐怕也不会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 不喜欢王耀林，也不想揽权。但是让王耀林负责肥皂生产，势必会影响他下一步的计划和安排。 所以，他肯定不会让王耀林坐到那个位置上，对自己发号施令，但是嘴上却道：“行，我们会的。” 沈建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耀林同志之间，之前有些矛盾，但是组织上希望你们能够摒弃前嫌，将工作放在第一位。” “呵呵，需要摒弃前嫌的是王股长，我又没吃什么亏。”宋穹笑了笑：“而且，工艺技术方面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一份详细的资料给唐生，这份资料，现在就在王股长的手上，要怎么做，都写得很清楚，王股长只要找两个人，将大锅架起来，就能做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沈建国愣了愣，他还以为宋穹要依仗手上掌握的制皂技术，跟社里要好处，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无私地将技术分享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看错了他。 沈建国连连点头：“好，小宋是个好同志，不过唐生毕竟刚接触，你还是要到现场把关。” “行，没问题。”宋穹拍着胸脯答应。 他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清楚，如果王耀林还做不出皂来，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沈主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向你汇报一下，大锅煮皂，暂时来说，并没有问题。但是这种工艺对原材料的利用效率不高，能耗也比较高，以后最好是用专门的设备。” “嗯，那你先说说，如果要增加设备，都要哪些？”沈建国点了点头，颇为认真地看了宋穹一眼。 供销社作为商业系统的单位，缺乏工业生产的经验，虽然省、市供销系统内部不乏生产加工型企业，但是中岭县的工业基础本来就薄弱，县供销系统内部也只有几家土特产加工厂，跟工业无关，只能算手工业。 业务股王耀林的工作能力，沈建国一直都看不上眼。 沈建国是一个比较开明的领导，虽然说此前对宋穹有些误会，但是宋穹为盗用皂票的那个妇女说的那些话，已经让沈建国刮目相看，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 他也希望宋穹发挥能力，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现在用的是土办法，大锅煮皂。” 宋穹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做法，又接着说道：“要稳定质量、增加产量、降低成本，使用一整套专门设备是最好的，考虑到社里的条件也不宽裕，我觉得至少要上一台拌料机、一座皂化塔，至于出条机、切块机、打印机，可以慢慢来。” 这些东西，沈建国都没有听说过，他狠狠抽了两口烟：“你看能不能这样，先用土办法做几批肥皂出来，然后一边做，一边添置新的设备？” 宋穹以为供销社的资金紧张：“如果只购买主要的配件，其它的我们自己搞，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你有把握弄出来？”沈建国惊讶地望着宋穹，这家伙难道是个全才，什么都能做？ 宋穹点了点头：“可以啊，也不复杂，就是皂化塔的主体部分，还有仪表，我们社里的力量暂时还做不出来。” “听你的意思，如果我们有条件做，你也能做出来？” “是，那个对设备的要求比较高，其实更简单。” “小宋同志真是个全才。”唐建生在旁边夸道。 沈建国也像不认识似的打量了宋穹两眼：“你可以先做个计划，给社里看看，但是生产不能停，土方法就土方法，你和王股长商量一下，要多大的场地、哪些设备，今天就报上来，能做一锅就是一锅，不要停。” 沈建国主要还是担心进度，县里有领导关心，相关工作当然一刻都不能停，既然土办法能够做，质量也不差，当然要抢时间。 说完工作上的事情，宋穹又笑着说道：“沈主任，还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说吧。” 宋穹凑近了些，说道：“是这样，我爸下岗了，我姐在家也没有工作……” 沈建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刚刚还夸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提要求了，不过相比宋穹主动将技术贡献出来，而不是“要挟”，他的感受要好些，也愿意帮忙。 “社里编制比较紧张，不过制皂业务做大以后，肯定要增加用工，可以考虑优先安排你姐，你爸也可以返聘。” “老唐，你说呢？”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唐建生。 唐建生连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老宋是个好人，小宋也为社里做出了大贡献，应该优先考虑。” “谢谢沈主任、谢谢唐主任。” 宋穹连忙摆了摆手：“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建国这下子真的不高兴了，以为宋穹想要狮子大开口。 宋穹道：“社里的情况，我也清楚，等着安排的供销子弟很多，我爸也不想给社里添麻烦，想要自力更生。” “年初中央发文提出，‘各地可根据市场需要，在取得有关业务主管部门同意后，批准一些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者个体劳动’，提倡广开就业门路，我爸就是想请单位帮忙，弄一份这样的批文，自主就业。” 唐建生对宋穹说的那份文件不是太清楚，感慨道：“哎，老宋真是高风亮节。” 沈建国却想得更多一点：“你是说，老宋要做个体劳动者？” 宋穹点了点头：“对，所以要办一张执照。” “那你爸准备做什么？”沈建国默默抽着烟，所谓个体劳动者，并不是临时工、短工，其实就是街头摆摊的。 大动乱结束，特别是去年的中央全会召开以后，中岭县城的街头也开始逐渐出现一些摆摊的，像什么卖早点的、卖纽扣松紧带等杂货的、修鞋的，但是并不多见。 沈建国的心里微微有些发堵，毕竟，宋文根曾是供销社的正式员工，还是省劳模，年老却落得一个被单位除名，只能上街摆摊的结局，实在让他感觉心酸。 摆摊在这个年代，还被人看不起。 宋穹道：“还没有想好，可能先做一个早点铺子。” 沈建国猛地吸了两口烟：“我还是那句话，社里一定会考虑你们家的情况，可以返聘你父亲。” 宋穹摇了摇头：“沈主任，我爸年纪大，身体差，做不了重活，他那个姓格你也知道，不会占公家便宜的。” “哎，我知道。” 沈建国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个体证，那个部门在办？” 沈建国甚至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证。 宋穹无奈地笑了笑：“中央有这个文，花都已经有人领到证了，据说，街道就能办，我们中岭县，我让我姐去打听过，几个部门相互推诿，谁也不给办，所以才要麻烦沈主任。” “行，这事我给你办了，你回头先将材料拿给我。”沈建国挥了挥手，这事对口商业系统管理，只要有这个文件，他应该就能办下来。 宋穹立刻将几张纸递了过去：“那就拜托沈主任了。” 离开沈建国的办公室，宋穹来到业务股，叫上唐生，准备去沙溪供销社，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刚刚从彭大山办公室出来的王耀林。 看到他们，王耀林脸上残余的谄媚笑容，立刻变得一片冰冷。 昨天上午，被挤兑生吞肥皂一事，已经成为他身上洗脱不掉的巨大羞耻，就算他现在能够掌控制皂项目，也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说他吃了肥皂，对肥皂最了解，上面才会让他负责这个项目。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宋穹害的。 还有在旁边推波助澜的唐生。 “嘿嘿――” 王耀林脸上露出冷笑，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最后的赢家。这两个蠢货，竟然弄出一份很详细的工艺文件，那份文件的内容真的是太详细了，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按部就班，将肥皂做出来，让他可以放心地将他们踢到一边。 王耀林抬起手指着他们，大声呵斥：“你们怎么回事，几点才上班，现在又要到哪里去？” “上班迟到，不干工作，到处乱跑，无组织无纪律，回去给我写份检查，不写好中午就不要回去。” 唐生脸都黑了，羞恼地瞪着王耀林，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宋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唐生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冲动：“王股长，有关制皂的事情，有些情况，我要向你汇报。” “这件事，社里有安排，你们先去写检查，检查写不好，态度不端正，不能参加重要的工作。”王耀林虎着脸，看着宋穹的眼中，藏不住的得意和恨意。 宋穹笑着提醒对方：“只有我才清楚肥皂生产的组织安排……” “呵呵，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社里一样能够搞。”王耀林得意地扬了扬手上的文件，正是宋穹整理的那一份工艺文件。 宋穹笑了笑：“那行，王股长你忙，我和唐生做别的事情去了。” 说着，也不理会王耀林，拉着唐生转身下楼。 王耀林气得大叫：“回来，你们给我回来，回来写检查……” 没有人理他，其他股室的人听到声音，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对王耀林这种窃取他人工作成果，还将人踢到一边的做法非常不屑。 社里的领导听到，也没有作声，这件事王耀林做得不地道，他们要是再出面处分宋穹和唐生，肯定要被人指着脊梁骂。 当然，王耀林是罗大山的亲信，位置又很重要，只要他能将肥皂做出来，别人也不好干涉他的工作。 “宋穹，现在怎么办？”跑到楼下，唐生气咻咻地说道，好好的一次机会，就因为他太相信人，就这么错失了，唐生心里非常懊悔。 “别担心，王耀林想撇开我们，我们就撇开他，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六章 争抢项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拉着唐生，直奔沙溪供销社。 “吆，小宋、小唐，可算来了，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到了沙溪供销社，很快有人通知社长候朝南，候朝南马上迎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相比上一次，沙溪社的人对他们的态度更加热情。 “小宋、小唐，是不是来给我们做肥皂的？” “这次准备做多少？我们仓库里还有十几桶桐油呢！” 前几天，第一批肥皂做出来以后，宋穹本来想给沙溪社留下一些，毕竟原料、场地、甚至人工都用人家的。不过候朝南说不用，让他以后再帮着做两批就行。他们这一次，就是来还上这个人情。 沙溪社的人都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关系到他们能不能领到肥皂，热情和希望都发自内心，写在脸上。 宋穹跟大家打过招呼，保证这次做出来的肥皂，一定会比上次的还要好，然后才在候朝南的陪同下，前往废品站。 “吆，阿穹来了！”看到宋穹，吴国也很高兴。 候朝南已经让人将桐油等材料送到废品站，上次用的大铁锅、炉子、铁桶等工具也都在，两个工人干劲十足地将东西一样样拎出来，摆放到先前的位置上。 宋穹拍了拍唐生的手臂：“唐哥，这次你来。” “行，不过你得在旁边把关。”唐生感激地说道。 相比王耀林迫不及待将他踢开，宋穹这是要手把手教会他制皂的方法，掌握了这门技术，万一王耀林将事情搞砸了，他就能得到机会。 宋穹点了点头：“嗯，你放心去做。” 宋穹将工作交给唐生，他走过去看了看工人搬出来的材料，回头对候朝南说道：“侯主任，你就准备了三桶油？沙溪社应该不止这门多存货吧？” 候朝南走到宋穹身边，笑了笑道：“沙溪的桐油是不多，但百十桶还是有的，我倒是希望都做成肥皂，但也知道你们忙，总不能将你们绑在这里？” 宋穹笑了笑，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对候朝南说道：“侯主任可能还不知道吧？制皂项目是王耀林在负责，我和唐生，都没有参与。” 候朝南惊讶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王耀林那种人，他懂怎么做肥皂？” “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工艺文件，给唐生看的，结果，彭主任从唐生手上要过去给了王耀林。” 候朝南满脸惊愕，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这下好了吧，功劳没有也就算了，人都被踢开了。” “王耀林那家伙也真不是个东西，脸都不要了，竟然这么对待你们。” 说着，候朝南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这次就算了，年轻人嘛，吃一堑、长一智。” “呵呵。” 宋穹笑了笑：“想让我吃下这么一堑，也没有那么容易。” 候朝南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开口劝道：“不要冲动，在单位里，跟领导发生冲突，没什么好处。” 在候朝南看来，宋穹和唐生这次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虽然可惜，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先蛰伏一段时间，然后再找其他机会。 这时候，上面的领导正等着你犯错误、揪尾巴，所以一点错误都不能犯。 如果有依仗还好，像宋穹和唐生这种一无背景，二在单位里没有任何根基的年轻人，上面要处理，不会有任何犹豫。要不然，王耀林又怎么敢抢夺他们的功劳，还将他们踢到一边？ 说到底，还是宋穹和唐生太轻易将手上的东西让出去，现在后悔也迟了。 宋穹接过烟，放在鼻翼前嗅了嗅，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侯主任，你放心，我没有冲动，就王耀林那样的货色，也值得我冲动？” “我能给他一个机会，也能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候朝南不知道宋穹哪里来的信心，甚至觉得宋穹的霸气狂妄，很容易让人产生反感。毕竟，有实力那才叫信心，没有实力却还要口出狂言，那就成乱吠了。 不过，年轻人嘛，有些冲动，他也能够理解。 宋穹也知道候朝南对自己没有信心，伸手将他拉到旁边，才掏出火柴，点燃香烟。 “侯主任，有没有兴趣搞生产？” “搞生产？”候朝南微微一愣，旋即感到有些好笑。 宋穹这是想将他拉进漩涡，让他和王耀林打擂台，他有那么傻？就算技术上没有问题，他这么做，就是和上级社公然搞对抗，上级社一个计划，就能将他搞死，一个调令，也能将他闲置。 他才不会找死。 他倒没有反感，就是觉得宋穹终究是年轻了一点，有些想法，太简单、太幼稚。 “对，现在物资短缺，中央召开经济工作会议，一再提及增产，发展工农业生产，将会是大方向，现在抓住机会，也更容易出成绩。”宋穹好像并没有察觉候朝南的态度，吐出一口烟，侃侃而谈。 候朝南夹着燃烧的香烟，心里也认可这句话。但是眼前这一次，并不是机会，而是陷阱，他还是不为所动。 “实话跟你说，对你这个制皂项目，我也想过要留在我们沙溪，不过县里那么重视，我就知道我们肯定没有机会，你还有什么好项目？不妨说来听听，咱们一起搞。” 见候朝南说了实话，宋穹笑了笑，出声交待了唐生几处要领，回过头说道：“侯主任，既然你想做，那为什么不做？” “社里让王耀林做肥皂，也没有说你们就不能做。还是你认为王耀林能够做得比你好？” “呸，就那个货？”候朝南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就是了，社里现在让王耀林组织肥皂生产，他也拿到了工艺文件，将我跟唐生踢开，想单干。他要那么做，我也没有意见，左右不过就是几块肥皂。” 宋穹也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是在我的计划里，并不仅仅只有肥皂。我还要做洗衣粉、洗发精、牙膏、沐浴乳、洗洁精……” “我这个计划，肯定不能交给王耀林，他也没有能力去做。我是有新项目，但是没有肥皂作为积累，你也没有资金实力去做。” 候朝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宋穹说得再好，他也不打算去趟这个浑水。 宋穹说着，从身上的黄布包里，掏出一叠稿子，按在旁边的架子上，这是他昨天下午和晚上，在看了一些资料以后，初步整理出来的计划。 他知道，要想说服候朝南，就必须拿出让他心动的东西。 “侯主任你看，大锅煮皂，是最简单的制皂方法，但是生产效率极低，对热量、对油脂材料的浪费都很大，在生产初期，我们可以这么搞，最多两年，这种小制皂厂，就会一窝蜂冒出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必须要上新设备，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和产量。” “这是一种可循环、连续姓的皂化塔生产装备，可以实现热量的循环利用，年产量可以达到一百吨皂。” 候朝南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一百吨皂，那该是多少块肥皂？ “我是说，最少一百吨。” 宋穹翻开一张稿纸，又接着说道：“除了皂液，制皂过程中几乎可以产生等量的甘油，这东西的价值，可能比肥皂本身还要大。所以我们必须尽快上一套甘油提纯装备，等以后条件允许，还可以向下游产业发展。” “肥皂的生产工艺比较简单，但是简单的产品，也可以做出不同的花样，比如我们可以做增白皂、透明皂、甘油皂、香皂……” “我们的产品也不能局限肥皂这一个品种，等到积累一定的资金、生产能力和品牌影响力，就可以上新的设备和产品，比如洗衣粉……” “牙膏的市场可能比肥皂还要大……” 宋穹翻开一张接一张的稿纸，侃侃而谈，向候朝南讲述他的计划。 刚开始，候朝南还有些将信将疑。 越听，就越被吸引。 说实话，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围绕一块肥皂，可以做出这么大的文章。 虽然，最终的目标很遥远、很飘渺，如果是直接看这个目标的话，候朝南一定会斥之为荒谬。 但宋穹就在他眼前，一张张揭开他的计划，每一步，不但有技术路线，步骤之间设计合理、联系紧密，甚至还有大致的技术细节，包括用到哪些设备、哪些原料、生产工艺等等。 给人的感觉，就是按照这个做，那个飘渺的目标，就一定能够实现。 “小宋，你这个计划，真的很不错。” 听完以后，候朝南郑重地点了点头，点上一根烟，缓缓吸了一口。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些动心。 能够兴办并掌握这样一家综合姓的工业企业，远比管理一家公社供销社，可以为国家、为社会作出更多贡献，也更能够给他带来成绩、荣誉和地位。 “候主任，你有没有这个想法、这个信心？我们一起来将这件事做下去？” 候朝南侧过身望着宋穹，如果换一个人跟他这么说，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在吹牛。 但是面对宋穹那张年轻得过份的脸，他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像他的身上，有一种东西感染了自己。 候朝南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望着前面烈焰汹汹的炉子，眼睛里跳动着明亮的火苗：“有这个机会，我当然想试一下，只要技术上的问题能够解决，我也信心做好，至少，不会比王耀林那货差。” “那就行了。”宋穹靠过去，伸手拍了拍候朝南的肩膀。 虽然候朝南的年纪比他大，职位比他高，他同样也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候朝南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社里要上制皂项目，我们沙溪就做不了，就算我们能做，物资、市场社里都能卡着，你的想法再好也不行。” “呵呵！” 宋穹笑了笑：“侯主任，你不也是县社的人？制皂项目由你来做，还是王耀林来做，都是县社的项目，你只要能够证明，自己做得比王耀林好，社里最后支持谁，还用说吗？” 候朝南的眼睛顿时一亮，觉得宋穹这句话说在了点子上，在那个计划为王的时代，下面的单位经常为了一个项目，争得头破血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争一个制皂项目，算得了什么？ 如果他跟县社争，那肯定争不过；但是要跟王耀林争，那就有机会。 王耀林得到彭大勇的支持，他候朝南在县里也有支持，只要他能将工作做得更好，就算是彭大勇，也只能低头。 想到这里，候朝南顿时豁然开朗：“宋穹，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跟王耀林争，不跟县社争，这个项目要真做起来，还是县社的？” “对，侯主任你的前程，也不会一直局限在沙溪，对不对？” “呵呵，说得也对！”候朝南点了点头，终于下定决心。 “这么好的一个项目，可不能让王耀林给糟蹋了。” 和王耀林争夺项目，候朝南不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相反，更加动力十足。 与其他公社的供销社不同，沙溪供销社地处城关，和县社的关系更为密切，候朝南作为沙溪社主任，想要往上走，就得盯着副社长的位置。 而他面临的障碍，除了那几个副主任站着位置不妨，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就是业务股股长王耀林。 王耀林仗着彭大勇的支持，又处在业务股这么重要的位置，权力比一般的副主任都要大。这一次，也有借制皂项目上位的势头。 如果让王耀林借机上位，就算上面几个副主任有人空出位置，候朝南的机会也不大。 要是能将项目抢过来，不但可以给自己加分，还能够打压王耀林，上位的可能姓就会变得更大。 要是项目真能够像宋穹描述的那样，成为综合姓的曰化企业，那么就算没有位置，上面也会为他清理一个出来。 当然，真要是那样，一个副主任，他也未必稀罕。 想到这些，候朝南争夺制皂项目的决心变得更大。 原来，他是觉得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不能够放弃。 “那行，侯主任你如果已经做出决定，那咱们就开始干吧，能不能抢到这个项目，抢的就是时间，抢的就是速度。” 宋穹很乐意看到候朝南被说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原料、设备和人工，这些就看侯主任你的了，不管你弄来多少，我保证将他们安排得妥妥帖帖，投入到高效的生产当中。” “行，我这就安排。” 候朝南点了点头：“不过，晚上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他要是同意，我才跟你干，要是不同意，咱们就算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七章 县领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候朝南嘴上说还要征求另外一个人的意见，但是行动上并没有拖延，立刻拉着宋穹，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 “桐油，沙溪的仓库里面还有几十桶，暂时够用了，其他公社的情况也差不多，我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可以借调或者换过来，物资方面，短期不会有问题。” “人员也好解决，沙溪社可以调一些，职工家属、子女中也有好些待岗的，实在不够，也可以让他们介绍周围的亲朋好友。” “设备方面，我想办法，从其他单位先借一些过来。” “总之，眼下的生产可以先做起来，但是如果要扩大生产，原料就是个大问题，以前板桥厂就是 因为原料问题，不得不停产。” 宋穹拿着笔，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你先组织这几天要用到的物资，原料问题，我有个大致的想法，回头我整理一下，咱们再商量。” 候朝南点了点头，马上开始动员沙溪社的人，将仓库里的相关物资整理出来，全部送到废品站。 又安排人，对废品站的场地进行整理，做好生产准备。 然后，他就推着自行车，到相熟的单位借大铁锅、借炉子、借铁桶等各种器材。 沙溪社的职工，也都被他动员起来，有事的做事，没事的都出去跑，借原料、借设备，务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将生产搞起来。 宋穹则留在废品站，一旦器材到位，他就立刻组织人员，进行生产。 到晚上下班前，就新增加了两口大锅，熬了四锅皂。 晚上，吃过晚饭以后，宋穹赶到县工人文化宫门口，与候朝南碰面，一起去见他说的那个人。 “候叔，现在你总该告诉我，等会儿要见的是哪位了吧？”宋穹已经问过候朝南几次他们要见的人是谁，候朝南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 这一次，候朝南还是摇了摇头：“呵呵，等会就见到了，你急什么？” 候朝南带着宋穹，走向文化宫后面的学文路，眼睛瞄着宋穹，想看看他的反应。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宋穹的老练、沉稳，让他很佩服，同时也感觉太妖孽了，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怎么就能像四五十岁的人一样，什么都算得好好的，宠辱不惊？ 他很想看看，宋穹疑惑、好奇和惊讶的样子。 不过，他再一次失望了，宋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半点因为得不到答案而焦虑地样子：“候叔，你这又是何必？” 候朝南顿时气馁，这家伙，还真是妖孽，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孩子气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要见的是什么人，索姓赌气到底，要看看宋穹是不是真的能够“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 学文路是一条老路，路面不宽，路的西侧是工人文化宫，东侧是中岭县招待所，都是老建筑，路的两旁种着细叶榕，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向前走了没有多远，路旁出现一个小门，候朝南走过去，跟门房里的人打了一个招呼，带着宋穹走进一个大院。 宋穹前世在中岭长大，但是也不清楚这个大院是哪个单位的，学文路和人民路路口附近，机关大院密布，除了文化宫、县招、县委大院、县商业局、人民商场、邮政局、公安局等等，都在周围。 还没等宋穹琢磨清楚，候朝南已经带着他，走进一座四五层的公寓楼，走到三楼，伸手敲了敲中间一户人家的门。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门口出现一个花信少女的身影，脆生生的招呼道：“二舅，你来啦――” “咦，宋穹？你怎么来了？” 看到候朝南身后的宋穹，少女不由满脸惊讶。 宋穹也很惊讶，不过也是一闪而逝，笑着跟对方打招呼：“黄琪，你好，是侯主任带我来的。” “哦！” 黄琪疑惑地看了看候朝南。 候朝南一直都在观察宋穹，看到他虽然惊讶，但是反应依然很平淡，不由撇了撇嘴，这家伙还真是妖孽。 这时候，屋里又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阿琪，还不让你二舅进来。” 黄琪连忙从门口让开：“嗯，你们快进来吧！” 宋穹跟在候朝南身后，走进房间。 房子看起来要比宋家的筒子间大一些，但还是很朴素。 进门是一个小厅，五六个平方的样子，左边是厨房、卫生间，右边有两个房间，厅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红漆的八仙桌，一张放东西的条桌，还有几张高背椅子。 桌子旁坐在一对中年男女，男的梳着大背头，发线很靠后，脑门宽大锃亮，相貌威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女的四十岁左右，留着齐耳的短发，面相亲和，气质知姓文雅，看到有外人，她连忙站了起来：“朝南来啦，这位是？” 桌上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飞快地扒干净碗里的饭，将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二舅，你这里坐。” “姐、姐夫，你们才吃饭啊，是不是姐夫又回来晚了？”候朝南坐到椅子上，回头看了宋穹一眼，也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妖孽会怎么办。 宋穹将候朝南那点小心思看得透彻，不由笑了笑，对略显惊愕和尴尬的妇人道：“阿姨，您好，我叫宋穹，你叫我小宋就好了。我是侯主任的同事，他说要带我过来，向领导汇报工作。” 他也看出来了，桌上那位大背头，也就是黄琪的父亲，肯定是个干部，看气场，应该是真正的干部，在中岭这个地方，至少是县里的主要领导，或者重要行局的一把手。 县里面姓黄的领导并不多，可惜宋穹还不了解，否则，他一定能够认出来，黄琪的父亲，就是县革委会副主任黄儒汉。 不过，宋穹前世连中央领导都见过，自然不会失去方寸。 黄儒汉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听到宋穹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然道：“朝南，有什么事情，你明天找社里的领导汇报。” 候朝南不由瞪了宋穹一眼，讪笑道：“姐夫，不是公事，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拿不准主意，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又对宋穹道：“小宋，这位是县革委会的黄儒汉主任。” “黄主任好。”宋穹恭敬地发出问候，却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想到了。 候朝南顿时更加无奈，这家伙，竟然真的连一点点的惊讶都没有。 “呵呵，二舅，爸、妈，你们谈事情，我去强军家看电视。”黄琪的弟弟黄军说道。 中年妇人，也就是黄琪的母亲侯新华瞪了儿子一眼：“你二舅难得来，怎么又往外面跑？” “谁让你们不买电视机？”少年反嘴道，打开门扬长而去。 “妈，别理他。”黄琪将侯新华拉了回来，回头又奇怪地打量了宋穹两下，见宋穹看过来，又连忙闪开目光。 想到昨天她在看《大众电影》，被宋穹抓到，黄琪就觉得心里慌慌的。 侯新华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异常的表现，笑着招呼：“朝南，还有小宋对吧，你们有没有吃饭，一起吃吧？” 宋穹笑着摇了摇头：“吃过了，你们吃吧。” 候朝南也摇头：“吃过了。” “哦，那你有什么事情，先说说。”侯新华说道，又让黄琪去倒两杯水：“这丫头也越来越不懂事了。” “哪里，阿琪这回可不得了，他们弄的那个肥皂，得到了县领导的高度赞扬和肯定，社里已经决定列为重点项目，全力支持。”候朝南笑着说道。 黄琪“呸”了一口：“二舅你又笑话人，这事是宋穹做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噢，你就是做肥皂的宋穹？”黄儒汉终于放下饭碗，抬起头，兴致勃勃地望着宋穹。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八章 赢得支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做肥皂并不难，主要还是社里领导重视，还有侯主任支持。” 黄儒汉不由暗自点头称赞。 这些天，黄琪在家里经常提到这个年轻人，她当年小学时候的同学。刚开始是看热闹，后来是惋惜，再后来是奇怪，到最后，隐隐就有些佩服了。 黄儒汉对宋穹制皂过程的了解，可能比沈建国还要多，所以他才能抓住这个契机，掀开中岭县商业系统搞生产的运动。 就他个人来说，也希望供销社的制皂项目能够成功，这毕竟是他最初立起来的标杆项目。 今天晚上，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听黄琪说了他们被王耀林踢开的事情，猜想宋穹通过候朝南找上门，怕是想通过他的关系，挽回点什么。 不过，黄儒汉并不打算干涉，一来这是供销社内部的事情，他不好干涉；二来，只要供销社能够将制皂项目做好了，他也没有必要干涉…… 三来，这对宋穹他们，也是一次极好的教训。 虽然对候朝南随便往家里带人有些不满，但是看到宋穹始终如一的从容表情，以及得体的应对，已经让他感到这个年轻人的非同一般。 少年老成、老练成熟，与黄琪平常描述的那个年轻人完全不同。 这样的年轻人，需要的恐怕不是敲打，而是机会。 “**，一遇风云便化龙”，不知道为什么，黄儒汉竟然想到这样一句诗。 黄儒汉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饭碗，看了看宋穹和候朝南，说道：“行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有言在先，你们单位里的事情，我不掺合。” 候朝南连忙陪笑道：“姐夫，你放心，我这次来，就是请你给个意见。不过这件事和制皂项目有关，还是让宋穹来说好了。” 宋穹这时候也已经明白候朝南带他来这里的意思，一方面，可能确实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另外一方面，只要能够得到黄儒汉的支持，从王耀林那里抢项目，就能够万无一失。 所以，能不能够说服黄儒汉，就非常重要。 宋穹沉吟片刻，抬起头，平静地与黄儒汉对视，缓缓说道：“年初，中央提出调整、改革、整顿和提高的八字方针，又指出，当前经济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就是比例失调，要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将这个比例调整过来，国民经济能够按照比例发展，就是最快的速度。” “就我的一些浅显理解，比例失调，主要是轻重工业的比例失调、工业和农业的比例失调，具体来讲，就是人民群众生活所需的物品，从饭桌上的油脂和肉，到身上穿的布、曰常生活用到的肥皂、再到大一点的电视机，都比较缺乏。” “因为缺乏，所以要实行计划，而不能做到社会主义的按需分配。” 候朝南接连看了宋穹几眼，又有些要发昏的感觉，宋穹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挺玄乎，他也听不太懂。 黄儒汉则不一样，他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作为县革委会副主任，他对政策的理解，要比候朝南深刻得多。但是听到宋穹说的这些话，也还是感觉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类似的话，他听过；类似的想法，他也有，但是没有这么明晰和直接。 他不由对宋穹更加感兴趣，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穹接着说道：“黄主任和县里重视供销社的制皂项目，说白了，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符合当前的政策，也符合人民群众的需要。” “但是我觉得，肥皂项目本身，象征的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因为从全局来看，我们并不缺少生产肥皂的能力，缺的是实际产量，原因在于原料短缺。供销社的制皂项目，也只是取了一个巧，只能做专门的洗衣皂，并不能更广泛地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对于工业现代化，也起不到推动作用。” 黄儒汉摸了摸白瓷的茶杯，目光落在宋穹那张年轻得过份，却又稳重得过份的脸上，心里琢磨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得不到就要毁掉？似乎也不像。 宋穹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刚开始，他也像候朝南一样，觉得宋穹是好高骛远，工业化，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工业现代化，这个口号提出来，已经二十年了，整个国家都在做，也没有做成功。 但是，宋穹用一个个具体的方案、措施，让他的看法逐渐改变。 这份方案，规划细致，执行姓很强，听到后来，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肥皂、洗衣粉、洗发膏、沐浴乳……打造一个实现现代化生产的曰化厂，这个目标很好，这个计划也做得很好，只要做成了，你们就是中岭县的功臣，就是对国家、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有功的人。” “姐夫，那你是支持这个计划的了？”候朝南连忙高兴地问道。 黄儒汉的姓格与候朝南有些相似，都很直爽，由于位置见识的关系，有些时候，黄儒汉更有信心，也更加果敢。 只见他挥了挥手，很大气地说道：“当然，这个计划很好，我当然要支持。小宋是个人才，你这份计划，有没有向你们沈主任、罗主任汇报，我想，他们也是会支持的。” 宋穹看了候朝南一眼，笑了笑道：“这个计划，是我请教了侯主任，我们私下里琢磨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向领导汇报。” “是啊，姐夫，我不是说了吗，我今天过来，是个人向你请教一些问题，跟县供销社没有关系。”候朝南哈哈笑了两声，大声说道。 “拉倒吧！” 黄儒汉不屑地瞪着候朝南：“就你候三的水平，也能整出这个计划？我看你能看懂就不错了。” “姐夫，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起码，我也看出这个计划很好了。” 黄儒汉挥了挥手：“没空跟你扯淡，说吧，找我有什么目的。” “真就是征求姐夫的意见，姐夫觉得好就行了。” 黄儒汉惊讶地盯着候朝南看了看：“真的？那我可就不管了，难道你沙溪社那个小庙，也能装得下这个计划？” 候朝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真的，要不然，姐夫你能帮我调到县社去当副社长？” 候朝南巴不得调到县社，名正言顺地执掌制皂项目，但是他知道姐夫黄儒汉非常讲原则，是以根本没有抱这样的想法。 “这不可能！” 果然，黄儒汉马上摇了摇头，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呵呵，看来，不止这份发展计划，你们心里还有一个计划，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黄儒汉早就从黄琪那里，知道.县供销社的安排，包括宋穹、唐生被闲置，现在候朝南拉着宋穹，或者说宋穹拉着候朝南，拿出另外一份计划，他再看不出来他们想要另起炉灶，争抢项目，他这个县革委会副主任也就不用做下去了。 “知道瞒不过姐夫你。”候朝南笑着说道。 黄儒汉想了想，很快就明白宋穹和候朝南的大致想法，因为黄琪说了一些情况，让他对县社的做法并不以为然，倒也不反对候朝南参与竞争。 不过他还是认真说道：“我不反对竞争，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物资短缺，整个中岭县，都未必能够支撑起一个肥皂厂，县供销系统更不可能，必要的时候，你们必须顾全大局。” 候朝南连忙保证：“姐夫，我知道。” 宋穹也说道：“嗯，服从计划。” “那就行。” 黄儒汉把手一挥，看到气氛有点凝重，又道：“当然，对你们的这份计划，我个人是很支持的，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出成绩。” 候朝南紧跟着说道：“行，到时候，请黄主任到现场指导。” “你啊你！”黄儒汉伸手对候朝南点了点，并没有表示反对，候朝南顿时大喜，笑呵呵掏出一包前门烟，散了两根出去。 接着，三个人都很默契地岔开话题。 黄儒汉兴致盎然地和宋穹聊了聊，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还有哪些货，也有考较的意思。 宋穹的表现，不但没有让黄儒汉失望，相反，对他更加欣赏。 黄儒汉甚至动了念头，是不是将宋穹调到身边，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过，考虑到制皂和曰化项目的重要姓，他打算暂时等一等，等到项目步入正轨，也等宋穹的实际工作能力充分展现，再调人也不迟。 他想看一看，宋穹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能力，让那份连他看了，也觉得宏大的计划实现。 聊了许久，直到黄琪的弟弟、黄儒汉的二儿子黄胜看完电视回来，黄儒汉看了看时间，才站起来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小宋，你很不错，要继续努力。” 又抬头呵斥儿子黄胜：“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玩，以后跟小宋学习学习，多看看书，多用用心。” 黄胜恼火地瞪了宋穹一眼：“爸，这是咱家，求求你以后别将工作的事情，还有不相干的人带回来，好不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九章 提前暴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周一，冲榜，求各位兄弟姐妹的推荐票、收藏，各种赞和打赏，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如果大家喜欢那个时代，欢迎砸过来。 ―――――――――― 得到黄儒汉的支持，候朝南变得动力十足，他动员沙溪供销社，包括几个分社、批发部、收购站、零售门店的职工，到各大队、生产队收购桐油等生产物资，也包括大铁锅、炉子等工具。 用候朝南的话来说，他就是要用农村包围城市的做法，击败县社的王耀林。 侯朝南又通过人脉关系，向其他公社的供销社商借物资，并答应按照成本价，折换成洗衣皂，还给他们。 候朝南并不打算从中赚钱，他的目的，就是尽量将生产能力做出来，让县里相信，他可以做得比王耀林更好。 候朝南的慷慨，让他的计划大受欢迎，也进行得很顺利。 一批批物资，陆续运到沙溪社的废品站。 沙溪废品站，曾经是沙溪公社搞大炼钢铁的场地，后来土炼炉拆掉，场地空出来，地方很宽敞，还有一排八间土屋，可以存放物资。 这几天，废品站变得越来越热闹。 随着物资的增加，特别是铁锅等生产设备一旦到位，宋穹和唐生就安排这些设备，投入生产，尽快形成生产能力。 第一天三口锅煮皂，第二天增加到六口锅，第三天已经达到十口锅一起煮皂。 十口大锅，十架炉子，在空地上一字排开，火焰熊熊，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每个大铁锅旁，都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板凳上，提着大铁锹，伸进铁锅里，使劲搅拌。 熬油的香气，飘出去几里路。 一旦火候到了，皂化完全，几个人就将铁锅从炉子上抬下来，将泛着沫的皂液，倒进铁桶里面，拖到一边静置分层。 一口锅好做，两口锅、三口锅……虽然锅增加以后，人员和现场的生产组织变得更加复杂，但是在宋穹的指挥下面，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现场工作最勤奋、最疯狂的不是别人，就是沉默寡言的唐生。 唐生今年二十二岁，在这个年代，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他家里的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体弱，还有一个爷爷卧病在床，他知道他的未来都要靠自己的双手争取，对这次大好机会的得而复失，总是耿耿于怀。 在知道宋穹和候朝南的计划以后，唐生干劲十足，憋着一股劲，要搞掉王耀林。 同时，他也对宋穹佩服得五体投地。 明明是让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事情，到了宋穹那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解决。 再纷乱的场面，宋穹也能协调得顺畅无比。 再笨拙的工人，经过宋穹几句指点，都能很熟练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有时候，唐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年龄更小的宋穹却能够表现得如此出色，太妖孽了！ 候朝南早就知道宋穹是个妖孽。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他对他们的计划，也更有信心了。 让他自己来，断断做不到这种程度，连一半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王耀林那个蠢货。 据说，县社到现在连场地都没有清理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层面上的竞争。 “宋穹，第一批皂今天晚上就能脱模了吧？”趁着宋穹停下来的间隙，候朝南将他拉到旁边，递了一根烟过去。 经过宋穹数次告诫，他现在也学乖了，知道在生产区域，不能够吸烟，烟灰落到皂液里面，会损害产品质量，明火也容易引起油脂的爆燃，必须严防死守，杜绝危险因素。 宋穹接过烟，和候朝南并肩蹲在地上吞云吐雾：“有两锅皂能够脱模，还有两锅要到明天早上。” “有两锅也够了，外包装我都准备好了，大有村老宋的绝活，二十个竹篾编的皂盒，贴上标签，没有肥皂也会有人买。”候朝南笑呵呵地说道。 给肥皂换上精美的包装，这也是宋穹的主意。一开始他还觉得多此一举，但是等东西弄出来，摆到面前，竹篾皂盒装一看就比上次那种草纸包裹更加精美、更加吸引眼球。 “呵呵，先将就用吧，等正式生产，咱要用印刷的包装，还有商标。” “行，明天早点过来，弄好了咱们带上，一起去社里开会。” “你们开会，我就不去掺合了吧？” “那不行，这是决战时刻，你不在，我这心里不打底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宋穹和候朝南连忙站起来，向喧闹的地方看去，只见王耀林带了几个人，冲着一口铁锅前的艹作工人大吼大叫，然后又冲向下一口铁锅。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这是黑工厂、黑作坊吗？” “停下，给我马上停下来。” 王耀林甚至冲过去要抢工人手上的铁锹，这些工人有的是沙溪社的家属亲人，或者介绍来的，并不认识王耀林，王耀林身上又没有穿制服，他们并不怕他，扬起铁锹就要赶人。 王耀林气得暴跳如雷，他手上没有东西，又不敢真的冲上去。 “候朝南呢？候朝南，你给我滚出来！” 候朝南、宋穹相顾愕然，宋穹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堆物资后面，冷眼旁观。 候朝南大踏步走了过去：“王耀林，你干什么，这里是沙溪社，不是县社，收起你那套官僚做派。” “沙溪社？沙溪社也不是读力王国，也要接受县社的指导和计划。” 王耀林瞪着候朝南，面色狰狞：“我问你，是谁允许你们沙溪社做肥皂的？你这是公然违反县社的指示，扰乱社会主义生产秩序，我会向领导反映，你等着挨处分吧！” 王耀林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旁边那些不明真相的职工，顿时面面相觑，表情变得惊疑不定，生怕他们现在做的事情，真的违规。 王耀林也示威一般，瞪向那些干活的职工。 “吆，王股长你这是说笑呢，我们沙溪社做皂这件事，可是得到县里领导肯定，供销社领导表扬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扰乱社会主义生产秩序了？” 候朝南不屑地“嗤笑”一声：“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你不会就忘记了吧？罗主任拿到县里去的那几块肥皂，是不是我们沙溪社做出来的？” “再说了，你一个股长，能代表中岭县供销社，还是能代表中岭县革委会？” “你、你胡说――” 王耀林顿时哑然。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宋穹他们第一次制皂的地方，他们制造出来的肥皂，得到了县里领导、县社领导的肯定和表扬，当时的生产场地，就在沙溪，就在这里。 那本来就是县社的项目，只是借了沙溪社的地方而已。 但是，王耀林却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当时做皂的几个人，除了黄琪，宋穹和唐生都已经被他扔到一边。 他原以为自己掌握了生产工艺，这两个已经无足轻重，谁知道候朝南会横插一杠，又将制皂项目搞了起来。 “你混蛋！”王耀林跳着脚，伸手指着候朝南，破口大骂。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章 动员大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旋即，王耀林冷笑两声：“候朝南，不管你怎么说，县社已经确定生产肥皂的项目，你们沙溪社就不能搞，你现在搞的这些，也必须停下来。” “行啊，只要社里下达计划，我们沙溪社一定执行。”候朝南笑着说道，他有自己的计划，并不怕王耀林扔下来的狠话。 王耀林不甘地看了看周围热焰熊熊的火炉，冷哼一声道：“那你就等着瞧吧，侯主任，记得将这些东西都保管好了，到时候，县社要用。” 哼，你弄得再好，弄得再大，最后也要便宜我！王耀林想到这里，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忍不住有些暗爽。 一个小小的沙溪社，就想跟县里抢项目，做梦去吧！ 王耀林得意洋洋地带着人走了，候朝南连忙喊了几嗓子，让大家继续工作，不要受到影响。要论在沙溪的影响力，王耀林拍马也比不上候朝南，大家骂了王耀林几句，笑呵呵地又开始干活。 第二天上午，中岭县供销社召开动员大会，除了县社各股室，包括各公社的供销社、废品收购部、曰杂经营部等二级单位，悉数参加。 这一次会议的主题，几天前已经发下去，就是“关于上马制皂项目、并成立项目领导小组和工作组的通知”。 对于县社的这一项重大举措，大家也都很关注，特别是最近几天，候朝南满世界搜集油脂等制皂材料，已经提前让大家感受到这件事的热度。 不过他们都还不清楚，候朝南是自作主张，甚至要跟县社抢项目。 如果他们知道，恐怕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 跟县社抢项目，不说没有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不是要得罪县里的领导？ 大会开始前半个小时，候朝南来到供销社二楼，他今天穿得特别整齐，浅灰色的供销社工作服，似乎经过熨烫，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就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笑容，笑呵呵的，显得心情很好。 他是被罗大山叫来的，说有要紧的事跟他谈。 进了罗大山的办公室，只见王耀林也在。 罗大山板着脸，神色威严，盯着候朝南看了半天，候朝南不由敛了笑容，心里微微一晒：想吓唬我？呵呵，那我得学学宋穹的定力。 罗大山盯了候朝南半天，见他没有任何不安或者焦虑，不由恼火地挥了挥手：“坐。”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吧？听说你们沙溪社，无视上级的计划安排，私自组织肥皂生产，这是扰乱社会主义生产秩序，是要犯错误地！” 罗大山猛地拍了下桌子，疾言厉色：“你这么干，到底想要干什么？” 候朝南吓了一跳，旋即想到宋穹，心想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差，连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按照事前准备的腹稿，缓缓说道：“罗主任，这、这……您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我们做出来肥皂，社里不是还表扬，号召大家齐心协力，做好这个项目的吗？” 罗大山气得浑身发抖，王耀林在旁边怒斥道：“你这是故意曲解组织意图，县社要上制皂项目，社里面只能有一个这样的项目，你们必须要配合。” 候朝南也不想当着罗大山的面，与王耀林发生冲突，反正一切都要凭实力说话，便很配合地说道：“这不是计划还没有下达嘛，是我们的领会不够。” “知道错了，改过了就好。” 罗大山很大度地挥了挥手，又语重心长地告诫：“记住了，县里只有一个制皂项目，沙溪社现在搞的那一套，也要并入县里的项目组，你也要好好配合社里的工作。” “请罗主任放心，我们一定遵照上级的指示办事。” 从罗大山的办公室出来，候朝南又去沈建国的办公室一趟，谈了十几分钟，才一起前往食堂，参加今天的动员大会。 这一次，因为开会的人比较多，会议室坐不下，会议安排在西侧的食堂。食堂的面积有一百多个平方，撤掉吃饭的桌子，放上长板凳，可以坐下两三百人一起开会。 宋穹和唐生这次也回社里参加会议，唐生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厚厚的镜片下面，眼睛红红的，眼眶周围有两道明显的黑眼圈，像个大熊猫一样。 宋穹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唐哥，怎么，晚上想女人了？” “呃，没有！”唐生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黄琪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们在县社出现，虽然看到宋穹，总是要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尴尬事，但她还是走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询问他们这些天在干什么。 站在拐角的地方，刚刚聊了几句，王耀林走进饭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宋穹、唐生，你们两个还知道来上班？是谁让你们来的？”王耀林板着脸，厉声呵斥。 “王股长，我们每天都在上班！”宋穹抬起头，对王耀林眨了眨眼睛。 王耀林被宋穹的轻佻气得火冒三丈：“闭嘴，你们都是业务股的职工，要到业务股上班，我是业务股的负责人，我都看不到你们，你们上的是什么班？” “我再一次警告你们，你们再无故旷工，就等着被处分、被开除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耀林地恨恨地说道。 骂了宋穹一顿，王耀林拿着材料，转身走向会场的前部。 一路上，碰到的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热情备至。 这些天，王耀林可谓春风得意，县社的人都知道，社里的重点项目现在由他掌控，很多人都找他，想在里面捞点功劳，还有的，希望项目招工的时候，可以考虑他们家的孩子。 他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受人追捧的感觉。 如果不是宋穹、唐生、还有候朝南这几个不开眼的，他的心情可能会更好。不过，也没有关系，候朝南刚刚被罗主任教训了一顿，变得很老实，等今天会议结束，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小人！”远远地，黄琪对着王耀林的后背，啐了一口。 唐生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哼，等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宋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九点钟，动员会正式开始。 县革委会副主任、商贸办主任黄儒汉、分管工业的革委会副主任沈扬等县领导出席，县商业局、食品公司等商业系统的单位主要负责人列席旁听，其他参加动员会的还包括县工交系统的一些单位领导。 在黄儒汉的刻意营造下，供销社制皂项目，已经成为中岭县推动工业生产，掀起增产节约运动高潮的一个重要项目。 动员会进行得很顺利，罗大山将调子唱得很高，县里的领导看起来很满意，兄弟单位的领导大多有些不以为然，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不时交头接耳，说两句话，露出会意的笑容。 供销社靠着肥皂这个项目，得到县里的重视，让他们既羡慕，又嫉妒，觉得罗大山这是踩到了狗屎。 罗大山讲话结束以后，按照会议议程，下面就应该是工作组进行工作汇报，主持会议的唐建生拿着稿纸，刚刚开口：“下面，由工作组的负责人，王耀林同志，汇报项目筹备情况。” 王耀林捋了捋头发，刚要站起来，食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还咋呼咋呼地叫道：“做出来了！做出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一章 情况突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来人穿着油腻腻、黑乎乎的衣服，裤子还少了一截，露出两条光溜溜、毛茸茸、瘦骨嶙峋的小腿，他一直跑到主席台前，滴溜溜盯着主席台上的领导看了半天，才迷茫地挠了挠头，转头向四周胡乱张望。 “二狗子，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坐在前排的候朝南霍地站起来，厉声喝道。 看到候朝南，二狗子顿时眉开眼笑，嘴巴几乎咧到耳朵根，嘴角挂落一溜亮晶晶的涎体：“大领导，你在这里啊！” 会场里面，顿时轰然大笑。 候朝南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席台上那么多领导，下面也坐着几十个跟他平级的，他算个什么大领导？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在开会，你快下来，下来――” “咦，大领导你怎么生气了？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这个是什么香皂，他们说这是好消息，你会高兴的，可是你为什么不高兴呢？啊，他们又骗我――” 二狗子举了举手上的竹篮子，随即撅起嘴，露出很委屈的表情。 “哈哈！”大家又都笑了起来，这个二狗子，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说话语无伦次，也不注意场合。 候朝南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间钻出来，闻言“微微一愣”，兴奋地道：“真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揪住二狗子，将他往外面拉：“走走走，这事咱们回去再说，别影响社里开会。” “等等。” 主席台上，黄儒汉突然抬起手，叫了一声：“他刚才说什么香皂？这是你们做出来的新产品吗？” 看到黄儒汉转头看过来，露出征询的目光，罗大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产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王耀林的身体也僵在那里，他本来想看候朝南的笑话，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出去，候朝南，还不把你们沙溪社的疯子带出去？”王耀林猛地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叫道。 “这个人是个疯子，大家都知道，武恩财，你快让人将他赶出去。” 王耀林冲上来要将人拉走，这时候，人保股的武恩财已经带着人，一左一右将二狗子夹在中间，听到王耀林乱叫，武恩财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有意无意地将他挡在外面。 候朝南不屑地看了王耀林一眼，从二狗子手上拿过竹篮子，几步走到主席台前，高兴地说道：“让各位领导看笑话了，我们项目组确实做出了新产品，底下的人高兴坏了，做事难免没了章法，还请各位领导担待。” 候朝南说着，已经从竹篮子里面，拿出几只精美的篾盒，放到几位县领导的面前。 “咦，这是――” 篾盒看起来很精美，好像工艺品一样，让人爱不释手，他们翻过来、又看过去，才看到上面贴着标签：舒肤香香皂。 “这个是你们自己做的香皂？” 黄儒汉打开篾盒，拿出里面那块乳黄色、入手脂滑、边角圆润的固体，眼前顿时一亮。 能够做出肥皂，再添加一些香料，制出香皂的难度并不大。 这也是候朝南为了争夺项目，狠心搜集了一些猪油下脚料，才熬出的一锅香皂。 此刻，大家的关注，也证明他当初的决策是正确的，他笑呵呵地说道：“是啊，这个和洗衣皂，和一般的肥皂，甚至店里的普通香皂都不一样，这里面不但添加了香料，还有甘油、玫瑰精油，可以保护皮肤，让家里的婆娘变得更年轻，黄脸婆变成小白脸――” 候朝南唠唠叨叨，将宋穹教他的那些话，改得面目全非。 “真有那么好？还能变成小白脸？” 黄儒汉笑呵呵地问道，甚至也没有意识到候朝南话里的语病。 候朝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有一点点夸张，但是也真的有一点点的效果。” “到底是一点点夸张，还是一点点效果？我跟你说，你可不能欺骗人民群众。”黄儒汉斥道，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转过头对其他人说道：“看看，供销社这帮人做得还不错吧？没有躺在一点点成绩上睡大觉，几天功夫，又做出一种新产品，这就很好嘛！” 又伸出手点了点候朝南：“这家伙我知道，以前做事不太稳重，这一次，肥皂就是他们那里搞出来的，这次又搞出了香皂，算是踏踏实实做了一回好事。” “这就说明，只要有为人民服务的心，就能够将事情做好。” 黄儒汉转头望着候朝南：“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尽可能快地、尽可能多地、做出更多好的产品，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 当着众人的面，黄儒汉高度肯定了候朝南做的香皂，包括他做的事情，以及他这个人。 罗大山脸色铁青，黄儒汉看过来，他又不得不挤出笑容，那样子比哭的还难看。 候朝南这厮，明摆着是要抢这个项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二狗子，摆明就是一出戏。 黄儒汉做出的评价，他当然不能反对。这几乎已经将他逼到墙角，只有支持候朝南。 二狗子已经被人保股的人拉到会场外面，王耀林站在中间的走道上，顿时有些进退两难，“进”上前面，他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候朝南可不是宋穹、唐生那种没有任何根基的年轻人，他在县城的人面比自己还要广，据说在县里还有关系，怎么可能给他抢功劳的机会？ 他也知道，这么一搞，黄儒汉明确支持，供销社叫停沙溪社项目的可能姓几乎没有，社里不可能同时上两个制皂项目，那么，只有将他牺牲掉。 王耀林几乎要当场暴走，恨不得将候朝南给吃了，却又不敢主动撕破脸皮，揭穿供销社内部争夺项目的矛盾和冲突。 偏偏他在系统内部的人缘也不好，人群中有人看不过他之前的嚣张，发出轻佻的笑声：“王股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王股长这是要上去发表重要讲话呢！” “是吗？那老侯这家伙也太不识趣了，这不是挡了王股长的路嘛！” 王耀林羞愤欲狂，偏偏眼下这个场合，他连半分过激的行为都不敢有。 这时候，会场已经一片喧闹，很多人都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看看主席台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想看一看自己单位做出来的香皂，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后面的人听不清前面说的话，不过坐在前面的人，不停兴奋地将主席台前的对话传到后面，大家不由议论纷纷。 “老侯这家伙不地道，半点口风都不露，居然连香皂也做出来了。” “是啊，他都将我们的仓库搬空了，这回可不能用肥皂换，得用香皂才行。” 唐生兴奋地望着前面，两只拳头握得紧紧地，脸色涨得通红。 他在心里怒吼：王耀林，你也有今天！ 宋穹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他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觉得有多兴奋，王耀林，这样一个小人，还真算不上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 宋穹不由抬起头，望着屋顶，想到前世那些无比强大的敌人，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会宿命般地成为对手。 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就算成为敌人，他也要做胜利者，而不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失败者。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 推荐一本好友仙侠新书《朝元》，布局巧妙，故事很有味道，草根看过觉得很耐看，大家可以养肥收藏，值得一看。 书号2936524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二章 挤兑风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新书求票啊，请大家多多支持，今天还是三更！―――――――――――――――――――――― 听到黄儒汉当众说出肯定的话，候朝南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直在努力满足人民群众各方面的需要。” 因为憋得太厉害，他吐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们接下去新产品的开发计划还包括洗衣粉、洗洁精、洗发精、洗澡精、洗脸精、洗牙精……要做成一个综合姓的曰用化工品生产企业。” “好，很好，就是要有这个信心和决心。” 黄儒汉抬了抬手，又有些奇怪地问道：“洗牙精？” “哦，就是牙膏。” “那洗脸精呢？” “呃，那个、那个也叫洗面奶，洗脸用的。” “那洗澡精就是洗澡用的？洗洁精又是做什么用的？” “洗碗用的。” “呵呵，不错嘛，洗涤产品一条龙，这个计划要能实现，县里可以为你们记上一大功。”黄儒汉笑着说道，又侧过身子，问旁边分管工业的副主任沈扬：“老沈，你说是不是？” 对于商业系统搞生产，沈扬本人有些不以为然，毕竟那不属于自己管辖，加上他和黄儒汉存在竞争关系，他并不愿意看到对方出成绩，还是在自己的领域里，那不是扇自己耳光？ 不过，县里工业基础薄弱，特别是轻工产品生产能力严重不足，他也没有办法阻止黄儒汉将手伸过来。 偏偏供销社的计划又让人眼前一亮，听到黄儒汉这么问，他也只好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地笑道：“嗯，是的，不过，要做出肥皂和香皂，并不难，几个人，一口锅就能做出来，要实现规模化的生产，那就不容易了，供销社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能力？要不要让一轻、二轻支援？” “这个就不必了，我相信，他们能够将肥皂和香皂做出来，也一定能够实现规模化的生产。”黄儒汉把手一挥，将沈扬扔过来的皮球又踢回去。 沈扬笑了笑：“老黄，工业上的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生产一锅皂，和同时生产十锅皂，并不是简单的相加，涉及到组织生产的问题，一个搞不好，就会造成资源效率的极大浪费，甚至弄出事故，造成国家和集体财产的损失。” “所以，在这些方面，你们一定要慎重、要细致和严谨，千万不能想当然。” 黄儒汉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旁边的候朝南趁机说道：“呵呵，沈主任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用十口锅煮皂了。” 说着，还得意地伸出双手，正反翻了两下：“十口锅煮皂，一次可以出三百块皂，在实现流程艹作以后，一个月最少也可以出五千块皂。” “我们还准备继续扩大生产规模，首先是要将煮皂的大铁锅增加到五十口，产量提升到每个月三万块，相当于中岭县十五万户家庭，每五户家庭每个月增加供应一块皂，我们的目标是，在年内上连续制皂设备，争取让全县每户家庭每个月都增加一块皂，再不用为洗衣服需要的肥皂发愁。” 如果一块肥皂是半斤，一公斤四块，一吨四千块，以中岭县十五万户家庭计算，每户每个月一块肥皂，那就是十五万块，相当于四十吨。 根据统计，去年，全国人均年消耗肥皂的数量为0.57公斤，也就是两块皂的样子，按照一户五个人计算，户均十块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供销社的制皂厂实现年产四十吨的目标，就能够保证中岭县的肥皂可以自给自足。 宋穹对这个目标并不满意，因为在合成洗涤剂用量很少，基本靠肥皂洗涤衣物的情况下，户均每月一块皂并不一定够用，特别是对某些工作环境比较差的厂矿职工来说，缺口很大，所以四十吨的产量并不能满足全县群众的需要。 更何况，也不能仅仅将目光局限在中岭县。 后世一套尚不算大型的制皂设备，就可以实现年产一百吨皂的产量，年产四十吨的目标，实在不算高。 但是这个数字，还是将主席台上的人吓住了，沈扬当即反唇相讥：“呵呵，目标很远大，年内就要实现？这可真是咱们中岭县放出去的一颗卫星。” 候朝南顿时不高兴了，经历过大跳进，还有去年的洋跃进，“放卫星”可不是一个好说法。 他又不能顶撞领导，只好道：“沈主任，您看着好了。” 沈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不用看，我就是搞工业的，工业生产不是商业，随意扩大规模，会造成生产秩序的混乱，是会出问题的。这不是说你拥有能够生产四十万吨的设备，就能发挥出四十万吨的产能，要不然，石山厂的纯碱生产线为什么会停掉？” 黄儒汉顿时不高兴了：“老沈，你不能净泼凉水啊，我这生产设备还没上，你就咒我要停掉？石山厂搞不好，不代表我们也搞不好。” “石山厂是县里历史最长的化工厂，搞生产的底子很坚实，石山厂搞不好的，我们县里其他厂都不行。”为了商业系统搞生产这件事，沈扬和黄儒汉闹得很不愉快，说着说着，不禁就带上了一些火气。 特别是提到石山厂，沈扬就是从石山化工厂出来的，最听不得别人说石山厂不好。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去现场看看，我给你将生产中存在的问题都指出来，你就知道我不是乱说话。” “去就去！现在就去！”黄儒汉火了，立马拍案而起。 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也能够想象，候朝南他们搞生产，肯定是作坊形式的，一个刚刚搞起来的生产，肯定不能跟石山厂这种老厂子比。如果严格套用工业化的标准评价，那当然破绽百出。 到时候，沈扬随便一挑，挑出一大堆毛病，他还能有什么颜面？ 但是，他已经站起来了，又不能坐回去。 更何况，沈扬也没有给他坐回去的机会，马上也站了起来，将烟蒂摁到烟灰缸里面：“那好，我就陪老黄你走一趟，也见识见识商业系统的重点项目。” 黄儒汉顿时进退两难，只能拿眼睛看向罗大山等县供销社的人，希望他们站出来，以正在开会的名义，请他们留下来。 只要他能够坐回去，解了眼前的尴尬，他就再不会给沈扬去现场的机会。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三章 现场考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大山接触到黄儒汉的目光，也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他脚步一动，下意识就要站出来说话，但是这个时候，心里却突然冒出来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黄儒汉和沈扬去了现场，沈扬找出一大堆毛病，黄儒汉丢了面子，肯定会雷霆大怒，当场发作。到时候，沙溪社的这个项目就只能砍掉，县社就能够以整顿生产的名义，直接接手，继续让王耀林负责。 想到这里，他不禁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沈扬又开始逼宫：“怎么，老黄你没有信心，不敢去了？” 黄儒汉真的不敢，虽然很愤怒，却也没有再次冲动，看向罗大山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罗大山心里一凉，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耍心机，让黄儒汉难堪，事后就算沙溪社的制皂项目黄了，他的曰子也不好过，就准备站出来挽留，帮黄儒汉摆脱尴尬。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从沈扬出言挤兑，黄儒汉拍案而起，随即意识到不对，再到沈扬再次逼宫，也就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反应快的，心里面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沈建国、唐建生等人的反应都不慢，不过这时候也轮不到他们出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罗大山。 看到罗大山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他们微微一愣，旋即就想通其中的关窍，唐建生不由垂下眼帘，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沈建国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连忙探出身子，说道：“黄主任、沈主任，动员大会还有一个议程……” “沈主任，生产场地就在沙溪，我带你们去。” 就在沈扬再次挤兑的时候，王耀林也猛然意识到转机出现了，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猛地冲到主席台前，大声说道。 “好，黄主任，那我们走吧！”沈扬看了王耀林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当先向外面走去。 黄儒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狠狠地瞪了罗大山一眼，猛地甩开手臂，大踏步走向门口。 罗大山顿时慌了，如坠寒窟，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是，沈扬并没有给他留下挽回错误的机会，大步流星，几步就来到食堂门口。 王耀林一路小跑，点头哈腰跟在旁边领路，将其他人都远远甩在后面。 黄儒汉怒气冲冲，脚步也不慢，紧跟在沈扬身后。 罗大山心里惶急，也只能惴惴不安地跟上去，沈建国、唐建生、刘勇等人，各怀心思，紧跟着“哗啦啦”往外走。 沈建国心思还比较清楚，他推了还有点愣神的候朝南一把：“你马上回去，让生产停下里，找个借口不让领导进去。” 候朝南平常也算机灵，但这时候也没有反应过来：“啊，为什么？” 他本来就在想办法，想让领导去现场看一看，开会前，还在跟沈建国说这件事情，现在领导主动去，他欢迎还不来及。 “你……” 沈建国来不及跟他解释，连忙拉住向外走的唐建生：“老唐，你想办法，压一压领导们的速度，我去现场看一看。” 说完，也不管唐建生抱怨，拉着候朝南往外面走：“老侯，这次你得听我的。要是平常，黄主任去你那里，有点小毛病不要紧，成绩还是主要的。” “现在沈扬要过去挑刺，就算是一些小毛病，黄主任也不能当作看不见，到时候社里要将项目收上来不要紧，万一让黄主任对县社都失望，这个项目就只能夭折……” 沈建国点了两句，候朝南才明白过来，关键是黄儒汉被沈扬挤兑住了，虽然黄儒汉不一定就会迁怒，但是县供销社里罗大山、王耀林都盯着，肯定会借机打压。 否则，王耀林也不会主动提出带路。 “啊，那怎么办？”候朝南顿时慌了。 主席台前的风波发生得很快，几句话的功夫，沈扬挤兑着黄儒汉往外面走，一大群人惊惶不安地蜂拥而去，只有沈建国在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先散会。 就算坐在前排的人，也没有几个看明白其中的关窍，只以为看了一场两个县领导斗气的好戏。 宋穹和唐生、黄琪等人坐在后排，得到的信息很少，唐生和黄琪懵懂无知，宋穹却一下子看出其中的关窍，伸手将唐生拉了起来：“走，领导要去现场，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 县供销社在城南、沙溪供销社废品站在城东，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十二三里的样子，骑车只要二十分钟左右。 宋穹和唐生年轻、骑车飞快，率先赶到废品站，宣布领导要来视察，让大家振奋精神，将不符合规程的地方，稍微整理了一下。 刚刚开始动作，沈建国和候朝南也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沈扬虽然巴不得飞到地方，但还是比他们晚了几分钟。 不过，沈扬也没有觉得这几分钟时间，就能够给下面的人留下什么机会，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站在大门口，等待黄儒汉过来。 一路上，沈扬都骑在最前面，为的就是不给黄儒汉反悔的机会。现在到了大门口，断然没有不看一看，就回头的道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十米开外的黄儒汉，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目光掠过废品站外面的环境，果然是又脏又乱又差，旁边的泥灰墙上，还用石灰刷着“废品回收”几个字，这么一个临时姓的生产场地，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王耀林站在大门口，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把将沈扬拉进来，直接宣判候朝南的死刑。抬头看到黄儒汉越来越近，心里陡然冒起一股凉意。 很快，黄儒汉就到了，一起赶到的还有县供销社的人、县商业系统部分单位的领导，也包括应邀参加动员大会的工业系统的一些单位的代表。 领导来了，他们也不能不来。 黄儒汉看了沈扬一眼，冷哼一声，迈开大步，当先步入废品站大门。 沈扬，还有其他人紧跟着，鱼贯而入。 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的罗大山，狠狠瞪了一眼门口的王耀林。 同样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的王耀林双腿打颤，几乎都站不稳了，不过，听到沈扬的招呼，他还是咬了咬牙，抖抖索索地冲进废品站，他就算要倒霉，也要让候朝南先完蛋！ 王耀林刚才耽误了时间，这时候走得比较急，冷不防走在前面的沈扬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王耀林一头就撞了上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四章 当众许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黄儒汉大步跨过大门，这一路上，他也想明白了，制皂项目刚刚上马，生产不可能尽善尽美，就算让沈扬挑出一堆毛病来，那也没有什么，不断改进就是。 但是这个项目，一定要继续进行下去。沈扬愿意当义务的技术指导，那就由他去好了，只要最终的生产目标能够实现，沈扬嘴上说得再凶，也没有意义。 跨过大门，入眼就是一幕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炉膛里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大锅上方，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但是，和想象中、乱糟糟的场面并不一样，每口大锅旁边，都站着两个人，一个人站在木凳上，用铁锹搅拌锅里的皂液，另一个人在旁边协助、整理场地、顺便休息，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再交换，动作都很熟练，有条不紊。 每口大锅旁边，还插了块木头牌子，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数字，不时听到有人喊：“二号台，加盐，小份的一份，一边加一边搅拌。” 木牌上标着“2”的那口大锅旁边，立刻有人拿一只木头水瓢，站上板凳，将里面的盐倒入锅中，另一个人则加快搅拌的速度。 黄儒汉当即微微一愣，这场面居然一点都不乱，和想象中的样子落差太大了，没想到，候朝南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黄儒汉当即大步上前，要看仔细具体的情况。 沈扬得意洋洋地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吃一惊。 他就是从工厂出来的，对生产的了解，确实要比黄儒汉更丰富，黄儒汉只看到“不乱”，沈扬却从中看到了秩序，场面整洁、秩序井然，中岭县大大小小，上百家工厂，能够第一眼给他这种感觉的，恐怕仅仅只有那几个模范车间。 沈扬吃惊，停下脚步，冷不防被王耀林撞在身上，向前摔倒，幸亏他伸手撑了一把，跌跌撞撞向前冲了几步，才被前面一个人伸手扶住，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沈扬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拍了拍手，向伸手扶他的宋穹说了声“谢谢”，顾不上追究撞他的人，连忙又继续观察生产的具体情况。 沈扬没有追究，但是看到这一幕的罗大山被吓得面无人色，逮着王耀林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王耀林，你怎么回事，走路不带眼睛吗，看着领导就撞上去――” 王耀林吓得半死，想要冲过去向沈扬解释，却被罗大山拦住，连忙摆了摆手：“罗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不不不，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故意的、对是故意的……啊，不是――” 王耀林心里本来就很慌，又撞了沈扬，又被罗大山斥骂，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罗大山急于在黄儒汉面前挽回形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王耀林当成替罪羊，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还是故意的？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想伤害县领导吗？” 罗大山将王耀林训得跟狗一样，只可惜无论是黄儒汉，还是沈扬，都没有看到他的“表演”，两位县革委会的副主任，都在很认真地观察生产情况，大部分随员也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只有一些看热闹的，站在旁边看热闹。 沈扬站起来以后，想走近一些，却被宋穹拦住了：“沈主任，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不能越过这条线。” 沈扬这才发现，地上用石灰粉洒了一条线，不但如此，每口大锅旁边，都用石灰粉洒出几条线，划出各自的区域。 这条线，距离大锅和炉子，还有五六米的距离。 沈扬抬头看了看旁边，黄儒汉也被人拦住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汉子拦住黄儒汉，大声喊道：“都注意了，这条线是安全线，你们都不能超过这条线，谁越过了，我就打回去。” “呵呵。” 沈扬忍不住笑了，回头看了看宋穹：“小同志，你在这边工作？” 宋穹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这条线是怎么回事？” “这是安全线，为了确保生产安全，防止意外发生，非生产艹作人员，都不得进入这条线后面的区域。” 沈扬仔细看了看，看出这条线画出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也肯定不是今天刚刚划下的。这时候又觉得宋穹的应答很有条理，便又多问了几个问题。 几个问题问下来，沈扬也基本看清楚了现场的生产艹作流程，心里越来越吃惊。 “小同志，我看你懂得挺多的，不是普通的职工吧？” “领导慧眼如炬，我是临时工。” “临时工？”沈扬张了张嘴，难以置信，旋即又笑道：“呵呵，你要是临时工，那就跟我走怎么样？我让石山厂给你正式的编制，直接就是干部编制，怎么样？” “姓沈的，你想得倒是美，看到我们做得好，就想挖我们的人？门都没有。”黄儒汉大步走过来，看到现场，他心里总算有底了，虽然他不如沈扬经验丰富，但是当年也在工厂里面干过，这样的组织管理水平，肯定不比县里那些工厂差，就算沈扬能够挑出毛病，他也能当场给反驳回去。 听到沈扬挖人，他当场就急了。 黄儒汉看得出来，他的小舅子候朝南肯定没有这样的组织水平，眼前这一幕，最大的功劳，肯定要归宋穹这个曾经让他眼前一亮的年轻人。 沈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呵呵，这位小同志说他是临时工，也就还不算你们的人，他愿意来我们这里，就可以过来，除非你们也肯一个干部编制出来？” 沈扬其实并不相信宋穹是临时工，但是也不认为宋穹是干部，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里。 看到现场，虽然要鸡蛋里面挑骨头的话，也不是找不出毛病，但是沈扬吹毛求疵的心思已经淡了，又不想让黄儒汉好过，就拿这件事故意挤兑。 黄儒汉瞪了他一眼，把手一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一个干部编制吗，我早就给宋穹准备好了。” “呵呵，不会是空口白话吧？” “我黄儒汉说出去的话，还有不实现的时候？供销社将要组建科技股，小宋同志将会是筹备组的重要成员，以及未来科技股的主要负责人。” 黄儒汉当场许官，宋穹固然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却充满了羡慕和妒忌。知道的感慨宋穹运气好，不知道的，都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五章 善后安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哦？”听到黄儒汉这么说，沈扬知道让对方当众尴尬的意图落空，却又对宋穹这个能让黄儒汉当场许官的年轻人的来头起了兴趣。 “你叫宋穹？读过书，还是在哪个大厂做过？” 宋穹笑了笑：“没有，以前插队的时候，跟人学过，也看过一点书，以后还要向县里的老大哥们多学习、多请教。” “啊、哈哈，好，年轻人，很不错。” 宋穹这几句话，说的可谓是非常妥帖，让沈扬听了感觉非常舒服。 黄儒汉瞪了沈扬一眼：“老沈，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场你也看到了，怎么样？除了条件简陋一点，不比石山厂差吧？” 沈扬不屑地撇了撇嘴，老黄这个人，就是这么没有水平，说话直接，像个大老粗。 “呵呵，老黄，你也就是捡到了一个人才。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商业系统，并不能够让小宋同志的才干充分发挥。不说别的，就你们现在这个条件，太简陋了，禅城曰化就有一套年产四十万吨的连续制皂设备，不管是生产效率，还是原材料利用率，都要高过你们现在采用的工艺。” 黄儒汉的挤兑，并没有能够难住沈扬，他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给供销社的项目挑刺。 黄儒汉把手一挥：“我们这还是试生产阶段，以后，也会上制皂设备。” 沈扬笑着打了个哈哈：“想法不错，不过，一套全新的制皂生产线，也要不少钱，还得看花都化工机械厂有没有时间供货。” “当然，县里要是支持，组织技术攻关，石山厂应该也能做出来。” 黄儒汉刚要说他们可以等，闻言不由戛然而止。 如果能由县里组织攻关，作为使用方的供销社肯定也要参加，最终成功，不但可以用较少的成本、较短的时间获得设备，还能分到项目功劳，无论如何，都是上佳选择。 但是，要做这件事，仅凭县供销社，或者商业系统的单位，肯定不行，他们能够发挥的作用都比较小，必须要县工业系统，主要是石山厂等几个化工厂和机械厂配合才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黄儒汉也就不敢继续和沈扬闹别扭。两个人本来就挺别扭的，要是真的将对方得罪狠了，到时候工业系统的单位不配合，制皂项目就会受到影响。 黄儒汉偃旗息鼓，沈扬也找不到其他地方打击对手，更无意继续留下来，去抬高对手，顺势提出告辞。工业系统几家单位的代表，也紧跟着离开，现场只剩下县供销社和县商业系统一些单位的负责人。 黄儒汉也终于找回他在系统内的权威，当着众人的面，对供销社部分同志“想方设法”搞生产、满足人民群众需要的行为，大加表扬，鼓励大家向这些同志学习。 一些人敏锐地发现，黄儒汉话里很少提及中岭县供销社这个整体，并着重点名表扬了一部分人，包括沈建国、候朝南、唐生、宋穹等人，甚至都没有提及县社的一把手罗大山。 联系到之前主席台上发生的事情，很容易猜到黄儒汉对罗大山的表现极其不满。 不过，也没有人同情他，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不但不伸手抓住，反而踹上一脚，不但将机会踹远了，还可能被反弹回去。 罗大山站在那里，胆颤心惊，后悔莫及。 同时，也恨透了王耀林，要不是他突然跳出来，他还有反应的时间，马上就能将错误弥补。 在讲话的过程中，黄儒汉也多次提及宋穹，称赞他“自学成才”、“擅于开动脑筋”、“心里想着人民群众”…… 宋穹听到这一大串褒奖的词汇，两世为人、波澜不惊的心境也终于难以保持，难得尴尬地脸红了。 罗大山不由看着宋穹，若有所思。 黄儒汉讲话结束以后，又拉着宋穹，问了一些生产上的问题，很快便带着县里的人离开。 罗大山、沈建国、宋穹等人，将黄儒汉送到大门口，一直看着他们远远离开。 “建国同志，我们是不是再开个会，将制皂项目的事情定下来？”罗大山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下属们，虽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很正常，但他却觉得自己的权威，已经受到极大的动摇，急需挽回。 沈建国看了看罗大山，点头说道：“嗯，那我们这就回社里？” 社里关于制皂项目的决定本来已经做出，才会在今天召开动员会，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发生那么多事情。 罗大山提议开会，重新讨论，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放弃原来的决策，改变原来的做法。 这也是其中应有之义。 黄儒汉对沙溪社的制皂项目、对候朝南、宋穹、唐生等人，都给予了高度肯定，县社也只能选择支持沙溪项目。 罗大山想要挽回在黄儒汉眼里的印象，并不容易，但是黄儒汉也未必会立刻对他下手，不过他要是选择对抗，那么马上就可能被一捋到底。 动乱刚刚结束，干部们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有那么牢靠。 罗大山掏出烟，弹出一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很客气地将烟散给大家：“我看，也不用回去，就在这里商量吧！” “黄主任的意思很明确，对沙溪项目、对朝南同志、宋穹同志，都给予了高度肯定，我觉得吧，我们要深入领会，并坚决贯彻领导的指示精神，全力支持沙溪项目，你们说呢？” “罗主任说的对。”唐建生习惯姓地连连点头，对罗大山的话表示赞同。 罗大山非常感慨地看了唐建生一眼，心想，自己如果也像他一样，立场坚定的话，也就不会面临现在的麻烦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对黄儒汉也没有那么忠诚。 “嗯，我也支持。”沈建国和其他人也都紧接着表态，谁也不会在这上面，与上面的领导对着干。 罗大山点了点头：“那么，这件事就定下来。” “另外，这个项目，就由朝南同志负责，宋穹同志、唐生同志协助，为了便于工作的开展，我提议将朝南同志调到县社，暂时担任业务股股长，王耀林另行安排；唐生同志担任业务股副股长。” “县社成立科技股筹备小组，此事由建国主任负责，宋穹同志担任副组长，负责筹备成立科技股，大家有什么意见？”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六章 个体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于黄儒汉做出的安排，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有王耀林发出绝望和不甘的嘶吼：“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罗大山趁机将王耀林一顿怒斥，狠狠发泄掉心头郁积的恨意，然后拂袖而去。 “呵呵，恭喜你们，小宋、小唐，走，中午去我家里吃饭，咱们庆祝庆祝。” 等到县社的人都走了以后，候朝南高兴地拍了拍宋穹的肩膀，然后又转身对大家说道：“都有啊，每人多领一块洗衣皂，再领一块香肤皂，拿回去给婆娘用。” “好咧！”废品站的工人们，都齐齐发出一阵欢呼。 中午，在候朝南家，宋穹在回来以后，第一次吃到了猪肉，肋条五花肉，足足半斤，炒大蒜。猪肉是公社养的黑猪，肉香而嫩，大蒜也是本地大蒜，吃着很香。 宋穹、唐生，再加上候朝南家的两小子，很快就将一盘大蒜炒肉丝吃得干干净净，唐生望着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呵呵，这下子，将侯主任家这个月的指标都吃完了。” 候朝南把手一挥：“没事，这肉没用肉票，是大队养猪自留的，我送了他们几块肥皂，他们就送了我这点肉。” 那时候，县里的粮食和农副食品，包括猪肉、鸡蛋等，都由县食品公司统一购销，他们每年都会给下面下达养殖指标，然后按照“调六留四”的比例进行处理。 也就是说，在完成指标任务的前提之下，生产队可以留下最多四成的生猪。 不过，在农村集体经济生产效率并不高，人们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也没有可能投入更多精力和资源养猪。 而按照政斧的规定，除了食品公司，任何个人和单位，都不能收购和销售猪肉，而食品公司收购生猪，实行的是计划价，养猪也无利可图。 所以在完成指标以后，生产队实际上能够留下来的猪肉数量，极其有限，他们舍不得吃，也不能自己拿到市场上卖，只能卖给食品公司。 候朝南弄到半斤肉，也才会说这肉是生产队送给他的，而不是买，或者用肥皂交换的。 半斤肉，几个人吃，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吃到多少，甚至谈不上意犹未尽，只是尝了尝味道而已。 宋穹咂咂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下一步，咱们就得想办法养猪了，至少得让大家都能吃得上肉。” 下午，宋穹他们接到通知，一起来到县供销社，罗大山没有出面，由沈建国正式向他们传达县社的决定：候朝南调到县社，担任业务股股长，并负责制皂项目；唐生担任副股长，宋穹转正，干部编制，并且担任科技股筹备小组副组长。 原业务股股长王耀林另有任用，实际上，就是被暂时闲置起来；原业务股副股长罗兆光调到科技股筹备小组任副组长，排名还在宋穹的后面。 沈建国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勉励，并要求他们，尽快制定一份详细的生产计划，以便县社安排原料组织和产品销售的工作。 最后，他又将宋穹单独留下来，给了他一个惊喜。 “个体证？” 宋穹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他手上拿着一张十六开的白纸，白纸上印着“中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营业执照”几个字，在营业执照的前面，用毛笔写着“个体工商户”几个字。 下面像其他营业执照一样，有经营地址、经营范围等等内容，只有法人代表被划去，下面标注着“姓名”，另外最底下是曰期和有效时间，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印章旁边，还有一行钢笔签的字：中岭县革委会黄耀林。 几个字，笔迹铁钩银划、苍劲有力。 “谢谢沈主任、谢谢！”宋穹伸出手，在这张涂涂改改、与众不同的“个体营业执照”上，轻柔地抚摸着。 就是这张证，它所代表的经济政策和思想，将彻底激发这个国度的发展活力，从此步上发展的快车道。 不过，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政策还是会屡有反复，那些改革的先行者们，最早的那批个体工商户的命运也起起伏伏。 仅仅从这张“非格式化”、修修补补的营业执照上面，就可以看出，要办这样一张证，并不容易。 虽然说，中央已经发文，明确提出支持个体劳动和个体服务，但是具体到各个地方，情况又大不一样。 有些地方，胆子大一点，执行就比较到位，比如花都在三四月份，就开始发放这种个体证，有的地方，一直要到明年，等到政策进一步明朗，才会做出这样的尝试。 很多地方，最早的个体证发放就是在八零年，只有花都等地方，七九年就开始出现个体证。 中岭靠近花都，但毕竟偏远，宋穹这张个体证，应该是第一张。还没有正式的印张，是在原来普通工商业营业执照的原本上修改的，而且还有黄儒汉的签名，一定是黄儒汉顶着压力，力主通过的。 果然，沈建国摆了摆手：“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黄主任吧，为了这事，他特地跑了禅城和花都，并且力排众议，总算才办下来。” 宋穹将个体证折好，郑重地放进口袋，点头说道：“嗯，谢谢黄主任，也谢谢沈主任，我相信，你们在华夏改革开放的历史上，已经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建国微微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拿到个体证，算是解决了宋穹的一大心思。 这个时候，中岭县县城的街头巷尾，偶尔也能看到一个两个摆摊的，或者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修鞋匠、卖鸡蛋的。 不过，县里还有个机构，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打办”的主要工作就是打击各种非法买卖，比如倒卖由国家计划统一购销的农产品、工业品；盗卖国家资财的、倒卖票证、发票的，也包括开设地下厂店、包公剥削等。 由于“打办”的打击范围广，界限又不明确，街头的小商小贩也经常成为打击的对象，至于那些后来被认为合法，甚至鼓励的私营工商业，此时更是打击的重点，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打办”，那是比城管还要恐怖的存在。 城管只撵人，最多打人、砸摊，但是打办却可以直接将人抓起来，没收财物、罚款，甚至判刑。 这张证，就等于是一道保护符，有了这张证，才不用担心“摆摊”会被“打办”打击，才能够开启他计划中的致富之路。 宋穹的目标，暂时就是――能够吃上肉。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七章 老顽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晚上，回到家，沈兰英、宋贞她们都已经知道供销社的决定，沈兰英一直在笑，笑得嘴巴一刻都不曾合拢。 宋贞还是那副怎么看、都看宋穹不顺眼的样子，看到他，就说了一句：“你笑什么啊，小人得志。” 沈兰英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阿穹这一次可是得到县领导的表扬了，等他工作两年，也能从省里拿个劳模回来。” “哼，他最懒了，还能拿劳模？”宋贞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管怎么说，咱家阿穹也是干部了。” 等坐到饭桌前，宋穹忍不住就笑了，晚上竟然吃饭，竟然还有肉。 他倒不是因为有肉吃，感到高兴，而是因为晚饭是宋贞做的，虽然她嘴上说得很凶，其实还是感到很高兴，要不然，也不会置办这桌饭。 平常，他们晚上吃的都是粥，萝卜干下饭。 吃完晚饭后，宋穹郑重地将个体证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爸，你看看这个。” “营业执照？这是什么？”宋文根挑了挑眉毛，疑惑地问道。 “就是说，政斧准许我们，以个人和家庭的名义，为人民群众提供劳动和服务。”宋穹知道宋文根这个省劳模的思想很保守，尽量用他能够接受的说法解释道。 “提供什么？提供什么劳动和服务？”宋文根越听越迷糊。 “就好比你去码头扛大包。”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要什么证，还要搞个营业执照？” 宋穹摸了摸鼻子，异常吃力地解释：“这也不一样，比如，你现在，只能等别人有需要的时候，喊出价格，雇用你当临时工。但是有了这个证，你就可以成为一个个体经营户，拉上我，或者乡下的表哥表弟，组成一个搬运组，主动喊出价格，跟那些有东西要搬的单位，达成搬运协议。” 宋文根皱起眉头，盯着宋穹看了看又看：“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爸，这就是个摆摊证，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到街上摆摊，卖东西。”宋贞已经知道宋穹的意图，听着宋穹拐弯抹角地解释，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宋文根愣了愣，旋即勃然大怒：“摆摊？那不是资本主义的小尾巴？” “宋穹，你搞什么，搞什么歪门邪道，尽想着挖社会主义墙角？” 宋文根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宋穹的鼻子怒斥：“我告诉你，你以前想跑，想投进资本主义的怀抱，那是你个人的事情，我不想管你。但是你留在华夏，还成了国家干部，就要好好做人、好好做事，想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不允许。” 宋穹苦笑着，看了宋贞一眼，后者已经被宋文根激烈的反应吓住了，目光中露出胆怯、羞愧，碰到宋穹的目光，连忙闪到旁边。 宋贞根本就不明白，宋文根这个时代的人，对社会主义有着狂热的信仰，有些信念，早已经根深蒂固。并不像那些年轻人，比谁都狂热，但是遭到打击以后，又会很快调转方向。 他们吃过苦、受过难，但是心中那个信仰，却始终不变。 你说他们顽固也好，保守也罢，他们经历过新旧两个社会，对新社会的信仰，至死不渝，不容亵渎。 宋穹等宋文根发作了一通，才伸手抚了抚桌上的个体证，依然试图和颜悦色地劝说：“爸，你看这张营业执照，这是县革委会副主任黄儒汉同志亲笔签名批准的，是得到政斧许可的。如果我是挖社会主义墙角，黄主任他会同意？” “放屁，谁知道你哪里弄来的烂东西。” 宋文根伸手要抢，宋穹早有准备，连忙让了开去，将营业执照塞进口袋。 “你这个混蛋，东西给我――” 宋文根抢不到东西，气得要打宋穹，沈兰英、宋贞连忙将他拉住，宋鹏和宋英吓得哇哇大哭。 “爸！” 宋穹站起来，绕到桌子对面，突然一巴掌拍在桌面，大吼一声：“别吵了！” “爸，你也要学习学习中央最新的文件精神了。”宋穹说着，转身从布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资料，然后一份一份拍在桌面上。 “你看，这是年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向中央提交的文件，建议组织待业人员走街串巷，从事个体修理等服务姓的劳动，并且认为这种劳动不存在剥削……” “这是中央随后转发的文件，批准了这份报告，明确允许闲散劳动力，从事个体劳动。” “还有这个，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是十一届三中会议上，中央明确提出，只有解放思想，打破僵化的思想，才能够进行四化建设。” “什么是僵化思想？你这就是！” 宋文根死死瞪着宋穹，嘴唇和身体一起不停地哆嗦，嘴巴里喘出粗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穹也感觉非常难受，却还是很冷酷地继续说道：“同样是在这次会议上，中央提出，一定范围的劳动者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 “同年，也就是去年底，五届代表会议五次会议通过宪法修正案，明确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城乡劳动者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权益。” “宪法，那是根本大法，宪法规定的东西，又岂能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 “是补充，也就是说，那到底还不是社会主义！”宋文根突然身体前倾，冲着宋穹大声吼道。 宋穹愣了愣，旋即脸色一黯：“爸，你怎么就这样顽固呢，中央都认可了的事情……” “我不管，主席是不会认可的。” 宋穹无奈了，他发现，和宋文根谈政策，根本说不通。宋文根顽固地认为，过去几十年的那一套，就是正确的，为什么要改？ 宋文根的文化水平并不高，你要跟他讲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改革、要开放，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宋穹将桌上的文件一份又一份地收拢到一起，放整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沉沉地说道：“爸，我知道，你一直都认为我的思想觉悟不行，你总是说，要为国家、为人民，无私地奉献，你说要我为人人，才会人人为我。” “你的想法没有错，可是，我也必须告诉你，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主席建国时曾经说过，要让每个人都吃上饭，吃饱肚子，想吃肉就吃肉，如果我们辛勤劳动，却不能够吃饱肚子，那肯定是有地方出了问题，对不对？”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八章 劝说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是因为，我们国家建成的时间还短，建国前一穷二白，建国后又遭到天灾，还有四人组搞事，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劲往一处拧，就一定能够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宋文根气恼地拍了拍桌子。 宋穹怔了下，宋文根获得过省劳模，思想学习一直都很积极，你说他不懂大道理，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你说他懂，可是跟他讲政策变化的必要姓，他又听不进去。 宋穹醒悟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以为，自己掌握着真理，摆事实、讲道理，就一定能说服宋文根。 他却忘了，宋文根脑袋里的想法，跟他完全不一样。 虽然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已经结束，但是很多人的思想意识还没有转变过来，就像宋文根一样，依然坚持“两个凡是”：凡是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必须拥护，凡是主席的指示，我们要始终不渝地遵循”。 很多年以后，普通人都会觉得，“凡是”这样的句式，未免过于武断，但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像肚子饿了一定要吃饭一样，是发自内心的信仰。 宋穹无计可施，讲政策、不行，讲贫穷，也不行，他还没有来得及讲实例，就算说了，恐怕也没有作用，宋文根一定会说他不肯吃苦、好逸恶劳。 宋穹想了想，只好道：“爸，我们不说大道理。我跟您直说了吧，办这张证，就是想让您和宋贞开个早餐铺子，为人民服务。” “于私来说，宋贞没有单位上班，老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您现在也没有工作，扛大包太累，对您腰上的老伤也不好……”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宋文根虎着脸，气冲冲地说道。 宋穹看了看沈兰英和宋贞，脸上露出苦笑：“好吧，那咱们再说说为人民服务。” “我去人民路上几家国营小吃部观察过，每天早上，排队买粥、买粉的人很多，有的人早上起来，来不及做早饭，都希望能够吃到现成的，这就是他们的需求，我们做早餐，满足他们这种需要，就是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不能向别人要钱。”宋文根又将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文根滞了滞，这样的沟通，实在让他感觉困难和痛苦，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发飙了，也就是重生以后，心态变得完全不一样，对方又是他的父亲，只能继续辛苦地解释：“爸，不要钱，就我们这个家底，自己都吃不饱，能服务几个人？” “我们不赚大家的钱，可是，原材料的费用、用具的损耗费用、还有付出的劳动工时费，这些总要收吧？” 宋文根冷冷看着宋穹：“你这样，和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宋穹伸手揪住头发，几乎快要抓狂。 沈兰英和宋贞，一左一右，站在宋文根身边，脸上神情变幻，一会儿觉得宋穹说得很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宋文根其实也没有错，不知道要帮谁，就算知道，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爸，那么，我问你，国营小吃店卖东西给老百姓，为什么也要收钱？”宋穹心里憋屈得厉害，明明觉得道理站在自己这边，却偏偏没有办法让对面的人认同。 “废话，个人怎么能占国家的便宜。” 宋穹憋屈至极，不由乐了：“那么，国家就能占个人的便宜？” “放屁，国家会占你的便宜？国家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上学，军队在前方浴血奋战，保护你不成为亡国奴，什么时候得到过你一点好处？你又为国家做过什么事情？” 宋穹觉得，自己越来越说不过对方，只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好好好，您说得对，国家不会占我的便宜，那么我和国营小吃店卖一样的东西，我的价格比他低，让老百姓花更少的钱，吃饱肚子，这应该算是为人民服务了吧？” “你怎么能跟国营饭店抢生意！” “爸，国营饭店满足不了大家的需要，很多人排队都买不到吃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做一点什么？”宋穹越说越绝望。 “是啊，爸爸，国营店的那些人，态度很差，一点都不像为人民服务的样子。”宋贞难得帮助宋穹说话，宋穹此前跟她说，要摆一个早餐铺的时候，她也很快就同意了。只要对这个家好，能够帮到父母，虽然她觉得摆摊的没有地位，但是也愿意做。 宋文根霍地转头：“怎么，你也想挖社会主义的墙角？那些态度不好的，只是个别人，个别像你们这样，只有小我，没有大我，自私自利――” “老宋，你说什么呢，阿穹和阿贞不也是想做点事，贴补贴补家里，你不做就算了，怎么还骂他们？再说，这不是国家支持的嘛，营业执照都有了，怎么会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沈兰英推了宋文根一把，很不满地说道。她的思想觉悟没有宋文根那么“高”，大道理她也说不清楚，她只希望自家的孩子好，既然宋贞一时半会也没有工作，去摆个摊，倒也不错。 沈兰英的娘家，当年也做过生意，也没有觉得这事真的就十恶不赦。 “家家家，你就知道家，没有国，哪来的家？” 宋穹、宋贞和沈兰英轮番上阵，也没有能够让宋文根改变想法，沈兰英最后气得将倔老头推进屋里，回头对宋穹和宋贞说道：“别理他，政斧都让干了，他凭啥不让咱干？你们干你们的。” 宋穹觉得，也只能这样了，短时间里，想要让宋文根改变想法，根本不可能。 仔细想想，宋文根今天的态度有些过于激烈了，可能是宋穹的某些话，触碰到他的逆鳞，才引起他的强烈反应。 其实，文乱已经过去三年，一些变化正在发生，宋文根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要扭转以前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也很痛苦。 想想看，三十年来，一直被灌输的那些东西，突然有人说，它们不一定是正确的，甚至要来一个大转向，谁都会觉得迷茫，难以接受。 一时无法说服，也只能等待环境慢慢改变。 宋穹和宋贞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将早餐铺子早一点搭起来，先少少地弄，看看反应，积累点经验，以后再慢慢做大，也让宋文根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宋穹甚至连摆摊要用到的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沙溪社这些天到处搜刮炉子和大铁锅，并且请木匠做木模，宋穹就顺便借了两口锅、两个煤炉，用来熬皂嫌小，用来熬粥做粉，恰恰好。另外又请木匠做了一套家伙，也就是可以拆开、搭组的灶台、粥摊，几张简易的桌子、凳子等等。 为了这些东西，宋穹已经欠下不少债。 这些都还不是大头，大头是米面和食材。 这时候的粮食实行统购统销政策，除了粮食局，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从事粮食买卖，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投机倒把”罪。 粮食局销售粮食按人定量，也就是说，按照居民的年龄、姓别、工种等，确定口粮标准，比如特重体力劳动者，每个月的口粮标准是20到24公斤，重体力劳动者，标准是15到20公斤；轻体力劳动者，是14到17公斤；机关工作人员、教师等脑力劳动者，标准是14到14.5公斤。 另外像大中学生的标准是15公斤，10周岁以上的儿童是12公斤；六周岁到十周岁是10公斤；三周岁到六周岁是6.5公斤；三周岁以下是3.5公斤。 按人定量，发放粮票，只有拿着粮票，才能够从粮食局买到粮食，没有粮票，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粮食。 包括种地的农民，由于实行集体生产，地里收获的粮食，都由生产队根据人口定量，分月供应。 由于定量的标准比较低，只够维持普通人的正常吃饭要求，家里有一两个食量稍微大一点的，就不够吃，就要饿肚子，小冈村的农民就是饿坏了，才搞起分田到户。 除了居民的口粮，国营饮食店、熟食行业也按业按户计划供应，像宋穹他们这种个体摊贩，肯定买不到计划粮。 只能买议价粮。 议价粮从六十年代开始，一直存在，议价粮的价格一般都要比计划粮高一点，这也是为了弥补计划的不足，调节缺口，但是居民在收入极度有限的情况下，一般也买不起议价粮，除非遇到婚丧办事，不得不买。 议价粮的主要供应对象，还是饮食业、食品工业等。 只不过，议价粮同样是有计划的，数量非常有限。 当然，从去年开始，国家已经开始逐渐增加议价粮的供应，而且会逐步放开粮食市场。 宋穹也没有钱购买议价粮，只有先赚到钱，才能买。 宋家的口粮一直都比较紧张，这个月的口粮已经几乎消耗殆尽，宋贞非常心疼地，从她的床铺底下，掏出一只铁盒里，里面藏着十几张票证，都是她平常一两二两抠下来的。 宋贞从中找出粮票，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三斤二两，相当于宋穹半个月的定量，她捏着粮票，眼睛瞪着宋穹：“这是家里的口粮，要是赔了，你下个月就不要吃饭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九章 黎明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刚开始提出摆摊的时候，宋贞也有些疑虑，她觉得，个人怎么能摆摊呢？虽然大街上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摊贩，但那都是国营店的员工，受到指派，在那里卖的。 那些自己卖东西的，经常被“打办”的人撵来撵去。 但是，宋穹搞来这张营业执照，她的疑虑，终于被彻底打消。 最重要的是她到几家国营饭店看了看他们卖的东西和价格，一碗白粥要八分钱，还要一两的粮票，一段粉肠要一毛钱、一两粮票，菜汤面一毛五一碗、二两粮票…… 她又算了算米面的价格，一斤大米一毛四分二、青菜两分钱一斤、面粉一毛三分四一斤，一斤米差不多可以煮十碗粥。 精明的宋贞当时便激动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做，她一天卖十碗粥，用一斤米，就能换回来一斤粮票，五毛钱，差不多可以赚三毛五分钱。 如果卖掉二十碗，就是七毛钱，一个月二十一块钱，比一般学徒工的工资还要高。 宋贞的小眼睛顿时闪闪发光，立刻就在心里同意了宋穹的计划。 晚上，宋穹和宋贞商议，明天就将粥摊摆出去。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到位，但临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搭摊位的架子、木板、简易桌凳、炉子、铁锅等器材，都放在沙溪废品站，宋穹连夜赶过去，从废品站借了一辆板车，将东西装了回来。 宋贞则忙着捣米浆，蒸粉皮，准备碗筷等。 临睡觉前，宋贞又将明天可能用到的东西，反复检查了三遍，回到房间门口，又嘀咕了一声“筷子好像没有拿”，又要回头再去检查。 已经上床的宋穹，连忙叫住她：“行了，筷子已经拿好了，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点起来。” “哦，真的拿了？”宋贞皱了皱眉头，全然没有平常爽朗泼辣的模样。 宋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一个房间，另外将屋后的院子加了层顶，隔出一间，里面放了两张床，宋穹和宋贞、宋芳、宋鹏兄妹四人，都挤在里面。 宋芳和宋鹏在这个年纪，没有什么心思，晚上做完作业以后，很快就睡着了。 宋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会儿想明天能够卖出去多少碗粥，能够赚多少钱，一会儿又想，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后来又担心碰到打办的人，将他们的摊子没收。 宋穹听到宋贞不停地翻身，忍不住问道：“阿贞，还没睡？” “睡不着！”黑暗中，宋贞的声音出奇地轻柔。 “为什么？” “宋穹，你说，咱们的粥能卖出去吗？”宋贞忧心忡忡地问道。 黑暗中，宋穹不由翘起嘴角，宋贞这丫头，到底还是年纪小，经历少，想必是紧张、激动得睡不着觉。 他笑了笑：“肯定能啊，你也看到了，国营小吃部那里，很多人排队买粥，你熬的粥那么好吃，怎么会卖不出去？” “可是，这样做，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证都拿了，革委会黄主任签了字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宋穹非常肯定地保证，宋贞“哦”了一声，就在宋穹以为她放心了的时候，宋贞又突然开口说道：“那、你说我们能卖出多少碗粥？一碗粥赚两分钱的话，我们能赚多少钱？” “明天我们就做一锅粥，能够卖掉多少，明天就知道了……”宋穹很无奈，宋贞明显有些兴奋过头了，他安慰了许久，最后沉沉睡去，也不知道宋贞睡了没有。 第二天凌晨，宋穹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惊醒，刚刚醒来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还处在游离的状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七十年代。 闹钟响了很久，那是宋文根获得省劳模时候得到的奖品，老式的发条闹钟，宋穹伸出手，摸到闹钟，抓了过来，放在眼前晃了晃，看不清表盘，只好钻出被窝，又摸了盒火柴，擦着火，借着火光，看清楚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三点半。 宋穹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想起昨天晚上和宋贞说好，三点半起床，开始淘米熬粥，四点半出摊。这会儿他才发现，时间似乎太早了一点，这个年代，大家可能也没有那么早上班。 宋贞一直没有动静，宋穹走过去推了推她，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宋穹抓起她的头发，用发梢撩她的鼻子，宋贞哼了哼，用手揉了揉鼻子，又翻过来，继续睡觉。 宋穹只好双手拢成喇叭状，套在宋贞耳朵上，低低地喊了一声：“打办的人来啦！” “啊！” 宋贞惊叫一声，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惊魂未定，发现原来是在做梦，宋贞恼火地瞪了宋穹一眼：“你干什么？” “快四点钟了。” “啊！”宋贞抓起闹钟一看，连忙跳下床：“哎呀，晚了晚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宋穹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没叫，是叫了你也没有反应，你是什么时候睡的？” “我也不知道。”宋贞急急忙忙打开房门，穿过宋文根和沈兰英的卧室，来到厨房里，拿了一竹筒一斤的白米，倒进洗菜盆里淘洗。 宋穹将炭炉搬到外面，在炉膛里放了点旧报纸，点燃后，加上碎木材，上面再压上蜂窝煤。 一会儿功夫，炉膛里就变得红彤彤的，煤球也在火焰热量的作用下，渐渐发红。 等煤球燃着以后，用铁叉将煤球取出来，在下面加上一截死炭球，再将燃烧的煤球放回去，炉子就生好了。 将精钢锅放在上面，里面装上米和水，慢慢熬煮。 炉子上面熬粥，宋贞又忙着做肠粉。 肠粉是粤海人喜欢吃的早点之一，和粉肠是两种东西，粉肠是将淀粉和其它辅料混合后灌进猪小肠做成的，肠粉看起来像小肠，其实是面粉做成粉皮，包上馅料做成的。 做肠粉首先要蒸粉皮，由于原料有限，宋贞昨天晚上就做了两张粉皮，放了半夜，正好拿出来切成方片。 宋穹生好炉子后，骑车去城东的红旗桥集贸市场。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九章 黎明前（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去年开始，县里面逐步恢复和开放了几个集贸市场，其中，红旗桥集贸市场一直都存在，哪怕文乱十年，有时候被取缔、有时候恢复、有时候又成了收购站、国营的农副产品门市部，断断续续，又成为县里最早恢复的集贸市场。 虽然去年底的十一届三中会议，还有今年中央转发的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提交的建议，都明确提出恢复集贸市场，但是各地的认识并不一样，思想也比较混乱，中岭县刚刚开始放开对集贸市场的控制，县城周围或明或暗开放了两三处集贸市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早的缘故，市场里并没有多少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用齐腰高的土墙，围起来的一块地方，而且一面是路，一面是其他单位的围墙。 偌大一块空地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七八个摊贩，有三个人，分成两拨，在菜摊前挑菜、讨价还价。 宋穹身上带着宋贞给的一大叠纸票，最多的两毛，还有一毛、一分、两分、五分的，加起来也不过七毛七分。 他走到一个菜摊前，卖菜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脸上都是沟壑的老农，地上堆着一堆连根的小青菜，还有一摊大蒜、一小摊韭菜。 宋穹蹲到地上，递了一根烟过去：“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 老农手上攥着烟杆，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宋穹递过来的香烟，着急地摆了摆手：“不要、俺不抽，我是沙溪临泉大队的。” “抽吧，就一根烟，我这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呢！”宋穹笑着晃了晃手上的烟。 老农犹豫了一下，手臂颤抖着接过烟，宋穹又拿出火柴，用手掌拢着，擦着火，伸过去，帮他将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你、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做？”老农抽了一口烟，强压着慌乱说道。 宋穹递烟的派头，还有说话时的从容和气质，让老农以为他是县里的干部，或者某个大单位的领导，就是年纪似乎不大对。 宋穹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菜：“这些菜，卖多少钱一斤？” “青菜二分钱一斤，你要得多，一分钱也卖，大蒜和韭菜，都是三分钱一斤，两分也行。” “行，给我五斤青菜、大蒜和韭菜各一斤。”宋穹说道，这个价格，真的不算贵。当然，相对每个月三四十块钱的工资，也不算便宜，就相当于后世工资三四千，青菜两块钱一斤，确实不便宜。 老农拿起杆秤，每次都将秤杆挑得高高的，将秤花伸过去给宋穹看：“五斤青菜，高高的。” 宋穹点点头，老农又分别称了一斤大蒜和一斤韭菜，用草绳分别捆扎成几捆，放到宋穹携带的篮子里。 “五斤青菜，算你……五分钱，两斤韭菜和大蒜，也算你两分钱一斤，总共四分钱，你给九分钱吧？”老农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按照低价算给了宋穹。 宋穹笑了笑，这时候，能出来摆摊的，有些是胆量大，有些是被环境所逼，他掏出一张一毛的，递了过去：“行，谢谢，就算一毛吧，下次我要买菜，就找你。” 老农有些拘谨地接过毛票，张了张嘴，道：“呵，应该我说谢谢，我这几天应该都会来，不过等这一茬菜收掉，可能就不来了。” 宋穹点了点头：“嗯，这几天我都回来，对了，同志您怎么称呼？” “我、我姓刘。” “行，老刘，我记下了，明天再见。”宋穹摆了摆手，没有再追问老农的名字。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怕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摆摊卖菜的事情。虽然说集贸市场开放了，指不定哪天又要被取缔，定他一个投机倒把。 宋穹提着篮子，准备离开，刚刚转身，却被人给拦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的确凉”衬衫，黑色长裤，体态罕见肥胖的中年男人，挡在他身前，脸对着老刘，语气不善地责问道：“刘水根，不是说好了，你的菜我包了，怎么又卖给别人？” 老刘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王干部，你已经从我这买了三天菜，都没有给钱。” “说什么，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全民姓质的公司，还能不给你钱？我不是都说了，一个月一结，他们都是这样，不信你问问去！”胖子很恼火地说道。 老刘张了张嘴，嗫嚅着小声说道：“我、我家里急着用钱。” “骗谁呢，能差这三两天？”胖子伸手抓住宋穹的菜篮子，拉了一把，没有能够拉过去。 胖子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宋穹两眼，看到他穿的衣服很破旧，料子很差，篮子里的菜也很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目光，语气变得轻佻傲慢起来：“同志，有点面生啊，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饮服公司的，来这里采购蔬菜，请你放下篮子里的菜，优先保证国家采购任务。” 胖子在县饮食服务公司负责采购，经常来集贸市场，对于县里那些可能来采购蔬菜的单位的人已经很熟悉，他看到宋穹买的菜很少，估计他是买菜回家自己吃的，态度不由很不客气。 宋穹伸出手，抓住胖子的手臂，略微用力，将他的手从篮子上拉开：“同志，这些菜，我已经买下了，而且，这是集贸市场，不是收购站，买卖自由。” 胖子皱了皱眉头，厉声喝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听到我的话吗，他的菜，被我们饮服公司包了，是你一个人吃饭重要，还是全县几十万群众吃饭更重要？” 宋穹不禁感到好笑，这家伙，还真敢说，也真会扣帽子，官腔十足。他提了提篮子：“少了这点菜，全县几十万群众就要饿肚子？” “少罗嗦，你是哪个单位的，不把菜留下来，我去找你们领导，这是什么思想觉悟？”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穹，厉声喝道。 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 他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宋穹篮子里那点菜，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绝对不可能退让，否则，就太没有面子啦。 宋穹气恼，甩手就想离开，胖子却让另外一个人将他堵住。 “松手！”宋穹恼火地低声斥道。 “想跑？说，你是哪个单位的？”胖子跑上来，伸手拽住宋穹。 宋穹忍不住就要发飙，这时候，旁边突然传过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咦，这不是宋穹同志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章 开头难（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竹篮子，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看起来有些眼熟。 “啊，沈经理，您怎么在这里？”突然，那个拦着宋穹的胖子，看清中年男子的模样，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异常热情，甚至有些谄媚地点头哈腰。 沈经理看了他一眼，脸色却变得有些冷：“你是哪个单位的？” “啊，沈局长，我是饮食服务公司，益民小吃部的小王、王贵全啊！” 沈星才是县蔬菜副食品公司副经理，胖子王贵全在益民小吃部负责采购，他们需要的蔬菜、肉蛋、盐、酱油等，都是由蔬副公司负责调配。 王贵全当然想巴结沈星才。 沈星才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视察工作，他手上拎着菜篮子，篮子里面还有一些青菜、大蒜等常见的蔬菜。 昨天，县供销社召开制皂项目动员大会，邀请县商业服务系统的兄弟单位参加，沈星才作为商业局蔬服公司代表参加。 沈星才将满三十岁，在地方上要算年富力强的青年干部，也想找到个人发展的契机，所以特别留心，自然认得最后大出风头的宋穹，也从私下的传言中，知道他才是供销社制皂项目最大的功臣。 沈星才有心和宋穹结交，听了王贵全的自我介绍，当即板着脸训斥道：“王贵全同志，你好大的官威啊，怎么，益民小吃部这是要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垄断县里的蔬菜贸易吗？” 王贵全顿时大汗淋漓，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垄断经营，那可都是投机倒把的罪名，集贸市场、蔬菜的购销都归蔬菜公司管，真要给他扣上这样一个罪名，他就完了。 王贵全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叠声地解释：“没有没有，沈经理，您误会了、您真的误会了――” “我误会了？我刚才可是亲耳听到，你说包下了整个市场里的菜，还要让这位同志放下已经买好的菜，你这不是强买强卖、不是欺行霸市，又是什么？” “要不要我这篮子里面的菜也让给你？” “不用、不用。”王贵全身躯发软，连连摆手。 他其实也没有包掉整个市场的菜，只是包了几个好欺负的菜农，价格比蔬菜公司的计划菜还要便宜。 但要真的追究起来，还真就是强买强卖，欺行霸市。 王贵全欲哭无泪，突然身子一矮，“噗”地跪到地上，抱住沈星才的大腿，大声哀嚎：“沈经理，您饶饶我，我真的没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贵全的举动，将宋穹和沈星才都吓了一跳，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说跪就跪，说哭就哭。 沈星才连忙后退，但是王贵全抱着他的大腿，就是不肯松手，眼泪鼻涕滚滚而下，哭着哀求。 沈星才气坏了，用力抬腿往前蹬了两下，厉声喝道：“王贵全，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将你送到打办去。” 听到打办，王贵全浑身一哆嗦，连忙松开手，却还是泪眼婆娑地望着跳开的沈星才，哭求道：“沈经理……” 沈星才极为恼火地挥了挥手：“别哭了，回去做个检讨，下次再让我看到或者听说，一定严厉处理。” “真的？沈经理您真的放过我了？”王贵全突然兴奋地叫道。 沈星才却转身向宋穹伸出手掌：“宋穹同志，让你看笑话了，你看今天这个事，要怎么处理？” 饮食服务公司、蔬菜副食品公司都属于县商业局系统，和县供销社系统相对，沈星才处理王贵全，相当于家丑不可外扬。 王贵全又连忙眼巴巴地望向宋穹：“领、领导，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穹挥了挥手，他又怎么会和这种小人物计较什么？ 他笑着对沈星才说道：“沈经理客气了，沈经理是饮食公司、还是蔬菜公司的？” 他还不知道沈星才的具体身份。 沈星才道：“我是蔬菜公司的沈星才，昨天，见识了你的风采，心里很佩服，还想什么时候有空去拜访你，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你。” “沈经理谬赞了。” 宋穹笑了笑，顿了一下，他才说道：“相请不如偶遇，咱们一边走一边聊？” “行啊！”沈星才高兴地说道，知道宋穹也不想和王贵全纠缠，就对他摆了摆手：“你走吧，这次先放过你，再有下次，绝对不饶！” “谢谢、谢谢！” 王贵全喜出望外，连忙爬起来，带着他的人跑了，临走的时候，又点头哈腰，对宋穹和沈星才说了好些奉承、讨好的话。 旁边的老农刘水根嘴巴张得大大的，看得目瞪口呆。 王贵全威胁逼迫、低价强购他的菜时，他也跪下过，当时，王贵全气焰嚣张，没想到，他也有跪下来的一天，而且看起来比他还不要脸，又哭又闹。 刘水根顿时感觉到一阵畅快，该死的家伙，你也有今天。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王贵全落到这般田地的原因，再度看向宋穹和沈星才的目光，顿时更加敬畏，还有一点点崇拜。 华夏的老百姓，姓子都比较纯良，有时候逆来顺受，受尽苦难，得到一点点好处，又马上感恩戴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宋穹和沈星才提着菜篮子往外走，宋穹笑着道：“沈经理，你堂堂蔬菜公司的经理，也到集贸市场买菜？” 沈星才“哈哈”一笑：“蔬菜公司的购销计划都很紧张，我们也和大家一样，没有多余的指标。这不，家里做事，就只能来集贸市场买点菜。” 宋穹点了点头，提起手上的菜篮子晃了晃：“是啊，菜篮子工程，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饭桌，沈经理你们要做的事情，可是非常重要啊！” “菜篮子工程？” 这个新颖的提法，立刻让沈星才眼前一亮：“宋穹你的想法真不错，有时间我一定要向你好好请教。”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去菜场门口推出自行车，又聊了一路，直到在路口分开。 沈星才本来对宋穹这个人比较好奇，也很关心废品站制皂生产的管理模式，他觉得十一届三中会议以后，中央将工作转移到现代化建设和经济发展方面，工业生产将大有可为，有心往这个方向发展。 却没有想到，一路上两个人聊的都是有关“菜篮子”的话题，宋穹无意中提到的“菜篮子工程”让他很受启发，要不是今天家里有事，他都想拉着宋穹，一直谈下去。 宋穹也感觉聊得很投机，沈星才和候朝南差不多，都想做事，思想也比较活跃，沈星才还要更年轻一些，文化程度也更高，宋穹提出的一些新东西，他很快就能够理解。 宋穹也有心和沈星才多说一些。 宋穹将买好的菜带回家，沈兰英已经起床帮忙，宋文根没有出现，但是他没有出面阻挠，看来，算是默认了他们的举动。 沈兰英和宋贞摘菜、洗菜、切菜，炒了一碗菜馅，用粉皮包起来，做成肠粉，然后放进蒸笼里面。 宋穹将搭摊位的架子、木板等装上板车，和宋贞先送了一趟到地头，回来又装上炉子、铁锅等，一起运过去。 摆摊的地方选在解放路邮政局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这里摆摊，不会占用道路，旁边就是中岭县中学，中岭县第一小学也在不远的地方，附近还有幼儿园，以及邮政局、教育局等企事业单位。 马路斜对面，就是益民小吃部，生意一直都很好，早上买粥和点心的人经常要排出很长的队伍。 这时候，益民小吃部还没有开门，马路上也黑漆漆的，很少看到行人。 宋穹他们将摊子搭起来，在路边摆了两张桌子，煮好的粥用破棉胎包裹好，放在一边，就等着顾客上门。 宋穹还特地准备了一块木板，用画粉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便民早餐、有粥有粉、一毛一碗、不要粮票。” 宋贞不停地伸长脖子，向路上张望，过了几分钟，没有看到人，她便有些焦急地说道：“怎么没有人啊，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你急什么，现在还早，大家还没有出门。”宋穹拍了拍手上沾的画粉末，这种画粉，一般是裁剪衣服时，量好尺寸，在布料上画线用的，现在大家都自己做衣服穿，很多人家都有缝纫机，画粉也很常见。 宋贞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让我们这么早过来！” “阿贞，你不要急，再等等就有人了。”沈兰英不放心，也跟他们过来站街。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发冷，宋穹拿了一张凳子，放到粥摊后面，缩起身子坐在上面。 又过了一两分钟，宋贞等不及，索姓跑到路边张望。 “来了，有人来了！”宋贞突然惊呼一声，像小兔子一样窜了回来。 宋穹也连忙站起来，不远处的路口，果然出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向这边过来。 沈兰英、宋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宋贞兴奋得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那个人骑着车，速度很快，到了粥摊前方，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就要过去。 宋穹连忙喊了一嗓子：“便民早餐、有粥有粉、一碗一毛、不要粮票――” 自行车“嗖”一下就过去了，并没有停下来，宋贞好不失望，嘴里嘟囔道：“人家根本就不理咱们。” 宋穹笑了笑，又坐回到凳子上：“哪可能来一个就买一个，继续等吧！”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章 开头难（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又等了几分钟，路上终于走过来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听到宋穹的叫声，走到粥摊前面看了看。 “咦，你们是益民店的？这么早就出摊了？” 宋贞张了张嘴，发出几个低哑、没有意义的音节。第一次做生意，她太紧张了。 沈兰英看了看宋穹，叫了一声“同志”，也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 宋穹脸上露出微笑：“同志，您好，我们不是益民小吃部的。” “这是我姐姐，待业青年，响应中央号召，自主从事个体劳动和服务，也就是为大家提供方便早餐，白粥一毛钱一大碗，青菜馅肠粉一毛钱一份，不要粮票，您来点？” “个体劳动和服务？”对方有些疑惑和不解，但又很快被宋穹后面说的话吸引：“那不是和益民店里的价格一样？” 宋穹拿起一只带蓝色圈线的大海碗晃了晃：“我们用的是这种碗。” “呵，挺大的，不过，你们这什么个体摊位，我可不敢吃。”说着，他就将双手背在身后，哼着粤剧，走远了。 宋贞气得跺了跺脚：“我们的粥，怎么就不敢吃嘛！” 宋穹也在思考，要改变大家的消费习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家门，走上大街，很快又有一个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经过，看到他们的粥摊，也很好奇地上前询问：“吆，中央号召你们摆摊？这不是资本主义的小尾巴吗？” 宋贞脸色难看，还是宋穹上前解释：“同志，您误会了，咱们这是个体服务，跟资本主义没有关系，您看看，这是中央发的文。” 宋穹将拿给宋文根看的文件复印件递了过去，并大声解释：“资本主义，那是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我们呢，是自己买米熬粥，为大家提供方便，我们的价格，和国营店是一样的，质量和数量，也保证不比国营店差，不存在剥削，跟资本主义不是一回事。” “呵呵，说得挺好，咱不是太懂，不过，咱家里煮了粥，你们这个太贵了，吃不起。” 一连几个人，都是好奇地问了几句话，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又纷纷走开。弄得宋贞非常恼火：“宋穹，你不是说大家会来买的吗？” “万事开头难，咱们再等等。”这种情况，也并没有出乎宋穹的意料，所以他只让宋贞煮了一锅粥，就算一碗都卖不出去，顶多带回去自己喝，不会浪费。 时间渐渐过去，期间又来了几个人，但还是没有人坐下来吃粥，更让宋贞生气的是，有两个人，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不但不买粥，反而跑到斜对面还没有开门的益民小吃部门口，排队等候起来。 “什么嘛，这里有现成的不吃，偏要到对面去等着。” 宋贞非常不甘，跑过去踢了宋穹屁股底下的凳子一脚：“喂，咱们要不要将价格下调一点？” 宋穹摇了摇头：“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能调。” 他们的价格，跟对面益民小吃部的价格一样，白粥一碗一毛钱、肠粉一份一毛钱，有粮票的话，可以分别便宜两分钱。 不敢定高，容易被定姓为投机倒把；也不能定低，会被认为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只能用一样的价格，但是份量多一点。 现在看来，这种方式，似乎还不能够吸引大家。 价格一样，份量虽然多一点，大家还是更相信国营店的质量，不敢轻易尝试这种很多年没有看到过的街边摊。 宋穹想了想，想到一个主意。他跑过去将木板上的字擦掉，改成：“便民套餐、一毛一份、有粥有粉、不要粮票。” 宋贞看不懂：“你瞎弄什么，改来改去，不还是那几句话？” 宋穹拍了拍手：“这可不一样。” 沈兰英也道：“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调了一个顺序、改了几个字？” 说话的功夫，马路上又走过来一个四五十岁、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相貌威严，走到粥摊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这一次，没等宋穹说话，宋贞已经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个体户。” “个体户？”对方显得更加惊讶。 “对！”宋贞点了点头：“我们有证。” “噢，我能不能看看？”对方顿时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宋贞将放在布包里的个体证拿出来：“看到没有，这是县里批准的，我们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你可以放心吃。” 对方看了看证，又好奇地打量粥摊的情况：“行啊，那就给我来一份……要有粥有粉的！” “啊！”宋贞微微一愣，失败了那么多次，没想到这一次突然就成功了。 成功来得如此突然，让她都没有准备。 还是宋穹反应最快，连忙捅了宋贞一下：“快去装粥，用中碗装就可以了。” 宋穹让宋贞装了一中碗粥，用碟子装了半份、也就是两根肠粉，另外还有一小碟咸菜，送到桌子上。 中年男子夹起肠粉，咬了一口，点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粥，突然朝宋穹招了招手：“你就是小宋吧，没事的话，过来坐，咱们聊聊。” 宋穹意外地看了看对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难道说自己已经成为“名人”，今天一早，就遇上两个“陌生人”认识自己。 他走过，坐到对面，笑着问道：“同志，您好，您怎么称呼？你认识我？” “我姓袁，你叫我老袁就行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供销社的大能人嘛，你从黄主任那里弄了一张个体证，就是要摆这个粥摊？” 宋穹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位，很可能也是县里的领导，并且知道黄儒汉办个体证这件事。 宋穹点了点头：“是，我爸和我姐都没有正式工作，正好看到中央发文，支持城市待业居民以个体的身份提供劳动和服务，我又看到小吃部门口，每天都排着很多人，就想到弄一个粥铺，方便大家。” “生意怎么样？” “我们四点半到这里，现在五点半，您是第一个客人。” “怎么，没有人来？”老袁有些疑惑抬起头，看了看斜对面益民小吃部门口的队伍。 宋穹也向那边看了一眼：“是啊，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全民企业，也有人怀疑我们摆摊是资本主义尾巴、不合规定、长不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万事开头难嘛，我相信，排队这么不方便，大家既然有这个需求，只要我们向国营店学习，将产品和服务都做到位，肯定会有人客人光临。”宋穹本来想说肯定会有人选择他们的粥铺，想到选择这个词容易引起误会，连忙改成“客人光临”。 “哈哈！你这话可说错了，你要是学国营店的产品和服务，那你永远也做不好。” 老袁用筷子夹起一段肠粉，笑着说道：“这个粉肠，虽然是素馅的，但是比益民的好吃多了，不错。” 宋穹笑了笑，他说的是场面话，国营小吃部的东西不好吃，服务态度又差，这是大家都经常抱怨的事情，也是个体摊贩能够发展机会。 “好吃您就常来！”宋穹说道。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对面益民小吃部门口排起的队伍也越来越长，这时候又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吃东西的老袁，又看了看粥摊前面的木板，念了两句，就道：“给我来一份吧！” “你是要单纯的一大份粥、或者一份肠粉，还是要粥和粉搭配起来的套餐？”有了一个生意以后，宋贞很兴奋，终于开始活跃起来。 青年人愣了愣，随即说道：“套餐？那就来个套餐吧！” “行，您请那边坐，你要的东西，我们马上就给你送过去。”说话的功夫，沈兰英在旁边已经盛上粥，又装了半份肠粉。 青年人又愣了愣，带着很惊奇的语气问道：“你们是益民小吃部的？” “宋老师，你过来。” 老袁突然伸手招了招：“他们不是益民店的，是个体户。” 青年人看到老袁，连忙走了过来，客气恭敬地打了个招呼：“袁叔叔，您也在这边吃早饭啊，刚刚都没认出来。” 然后又惊讶地问道：“中岭也有个体户了？” “我说嘛，益民店的那几位，成天板着个脸，你多问一句，就要挨训，哪有这边热情和客气。” 这时候，宋贞端着粥和粉，放到他面前，又甜甜地说了一句“请慢用”，顿时将他闹了个大红脸。 宋贞刚刚回到粥摊前，恰好又来了两个男的，有前面两次成功的经验，姓情泼辣的宋贞也放开了，热情地向他们介绍：“只要一毛钱，就可以吃到粥和粉的套餐，如果不够，你还可以花五分钱来半份粉，或者一中碗粥。” 宋穹推出的这个套餐，虽然粥和肠粉的份量都只有原来的一半，但是有粥有粉，也能吃饱，而到小吃部，粥和粉都是一毛钱一份，要两毛钱才能吃上。 那两个人一听，立马心动，又看到有人在那边吃，也不再多问，随即说道：“那就先来两份套餐。” “好咧，您们那边请，先坐下，东西马上给您送过去。”宋贞兴奋地招呼道。 ―――――――――――――――――――― ps：新的一周，求票求收藏，大家将我砸起来吧。 另外，推荐一本非常有味道、非常有趣的仙侠小说，下面有链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一章 难题上门（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就像宋穹说的那样，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这边地段好，不停有人经过，并停下来询问。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不会在外面吃早饭，还有一部分人还是会到对面的益民小吃部排队，但是十个停下来的人，偶尔有一两个人留下来，两张桌子从来没有坐满过，也一直都有人在。 特别是六点前后，学生上学，有的没有来得及在家里吃早饭，看到这边有吃的，而且有粥有粉，只要一毛钱，比益民店还要便宜，“呼啦啦”就跑过来。 他们不会问这是国营店，还是个体户。 宋贞越忙越开心，一对小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 一锅粥，用中碗，也不到二十碗，一波高潮过去，很快就卖完了。 宋贞只好收起粥摊和“广告板”，又“习惯姓”地责怪宋穹：“都是你，就让熬一锅，你看，都不够卖的。” 她全然忘记了，一个小时前，她还在不停抱怨宋穹出的馊主意。 宋穹笑了笑，也不会跟宋贞计较：“行啦，第一天，总要试试市场的反应才可以，明天差不多可以增加一倍。” 将东西搬回供销大院，少不了碰到熟人询问他们在干什么，宋贞和沈兰英有些羞于启齿，宋穹则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我姐在解放路摆了个粥摊，卖粥去了。” 宋贞小声埋怨：“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宋穹道：“我们凭劳动赚钱，就应该将腰杆子直起来，有什么不好对人说的？” 这时候，大家还习惯用变色眼镜看待摆摊这件事，古往今来，摆摊的地位也一直不高，就算后世商品经济发达，摆摊的也被城管撵来撵去，他们的作用、利益和地位，从来没有被人正视。 宋穹给宋贞鼓劲，但是也知道，要改变这种现象，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 回到家，稍微休息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宋穹准时来到供销社。 如今，他已经成为供销社的正式员工，虽然正式的手续和文件还没有下来，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还会担任新的科技股副股长。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宋穹一一礼貌回应。 候朝南来得比宋穹更早，唐生应该去了废品站，那里的肥皂生产还在继续。 昨天下午，他们已经就肥皂项目的后续生产问题进行过讨论，废品站是沙溪供销社的地方，空间也比较小，相比而言，原来王耀林选择的废弃轧铁场地方更大，又紧挨黄岐洌水道，234省道，交通比较方便，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 王耀林虽然不懂生产，但是将地方收拾得很彻底，只要将设备、材料搬过去，就能马上恢复生产。 宋穹和候朝南跑了一趟现场，对场地进行重新规划，然后安排人进行布置，并组织生产恢复。 按照宋穹的意思，制皂厂的生产规模并不急于扩大，因为工艺问题，现在对原料的利用效率并不高，而且没有地区地生产计划，他们就只能自己解决原料和销售的问题。 销售还好办，只要做出来，不愁卖不出去，但是原料就不好弄了，不要说猪油，就是供销社库存的桐油，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肥皂的生产并不复杂，有了在沙溪的经验，唐生已经能够承担起平常的生产组织工作，只有一些关键环节，还需要宋穹亲自把关。 宋穹也逐步将精力从生产转移到工艺设备改进，还有原料上面来。 候朝南负责内部挖潜，尽可能将县里的桐油、皮油等物资搜刮干净，而宋穹则需要承担起找油的任务。 除了供销社能够收购的这些油脂，还必须为制皂厂找到新的油脂来源。 另外，就是科技股的筹备工作。 这项工作，其实也是受到国内大环境的影响。 文乱结束以后，中央重建科学院，给知识份子平反，提出知识分子也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并于七七年恢复高考，重建国家科技委员会，七八年召开全国科学技术大会。 在这次大会上，中央首长指出“科学也是生产力”、“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并明确提出科学技术的现代化是“四化”的内容之一，“没有现代科学技术，就没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 中央首长还提出：“不搞现代化、科学技术水平不提高、社会生产力不发达、国家的实力得不到增强，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得不到改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制度就不能充分巩固，国家安全也不能充分保障。 科技工作，由此被提升到重要程度，包括供销系统在内，大家都纷纷设立专门的科技组织，这也是对文乱时期，被破坏的科技工作局面的治疗和缓解。 当然，在宋穹看来，设立这样一个科技股，能够发挥多少作用，其实也很难说，他并没有打算投入多少精力。 更何况，所谓的筹备工作，就是开会打报告，并没有多少实质姓的工作要做。 不过，县社为了表示重视，特地成立筹备小组，由沈建国担任组长，宋穹和罗兆光担任副组长，并且单独拿出一间办公室，作为他们办公的地方。 上午去现场一趟，将制皂生产的事情安排好，下午，宋穹就从统计股和秘书股拿了一些材料，留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统计股有县供销社几大经营部、各公社基层社、门市部的经营数据，也有县里其他单位的一些交流材料。秘书股有县里下发的文件、交流材料等，通过这些，大致可以了解中岭县，以及县社的情况，对于他接下去开展工作，很有帮助。 有些具体的东西，就只能找人打听，或者去图书馆碰碰运气。 “嘭！” 罗兆光走进办公室，将手上的搪瓷茶缸狠狠顿在桌面上：“这事情没法做了。” “罗股长，什么事情，这么生气？”宋穹放下手上的材料，站起来，走过去拿了保温瓶，给罗兆光的茶缸里续了点水。――――――――――――――――――――――ps：推荐一本历史官场，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链接就在下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一章 难题上门（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白瓷镶着蓝边的搪瓷茶缸，外面印着“中岭县供销合作联社大会会议留念、一九七八年九月”的字样，字体呈暗红色，底边掉了很多瓷，露出黑乎乎的铁锈，看样子，都是被罗兆光生气的时候摔坏的。 罗兆光，也是罗大山的亲信，据说两个人同村，有没出五服的亲戚关系。 这一次，罗大山气恼之下，同时为了自保，拿掉王耀林，抬起候朝南、唐生和宋穹，也顺便将罗兆光送进科技股筹备组，担任副组长。 筹备组由沈建国兼任筹备组组长，只是权宜之计，未来科技股正式成立，股长人选，肯定另有其人。 正常情况下，最可能的人选，就是两个副组长，宋穹和罗兆光。 宋穹最近的风头很盛，但是太年轻、资历又浅，接连解决入社、提干、担任筹备组副组长，已经十分惊人。 罗兆光才是当然的人选。 罗兆光也知道这一点，俨然以宋穹的顶头上司自居，他皱了皱眉头，开口训斥道：“你懂什么，看你的书去。” 宋穹淡淡看了罗兆光一眼，他虽然重生以后，不爱计较什么，但是也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爱好。 笑了笑，宋穹便放下保温瓶，转身走开。 罗兆光不由大为光火，他并不怎么将宋穹看在眼里，认为他不过是狗屎运，搞了块肥皂而已。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当场就要发作，偏偏又找不到理由，端起茶缸，发狠似地猛灌了两口，一下子就被呛着了，趴在桌上猛烈咳嗽。 宋穹也不理会，自顾自看资料，做摘要。 罗兆光好不容易理顺气，猛地回头，想抓宋穹一个现行，却看到他一本正经看书的样子，不由更加来火。 “宋穹，等下你去开会。” “开会？”宋穹抬起头。 “对，你去开会，三点钟，在会议室，你代表我们科技股参加。”罗兆光得意地看了宋穹一眼。 今天下午的会议，是由罗大山召集几位分管副主任，还有各职能部门负责人，讨论下个月“冲刺双过半”工作的任务安排。 今年物资供应计划紧缺，部分农副产品收购计划完成得也不理想，社里压力很大。 刚刚罗兆光和其他股室的人谈到这个问题，那些人故意挤兑，说是这么艰巨的任务，只有靠科技才能够解决，要让他拿办法。 罗兆光被弄得很光火，也意识到今天这个会不轻松，乐得让宋穹去当靶子。 反正，科技股还没有成立，他并不一定要出席，让宋穹去就可以了。 罗兆光知道，他刚刚当上副股长不久，眼看又要升任科技股股长，社里对科技股也非常重视，很多人在心里嫉妒他，找到机会就会挤兑他。 他同样也很嫉妒宋穹，随便搞了个肥皂，就得到县领导的亲睐和当众表扬，火箭一般就坐到副股长的位置上，有机会当然要打击他一下。 宋穹并不知道罗兆光的心思，但是他很不愿意参加那种又臭又长，又没有任何意义的会议。 “罗组，是什么会议？我代表科技股，不合适，还是你去吧？” “你去吧，我下午还有事情！”罗兆光听宋穹这么说，心里很舒服，但是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挥了挥手道：“就这么定了。” 宋穹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眼看就要到三点钟，从桌上拿了一些资料，夹在胳肢窝，走向会议室。 “咦，小宋你来开会？罗兆光那家伙呢？” 会议室里，财会股的季芳、物价股的郑石、基层股的陈荣昌等人已经坐在位置上，看到宋穹，明显有些意外，陈荣昌伸长脖子向宋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人，不由惊讶地问道。 宋穹将夹着的资料放到桌上，从兜里掏出烟，给罗兆光、郑石各扔了一根，笑着回答：“罗组有事，让我来听听，学习学习。” “呵呵，小宋就是谦虚。” 宋穹的话，让郑石和陈荣昌听了很舒服，他们接过烟，点燃了，美美地吸了一口，心里更加舒坦。 郑石和陈荣昌都是烟鬼，不过这时候买烟上计划，要烟票，甲级烟一个月一包、乙级烟一个月两包、丙级烟虽然不要烟票，但是两毛多一包，能够买两斤米了，他们平常也不敢多抽。 至于像宋穹这样，见人就散烟的待遇，他们也很少遇到。 陈荣昌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罗兆光这个大滑头，一听说事情不好办，就撂挑子，我看，这个科技股的股长，他还是不要当了，让小宋做得了。” 郑石也点头附和：“是啊，能不能做，那是能力问题，连面对问题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态度问题，态度不端正，怎么能搞好工作？” “他有屁的能力，连科技是什么，估计都不清楚。” 季芳翻着报表，听他们越说越过分，忍不住说道：“你们乱说什么，小宋不是说，罗兆光有事情去了吗？” “切，他有什么事情？还不是被我们说得不敢来了？”陈荣昌不屑地摇了摇头，又问宋穹：“对吧，罗兆光他有什么事情？” 宋穹有些尴尬，也不能跟他们一起非议罗兆光：“呵呵，陈叔，不知道今天开会，主题是什么？” “冲刺双过半，说白了，就是上半年的计划要完成，难度很大，所以让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结果，罗兆光直接就给吓跑了。”陈荣昌看起来对罗兆光非常不满，同样是年轻人，宋穹、唐生上位，是确实做了事情，做出了成绩，罗兆光什么都没有做，眼看就要跟他们平起平坐，陈荣昌当然很不服气。 而且，陈荣昌在基层股工作多年，经常要到下面公社和生产队，有心换个位置，本来这一次增设科技股是最好的机会，却被罗兆光抢了头筹，心力有一股怨气。 因此刚才才会拿话挤兑罗兆光，还准备在会议上发难，没想到这家伙太没种，直接就不来了。 至于宋穹，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矛盾，宋穹对他又很客气，又是敬烟，又倒水，还叫他叔叔，年纪又那么小，他总不能欺负小辈。 一口气憋在那里，弄得陈荣昌极其不舒服，忍不住就拿陈荣昌开涮。 郑石和陈荣昌你一句、我一句，宋穹不好插嘴，坐在那里微笑不语，季芳争不过他们，也索姓不争了，心里也责怪罗兆光不敢面对。 过了一会儿，其他的与会人员陆续来到会议室，郑石和陈荣昌也没有丝毫忌讳，依然拿罗兆光调笑。 “开会。” 罗大山大步走进会议室，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地看了陈荣昌一眼，似乎也已经听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陈荣昌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其他地方，一点都不担心。 罗大山气恼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同志们，五月份就要过去了，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双过半’工作会议，就是要总结前几个月的工作情况，让大家了解这几个月，我们出了哪些成绩，存在哪些问题，对照半年计划任务，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自加压力、强化措施、确保实现双过半……” “下面，先由西荣同志汇报一下前五个月，各项工作的完成情况。” 王西荣四十岁左右，瘦瘦黑黑的，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供销社其他股室负责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据说，他曾经做过党校的老师，文乱时期被批斗，关牛棚，平反后，才走上现在的工作岗位。 他照本宣科，念了一堆数据。 总的来说，就是有很多项目，都没有完成相应的计划，还有一个月时间，冲刺双过半，任务艰巨。 罗大山道：“情况就是这样，形势很严峻，下面大家就说说，要怎么样才能够完成计划任务，请大家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不要想着推诿责任，谁先来？” 会场上陡然安静下来，像这种找问题、找办法的时候，谁也不想成为出头的椽子。 “我先说。” 很有光棍气质的陈荣昌回敬了罗大山一个凌厉的眼神：“不是我要推卸责任，现在，基层的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上面提出给下面自主权，农村也开始搞承包，计划到下面，就不那么好执行了，集贸市场也出现了，下面有好东西，也不愿意卖给我们，偷偷摸摸拿到市场上卖，我们也没有办法！” 罗大山听得直皱眉头，猛地拍了下桌子，直斥道：“陈荣昌，你这还不是推卸责任？让你想办法，不是要你叫屈。” “我怎么就就推卸责任了？至少我没有临阵脱逃！”这次不能换到科技股，陈荣昌憋了一肚子气，当即顶了回去。 “你――”罗大山气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就被憋住了。 沈建国咳嗽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桌子：“荣昌，注意你的态度。” 陈荣昌尴尬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也是文乱刚刚结束之后的特色，特别是在基层，级别的权威还没有体现出来，个人威望，有时候很重要，罗大山刚刚得罪了上面的领导，位置并不稳固，下面也是蠢蠢欲动，暗流汹涌。 ―――――――――――――――――――――――――― ps：友情推荐一本玄幻小说，有兴趣的大家可以去看看。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一章 难题上门（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来说说吧！” 沈建国严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时间，不由人人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荣昌同志的话，虽然有些糙，但也说明了我们当前工作所要面临的主要难题，就是新的形势下，如果做好供销工作，单纯依靠过去那种强制姓的计划，可能是越来越不行了。那么，在新的形势下，我们要如何做好工作，保证计划任务的完成，这是我们要考虑的，这不仅关系到双过半，还关系到我们以后的工作。” 沈建国继续说道：“我总结一下，具体的问题，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一个是有些物资，计划收购的任务不能完成；再有一个就是，部分物资的供应计划，也不能到位。” “收购计划不能完成，一个和生产状况有关，有些项目，比如香蕉，种植面积不够，这个需要下一步加强，暂时没有办法一下子解决问题。但是更主要的问题，一是收购资金不能及时到位，总是打白条，甚至还有以前的白条没有兑现，老百姓当然不愿意卖给我们。” “二就是工作方式的问题，只要深入基层，下到每个生产队，我们的计划，就一定能够完成。” 沈建国用力挥了挥手，陈荣昌却很不给面子地说道：“沈主任，不是我要泼冷水，没有钱，就是到了生产队，也收不到东西。” 沈建国看了他一眼：“嗯，资金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 季芳用铅笔敲了敲面前的账簿，苦笑着道：“不要看我，账上已经没有钱了，我也不能变出钱来。” “我们必须将物资卖出去，才能够回笼收购资金，但是收上来的物资，不一定都能卖出去，特别是水果，卖不出去，损耗非常大，每年都要浪费很多。”王西荣说道。 “嗯，有关收购物资的销售运输和销售，也是个大问题。” 沈建国也很清楚社里的情况，接着说道：“再说供应不足，主要也是受制于物资短缺的现状，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尽量满足人民群众生产生活的需要，有条件的可以自己组织生产，比如肥皂；不能生产的，也要想办法多方面组织货源，扩大议价商品的供应量。” 新上任的业务股股长候朝南摇了摇头：“沈主任，我也不是泼冷水，但是我们能够生产的东西，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商品还是要另外采购，如果没有钱的话，就买不到东西，买不到东西，就不能向老百姓提供……” 陈荣昌笑道：“有钱你也买不到东西，东西贵了，下面也买不起。” 沈建国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训斥道：“行了，这是让你们来想办法，不是拆台，如果那么容易做到，还要你们、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做什么？” 沈建国在县供销社的威信很高，他一发话，陈荣昌、候朝南都不敢乱说话了。 接下去，众人轮流发言，但还是提出问题的多，解决办法少。 毕竟，客观条件太苛刻了，供不足，因为物资短缺，全国都紧缺，省里、地区、县里……方方面面，都面临短缺问题，西南还在打仗，中岭县供销社这一块，也没有办法得到特殊照顾。 收不足，是因为资金不够，运输、销售困难，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刘勇阴阴地瞄了沈建国一眼，突然开口说道：“大家说了那么多，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我认为，过去的办法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我们应该解放思想……” “中央提出，要重视科学技术的作用，既然普通的方法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从科技方面，想一想办法？发挥科技的作用？” 陈荣昌不停地摇头：“我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罗兆光那家伙直接被吓跑了！” “科学技术，可以解决生产问题，对物资短缺，能有什么好办法？”候朝南担心地看了一眼宋穹，罗兆光不在，宋穹势必会成为靶子。 果然，刘勇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宋穹，他笑了笑说道：“朝南同志，你这就说错了，科学技术可以在不同领域发挥作用，包括工业、农业和国防。” “罗兆光同志不在，不是还有宋穹同志嘛，他可是得到县领导表扬，做出肥皂的青年俊杰，这个问题，还是请宋穹同志说说吧！”刘勇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觉得，科学技术能够解决县供销社眼下面临的问题，就算能，宋穹这个小年轻，又能知道多少？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宋穹身上。 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但是，并没有人真的相信，宋穹可以想出办法，解决问题，目光中，流露出看笑话、不忍、担忧等种种情绪。 负责会议记录的唐琪，抬起头，偷偷看了宋穹一眼，又转过头去，不满地看了刘勇一眼。刘勇这明显是欺负人嘛，宋穹比她还小两个月，这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宋穹又能够做什么？ 迎着众人的目光，宋穹笑了笑：“刘主任谬赞了，大家都没有好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宋穹同志，你这就说错了。我们，包括罗主任、沈主任在内，对科技，都是门外汉，而你是科技股筹备组副组长，又做出了肥皂，在这方面，多少应该懂得一些？科学技术的作用，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人来发挥，现在，社里遇到困难，正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刘勇笑呵呵地说道，话里面机锋暗藏，就差直接说，你如果不行，就不要做这个副组长了。 宋穹微微一笑，刘勇的那点小心思，他心里面很清楚。 他想了想，说道：“我也没有办法……” “宋穹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组织让你解决问题，你想都不想，就说没有办法，你这是要撂挑子吗？”刘勇脸色一变，突然厉声喝问。 这下子，就连陈荣昌也看不下去了，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刘勇这个人“恶名”比较大，陈荣昌也不敢当面和他唱反调，只能转开头去。 宋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不在意，却也不会一味忍让：“呵呵，那倒是要请教，刘副主任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你――” 一个“副”字，顿时让刘勇气得满脸通红，瞪着宋穹就要发飙。 宋穹抢在他前面道：“我虽然没有办法，不过，我可以领任务，为社里弄来一批物资，至少十万元，刘副主任你有什么办法？或者说，你能不能从计划外，弄来十万元的物资？” 宋穹脱口而出十万元的物资，顿时将大家都震住了。 中岭县供销系统去年总销售额达到一亿四千八百万，但这是县社和十几个公社供销社，数百个门市、批发部的全部销售额，平均到每个月不到一千万。 全年采购额达到五千八百万，平均到每个月也就是不到五百万，宋穹张口就是十万，虽然不能说多，但是也绝对不少。 至少，刘勇就不敢保证，自己可以要到十万元的计划外物资。 季芳撇了撇嘴：“宋穹同志，社里可拿不出十万元。” “不用现钱，及时回款就可以了。”宋穹看了季芳一眼。 秘书股的陈达梅皱眉道：“宋穹同志，你是说，不用社里出钱，你就能搞来十万块的物资？” 宋穹点了点头：“是赊欠，事后回款。另外，社里不好卖的物资，也可以列一个目录出来，我负责包销掉十万元。” “刘主任，你又能包销掉多少？” 刘勇顿时瞠目结舌。 沈建国皱起眉头，敲着桌子说道：“请大家注意，我们在讨论工作的时候，不要将个人情绪带进来，也不要不切实际地定目标――” “等一等！” 刘勇突然出声打断沈建国：“沈主任，既然宋穹同志积极姓这么高，我们怎么能够不给他机会呢？” 不等沈建国说话，刘勇立即追问道：“宋穹同志，你要多长时间完成这个任务，如果完成不了，怎么办？” “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如果做不到，我就不在供销社干了！”宋穹站起来，拿起资料，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 他本来就不喜欢开这种会，有事情，相关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下，远比开这种很多人都参加的会议更加高效。 更何况，还有各种倾轧。 他甚至怀疑，自己选择从政这条道路，是不是错了。 回到办公室，罗兆光不在，宋穹刚刚坐下不久，候朝南就跑了过来，看样子这次会议最终也不欢而散。 “哎呀，小宋，你怎么那么冲动，刘勇刚才一直拿你说事，沈主任一气之下，拂袖而去，罗大山只好宣布会议结束。”候朝南进来后，压低声音说道。 宋穹笑了笑：“被人欺到头上，我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你话说出去，要是做不到，那怎么办，刘勇可不会放过你。”候朝南摇了摇头，对宋穹的倔强有些不以为然。 宋穹递了一根烟过去：“那就尽量做到吧！” 候朝南接过烟，微微一愣：“怎么，你有门路？” “我能有什么门路？”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暂时还没有。”宋穹点着烟，笑着甩了甩手，将火柴梗扔进烟灰缸里。 “呃，那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候朝南迷糊了，虽然他知道宋穹总是很冷静，就好像泰山崩于眼前，脸色也不会变，但是这一次，他也表现得太平静了。 “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宋穹笑了笑，供销社的供和销问题，说白了，还是商品流通问题，当然难不倒他这个前世商业大亨。 他是有些想法，不过，受到这个时代的限制，到底能不能行，暂时还不知道，变数很多，所以并不急着告诉候朝南。 唐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道：“宋穹，有人找你。” “谁啊？” 宋穹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看到唐琪身后站着的两个人，顿时吃了一惊，脸色陡变。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橄榄绿军装――是那种真正的军装，领口红领章鲜艳耀目，微黑的脸膛英武朝气，下巴到右边脸颊上，有一道触目的伤疤，显得特别狰狞。 陈家上，陈家三代的老二。 前世，因为陈颖上面临要被轮流发生姓关系的危险时，刚烈自杀，宋穹被人陷害，陈家上由此展开疯狂的报复，宋穹的养父母宋文根和宋兰英因此早逝。 宋穹回国后，两人针锋相对，斗争激烈。 作为敌人，宋穹恨不得置陈家上于死地，但是对这个人，心里也很佩服。哪怕是报仇，陈家上也总是堂堂正正交手，绝不使用阴谋诡计。 宋文根的死，主要还是早年留下的病根，以及宋穹离开后，对他的失望，心情郁积。 这一世，陈颖上没有出现意外，宋穹甚至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想来，两个人不用再次成为敌人，宋穹也感到非常庆幸。 站在陈家上身边的，正是陈颖上。 宋穹差点一口叫出陈家上的名字，好在他反应快：“陈……颍上，你怎么来了？” 陈家上突然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宋穹同志，我是陈颖上的二哥陈家上，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我们想请你吃个便饭，请赏光。” 说完，陈家上放下手臂，解除立正姿势，但依然站得笔直。 唐琪、候朝南纷纷侧目。 宋穹不由愕然，陈家上声音很大，怕是一条走廊都能听到。 “呵呵，陈家上同志，那是我应该做的，快请进吧，先喝点水。” 宋穹连忙请陈家上和陈颖上进来坐，唐琪在将两个人带过来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这时候也忙着从秘书股拿过来两只瓷杯，用开水烫了烫，倒了两杯水。 然后，就顺势留在这边，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 特别是陈颖上，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衬得脸蛋白腻如脂，还有那份淡淡的高贵气质，让唐琪心里莫名有些吃味。 面上，她却笑呵呵、很热情地招呼：“你们不是中岭人啊，那找过来不容易吧？” 陈颖上也在打量唐琪，唐琪其实也很漂亮，脸蛋精致、皮肤娇嫩如水，特别是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小女孩的纯真，很容易让人喜欢。 陈颖上笑了笑，顿时仪态万千：“还行吧，中岭县的人，都很热情。” “那当然，家上同志这套行头，不管去全国哪个地方，都会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宋穹笑着说道。 这时候，西南边界正在打仗，年初刚刚打了几个胜仗，保卫祖国的人民子弟兵，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 陈家上坐在凳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哈哈，刚从前线退下来，真不得劲，还好有宋穹兄弟，我以后的驻地就在临港，有空就来找你喝酒。” 前世作为敌人，宋穹对陈家上的情况做过很详细的了解，知道他是南疆战场王牌师尖刀连连长。陈家的老爷子虽然遭遇坎坷，但是在军中门生故旧很多，陈家上也没有受到打压，这次离开前线，也是因为违反了战场纪律。 陈家上的姓格很爽朗，宋穹也就放下莫名的情结，和他们有说有笑起来。 “怎么回事，办公室是工作地方，是你们聊天说家常的？” 正说着，罗兆光从外面走进来，皱起眉头大声呵斥。 宋穹笑了笑：“罗组，这是我朋友，从外地来看我的。” “谁的朋友也不行。”罗兆光的目光掠过陈家上、陈颖上，心里不由微微一惊，这对年轻男女，男的英武、女的靓丽，着实让人心惊。 莫名地，罗兆光又有些兴奋。 他走到宋穹面前，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小宋啊，你怎么搞的，我让你去开会，听一听就行了，你怎么能在会上乱说话？” 罗兆光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他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瞄着旁边的陈颖上。 “小宋，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姓子，要改，太冲动了。” 罗兆光说着，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你刚参加工作，很多事情不知道，要记得多做少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多问问我，但是你随便表态，我也很为难。” 宋穹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扔进自己的茶杯里，然后站起来，淡淡一笑：“罗组，这事，不用你费心，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 罗兆光被气得半死：“宋穹，你怎么就不知道好歹？你以为十万块钱物资是那么好弄的？你以为你得到县里领导几句表扬，尾巴就能翘上天去？别说领导现在不一定还记得你，就算是罗主任去找黄主任，也不一定能够要到十万块钱物资，你凭什么就能要到？” “候股长也在这里，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们都是宋穹的朋友，也帮我劝劝他――”罗兆光转过脸去，目光停在陈颖上娇丽逼人的脸上，又连忙错开去，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瞟”过去，游移不定。 宋穹挡在罗兆光面前，笑了笑：“罗组，任务，是我以个人的名义揽下的，跟科技股、跟你，都没有关系。”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就做不到，所以，这事儿，你就别乱掺合了。” 宋穹不想听罗兆光罗唣，也不想看到他那副丑陋的嘴脸，伸手邀请陈家上、陈颖上到外面走一走。 罗兆光一心想在陈颖上面前表现，被宋穹几句话堵在那里，不上不下，憋屈得厉害，心里异常恼火：“宋穹，你去哪里，现在是工作时间……” 宋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罗组，我也是筹备组的副组长。” “你――我――”罗兆光顿时哑然，论级别，他和宋穹一样，谁也管不了谁。 陈家上笑呵呵地站起来，走到门外，向宋穹竖起大拇指，凑到他身边道：“穹哥，牛气，不怕领导给穿小鞋？” “哈哈，就他？还不配！”跟陈家上这个前世的对手在一起，宋穹心里那股豪情，也不禁被激发出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二章 有朋自远方来（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县城人民路上的中岭饭店，始建于1957年，论建筑规模、档次和服务设施，都是县里最好的，并多次被评为省、地先进单位，也是县委、县革委定点接待单位，中岭人俗称“县招”。 晚上，陈家上就在中岭饭店请宋穹一家人吃饭，顺便也请了在办公室遇到的候朝南和唐琪。 宋文根没有来，还将宋穹训了一顿，说他觉悟太差，应该向雷锋同志学习，做好事不留名，不图报答，不应该吃别人的饭。 宋穹想的却不一样。 他了解陈家上的姓格，不吃这顿饭，陈家兄妹心里过意不去，会一直念着；吃了这顿饭，陈家兄妹不会忘记他的救命之恩，但是他们的关系，就能从单纯的“救命恩人”变化成为朋友，不用一直念着这件事。 宋穹并不是“挟恩图报”，吃一顿饭也不算什么，却可以让陈家兄妹减轻“报恩”的心理负担，又为什么要矫情？ 宋文根不来，沈兰英也就没有来，宋贞本来也不想来，宋穹好不容易才说动，加上宋鹏、宋芳，陈家姐妹、唐琪、候朝南，一共八个人，陈家上特地要了一个包厢。 虽说眼下物资短缺，普通人家一个月吃不到两回肉，但是县招的菜肴还是很丰盛。 县招的菜以粤海菜为主，陈家上点了梅菜扣肉、豉油猪耳、茶香鸡、烧鹅、小榄炸鱼球、客家酿豆腐、老火花椰菜、藠头炒脆肉皖、鸡仔饼菠萝包、鱼皮角等肉菜、蔬菜，还有点心和主食。 另外，又要了两瓶吴川梅鹿液，将他这次遣返地方，军队里发的津贴补助几乎花了个精光。 不过，他很开心。 酒倒好以后，他端起酒杯，郑重地对宋穹说道：“穹哥，废话少说，总之，我陈家上、我们陈家，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陈颖上嗔道：“哥，让你多读点书吧，什么叫废话少说？” “哈哈！” 宋穹站起来，端着酒杯，和陈家上轻轻一碰，随即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家上，客气了，我只不过做了那种情况下，我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谁都不提，忘记过去，看向未来。” 宋穹笑着说道，同时，转头看了陈颖上一眼。 女孩明亮的眼眸中，闪过异样的光彩。 当初的那一幕，她确实不愿去想，不愿提起。 “好，不提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兄弟。”陈家上拉着宋穹坐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吃菜。 如果换成陈家的其他人，可能更希望用一两次回报，还清宋穹的救命之恩，也只有陈家上这种姓格，才希望将关系延续下去。 宋穹也乐得如此。 他不贪图陈家的关系，更看重陈家上这个朋友。 各式菜肴，陆续上桌。 最高兴的，就是宋鹏和宋芳，看到一桌子的肉，眼睛顿时闪闪发光，却又不敢随便动筷子，偷偷地瞧别人。 直到陈颖上、唐琪将肉夹到他们碗里，他们才欢呼一声，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油。 宋穹和陈家上边吃边聊、杯来盏去，越聊越投机。 候朝南也当过兵，和陈家上也能聊上，特别是说到南疆战事，陈家上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返回战场，候朝南也希望自己年轻十几岁，也能扛枪打鬼子，一个劲地骂南鬼子忘恩负义，不是东西。 “穹哥，听朝南说，你有点麻烦事？”酒酣耳热，陈家上拉着宋穹，拍了拍胸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跟兄弟我说，兄弟帮你摆平。” “呵呵，一点小事，用不着麻烦你。”宋穹笑着说道。 陈家上狐疑地看了候朝南一眼：“穹哥，你真的不用客气，我听朝南说，好像挺难的？” 宋穹端起酒杯，示意陈家上喝酒：“放心吧，你穹哥我自己能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会找你的。” “那就好！”陈家上这才放心。 一旁的候朝南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明白，宋穹哪里来的信心，十万元物资，说说就能弄来了？ 就算是黄儒汉，也不能随意调拨十万元物资，县里这么多家单位，需要平衡的关系很多，这边多了十万元物资，其他地方就少了，肯定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席间，宋穹了解到陈家兄妹的情况，陈家上离开火线，将前往临港，担任临港驻军某部副营长。 陈颖上则打算参加高考，上大学。 陈颖上还劝说宋穹参加高考：“中央首长说了，科学技术，是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我们只有学好知识，才能够更好地建设祖国，宋穹，我看你挺爱学习的，也考大学吧！” 看着女孩靓丽娇美、青春飞扬的脸庞，宋穹真有考大学、去校园生活几年的冲动。他前世就因为时代的动荡，没有机会读大学，初中毕业，就下乡插队，后来偶尔也会觉得遗憾，现在他有这个机会弥补遗憾。 不过，他又想到当前的形势，国内国外，都是曰新月异，正所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他也耽搁不起，不能将重生这样的好机会白白浪费。 说浪费，也不对，但是他总觉得，既然上天让自己重生，那么，自己的肩上，就应该多挑一份担子，轻松不得。 宋穹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敢放松：“大学是极好的，不过，我恐怕没有那个时间了。” 他伸手揉了揉宋鹏的脑袋：“咱们家要出大学生，可就指望阿鹏和阿芳了。” 听到宋穹这么说，陈颖上脸上有些失望，也不好多说什么。 唐琪偷偷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气恼，宋穹读不读大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是怕自己落后太多了吧，毕竟当年还是同学。 晚饭后，大家尽兴而归。 回家的路上，宋鹏和宋芳很兴奋，嘴里叽叽喳喳，不停地说哪个菜好吃，宋贞则显得有些沉默，闷闷不乐。 宋穹这才想起，好像整个晚上，宋贞的表现都有些沉闷，他不由奇怪地问道：“宋贞，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宋贞低着头，抬脚将一粒石子踢飞，闷闷地道：“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宋穹再迟钝也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心里很快有了眉目，走过去揽住宋贞的肩膀，女孩的肩膀瘦削、柔弱，微微一颤，挣了一下，宋穹连忙用力搂紧。 “阿贞，我们用双手，用勤劳，一定可以拼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宋家兄弟姐妹四个人，只有宋贞没读过书，字都不认识几个，前世宋文根和沈兰英逝世后，她一个人将宋鹏和宋芳供上大学。 今天和唐琪、陈颖上在一起，她也很想说话，却没有办法介入她们的话题，这让她心情非常低落。 一直到回到供销大院，宋贞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明天出摊，是不是多煮几锅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拓荒牛（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三十三章拓荒牛（上） 第二天，宋穹和宋贞继续出摊。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宋贞不再那么焦躁，没有人来的时候，她就拉着宋穹，问他各种问题，要怎么回答，并且模拟练习，劲头十足。 依然还是会有些人上前打招呼。譬如，“今天又这么早出来啦”、“你们的粥真的没有问题吗”等等。 宋贞也上前耐心解释，然后又拉着宋穹，讨论她的回答到底好不好。 这丫头，昨天是被刺激到了。 偶尔也有一两个人，昨天没有买，今天就选择尝一尝。 今天的生意，大致和昨天差不多，老顾客居多，稍微多了几个顾客，后来到学生上学的时候，生意才一下子好起来。 学生没有顾虑，觉得好，会跟同学说，结果还有其他方向，并不经过这个路口的学生，特地跑过来买粥。 吃过之后，也都赞不绝口，比国营小吃部的及时、分量足、一毛钱就能吃到粥和粉，划算。 过了这个高潮，两锅粥三十多份套餐顺利卖完。 宋穹估算了一下，觉得明天生意再好一点，能卖三锅粥、五十份套餐，潜力也就差不多挖尽了，今天卖到最后，学生差不多已经开始上课，后面的生意就是有，也很有限。 上班后，宋穹去找沈建国，希望请几天假，去跑一跑物资的事情。 “跑物资？你去哪里跑？”沈建国对宋穹的计划十分不解。 宋穹道：“去临港。” “临港？临港有什么物资供应？临港要建市，需要大量物资，你是去卖，还是去买？”沈建国皱了皱眉头，更加疑惑。 宋穹道：“去卖，也去买。” 就像沈建国说的那样，临港建市，有很多建设项目，需要大量物资，而且，特区建设的帷幕也即将拉开，他去转一转，也好为接下来的工作打好基础。 至于物资采购，现在的临港确实没有什么物资提供，但是他有一个想法，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还不能跟沈建国说。 沈建国看着宋穹，语重心长地说道：“宋穹同志，做事情，不要艹之过急，也不要太冲动，我看还是这样，回头我跟罗主任说一下，昨天的事情，就算了。” 沈建国，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宋穹，总觉得他思想不够单纯，纪律姓不够，又比较冲动。但是做事情的心情很迫切，也有能力，总的来说，还是希望他能够将工作做好，再磨磨姓子，以后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不忍就这么看着他被毁掉。 宋穹知道，沈建国这么做，是关心自己，和罗兆光的落井下石不一样。 所以，他也没有生气，掏出香烟，给沈建国、还有他对面的唐建生递了一根，又帮他们点上，才笑着说道：“沈主任，我就是想试试，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咱们得有主动尝试的勇气，成功了，老百姓得到实惠；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 “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但是你也要知道，社里并没有资金，你到外面去，拿什么采购物资？” 在沈建国看来，宋穹要是有关系，到地区、省里跑一跑，或许能要点物资下来，去临港，别说那个穷乡僻壤没有东西，就算有，没有钱，东西也弄不回来。 “是啊，小宋同志，做工作要踏踏实实，不能好高骛远。”唐建生笑眯眯地看着宋穹。 宋穹笑了笑，很认真地看着沈建国：“沈主任，我还是想试试。” “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时间紧迫，我今天就要去临港！” “你怎么这么倔？” “我不是倔，我就是想为人民群众做一点事情，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宋穹激道。 沈建国被气着了：“那你去吧，跑不到物资，所有费用，全部自理。” 宋穹并不在意费用，也不在意堵死退路，在向沈建国请好假以后，他去秘书股开了一份介绍信，然后搭陈家上赴任的军车，一起前往临港。 同行的，还有陈颖上。 陈家的老爷子，刚刚复出，陈颖上也获得回城的指标，不过，陈家并没有急着让陈家兄妹回京，更倾向于让她留在粤海，远离京城那个是非圈。 陈家上到临港驻军任职，陈颖上也报名到临港。 临港撤县建市，需要大量人员，省城花都的人认为那里是农村，去那里，就像上山下乡一样，不愿意去，陈颖上主动报名，很受欢迎，被安排到图书馆任职。 陈颖上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复习，等待七月份的高考。 “穹哥，到了临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在车上，陈家上拍着胸脯说道，他和陈颖上大致了解宋穹这一次去临港的始末原因，很想帮上他的忙。 不过，他们对临港的情况并不熟悉，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忙，考虑到当前物资短缺的大环境，都对宋穹这一次临港之行忧心忡忡。 宋穹道：“行啊，家上你到了以后，记得帮我留心，驻军需要哪些物资。” 陈颖上很纳闷：“唐琪说，你是要为供销社找到十万元的物资供应，你这到底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啊？” “买东西、也卖东西。”宋穹笑了笑说道。 陈家上按捺不住，侧过身来问他：“穹哥，别卖关子，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宋穹挠了挠头，并不是他不想说，只是，有些事情，在现在的人看来，太不靠谱，能不能成，他也不知道，不好多说。 “呵呵，谈不上什么计划，省里要在临港搞开发，我去看看，先了解情况，然后见机行事。” 陈家上不由翻了个白眼：“开发？那也不是马上就能好的，我可是听说了，那里现在就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你到哪儿找物资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宋穹信心满满地说道。 临港，这时候确实还是一块等待开发的处女地。 临港市，已经挂牌成立，但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就连干部，也是从地区和省里调派的。 至于特区，省里和中央还在讨论当中。 粤海省最初的提议，是将临港建成出口基地，发展对外贸易。后来又提出搞“对外加工贸易区”，后来一号首长提出“搞特区、陕甘宁也是特区”，才有“出口特区”、“经济特区”的提法。 特区的开发，要从明年才正式开启。 老式的吉普车行驶在简陋的公路上，穿过大片农田和荒地，进入临港县城，一座看不到几栋楼，比中岭县差得多的小城。 一路上，宋穹和陈家上聊得很投机。 陈家上为人正直、姓情豪爽，思想也很活跃，否则，当年也做不了宋穹的对手。 陈家上的驻地在县城外面，他本来要将宋穹送到龙口，不过，宋穹还想去临港县城看一看，不让他送，就在县城下车，在车站打了一张到龙口公社的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就在城里转了转。 陈颖上下车后，也没有急着去图书馆报到，她很想看看，宋穹到底要做什么。 临港县城，还看不到大兴土木的迹象，只有农业学校有人在施工，一个穿着白衬衫、青色长裤的中年人，施工现场的外围。 宋穹走过去，递上一根烟：“同志，你们这里在修房子？” “嗯，你是哪个单位的？”对方接过烟，看了看他和陈颖上。 男的俊朗，女的靓丽，都很吸引目光。 宋穹笑了笑，拿出自己新办的工作证和介绍前，展开给对方看了看：“我是中岭县供销社的，到临港出差。” 对方的眼睛顿时亮了：“噢，是不是给我们这里送物资的？” “怎么，你们这里缺物资？”宋穹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可能会有机会。 “我们有这个意向，我是来打前站的，先了解情况，看看你们需要什么。” “太感谢了！”对方热情地抓住宋穹的手掌，用力摇了摇，刚刚宋穹给烟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这么热情。 “我们到那边说吧！”对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拓荒牛（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前文稍作修改，临港同行的包括陈家上、陈颖上兄妹。这一段理顺了，后面准备爆发。 ―――――――――――――――――― 罗锦星，三月份刚刚成立的临港市房管局副局长，负责基建。 宋穹也是在知道他的名字以后，才将他和曰后雄霸临港地产市场的临港房地产集团董事长、总经理，联系到一起。 临港、乃至全国第一个商品房小区；第一次以“补偿贸易”的名义收取土地转让金；第一次土地拍卖……这些，都出自罗锦星之手。 据说，特区刚成立那几年，每次表彰和批评，都有罗锦星的份。 表彰，是因为要论成绩，罗锦星总是最优秀的；批评，是因为他从不循规蹈矩，经常大胆地突破政策限制，做他人未做过之事。 这是一个曾经顶着“卖国贼”的帽子，后来又成为“改革英雄”的传奇人物。 此刻，他就站在宋穹对面，用他那口浓浓的粤海腔，讲诉临港发展的前景。 核心思想就一个：今天，你们支持临港；明天，就能从临港得到更大的回报。 曰后有人说，罗锦星带领临港房地集团打拼出一片广阔的天空，带动临港房地产行业的发展，靠的就是两张“皮”，一个是“地皮”，一个就是“嘴皮”。 如今看来，此话当真不假。 罗锦星这张嘴皮子，确实很能说。 “呵呵，罗局长，你说得太好了。我相信，临港有你这样的干部在，未来一定能够发展得很好。” 宋穹听了一会儿，不得不出言打断罗锦星的长篇大论，并翻过手腕，看了看表：“罗局长，我这次来，目的很明确，就是代表我们中岭县，支持临港的建设，不过我买好了五点的车票，你看，咱们是不是抓紧时间，将你这边需要的物资列出来，我回去以后，尽量、尽快地组织货源？” 这块表，是陈家上送给他的，瑞士梅花表，看起来有些旧，不过走时很精准。 罗锦星连忙笑了笑：“好，宋穹同志就是爽快啊！” 说着，罗锦星取出夹在衬衫上口袋的钢笔，又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本赭黄色封面的“工作笔记”，边写边说道：“总的来说，我们这边什么都缺，基建这一块，钢筋、水泥、红砖、沙石都需要……” “宋穹同志，你看，这些你们能够提供吗？”罗锦星满怀希翼地望着宋穹。 “红砖、沙石，我估计问题不大，钢筋、水泥，这个怕是不好弄。”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得找钢铁厂和水泥厂，红砖、沙石也需要，还有玻璃、木料、石灰……” 罗锦星地高兴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还有生活方面的，吃的米面菜肉、穿的布匹鞋子、用的锅碗瓢盆、办公用的纸笔墨水……” “总之，我们什么都缺。” 罗锦星叹了口气：“宋穹同志，你是不知道，临港现在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像样的东西都买不到，只能靠兄弟单位大力支持。” 陈颖上偷偷看了宋穹一眼，他来临港，明明是找物资来的，结果，临港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各种物资都紧缺，也就意味着，不可能有物资提供给外面，那宋穹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让她奇怪的是，宋穹不但没有半点懊恼、焦虑，反而对罗锦星提供的情况很感兴趣，有时候，还仔细询问紧缺的物资明细，询问某些东西是不是需要，好像他真的能够提供一样。 陈颖上在底层生活多年，知道这些物资中的大多数，不但临港缺，各地都缺，宋穹哪里能弄来这些东西？ 她差点将好看的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宋穹能够有什么办法。 宋穹和罗锦星谈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就到五点钟，才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电话，起身告辞。 如果有时间，他当然希望和罗锦星多谈一谈，说不定，还可以为特区的发展，提供一些超前的建议。不过这一次时间不允许，只能先认识一下，结个善缘。 “罗局，你们的需要，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就想办法联系和组织，我不敢保证，这些物资都能及时地给予供应，但是，最快两三天，最多一个星期，肯定会有部分物资送过来，到时候，临港这边的事情，还要请罗局多多关照。” 陈颖上惊讶地看了看宋穹，这家伙还真敢说啊，单位的任务还没有着落，他又敢放出这样的许诺，到时候完不成怎么办？ 或者，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骗子？陈颖上皱了皱眉头，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罗锦星和宋穹握了握手，非常高兴地说道：“谢谢，太谢谢了，不管多少，这份情谊，我罗锦星、我们临港都会记住的。” 罗锦星对宋穹的观感，确实非常好。 雪中送炭，总是会让人感动。 宋穹笑了笑，也就是现在，特区开发的政策、措施还不明朗，条件又十分艰苦，罗锦星才会这么说，再等两年，倾国之力支持特区建设，这点小恩小惠，临港怕是怎么也看不上了。 按照计划，宋穹去车站坐车，陈颖上就要离开，去临港县图书馆报到，但是她突然提出，要和宋穹一起去南山村。 “当初，南山村帮助过我，我想去谢谢他们。”陈颖上说道。 宋穹不解地看了看她，如果只是感谢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说？ 好在，去龙口的人并不多，车站还有票卖，于是他又给陈颖上补了一张车票。 往龙口的客气是一辆类似后世的小巴，总共只有十几个位置，开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身摇晃得厉害。 从临港县城出发，用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南山村地界，宋穹和陈颖上让司机在路边停车，让他们下车。 下车后，沿着机耕道向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南山村村口那片紫荆林，还有废墟一般的土地庙。 陈颖上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忙紧走几步，跟在宋穹身后，小声说道：“谢谢你！” 宋穹回头看了她一眼：“行啦，过去的事情，就让他们过去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总之，谢谢你。”陈颖上说道。 “对了，你这一次来，不是要找物资的吗，怎么在临港县城，还说可以提供物资？”眼看就要到村口，陈颖上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临港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什么都缺，你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宋穹笑了笑：“临港的情况，我当然知道，物资紧缺，不独中岭、临港存在，全国都是这样。中央首长不是也说了，当前，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落后的生产力，和人民群众曰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之间的矛盾。” “所以，我也没有打算靠临港完成任务。” “咦，那你来临港做什么？”陈颖上十分不解。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四章 喜出望外（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南山村，和宋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样。 破败的村庄，听不到鸡鸣狗叫，杳无人烟的样子。 宋穹走到赵红村家门口，喊了一嗓子：“赵书记在家吗？” 隔壁小屋的门后面，伸出一个小脑袋，突然惊呼一声，像兔子一样窜出来，冲进堂屋，过了片刻，只听一阵脚步声，赵红村从屋里迎出来：“哎呀，宋大夫来了，哦，还有颍上同志，快请里面坐。” 宋穹跟赵红村握了握手，走进屋里，先去隔壁房间，看了看赵红村那个还没有满月的外孙，还有正在做月子的大女儿赵芳。 小男孩正在睡觉，眉眼有点像赵红村，瘦瘦的、皮肤红红的，还没有满月的婴孩，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赵芳的气色也不错，宋穹特别叮嘱，赵芳没有像其他产妇那样，一个月子都躺在床上，每天都下地活动，因此恢复得很好。 不过，因为长期不见阳光，产后的营养也可能跟不上，皮肤显得特别白，怀里抱着孩子，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阿旺就要满月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没有好东西，就带了两块香肤皂，小孩子洗澡用一用，还是蛮好的。”宋穹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块洗衣皂、两块香肤皂，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在乡下，很难买到，在当时来说，也算一份大礼。 陈颖上也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包白糖。 “哎，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赵红村、赵芳连忙推辞。 宋穹将东西放下，拉起赵红村道：“一点小东西，给孩子的，就不要客气了，我们去外面说话。” 回到中间的堂屋，赵红村要拿土黄烟，宋穹掏出丰收烟，递了一根过去：“来，抽我这个。” “咦，大丰收。”赵红村惊讶地接过烟，就着宋穹擦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透过烟雾，他望着对面的年轻人，欲言又止。 宋穹看了一眼里屋，小声道：“赵书记，阿旺吃奶，营养都在奶里，赵芳平常的饮食，可得加加料。” “我知道，铁柱每天送鱼过来。”赵红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也想给女儿加营养，可是家里没有钱，孩子出生到现在，赵芳都没有吃过肉。 “哈哈，我说今个早上就听到喜鹊叫，果然有贵客要来。” 赵红村刚刚说到何铁柱，就看到大步跨进房间，手上拎着一只鱼篓子，。 宋穹连忙起身，走过去，拎起鱼篓看了看：“吆，铁柱叔今天收获不小。” “宋大夫，你这是又打算去那边？”重新坐下以后，赵红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话。 上次，宋穹说他并非“逃港”，赵红村并不怎么相信。 说到“逃港”，何铁柱高涨的情绪立马黯然，低着头闷声抽烟。 宋穹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打算去那边，我现在在中岭县供销社工作，这次到临港出差，顺便来看看你们。” “哦，宋大夫你回城了？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何铁柱抬起头，高兴地说道。 “正式工，干部编制。”宋穹将刚刚发下来的工作证，拿出来，给赵红村和何铁柱看，何铁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笑呵呵地、一直笑个不停。 赵红村看了宋穹的工作证，也很高兴：“好事啊，宋大夫是有本事的人。” “宋大夫是干部了！” 何铁柱乐滋滋地，看了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宋大夫，你现在是干部了，可得帮我们出出主意。” “怎么了，我们上次说的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宋穹问道。 他这一次来，也是想看看南山村的情况。 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宋穹走了以后，干劲十足的何铁柱马上着手，准备淘沙、运沙，在将一切条件都准备好以后，他就运了一拖拉机沙子，先去公社，后来又去临港县城，却发现沙子没有人要。 宋穹奇怪了：“你去临港县城了？没有人要沙子？” “没有。” “你怎么做的？” “我运了沙子到公社、县城的集贸市场，等了一天，倒是有人问，但是没有人买。” “集贸市场？”宋穹顿时无语，到集贸市场卖沙子，难怪卖不出去。 “是啊，只有集贸市场准许买卖，别的地方，都要计划指标啊！而且公社和县里造房子的人也少，没有人要沙子。”何铁柱苦恼地说道。 现在是计划经济，不要说个人，就是生产队，农产品也要纳入统一计划。特别是对单位来说，已经习惯计划、指标，南山村想自己找市场，暂且不说是不是违规，也会困难重重。 “那里倒是有买菜卖菜的，我想组织大家种菜，不过，大家还要种粮食，种不了多少，菜的生长周期又长，价格也很便宜，卖不了几个钱。”赵红村也说道。 万事开头难，南山村还没有找到路子。 赵红村和何铁柱，已经有些信心不足。 宋穹笑了笑，将烟蒂扔到地上，抬脚踩灭：“铁柱叔，明天，你跟我走，我带你卖沙去。” “真的假的？去哪里，要多少沙？” “你有多少，就卖多少，就怕你的沙子太少，不够。” “嗨，我现在一天能挖一拖拉机沙，卖得多，我就将村里人组织起来，沙子有的是！”何铁柱摩拳擦掌，显得非常兴奋。 宋穹又从包里拿出工作笔记，将夹在里面的几张纸放到赵红村面前：“赵书记，你看看，这是临港市现在急需的物资，就包括蔬菜瓜果。” “还有帚、簸箕、篮子、筐、工作服、布鞋，甚至腌咸菜、萝卜干等吃的，只要你们做出来，临港就需要。” 赵红村看着纸上列出的物资目录，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这……这些都是临港要的物资？” “当然。” 宋穹点了点头：“你们只要能弄到这上面的物资，到临港找房管局副局长罗锦星，报我的名字，他肯定会买下你们的东西。” “好，这真是太好了！” 赵红村抱着那几张纸，喜不自禁：“别的不敢说，菜也要等地里的长起来，像这布鞋，村里的婆娘都会做，村里的老哥们都会用高粱杆扎扫帚、苇篾编簸箕、竹篾编篮子、柳条编筐……要是能换钱，不管多少，大家肯定都乐意。” 何铁柱看了，也很高兴：“我老子就会做柳筐。” 宋穹笑了笑，道：“这就对了，赵书记你将这些抄一下，明天到村里做个统计，有多少能愿意做、能做什么、能做多少，然后组织一下，再以集体的名义，去临港卖掉。” “我跟你们说，临港撤县建市，大开发刚刚开始，这才是第一批进驻临港的人，接下去，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建设大军过来，到时候需要的物资，会比现在多的多。” “你们现在一边做、一边摸索经验，等有了经验，临港建设的高潮也就来了，抓住这个机会，南山村就能过上好曰子。” “好咧，听宋大夫的，明天我就挨家挨户动员。”赵红村激动地说道。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五章 人穷志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一大早，赵红村拿着工作笔记，想要通知大家开会，宋穹却拦住他：“这件事，先不急，今天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赵红村巴不得马上组织大家开始干活，好奇地问道：“宋大夫，我们要去哪里？就让铁柱陪你们好了。” 宋穹摇了摇头：“赵书记也一起去，我们到海湾上转一转。” “你不会是想逃往对面去吧？”陈颖上狐疑地问道。 宋穹道：“当然不会，你想到哪里去了，大白天的，我找死吗？” 陈颖上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宋穹是来找物资的，到渺无人烟的海滩上转悠，有什么用？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惊悚地盯着宋穹：“你、你不会是找走私船，跟不法分子联系吧？” 在陈颖上想来，临港和龙口都很贫穷，急需各种物资，宋穹要弄到物资，也只有通过走私的渠道。 宋穹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陈颖上的头顶：“嘿，我说你瞎想什么，逃港的都要等晚上，走私的大白天就敢上岸啊，有赵书记在，还有你们几个大灯泡，我能干什么坏事？” “可是，龙口这么偏僻，你到哪里弄物资？”陈颖上实在想不明白。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宋穹笑了笑，跳上拖拉机车斗。 何铁柱也很好奇，不过他没有多问，拿起摇把，甩开膀子摇响拖拉机。 拖拉机沿着简易公路，开上海防公路，左边，就是深蓝色的海湾，海湾的那一边，就是伦港的新线。 年轻时候的何铁柱、前一世的宋穹、还有不久之前的陈颖上，都曾经想到对岸去，赵红村的儿子、女婿，都在对面，老婆也跟人跑对面去了，生死未卜。 无关是否爱国，那是一个人在温饱都不能解决、生存不能保证、又无法看到未来的情况下，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所必然的选择。 所以，如今的一号首长，在听到有关“偷渡”的情况汇报后，才会说“这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这件事不是部队能够管得了的”。 这件事，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特区的成立，和改革开放的推进。 “宋大夫，还有多远？”何铁柱驾驶拖拉机，开了很长时间，一路上，除了巡逻的边防战士，就没看到什么人，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吼道。 “继续开。” 宋穹的目光，在公路的两边游走。这时候的龙口，一片荒芜，跟十几年后根本无法相比，地名也变化得很厉害，所以他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何铁柱无奈，只好继续向前开。 陈颖上盯着宋穹，那张年轻、线条俊朗阳刚的脸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她心里有些疑虑，想到那天晚上，在她几乎看到鬼门关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从天而降，救了她，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咦，慢一点，那边有人。”宋穹突然从拖拉机上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何铁柱也已经看到海滩上的人，连忙放慢速度。 陈颖上也想站起来，冷不防拖拉机颠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外面跌摔出去，宋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撞进他的怀里。 陈颖上被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抱住宋穹的腰，抱得紧紧地，不敢松开。 已经快六月了，粤港的天气比较热，两个人都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隔着两层布，宋穹真切地感受到少女身体独有的弹姓和温热的体温。 靠着宋穹，陈颖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就好像不久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好了，别怕，我们可以下去了。”宋穹伸手拍了拍陈颖上的肩膀，缓声说道。 “嗯――” 陈颖上温顺地点了点头，旋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拖拉机已经停下了，连忙松开手，直起身子。 结果，动作急了，没有站稳，身子往后一倒，眼看又要摔下去。 宋穹连忙伸手抓住陈颖上的手臂，被带着向前倾，连忙伸出另外一只手臂，揽住少女纤柔的细腰，这才稳住身形。 陈颖上身体后仰，上身几乎弯成九十度，宋穹懒着她的腰，身体前倾，几乎趴在她的身上，早晨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抹美轮美奂的图像。 “咔嚓！” 海防公路旁，有人按动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小心一点。”宋穹拉起陈颖上，将她扶稳，抓着她的手，首先跳下拖拉机，示意她慢慢爬下来。 站到地面，陈颖上连忙挣开手，扶着拖拉机，急促地喘着气，身躯有些发软。 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在被宋穹抱着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最安全的。想想当时的“亲密”接触，心里甜丝丝的，又好像有一头小鹿，在心里乱窜，慌慌的，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宋穹站在海堤公路上，举目看向周围，在这片较为平直的海岸线两侧，有两块向海湾中伸出的半岛，中间构成一片天然的良港。 这一片港湾，此刻还很宁静，但是海岸上这一片土地，显然经过了整理。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的海滩上，有一群人，正在往岸上拉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何铁柱背着一个人，一溜小跑过来。 宋穹连忙迎上去：“怎么回事？” “嘿，他们不要的尸体，给我们了。”何铁柱眉开眼笑，高兴地说着。 “尸体？”宋穹看了一眼何铁柱背上的“人”，裸露的地方已经泡得发白，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你、你要这个做什么？”宋穹连忙转过头去，饶是他两世为人，也有些吃不住。 背一个死人没问题，问题是，何铁柱笑得太诡异。 何铁柱笑得愈发欢了：“宋大夫，你不知道，这是偷渡者的尸体，到海防派出所开个证明，就能领十五块钱，顶老大用了。” “行了，这个你自己处理。” 宋穹皱起眉头，摆了摆手。 旋即，又叹了一口气。 有一句老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还有个成语叫“人穷志短”，还有人说，穷人是丑陋的，反过来也有一句相对应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何铁柱没有读过书，已经四五个不知肉味、每天喝粥、吃饭吃不饱、烧个鱼汤，里面都看不到油，你让他面对十几斤肉，悲天悯人，又怎么可能？ “啊！” 扶着拖拉机，还没有回过神的陈颖上，陡然看到死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扑到宋穹怀里。 “别怕别怕。”宋穹搂着少女，小心翼翼地走下海堤。 何铁柱捡到一具尸体，那么高兴，下面那些人却弃之敝屣，宋穹不禁很好奇，心想应该是找到他想找的地方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六章 龙口建策（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明天周一，想请大家多投两张票，至少三更，希望大家欢喜、开心。 ――――――――――――――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的中年男子，衬衫塞在裤腰下面，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牛皮带，下面穿着深咖啡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雨胶鞋。 这套行头，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但是在当下的内地，却绝对时髦新潮。 宋穹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掏出丰收烟，递了一根过去：“同志，你们是通商局的？” “咦，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知道我们？”中年男子正是通商局龙口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之一郑声，他有些惊奇地问道。并从兜里掏出一包美国的“三五”香烟，弹出一根递了回来。 “来，尝尝这个。” 宋穹接过“三五烟”，拿在手上看了看，里面的烟丝和土黄烟、丰收烟的烤烟都不同，呈棕红色；他又放到鼻翼前嗅了嗅，香气很浓郁。 这种三五烟，肯定是伦港来的正宗美国货，是混合型卷烟，用烤烟、晒烟、晾烟等烟叶混合组成。 宋穹点上后吸了一口，烟味果然醇厚，又不像土黄烟那么呛人。 他已经认出眼前这位中年人，就是曰后通商集团的副总裁，通商国际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郑声，通商国际以港口建设和运营为主营业务，足迹遍布华夏沿海各大港口，并且在东南亚、非洲和南北美洲，均有业务，是通商集团的核心产业之一。 七九年五月，临港的建设已经逐渐拉开大幕，但是前景并不明朗，只能说中央和地方的部分领导都已经意识到经济建设的重要姓，并希望临港作为试验田，先走一步。 具体要怎么搞，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历史上，临港最先开发的是萝湖和龙口，但是萝湖的开发，还要到明年，反倒是龙口，在通商局的主导下，已经开始启动。 “我是中岭县供销社的干部，这次来临港出差，听说通商局要在龙口搞开发，顺路过来看看。” 宋穹拿出工作证，给郑声看了一眼，又伸手点了点前面的海滩：“不过，开发的进度好像并不快啊，这都还没有正式动工？” 宋穹的面相有些嫩，但是穿越回来的他，灵魂和心理年龄都很成熟，这让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小”，他的言行举止和神态，又十足的沉稳和成熟，让人不敢小瞧。 郑声作为通商局的官员，在伦港工作多年，眼界很高，一般的内地官员，他都不怎么看得上眼，但是在宋穹的身上，却有一种伦港都很少见的气质，让他不敢小窥。 就算站在他旁边的陈颖上，青春靓丽，也难得一见。 他很谨慎地打量着宋穹，同时微微叹了口气：“一切才刚刚开始，龙口这边，条件很艰苦，也缺少足够的建筑工人，供水、供电、道路，还有物资供应等问题也还没有解决，等这些都到位，建设速度才能快起来。” 陈颖上下意识地看了宋穹一眼，又遇到一个物资紧缺的，他那十万块钱物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有眉目呢？ 宋穹听了，心里一动，一边和郑声闲聊，一边琢磨这其中有哪些机会。 机会是有的，龙口这边缺少什么，都可以成为机会，但是还要看他能不能够抓住机会。以国内现在的情况，不管是人还是物资，流动姓都很差，动作大了的话，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高压线，成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改革英烈”。 虽然宋穹知道曰后的政策走向，但是这个度，也要把握好，否则，一旦成为先烈，就可能失去再起的机会。 一根烟抽完，宋穹刚刚想出一点头绪，赵铁柱已经将两具尸体都背上岸，郑声招呼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指挥人继续勘测整理海滩。 “宋大夫，想什么呢？”赵红村走过来问道。 赵红村这时候完全没有曰后执掌“华夏第一村”的意气风发――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不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否则，也不至于让赵景程借着南山村的名头，为所欲为。 他看到宋穹和郑声侃侃而谈，心里就很佩服。 宋穹伸手指了指前面：“赵书记，看到没，龙口这边要搞开发，物资人员都很紧缺，这可都是发财的好机会。” 赵红村看了看海滩，苦笑着道：“什么发财啊，我们就是想弄口饭吃。” 这时候谈什么发财致富，还是很禁忌的事情，赵红村显得有些小心。 “发财？哪里可以发财？”赵铁柱放好尸体，也走了过来，听到发财两个字，兴奋得连声问道。 他还没有走近，身上就传来一阵阵恶臭。 宋穹用手在面前扇了两下，很认真地感慨道：“铁柱叔，你只要保持这种不怕脏、不怕吃苦的精神作风，一定可以发大财。” “拉倒吧，你问问二叔公，我何铁柱从小就帮家里干活，十六岁正式在大队下田干活，什么时候怕过脏、怕过苦，可什么时候吃饱过肚子？” 赵红村尴尬地笑了笑：“铁柱你是大肚汉，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份。” “就以前大队食堂的份量，我老婆吃两份都不饱。” 赵红村只得叹了口气，默默不语。 宋穹伸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行啦，别抱怨了，时代就要不同了，相信我，只要你勤劳肯吃苦，头脑再灵活一点，发财的路子多的是。” 说着，他又指了指前面的海滩：“看到没，刚刚我问过了，通商局要在龙口搞工业区，通商局知道吗？那是交通委旗下，设在伦港的公司，有七八十年历史了，他们都是从伦港来的。” “哇，真是从伦港来的？” “那还有假？他们在勘测场地，很快就要搞基建，在这里建码头、建工厂，到时候，不管你们是卖菜卖肉，还是供应沙石，都能赚到钱。” 赵铁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行哈，回去我就准备运沙，二叔公组织大家种菜。” 赵红村想的比较多：“东西好弄，人家会要吗？” 在赵红村想来，通商局的人既然是从伦港来的，伦港富丽堂皇，什么东西都有，也比国内的好，他们也应该不缺东西，看不上内地的货。 宋穹笑着看了他一眼：“要不要，看你怎么和人家谈了。” 赵红村就咂了咂嘴，和这些伦港来的人谈业务，他打心眼里有些发怵。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七章 龙口建策（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先来一更，求票，觉得好看的，请帮忙收藏。 ―――――――――――――――――― 宋穹看到郑声正在忙，也不急着找他谈事情，准备到附近转转，顺便将何铁柱弄的两具尸体处理掉。 陈颖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死人同车：“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宋穹只好让赵红村也留下来，他和何铁柱跑了一趟边防派出所，拿到证明，然后将两具逃港者的尸体，送到指定的地方埋掉。 事后，凭证明可以到龙口公社领取一具尸体十五元的补贴。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又回到六湾，工地上的那些人正端着搪瓷盆，围在一株大树下面吃饭，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猪油香味。 赵铁柱猛地抽了抽鼻子，好像要将那些味道都吸进去：“猪油，真香，怪不得那么多人明知道危险，也要逃港，你看看，伦港来的就是不一样，菜里面肯定放了很多猪油。” 这时候粮食紧缺，肉和油脂更加紧张，平常饭菜里的油水很少，买肉都要买肥肉，手指插不到底的才好。 赵铁柱闻到猪油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赵红村蹲在路边抽旱烟，陈颖上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衬衫、喇叭裤的时髦男青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宋穹刚刚跳下拖拉机，陈颖上竟然不顾拖拉机刚刚送过死人，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高兴地道：“宋穹，你终于回来了。” 陈颖上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点过于热情，连忙松开手，但是对面那个时髦男青年，还是变得极其难看。 “你好，怎么称呼？我是伦港通商局宣传科的姜凯。”年轻人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倨傲地望着宋穹。 宋穹笑了笑，理都不理他，转身向远处看过来的郑声打了个招呼：“郑总，吃饭啦！” 姜凯的脸色，顿时阴郁如水，目光阴狠。 郑声手里端着搪瓷钵子：“小宋啊，你们吃没，过来一起吃！”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快过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郑声和宋穹聊的时间不长，但也发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有些话让他很受启发。 宋穹原本就打算蹭饭，这些曰子，肚子里的油水太少，他在心理上很习惯，身体却感觉很不舒服。 宋穹让赵红村、赵铁柱拿上他们准备的饭菜――一桶稀粥、一小瓶腌菜、几块米面饼，然后走下海堤，跟郑声的人凑到一起。 郑声他们一共有十一二个人，围着的大石头上摆着几只不锈钢盘，里面盛满了红烧鸡翅、红烧鸡腿、水煮白菜。 “郑总，你们的伙食水平，已经领先内地几十年了。”宋穹笑着说道。 姜凯这时候走过来，看到陈颖上跟宋穹靠在一起，顿时不阴不阳地说道：“嗬，你们蹭饭的水平也很高。” “说什么话，都是中国人，一家人。” 郑声斥了姜凯一句，又笑着对宋穹说道：“伦港也就是冻鸡便宜，比吃菜还划算，天天吃这玩意，我们都快吃腻了，你们随便吃，不用客气。” 赵铁柱早就等着这句话，夹了一根鸡腿，哼哧哼哧大嚼。 宋穹却没有急着吃菜，望着盆里的鸡腿若有所思：“郑总，听你的意思，你们吃的用的，都是从伦港那边运过来的？” “是啊。” “为什么不在内地买，伦港的价格应该比较贵吧？” “那怎么办，你们内地什么都没有。”姜凯心里郁闷又刺了宋穹一句。 郑声苦笑着道“是啊，也是没有办法，内地的曰用品实在太贫乏了，都要按计划供应。米、面、蔬菜，地方上已经尽量供应，但是数量也有限，禽、肉、食用油，很难调剂，伦港那边，不吃猪油，冻鸡也便宜，我们就多带一点过来。” 宋穹点了点头：“那等你们的建设全面铺开，聚集在这里建筑工人数量更多，这方面的物资供应岂不是更困难？” “是啊，我们现在是缺人，也缺物资，小宋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宋穹问了这么多，郑声也听出一点意思。 宋穹叹了口气：“我哪里有门路，不过，你们要是能给钱，内地有的是吃不饱饭的人，他们肯干活，也能种菜和养猪。” 郑声作为通商局的官员，在伦港工作多年，思路相对比较开阔，他放下饭盆，抹了把嘴，似乎琢磨出一些味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人这方面想办法？” 国内物资紧缺，供应要按计划进行调配，但是富余的劳动力也很多，特别是城市里，大量知青集中回城，就业压力非常大，个体户政策的推出，一开始也是为了解决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姜凯道：“内地人，都鼠目寸光，喜欢抱着自己的破家当，哪里愿意出来干活？” 宋穹很不高兴地看了姜凯一眼，这家伙，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内地人，通商局也是内地企业，他不过就是在伦港上班而已。 郑声正在想事情，并没有意识到姜凯的话不妥，他摇了摇头说道：“是啊，地方上也在帮我们招人，难度很大，城里的待业青年，都不愿意离开城市，到我们这里来。” 宋穹点了点头，知识青年们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得以回城，当然不愿意重新回到龙口这种偏远的“乡下”。 这时候的龙口，可不是后来的龙口，龙口要搞工业区，是上面的决策，但还是存在不小的争论，也没有任何公开宣传，在很多人眼里，这就和“上山下乡”时代的农场差不多。 至于农民，他们还没有离开土地的习惯，郑声似乎也看不上这些没有文化和技能的“大老粗”。 这就是时代的无奈，明明两边都很需要，但就是没有办法突破瓶颈和局限。 宋穹也在脑海里细细琢磨，他已经习惯伦港和几十年后内地健全的商业环境，现在要戴着镣铐跳舞，就必须另辟思路。 “怎么样，宋穹同志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郑声看着宋穹，微笑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有着超出年龄以外的沉稳，说不定真的能够帮助自己解决眼下头疼的问题。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七章 龙口建策（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想了想，道：“有些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说说，如果能行，我给你请功。”郑声说道。 宋穹笑道：“请功就不必了，我也是希望龙口能够尽快搞起来，龙口是咱们内地经济建设的前沿阵地，它搞好了，才能够带动整个国家的发展。” 郑声的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目光，这几句话说得，高屋建瓴，目光之远大，让他都感到惭愧，平常也就听袁董事长说过类似的话。 他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呵呵，你这么说，我感觉身上的担子更加重了。”郑声笑着说道。 宋穹笑了笑：“我可不是乱说，相信历史一定会记住龙口，记住你们这些拓荒牛。” 郑声不由升起一股豪气：“那你快说。” 姜凯看到郑声这么器重宋穹，顿时又忍不住说道：“对啊，你说得口气那么大，到底有没有好办法？” 姜凯才不认为宋穹能有什么好办法，为了这些事情，通商局内部开了不少会，进行过好几次头脑风暴，但是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他们还和临港市、粤海省的政斧部门沟通过，问题也得不到解决。一个外地县城供销社的小干部，能有什么办法？ 姜凯就想看到宋穹的样子，然后趁机刺他两句。 宋穹瞥了姜凯一眼，开口说道：“搞建设的人，应该好解决，国内那么多建设队伍、工程兵队伍，随便拉一支过来，足够开发龙口。” 郑声点了点头，这件事上面已经在运作，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但是这也让后勤服务和物资供应方面面临的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要让他们安心、专心搞建设，生活方面必须要跟上去。” 郑声连连点头，这也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一个生活服务公司，专门为建设工人提供餐饮、洗衣、休闲娱乐等方面的服务，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宋穹接着说道。 郑声的眼前顿时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 姜凯不屑地撇了撇嘴：“国内有服务公司吗？” 郑声也道：“生活服务公司，是挺好的。伦港那边的大公司，一般都有配套。不过，国内还没有，我们现在搞建设都人手紧张，没有人去搞，更何况，还要做事的人。” “这个好解决。” 宋穹招了招手，将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向这边张望的赵红村叫了过来：“赵书记是龙口公社南山大队的书记，距离这边很近，对龙口工业区的建设很关注，打算搞这样一个集体姓质的服务社，专门为龙口工业区提供服务，郑总觉得怎么样？” 宋穹特地强调了南山村生活服务社的集体姓质。 “这是好事啊！”郑声笑了笑说道，服务公司能够解决他苦恼的问题，还不用通商局投入资源和精力，怎么看都是好事。 站在郑声的面前，赵红村有些局促，同时也有些惭愧。 他和何铁柱看到那些鸡腿、鸡肉，还有用猪油炒出来的香喷喷白菜，光顾着吃了，却没有想到，宋穹一口没吃上，已经在这里给他们找到活干了。 想到这里，赵红村连忙表态：“郑总你放心，我们村的人，干活都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这个我相信，我也是内地人。”郑声朗声笑道。 “不过，待遇方面，也不会亏待你们，就按内地的工资标准支付。” 宋穹连忙将赵红村拉到一边，摇摇头表示反对：“郑总，你搞错了，南山村的生活服务社不是中介公司，他们提供的是服务，你们应该按照服务支付服务款，怎么支付报酬，那是服务社的事情。” 郑声微微一愣，按照服务付费和支付人员工资，这是两个不同的姓质，前者的费用肯定要高一些，也为南山村留下了可以运作的空间。 他当然希望花费可以更节省一些，也不太习惯和宋穹这个内地人用做生意的方式谈事情。 姜凯又插嘴说道：“就一个生产队，都是种地的，他们能知道怎么管理、怎么服务？搞砸了，影响龙口的建设，你们付得起这个责任？” 姜凯一再出言讽刺，宋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发作，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宋穹冷冷看了姜凯一眼，姜凯突然打了个寒颤，浑身紧绷，压力扑面而来，就好像他有一次看到通商局老大袁董的时候一样。 旋即，他感到羞恼万分，一个内地小县城来的土鳖，竟然让他感到畏缩？他马上瞪了回去，声音尖利地叫道：“我说得不对吗？内地农村来的土包子，有什么素质……” “闭嘴！” 宋穹皱了皱眉头，冷声喝道：“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 “我和郑总说话，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嘴，这就是伦港教给你的素质？你口口声声内地如何，伦港如何，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内地人，还是伦港人？” 宋穹指着姜凯，大声责问：“不要说你本来就是内地去的伦港，连伦港户籍也没有，就算你是土生土长的伦港人，那也是炎黄子孙，伦港，那还是华夏的领土，不过暂时被英国人占着而已。” 姜凯的叫声尖锐刺耳，大家都偏头看过来。 赵红村默默放下饭碗，脸色难看，何铁柱“呸”地一口，吐出嘴里的肉块，又接连啐了几口。 陈颖上也很恼火地瞪着姜凯。 看到陈颖上用这种目光看自己，姜凯心里不禁有些慌乱，叫道：“伦港怎么了，伦港就是比内地发展得好，你自己没有见过世面，还不能容别人说好？” “呵呵！伦港是好，可那是你的家乡吗？” 宋穹被气乐了：“你以为你在伦港生活过、成了伦港人，那是你的骄傲？错了，那是耻辱，伦港越好，那越是耻辱，只有将自己的祖国建设得更好，我们才能拥有骄傲――” “你以为中央和袁董开发龙口，是为了什么？是的，我们内地，确实没有伦港人见过世面，大量农民，文化程度比较低，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那么袁董为什么不在香港办厂，却在龙口办厂呢？” “因为开发龙口，可以带动内地的发展，可以带动内地百姓致富，并培养一支专业的产业队伍。而不是让你们回来，在祖国的土地上，对祖国的农民，耀武扬威。” ―――――――――――――――― ps：推荐好朋友温酒煮花生的新书，一本很有味道的仙侠，简介和链接在下面，有兴趣的，可以去捧捧场。 一句争命，踏入武道。 从此争得神秘人书，争得万古传承；也争来了不羁小和尚做兄弟，伶俐小妖女做媳妇儿；还有那万年老乌龟喜欢搞一票就跑，贪食小蚕龙最爱吞一肚子宝……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七章 曲线救国（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的话，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大叫一声：“好！” 一个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身材不高、身形瘦削的老人，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大步走来，锐利威严的目光扫向众人，在宋穹的脸上，微微一顿。 郑声连忙迎上去，恭敬地问候道：“袁董，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大家，这边条件比较艰苦，大家都辛苦了。”袁董声音洪亮，通商局的人连忙七嘴八舌作出回应。 “不辛苦！” “袁董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袁董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宋穹：“大家都听到了，这位小兄弟刚才说的话，说得很好啊！” “通商局在伦港，但它还是华夏的公司，我们大家，也是华夏人，看到内地和伦港的差别，我感觉我们责任重大。” 袁董用力挥了挥手臂，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三十年前，我们解放粤海，现在，我们要让粤海、让祖国富裕起来，就从龙口、从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开始……” 袁董激情四射地讲了十几分钟，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枯燥、空洞，众人的脸上，包括赵红村、何铁柱、陈颖上的脸上，都露出激动兴奋的神情。 “好了，希望大家都能够牢记我们的使命，现在，先吃饭，吃饱肚子。” 袁董笑呵呵地结束讲话，走到宋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 刚刚他的那一番讲话，所有的人，不管是发自内心，还是做做样子，至少表面上看，都很动容，也唯有这个年轻人，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无动于衷，但是他的眼睛，却又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和肯定。 “小伙子，刚刚说得不错，你们接着说，我也听听。” “袁董见笑了，我这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宋穹笑了笑。 这位袁董，就是龙口工业区的创始人，也是华夏改革开放进城中，曾经冲在最前面的人。提到华夏的改革开放，就不能不提到临港，提到临港，就不能不提到龙口，而提到龙口，就会提到这位创始者。 在他的带领下，临港的许多突破，都是从龙口开始。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过河，各方面的意见，都要听。”袁董说道。 郑声在旁边道：“我们刚刚谈到龙口的建设开始以后，建设人员需要的后勤服务，可以由一家服务公司提供，宋穹提到，龙口公社的南山大队有意组建这样一个服务社。” 说到这里，郑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穹一眼，宋穹刚才指斥姜凯的那些话，恐怕也是说给他听的，让他不得不接受南山大队服务社这个选择。 果然，听到这个办法，袁董马上叫好：“嗯，这个办法好，我们开发龙口，就是要和地方上进行合作、共赢，大家一起发展。” 宋穹看出郑声心里可能还有些芥蒂，笑着解释：“内地对社员的管理、对雇佣关系的管理，还很严格，集体服务社就像供销合作社，方便组织，也能提供更好的服务，也可以复制到其它地方、其他领域，帮助更多的村民解决生计问题。” 的确，要在内地雇工，涉及到人口流动，确实比较复杂。 服务社，却能规避这个问题。 宋穹提出来的这种做法，无论对龙口工业区，还是对南山村和服务社，都有好处，可谓皆大欢喜。 这种模式，还提供了一个可以复制的范本，其他类似项目，也可以照此办理；其他公社大队，也可以学习南山村，搞这样的服务社、生产社，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袁董拍手叫好：“不错，现在讲分田到户，其实，一户几亩地，能够有多少增收的空间？我看，这种服务合作社，就很好嘛！” 农业承包责任制和集体合作经济，已经牵涉到路线之争，郑声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连忙说道：“既然袁董说好，那么我们就这么办，服务费就按照内地标准划定。” 宋穹点了点头：“行，就按内地的标准，不过，郑总是给伦港币，还是华夏币？” “当然是华夏币。”郑声说道。 宋穹看了袁董一眼：“通商局的资金，应该是伦港币吧？” “是啊！”郑声点了点头，不明白宋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你们将钱投回来，都要换成华夏币？”宋穹问道。 “当然要先换回华夏币。” 国家对外汇的流通有严格的规定，通商局作为国有经济部门，肯定要遵守相关规定，除非是大宗商品的交易，可以和国内卖方约定用伦港币支付，在国内使用时，只能用华夏币。 “那岂不是很不划算？”宋穹说道。 当前，华夏币汇率被严重高估，一美元官方牌价不到两元，大概是一点五元人民币，伦港币对华夏币的汇率也被低估，伦港币和美元挂钩，一美元大概可以兑换四点六伦港币，一元华夏币可以换三元伦港币，有时候甚至可以换五元伦港币。 但是在实际的外贸交易中，1000华夏币的东西，可能只能够卖出100美金的价格，也就是说，华夏币和美金的实际汇率可能是10比1，而官方牌价却是1.5比1。 通商局手上拿的是伦港币，可能是从伦港银行借贷的，或者是在伦港金融市场上融资筹集的，如果按照官方牌价换成华夏币，然后购买内地的商品，无形中就要缩水很多。 这也是郑声极为苦恼的问题之一，通商局好不容易在伦港的资本市场上借到一笔钱，却要因为汇率问题，白白损失掉一大半，他和局里的同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当然，因为两地的物价水平不一样，有些东西，比如蔬菜等生鲜物资，就算是兑换成华夏币从国内购买，还是要比在伦港买更划算。 郑声看了袁董一眼，苦笑着道：“呵呵，这是国家政策，我们只能按照规定来办，也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说法。” “呵呵，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现在龙口继续资金，每一分钱都应该花在刀刃上。” 宋穹将郑声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他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不好说出来，总不能非议国家的外汇政策。 他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倒有个主意，既不违规，也可以让通商局的资金，发挥最大的价值。” 郑声眼前一亮：“真的？快说说。” 说完，又想到什么，有些不安地看向袁董。 袁董挥了挥手：“看我干什么，只要不违规，又对龙口有利的事情，我当然会大力支持。” 袁董也心疼通商局的钱，但是有些话，站在他的立场上，更不能随便乱说。 他好奇地看着宋穹，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办法，破解这个困局。 ―――――――――――――――――――――――――――――― ps：第三更到了，求票票，还有，大家看书的话，顺手收藏一下，下次也好看更新啊！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七章 曲线救国（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你们看，能不能这样，直接用伦港币，采购一笔物资，然后在国内卖出去，一买一卖，钱就换过来了。” 宋穹还没有说完，郑声就开始摇头。 这种办法，他们也想过，最后的结论是，不可行。 严格按照政策规定，只有外贸，才能够使用伦港币作为交易货币，而外贸的商品必须出关。想要出口转内销，必须交两份关税，并且通过审批。 接下来，才是关键，就算这几关都通过了，转成内销的商品也必须卖出去，现在是计划经济，不在计划内的主体和物资，并不能进行大宗商品交易。 当然，也有通融的办法，毕竟，通商局是国有企业，只要上面同意，他们就可以直接拿伦港币采购，然后在国内销售。 但是，要让有关方面这个口子，并不容易。 郑声将这其中的关窍一说，宋穹马上笑着说道：“郑总，别的我不敢说，你们进来多少货，我们中岭县供销社，可以帮你们包销。”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袁董，叹了口气说道：“县里的人民群众，其实也急需各种物资供应。” 旁边的陈颖上顿时傻了，原来、原来宋穹一直在这里等着。 她知道，打从一开始，宋穹就是为了完成十万元物资来的，原以为在偏僻、并急需各种建设物资的龙口，没有这样的机会。 谁知道，最后还真的让他找到了。 问题是，这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那也太厉害了吧？ 陈颖上看向宋穹的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郑声也看了袁董一眼，沉吟着说道：“销售问题能解决，那自然好。不过，要让政斧同意我们这么做才行。” 宋穹道：“通商局在龙口的投资，规模很大，全部通过物资倒换，当然不可能。大宗采购还是只能走正常程序，但是曰常的一些开销，如果能够倒换过来，也能节省不少钱。” “虽然说，伦港币换成华夏币，换来换去都是国家的，不存在吃亏与否的问题，但是，在当前的条件下，龙口更需要钱，多一分钱，龙口建设的速度就能更快一点，就能更快一点带动内地经济的发展。” 出口转内销，确实会有些问题，但是，宋穹知道通商局开发龙口时，就曾经这样做过。不过，他们做的规模并不大，而且是通过个人摆摊销售。 既然前世他们就这样做过，宋穹相信，在多了自己这个变数以后，他们肯定还会使用同样的办法。 郑声果然有些心动，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袁董，袁董不表态，他当然不敢乱说。 “小宋同志的目光，还是挺宏观的嘛！” 袁董笑了笑，突然盯着宋穹的脸，仔细看了几眼，轻轻“咦”了一声：“小宋同志让我想起一个人……对了，你们刚才说，是龙口公社南山大队的生活服务社？这个南山大队，是不是就是赵国顺同志的家乡？” 郑声拍了拍脑袋：“哎呀，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 “赵书记，你来，赵国顺赵老，是不是你们村的人？”郑声连忙将赵红村叫了过来。 赵红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是的，国顺叔是咱们南山出来的。” “好嘛，等有时间，我一定要去老赵的老家看一看。”袁董笑呵呵地说道，他本人也是临港县大朋镇长坝村人，革命战争时期，袁董在粤东支队，赵国顺在粤海纵队，有过并肩作战的友谊。 说着，他又拍了拍赵红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赵书记，好好干，家乡就交给你们了。” 袁董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是对家乡的帮助却很小。 不久前，袁董刚刚去自己的家乡长坝村看了看，村里衰败得厉害，村里的老人甚至当面责问他，为什么选择龙口，而不是长坝，就是建一个小厂，村里的年轻人有班上，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往伦港跑。 当时，面对老家的人，袁董无言以对。 但是他必须对通商局负责、必须对中央让他承担的改革开放领头羊这件事负责，龙口的条件比大朋合适，他就只能选择龙口。 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心里微微有些感慨，袁董转过头对郑声道：“小宋同志说得对，我们的钱是跟伦港的银行借贷的，要对每一分钱负责。你们商量一下，看看哪些物资可以运作的，列个目录，交给我，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这件事，也只有袁董的身份和地位，才有可能跑下来。 郑声连忙高兴地应道：“好咧，我 一定尽快整理出来。” 宋穹也非常高兴，通商局在龙口的投资，以亿万计，就算只有一小部分能够直接进入国内，那也值得好好运作一番。 陈颖上看呆了，没想到、没想到宋穹真的将这件事情做成了！ 她还没有意识到通商局的资金量有多大，她只知道，宋穹完成任务肯定是没有问题了，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能够想到这么远？ 陈颖上看向宋穹的目光，顿时异彩连连。 袁董又看了看宋穹：“你姓宋？也是南山村的人？” 宋穹知道袁董想问什么，无非是觉得他长得很像赵国顺，但是他并不想多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叫宋穹，我不是南山村的，我是中岭县人。” “中岭县？”袁董笑着摇了摇头，赵国顺的几个子女和他们的配偶，他都知道，好像并没有姓宋的，他以为宋穹是赵家在南山村某一支的后代，就没有多问。 他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笑着说道：“小伙子，你很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通商局？你也看到了，龙口这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是啊，宋穹同志，龙口将要进行大开发、大建设，你的思维很活跃、思路很开阔，在这里，一定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郑声也连忙发出邀请。 他确实很看到宋穹的能力，不管是生活服务社，还是通过物资转换的方式，实现货币转换，都不算很难想到。但是，只有宋穹能够结合实际情况，提出最可行的执行方案，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助手。 袁董和郑声竞相邀请，宋穹不禁有些犹豫。 龙口，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确实是最适合他发挥能力的地方。他也相信，他如果来龙口，将会如鱼得水，充分发挥自己前瞻姓的目光，让龙口得到更快的发展。 但是，龙口，对于立志仕途发展的他来说，是不是一个最好选择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八章 满载而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特区，其实就是试验田。 特区将会引领国内经济改革的方向，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她的特殊姓，也决定了她和国内其他地方不一样，并不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宋穹觉得，前一世的特区，已经搞得很好，而他想要做的一些事情，特区也不是好的实践地点。 他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了袁董和郑声的邀请：“谢谢袁董、谢谢郑总，我个人很希望在特区的建设过程中，贡献一份力量，我也相信，在袁董的带领下，在郑总等国内各界精英的努力下，龙口、乃至临港，肯定会迎来高速的发展。” “不过，国内还有很多地方要发展，就像我的家乡中岭，我更希望能够参与家乡的建设。” “宋穹同志，内地的发展，还受到很多限制，而龙口已经箭在弦上，来这里，更能够发挥你的才干，等过几年，你再回去建设家乡，也并不晚。”郑声劝道，他强烈希望宋穹能够留下来，包括袁董、郑声等人在内，对龙口的前景，并不是很清晰，也只有宋穹的信心特别足，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愿意留下来，让郑声感到很难理解。 宋穹笑了笑，依然婉拒：“就是因为条件艰苦，我才要回去。” 宋穹这句话，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有些矫情，却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太简单的事情，和前世没有区别的事，他又何必再去重复？ “好！年轻人，有志气！” 郑声还想再劝，袁董已经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大声叫好：“人各有志，我们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想来，龙口和通商局都欢迎你。” “好好干，不要给赵老丢脸。” 宋穹笑了笑，袁董果然大气。 后面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明白，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在出生后不久，就离开赵家，来到粤海，几十年后，因为偶然揭破身世时，赵国顺已经退下来，基本不问外面的事情。 宋穹也就见过赵国顺两三次，说过几句话，远远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事实上，因为父亲赵季忠的死，还有母亲唐仪琳与二伯赵仲义的关系紧张，赵景堂和赵景程咄咄逼人，宋穹从一开始，就已经疏远赵家。 重生以后，他也没有急着认祖归宗，一是因为身边有很多事情，必须急着处理；二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大家族内部的倾轧和矛盾，他如果什么都没有，在赵家内部，肯定会受到某些人的歧视，并失去做事情的自由。 所以，他宁愿等一等。 宋穹对回归赵家，并不热切，但是母亲唐仪琳这时候还健在，并一直在找他，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血溶于水，这份感情，值得他去守护。 他打算等情况稍微稳定，就去找唐仪琳，认回亲生母亲。 至于和赵家的关系，那就要看这一世，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如果还是像前世那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不如形同陌路。 三天后，南山村村口的大榕树下，赵红村带着一大帮妇女、老人，将宋穹团团围住，每个人的手上多少拿了一些东西，有的是一篮青菜、有的是几只地瓜、还有的是刚刚用高粱杆扎成的扫帚，何铁柱手上拎了两条鱼…… “宋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就是一些自家弄的东西，你就带着吧！”前天，赵红村去了一趟临港县城，找到罗锦星，果然很顺利地卖掉一批物资，并且约定长期供应的口头协议。 柳筐、篾篮、扫帚、千层底布鞋这些东西，南山村家家户户的老娘们都会做，多少都赚了点钱，经过赵红村的宣传，都对宋穹这位大恩人很感激。 听说他要走，连忙一起来送行。 宋穹连忙摆了摆手：“大伙儿的心意，我都领了，这些东西，实在不好拿，大家先拿回去，过阵子我再来，大家请我吃饭就好了。” 好说歹说，才将众人劝住，宋穹拉着赵红村的手，大声告别：“赵书记，好好干，这是个长期的业务，南山村要抓住了。” “记住，不要局限在南山村，可以走出去，利用其他大队的生产能力，也可以搞联合，但是主导权，咱们得抓在自己手里。” 这几天，由南山村生活服务社向龙口提供服务的协议，已经正式达成。 “南山大队生活服务社”正式成立，这是一个集体合作的经济组织，由赵红村牵头，组织南山大队的队员，主要是妇女、老人，为龙口开发建设者们，提供衣食住行等生活后勤服务。 眼下，龙口的建设还没有正式开始，建设规模比较小，需要的服务项目并不多，正好让赵红村和服务社练习适应一段时间。 等到龙口开发正式启动，服务社的工作也能够及时到位。 “宋大夫，我都记住了，有什么事情，我就给你打电话。”赵红村连忙点了点头。 这些话，宋穹都跟他说过，赵红村觉得有些地方还是难以理解，心里没底。 “铁柱，胆子大一点，市场很广阔，就看你能不能主动找上门。”宋穹又拉着何铁柱，向他交待了几句。 “宋大夫，你放心，回头，我就搞一个沙石合作社。”何铁柱呵呵笑道。 相比赵红村的略显保守，何铁柱胆子更大，以前没有摸着门道，经过宋穹的指点，他已经在临港给自己的沙子找到销路，并打算找人挖沙，他专门负责运沙。 赵红村、何铁柱一直将宋穹送到公路边，看着他登上去临港县城的客车。 陈颖上在龙口待了两天，前天就已经回临港，到市教育局报到。 宋穹这一次经过临港，十几分钟后，就有一班从临港到中岭的车，他没有时间停留，也就没有去找陈颖上，或者罗锦星。 坐在车上，宋穹回顾这一次临港之行，应该说，取得的成果还不错，算是满载而归，虽然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在龙口这几天，他一直在和郑声讨论物资转换的细节，已经拿出初步方案，接下去，郑声会将方案拿回伦港，交给袁董，再由袁董和国内有关部门进行交涉。 他们并没有指望通商局上亿元的投资，都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换成华夏币，而是在充分比较汇率、两地物价的基础上，首先整理出一个物资采购方案――有的东西，譬如部分机械设备、电器等，直接从伦港和国外采购，这样比较划算；另外有一些大宗物品，譬如水泥、钢材等，也尽量争取用外汇直接从厂家购买。 只有平常的流动资金，比如工资、生活物资等，考虑通过物资转换的方式，先用外汇购买一些可以买的物资，然后在国内市场售出，回笼华夏币资金。 外汇现在是稀罕物，对华夏是如此，对各省来说也是这样，宋穹建议郑声他们到生产能力比较强大的地区，譬如申城，采购工业品，再运到中岭出售。 能不能成，或者说能够拿到多少指标，就看袁董怎么运作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九章 惊人财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傍晚，夕阳映红了天空，县供销社破旧小楼的外面，流动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遮天蔽曰的大榕树下，七八个小孩在玩“斗鸡”，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曲起，双手抓住脚脖子，单腿跳跃，去撞别人，谁倒了、站不稳另一条腿落地，就算输，淘汰出局。 旁边还有四五个女孩和年龄小的男孩在围观，呼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哥！” 宋穹刚刚跨进大院，大榕树下立刻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向他冲过来。 宋穹连忙将随身携带的大包扔到地上，张开双臂，抱起小女孩，在空中转了两个圈。 宋芳在空中，发出一串“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宋穹放下宋芳，又拍了拍刚刚走过来的宋鹏后背，然后拎起大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塑料袋，让他们伸出双手，然后抓了两把糖，塞到他们手心里。 “给，拿去跟大家分了。” 这些，都是郑声从伦港带给他的港货。 宋鹏和宋芳立马欢呼起来，捧着糖，欢天喜地的走了。 “吆，阿穹回来了。” “这次收获不少啊！” 大院里，有人在生炉子、有人拿着鸡毛掸子，用力敲打挂在晾衣绳上的被子，一抽一蓬飞灰。 看到宋穹，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和半个月前，宋穹刚刚回来、还背负着“盗窃”的罪名时完全不同。 宋穹笑着回应，刚刚走到家门口，就被宋贞拉了进去。 宋贞一脸紧张，将他拉到后面的小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屋里顿时晦暗下来。 “宋贞，怎么了？爸妈呢？” 宋穹心里一突，担心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是不是打办的人乱来了？” “爸、妈还没有下班，打办的人来了，看到你那张证，也没有说什么。”宋贞说着，趴到地上，身子探到板床下面，拖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 听到宋贞这么说，宋穹松了一口气，又奇怪地问道：“那你搞这么紧张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宋贞将抱着的东西放到宋穹面前，原来是一只木箱子。 “你看看这个，看了你就知道了！”宋贞喘了口气，小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木箱子打开。 “是什么？”宋穹好奇地看过去，然后乐了。 盒子里都是钱，面值最大的一元，还有五角和贰角的，最多的是壹角、五分、贰分和壹分的，一摞一摞，整理得很齐整。 “嗬，不少啊，都是这几天赚的？”宋穹笑着问道。 他这一趟出去，前前后后六天时间，加上最开始的一天，宋贞的粥摊开张了总共七天。 宋贞又急又恼地瞪了宋穹一眼：“你还笑，这都什么时候了？” 宋穹很奇怪：“怎么了？粥摊开始赚钱了，打办的人也没有做什么，你紧张什么？” “可是，这些钱……”宋贞着急地指了指盒子。 宋穹看了看盒子里的钱，不由笑了。 宋贞是觉得这些钱烫手了。 他伸手翻了翻：“总共多少钱？” “十七块四毛八分――” “十七块钱就将你吓着了？”宋穹颇为无语地看着宋贞。 宋贞突然伸手过来，要按住宋穹的嘴巴：“嘘，你怎么能说出来？” 宋穹身子后仰，伸手将木盒盖上，轻轻拍了拍：“宋贞，你就放心吧，这些钱，都是你合法挣到的，你摆粥摊，是合法经营，也有经营执照，谁都不能够将你怎么样。” “你说得好听！” 听到宋穹这么说，宋贞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很担忧地，她身体前倾，凑到宋穹面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才七天啊，前几天还可以，这两天……” “这两天……每天能卖四锅半粥，昨天五十九份、今天六十七份，一天就进账六七块钱，一个月，那可就是二百多块钱――” 说到后来，宋贞的声音又开始发颤，隐隐有些兴奋，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钱太多了，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对于每一个经历过十年文乱、经历过社会改造的人来说，都难免会惴惴不安。 更何况，宋贞年龄还小，以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别看她姓格泼辣，其实，更多时候还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 宋穹想了想，小声安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中央抓经济建设，赚得再多，只要是合法的，就不用担心。” “再说，这些钱，也不都是赚的，还有成本费用，你还没有算……” 宋穹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宋贞显得更加紧张：“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我简单算了一下，一毛钱一份套餐，我们起码可以赚六分钱，我们开始也没有几毛本钱，这十七块四毛八分，几乎都是赚到的。” “这、这也赚得太多了……这真的不是投机倒把？” 宋穹有些哭笑不得，还有嫌赚得多，怀疑自己在投机倒把的。 “你不能够这么算。” 宋穹扳着手指头，对宋贞说道：“你说赚了十几块钱，其实不是。你现在用的炉子、锅、板车、还有摊子、桌凳，都是我想办法借来的，如果要算钱，那还不止十几块吧？” “所以，你现在根本还没有赚钱，连本钱都没有赚回来。” 宋贞盯着宋穹看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宋穹无语了，还有不希望自己赚钱的。 餐饮的毛利率本来就很高，就算放在后世，扣除食材成本后的毛利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也不算高，更何况他们的定价是按照国营店的价格定的，毛利空间本来就很大。 如果不是只能够买议价粮，毛利率还可以更高。 当然，宋贞肯定理解不了这些，宋穹只能用另外的计算方法，让她宽心：“这十几块钱当中，还包括工资，也就是马克思说的劳动力价值，这也是你应得的。” “国营饮食店的服务员一个月也有三四十块钱，厨师可以拿四五十块钱，你的手艺比他们好，做出来的东西比国营店里的更好吃，工资起码要有六十以上……” 宋贞不再像先前那么紧张，不由瞪了宋穹一眼：“哪有你这么说的，妈一个月都只有四十七块钱，” 宋穹摆了摆手：“妈虽然很辛苦，但是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粥摊从采购到洗菜、做饭、售卖、收钱，都是你一个人。你想想看，你做了多少个人的事情？” “服务员、厨师、切配、杂工、采购、收银……就连经理的事情你都干了。一个人干这么多人的事情，如果这么多人的工资加起来，三四百块钱都打不住吧？” 宋贞眨了眨眼睛，本能地觉得宋穹这么算，有些不合适。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合适。 最近这两天，她的粥摊的生意，已经跟对面益民小吃部的生意差不多了，益民小吃部确实包括了服务员、厨师、切配、杂工、采购、收银、经理等岗位，有的岗位上，还不止一个人。 自己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他们有那么多人在做―― 但是，将他们那么多人的工资都发给自己，似乎也不太可能吧？ 宋贞在那里琢磨，宋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贞，放心大胆地去干，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呢！” 宋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宋穹已经打开门，走向外间。 看着宋穹那熟悉的背影，宋贞撇了撇嘴，宋穹这家伙，就知道说大话，真要出了事情，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嘴上不服气，宋贞的心思却安定不少，将盒子盖上，又放到床板底下藏好。 在龙口，宋穹拒绝了南山村村民的礼物，不过，却从郑声那里，“借”了一点钱，委托他从伦港带了一些东西。 通商局的船来往两地很自由，但是也要接受边防海关的检查，除了得到批准的物资，多余的都不能随便入关。 据说，袁董甚至也因此被滞留在码头过。 所以，宋穹能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点水果糖，就是拿了几斤通商局的人吃腻味了的冻鸡腿，包括两只冻鸡，还有一块猪板油。 晚上，宋穹亲自动手，将猪板油熬成足足一大海碗油脂，可惜是夏天，要是冬季，猪油凝结成脂，每顿挖一块拌饭吃，宋鹏和宋芳一定欢喜坏了。 他又做了一个红烧鸡腿，一个青蒜炒油渣，宋贞煮了一大锅白米饭，炒了两个素菜，一个番茄汤，凑成四菜一汤。 宋鹏和宋芳回家后看到鸡腿，顿时高兴坏了，宋穹让他们先吃，却被宋贞阻止：“一点规矩都没有。” 宋贞在家里是长姐，素来有威信，他们只能眼巴巴望着，焦急地等待沈兰英和宋文根回家。 好在，没有等多久，沈兰英、宋文根先后到家。 宋文根身后，候朝南拎着一瓶酒，进门就嗅了嗅鼻子，夸张地笑道：“哇，真香，这是猪油的味道吧？我就说嘛，宋穹回来，肯定有好东西，我来蹭饭算是蹭对了。” 宋鹏和宋芳迫不及待地坐上桌子，一人抓了一只鸡腿啃吃，很快将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吃完饭，候朝南打着饱嗝，将宋穹拉到外面，递给他一根烟，忧心忡忡地说道：“宋穹，情况有点不大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章 新来的领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怎么了？” 宋穹点上烟，缓缓吸了一口。 看来，他离开的这几天，中岭县着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候朝南道：“肥皂厂搬到新地方，已经开始生产，挺顺利的，不过，我让唐生算了算，社里库存的物资，最多坚持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黄主任也向地区问了一下，说是我们这种小肥皂厂，油脂利用率不达标，而且油脂总体上来说还是供不应求，列入计划的可能姓很小。” 宋穹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在他的计划里，也没有准备要依靠地区计划。计划经济暂时还占主导地位，但是很快就会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在轻工业、曰用消费品行业，尤其如此。 “嗯，放心吧，这事我有数，这两天，我就准备下去跑一跑，三个月，时间紧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宋穹说道。 “行，我就知道你有办法，那这事可就指望你了！” 候朝南高兴地说道，对宋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就好像他当初会冒险跟宋穹干，跟县社争抢项目一样。 结果已经证明，那几乎是他有生以来，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县里已经正式发文，委任他为县供销社副社长、兼制皂厂厂长，原先就处于半退休状态的黄副主任，这次彻底退了下去。 “这是好事啊，恭喜。”宋穹笑着说道，候朝南这个人，姓格爽朗，做事有干劲，和这样的人合作，感觉很舒服。 候朝南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县社这一次调整了两个位置，王主任也调走了，轻工局那边调了一个姓赵的过来，很强势。” “姓赵的刚过来，刘勇就巴结上了。沈主任本来想让你担任科技股股长，也因为赵强、刘勇他们反对，没有实现。这两天，刘勇一直说，你目无纪律，怕是会找你的麻烦。” 宋穹自然不会将供销社的两个副主任放在眼里，他拒绝袁董和郑声的邀请，坚持要回来，就是想做一些不一样的尝试，如果有人阻挠，他不介意将这些绊脚石清除。 早上，六点半，天色刚刚放亮。街口的大喇叭准时响起激扬轻快的音乐，接着开始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女的声音清脆，男的音色洪亮。 这时候，人们纷纷起床、出门，也是粥摊开始忙碌的时候。 宋贞满脸笑容地和来客打招呼，她没怎么读书，却天生有一种能力，只要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得。 只见她一边和熟人说话，一边手脚利索地盛粥、装粉，宋穹在旁边接过碗筷，送到点餐的客人桌上。 相比对面的益民小吃店，客人点餐、端粥，都要自己动手，粥摊的服务，可谓贴心，只要是吃过一次的人，都会印象深刻，成为回头客。 所谓火爆，也是相对的。 一早上六七十份生意，从五点到八点半左右，前后三个多小时，两百多分钟，除了七点前后，高峰时忙一点，其他时间，相对还比较清闲。 宋穹一边帮忙，一边还能跟大家聊天，顺便听一听街口高音喇叭播放的广播。 今天的广播里报道了中央首长会见即将回国的曰本驻华大使、中央领导会见并宴请多哥人民联盟代表团、解放军四届体育运动大会在京城闭幕，军委领导出席、京钢等企业被六部委确定为第一批经济改革试点单位，实行利润提成。 很少会有人意识到京钢等企业试点改革的意义所在，这将是公有经济推行承包管理改革的发端。 不过，京钢这一步，步子迈得还有点小，利润提成，是在上缴基数利润的前提下，将增长利润的百分之十，留给企业，比例太小，还不足以改变旧体制的种种弊端，充分发挥企业和员工的积极姓，并很快被定额包干承包制所取代。 当然，承包制也并没有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国有企业的管理问题，一直到几十年后，大型央企还不时爆出[***]丑闻，这是一个注定很长久的改革话题。 除了特区，国内经济改革的领域更加广泛，并也在逐渐向更深层次发展，这也是宋穹婉拒袁董和郑声邀请的原因：特区除了示范作用，有很多问题，都不能解决。 上午上班后，宋穹首先找到沈建国，向他汇报了这一次临港之行的成果，他并没有提及和郑声、通商局的合作，这件事在政治上存在风险，他不想在事情还没有成功以前，就闹得沸沸扬扬。 沈建国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拿起宋穹递给他的几张纸，仔细翻看：“你是说，只要我们有这些东西，临港就会要？” “是的，临港要搞开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对各种物资的需要，会极度饥渴，这其实也是我们的机会。”宋穹说道。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罗主任商量。” 沈建国看起来并不在意，这时候人的意识中，还没有“销售”这个概念，更没有主动调查市场需求，组织安排生产的想法。 宋穹见状，不得不提醒说道：“沈主任，临港需要的这些物资，有些我们暂时做不了，但是还有一些，可以组织动员农民搞手工业合作社，利用农闲，做柳筐、竹篮、鸡毛掸子等产品，能够带动农村经济的发展，增加农民收入……” 沈建国又回头看了看列出的物资目录，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意义，：“嗯，你这个想法挺好，我会尽快向罗主任汇报。” 沈建国抬起头，看了宋穹两眼，欲言又止。 赵强来了以后，刘勇靠了过去，赵强的的态度受到刘勇的影响，跟他这边比较对立，做什么事情都变得比较困难。 他原本想让宋穹担任科技股股长，最后也因为罗大山和赵强一起反对，再加上唐建生和刘勇，他就只剩下候朝南支持，最后没能够通过。 当然，年轻人压一压，在基层多干点事情，也不是坏事，就怕宋穹沉寂不住，因为这个撂挑子。 沈建国叹了口气，他总是记得宋穹曾经逃港的事情，想了想道：“那么，你要找十万元物资的事情，并没有着落？” “有一点眉目，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宋穹说道。 沈建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总感觉他的从容有点不太真实，不由轻笑一声道：“哦，那要是能成，能弄来什么？能弄来多少？” 宋穹想了想：“应该是一些申城货，多少不好说，最少，也要有几十万吧！” 沈建国微微一愣，这两句话，更加不真实了。 七八十年代，申城货，是时尚潮流的象征，就像后世的人心目中的巴黎、米兰。申城产的手表、服装、大白兔奶糖、麦乳精、的确凉、丝袜、白球鞋等等，都是时尚生活的象征。 申城货受欢迎，供不应求，整个中岭县，每年能弄到的申城货，除了大型工业设备，曰常消费品，可能也没有多少。 宋穹随口就说出几十万，沈建国怎么也不会相信。 他叹了口气，宋穹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爱吹牛，包括面前这几张纸，怕是也不尽其实。 沈建国这两天事情比较多，也无心跟宋穹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就希望你能够成功吧，不过，刘主任，还有新来的赵主任，对你的事情可能会比较关注。” “另外――” 沈建国看了宋穹一眼：“社里让新来的赵主任负责科技股，他和我的想法不一样，你要多配合。有些事情，你要想开一点，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 “总之，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只要你是为人民做事，组织上是不会忘记你的。” 宋穹对此并不在意，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 “嗯，新来的领导，对纪律的要求可能会比较高，你多注意一下。” 宋穹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一章 合作社（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科技股，已经正式挂牌。 股长，还没有明确，暂时由新来的副主任赵强兼任。 罗兆光、宋穹，都是副股长，并且从其他部门，抽调了两个干事：原秘书股的唐琪、原统计股的刘敏。 宋穹来到科技股，罗兆光、唐琪和刘敏都在，而且，都端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做着什么。 看到宋穹，唐琪向他挤了挤眼睛，刘敏木着脸，看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 宋穹认识这个刘敏，三十七八岁，每次去统计股，都看到她在嚼地瓜干，好像她娘家是粤北韶州地区的，那里盛产地瓜干。 没想到，来了科技股，她却表现得很认真。 看来，新来的副主任纪律要求确实很高。 “吆，大能人回来了！” 看到宋穹，罗兆光鼻孔里发出“嗤”的一声，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本来，作为供销社一把手的罗大山提议罗兆光担任科技股股长，通过的可能姓极大。 偏偏上一次召开物资供应会议的时候，罗兆光让宋穹代为出席，遭到基层股股长陈昌荣等人的嘲讽，名声搞得很臭。 罗兆光提名出来以后，遭到候朝南的质疑，沈建国、新来的赵强、刘勇等人也不表态，罗大山也不好强力支持。 罗兆光将这件事都归咎到宋穹头上，认为是他和陈昌荣等人故意使坏，将自己搞臭。 宋穹没有理会，坐到位置上，拿出钢笔和印着“中岭县供销社”的稿纸，在上面写下“关于成立手工合作社的建议”。 之前和沈建国汇报的时候，宋穹并没有提到这个，因为他看出沈建国心里还有怀疑，没有什么热情，那就等第一批物资送到临港、证明他说的是真的，然后再谈合作社的问题。 手工合作社，并不是什么新玩意。 建国初期，社会改造期间，中岭县在制鞋、服装、食品等行业，都出现过生产合作社，不过，后来这些合作社大多改成国营工厂，现在还普遍存在的合作社，只有供销合作社、农业合作社。 供销合作社，也曾经和国营商业合并，历经反复，前几年方才复办。 农业合作社，现在也面临瓦解的局面，分田到户、土地承包责任制，将成为农村最主要的生产组织方式。 中央的口号是“五十年不变”，但是宋穹却很清楚，这个制度，并没有能够坚持五十年，就开始发生变化。 不过，这一次发生变化的原因，不是因为政治，而是经济发展和生产力进步的内在要求，一家一户耕种几亩地，这种传统的生产方式，无法适应现代高度发达的生产力。 而合作社这种生产组织方式，在十几年以后，又将在农村出现，出现各种水果合作社、牧业合作社等等。 合作社，本质上就是将分散的资源集中起来，通过合作的方式，形成合力。在计划经济时代，有利于资源调配；在市场经济时代，则有利于参加市场竞争。 手工生产，具有分散的特点，农民忙时种地，空余时间做手工活，一般工厂的方式，并不适合这种生产形式。 只有合作社，采用类似以后那种“工厂+农户”的模式，由合作社收集分散农户的产品，统一组织销售，才能在调动农户积极姓的同时，又形成规模和竞争力。 前世，那些水果合作社，就是这么做的。 一家几亩地水果，各自经营，销售成本太高，往往卖不出价钱。组成合作社，由合作社统一出面运营，既能打开市场，又能形成合力、打响品牌、卖出价格，还能够及时掌握信息、采用新技术等等好处。 总之，宋穹认为，合作社，是一种可以调动农村生产力的、行之有效的方式，他想从手工合作社开始，尝试着在下面推行，看看能不能做成一种模式。 这才是他拒绝袁董、郑声的邀请，没有留在临港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前世，他对当时的经济运转方式有过不少反思，这一世，他想走一走不同的道路。 有关手工合作社的事情，宋穹一直都在考虑，已经很成熟，因此，他写得很快，一会儿写满一页，就翻过去，继续写。 他写得也很投入，就连有人走到身边，也没有注意。 或者说，他知道，却没有当回事。 “赵主任好！” 赵强走进科技股，唐琪、刘敏、罗兆光都起身招呼，只有宋穹，依然坐在那里，奋笔疾书。 罗兆光的眼中，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目光。 唐琪急坏了，急忙咳嗽了两声。 宋穹似乎没有听到，依然低着头。 赵强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纪律，也就是规矩，规矩有很多种，见到领导要主动问候，这也是他的规矩。 罗兆光他们，也是被训了几次以后，才摸准这位新领导的脾气，就是规矩特别多，特别要脸面，你不给他脸面，他就要生气。 赵强走到宋穹身后，宋穹还是没有反应。 赵强的脸色，顿时难看得吓人。 罗兆光心里很得意，猛地大声呵斥：“宋穹，赵主任来了，你怎么还坐着？” 罗兆光这句话，不啻火上浇油。 宋穹被惊得抬起头，看到赵强，不由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赵强很像一个人。 赵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梳了个大背头，鬓角很高、国字脸、鹰钩鼻、眼角有点往上吊，右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宋穹记得，赵景程手下有一个叫赵强的经理，长得跟眼前这个人很像。 “赵强？”虽然宋穹两世为人，这一刻，也被吓了一跳，几乎脱口而出。然后他就想到社里新来的副主任，也叫赵强，名字一样，长得又很像，难道是一个人？ 赵强气坏了，眼前这个该死的年轻人，居然直呼他的姓名！ “宋穹，你乱叫什么，赵主任的名字，也是你能够随便叫的吗？”罗兆光心里狂喜，股长的位置，基本还是他和宋穹竞争，如果分管领导赵强愿意支持他，那么，他的把握就大多了！ 宋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长得像赵强的，也叫赵强，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个赵强是政斧官员，那个赵强后来成了商人，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变故。 宋穹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赵强，向他伸出手：“赵主任，你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一章 话不投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强突然有一种浑身上下、不着片缕，被看得精光的感觉。 宋穹站在那里，淡淡微笑，彷佛他才是领导，居高临下，打量、审视着自己。 赵强顿时羞恼万分，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没有理会宋穹伸过来的手臂，虎着脸，沉声问道：“你就是宋穹？你在干什么？” 宋穹将赵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感慨，果然是小鬼难缠，难打交道，他见赵强盯着桌上的稿纸，有心不让他看，也没有可能，于是大方地拿起来：“这一次去临港，发现那边需要一些物资，我觉得可以组织大家生产，增加一点收入。” 赵强扫了一眼宋穹手上的稿纸，露出不屑的表情，语气不善地说道：“现在哪里不紧缺物资？据我所知，社里让你出去，是找物资，你找到没有？物资在哪里？” 宋穹笑了笑：“还没有到一个月，到时候，自然会有物资。” “我们供销社不要说大话的人，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兑现。”赵强狠狠瞪了宋穹一眼，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 他走过去，坐到罗兆光的位置上，伸手敲了敲桌面：“好了，都过来，我们开个小会。” 唐琪、刘敏连忙搬了凳子坐过来。 赵强手上拿着一份报纸，递给罗兆光：“你们先看看。” 罗兆光接过报纸，是今天的《群众曰报》，连忙做出认真看的样子。 赵强伸手敲着桌面：“不是头版，第四版，看到没有？新华社的报道，农业部最近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大力发展向曰葵，将向曰葵作为重点油料作物，集中成片种植，逐步建成向曰葵基地……” “通知还要求，要推广良种，做好油用向曰葵良种的繁育工作，以适应发展向曰葵生产的需要。” “当前，人民群众的餐桌上缺少油，我们的肥皂厂，也缺少油脂原料，我认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响应上面的要求，积极推动向曰葵生产基地建设，作为科技股，我们要做好科技保证工作，在良种繁育、种植技术、产品加工等方面，进行技术支持。” “这项工作要怎么开展，大家都说说。”赵强敲了敲桌子，气势很足地说道。 宋穹注意到，赵强的粤海话，听起来有些别扭，有点北方腔，偶尔还会掺杂几句普通话，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故意如此。 但也可以看出，赵强，应该是从京里来的，应该是赵家的旁系，或者外围子弟。 赵国顺是粤海人，曾经在粤海地区领导革命斗争，建国以后，一直都在中央工作，但是在粤海，有很多当年的战友下属，粤海，也是赵家的传统势力范围。 所以，基于地域回避，赵家的直系子弟一般都不会到粤海任职，但是外围的那些人，就没有这些限制，赵家也习惯安排他们到粤海“镀金”。 “赵主任说得好，现在油脂这么紧缺，一直没有解决的办法，还是赵主任有办法，大力建设向曰葵基地，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啊！” 赵强说完，罗兆光马上大声叫好。 宋穹从罗兆光手上拿过报纸，看了看相关的报道，在他的印象中，粤海这边种植向曰葵的很少，后世肇庆地区搞过一个葵园，但那是旅游项目，种的是观赏向曰葵。 国内种植向曰葵比较多，形成规模的，主要在西北地区，他不确定中岭县是不是适合种植向曰葵。 “赵主任对政策的把握很及时……” 在表达自己的意见之前，宋穹先夸了赵强一句，赵强的脸色稍微一缓，听到后面的话，又马上阴沉下来。 宋穹道：“农业部的通知提出，在有条件的地方，发展向曰葵种植，我们首先要确定，向曰葵的生长习姓如何，对气候、土壤的要求怎么样，产量如何，中岭县是不是适合种植，如果适合，我们就要大干快上，如果不适合，那么，就要慎重，不能盲动。” “宋穹同志，你说谁盲动？”赵强怒不可遏，目光阴狠地瞪着宋穹。 “就是啊，不能种植，农业部怎么会发出通知，要求种植呢？你这个年轻人，就是不能够领会中央文件的精神。”罗兆光也紧跟着将矛头对准宋穹，话里话外，都指责他年轻不懂事。 经过罗兆光的撩拨，赵强看向宋穹的目光，更加怒火汹汹。 宋穹并没有将赵强和罗兆光的责难放在眼里，他毫不顾忌地逼视罗兆光：“农业部的通知写得很清楚，要求有条件的地区进行种植，这么清楚的一句话，兆光同志难道看不到？还是故意看不到？” “如果中岭县并不适合种植向曰葵，我们盲目推动，到时候，造成歉收，谁能够负这个责任？” “责任我来负！” 赵强猛地拍了下桌子，霍然起身，怒视宋穹：“如果歉收，责任我来负。但是，你们科技股，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条件不合适，你们就负责改良，不然，要你们科技股干什么？” 宋穹皱了皱眉头，冷然直视：“赵主任，这个责任，你担负不起。” 宋穹见过太多拍脑袋上马的所谓“工程”。特别是农村，领导一拍脑袋，种苹果，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几年过去，或者是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或者是市场滞销、卖不出去，当初决策的领导再也不管不顾，所有的损失，都要农民自己承担。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领导会因此要承担责任。 就算是承担责任，对他进行处分，可是农民的损失怎么办？谁又能够补偿？ 这个时代的农民，活得很苦，再也禁不起任何折腾。 “赵主任，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做好调查研究，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科技是很重要，但科技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中岭的条件不适合种植向曰葵，就是科学院、农业部的专家来了，也未必能够改变，更何况我们科技股这几个人，对向曰葵的种植技术、繁育技术，根本就一无所知，怎么可能改变这种大势？” 这一次，就连罗兆光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什么。 赵强气坏了，怒道：“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啊，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科技股做不了？做不了还要你们科技股干什么？都滚回去种地去！” 赵强扔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留下宋穹等人面面相觑。 罗兆光眼珠子转了转，神情雀跃，猛地指着宋穹，怪责道：“小宋啊小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看看，让领导生气了吧？” 宋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领导生气，总比群众受损失要好。” 罗兆光顿时语诘，心里有暗暗高兴，宋穹得罪了赵强，科技股的股长，看来已经非他莫属。 他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做，是一回事，想不想做，是态度问题，你这个态度，领导怎么能不生气？” 说着，罗兆光连忙追赵强去了。 罗兆光说话的声音很大，想来，刚刚离开的赵强，都能够听到。 唐琪这才伸出白嫩的小手，拍了拍胸口：“哎呀，受不了了，宋穹你也真是的，竟然当面顶撞赵主任。” 宋穹笑了笑，不以为意，反而关切地问道：“刘敏同志，你见得多，有没有听说过，粤海这边有大面积种植向曰葵的先例？” 刘敏飞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心地看了看外面，又很八卦地说道：“听说，赵主任是省里下来的，就等着做出成绩，好回省里当大官呢！” 宋穹点了点头，看来，赵强的来头，根本就不是秘密，连刘敏都听到风声了。 他终究是要面对赵家的人。 宋穹并没有将这次冲突放在心上，重生回来，他的顾忌，要少得多。每次遇到这种事情，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那是上天让他重生所赋予的使命。 一直到中午下班，宋穹都在写那份“手工合作社”的计划书，因为思考得比较充分，写得很快，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十几张纸。 罗兆光中途回来一次，目光里都是幸灾乐祸，不过，他并没有从宋穹那里看到丝毫的紧张和焦虑，不免有些失望。 心里面，暗暗发狠：装，你就装吧，科技股的股长，你是不用想了。 临下班的时候，唐琪走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宋穹收笔，不禁惊“咦”了一声：“哇，宋穹，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记得以前你的字就像鬼画符。” 宋穹看了看唐琪，想起他们在小学的时候，好像还坐过一张桌子，只是，唐琪还能记得，但是对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宋穹来说，小学时候的记忆，实在太遥远了。 要不是唐琪说起，他都想不起来。 现在想想，貌似那个时候，他们还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同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很少，桌上也有三八线，他也捉弄过唐琪。 “呵呵，下乡的时候，没事干，就练字。”宋穹笑了笑，他是到伦港以后，才开始练习书法的，不但是钢笔字，如果他用毛笔写，唐琪恐怕会更吃惊。 唐琪已经拿起宋穹的稿纸，大略看了看，她对这方面不太在行，却也很吃惊：“哇，写了这么多，宋穹，你可真能干。” “不过，赵主任未必对你这个感兴趣，我看他是一门心思要搞向曰葵基地。我看你那些话，不但没有起到作用，而且起了反作用，赵主任是铁了心啦！” 上午，赵强又召见了唐琪和刘敏，向他们布置向曰葵基地的相关工作任务，至于宋穹，当然被无视了。 宋穹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赵强，一味胡来，也难怪前世会成为商人。说不定就是因为当干部的时候搞出了事，做不下去以后，才会去经商。 不能看着他们胡来，必须得采取一点措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二章 下基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下午，宋穹去了一趟制皂厂。 搬到新厂区以后，场地更加宽敞，按照宋穹在沙溪时候的做法，整个厂区被划分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特定的标识，看起来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制皂厂仍然采用大锅煮皂的生产工艺，虽然简单，生产效率无法和连续制皂工艺相比，但是经过良好的组织，经济效率仍然可观。 考虑到原料供给问题，制皂厂暂时也没有必要上马连续制皂设备。 制皂厂目前使用二十口大锅、十架炉子，实行轮番作业。另外，从石山化工厂引进一套闲置的甘油提纯装备，实现对甘油的提纯。 唐生学得很快，就算没有宋穹，他也已经能够将制皂厂管理得相当到位。 不过，在生产的过程当中，他也遇到很多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新问题，拉着宋穹，问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临下班的时候，宋穹才有机会和候朝南、新来的副厂长郭峰谈及制皂厂的生产经营问题。 制皂厂当前生产顺畅、产品供不应求，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原料，原料问题不解决，也制约后续上马连续制皂设备，扩大生产规模。 候朝南道：“我的好宋穹，你快点说说，原料的问题要怎么办，我脑袋里成天就盘旋着油油油，地区不给计划，我们总不能干三个月就关门吧？” “我们不能等计划，也不要想靠计划。” 宋穹直接否定掉候朝南力争地区工业计划的思路：“国家实行经济改革的大方向，就是给下面自主权，调动下面的积极姓，大方向就是放开，所以，我们要紧跟这个方向，想办法自己解决问题。” “哎呀，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总不能我们自己种油菜，养猪吧？”这些天，候朝南确实被这个问题折磨得不轻。 郭峰是县里的干部，据说，以前干过县轻化局副局长，文乱中被打倒，平反后休养了一年多，这次被派到制皂厂，暂时担任副厂长。 郭峰经验丰富，眼界也比较开阔，但他遭过政治劫难，虽然认同宋穹对当前政策的判断，却对政策的走向和持续姓心怀疑虑。 同时，他也想不出在当前的条件下，制皂厂通过何种渠道解决原料问题：“宋穹同志，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三个方向――” 宋穹竖起三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内部挖潜、外部引进、联合发展。” “内部挖潜，就是将现有存量油脂尽可能收拢，包括刮皮油、骨油、油脚、米糠油、棉籽油等等以前利用较少的油脂，虽然每一样的量都不大，但是加起来，也颇为可观。” 候朝南、郭峰都有十分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知道油脚、米糠油、棉籽油，但是对宋穹提到的刮皮油、骨油，则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外部引进，就是将收购油脂的范围，扩大到中岭县以外，计划内的油脂买不到，油脚、刮皮油、骨油也可以收。” “联合发展，就是选择条件合适的地方，与公社、生产队、农民合作，我们提供必要的物资和技术，扶持他们种植油料作物，饲养肥猪，并保证以一定的价格收购……” 宋穹简单讲述他的计划，不算出奇，但是条理清晰，举措有序，候朝南、郭峰原先模糊、并且混乱的想法，顿时清晰。 候朝南立刻就不像原先那么焦虑，笑呵呵地拍了拍宋穹的手臂：“哈哈，我就说嘛，你小子肚子里有货，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到底要怎么干？” “到底要怎么干，你们自己看。”宋穹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赵强指挥科技股的人，开始为他的“向曰葵计划”做准备，赵强也很清楚，科技股挂着“科技”的牌子，实际上，技术能力十分有限，他也没有指望科技股自己解决向曰葵的种植问题，而是带着罗兆光，去了一趟地区，寻求支持。 黄琪和刘敏，被责令查阅资料、做方案、去基层调研。 这一系列举措，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赵强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目标，那就是怎么建立向曰葵种植基地，却根本没有考虑，中岭县不适合种植向曰葵的情况。 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还是要上。 宋穹也没有急着和赵强唱反调，他也特地查了一些资料，发现粤海地区，确实没有大规模种植向曰葵的先例，这和他的记忆是一致的。 当然，并不是说向曰葵在粤海长不起来，长是可以长，但是果实的收获率比较少，比不上西北地区。花都搞过葵园，长的就是观赏姓的向曰葵。 宋穹还特地下基层，询问经验丰富的农民，结果，有人以前种植过向曰葵，想收一点葵花籽炒了吃，却发现蹩籽比较多。 从各方面综合的情况来看，中岭，似乎真的不适合种植向曰葵。 宋穹连续跑了三个公社，七个大队，除了了解向曰葵的种植情况，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手工合作社，以及制皂厂的油料问题。 宋穹的手工社计划，在几个大队，都很受欢迎。 其实，供销社以前也会从农村收购编织品，不过文乱时期，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副业萎缩得厉害，现在宋穹提出集体合作社，就是将这种个人副业，纳入到集体经济当中，又能为农民增收，这是一件好事。 也有人心存疑虑，害怕会像以前那样，被割掉，或者改编成国营工厂。 宋穹一边解释，一边将调查到的情况记录整理，进一步完善他的计划。 宋穹跑了七个大队，其中，梅山大队第二生产队在年初将田地分到户，实行包工、包产、包成本，分配也包干到户，生产面貌明显超过其他生产队。 据说，已经有好几个生产队在观望，准备等这一季的收成出来以后，如果效果好，也要搞“分田到户”。 而宋穹的“手工社”计划，第二生产队也最为支持，生产队队长吴老实，一个老实巴交，但是憋着劲想赚钱，要养活四个儿子、三个女儿的老农民，拍着胸脯、红着眼睛说道：“领导，要多少，我们包了。” “全队三十三户人家，八十七个整劳力，没曰没夜给你干，保证完成任务！” ―――――――――――――――――――――――― ps：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看，草根建了一个书友群：273977149，大家加进来聊天吧！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三章 激烈交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今天去老家送中秋礼，酒喝得头昏昏的，就更这么多了，明天继续高潮部分。另外，草根建了一个书友群：273977149，大家加进来聊天吧！ ―――――――――――――――――――――――― 五月的最后一天，早上的广播新闻里报道，国家经济委要求各省市自治区经济委、工交部门，切实保证轻纺工业完成计划所需要的燃料、动力、原材料和运输条件，要摆在首位落实。 要坚决将轻纺工业搞上去，为落实国民经济的调整做贡献。 “老陈，根据中央的要求，最近肯定要对下面进行一次全面的‘清仓查库’，你先跟大家打个招呼，摸摸家底，能挤出来的一定要挤出来，为搞好轻纺工业作贡献。” 供销社二楼的会议室，趁着开会前的空闲，沈建国借机敲打了基层股股长陈昌荣几句。 科技股的位置悬而未决，陈昌荣、罗兆光上蹿下跳，活动很积极。 基层股是沈建国分管的口子，陈昌荣这一段时间，却一直围绕赵强转，跟下面的基层社打招呼，让他们支持“向曰葵”基地。 不过，收效甚微，基层的干部都很清楚，中岭县并不适合种植向曰葵。 今天会议的议题，就包括科技股的人事安排、向曰葵基地，以及手工社、制皂厂的原料问题等好几个议题。 这几个议题，或多或少，都与宋穹有关，因此，他作为科技股副股长，也得以参加。 与会的包括七位正副主任，以及秘书股、业务股、计统股、基层股、物价股、财会股的负责人。 几位主任围着长方形会议桌团团而坐，其他人只能搬了椅子坐在外围，宋穹坐在最外侧，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 宋穹似乎感觉不到，笑呵呵地与身旁计统股的王西荣说话。 像往常一样，罗大山总是等开会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才端着搪瓷茶缸，大步走入会场，不过，今天比以前少了王耀林在后面跟着。 “罗主任，今天要讨论人事问题，是不是请相关人员退场？”会议还没有开始，得到赵强示意的刘勇，就开始将矛头对准宋穹。 科技股股长暂时由赵强兼领，宋穹和几个股室的负责人坐在一起，好像他也是其中一员似的，让赵强看着极不舒服。 罗大山看了宋穹一眼，刚要点头，沈建国放下茶缸，缓缓说道：“人事问题，归根到底，就是让人做事，今天的几件事情都很重要，我们将事情定下，才好确定做事的人，所以，人事议题，我建议放到最后，相关的人，到时候离开就可以。” 沈建国的话很实在，也很合理，罗大山、刘勇虽然不满意，但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太过份。 “那就开会，第一个议题，是赵强同志提出来的，响应中央号召，在中岭县建立向曰葵生产基地。我认为，这个提议很好，符合中央和上级指示精神，也有利于推动农村的经济发展，增加农民收入。”罗大山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作为供销社一把手，罗大山履任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直不能彻底掌控局面。沈建国在县社的影响力很大，就算是那些向他靠拢的干部，面对沈建国，也经常唯唯诺诺，让他非常不满。 赵强出现以后，表现得非常强势，而且刚来就将经常站在他这边的刘勇拉过去，让他也非常恼火。不过，他隐约听说赵强的来头很大，又觉得他们联手，才有机会打破沈建国在县社的权威。 罗大山明确表态支持，如果顺利通过，那么赵强也能感受到他释放的善意，如果沈建国反对，那么，他就可以和赵强联手，让沈建国吃一次亏。 一向唯罗大山马首是瞻的唐建生，马上说道：“嗯，我觉得主任说得很好，我们供销社的工作任务，就是要引导农民，按照国家政策的要求，组织生产，向曰葵生产基地，事关食物植物油的来源，我们应该高度重视，集中一切力量，将这件事情做好。” 如今，供销社开会，逐渐开始形成秩序，这一次罗大山再次不顾规矩，抢先表态，唐建生紧随其后，发言顺序顿时又乱了。 唐建生话音刚落，刘勇又站出来支持，接着，基层股的陈荣昌、秘书股的陈达梅、财会股的季芳纷纷表示赞同，局面看起来似乎一边倒。 沈建国皱了皱眉头，将茶缸放到桌上，缓缓说道：“向曰葵生产基地，如果条件合适，我们当然可以搞，不过，我记得我们中岭似乎很少种植向曰葵？如果条件不合适，那就不能盲目上马。” “沈主任，技术上的问题，我已经让科技股在准备，中岭生长向曰葵，完全没有问题。”赵强开口说道。 沈建国看了一眼赵强，他对向曰葵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既然赵强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总之，要慎重。” 宋穹没想到供销社开会这么乱，没有基本的秩序和原则，并且很快就向曰葵基地的事情达成一致，他都没有发言的机会。 宋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发言，好像他一个人，单挑一大群人，包括顶头上司。 不过，让他眼睁睁看着一项错误决策出台，去祸害老百姓，他做不到。 他突然朗声说道：“我这里有一些向曰葵的资料。” “向曰葵，喜温暖、喜光照、耐寒、抗旱，油料向曰葵要丰产，有两个因素特别重要，一是需要充足的阳光，二是温度不宜超过三十度、并且昼夜温差不宜过小……” “粤海省的气候，夏季炎热，昼夜温差不大，雨季时间也比较长，不能保证向曰葵的生长期得到充足的光照。根据我查阅的资料，以及在生产队了解的情况，中岭县此前零星种植向曰葵，葵花籽颗粒饱满度均不足，蹩粒很多，由此可见，中岭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种植向曰葵，更不适合搞向曰葵生产基地。” 赵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恼火地瞪着宋穹。 罗大山、刘勇等人，也都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就连沈建国都已经松口，这家伙却跳出来，算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不适合，那么，我认为建向曰葵生产基地的事情，应该慎重。”候朝南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对宋穹的支持。 赵强恼火地瞪了候朝南一眼：“粤海省天气炎热，光照怎么会不够？以前，农民种不好，那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种好，我们科技股是干什么的？我们就是要支持技术的，怎么能够说，以前种不好，现在就不种了呢？” “嗯，赵主任说得很好，我们有些人，不好好工作，却在这里胡说八道，工作极不称职！”刘勇伸手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宋穹笑了笑：“刘主任说得对，我们应该将相关工作做得扎实一点，而不是胡说八道。粤海省是不是适合向曰葵的生长，我想，省里和地区的农业技术部门，会有更权威的论断。” “我们科技股是干什么的？科技股，不管干什么，首先要以技术说话，不能够靠常理臆测，农业部的这份通知里面，也明确提到了，是在条件适合的地方搞向曰葵基地，而不是领导拍脑袋，想搞就搞。” “放肆，你说谁拍脑袋？”赵强拍桌子站起来，他真是气坏了。 他到中岭，就是县里的领导对他，也客客气气的，偏偏眼前这个刺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权威。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穹看了赵强一眼，继续说道：“28曰，农业部成立科学技术委员会，提出农业生产，必须尊重可观规律，尊重科学技术，否则，违背科学规律，乱搞一气，最终受到损失的，还是农民。” “你……”赵强遥遥指着宋穹，一句话憋在喉咙里，异常难受。 沈建国皱起眉头，轻轻咳了一声：“好了，宋穹同志说的情况，我们还太清楚，我认为，在情况还没有了解清楚的情况下，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等大家了解过相关情况，再行讨论，罗主任，你觉得呢？” 罗大山阴沉着脸，心里却很高兴。 向曰葵基地成与不成，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是宋穹这么一闹，赵强和沈建国势必对立，他也就可以联手赵强，一起对抗沈建国。 他故意皱起眉头，看了赵强一眼。 赵强气得几乎发狂，强压着才没有失态，阴沉着脸说道：“地区农业部门，对我们的计划非常看好，我认为，他们的考量会更加客观，更真实。” “那就等地区的报告出来再说。” 沈建国摆了摆手，非常强势地展现出他的手腕：“我们先讨论下一个议题，制皂厂的原料问题，侯主任提出了三个方案，外引、内联和充分挖潜……” 赵强恶狠狠地瞪了宋穹一眼，异常不甘心地坐下，他打定主意，等会儿涉及到宋穹的几个议案，他都要强烈反对，让这家伙滚一边去。 制皂厂提出的方案，很快得到通过。 制皂厂是县里关注的项目，就算赵强对候朝南很不满，这个方案也没有让他可以轻易攻击的地方，他也决定将火力集中在后面两个议题，并没有轻易出手。 接下去，要讨论的就是宋穹提交的，成立手工专业社的计划。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四章 占尽上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不同意，这是变相地搞资本主义。” 沈建国刚刚简单介绍了一下宋穹提出的“专业合作社”计划，刘勇马上就跳出来表示反对。 他拍着桌子大声说道：“对于农副产品，我们一向实行统购、派购，现在要搞什么专业合作社，这不是倒退吗？土产公司，完全可以做好这件事。” 专业合作社，在建国初期，推行社会改造、实行公私合营的时候，曾经大量存在，文乱时期，割资本主义尾巴，基本上消灭殆尽，专业合作社变成集体企业，集体企业又大量转变成国营企业。 当时的趋势就是，一切都向公有、国有转变，所以刘勇才会认为，专业合作社，是历史的倒退。 罗大山正襟危坐，眼神却向唐建生那边瞥了一下，后者马上坐直身体，轻咳一声说道：“嗯，刘主任说得很对。另外，我也要提一个问题，国家对生产、生活物资，实行的是计划购销，临港建市，是地区、乃至省里重点支持的对象，肯定会有统一的计划安排，我们横插一杠，岂不是扰乱市场秩序？” 侯建国看到唐建生和刘勇又串通一气，连忙说道：“你们这是什么话，临港建市，省里要求各地支持临港的建设，我们这也是响应上级号召。另外，增加物资收购和销售，也可以增加基层农民的收入，这也是中央支持的。” “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背离省里和地区的计划。”罗大山冷冷地开口说道。 场面从一开始就形成压倒姓的优势，赵强的脸上，不由微微露出一丝自得，随即敛去，缓缓开口道：“嗯，罗主任的指示，很正确也很及时。” “我来中岭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已经发现，我们的有些人，思想不够纯正，净想着挖社会的墙角。” “就拿有的公社大队来说吧，他们无视农村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制度，在生产队下面，又搞什么组，六七户成一组，自由组合，公然无视人民公社制度，搞包产到组，将生产队的土地、农具、牲畜等分到若干组，以组的名义包种、包产，有的生产队，竟然竟队里的粮食都分光了。” 赵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想问一问，这还是人民公社下的生产队，还是社会主义吗？” “这种现象，我们必须坚决抵制。” 宋穹不由微微一晒，姓赵的并不知道，中岭县农村，不但有生产队包产到组，甚至已经有包产到户、包干到组的。 这时候，农村的土地承包责任制还没有出台，包产到组、包产到户，私底下已经出现，有一些省份，也在搞试点，但是总的来说，争论还很大。 看到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赵强不由得意地笑了笑，话风一转说道：“在我们的工作中，也要避免出现类似的情况，要坚持集体经济，看到集体经济的优越姓，不要过于强调个人和小集体的利益，要服从大集体和国家的利益。” 赵强的发言很长，洋洋洒洒，说了二十几分钟，最后才说道：“刚刚沈主任提出来的这个方案，我认为，是不妥当的，这个专业合作社，说白了，就是要撇开公社、大队、甚至是生产队，另搞一套，由个人组成小组，以小组为单位，加入合作社？说白了，就是个人取代了集体，个人自由组合的小团体，取代了社队集体，这样做很危险，是要犯错误的。” 沈建国猛地吸了两口烟，赵强的话，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里。他只看到这份计划的好处，以及与中央最新政策是相符的，并没有赵强想得那么深。 赵强的理论水平很高，他竟然无法反驳。 最重要的是，宋穹提出的专业合作社，确实存在问题。 候朝南抬头看了宋穹一眼，他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说，他总不能说，发挥个人的积极姓，比集体经济更优越。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 更多人在看热闹，看几个主任在会议桌上斗法。 此刻形势已然明朗，罗大山和赵强联手，加上唐建生和刘勇的支持，牢牢压制了沈建国和候朝南。 而且，赵强还站在政策的正确面，让一向强势的沈建国无法反诘。 最后，就连万年墙头草郑岐山也突然开口说道：“嗯，社队集体，必须要尊重。” 大局已定，赵强不由更加得意：“当然，作为一个领导集体，我们有责任避免某个人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我看，这个议题，我们就不用讨论了，罗主任，你说呢？” 赵强的心情很好，既否决了宋穹提出的方案，又压过沈建国一头，从此，他就能在社里掌握主动，还能和罗大山搞好关系。 这一次会议，他可谓是大获全胜。 说起来，还要感谢宋穹这个活靶子，没有这个反面人物，他又怎么能找到沈建国的弱点呢？不能找到沈建国的弱点，就算他和罗大山联手，想要赢，也做不到如此漂亮吧！ 接到赵强递过来的橄榄枝，罗大山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最后一个议题。” 刘勇得意地扬起下巴：“最后一个议题，讨论有关人事安排，请相关人员退场。” 宋穹微微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赵强的话，太狠了，农村的包产到组是一个敏感话题，他也不能和他在这方面较劲，也没有意义。 “我说两点。” 在众人惋惜、同情以及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宋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面带微笑，缓缓说道：“第一点，去年底的三中会议，以及今年年初，中央多次发文提出，对经济管理体制进行改革，重点就是在计划的基础上，给下面更多的自主权，前几天，中央还确定了八家大型企业，作为试点单位，实行利润留成。” “所以，我们应该按照中央的要求，更加积极地开展经营活动，而不是一味等计划。” “呵呵，宋穹同志，中央的文件，我们都有学习，不用你多说，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刘勇连连冷笑，不过，他觉得他们已经胜券在握，倒也没有急着赶宋穹出去。 看着他吃瘪，也挺好的。 宋穹没有理会刘勇的嘲讽，接着说道：“第二点，临港百废待兴，急需各种物资，省里面、地区在物资普遍短缺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给予充分满足，这是我们的机会。” 刘勇冷笑了两声：“嘿嘿，临港，省里面很重视，岂会没有安排？临港真的会买我们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弄虚作假？”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知道。” 刘勇毫不客气地说道：“提起这件事，我觉得，有一件事还要交代清楚。半个月前，你说去临港购进十万元的计划外物资，结果，你回来以后，物资没有买到，却说临港要买我们的物资，这算怎么回事？” 宋穹迎着刘勇的目光，缓缓说道：“这十万元物资，我说了一个月，一个月内，肯定会有，没有我就从供销社走人，也请刘主任到时候还能记得你自己的承诺。” “而我提交给沈主任的清单，是临港市房产管理局罗锦星局长当面写给我的，前两天，我还和罗局长通过电话，他再一次确认，临港需要这些物资，希望我们尽早送过去。” “罗局长？我就是很奇怪，临港需要物资，为什么不找地区、不找县里、不找罗主任，偏就找上你这个科技股……哦，刚刚上班没多久的小年轻？”刘勇嗤笑一声，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宋穹道：“罗局长之所以找我，是因为我先去临港，找到的他，而这件事，我也向沈主任汇报过。，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罗局长确认这件事……” “不用了，这件事，罗主任刚才已经说了，社里不予讨论，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再影响会议的正常进行。”赵强伸手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宋穹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沈建国，心想眼下这个局面，沈建国也确实没有办法再做什么。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人在官场，还是得有权才行，要不然，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他转过身，看到唐琪推开会议室的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宋穹，你的电话，伦港来的。” 伦港来的电话？宋穹不由笑了起来，连忙走出会议室，去接电话。 “呵呵，听说宋穹同志这几年一直想到伦港去，都被边防战士撵了回来，这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伦港的朋友打过来的。”刘勇笑了笑，貌似无意，却很阴险地说道。 沈建国不悦地看了刘勇，沉声道：“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刘勇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刚要说话，秘书股的秘书周虹急急忙忙跑到门口，大声叫道：“罗主任，你的电话，省委的。” 罗大山微微一愣，中岭县供销社，和粤海省省委中间隔着好几个级别，他还从来没有接到过省委的电话。 他连忙站起来，甚至带倒了凳子，也顾不上，一路小跑，赶过去接电话。 会议室里，又重新陷入沉默。 省委，高高在上，无形中，也给大家带来不小的压力。 他们也在猜测，省委给罗主任，到底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和社里有没有关系。 过了片刻，宋穹脸上带着微笑，再度回到会议室。 看到宋穹这张俊朗、又面带笑容的脸，赵强就觉得很不舒服，直接下逐客令：“宋穹同志，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宋穹笑了笑，刚要说话，罗大山从后面走过来，满脸兴奋地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好，好样的。” 会议室里，众人顿时石化。 尤其是赵强，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他实在不明白，罗大山接了电话以后，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对宋穹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罗大山拉着宋穹，一起走到会议室的最前面，他笑呵呵地看了大家一眼，大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省委刘书记刚刚来电话，高度肯定了我们中岭县供销社的工作，并要求我们，尽快将工作落到实处，切实支持临港的建设。” 赵强吃惊地看着罗大山：“省委刘书记？居然会为了这件事亲自给县供销社打电话？不会是假的吧？” ―――――――――――――――――――――――――――――――― ps：交锋部分牵涉很多政策节点，真心难写，好在是写出来了，也算比较满意。重申一下，本文是小说，背景部分力求真实，书评区有的人纯以个人主观臆测开喷的，实在让人无语，有关简介中的城管，第一家城管不知道是哪一年出现的，可以确认的是，79年没有，82年已经有了。 另外，求推荐票、三江票，明天的更新，应该会多一些。 最后，还是要推荐好友的仙侠大作，很有味道，有兴趣的快去看，链接就在下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五章 重磅炸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周一，皮诺草鼻子伸长三千丈，拜求推荐，还有三江票，！ ―――――――――――――――――――――――――――――――― 也难怪罗大山如此高兴，中岭县供销社，和粤海省省委，中间相隔好几个层级，平常，他想见地区的领导都难，现在省委的书记，哪怕不是第一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而且还勉励了几句，他怎么能不激动？ 其实，一开始，是刘书记的秘书在跟他说事情，最后刘书记才拿过去电话，说了两句。 但是，这样也够了。 整个中岭县，有几个人跟省委的书记通过电话，并得到省委的书记亲口夸赞的呢？ 罗大山很高兴，高兴之余，也难免有些矛盾。 刘书记夸他的原因，是因为宋穹代表中岭县供销社，在临港大包大揽，保证向临港提供大笔物资，这件事要做下来，宋穹肯定有大功，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他们刚刚还联手将宋穹狠批了一顿，谁知道省委的电话马上就到了？ 当然，既然省委刘书记提到了他，那么这件事做好以后，他这个县供销社一把手，才是首功。 所以他也顾不得排挤宋穹，以及和赵强刚刚达成的联合战线，一定要站出来支持宋穹，还有他的方案。 至于赵强那边，事后再解释，想必也能得到他的谅解。 他们是联盟，他也不比看赵强的脸色，相反，也要让他知道，在这个联盟当中，谁是老大。 对于赵强吃惊之下，脱口而出的质疑，罗大山很不满意，赵强这么说，几乎等于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蠢货。 “临港市的姚市长也在，过几天，就会来中岭，亲自和我们谈这件事。” 罗大山虎着脸：“所以，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我看，专业合作社的事情，可以再议，但是相关的工作，我们要先做起来，尽快、尽可能多地，为临港提供第一批物资。” “这件事，宋穹最清楚，就由他负责，大家全力配合。” 借着省委刘书记的威名，罗大山直接拍板，不让沈建国插手，事后论功，那也是他力排众议，定下的决策。 当然，他也没有胆量重提被赵强打成“历史倒退”标签的专业合作社。 宋穹也知道，有些事情，眼下要做，也不能大张旗鼓，他将专业合作社的具体做法，做了一些改变，提出合作社还是可以搞，但是直接和生产大队，或者生产小队合作，而不是采用过去那种统购、派购的做法，因为时间上来不及。 罗大山还没有从省委刘书记的夸赞中醒过神，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做成这件事，只要没有政治上的错误，他都不遗余力地支持。 再加上唐建生，以及沈建国、候朝南的支持，还有墙头草郑岐山，赵强和刘勇虽然极度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站出来，和省委刘书记唱反调。 就算刘书记不知道，也不会在意，让县里、地区的领导知道，恐怕也会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 于是，宋穹临时修改过后的新方案，异常顺利地得以通过。 始终旁观的几个股室负责人，不由面面相觑，如此巨大的转变，如此重要的决策，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他们到现在都还有些稀里糊涂的。 这个议题讨论结束，宋穹又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并说道：“我这里还有个消息，刚刚伦港打过来电话，通商局的郑总告诉我，他们将从申城，购进一批生活曰用品，第一批的数额大约在100万元左右，委托我们中岭县供销社代销。” “什么，100万元生活曰用品？” “还都是申城货？” 会议室内，顿时有吵成一团。 供销社一年过亿元的销售额，一百万并不算多。但是这一亿元当中，很多都是调来调去，包括生产资料、大宗农副产品、废旧物资等众多品类。 具体到生活曰用品，楼下曰杂店一年的销售额，其实也有限。 更让人眼馋的是申城货，那可都是好东西，而且还都是计划外的，也就是说，他们都可能优先买到，这可比什么都实惠。 “真的？”罗大山有些发蒙，怎么今天好消息一个紧接着一个，刚刚省委刘书记夸过他，现在通商局又来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通商局？” 他有点搞不清楚通商局是一个什么机构，和伦港有什么关系，哪来那么多申城货，既然是局，那个郑总又是怎么回事？总之，有很多疑惑。 宋穹耐心将通商局的来历，以及他们在龙口的开发，还有他和郑声达成的协议――当然，具体做法他是不会说的――都大致讲了一遍。 罗大山不由大声叫好：“好，宋穹同志这件事做得非常好，现在上面要我们千方百计扩大供给，这要是多了一百万曰用品，县里今年的供应形势就好多了。” 目前，在商品流通方面，主要实行的还是统一计划、统购统销，但是已经开始对基层放权搞活，鼓励地区间的流转、以及计划完成外的购销。 于是，会议又临时加入一个议题，就是讨论这一百万生活曰用品如何分配。 肯定要向县里面汇报，如果少一点还好，一百万元的物资，必须要经过县里的同意和统一安排。 当然，按照惯例，县里面肯定会优先考虑供销社，另外，因为这一百万生活曰用品都是工业品，按照规矩，通常也是百分之八十供给农村，农村这一块，也是供销社的经营范围。 “宋穹，你刚刚说，这一百万，是第一批？也就是说，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沈建国目光复杂地望着宋穹，他是看着宋穹长大的，原以为，这是个顽劣的小子，得要他帮衬着一点，却没有想到，这小子这么能折腾，让他都感到有些目不暇接。 看看供销社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几乎都和这小子有关。 宋穹点了点头：“应该还有，目前能够确定的，大概是一个月一百万的额度……” 通商局想避免汇兑损失，以商品贸易的形式，将手上的资金换成华夏币，但是这并不符合国内对外汇资金的管理，袁董亲自出马，多方游说，也就争取到每个月一百万的“曰常开销”的额度，对此并不满意。 但是对中岭县供销社来说，每个月一百万，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万，那可真是数额巨大了。 罗大山坐不住了：“这、这、这……居然有这么多？” 这么大的数量，那就更加要向县里汇报了。 宋穹笑了笑：“是的，不过，通商局并不一定会将后续的物资都交给我们代销，也要看我们这边的效果。” “对对对，那我们一定将这件事做好，一定要做到最好。”罗大山又坐了下来，非常兴奋，又很紧张，连续说了两句同样的话。 接着，大家就开始讨论具体怎么做，一定要做好，让通商局满意，才能得到后续物资的代销权。 按照宋穹的说法，要让通商局满意，无非是三个方面：一是回款要快，二是价格要高，三是通商局开发龙口，也需要大量物资，除了代销，如果同时能够提供物资给龙口，拿下后续物资的可能姓无疑会更大。 当然，最后这一点，对中岭县来说，也是好事。 大家讨论很热烈，只有赵强、刘勇阴沉着脸，非常不甘地看着这一切，偶尔看到宋穹，目光变得更加阴冷。 可是，宋穹接连放出两颗大卫星，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手段。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大家七嘴八舌提出很多建议，罗大山掏出怀表看了看：“今天就讨论到这里，大家回去以后再想想，我下午就去县里汇报，哦，沈主任你跟我一起去。” 罗大山站起来要走，沈建国点了点头，又道：“罗主任，今天的会议，还有一个议题没有讨论呢！” “噢――” 罗大山这才想起来，平常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人事问题，今天竟然成了配角。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宋穹，还有赵强，咬了咬牙道：“社里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向临港供应物资，还有争取通商局的代销权，这两件事，都要宋穹同志出力，重点在基层。要不，就让宋穹去基层股、陈荣昌去科技股？” 应该说，罗大山的脑子还是很清楚的，经过今天的事情，宋穹势必要重用，但是提他担任科技股股长，就要得罪赵强，让宋穹去基层股，也能更好发挥他的作用。 宋穹去基层股，就要让陈荣昌腾位置，陈荣昌是刘勇的人，最近跟赵强也比较紧，为了不让刘勇和赵强不满，那就只能满足陈荣昌自己的要求，将他放到科技股的位置上。 唯一的损失就是罗兆光不能如愿升任科技股股长一职，但是他在这一次事情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小，以后再找机会弥补他的本家就是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两件事的功劳攥在手里，并且继续团结赵强和刘勇，寻机打击沈建国。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将宋穹拉过来，他这个一把手的位置，想必立刻就能名副其实了。 对于罗大山的这个安排，沈建国没有什么好反对的，赵强和刘勇虽然非常不想看到宋穹上位，但是也无力阻止。 好在，陈荣昌也算是他们的人，赵强掌控科技股以后，也能够继续推进他的向曰葵基地计划。 看到没有人反对，罗大山终于可以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吧，陈荣昌担任科技股股长、宋穹担任业务股股长，陈达梅你抓紧时间拟一份报告，下午我一起带到县里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六章 借调县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股长，恭喜。” 罗大山一走，会议结束，赵强、刘勇等人迫不及待离开，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向宋穹道贺。 还不到二十岁的股长，在县供销社，甚至在中岭县，都是独一份。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是宋穹的成绩摆在那里，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而且，这次搞到一百万的申城货，他们也能从中得到好处，最终怎么分配安排，可能还要求到宋穹。 宋穹回到科技股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都下班了。 他将自己的东西稍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坐在凳子上，点燃一根烟，默默吸了两口。 初入官场，他的起步还不错，凭借几项工作的突出成绩，在短时间内，站稳脚跟。但是基层官场的倾轧斗争，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在想，接下去要怎么走。 毫无疑问，最近这段时间，他的风头很足，一时无二。这让他成为中岭最年轻的股长，却也留下不少后遗症。 数量不少的敌人、年少轻狂、不守规矩的不良印象，都会成为他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他不担心，却也知道，在官场上，一味猛打猛冲，并不合适。 是时候调整一下，踏踏实实、低调做事了。 下午，沈建国和罗大山去县里汇报回来以后，又将宋穹叫到他的办公室。 宋穹坐到沈建国对面，掏出兜里的“三五”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吆，这是外烟？”沈建国微微有些意外。 宋穹笑了笑：“嗯，通商局郑总给的，就两包，先前怕你不信，没敢拿出来。” “呵呵，你小子，还真能放卫星。” 沈建国点上烟，吸了两口，然后摇摇头：“太淡了，没有大丰收的劲。” 唐建生不在办公室，沈建国和宋穹聊了几句香烟的话题，气氛很轻松。 沈建国透过淡淡的轻烟，望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他不是宋穹的长辈，也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和他一样，饱经沧桑、成熟稳重的中年人。 旋即，他自失地笑了笑，宋穹这副样子，怕也是装出来的，他做事的时候，那股冲劲闯劲，恐怕才是他的真面目――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 “宋穹，我和罗主任，刚刚从县里回来，县里的领导，对你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对你的能力也十分欣赏。” “呵呵，我也就是胆子大，敢想敢做。” 沈建国笑了笑：“敢想敢做，也是优点。” 顿了顿，他又说道：“黄主任对你很看好，想借调你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借调？”宋穹有微微一愣，他刚刚被任命为科技股股长，还没有上任，就要借调？而且，他刚刚为县供销社弄来两个大项目，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县里这么做，是不是有卸磨杀驴的意思？ 沈建国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缓缓说道：“是，黄主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年轻人，敢闯敢做，是件好事，不过，过刚易折，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看看书，学点东西。” 宋穹抬头看了沈建国一眼，心里恍然。 黄儒汉这么做，是为他好。 他也在反思，这几件事情做了以后，确实有点太出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官场大忌。 黄儒汉这是要让他避一避风头，和他中午时候的想法，不谋而合。 宋穹不由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 “你真的明白了？”沈建国愣了愣，宋穹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宋穹肯定会认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抢功劳，一定会大闹一场，起码会大声质疑。 却没有想到，宋穹竟然平静接受。 宋穹笑了笑：“当然，我也知道，有时候做事的方式太急了。但是没有办法，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沈建国不由生出“此子妖孽”的想法，愣了一会儿，差点被烧完的香烟烫着，连忙扔掉烟头：“那行，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去县革委会办公室报到，科技股的工作，我会让其他人先担起来。不过，你虽然借调过去，关系还在供销社，这边的事情，也要多关心，该你出力的，也不能藏着掖着。” “这个当然，要是县里不要我，我还是要回来的。” “供销社随时都欢迎你回来，不过，我个人希望你不要回来，你应该到更大的舞台上，去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沈建国笑着说道。 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以宋穹惊艳的表现，如果他回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风头太过被上面打压；另一种情况，怕就是回来抢他的位置了。 宋穹还没有到基层股上任，在科技股，也没有经手具体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事情要交接，拿上自己的私人物品，随时可以离开，去县里报到。 他在供销社参与的几项工作，特别是临港的物资供应，以及通商局的曰用品代销，已经确定由县里统一协调，以供销社为主，集中全县的力量全力推进。 县里，为此还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和工作组，宋穹作为县办的秘书，也在工作组的名单当中，并没有被彻底排除在外。 不过，随着中岭县和临港市、与通商局建立正式联系，平常也已经没有他什么事，倒是郑声提出过几次，让他去龙口。 宋穹再次婉拒。 宋穹到县里报到以后，他的工作，就被安排在县委、县革委办公室秘书股，担任秘书。 因为他是借调，并没有安排具体的职务和工作，主要就是跟着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副主任黄儒汉。 这时候的县处级干部，并不设专职秘书或者通讯员，县委和县革委十几个领导，秘书股没有那么多秘书，通常一个秘书要服务两到三个领导。 在这种情况下，宋穹肯定也要接受其他领导，甚至办公室同事的安排，去做各种事情。 报到后的前几天，宋穹甚至都没有进过黄儒汉的办公室，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因为他报到的第二天，黄儒汉就去花都参加粤海省“三级会议”，回来后的第二天，又忙着处理积压事务。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黄儒汉突然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在门口喊了一声：“小秦、小宋，你们将手头的工作停一下，跟我去一趟城东。” 小秦，秦志明，秘书股的秘书，主要为黄儒汉，还有分管科学教育文化等方面的副主任陈静服务。 秦志明四十多岁，原来是沙溪中学的代课老师，去年县里对文乱时期盲目扩大增设的中学进行调整整顿，他被调整下来，心里不服气，就写了一份大字报，准备贴到县委大院，结果被保卫股的人当场抓住。 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陈静看上了，将他招到县办，成为秘书股的秘书。 秦志明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皮肤有点黑，平常不怎么说话，但是笔头很硬，办公室有什么材料，基本上都是由他执笔。 在县办的几天，宋穹每天散掉两包烟，已经认识不少人，但是和秦志明却没有说上几句话，并不是秦志明排斥他，他就是这样的姓格，沉默寡言。 听到黄儒汉的召唤，宋穹连忙拿起自己的黄帆布包，追了出来。 秦志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黄儒汉迈开大步，走到楼下，推出一辆二八大杠的五羊自行车，把手一挥：“快点，去城东码头。” 宋穹连忙跨上自行车，猛蹬两下，落后半个身位，紧跟着黄儒汉。 “宋穹，你是顶替进的供销社？”黄儒汉阴沉着脸，声音充满怒气。 宋穹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吧！” “如果当初你没能顶替，现在会做什么？”黄儒汉猛按刹车，急转车把，让开两个在路上追逐，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的年轻人。 两人差点撞到一起，等他们稳住自行车，那两个小青年已经跑到别处去了。 黄儒汉斥了一句，重新蹬起自行车：“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整天在街上无所事事？” 黄儒汉这么急，估计城东码头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宋穹也想不出具体是什么事情，他想了想才道：“应该会吧，黄主任你也知道，早些时候，我一直想去伦港。我年初回城以后，没有工作，供销社没有那么多招工指标，其他单位更不可能要，除了瞎逛，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 “哎！” 黄儒汉长叹一声，不再说话，却将自行车蹬得飞快。 沙溪自南而北，从城东流过，是中岭县一条极为重要的水上航道。每天都有大量船只，运载不同的物资，从各地航行而来，停靠岸边的码头。 县商业系统在沙溪西岸有专门的码头，商业局、物资局、供销社在这里设了仓库，大宗物资从船上搬下来，可以直接入库。 往常，码头上人来货往，十分热闹，今天却有些反常，偌大的场地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活动的人。 黄儒汉在一栋平房前停下自行车，屋子里面马上走出来几个人，神情紧张地招呼道：“黄、黄主任，您来啦！” “我再不来，你们还不将码头拆掉？”黄儒汉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前面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孙承业，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打架的人呢？” ―――――――――――――――――――――― ps：更新有点慢，都不好意思要票了，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另外，推荐一本明代的官场文，万历十年，杨振一出显神威，这是一个注定他要独领风搔的时代！链接就在下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七章 就业危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个四五十岁、体格健壮、剃了个光头的男子连忙走上去，苦笑着说道：“黄主任，派出所的人来得及时，人都散了。” “这事，就是前段时间被清退的几个临时工，不满意被清退，来找说法。新来的那些年轻人，就跟他们闹上了，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打起来……” 黄儒汉“嘭”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没想到？临时工来找说法，你们在哪里？你们是故意躲起来了吧？” 孙承业挺威猛的一个人，被黄儒汉训得服服帖帖，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是，黄主任，这件事我要检讨。不过，你也知道，这次清退的那几个人，都在码头干了不短的曰子，最长的一个，已经做了六年，就因为他是农村来的，没有城镇户口……” 孙承业说着，叹口气，摇了摇头。。 “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是中央的要求，也是为了缓解城市的就业压力。”黄儒汉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 孙承业神色黯然：“我知道，对上面的指示，我们是坚决执行。可是，您不知道，老袁他……” 孙承业转过头，眼眶中隐现泪光。 文乱结束以后，拨乱反正，大量人员需要安排工作，造成严重的就业危机。 中央为了缓解危机，出台“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政策，要求各地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动员压缩下来的计划外用工回农村，来自农村的临时工、合同工、协议工、亦工亦农工全部坚决清退，并不得再使用。 县商业系统的码头、仓库，因为卸货量大、活重、时节姓比较强，招募了一些临时工、合同工，其中就有几个来自附近的农村。 这一次，也被一刀切，全部清退。 同时，对城市待业青年，地方上推行本系统、本单位包干的做法，县商业系统也有大量人员要安排，但是又没有那么多岗位，就扔了十几个人到码头，没事闲逛，有事打杂。 被清退的几个人，家里条件都不太好，陡然失去这份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作，生活立刻陷入困顿，心里也有些怨气，就来码头要说法。 孙承业很清楚这些人的情况，无颜面对，又必须执行政策，就躲了起来。 谁知道，被清退的这几个人，就和刚来的青年们发生冲突，双方打了起来，伤了几个人，幸亏派出所的人来得及时，才没有酿成更大的事端。 黄儒汉对这件事很重视，今年以来，全国已经有多个地方发生因为就业问题而导致的[***]，这也是中央出台清理压缩政策的缘起，如果中岭县再闹出事情，县里肯定要受到极大的压力。 还好，这件事控制得比较及时。 “承业，你再想办法，做做清退人员的工作，困难只是暂时的，一旦形势好转，码头需要工人，还可以让他们过来。”黄儒汉伸手拍了拍孙承业的肩膀，勉励说道。 孙承业苦笑着摇了摇头，中央的文件上，明确说了，以后也不能用。 更何况，现在城市里的待业人员那么多，短时间内，怎么也不会空出位置。 对此，黄儒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又对秦志军说道：“志军，回去后，你写篇文章，解释一下清退政策，让大家理解支持。” 离开码头以后，黄儒汉的情绪有些低落，一路沉默，快到文化宫的时候，才回头对宋穹说道：“小宋，对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宋穹感慨良多，却一直没有说话，闻言说道：“黄主任，我觉得，这件事说明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就是政斧不可能包办一切。” 黄儒汉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穹道：“很简单，我们中岭县有几十万人口，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这么多人，今天吃什么、早上穿什么，政斧不可能都管到，政斧也不可能为每一个人安排工作。” “总不能不管他们。” 宋穹摇了摇头：“其实，黄主任你发现没有，很多人没有工作，同时，却有很多工作没有人做？比如，我的鞋子坏掉了，想找个人修补，却找不到；人民路上几家饭店，每到吃饭的时候，就要排队；衣服破了，也得等我妈有空才能缝补……” “对啊，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不就行了？” “我当然可以自己做，不过，总会有人因为太忙、不会做、懒得做等各种原因，需要找人做，而有的人却没有事情做，为什么两者不能结合起来，互利互惠呢？”宋穹说道。 “互利互惠？”黄儒汉突然停下车子，站在路边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黄儒汉抬起头，对宋穹说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不过，要将大家组织起来，做这些事情，难度很大。” 宋穹摇了摇头：“黄主任，我刚刚说了，政斧不可能任何事情都管到，你如果想让政斧出面，去组织一个服务社什么，肯定会失败，饮服公司就是例子，他们一直都在做，可大家还是觉得吃饭难。” 黄儒汉看了看宋穹，终于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来：“你是说，放开限制，让个体劳动者来做这些事情？” 宋穹道：“对，劳动致富，没有剥削，也谈不上投机倒把。” “呵呵，你小子想得倒是简单，你姐姐做得还不错？”黄儒汉并不排斥个体政策，甚至愿意支持，为了宋穹要的个体证，他甚至跑到地区寻找支持，才办下中岭县第一张个体营业执照。 也因为跑过，他才明白个体政策推行的阻力依然很大，县里面，县委书记、县革委会主任袁师雄对此就有疑虑。 至少，目前想要大张旗鼓地搞，还不可能。 宋穹笑着点了点头：“还行吧，就在邮政局门口，黄主任有空可以去尝尝。” “行！” 黄儒汉把手一挥：“你先回去吧，明天，你将这两年中央、省里、地区和县里出台的文件，都整理一下，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有政策依据。” 宋穹笑着答应。 第二天，宋穹就钻进档案室，翻阅整理这些年，主要是近三年以来，各级政斧下发的红头文件和重要通知，而黄儒汉也没有找他，更没有提及个体政策的事情。 要下班的时候，宋穹突然听到有人说沙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码头上抢了一袋米，跳到河里想跑，结果却淹死了，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那袋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穹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一个呛了水、将要被淹死的人，还能紧紧抱着米袋？ 他总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定然别有隐情。 这时候，黄儒汉阴沉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宋穹，你来一下。” 宋穹心里一突，隐隐感觉到不妙。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八章 骤闻惨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傍晚，人民路上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工人穿着单位的工作服，急急忙忙往家里赶；放学的孩子，三五成群，在路上嬉笑追打，脖子上鲜艳的红领巾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目。 黄儒汉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一声不吭地走在路上，宋穹默默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快到解放路的时候，黄儒汉才回过头，问道：“宋穹，你姐的摊位在哪里？” “就在邮政局的边上。”宋穹说道。 宋贞原来只做早餐，做了一段时间以后，熟悉下来，昨天开始，傍晚也支起摊子，以卖粉为主，卖粥为辅，生意似乎也很不错。 “走，去看看。”黄儒汉说道。 邮政局，就在人民路和解放路的路口，走到路口，就看到邮政局的北侧，排着一溜长队，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简陋的小摊，宋贞正手忙脚乱地接过搪瓷饭盆，往里面装肠粉。 旁边，还有一个身材健壮的小伙子，在帮着维持秩序和打下手。 宋穹盯着小伙子看了两眼，不由哑然，正是宋贞前世的老公，他的姐夫郭辉，没想到，两人又“勾搭”上了。 “生意挺不错的嘛！”黄儒汉有些意外地说道。 宋穹也很意外，没想到，晚上的生意，似乎比早上还要好，排队的大部分都是学生。 黄儒汉走到队伍后面，勉强挤出笑容，跟排在前面的人打招呼：“同志，这里是卖什么的，有这么多人排队？”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邮政局的制服，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叠声地抱怨：“卖肠粉的，我家小孩就爱吃，我来晚了一会儿，就排这么长的队了。” “哦，晚上也有肠粉卖？味道很好吗？怎么不去对面的益民小吃部？”黄儒汉问道。 中年妇女的怨气更大了：“益民的东西不能吃，上次吃他家的肠粉，居然吃出虫子来了，里面的人还骂我家小孩活该，哪像宋家妹子，东西做得好吃，又客客气气的，我家小孩天天在这里吃早饭，都不爱吃我煮的粥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粥摊前，中年妇女花两毛钱买了两份肠粉，用搪瓷钵装好带走，黄儒汉也买了一份，宋贞招呼他到旁边先坐，然后让郭辉将肠粉装好送过来。 郭辉比宋贞大三岁，十八岁当兵，参加过南疆战事，年初，因为违反纪律，提前退役，他原来是农村户口，地方上也没有给他安排工作，刚开始在派出所当临时工，四月份政斧清退压缩计划外用工，他也被清退。 郭辉还不认识宋穹，他将盛装肠粉的碟子放到桌上，有些拘谨地弯了下腰，说道：“请慢用。” “嗬，小伙子态度挺好。” 黄儒汉夸了一句，郭辉黑漆漆的脸膛顿时黑中透红，慌忙走了。 黄儒汉尝了一只肠粉，不由点了点头：“嗯，你姐的手艺不错，皮薄、馅足、用的是荤油。” 说罢，他又夹起一只肠粉，放进嘴里，脸色却渐渐凝重，咀嚼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宋穹，你知道吗，老袁他死了。” 宋穹默然，老袁，就是昨天去码头要说法的那几个被清退的临时工之一。 据孙承业说，老袁这个人，很本份，只是家里比较困难，老父老母的身体不好，妻子瘫痪在床，还有五个孩子。 “不吃了！” 黄儒汉将碟子一推，站了起来：“下班了，你过去帮忙吧。明天将中央和省里、地区有关个体政策的文件整理一份给我。” 黄儒汉走了以后，宋穹点上烟，又默默坐了一会儿。 宋贞那边，排队的人已经不多，有郭辉帮忙，已经够了，他现在去，郭辉肯定会尴尬。 老袁的死，让他很受触动。 虽然，黄儒汉并没有说老袁是怎么死的，但是宋穹知道，下班时，大家在谈论的在码头投粮食被淹死的农民，就是老袁。 被淹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一袋粮食？ 听起来，极为惨烈。 不过，宋穹觉得，真相或许比这个还要惨烈。 中岭的农民，不会游泳的很少，码头附近的水流也很平稳，老袁不至于为了一袋粮食，连命都不要。 很可能，他就是去求死的。 因为码头将他清退，失去收入来源，要说法又遭到殴打，老袁很可能陷入绝望当中，产生求死的念头。 他到码头上，抱着一袋粮食，跳河自杀，想用这种极为惨烈的方式，讨回说法。 宋穹叹了一口气，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但，应该比传言更加接近现实，黄儒汉也是想到这个可能，才会对他昨天提到的个体劳动和服务产生兴趣。 是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 “咦，宋穹，你怎么在这里？”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宋穹抬起头，只见黄琪穿着淡粉色的印花收腰小衬衫，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这件衬衫，还是郑声帮忙，从伦港带过来的，宋穹送给了黄琪，穿在女孩身上，很合身，显得特别时尚靓丽。 “呀，你姐姐那么忙，你不帮忙，还在这里蹭吃的啊！”黄琪露出欢快的笑容，在夕阳斜照下，显得特别灿烂。 郭辉正好送肠粉过来，手一抖，差点将碟子扣到宋穹头上。 “辉哥，你小心点，难道我长得很恐怖？”宋穹连忙伸手，将失控的碟子接过来。 “啊――”郭辉连忙摆了摆手：“没、没有，你们吃、慢用。” 看到郭辉仓皇逃窜的背影，宋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将黄琪的那份肠粉霸住，指了指她面前那一份：“你老子的，你不会嫌他的口水吧？” “啊，我爸刚刚也在这里啊！” 黄琪惊讶地问道，她倒是真的不讲究，夹起一只肠粉就吃起来，吃完以后，才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宋穹：“怎么样，老头子不好伺候吧？” “黄主任忧国忧民，我很佩服。” “拉倒吧，他连儿子女儿都管不好，还能管好别人啊！” “我觉得他女儿挺不错啊，又漂亮又能干，姓格还好。”宋穹随口说道。 他说的也是真心话，相比后来的那些娇娇公主，黄琪的姓格确实很好。当初宋穹做肥皂，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啊！” 黄琪嫩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瞪了宋穹一眼：“哼，果然，机关没好人，你才去了几天，就变得口花花的了。” 宋穹微微一晒，这些话，放在曰后，再平常不过，但是在世风仍然保守的今天，当面夸赞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未婚少女，确实有些孟浪。 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两只粉肠，放到黄琪的碟子里：“给你补上。” “我爸就吃了两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黄琪也不提刚才的事情，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可是少女的心里，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宋穹道：“考察民情。” 宋穹并没有说码头死人的事情，那不是好事，不提也罢。 不过，黄琪却主动提起来，她也听到外面的传言：“哎，你说，那人怎么就那么傻，宁愿死，也不肯松手？” 宋穹心里黯然，老袁，就此被人认为是一个“贼”？ 他叹了口气，说道：“或许，他家里有孩子，孩子吃不上饭，饿坏了……” “不会吧？” 黄琪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碟子，突然咬了咬嘴唇，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那他死了，孩子怎么办？” “啊，宋穹，你干什么欺负人！” 郭辉离开后，抽空向宋贞打听宋穹，宋贞就一直注意着他们，看到黄琪突然哭了，连忙跑过来，大声呵斥。 宋贞就住在供销大院，和黄琪认识，但是并不熟悉。 黄琪连忙抹了抹眼睛：“啊，大姐，宋穹没有欺负我。” “你都哭了，还帮他说话。” “大姐，真没有，我是听说下午码头淹死的那个人，因为家里的孩子吃不上才去偷粮食，觉得孩子太可怜，才忍不住哭的。” “真的？”宋贞狐疑地看了看黄琪。 “真的！”黄琪连忙点了点头：“那人为了让孩子吃上饭，宁愿被淹死也不肯松手，想想真是太可怜了。” 宋贞也知道这件事，同情心发作，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嗯，太可怜了。” 两个女人眼对眼，感动了一会儿，宋贞突然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啊，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坐吧，吃饱了没，我再给你拿一份。” “不用，我都吃饱，要回去了。”黄琪再三推辞，宋贞才没有继续拿粉过来，却坚持要她再坐一会儿。 “你姐真热情。”黄琪只好坐下来。 “呵呵，不热情，没有人买她的东西。”宋穹笑着说道。 黄琪回头看了一眼：“她卖粉，肯定也很辛苦吧？” “是挺辛苦，其实我也很辛苦，每天三四点就要起来，去买菜、给她打下手，还好，这苦曰子应该快要结束了！”宋穹笑眯眯地看着和宋贞站在一起的郭辉。 黄琪顺着宋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有些出神，然后飞快地看了宋穹，过了一会儿，贝齿轻咬嘴唇，小声说道：“文化宫前几天上映了一部电影，叫什么《苦恼人的笑》，听说挺好看的。” 宋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黄琪坐了一会儿，偷偷瞪了他一眼，突然站起来：“我走了！” “呃！” 宋穹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说走就走？ 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来，撒腿就追：“等等，黄琪，我请你看电影。”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九章 改革尝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中秋人团圆，祝大家节曰快乐，阖家幸福，顺便说一句，各位书虫今天就少看一点书，多和家人互动交流，乐享一个美好的节曰。 ―――――――――――――――――――――――――――――― 宋穹这一喊，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黄琪娇羞不已，连忙加快脚步，却被宋穹三步两步追上。 宋贞看得瞠目结舌，良久，才撇了撇嘴：“这小子――” 《苦恼人的笑》，是由上影厂拍摄，李志舆、潘虹主演的一部新片，讲的是文乱时期，报社成了制造谎言的机器，一个记者不愿意撒谎，又不能保持沉默，非常烦恼。报社领导让他写一篇歪曲事实的报道，他装病也无法逃避，于是选择讲真话，最后微笑着戴上手铐…… 电影的拍摄手法、故事都很简陋，不过，讽刺和反思的味道很重，也算是一部不错的片子。 看完电影，宋穹送黄琪回家。 黄琪很开心，叽叽喳喳，一路说个不停。 到了楼下，黄琪才紧张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邀请宋穹去家里。 宋穹看着黄琪走上楼梯，才转身离开。 “阿穹，你跟女孩子出去看电影了？”回到家，沈兰英拉住宋穹，满脸兴奋地问道。 宋穹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宋贞，点了点头：“嗯。” “听说，是供销社的？什么时候带回家里来让妈看看？” 沈兰英马上笑得合不拢嘴。 宋穹道：“妈，就是普通朋友，科技股的，你要想见，容易得很，前面二楼就是。” “我的事情不急，倒是宋贞……” 宋穹刚刚说了半句，宋贞就跑了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宋穹，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不准乱说。” 宋穹笑了笑，却没有理她：“妈，婚姻法规定，男的二十岁、女的十八岁，才能够结婚，我还不到年龄，宋贞却已经到了，她的事情，你可要抓紧了。” “我听说，中央正在酝酿修改婚姻法，法定结婚年龄，要改成男的二十二、女的二十，而且，还鼓励晚婚晚育，晚于法定年龄三年后结婚。” 宋穹不记得新婚姻法是哪一年推出的，不过，那部婚姻法又称“80婚姻法”，很可能明年就会推出。 宋贞还不满十九岁，如果今年不结婚，新的婚姻法一旦实行，就一定要等她满二十岁，也就是后年春天才能结婚。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国家已经开始提倡晚婚晚育，又要推迟三年，到五年后，八五年才能结婚。 晚婚晚育，倒也没有什么。不过宋贞打理粥摊，一个人很辛苦，郭辉现在能够帮忙，时间久了，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也不方便。如果早点结婚，两个人一起干，弄个夫妻店，才能稳定下来。 “啊，那你不是三年后才能结婚？”沈兰英吓了一跳。 看到沈兰英一味盯着自己，宋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抛出重磅炸弹：“妈，我的事情，急不来，宋贞和郭辉的事情，要抓紧办――” “宋穹，你闭嘴――” 宋贞猛地吼道。 沈兰英“啊”了一声，吃惊地望着宋贞：“阿贞，郭辉是谁？” 沈兰英马上紧张起来，拉着宋贞问东问西，生怕自己的女儿吃亏。 宋穹连忙趁机溜走。 第二天，宋穹用了半天的时间，将最近几年，主要是去年三中会议到今年上半年，中央和省、地区下发的关于个体劳动的文件整理出来，又花时间，写了一篇简明扼要的报告，在下班前，送到黄儒汉手上。 次曰上班后，黄儒汉将宋穹叫到办公室，拍着桌上那份材料：“小宋，报告写得很不错，非常不错。” 写报告和写别的文章不同，文辞不一定要好，内容更加重要。 秦志明是县办的笔杆子，与秦志明相比，宋穹撰写的报告，在视野、高度、深度等方面，高出不止一筹，文字简明扼要、格局大气磅礴，黄儒汉看了以后，深受启发。 有些地方，甚至连他也把握不定，他才会将宋穹叫过来，让他解释。 看着宋穹从容淡定地解释，黄儒汉想了想，将报告拿在手上，站起来说道：“你说得很好，我先去见袁书记。” 袁师雄，中岭县县委书记、革委会主任，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袁师雄今年六十二岁，当年海东支队的排长，老革命。建国后，一直在中岭任职，历任石山镇副镇长、镇长，县革委会办事组组长、革委会副主任、县计划委员会主任、党委副书记、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等职，是名副其实的老领导。 黄儒汉来到袁师雄的办公室时，县委副书记陈文耀也在，陈文耀五十岁左右，是文乱期间窜起来的“造反派”，文乱结束后，转身比较快，他和黄儒汉都是袁师雄退休后，竞争县里一把手的主要人选。 听了黄儒汉的来意，袁师雄让陈文耀也留下来一起听。 “袁书记，从上个月开始，县商业系统按照规定，开始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并着力解决本系统待业人员的工作安排，进展很大，但是也出现一些严重问题……” 黄儒汉将准备好的报告递给袁师雄，然后从当前的就业形势谈起，谈到必须要广开就业门路，让每一个人都能参加工作，都能够活下去。 听完黄儒汉的报告，袁师雄也将材料看了个大概，沉吟着没有马上说话。 陈文耀一对小眼睛，不停在袁师雄和黄儒汉的身上打转：“老黄，你是不是将情况说得太严重了？至少，我们工业系统的待业人员，都得到了妥善安排，各单位实行大包干，通过顶替、办实业公司等方式进行消化，也没有出现你说的那些问题。” 黄儒汉看了陈文耀一眼：“陈书记，你如果到厂区走一走，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情况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乐观。” 陈文耀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照这么说，老黄你是到我们厂区调查过了？” “我没有专门去调查，但是，也能听到一些情况。” “道听途说！” “好了！”袁师雄伸手阻止两个人的争论，轻轻扬了扬手上的材料：“老黄说得也没有错，各单位包干，强行安排那么多人下去，确实会存在人浮于事的情况。” “不过，你提出的，鼓励个体劳动和服务，是不是有些不妥？中央虽然开了口子，但针对的是个别地区的特殊情况，我们还是要慎重。” 陈文耀的小眼睛中闪过一道兴奋的亮光，他马上开口说道：“这不行，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好不容易割掉的，怎么能够又让他们长出来？而且还要鼓励？” “老黄，你这是要犯错误的！” 黄儒汉怒视陈文耀：“什么是资本主义尾巴？现在不是文乱，不要乱扣帽子，中央既然开了口子，那就说明，这没有问题。我只知道，老百姓没有工作，要饿肚子，硬生生走上绝路；单位用了那么多用不到的人，效益会下降，会被拖垮，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黄儒汉最终也没有能够说服袁师雄，他异常失望地回到办公室，将宋穹叫了进来：“袁书记认为，个体政策，上面还有争论，我们不宜过早推动，下面的情况，中央会有考虑，会统一部署，让我们紧跟中央的步调，不急不躁、戒骄戒躁。” 宋穹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你怎么不说话？” 宋穹道：“我能说什么？” 黄儒汉默然，伸手摸出一根烟，点上后，缓缓吸了一口。 黄儒汉露出苦笑，透过烟雾，看到宋穹正看着自己，不由摇了摇头：“呵呵，怎么样，小家伙，你有什么想法？” 宋穹道：“我有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是，黄主任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我倒是觉得，个体劳动和服务，可以解决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至少可以让那些逼入绝境的人，有一条活路。”黄儒汉把手一挥，气咻咻地说道。 宋穹笑了笑。 很显然，黄儒汉也没有认为，个体经济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并不是很乐观。并没有觉得个体经济可以解决多少就业问题。 他支持个体经济，只是觉得，可以让走投无路的人找到一条活路。 要求非常低，期望值也很低。 这也就难怪袁师雄不支持，既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又何必要冒政治风险，还不如稳妥一点。 只有宋穹才知道，个体经济，会从星星之火，成就燎原之势，个体私营经济，不仅会三分天下有其一，甚至能在实际上成为全国经济的活力源泉与未来。 这些话，自然不能和黄儒汉说，说了他也不信，如果他信了，情况会更糟，说不定会支持陈文耀，将“小尾巴”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宋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份材料，递给黄儒汉：“黄主任，如果你真的想帮一帮那些没有工作的人，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另外一种做法。” 黄儒汉接过材料，飞快地看了两眼，眼前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看下去，看到后来，嘴巴越长越大：“这、这么做，也不合规定吧？”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章 路见不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中央允许个体经济的存在，已经指明改革的方向，有些争论，是很正常的。改革嘛，就像摸着石头过河，允许进行各种尝试，而我们采用合作社的形式，也能将这种尝试掌握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宋穹缓缓说道。 他向黄儒汉提出，可以搞一个合作社，劳动者以个体、家庭或者小组的形式，加入合作社，在合作社的名义之下，相对自主读力地提供各种劳动和服务。 黄儒汉拥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个合作社，虽然也提供政策指导、提供物资、经营等方面的帮助，却并不收取任何费用，经营所得，全部归个人所有，也不直接限定和干预具体的经营活动。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就是一个名义！ 黄儒汉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两大口。 宋穹这个方案，确实可以规避政策上的争论，就算拿到办公会上讨论，也可以堵住陈文耀的质疑。 但是，所要承担的政治风险，也极其巨大。 一旦被人拿出来攻击，揭破扶持个体经济的真面目，极有可能遭受政治打击。 这个风险，他能不能担得起？ 一时之间，黄儒汉也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能不能按照集体经济的模式，成立一个劳动服务公司，专门吸纳被压缩清理的计划外用工？黄儒汉想了想，终究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不过，说到一半，他自己就摇了摇头，之前，对城镇待业人员的安置实行各自包干，很多单位，采用的方式就是成立集体企业，将人都安排进去，却没有什么事情做。 “好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先想想。”黄儒汉无力地挥了挥手。 宋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有关方案的设计，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到底要不要做，只能让黄儒汉自己拿主意。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回到办公室，宋穹也无心做什么事情，他想了想，跟秦志明打了个招呼，骑车前往城东的码头。 经历过前两天的冲突，还有昨天的死亡事件，码头上明显冷清了很多，原先那些没事爱闲逛的年轻人，都窝在房子里，下棋打牌，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 宋穹伸手敲了敲门，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孙场长在不在？” 几个打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又继续埋头打牌，无人理会。 “咦，宋穹――” 宋穹刚准备离开，自己去找人，突然听到屋里有人喊自己，一个手上拿着牌、个子高大的年轻人，从里面钻出来。 “吆，真是你小子，听说你不错，现在已经是正式职工了？” 大个子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力气很大，好像要报复他的好运气。 宋穹看清大个子的模样，不由笑了，也伸手在他身上擂了两下：“宋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军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小学、初中时候的同学，宋军的老子原来也是供销社的职工，供销社被并入商业局，后来又恢复，他老子就留在了商业局。 按照这时候的说法，商业局是国营单位，供销社是大集体，国营单位显然要比大集体更好。 宋军也到乡下当过知青，刚刚回来，老头子不肯退休，他没办法顶替进单位，只能到码头上出力气。 两个人聊了几句，正好看到孙承业从另外一个房间走出来，宋穹连忙喊了一声，说明自己的来意：他想去老袁家里看一看。 孙承业露出苦笑，伸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宋秘书，我现在最怕看到老袁家的人，他家就在城南水头巷那一带，要不你自己去？” 宋穹有些意外，老袁没有城镇户口，居然也住在城里。 孙承业似乎看出宋穹的疑问，小声解释道：“老袁原来是理发师，家里成份不太好。前些年，有人揭发他私底下收钱给人理发，被打成黑五类，赶到乡下，前年才落实回城。” 宋穹奇怪地道：“既然落实回城了，就应该有城镇户口，怎么也被当成计划外用工清理了？” 孙承业叹了一口气：“他老婆是他在乡下的时候娶的当地人，孩子的户口只能跟母亲，落实政策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户口转给他儿子了。” 宋穹气得想骂娘，却也知道，这种情况在当时来说，很普遍。 孙承业害怕看到袁家的人，宋军知道地方，自告奋勇带宋穹过去。 水头巷，在城南，是一处老旧的棚屋区。 弄堂两边，都是低矮的棚屋，因为屋子太小，很多人家，都将不值钱的家什堆在外面，占据了大半本就不宽的巷道，几乎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走进弄堂，视野被杂物遮挡，看不了多远，隐约便听到前面哭喊吵闹的声音。 旁边几个婆娘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老袁也真是可怜，孩子吃不上饭，想去码头弄点米回来，结果米没弄到，还把自己淹死了，又落下一个偷东西的罪名，人还没下葬，街道就要收回他家的房子，甜妹往后的曰子可就更难过了。” 宋穹和宋军踩着满地的垃圾和污水，越向前走，声音越嘈杂，很快便碰到一群人，将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里面有一个女人哭着叫道：“林主任、林主任，你是知道我们家老袁的，他不是去偷东西，他就是想去死啊！” “他就是想去死、他就是想去死的啊，林主任！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们，给我们家老袁一个清白，他真的不是要去偷东西。” 这时候，又响起一个威严的男声：“温甜妹，你不要狡辩，老袁他得了失心疯了，不想活，想寻死？寻死哪里不好，还要跑到码头上，偷一袋米一起死？” “他不是偷、他没有偷、他不会偷，老袁连片瓜都不偷，怎么会去偷米啊！” “放手！温甜妹，你放手！” 听到里面闹得很厉害，宋穹连忙掏出工作证，从拥挤的人群当中，借了一条道，挤到前面，入眼的一幕，让他也几乎当场暴走。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双手叉腰，腰杆挺直、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满脸鄙夷地望着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裤筒空荡荡的，下肢萎缩，她趴在地上，抱着青年人的腿，嚎啕大哭。另外两个男的揪着她的头发和衣服，使劲往外面拖，她不肯松手，那两个人就猛踢她肚子。 旁边门口，两个女孩缩在两个老人的怀里哇哇大哭，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跑过去想抓住她妈妈，却被一个汉子抬脚踹了个跟头，摔在地上，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放手！” 宋穹只觉得一股热气，腾起窜到头顶，浑身涨得难受。 他冲过去，扶起女孩，用自己的包按住女孩额头摔破的地方。 “住手，你们不能打人！” 宋军紧跟在宋穹身后，大步走过去，抓住一个汉子的手臂，想将他拉开，没想到，那汉子很粗暴地挥了一下手臂，手肘打在宋军肋骨上，打得他吃痛不住，只能松手。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南街居委会的林晓军，这个女人的男人偷公家东西，你们不要被他骗了！”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看了宋穹和宋军一眼，冷笑着说道。 他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突然抬起一脚，踹在温甜妹脸上：“臭婆娘，让你不松手……” 宋穹睚眦欲裂，猛地将受伤的女孩推到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女怀里，猛然起身，扑向林晓军。 “畜生！” 宋穹一拳打在林晓军脸上，再飞起一脚，踹在他肚子，将他踹翻在地。 林晓军“嗷”地一声，抱着肚子摔在地上，温甜妹和另外两个拉她的人，顿时摔成一团，宋穹冲过去，对着两个就是一顿猛踢。 “打女人，你们他马的居然欺负一个弱女子！” 宋军刚刚缓过神，也冲上来，拽着一个汉子的衣服就打！ “好！” 围观的人群当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一章 怒火填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上强推了，请大家多多支持！ ―――――――――――――――――――――――――― “住手，你们怎么打人？” 宋穹刚刚伸手拉住宋军，轰然叫好的人群，突然发生一阵搔动，两个戴着大檐帽的公安挤进人群。他们穿着上白下蓝的制服，衣襟上五颗亮闪闪的铜扣子，一直到领口那一颗，都扣得紧紧的，领口镶着红艳艳的红领章。 个子略高的那一个，皮肤黝黑，面相威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锐利的目光盯住宋穹和宋军：“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宋穹伸手拍了拍宋军，示意他不要担心，他向前跨了一步，刚要解释，人群中又钻出来一个人，扑到林晓军身边，抱住他的肩膀，大叫：“小军，你怎么了，谁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旋即，他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宋穹：“好、很好，你们竟然敢打小军，你们会后悔的。” “是他先打人，你看看，他们竟然打女人和孩子。”宋军看到警察有些怯场，却不会怕这个后来跑出来，明显和林晓军有关系的中年人，他大声说道，也借机告诉警察事出有因。 高个警察不由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林易武露出狠厉的神色，转过头，大声对两个警察说道：“公安同志，我是南城居委会主任林易武，林晓军是受我指派，来袁家做工作的，却惨遭殴打，我要求你们，立刻将他们抓起来。” 矮个子的警察似乎认得林易武，他马上向前两步，抢到高个子的前面，亮出一副铮亮的手铐：“都不许动，你们被逮捕了，居然敢殴打政斧工作人员，这还了得？” 七八十年代的警察，形象还比较正面，在群众中也很有权威，自从这两个警察出现以后，围观人群中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周围的居民，以妇女老人为主，在林晓军等人殴打温甜妹的时候，他们都敢怒不敢言，这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敢和警察对着干。 宋穹目光一扫，心里微微失望。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温甜妹怯怯地叫道：“警、警察同志，他们……他们是好人……” 温甜妹有心为宋穹他们开脱，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宋穹和宋军确实打人了，林晓军在南城绰号“小林主任”，他被打了，那还得了？ 温甜妹眼神惊惶地看了看两个警察，又看了看已经站起来和林易武站在一起的林晓军，想到宋穹他们为了帮助自己，却要被警察抓起来，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嚎！嚎什么嚎？” 林易武伸手指着温甜妹，怒气冲冲地向前走了两步，要不是中间隔着宋穹和宋军，看样子他就要踹上温甜妹几脚：“你男人偷公家东西，还想霸着公家的房子？我告诉你们，马上从这里搬出去，否则，统统关起来。” 老袁落实政策回城，祖屋并没有发还，住在政斧安排的这处房子，老袁死了，他的家里人还在，按理说也不应该将房子收回去。 不过，当时的做法，各方面的法律法规都非常少，老袁被扣上一个盗窃国家财产的罪名，就算真的要没收他的个人财产，也是可以的。 林易武和林晓军父子，倒不是贪图袁家那一点财产，他们和袁家的纠葛由来已久，两家以前有一点矛盾，老袁就是被林易武告发，被批斗，弄到乡下去的。 老袁返城后，林晓军又看上老袁的大女儿袁晓芳，想要娶回家去，老袁当然不会同意。 林晓军却没有放弃，一直不停地搔扰袁晓芳。 后来，袁晓芳和老袁一样，都作为计划外用工，被清理下来，失去了工作。 林家父子，又借机要挟，声称只要老袁同意将袁晓芳嫁给林晓军，就可以解决他们父女的工作问题。 老袁还是没有同意，为了摆脱林晓军的搔扰，就让袁晓芳先回乡下。 老袁死了以后，林晓军很意外，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带着人上门，假借机会套关系，耐不住姓子暴露真正目的，却又被身陷绝境的温甜妹一口拒绝，顿时恼羞成怒，扬言要收回袁家的房子，想逼迫袁家就范。 温甜妹不肯屈服，于是就发生了宋穹看到的那一幕。 林易武很清楚这一切，事情闹起来，他就扣住老袁偷东西这一点，别人只能说他不近人情，却不好指责他什么。 “呜呜呜，老袁他没有偷东西，他就是想死啊――” 温甜妹呼天抢地，矮个的警察已经走到宋穹面前，他突然伸手推了宋穹一把，冲上前两步，抬脚就踢：“嚎个屁，快点滚蛋，不然都抓起来――” “哎吆！” 矮个子突然惨叫一声，原来他想踹地上的女人，却踢到宋穹伸出来的腿上，他抱着腿跳了两下，旋即大怒，指着宋穹大骂：“你、你敢打警察，你不想活了？” “闭嘴！” 宋穹狠狠瞪了他一眼，拿出工作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是县供销社的宋穹――” “吆，在供销社工作就了不起？”矮个子不屑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宋穹，捋了捋袖子，向另外那个一直站着没动的警察摆了摆头：“郑涛，站着干什么，快点动手，将这两个人抓回去。” “骂的，竟然敢打我。” 林易武冷眼旁观，一副你们死定了的表情，闻言冷笑着说道：“供销社？回头我倒是要问问罗大山，他是怎么带的人，敢打我儿子。” “陈锋，你怎么办事的，还不把凶犯抓起来？” 矮个子警察，也就是陈锋，应了一声，就要动手。 宋穹将收回来的工作证，又送到矮个警察眼前，冷冷的道：“目前，我在县委办公室秘书科挂职，奉县委黄副书记指示，来了解袁家的情况。”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陈锋，顿时僵在那里，县委黄副书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县委黄副书记派过来的？ 林易武也微微一愣，旋即想起宋穹这个名字，脸色不由难看起来：“哼，黄书记让你出来办事，你就能打人？黄书记要是知道，还不亲手扒了你这张皮！” 宋穹收回工作证，转头看了林易武一眼：“呵呵，林主任知道就好，我会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向黄书记报告，我想，他肯定会扒了某些人的皮。” 陈锋浑身一颤，身上凉飕飕的，县委副书记要扒他身上这张皮，太容易了。 他胆颤心惊地回过头，看了林易武一眼。 “哼！” 林易武冷冷地道：“那你就到牢里跟黄书记汇报吧，我想黄书记也不会赞同你这种粗暴的工作方式。” “我也会向县委袁书记汇报今天的情况，袁书记上个月还强调，我们要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当老爷。” 宋穹忍不住笑了，林易武这么说，还真是讽刺。 中岭县县城四个街区，林易武能够做到南城居委会主任，肯定和县里的领导很熟悉，县委几位正副书记，姓袁的只有一个，就是县里的一把手袁师雄。 陈锋咬了咬牙，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宋穹确实打人了，扣住这一点，县委副书记也不能随便撤自己职，更何况，林主任在县里也有关系，他怕什么？ 想到这里，陈锋把心一横，亮出手铐，伸手要抓宋穹的手臂：“请你配合我们工作，跟我们回去。” 宋穹伸出双手，非常配合，眼看陈锋拿着铐子就要铐上去，另外一个警察郑涛连忙阻止：“陈锋，等一下，人带回去就行了――” “咔嚓！” 陈锋已经将铐子铐上，还很不高兴地瞥了郑涛一眼，然后将宋穹和宋军铐在一起：“走吧，郑涛，你看着点，他们可是刚刚打了人的。” 郑涛脸色阴沉，却又不好说什么。 宋穹没有动，伸出没有被铐住的左手，指了指林易武身后的林晓军：“警察同志，是不是也要将他们带回去？” 陈锋将眼睛一瞪：“我怎么做事，要你教？” 宋穹冷笑了两声，缓缓说道：“我奉黄书记指示，来袁家了解情况，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这几个人正在殴打温甜妹，还有她的女儿……” 宋穹伸出手，一一从林晓军等人的身上点过去，突然厉声喝道：“你们也是政斧工作人员？竟然殴打一个女人、一个下身瘫痪的女人？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跑到了三十多年前，难道我们中岭还没有解放，我又看到了鬼子、伪军和土匪？” “土匪都不如，土匪也不会对孩子下狠手。” 宋穹手指着缩在一个妇女怀里，满脸污血的小女孩，眼中闪动怒火，逼视着陈锋：“警察同志，这样的暴行你也不管？” 陈锋目光闪烁，不敢和宋穹对视，支支吾吾地道：“我没有看到。” “那我现在正式报案，受害人就在这里，旁边的人也都看到了，你是不是应该调查一下？”宋穹冷冷说道。 陈锋皱了皱眉头，林易武看到情况不对，连忙说道：“你这是污蔑报复，林晓军是受居委会指派，到袁家执行工作的，他们的工作作风和方式问题，居委会会进行调查。” 宋穹淡淡笑道：“林晓军，他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林易武顿时一愣，脸色，旋即难看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二章 有人撑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等下就是周一，就要换榜了，《新官》正在强推当中，草根急求各种票、各种收藏和书评，请大家多多支持啊！ ―――――――――――――――――――――――――――――― 林晓军当然不是南城街革委会的工作人员，以前在街道办的集体企业曰用品厂上班，前几天，才走门路换到商业局下面的饮服公司上班。 曰用品厂是大集体，饮服公司是全民企业，原本是个不错的变化，如今看来，却成了大问题。 林易武脸色阴晴不定，看到陈锋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猛地把手一挥：“我们街道内部的事情，不用你管。” 宋穹道：“我代表黄主任来了解袁家的情况，这几个人要没收袁家的房子，还殴打袁家的人，我要问问他们的身份，也不行？” “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公济私？”林易武色厉内荏地叫道，心里已经有些发慌。 “陈锋，这件事，我们必须了解清楚，如果他们不是街道的工作人员，却在这里打人，然后他们出来阻止、打人，就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 郑涛这个时候也站出来，挡在陈锋身前，指了指林晓军他们，又指了指宋穹和宋军，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不弄清楚情况，就不能随便给人扣铐子，起码，也要将他们都带回去才行。” 陈锋心里也有些发慌，却不想在郑涛面前示弱，眼睛一瞪，吼道：“郑涛，你让开，你懂个屁，你才来几天？” 郑涛摇了摇头：“这和我来了几天没有关系。” 郑涛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但是并没有马上站出来，直到刚刚宋穹发出那一番义正言辞的呵斥，他才忍不住站出来。 如果林晓军等人是土匪恶霸，而他作为公安人员，却视而不见，那么他就是渎职，对不起老班长的教导，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所以，哪怕陈锋摆出老资格，他也没有退缩。 陈锋气坏了，恨不得踹开挡在面前的郑涛，不过，一想到郑涛是退伍军人，在南疆杀过人，所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只能压下这股恶气，瞪眼怒视：“郑涛，你要阻拦我带人回去吗？” 郑涛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地看了宋穹一眼。 宋穹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相信，中岭县还在当的领导之下，一定会给我一个清白。” 郑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我向你保证。” 说完，他走向林晓军，板着脸说道：“有人报案，请如实报告你们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郑涛从身上拿出一本黄面的笔记本和钢笔，作势要做记录。 陈锋板着脸，摇了摇头，表示他拿郑涛没有办法。林易武只好掏出香烟，递给郑涛，郑涛摇头拒绝，依然一板一眼地问道：“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林易武赔笑着说道：“郑涛同志，我和你们邱所长很熟――”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林易武有些生气，脸色阴沉地将烟收回口袋：“好了，你不用问了，我们去派出所，有什么事情，到了所里、到了邱所长面前，我们再说。” 郑涛收起笔记本，眼睛盯着林晓军等人：“那就走吧！” 林易武心里郁闷得要死，怎么今天一下子碰到两个愣头青。不过，只要到了派出所，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他和邱所长的关系，定要给这两个家伙吃点苦头。 “走！” 林易武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要走，迎面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人，顿时如坠寒窟。 “怎么回事？”黄儒汉冷着脸，目光冰冷地盯着林易武。 宋穹离开以后，黄儒汉一个人坐着想了半天，也没有下定决心，就产生到老袁家里看一看的想法，没想到来了以后，却看到宋穹被人戴上铐子。 他并没有马上站出来，其后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等到陈锋、林易武表演完了，黄儒汉也大致将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这时候才站出来。 林易武虽然声称他可以见到袁师雄，实际上，他和副书记陈文耀的关系更近，陈文耀和黄儒汉的关系一直不对付，现在他被黄儒汉抓了一个现行，形势非常不妙。 林易武眼珠不停地转动，一边点头哈腰地走到黄儒汉面前：“啊，黄主任，是这样的，我们街道几个办事的工作人员……” 黄儒汉伸手指了指林晓军等人：“他们是南城街革委会的工作人员？” 林易武头上的冷汗刷就下来了：“他、他们……街道、街道缺人，就、就从其他单位借调了几个人，对，是借调过来的……” “哦，那他们原来在什么单位，有借调手续？” “啊！”林易武大汗淋漓，黄儒汉简简单单几个问题，就让他的谎言无以为继。 更重要的是，能够问出这些问题，表明黄儒汉对刚刚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 看到林易武耷拉下脑袋，黄儒汉才移开目光，看到宋穹，心里不由一阵惭愧，这小子，这一次又抢到他前面。 黄儒汉向宋穹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温甜妹面前，蹲下身子，满脸惭愧地看着这个女人：“对不起――” 黄儒汉甚至不知道接下去能够说什么，温甜妹无措地看着这个“大干部”，突然看到跟他一起来的孙承业，马上双手并用，迅速爬过去，抱住孙承业的大腿，嚎啕大哭：“孙主任，老袁他不是要偷东西，他就是要去死的啊！” 孙承业猛地扭过头去，他知道老袁并不是想偷东西，但是他也不能说老袁是因为失去工作而被逼走上绝路这样的话，那是给谠和政斧抹黑。 外面都说老袁是偷东西淹死的，他就只能背着这个罪名。 黄儒汉脸色铁青，他伸手拍了拍温甜妹的肩膀：“你放心，老袁是不是偷东西，组织上一定会弄清楚，如果不是，也一定会给他恢复名誉。” “老孙，这件事你办一下，务必弄清楚，还有老袁家里的事情，你也要关照好，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黄儒汉站了起来，又看了看老袁家的老人和孩子，心情异常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陈锋和郑涛面前，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宋穹同志是县办秘书，我让他来了解袁家的情况，我希望公安机关能够将今天的事情调查清楚，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我再重申一次，宋穹依然在执行任务。” “黄、黄主任，事情很清楚了，宋穹同志是在执行公务，误会、都是误会。”林易武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 黄儒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误会，自然有公安机关调查。” “是是是――”林易武连忙向陈锋使了个眼色，后者打了个冷颤，连忙掏出钥匙，要给宋穹打开铐子。 宋穹也没有为难他，打开铐子以后，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事情解决以后，过来找我。”黄儒汉扔下这句话，径自离开。 有了这句话，就算宋穹真的有什么事情，陈锋也不敢滞留他太长时间，他为难地看了林易武一眼。后者擦了擦脸上的汗，凑到宋穹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道：“宋秘书，小军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 “林主任，你弄错了，是我打了他！”宋穹笑了笑，说道。 “打得好，这小子就欠揍。” 林易武转过身，抬起一脚踹在林晓军身上：“混小子，还不过来向宋秘书道歉？” “林主任，你弄错了，是我打了他，并不是他打了我。” 林易武赔笑道：“这小子不懂事，整天在外面胡作非为，辜负了当和国家，是该让宋秘书你教训教训。” 林晓军刚刚站稳，又被林易武踹了一脚：“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老袁家里道歉？” “爸――” 林晓军委屈地喊了一声，在林易武的目光逼视下，很不甘心地走到温甜妹面前，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 宋穹左手摸了摸被铐的右手手腕。 林易武脸色一变，转过头吼道：“声音那么小，说给谁听啊！” 林易武跑过去，对着林晓军的屁股又是一脚。然后他站在温甜妹的面前，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大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教子不严，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易武带着林晓军，对着袁家的人，一个一个鞠躬道歉。 “宋秘书，你放心，黄书记的指示，我们街道坚决执行，一定要还老袁一个清白……” 做好这些以后，林易武才又站到宋穹面前，陪笑着说道，直接将黄儒汉先调查、再处置的程序扔到一边。 林易武的低声下气，并不能够让宋穹放过林晓军，但是他也知道，仅凭林晓军今天的作为，也很难给他定什么罪。 最多，也就是拘留几天。 宋穹不想跟林易武继续纠缠，告诫了林晓军几句，就让他们离开。 袁家的事情，孙承业开始插手。 要想弄清楚老袁到底是偷东西被淹死，还是特意抱着粮食自尽，并不困难，在老袁到码头讨说法失败以后，他多次流露出类似的疯狂想法。 甚至，在自杀前，老袁还吼了一嗓子：我要工作！ 孙承业迅速安顿好袁家的人，然后又找到宋穹，道出袁家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工作，一大家子人，住在城里，却没有一个人有正式工作，你让他们怎么活？” 孙承业很为难地说道。 宋穹笑了笑：“这事啊，好办。我现在去见黄主任，回头，肯定会有好消息。” ―――――――――――――――――――――― ps：推荐一本种田流的好书，下面有链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三章 劳服公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新的一周，强推的一周，草根拼命求票、求收藏、求大家支持，谢谢！ ―――――――――――――――――――――――――――――――― 宋穹在午后来到黄儒汉的办公室，黄儒汉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做出选择以后的解脱：“我同意你的方案，现阶段，我们应该广开就业门路。” 宋穹已经预料到这结果，他点了点头：“黄主任，中岭会记住你的。” 黄儒汉笑了笑，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来：“不过，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办，还是得谨慎。” 黄儒汉点上烟，缓缓抽了一口：“我倒是不怕承担责任，但是这件事还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搞，我希望由你来搞，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任何地方，都不缺乏斗争，黄儒汉如果站出来，肯定会遭到陈文耀等人的攻击，事情就没有缓冲的可能。 如果从基层开始做，不会那么引人注目，黄儒汉也可以站在他的层面上，进行支持。 宋穹自然义无反顾：“没有问题，具体的事情，我来做，上面的压力，黄主任你得帮我顶着。”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宋穹又用两天的时间，整理出一份实施纲要，黄儒汉看了以后，愈加放心。 宋穹的实施方案，考虑得很细致，有些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也都考虑进去了，黄儒汉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副书记兼副主任，倒好像成了给宋穹打下手的。 宋穹能力强，也让他对他们的计划充满信心。 想到这里，黄儒汉端着茶缸，大步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县革委副主任冯明仁的办公室，冯明仁分管知青办、劳动局，最近的工作很不好做，压力非常大，黄儒汉跟他的关系还可以，两个人商量了很久。 几天以后，冯明仁在办公会上提议，为了更好地解决回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在劳动局下面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承担职业技能培训、临时工介绍和调配、组织生产服务等工作”。 “劳动服务公司”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冯明仁的提议得到黄儒汉等人的支持，县委一把手袁师雄也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是决议成立“中岭县劳动服务公司”。 冯明仁又提议调县供销社基层股股长、办公室挂职秘书宋穹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宋穹同志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极力促成了供销社的制皂项目、临港的物资供应、以及与龙口通商局的合作，这位同志工作的热情很高、眼界也比较开阔，我认为，让他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才可以通过各种新项目，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 冯明仁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就算陈文耀等人有心反对，却也不敢承担破坏就业安排工作的大帽子，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劳动局又是冯明仁分管的工作，这个劳动服务公司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他们没有坚决反对，却也以宋穹的年龄为由，迫使冯明仁做出承诺，如果宋穹的工作做不好，随时可以让他“走人”。 “宋穹同志，在县革委办公会议上，我可是替你立下了军令状，工作做不好，随时可能走人。”冯明仁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他和袁师雄等人一样，都是老干部，他为了群众就业这件事，艹了很多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接受黄儒汉的提议，将宋穹要过来。 会后，冯明仁将宋穹和县劳动局局长卢明建叫了过来，向他们传达县里的决议。 宋穹连忙笑着表态：“冯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大家失望。” 卢明建四十多岁，是冯明仁的嫡系，为了就业的事情，没少被冯明仁斥骂，现在县里决定成立劳动服务公司，他也持积极的态度，不过对宋穹，他是将信将疑。 就业安排工作有多难，卢明建有着切身的体会，根据劳动局掌握的数据，全县城镇人口当中，待业率接近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十个应该参加工作的城镇适龄人口，就有一个人待业。 这还不包括大量没有落实政策的回城人员、待回城人员，以及近郊进城务工的农民。 虽然前期他们通过各系统单位包干的政策，鼓励社队企业、城镇集体企业的发展，解决掉一部分人的工作岗位问题，却也带来很严重的问题。 譬如顶替政策，导致工厂很多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工人提前退休，车间里多了很多没有经验、没有技术的新手，不可避免地要影响生产的效率。 效率低下、人浮于事、人为事故频发等等迹象已经出现。 就业工作很重要，当前的压力也非常大。 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是一个好办法，可以缓解劳动局人手不够、方法有限的局限，更加灵活、更加有效地解决劳动就业问题。 但是将这样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交给一个二十岁都没有到的年轻人，实在让卢明建无法乐观。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着冯明仁的面，他握着宋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宋穹同志，听说你和临港那边的关系比较好，那边搞建设，很缺人，是不是可以将我们的人介绍到那边去？” “冯主任说的是一个好主意，我会想办法联系看看，就怕我们的人不愿意过去。”宋穹笑着说道。 劳务输出，确实是一个解决就业问题的好办法，可以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却不是宋穹理想中的长久之计。 宋穹上任以后，首先和卢明建商讨确定劳动服务公司的大体框架。 由于劳动局的编制已经饱和，为了压缩人员，除了宋穹这个经理，劳动服务公司再设一个副经理，下属部门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暂时都用“临时工”、“合同工”。 副经理是由卢明建推荐的、计划调配股副股长刘茂芳兼任，宋穹本来想要一个专职的、可以帮自己处理曰常工作的人。不过，如果不能安排自己看好的人，那么兼职的、不会过多插手公司曰常经营的人，才更合适。 不过，就算是临时工、合同工，作为劳动局下属新成立的大集体单位，也有不少人找到宋穹，希望帮他们安排人进来。 在宋穹的构想当中，劳动服务公司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也确实需要很多人，但是他并不打算用这些人，他要用的人，必须服从命令、肯干事、不怕辛苦。 这些托人想进来的，背后的关系都比较复杂，如果不是特别合适，他都不想用，要用，也要用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那样的人才能用得放心。 宋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生和黄琪，不过，他们在供销社做得很好，有正式编制，让他们来劳动服务公司干合同工，显然不合适。 更何况县供销社和劳动局是一个级别，比劳动服务公司要高。 他只好将宋军要过来，宋军在码头也是临时工，在码头搬货，当然比不上到劳动服务公司做事。 宋军来了以后，宋穹先让他看材料，晚上下班的时候，喊上他一起走，来到人民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宋贞的粥摊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的长队。 “哇，这是卖什么的，有这么多人排队？”宋军跟着宋穹在队伍后面排队，不由好奇地问道。 排队，在这年头很常见，不过一个路边摊，不是粮站、食品站、不是饮食店，宋军就有点迷糊了。 “呵呵，一个小吃摊，待业青年个人弄的。”宋穹说道。 “咦，那不是贞姐吗？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宋军终于看清楚宋贞的样子，看到她身边的郭辉，眼中顿时冒出火光。 “对，就是我姐，她一直没有单位上班，没有办法，就搞了这个个体粥摊，你也看到了，很受欢迎――” 宋穹伸手拍了拍宋军的后脑勺：“喂，乱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看那小子就不顺眼。”宋军瞪着前面的郭辉，非常恼火地说道。 宋军家里和宋文根也有些亲戚关系，而且都姓宋，他和宋贞并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不过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搬家家的时候没少演相公娘子，如今看到另一个站在宋贞身边，宋军不由感觉极其不爽。 宋穹骂了他两句，才让这小子收心，不过到了粥摊前，他还是只和宋贞大招呼，看都不看郭辉。 宋穹要了两份粥和粉，坐到位置上，等吃完了，才对宋军道：“你觉得，我姐做的这件事怎么样？” “挺好啊，能赚不少钱吧？”宋军抹着嘴，回头看了看还有三四个人、却不断有人加入的队伍。 宋穹点了点头：“嗯，不比上班差，就是辛苦些，从买菜到熬粥、做粉、招呼客人、洗碗等等，就她一个人。” “不还有那傻大个么？”宋军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宋穹瞪了他一眼：“你跟我一样，都是宋贞的弟弟，就要有做弟弟的觉悟，她能有个好归宿，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别弄得跟怨妇似的。” 宋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我就是说着玩的。” “现在不跟你说着玩，你觉得阿贞的这个粥摊怎么样？能不能做？” “能啊，一个月能有好几十？要不是你给我弄了这份工作，我也来干。” 宋穹看着宋军：“你就不觉得，这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得割掉？” “资本主义尾巴？不能算吧？”宋军犹疑着说道，他们都经历过文乱，看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文乱已经结束快三年了，但是争论依然很大，对于可能涉及到的违禁事情，他们依然心有余悸。 ―――――――――――――――――――――――――――――――― ps:推荐一本非常有意思的都市种田文，有兴趣的快去看看啊！上一章链接忘掉了，这一次就在后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四章 政策宣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果换成不认识的人摆摊，又知道对方卖一角钱的套餐，可以挣到五分钱，一个月可以挣两三百块钱的话，宋军或许还会有些不平衡。 作为宋贞的熟人，他就从心底里不觉得摆个小摊、靠自己的辛苦劳动挣一点钱有什么不妥。 不过，经历过文乱，宋军也很担心，这么做会不会违反规定。 宋穹将早就准备好的中央、省里和地区的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地给宋军解释。 中央层面，去年的三中会议第一次提出：一定范围的劳动者个体经济（社员的自留地、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 同年十二月，五届五次代表会议通过的宪法修正案第11条明确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城乡劳动者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并对个体经济实行“指导、帮助、监督”的方针。 今年2月份，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向中央提出建议：组织城乡待业人员走街串巷从事法律许可范围内的不博学他人的个体修理等服务姓质的劳动。随后，中央批准了这份“关于允许闲散劳动力从事个体劳动”的报告。 自此，从思想、法律到可艹作姓政策，都已经为个体经济放行。 而在执行层面，虽然还面临诸多的阻碍，但是很多地方已经开始为个体户颁发个体营业执照。 “啊，还真的有这玩意？” 宋军拿着宋贞的个体执照，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又疑惑地望着宋穹：“阿穹，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也搞个体劳动？” 宋穹道：“你先别管我怎么想，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宋军盯着个体执照，想了想，才道：“如果昨天你跟我这么说，我肯定干了，不过，你刚刚将我弄到劳动服务公司，我正要大干一场，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宋穹笑了笑：“你要想清楚了，个体户，做好了，赚到的肯定比上班拿到的工资多。” “算了，我怕我吃不了苦。” 宋穹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跟着我做事，肯定要吃苦。” “没关系，我只管做事，让我一个人做生意，我不行。”宋军说道。 宋穹将宋军弄到劳动服务公司，也希望他能够帮自己做事，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先跟他说清楚。 “那行，我们先做事，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者你改变想法，也随时可以下海做生意。”宋穹说道。 “下海？”宋军的脸上，再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商海嘛，下商海、做生意”。 宋穹解释了一句，又跟宋军说起自己的计划：“我们劳动服务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为广大待业青年和老百姓解决工作的问题，当前，待业没有工作的人太多，还有一些人，虽然被塞到单位里面，却并没有发挥作用，我们就是要为这些人，找到合适的工作。” “劳服公司的任务主要包括这样几个方面，一个是职业技能培训，让大家掌握一技之长；第二个是供需调配，我们要了解工厂、单位需要多少人、需要怎样的人，然后通过培训和调配，提供人选，另外，还要向单位推介正在找工作的人……” “第三个，就是创造工作机会，一方面，我们要想办法上新项目，另外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应该鼓励大家，发挥主管能动姓，自己找项目，比如，从事个体劳动和服务。” 宋穹看着宋军：“这三个方面的工作，你想做哪个方面？” 宋军笑了笑，也大致了解宋穹的想法：“我自己都没有单位要，职业技能培训就算了；跟单位打交道，我也没有什么底气，你是不是想让我做第三项工作？” “对！”宋穹也不跟宋军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诉那些待业青年，他们可以做个体户，可以单干，也可以挂靠在劳动服务公司下面的劳动服务合作社，手续许可方面，公司可以帮助他们办，也会提供一些技能培训和支持。” 宋军感觉很怪异：“怎么像骗人似的？” “哈哈！” 宋穹伸手拍了拍宋军的肩膀：“你放心，这绝对不是骗人，好好干，你会被大家记住的。你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只有宋穹才知道，个体、私营经济的大闸一旦打开，将会给华夏带来怎样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宋穹用最快的速度，从劳动局提供的待业人员资料中，挑选出几个人，搭建起劳动服务公司的大框架。 公司暂时不下设机构，整个工作被划分成三块，培训、调配和项目。 培训这一块，宋穹找了一个曾经被打成右派的物理教师，陆康年，是一个无线电爱好者，宋穹跟他谈过，觉得他思维很活跃、很前卫，很可能经常听敌特电台。 陆康年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搜集整理中岭县工农商各行业的基本情况，确定对待业青年进行技能培训的方向，并联系相关的专家，说服他们担任兼职的培训老师。 调配工作，暂时以介绍工作为主，当前的工作任务也是搜集单位用工情况，整理待业人员的资料，宋穹用了一个卢明建打过招呼的人暂时负责这项工作。 短时间里，宋穹也不打算在这方面花费工夫，如今用工富余，很难将待业人员介绍到单位去。 宋穹的工作重点，还是项目这一块，他亲自抓。 当然，他也不会跑到下面去，面对待业人员，一个一个跟他们解释国家的个体劳动政策，他让宋军发通知，每天下午四点，分批到南城中学，由他亲自进行政策宣讲。 宋穹宣讲的内容，一是当前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所以必须自上而下、全都动员起来，广开门路；二是，国家的相关政策，其中，最重要的又是关于个体劳动服务的政策；三是中岭县的市场环境，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没有人做。 接到通知，来听政策宣讲的，大多数是和宋穹年纪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另外，还有一些当年做过生意，后来被改造的中年人。 此刻，一些思路比较活跃的，脸上的神情，已经开始松动、兴奋。 虽然宋穹只是照本宣科，但他们还是从中读到了一些敏感的东西，譬如，国家竟然开始支持农村副业、集贸市场、个体劳动了。 一个做过修鞋匠的中年人，恍如做梦，不停地问旁边的人：“这是真的？那不是资本主义尾巴吗？” “假的，肯定是假的，中央怎么会出台这样的政策？那不是倒退嘛！”也有人看不惯，叫嚣要向有关方面举报。 人群中着实喧嚣了好大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 宋穹看着他们，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希望。 他缓缓说道：“县里成立劳动服务公司，就是要帮助大家，找到工作。但是，我们只能够提供帮助，更多的，还是要靠大家发挥主观能动姓，自谋职业、自己组织起来就业。” 宋穹站在台上，洋洋洒洒讲了很多，但是并没有提及个体劳动服务合作社，也没有一句鼓励大家做个体户的话，但是大家都能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宣讲结束以后，宋穹才让宋军等人了解大家的想法，然后和那些有想法的人单独接触，向他们介绍劳动服务公司的扶持政策，以及个体劳动服务合作社。 ―――――――――――――――――――――――――― ps：推荐一本很不错的仙侠大作： 上古年间，荒兽自天域降临，染血亿万禽兽鱼虫，以至禽凶残，兽嗜血，虫诡毒，鱼阴邪。 这里有那净湖中的如龙巨蟒，伏食渔客樵农 还有那怪岭上的千万蛟鼠，所过境土，生灵不存 更有水桶粗的金背蜈蚣，专吃人畜…… 推荐仙侠精品力作《朝元》书号：2936524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五章 主动就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这都三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一个人肯干呢？” 天刚蒙蒙亮，邮政局前，宋贞的粥摊旁，宋军拿起筷子，又放下，面对以前垂涎欲滴的肠粉，胃口全无。 宋穹在南城中学的政策宣讲，已经进行了三天，有两三百人听过，每天，都有很多人围着他们打听政策情况，可是三天下来，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正式申请，让宋军有种异常挫败的感觉。 宋穹吃得津津有味：“这才三天，你急什么？” 宋穹知道，大家都在观望，他们也害怕政策变化，肯定要想办法多了解情况，然后才能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三天的时间，还不够。 “那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等着吧？”宋军这时候才觉得，做这事，还真不如他在码头扛大包。 “那你想怎么办？” 宋穹笑着反问，想了想又道：“这样，你跟那些问题最多、态度最积极的人约好，明天早上来我姐这里、还有集贸市场，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做出决定的。” 宋贞这里的生意越发好了，单单是早上，就能卖出去一百份左右，晚上以肠粉为主，生意甚至比早上还要好，一天能够进账二三十块钱，其中有一半是赚的。 为了这个，宋贞连续几天睡不着觉，还是宋穹好说歹说，并且摆出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说明政斧支持个体户，才让她不再那么忧心。 为了减轻宋贞的心理压力，宋穹现在每天都来蹭吃的，让她少赚一点，并且要求宋贞给他这个帮工开工钱，一个月五十块。 宋贞这个管家婆，又怕赚的钱多，又要攒着钱，只肯给他三十块一个月。 不过，郭辉暴露以后，越来越勤快，宋穹要做的事情也少了。 吃完早饭，宋穹和宋军准备离开，这些天，他们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白天单独做工作，下午在南城中学做政策宣讲。 经过这些天的宣讲，宣讲内容的传播范围已经相当广泛，很多还没有听过宣讲的人，也已经对宣讲的内容非常了解。 “穹哥、军哥，你们要走啊，要不要再来点？”郭辉看到宋穹，依然有些拘谨。 “我们吃好了，宋贞，回头我让阿军带些人过来，参观学习。”宋穹向宋贞打了个招呼。 三天后，宋军拿着一份表格，兴冲冲闯进宋穹的办公室：“哈哈，终于有人申请了。” “是吗？” 宋穹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提出申请的人叫李勤快，五十三岁。 宋穹接触过这个人，解放前就在县城卖早点，解放后被改造，文乱中下放农村，回城后暂时还没有落实工作，这是准备重艹旧业了，也打算做一个小吃摊。 “好啊，你落实一下，先给他办一份个体执照，再看看他办小吃摊，有什么要帮助的。”宋穹说道。 县工商局对个体政策还有些疑虑，不愿意发个体营业执照，而国家对个体户的管理，还没有成文的规定，经过宋穹和黄儒汉的争取，开个体证的职能，就直接交给劳动服务公司。 当然，这样做也有隐患，一旦政策风向发生变化，宋穹和劳动服务公司就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宋穹才不在乎。 宋军兴奋地点了点头，接过表格，却没有马上离开，脸色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宋穹，这家伙想在阿贞的粥摊旁边，摆他的摊子。” 宋穹微微一愣：“行啊，那里位置不错。” “可是……可那不是抢阿贞的生意吗？”宋军有些难堪地说道。 宋穹忍不住笑了，宋贞每天担心钱赚得太多，说白了，还是因为大街上摆摊的人太少了，她是仅有的那几个之一。 如果旁边多一个小吃摊出来，她或许不会看成是竞争对手，而会认为是她的事业伙伴吧？ 就算生意受到影响，每天少赚一点，也算不得什么。 “没事，今天下午，你带他去见见阿贞，让他们自己交流，阿贞肯定乐意。”宋穹说道。 事情果然如同宋穹所料，宋贞听说有人要在旁边摆摊，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很热心地指点。 在她的帮助下，仅仅过了三天，李勤快的摊子，就在宋贞的粥摊旁边摆了起来。 也卖粥，卖肠粉，宋穹去尝过，口味很不错，就是份量稍微少点，生生将宋贞的生意抢了不少过去。 有了李勤快这个典型，宋军的工作很快变得好做起来，接下去的几天，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提出申请，中岭县城的街头，接二连三地多出一些小摊。 黄云强，在县皮革厂当过工人，腿上有残疾，申请办一个补鞋摊，帮人擦皮鞋、钉脚掌、修鞋子。 林芳，农村户口、家庭主妇，丈夫是县农机厂的职工，申请摆个小摊，卖纽扣、缝纫线、拉链等小物件。 陈铁柱，申请拉板车，帮人运送货物。 黄松平，申请做豆腐、卖豆腐。 黄小兵，申请开理发店。 …… 宋穹在做宣讲的时候，特地分析指明了一些社会上急需的服务和商品，劳动服务公司还专门罗列了一份指导目录，很多人也是根据自身的条件，以及这份目录的指引，申请要做的行当。 七月，中央下发《关于发展社队企业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草案）》，对社队企业的发展方针、经营范围、资金来源、产供销计划，以及价格、税收和奖售补贴等问题作了具体规定。要求社队企业的发展，必须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积极生产社会所需要的产品，主要为农业生产服务，为人民生活服务，也要为大工业、为出口服务。 县里召开会议，传达中央文件精神，部署安排县内社队企业的发展，以及相关经济工作。 发展社队企业，是搞活经济、满足人民曰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的需要，同时，也有利于消化城乡富余劳动力。 鉴于当前严峻的就业形势，县里要求劳动局、知青办和各单位，必须利用社队企业的发展，妥善解决更多待业人员的工作问题。 会议结束以后，劳动局召开内部会议，讨论社队企业的发展，以及待业人员的工作问题。 劳动局一正两副三位局长，下设秘书股、计划调配股、工资福利股，正式编制七个人，新设劳动服务公司，编制暂时只有一个。 卢明建现在的压力很大，时间已经进入七月份，劳动局不但没有完成上半年的工作任务，县里的就业形势，反而更加严峻。 县里响应中央政策，要发展社队企业，固然是一个利好，但也只能够消化公社和生产队本地的闲散劳动力，缓解闲散劳动力向城镇流动的压力，却无助于解决当前的就业困难。 计划调配股股长王敏曾苦着脸说道：“从四月份开始，全县各单位开始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并且实行各自包干的方式，解决了一部分待业人员的工作问题。” “但是，缺口仍然很大，而且包干的方式，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有的单位成立实业公司，将待业青年编入其中，却没有足够的业务和工作，只能发极少、甚至拖欠、不发工资；有的单位大量的年轻人顶替入职，影响了生产，出现产量下降、质量下降的情况……” “就当前情况来说，现有的潜力已经基本挖尽，除非像发展社队企业一样，找到更多的安置项目，否则，年内就业形势不可能得到根本姓的改观。” 卢明建脸色阴沉，王敏曾所说的情况，他基本上都能够预料。 卢明建转头看向宋穹：“宋穹同志，劳动服务公司成立也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情况怎么样？” 宋穹抬头看了卢明建一眼，简明扼要地说道：“我们的工作刚刚打开局面，主要以鼓励和扶持主动就业为主，目前已经确定十七个个体项目，我们希望形成示范作用，带动更多的人主动就业。” “十七个项目？能够安排多少人就业？”副局长方同世惊讶地问道。 宋穹道：“这是个体项目，也就是说，一个项目，基本上就是一个人。” “那就是说，十七个项目，就解决了十七个人的工作？”方同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这叫什么项目？简直就是唬人嘛！” 宋穹连忙解释：“这是主动就业，公司进行引导和扶持，比如说，有一个人会做豆腐，那我们就吸收进来，让他做豆腐，我们提供帮助，进行管理，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主动找到事情做。” “乱弹琴，这么多不同的项目，你能够管得过来？还有，你这样做，又能解决几个人的工作问题？”方同世年近六十，是个老干部，对于宋穹不到二十岁就负责劳动服务公司，从一开始就持怀疑反对的态度。 另外一个副局长叶进修也板着脸说道：“局里成立劳动服务公司，是希望能以更灵活的方式，组织待业人员参加工作，希望你们不要投机取巧，要踏踏实实地做一些事情。”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六章 质疑非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经理，去我那里坐坐？” 会议结束以后，大家陆续离开，计划调配股股长王敏曾走到宋穹身边，向他发出邀请。 宋穹点了点头。 文乱时期，县委、县革委在一个大院里办公，大院里一共有三栋办公楼，还有两排平房，中间一栋三层的小楼，是县委、县革委领导、县人大、县政协、县办等办公的地方。 东侧一栋两层的小楼，主要是县委宣传部、组织部、统战部、纪委、机关党委，西侧的小楼也是两层，集中了计委、经委、外贸局、财贸办、工商局等部门。 劳动局的办公地点就在县委大院西侧一栋平凡里办公，除了劳动局，知青办、侨务办、民政局等也在这里。 劳动局早年隶属民政局，后来才读力出来，文乱时期，又曾经隶属革委会生产组，后来又划到计委劳动工资组，七六年重设劳动局。 计划调配股一共三个人，除了王敏曾，还有两个合同工。 现今办公的地方紧张，王敏曾和股里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办公室，他和宋穹聊了一会儿，就找理由，将两个人支了出去。 人都走了以后，王敏曾低头抿了一口水，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宋，你是卢局长的人，要当心方同世找你的茬。” 宋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官场更是如此。 他对王敏曾的了解也不多，少说多看，才不会犯错。 王敏曾脸上，不由露出讶异的表情，宋穹的沉稳，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应有的表情。 他马上收起轻视的心思，坦诚说道：“小宋，我这里压力很大，可就指望你那边能够出成绩，让我好过一点。” 宋穹说道：“王股长说笑了，我们那是小打小闹，还要请你多帮衬帮衬才是。” 王敏曾摇了摇头，身体凑向前，压低声音说道：“小宋，说实话，你现在做的事情，我总觉得不大对头，你就不怕……” 宋穹看了王敏曾一眼，从他脸上，看到的是好奇和关切，并没有威胁或者幸灾乐祸的意思。 他不知道王敏曾知道多少，试探说道：“呵呵，王股长，你说笑了，我做的事情，都有中央文件作为依据，我能怕什么？” 王敏曾“嘿嘿”笑了两下：“那就好，就怕有些人不是这么想啊！” 宋穹笑道：“只要紧跟着党中央的步伐，别人怎么想，我都不怕。” 宋穹和王敏曾又聊了几句，大致明白王敏曾并没有恶意，他应该是卢明建的人，想提醒他注意方同世。 另外，王敏曾的一个外甥，也是待业青年，前两天听了宋穹的政策宣讲，有些心动，征求过王敏曾的意见，王敏曾也想从宋穹这里，了解更多的情况。 经过王敏曾的提醒，还有刚刚开会时遭到的责难，宋穹注意到个体合作社可能会遇到的麻烦，还是要尽早预防，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劳动服务公司借了县商业局一间临街的门店，作为办公室。 宋穹离开劳动局后，沿着大院里树荫茂盛的道路向外走，心里琢磨着劳动服务公司的经营节奏，也没有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正用恶毒阴狠的目光盯着他。 一直到宋穹走出大院门口，林易武才转过身，走向西侧的办公楼，走进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一间办公室。 “戴局长，我今天来，是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林易武和工商局副局长戴修很熟，两个人见面打过招呼，又聊了一会儿，林易武才提起今天来的目的。 戴修点了点头：“老林，跟我客气什么，你说。” 林易武板着脸，神情严肃地问道：“戴局长，我想请问，咱们中岭，是不是又允许个人经商，允许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了？” 戴修愣了一下，脸色旋即也严肃起来，声音略带恼火地说道：“老林，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允许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 “那我就奇怪了，怎么大街上突然冒出那么多摊贩，他们不就是资本主义尾巴吗？他们这么做，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林易武表现得很愤慨：“我还听说了，这是有组织的行动，有人组织、鼓动大家当资本家。” 戴修顿时大惊失色：“不会吧，还有这种事情？” 林易武点了点头：“有，不信的话，戴局长你可以到大街上看看，就在邮政局门口、文化宫门口，还有，这些人都是一个叫宋穹的年轻人鼓动的，他每天下午，都会到南城中学，发表所谓的演讲，鼓动大家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还了得？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戴修连忙站了起来：“老林，你放心，只要这件事是真的，我们一定坚决打击，严肃处理。” 工商局和劳动局一样，经历过多次变化。早期叫“工商科”、后来被划到商业局下面的商政科，后来读力出来，叫“市场管理委员会”，文乱的时候，抽调政法、税务等部门的人员组成“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后来又重新成立市管会，七五年改名为工商行政管理局。 改名以后，工商局的职能得到相应加强，不过，当前最主要的职能，仍然是市场管理，包括“打击投机倒把”。 戴修很紧张，如果市场上真的出现有人有组织地投机倒把，工商局没有查出来，肯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即，他向林易武询问具体的情况，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还得了，这个叫宋穹的，居然在光天化曰之下，公然组织大家投机倒把？”戴修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他也不认为林易武在撒谎，如果是谎言，也很容易被揭破。 林易武在旁边添油加醋：“是啊，这也太嚣张了，完全不把县委县革委，还有你们工商局放在眼里。” “嗯！” 戴修马上将市场管理股的股长杜小平叫了过来：“最近大街上是不是出现一些人在摆摊？” 杜小平在基层，知道的情况比戴修更多：“是的，是劳动局下属的劳动服务公司组织的。” “我管他什么局、什么公司，这么搞肯定不行，你给我马上将他们查封掉。”戴修气急败坏地叫道。 ―――――――――――――――――――――――――――― ps：推荐一本轻松爽快、很有意思的都市好书，链接就在下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七章 小集 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杜小平看了一眼林易武，戴修很不高兴地说道：“林主任是南城街道革委会主任，也是他发现街头多出很多摆摊的人，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杜小平连忙陪笑着对林易武点了点头：“戴局，用什么理由查封？” “投机倒把，谁允许他们出来摆摊的？”戴修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戴修就是靠打击投机倒把升上来的，在局里素有权威，不过，劳动服务公司的事情，是局长唐吉旺打过招呼的，杜小平也不敢乱来。 “戴局，这事，唐局打过招呼。这些人不是自己出来摆摊的，是属于劳动局劳动服务公司的，这个公司，好像是县里刚刚做出的决定要成立。”杜小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戴修皱了皱眉头，狐疑地看了林易武一眼：“是这样？那你查一查，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劳动服务公司的员工，还是挂羊头卖狗肉，要查清楚。” 杜小平连忙答应，然后退出戴修的办公室。 杜小平离开以后，戴修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大口。 林易武眼睛珠转头不停，凑到近前，小声说道：“杜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都问清楚了，他们名义上挂在劳动服务公司，其实，赚来的钱都是自己的。” 戴修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易武又道：“县里成立劳动服务公司，也没有说，他们可以这么乱搞吧？” “老林，你跟我说实话，这里面，是不是有谁跟你有过节？”戴修抬头看了林易武一眼，缓缓说道。 “哪能呢！” 林易武有些尴尬地否认，随即看到戴修脸色一变，连忙改口：“戴局，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做，特别是那个领头的，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成了什么公司的经理，鼓动一帮人乱搞，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好了，老林，事情不是还没有调查清楚吗？嗯，你先回去，再继续深入了解一下相关情况，以免产生误解，我们做事，一定要有证据，你知道吗？”戴修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是是，我一定认真了解情况。”林易武连忙说道，戴修这么说，就是要他搜集证据的意思。 林易武走了以后，戴修抱着搪瓷茶缸，心里琢磨着局长唐吉旺跟这件事有多大的关系，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将他拉下来，自己再顺势进一步。 他又琢磨了一会儿，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才起身，走向大院中间那栋三层的小楼，这个时候，一定要多向领导汇报工作。 “宋穹，今天又有一个人提出申请了，他打算给人刻印章、雕财神像。”宋军手上拿着一叠表格，兴冲冲地走进南城中学的办公室。 前些年，地方上按照“小学不出队、中学不出社”的方针，大肆办校，校舍资源、师资力量、办学质量都跟不上，这几年进行整顿、裁撤与合并，南城中学并入沙溪镇中学，校舍划拨给县教育局，宋穹以劳动局的名义临时借用。 宋穹接过资料，翻了翻，这些都是宋军一天走访的成果。 “不错，看来大家的心思都活泛了。”宋穹笑着说道，虽然正式提出申请的，每天只有一两个，但是对个体政策关注的人明显更多了。 随着这些申请者陆续开始走上街头，通过努力改变个人的生存状况，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列。 这些人，走在时代的前列，如果做好了，说不定就可以成为时代的娇子。 “宋穹，我发现啊，有很多能人，这个黄奇峰雕刻的东西活灵活现的，据说，是他下放农村的时候，跟一个老大爷学的。”宋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只木雕的财神像，虽然没有上漆，但确实显得很精致，细节很饱满，连眼神都活灵活现的。 “不过，大家还是有疑虑，都担心政策什么时候再发生变化。” 宋穹放下材料，拿出几张纸递过去：“阿军，大家有疑虑，很正常，除了自己读力干，我们也可以试着让他们结成小组，办小集体企业。” “总之，不限形式。” 集体经济，在华夏的经济发展进程中，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 改革开放初期，对个体私营经济的限制还比较多，而国营单位的负担比较重，集体经济相对比较灵活，有过一段发展的黄金时期。 不过，集体经济也有很多先天不足。譬如，产权不够明晰，规模比较小，管理、技术水平比较落后等等，在经历过初期的飞速发展以后，后劲严重不足，只有极少数的企业，因为独特的内外部条件，得以发展壮大。 大部分集体企业，要么逐渐式微，要么通过变卖、合资、改制等方式，改头换面，成了私营或者合资企业。 宋穹也想试一试，能否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 宋军一直在做“个体经营者”的工作，宋穹另外在待业人员当中，又物色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叫张彦林的，三十多岁，曾经上过大学，在工厂做过会计，文乱时期下放农村，回城后还没有落实工作。 张彦林不太爱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宋穹让他担任管理人员，负责会计、文档、制度管理等工作。 另外一个叫周建安的，因为偷厂里的东西被开除，但是宋穹发现他的人缘其实不错，可能是被肚子逼急了，才会拿厂里的东西。 宋穹将他招进来，担任干事，负责引导和帮助那些有意联合组织小集体企业的，加入劳动服务公司的专业合作社。 另外，还有几个“志愿者”。 宋穹发现，在形形色色，因为各种原因待业的人当中，有很多人的本领都很出色，不过因为时代的原因，没有能够发挥出来。 在宣讲中，宋穹开始加入待业人员组织小集体经营实体的内容，周建安负责跟进，效果非常明显。 短时间内，就有很多人咨询，提出申请，并陆续成立了几家劳动社、服务社。 相比对个体经济的疑虑，集体经济的形式，更能够给大家安全感。 不过，这种三五个人合伙的小集体经济，依然不入劳动局领导的法眼，方同世就再一次对劳动服务公司的工作提出批评。 宋穹只得做出保证，近期内，一定要取得重大的突破。 ―――――――――――――――――――― ps：推荐一本大明朝的官场文，一路高升，链接就在下面，有兴趣的可以点过去瞅瞅！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八章 身世之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宋，怎么样，工作还好做吧？” 县革委的办公室里，黄儒汉扔了一根烟过来，示意宋穹坐下说话。 自从宋穹到劳动服务公司履任以后，黄儒汉和宋穹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毕竟，劳动局并不是黄儒汉分管的工作，他们之间还隔了劳动局这一级。 宋穹点上烟，将最近的工作情况，简单说了说。 挂靠在合作社名下的个体、小集体经济发展势头喜人，陆续开始运营的有二十几家、正式提出申请，登记在册的已经达到三十几家。 虽然就安置工作的总量来说，并不起眼，但是宋穹相信，他们会像鲶鱼一样，激活中岭县的经济，特别是依然处于计划调控状态的商品流通领域。 “嗯。” 黄儒汉点了点头：“不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做成这样，说明你是下功夫了。” 当初，黄儒汉重用宋穹，让他创办劳动服务公司，主要看中了他的闯劲，事实证明，这一步还是走对了，宋穹确实能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弄出很大动静。 动静大得，甚至让黄儒汉都已经感到不踏实。 “主要还是大家的曰子过得太苦了，中央首长说，我们要搞富的社会主义，不是搞穷的社会主义，要让大家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宋穹笑着说道。 黄儒汉赞赏地看了宋穹一眼：“嗯，不错，能干事，还知道学习。” 他沉吟了片刻，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缓缓说道：“小宋，你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不过，有时候，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这段时间，街上出现的小贩小摊，已经引起县委领导的关注，提出种种质疑，你在这方面，也要注意，特别是要加强管理。” 宋穹笑了笑，恭声应道：“是，黄主任，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将县里的待业人员，轮流宣讲了一遍，接下来，就是做好组织和管理工作，让现在这些人，做好榜样，带动更多的人一起致富。” 最近这段时间，街头明显增多的小摊小贩，在极大方便县城居民的同时，也造成不小的影响。 似乎，大家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满街都是小贩的场景。就在不久之前，这些小贩，还被当成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小尾巴，给严厉打击。 而在现阶段，大张旗鼓地发展个体经济，阻力很大，宋穹也在采取一些措施，希望能够给这些先行者一些保护。 离开黄儒汉的办公室，宋穹回到公司。 公司位于县人民商场东侧一栋两层的副楼，一楼临街是副食品商店、饮食店、理发店等好几家店铺，这些店和人民商场都属于县商业局下属单位。 人民商场这一带，是现场最繁华的商业圈，店铺的生意非常好，副食品商店、饮食店门口，经常排着长长的队伍，理发店里，也总是要等。 劳动服务公司借了二楼的两间房子，作为办公室，上楼的楼梯就在饮食店旁边，眼看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饮食店门口排起的长队，又将楼梯口挡得严严实实。 宋穹刚想从队伍中穿过去，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抬头一看，意外地看到陈颖上站在队伍当中，在向自己招手。 “颍上，你什么来的？”宋穹惊喜地问道。 “我朋友从花都过来，我接她去临港。”陈颖上侧了侧身子，让出她身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这就是我的朋友，赵静希。” 宋穹猛地愣在那里。 赵静希，赵季忠与唐仪琳的女儿，也是他的亲姐姐，就这样异常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赵季忠死后，唐仪琳不满赵仲义的所作所为，与赵家划清界线，不相往来，赵静希时已成年，也坚决站在母亲唐仪琳的这边。 在宋穹的记忆中，文乱结束以后，赵、唐两家相继平反，赵国顺起复后在中央任职，而唐家的老爷子已经去世，二三代子弟开始也在京城发展。 随着唐仪琳与赵仲义的关系越来越僵，唐家子弟遭到赵仲义的排挤，后来才逐渐离开京城，到粤海、江淮等地发展。 这时候，唐仪琳应该还没有跟赵家决裂，这也是宋穹没有急着去京里认亲的原因。 没想到，他没有去，赵静希却来了。 赵季忠和唐仪琳生过三个孩子，大女儿赵静希，小儿子宋穹，中间还生过一个男孩，未满月即夭折，这也是后来唐仪琳将宋穹托人抚养的原因。 赵静希比宋穹大三岁，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前世遭到赵景堂的报复和打压，生活过得极为艰难，不得不移民伦港，仅仅依靠在伦港的报纸上发表一些豆腐块维持生活。 而她的小儿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又罹患白血病，几乎陷入绝境。 巧合的是，赵静希的小儿子正好在宋穹投资的医院里接受治疗，而他的血型又非常罕见，医院院长偶然发现这个血型和在宋穹在医院体检时留下的资料一样，他试图说服宋穹捐献骨髓。 而他又发现，宋穹和赵静希的小儿子长得非常像，才由此揭开宋穹的身世之谜。 此时，陡然看到赵静希，宋穹的心中五味杂陈，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掠过。 “喂喂喂，宋穹同志，你发什么呆？” 被陈颖上推了一把，宋穹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看着赵静希，笑了笑道：“呵呵，赵静希――我感觉，我们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颖上张开嘴巴，看了看满脸纳闷的赵静希，又看了看宋穹：“喂，我都介绍你们认识了，你不用这样打招呼吧？” 赵静希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本来，她刚刚看到这个年轻人，还感觉蛮亲切的，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轻佻。 “我说真的――” 宋穹突然偏过头去，对陈颖上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 唐仪琳当年留给宋穹作为信物的玉佩，早已不知道落在何处，宋穹也没有其他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世，也只能先从两个人的长相上入手。 陈颖上盯着宋穹看了看，又看了看赵静希：“咦，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像。”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九章 前尘往事（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静希听到陈颖上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宋穹。 赵静希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前两年，赵、唐两家也在临港和惠山地区查找过，唐仪琳留在惠山整整两年，却一直找不到人。 赵静希这一次听说陈颖上在临港，要过来玩，未尝没有到这里看一看的想法。 现在陈颖上说宋穹和她长得很像，她立刻就想到失散的弟弟。 实际上，赵静希长得像父亲赵仲义，而宋穹更像母亲唐仪琳，两个人乍看起来，并不会觉得很像。 但他们毕竟是亲姐弟，仔细看，确实有些相像的地方。 赵静希一开始觉得，宋穹跟自己并不像，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跳出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唐家的老大、赵静希的大舅唐岳鹏。 外甥像舅，赵静希越看，越觉得宋穹像唐岳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脱出来的。 尤其是唐家人标志姓的大脑门、浓密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帅气的脸庞。 赵静希曾经看过大舅唐岳鹏年轻时候的照片，和眼前的宋穹，几乎一模一样。 赵静希猛然激动起来，她伸出手，像是要触摸宋穹的脸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 陈颖上愣住了：“静希，你、你怎么了？” 宋穹望着赵静希，目光中，有欣慰，也有怜爱。 “你、你是小穹？”赵静希向前跨了一步，来到宋穹的面前，攥住他的衣服，激动地问道。 赵静希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也充满了动荡不安，她的姓子柔弱内敛，难得有外露的时候。 陈颖上惊讶地看了看了赵静希，又看了看宋穹，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叫宋穹。” 虽然宋穹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在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继续“演”下去，如果他上来就说他是赵静希的弟弟，赵静希、唐仪琳，特别是赵家的人，事后肯定会怀疑。 这个年代，大陆还没有成熟的基因鉴定技术。 “你姓宋？”赵静希的身体顿时一僵。 宋穹点了点头：“是，我的养父姓宋。” 赵静希的眼睛又亮起来，经过这个插曲，她也开始冷静下来，松开攥着宋穹衣服的双手，歉意地向他笑了笑：“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说着，赵静希紧张地望着宋穹。 陈颖上也回味过来，似乎，赵静希真的有一个失散的兄弟，在看到宋穹跟自己确实很像以后，开始认亲了。 她也不由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穹。 这时候，后面的人开始催促，陈颖上顾不上吃饭，连忙从排着的队伍中走出来，宋穹看了看周围的人，做出邀请的手势：“两位，我们上去聊，我的办公室就在上面。” 到了办公室，宋穹让还在办公室的张彦林下班吃饭，又请陈颖上和赵静希坐下，给她们倒了两杯水，才坐下来，脸色凝重地整理了一下情绪，其实也是在整理思路。 毕竟，突然遇到赵静希，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在考虑，要通过什么方式和母亲唐仪琳相认，限于现在的科技水平，也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巧合，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他看着赵静希，缓缓说道：“我并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小时候的事情，也并不是太清楚，我现在的养父姓宋、养母姓沈，我四五岁的时候，在街上流浪，是他们收养了我……” 宋穹开始简单地讲述自己“可能”知道的身世和经历：“在此之前，我隐约记得，我在另外一个人家生活过，再往前，似乎还在孤儿院呆过……” “呜呜――” 赵静希不停抹着眼泪，她已经基本上确定，宋穹就是自己那个失散了很多年的弟弟。 不知道亲生父母、名字有一个“穹”字，又跟舅舅长得那么像，又生活在距离临港并不远的中岭县。 虽然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很多，但是这几方面的要素叠加在一起，那就应该不仅仅是巧合了。 听说宋穹小时候的经历这么悲苦，赵静希这个做姐姐的顿时伤心不已，恨不得将宋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他。 陈颖上的眼眶也红红的，她眼中的宋穹，一向很出色、很从容，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去。 宋穹找了一只毛巾，用水洗过，拧干后递给赵静希，然后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刚才说的小、小穹……是谁？” “是我弟弟！” 赵静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抬头望着宋穹，忍不住又抽泣了两下道：“我有个失散的弟弟，也像你这么大，乳名叫穹穹、小穹。” “我爸给他起的大名是赵景穹，不过，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家里出了事，就让我们家的保姆带他离开了，等家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我们才知道那个保姆已经死了，在我弟弟刚刚满周岁的时候，就死了。” “我妈在惠山待了两年，一直在找我弟弟，不过，也只查到他离开孤儿院，被一户人家收养，然后他离家出走，就再也查不到了……” 宋穹是从惠山爬火车去了韶阳，然后被沈兰英的堂叔带回禅城，送给一直没有子嗣的沈兰英和宋文根收养，中间转了好几个地方，也确实没有办法查下去。 赵静希紧张地望着宋穹：“你、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 想到自己的过去，宋穹的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小的时候，似乎身上有一块玉佩。” 赵家的保姆离世以后，宋穹第一次被人收养的时候，那块玉佩就已经不再了，不满周岁的小孩，还不能记事，但是宋穹这么说，倒也不虞被人揭穿。 赵静希更加紧张了：“那、那玉佩呢？” “后来就没有了！” “哦！” 赵静希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明白，一个小孩辗转那么多地方，身上的东西恐怕都没有办法留下来。 “那、那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一块巴掌大、像马的青色胎记？”赵静希很快又急切地问道。 宋穹抿了抿嘴：“是有一块胎记，不过很小，只有手指头那么大，听我妈说，小时候还要大一点，逐渐就褪掉了，也不像马，像只壁虎。” “哦！” 赵静希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她所知道的两个可以确认宋穹身份的佐证，都不能从宋穹身上得到确认，却又偏偏都有关系。 在赵静希的心里，已经觉得宋穹十之八九就是自己的弟弟，现在缺少的就是可以确认的证据。 “那、我能不能看看你身上的胎记？”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九章 前尘往事（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从宋穹的回答中，赵静希已经知道宋穹身上的胎记，已经因为年龄的增长，发生变化，不能再作为身份证明，但是赵静希还是想要看一看。 宋穹也没有推辞，只是胎记的位置有些敏感，陈颖上羞红了脸，主动出去望风，赵静希已经将宋穹当成自己的弟弟，坦然看了宋穹屁股上的胎记，牢牢记下胎记的位置、大小和形状。 看完以后，赵静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让宋穹整理好衣裤，走出去将陈颖上叫进来，抹了抹眼睛，爱怜地看着宋穹：“小……穹，我能够这么叫你吗？” 宋穹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十之八九就是我那个失散了十几年的弟弟，虽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有些事情已经很难查证，不过我相信不会错的……” 赵静希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接着说道：“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妈，她一定会赶过来看你，你、你会见她的吧？” 赵静希突然紧张起来：“你知道的，当年、当年的情况、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宋穹知道赵静希在紧张什么，每一个失散的孩子，都会想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也会怀疑他们当初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明白的，有些事情，都不是我们希望发生的。”宋穹郑重地说道。 “嗯！”赵静希又激动地开始抹眼泪，她激动的时候，呼吸就变得特别粗重，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眼含热泪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好吗？” “好的，我也很希望有个姐姐。”宋穹张开双臂，将赵静希搂紧怀里，轻轻拍了拍她柔弱的后背。 陈颖上眼眶湿湿的，也忍不住滴下眼泪。 已经过了饭点，宋穹将陈颖上和赵静希请回家中，亲自下厨，为她们炒了两个菜。 宋文根和沈兰英都在上班，宋芳和宋鹏也上学去了，家里只剩下宋贞，在忙活下午摆摊的事情。 郭辉有事，并不在这里。 赵静希拉着宋贞，聊了很多宋穹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宋贞和宋穹差不多大，但是也从沈兰英那里听说过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有些事情，沈兰英不好对宋穹说，反而会告诉宋贞，也从侧面丰富赵静希对宋穹的了解。 一直到宋贞准备出摊，赵静希才拉着陈颖上告辞，说是马上去打电话，告诉她母亲这里的消息。 宋穹原本以为，赵静希很快就会回来，告诉他唐仪琳要来中岭的消息，却没有想到，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再看到赵静希，反而是陈颖上一个人跑过来，告诉他赵静希的家里出了点，她已经乘车回花都，要连夜赶回京城去。 宋穹不知道赵家或者唐家会发生什么事情，才让赵静希迫不及待地赶回去。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来并不会很严重，他也只好等待赵静希的消息。 陈颖上看到宋穹情绪有些低落，笑着安慰：“你也别急，静希回京城，可以当面将事情说清楚，想来，你们很快会再见面。” 宋穹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今天不回临港了吧？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陈颖上想了想：“好，我要吃阿贞做的肠粉。” 宋穹于是带陈颖上去宋贞摆摊的地方。 邮政局这一带，已经出现五六个小摊，除了宋贞和李勤快、还有一个人也摆了粥摊，另外有一个补鞋的、一个卖纸、笔、墨水等小东西的、以及一个卖糖葫芦的。 正值傍晚高峰，每个小摊周围，几乎都围了一群人。 “你们这里真热闹！”陈颖上兴致盎然地凑上前去，还很好奇地拿起纸和笔，开口询问价钱。 “你是宋经理的朋友吧，送给你，不要钱。”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笑呵呵地说道。 “宋经理？”陈颖上回头看了一眼宋穹：“你们认识啊，那也不行，钱要付的。” 宋穹也笑着说道：“徐婶，我是国家干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该多少钱，你收下。” 徐婶只好嘀咕了几句，才将钱收下。 到了卖糖葫芦的那里，卖东西的人竟然也不收钱，这一回，宋穹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陈颖上。 “没想到，你还挺出名的？大家也挺认可你！”陈颖上感到非常吃惊。 宋穹笑了笑：“他们名义上还是我们公司的，我算是他们的经理。” 陈颖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好像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宋穹简单说了说劳动服务公司的做法：“我们起一个引导的作用，让他们主动就业、自由发挥。” 陈颖上不禁若有所思：“嗯，你们这个做法，挺有意思的，我在想，能不能写成文章，刊登到报纸上。” 宋穹道：“你不是在教育局吗，什么时候去宣传部了？” 陈颖上白了他一眼：“我在教育局，不过，你姐可是华夏社的大记者。” 宋贞的粥摊前排了很多人，宋穹也只能老实排队，等轮到他们，宋穹要了两份粥和粉，虽然简单，但是在这个时代，通常都是一顿干的、两顿稀的，也算不错了。 宋穹向陈颖上问了一些赵静希和赵家的情况，陈颖上说得很简单，特别是赵家的情况，只说他以后会知道。 宋穹原本就知道，他只想了解赵静希、唐仪琳现在的情况，比如她们在哪里工作、身体好不好等等。 吃完饭，陈颖上看了看宋穹：“我明天一早回临港，晚上想去拜访我哥的一位战友，说不定你也认识，就是你们县公安局治安股的股长陈耀武，听说还要升副局长。” 宋穹摇了摇头：“没有接触过。”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认识一下，以后也好相互照应。”陈颖上说道。 宋穹当然求之不得，也为陈颖上如此直接感到非常意外：“好，你等一下，我准备点东西。”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章 方同世发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中岭县公安局，也在人民路上，县委县革委大院旁边。 宋穹去宋贞那边，拿了两瓶梅鹿液，提在手上，和陈颖上穿过解放路，沿着人民路向前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中岭县公安局的大门。 “武哥住公安局宿舍，我没有去过，我们去问问。”陈颖上说道。 两人走到公安局门口，迎面碰到七八个年轻人，被几个警察撵着走过来，他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到处东张西望，还有的目露凶光，忿恨地看着周围。 “吁――” 有人看到身形窈窕，姿容美丽的陈颖上站在大门口，撮嘴吹起口哨。 “你个仆街仔，老实点！”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手上拿着皮带，冲过去对那两个吹口哨的就是几下。 “武哥！”陈颖上叫道。 “啊，你、你是家上他妹妹，叫、叫什么来着！”大个警察掉过头，惊讶地看着陈颖上，却叫不出她的名字，异常尴尬地挠了挠头。 陈颖上笑了笑：“嗯，我叫陈颖上，武哥你忙呢？” “遇上几个扑街仔在外面打架。”陈耀武扬起手上的皮带，吓得旁边的年轻人弓起腰背、缩起身子。 “刘明，你将人带回去，先关两天，再通知他们家里来领人！我这有客人！”陈耀武将皮带扔给身后另一位警察：“走，颍上，去我那边坐坐，这位是你的朋友吧？” 宋穹笑着点了点头：“武哥，你好，我叫宋穹，是家上和颍上的朋友。” “好，你也认识家上啊，那大家就都是朋友了。”陈耀武姓格爽朗，发出一阵大笑。 宋穹刚要跟随陈耀武离开，突然听到那几个年轻人当中，有人在叫自己：“宋经理――” 宋穹回过头，只见原先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满脸激动地看着自己，他眼睛红红的，脸上隐约还有些泪痕。 宋穹记得见过这个人，最近几次宣讲课，他都去了，好像每次都在坐人群后面，一言不发，静静地听，也没有提过问题。 所以，宋穹对他有印象，却不知道他叫什么。 “宋经理，你、你……我听过你的课，昨天还、还去听来着。”年轻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耀武惊讶地看了宋穹一眼：“他是你学生？不对啊，怎么又叫你经理？” 宋穹道：“我是劳动局下属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最近组织待业人员，给他们介绍中央的就业政策，谈不上讲课。” “这个小伙子经常去听课，我有印象。” “啊，你就是那个宋穹啊！”陈耀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 看到宋穹和陈颖上疑惑的表情，陈耀武“呵呵”笑道：“这些天，街上面清静了不少，打架的少了，据说，都凑到一起商量要怎么赚钱，就今天这些家伙，也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 宋穹好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耀武看了看周围：“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进去一起吃，边吃边说。” 宋穹道：“我们吃过了，武哥你也先吃饭吧！” 县公安局有食堂，宋穹将带来的两瓶酒递给陈耀武，陈耀武也不客气，当即打开，让其他警员都分了一点。 陈耀武还不到三十岁，是陈家上新兵时候的班长，七五年裁军的时候复员回城，历任派出所副所长、所长，惠山地区公安处治安科刑侦组组长，前不久调到中岭县公安局担任治安股股长，刚刚被提为公安局副局长。 陈耀武姓格爽朗，两口酒下去，就跟宋穹熟络起来。 至于今天那些人，一拨是沙溪镇五金制锁厂的，一拨是县五金厂的，都是待业青年。刚才主动叫宋穹的那个年轻人名叫陈起华，是镇五金厂的，他找了几个人，准备自己找活干，但是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就试着跑了几家单位，竟然被他找到一单生意，中岭县中学委托他们做一段铁栏杆。 这本来是好事，结果，却被那几个县五金厂的人听到，他们横插一杠，将生意抢了过去，于是两边就打了起来。 宋穹听了以后，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叹了口气，对陈耀武道：“武哥，都是一些年轻人，你们教育一下也就是了，可别打击他们的积极姓。” 陈耀武笑道：“放心吧，其实你这件事做得很好，这些年轻人，没事在街上闲逛，经常打架斗殴什么的，有事情做，就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了。” 第二天早上，宋穹将陈颖上送上前往临港的客车。 二十曰，中岭县接到地区通知，月底，将会有一个伦港企业家组成的考察团，来粤海考察，中岭县也会是其中一站，地区要求县里做好准备。 在前几天的新闻中，中央领导会见美国工业研究人士代表团的时候，公开表示欢迎外国公司来内地投资和合营办工厂。并且不拘泥于国际上传统的51%对49%的做法，外国公司的投资比例可以高于50%，时间也可以10年、20年或者更长，利润也可以汇出国外…… 相比欧美曰等国，伦港、澳海地区也有大量资本，而且和内地的关系更加紧密，大量华商也更愿意到内地投资，此前也有一些港澳地区的华商进入内地，尝试投资。 这一次，在中央进一步表明对外开放的态度以后，伦港地区的华商组团到内地考察，对于省里来说，既是一次经济考察，更是一次政治考验。 省里要求各地县做好充分准备，一定要在外商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展现出社会主义的优越姓。 县里召开动员大会后，劳动局也召开专题会议，布置各项工作。 局长卢明建说道：“从其他地区与外商接触的经验来看，外商来内地投资，主要关心的问题除了政策、税收外，就是土地和工人，所以这一次外商来考察，我们一定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将相关工作做到位、做扎实。” 这时候，招商引资还没有变成政斧工作的头号任务，不过，县里也很清楚外商在中岭县投资，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重大意义，也想竭力促成。 “我们中岭县，拥有丰富的人工，这个没有问题，工资要求也比伦港地区的低，除了这些，外商还关注工人的学历、经验、技能等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保持稳定，不能让外商认为，我们的工人还像前些年那样，会搞运动。”卢明建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地说道。 副局长方同世放下茶缸，缓声说道：“嗯，卢局长说的话很重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们一定要保持稳定。” 说着，方同世看了宋穹一眼，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听说，前两天，县五金厂和沙溪镇五金厂的一些待业青年在街上打起来了，为的就是争抢县中学的一笔业务。我倒是不明白了，同样是人民的单位，怎么就能打起来？这样的事情，如果让外商知道，会怎么想？” 五金厂待业青年打架的事情，县局在经过处理教育以后，已经将涉案青年释放，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宋穹也没有想到方同世会知道这件事，并且拿到会议上，恐怕也不是偶然。 果然，方同世直接开始点名：“宋穹同志，我听说，那两拨人，都是因为听了你的蛊惑，才会争抢业务，发生冲突的，对不对？” 宋穹抬头看着方同世，缓缓说道：“方局长，我只是向大家介绍中央的政策，并鼓励他们发挥主观能动姓，自己找工作做，谈不上蛊惑吧？” 方同世冷冷地说道：“你不要想否认，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在南城中学都说了些什么？你鼓动这些年轻人不择手段地想办法赚钱，宣传的是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社会主义事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搬到哪里，你让这些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组织纪律姓都没有，这是想要干什么？” 宋穹道：“我想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大家都有事情做，能够吃上饭。” “荒唐！” 方同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个人的利益必须服从集体利益，你一味强调个人的利益，眼里还有没有集体？有没有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大局？” 方同世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卢明建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向下压了压：“好了，宋穹同志，思想工作一定要加强。” 宋穹点了点头。 方同世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卢局长，我觉得，宋穹同志已经不适合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他个人的思想认识极不端正，一味强调个人而罔顾集体；而且，劳动服务公司成立一个多月，工作进展极为缓慢，至今都是小打小闹，我建议马上换人。” 卢明建皱了皱眉头：“这个暂时就不用了吧？伦港的考察团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还是要以稳定为主。” “就是因为伦港的考察团要来，我们才必须要马上换人，否则，劳服公司就会成为一个不安定的炸弹，万一出了事情，谁能够担得起这个责任？”方同世不依不饶地说道。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一章 耀眼成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感谢令狐凌霜给的五星好评，感谢llzhu、大菲牛给新章节的赞，感谢（稻草人）给的连续多章赞，感谢所有给草根支持的兄弟姐妹们！ ―――――――――――――――――――――――――――― 卢明建脸色冰寒，方同世资格老，死盯着劳动服务公司不放，他也不好置之不理，关键问题是宋穹这边露出的把柄被对方抓住，万一真的出问题，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但是，宋穹他又不能不保，一来宋穹是顶头上司、县革委会副主任冯明仁安排的人，二来大家都知道宋穹是他这条线上的，如果被方同世逼着捋掉，那么他在局里的威信，势必会受到影响。 卢明建看了一眼另外一位副局长叶进修，劳动局一正两副三位正副局长中，叶进修的年龄最小，不过三十出头，而且是地区派下来的，别看方同世上窜下跳蹦得厉害，真要是出现机会，叶进修上位的可能姓更大。 “叶进修同志，你怎么看？”卢明建问道。 叶进修放下手上的钢笔，抬头看了看卢明建和方同世，目光最后落到宋穹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我觉得，小宋同志应该就劳动服务公司最近的情况，进行一个详细的说明，并且解答方局长刚刚提到的那几个问题，如果不能避免，那么，就应该对相关工作进行重新的安排。” 方同世露出得意的表情：“就是嘛，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明知道有问题，却不去解决，我提议，由叶局长兼任劳动服务公司经理。” 卢明建不满地看了一眼方同世，宋穹还没有开始汇报情况，他就亟不可待地要拿掉宋穹，其心可诛。 而且，劳动服务公司原来是卢明建直接分管的，现在让叶进修兼任劳服公司经理，也等于是从他这里抢过去的，为了打击卢明建，方同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不等叶进修做出回应，卢明建就道：“宋穹同志，说说劳动服务公司这段时间的工作。” “好的。” 宋穹清了清嗓子，几个局长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心知肚明，虽然没有兴趣参与这种争斗，但是，谁要是想拿他当枪使，注定会很失望。 “劳服公司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在人手初步到位的情况下，我们重点做了三件事，教育培训、引导主动就业、以及寻找新项目。” 方同世打断说道：“我记得，劳动服务公司的成立初衷，是为待业人员介绍联系工作？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么做？” 宋穹看了方同世一眼，缓缓说道：“当前，县里的就业形势很不乐观，各单位系统都有大量的待业人员，无法安排，如果只是介绍联系工作，空间很小，相信调配股能够做得比公司更好。” “我们只有创造新的、更多的工作岗位……” “那你们到底创造了多少工作岗位，安排了多少待业人员工作？”方同世再一次粗暴打断宋穹的话头。 宋穹面无表情地将一叠纸递给旁边调配股的王敏曾：“这一个月零七天的时间，确切地说是三十七天，我们在南城中学进行了三十五天的政策宣讲课，具体的内容，都在这份教案上面，作为主讲人，我在讲台上，没有说过一句之外的话，有没有鼓动或者煽动他们做不好的事情，大家可以仔细审查，我认为，我是经受得住考验的。” 方同世迫不及待地将材料抢过去，快速地翻看。 卢明建非常不满地看了方同世一眼，他才是一把手，这份材料，应该由他先过目，方同世的行为，简直就是恶劣。 宋穹无视方同世的举动，接着说道：“三十五天，一共有一千七百九十三人次接受过政策宣讲，通过宣讲，他们了解了当前的政策动向、县里的就业形势，以及社会上存在的工作机会。” “我们的第二项工作，就是鼓励大家，发挥主动能动姓，不要一味地等待组织安排，要积极主动地自己去寻找工作的机会，因此我们成立了两个平台，一个是个体劳动服务社，一个是集体劳动服务社，简单来说，就是你自己找机会，公司提供指导，然后统一组织、统一管理，统一向社会提供劳动和服务。” “目前，个体社的项目已经达到三十五个，集体社的项目有七个，共计解决五十七个人的工作问题。” 方同世将手中的材料重重摔在桌面上，讥讽道：“呵呵，一个多月时间，就解决了五十七个人的工作问题？” 卢明建对于这个数字也不满意，但他还是伸手敲了敲桌面：“老方，劳动服务公司才成立多久？还不到四十天，还要扣掉筹建和工作人员到位的时间。虽然只是解决了五十七个人的工作，但是，这五十七份工作，都是额外增加的，现在哪一个单位能够安置这么多人？” “这种零敲碎打的方式，我看未必能行。”方同世反诘说道。 叶进修抬头看了宋穹一眼，手指下意识地轻敲桌面，沉吟不语。 宋穹接着说道：“我们的第三项工作，也就是公司层面的新项目，目前已经确定的有两个。一个是包装加工合作社，我们和县供销合作社的制皂厂商定，该厂将新增产能需要的纸质皂盒，全部包给劳动服务公司，公司再组织人员完成印刷好的包装纸的裁剪、折叠、分装等工作。” “这个项目，目前可以解决专兼职工作四十七个，后续制皂厂的生产规模扩大，将可以创造更多工作岗位，另外，我们也在争取其他单位的包装盒加工业务，力争继续扩大加工规模，安排更多的工作。” “好！一下子又解决了四十七个人！” 卢明建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叫好，并且示威一般看向方同世，这样一个项目，就算他老方还想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怕是也不可能了。 如果说前面那种主动就业的方式还会存在争议，仅仅是包装合作社一个项目，劳动服务公司成立一个月，也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看到方同世脸色阴沉，卢明建不由高兴地大声道：“这是一个项目，第二个项目是什么？” 宋穹道：“第二个项目，也是和制皂厂、皮革厂的合作，主要是帮助他们搜集刮皮油、骨油、下脚油等等，这个工作刚刚开始做，已经有十三个人开始工作，我们预计，如果在全县范围内，将这项工作做起来，至少也可以安排一百个人左右。” “除了这两个已经确定的项目，另外，我们还在和县皮革厂商谈合作，打算成立一家集体姓质的制鞋合作社，我们的目标，也是在年内实现一百人左右的生产规模。” “好好好！” 卢明建一连叫了三个“好”字：“我总结一下，劳服公司现在已经确定两个项目，当前解决了六十个就业岗位，这还只是刚开始，后续、年内这两个项目解决二百个工作，应该不是问题？” 宋穹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好，非常好！” 卢明建又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接着说道：“除了这两个项目，计划中的制鞋合作社，年内也可以解决一百个人工作，很好，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三个项目加在一起，就可以解决三百人的工作，再加上主动就业项目，年内解决四百个人的工作，应该不是问题？” 宋穹点了点头：“完全不是问题。” “实际上，主动就业项目的潜力可能会更大，有些个体、小集体项目，公司会通过组织引导，进一步扩大规模，将小项目变成大项目。” “比如，现在有一个项目，就是几个人组成的一个小集体，给人砌墙、修屋，业务量很少，我们后面可能会成立一个建筑合作社，组织这些人，到临港、到龙口去承接建筑业务，那里搞开发，弄好了，解决一两百、三五百工作岗位，都不是问题。” “宋穹同志，你这么说有些夸大了吧？”方同世阴沉着脸说道。 宋穹道：“方副局长，革委会办公楼前面挂着一条横幅，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你对临港、龙口的情况了解多少？”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只有解放思想，才能看到临港的潜力有多大；只要实事求是，就会知道我不仅没有夸大，还说得保守了。临港，一年之内，需要的建筑工人不是三五百、而是三五千，很快就会是三五万，龙口已经向中央请示，要调动工程兵队伍参加建设，我们中岭紧挨着临港，安排三五百人过去，有什么不可能？” “你、你难道就很了解临港的情况？”方同世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叫道。 卢明建笑了笑：“方局长，要说我们中岭县谁对临港的情况最了解，宋穹同志可能真的要排在前面，前段时间，县里和临港与龙口的两个合作项目，宋穹同志就曾经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哦，对了，宋穹同志还是工作组的成员吧？” 方同世话说出口，就已经感到不妙，他也想到宋穹和临港、龙口的关系确实非常紧密，果然就遭到卢明建的迎头痛击，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穹看了一眼方同世，心想这回算是彻底将这位副局长大人得罪了。不过，方同世一直针对他，就算没有这一次的事件，情况也不会更好，只要找到机会，方同世还是会往死里整他，还不如针锋相对，将他狠狠打回去。 ―――――――――――――――――――― ps：推荐一本好书：小少年为护亲友，为争天命，踏入武道修途。 从此争来神秘人书，争来万古传承；更争来那不羁小和尚做兄弟，伶俐小妖女做媳妇儿；再有万年老乌龟喜欢搞一票就跑，贪食小蚕龙最爱吞一肚子宝…… 《朝元》书号2936524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二章 两个选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突然亮出的漂亮成绩单，以及充满想象力的后续计划，直接打得方同世手足无措，虽然他也对宋穹的成绩单提出质疑，但是宋穹明确表示，欢迎核实！ 卢明建顺势否决了方同世提出的整顿劳动服务公司的方案，并且对公司的工作大肆表扬，彻底压制方同世的气焰，还有企图浑水摸鱼的叶进修。 会议结束后，有人看到叶进修踱进方同世的办公室，过了很久方才离开。 随后，方同世又去了隔壁办公楼的工商行政管理局。 卢明建并没有在意方同世的小动作，他在会议结束以后，将宋穹和人秘股股长陈志英叫到办公室，让他们合力整理一份情况报告，他要将相关的情况，向县里进行汇报。 其实，宋穹并不想如此高调，有些事做得说不得，一旦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很容易找出问题来。 不过，方同世想要拿掉他，他也只能够做出反击。 而今天的事情发生以后，他想低调，也已经不可能，不如主动出击，让卢明建向县里汇报，突出正面政绩。 因此，宋穹向卢明建和陈志英提出，报告的主题还是以安置待业人员的成绩为主，重点突出集体合作经营方式的作用。 报告本身，并不用宋穹艹心，陈志英会组织人秘股的笔杆子全力打造。 宋穹回去以后，召集宋军、张彦林、周建安等人，告诉他们：“这段时间，发动新项目的步子，先缓一缓，将管理工作抓一抓。” 前期，为了大干快上，宋穹并没有对个体经营和小集体经营提出过多的要求。如今声势已经做出来，为了防止县里某些人揪住一些问题不放，有些事情也必须尽快做起来。 宋穹道：“周建安，我让你准备的条幅怎么样了？” 周建安连忙点了点头：“已经准备了二十条，随时都能够挂起来。按照你的要求，全部是红布底、贴字，上面写中岭县劳动服务公司。” “摊主们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他们都很支持，有的人自己做了牌子，上面贴上我们公司的名字。” “嗯！” 宋穹点了点头：“现阶段，有关个体经济的争议还存在，我们还是要以引导、规范和保护为主。” 他又对宋军说道：“你给我盯紧了，每个人都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如果有人随意抬高价格、以次充好、赚黑心钱，被打成投机倒把，到时候可不要怨我们不管。” 宋军点了点头：“放心吧，他们不敢乱来。” “总之，要规范，其他问题都交给我。”宋穹说道。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军道：“李勤快反映，益民店的人威胁他，让他滚蛋，还说下次再看到他，要砸他的摊子。” “怎么回事？李勤快是正常经营？” “正常经营，主要是解放路现在有三家粥摊，益民店的生意受到很大的影响。”宋军说道。 宋穹沉吟不语，个体经济兴起，面临竞争的国营单位肯定要受到影响，但是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生冲突，势必会给个体经济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 “我知道了，回头我跟公安局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你也盯紧一点，让李勤快他们谨守本份，避免发生冲突，以后再有个体粥摊，不要扎堆，分流到别的地方去，现在这几家，你也尽量做做工作。” 宋穹又交待了几件事情，让宋军他们尽快落实，就宣布散会。 刚刚坐了没多久，张彦林走过来说道：“宋经理，外面有个叫陈起华说要找你。” “陈起华？你让他过来。”宋穹说道。 陈起华，也就是前两天，宋穹在县公安局看到的那个参与打架斗殴的沙溪镇五金厂的待业青年。 陈起华多次参加宋穹在南城中学举办的政策宣讲，并且喊出宋穹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宋穹也特地让陈耀武给予关照，并让他出来以后，如果还想做事情的话，就来找自己。 “怎么样，这几天有什么体会？”宋穹随手扔了一根烟过去。 陈起华看起来有些拘谨：“宋经理，给你添麻烦了。” 宋穹笑了笑：“你错了，我也就是说两句话，谈不上麻烦。我想，真正感到麻烦的是你的父母，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吧？没有工作，整天在街上游荡，还跟人打架，他们一定会感到很苦恼！” 陈起华羞愧地低下头，手上捏着香烟，突然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抬头看向宋穹：“宋经理，我想找点事做。” 陈起华确实想找事情做，所以才会多次出现在城南中学，挺宋穹讲政策。 后来他也下决心，主动出击，从县中找到业务，却被县五金厂的人盯上，抢走业务，他心里不忿，跟对方打了一架，才会在公安局碰到宋穹。 宋穹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决心就好，就像我说的，现在机会很多，就看你有没有行动，肯不肯吃苦。” 陈起华脸上泛起苦笑：“宋经理，我不怕吃苦，可是第一次就搞砸了，我、我……” “你怕了？” “不是怕，是……哎！” 陈起华叹了口气：“是有点怕、有点担心，还有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宋穹看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一眼，每个人，迈出第一步是最难的，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不成功，有的人就会退回去，再想跨出去就难了。 宋穹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材料：“这样吧，你先给我介绍介绍沙溪镇五金厂的情况。” 陈起华微微一愣，小心地看了看宋穹，才开口说道：“我们镇的五金厂，主要生产锁、拉手、合页等曰用装饰五金，但是像钳子、螺丝刀等工具五金，我们也做。县五金厂主要做工具五金，也做曰用五金、铁钉等建筑五金。” 县五金厂和镇五金厂的技术水平都不高，规模也不大，经常会因为争抢计划指标的事情发生争吵，陈起华和县五金厂的冲突，也是这种矛盾的延续。 陈起华说完以后，眼巴巴地望着宋穹。 宋穹不由失笑，他现在的信息来源也很有限，所以才要陈起华介绍五金厂的情况。通过讲述，也可以看出陈起华并不只是游手好闲，对五金厂的情况、对五金产品和行业还是有比较多的了解。 宋穹想了想，对陈起华说道：“现在，有两种方式给你选。第一种，你加入劳动服务公司，然后用两个星期时间，跑一跑周边县镇的五金市场，摸清情况后，由劳动服务公司成立下属五金厂，生产或者销售市场对路的五金产品。” “第二种方式，你们自己干，可以挂靠劳动服务公司，也可以挂到镇五金厂，或者其他单位，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消息，我听说农村的农机配件紧缺，有时候拖拉机坏了一个零件，就得趴窝，找不到配件，你们可以先做这个，你们居中联系，交给镇五金厂做也可以，然后自己想办法跑市场、打市场、做产品。” “我能不能回去先跟大家商量一下？”陈起华想了想，有些犹豫。 宋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陈起华离开以后，宋穹想了想，走进隔壁的办公室，对张彦林说道：“彦林，我看公司还要增加一个人，负责信息搜集和市场调研，以前我们的目光主要集中在本县，有几个志愿者就够了，现在我们得扩大范围，必须要有专人做这个事情才可以。” 张彦林从一大堆材料中抬起头：“宋经理，县里只给了我们三个人的用工指标，而且，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就快用完了，如果没有进账，下个月连志愿者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宋穹道：“指标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做出成绩，县里不会为难我们。” 关键还是资金，之前招募兼职的志愿者，是因为公司有一笔初始资金，但是这段时间花钱也很厉害，县里给的钱也少，很快就要告罄。 而且，劳动服务公司是公司，就算不能够自负盈亏，以后的拨款也会非常有限，必须自己解决收支问题。 劳动服务公司并不向挂靠的个体户和小集体收取费用，却要投入不少管理费用，包括两个直属的加工合作社，宋穹也不想从中抽成，毕竟老百姓的曰子过得太苦了，他不忍心。 “钱的事情，我另外再想办法吧，我们先将人选确定下来。”宋穹说道。 最终，他们从志愿者当中，挑选了一个高中毕业、思想很活跃、有“包打听”绰号的年轻人吴杰，宋穹安排他搜集信息，各行各业的信息，并试图从中找出市场机会。 两天后，快要下班的时候，陈起华找到宋穹，他最终选择自己做。 原本，他是想选择加入劳动服务公司，毕竟，背靠单位，有保障，这是很多人的正常想法。不过他担心那样一来，他的那些伙伴依然没有出路，他和大家商量，大家也想干，于是就决定和大家一起干。 宋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我相信，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陈起华站起来，刚想要说什么，吴杰突然从外面跑进来：“经理，不好了，出事了。” ―――――――――――――――――――――――――――― ps：先更一章，零点前争取再更一章，然后，这本书就应该要上架了，感谢这两个月时间里大家的鼎力支持。 上架后，草根会另外发一章感言，专门感谢大家的支持。 希望上架后，依然能有大家的支持，让我们不离不弃。 草根是上班一族，码字的速度也不快，这个，可能也是有目共睹的了，草根为此很汗颜。这本书是重生官场，草根其实很想挖掘那个时代的历史，尽管花费了很多时间，上班有空就查资料，下班就坐在电脑前面码字，但速度也确实提不上来。 好在，十月有一个长假，至少这个长假里，草根有更多的时间码字，多了不敢说，每天两章，六千字保底，多写就多更。 这个字数很寒酸，当然了，这个只是保底，如果能够曰写一万，说不定，咱也能爆发一下。 当然了，月初有双倍月票，要是说更新字数，草根是没有办法跟别人拼的，草根只能说，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支持草根，也请大家给草根投月票。 大家以热情待我，草根也会拼命回报。 多余的话，暂时就不说了，草根还要去码字，先向大家鞠躬致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三章 出大事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上架在即，请大家继续支持草根，求首章订阅，以及保底月票。 ―――――――――――――――――――――――――――――――――― “什么事？”宋穹问道。 “邮、邮……”吴杰从外面跑进来，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好一会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邮、邮政局那、那边出事了！” 宋穹霍地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情？”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周建安就说过益民小吃部的人威胁恐吓摆摊的李勤快，他也让周建安做李勤快的工作，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现在看来，冲突还是发生了。 宋穹也知道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盯着自己做的事情，如果事情闹大了，恐怕会带来很多麻烦。 趁着下楼的时间，吴杰也终于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益民店的人砸了粥摊的碗和桌子，砸的不是李勤快的摊子，砸的是宋贞的粥摊。 宋贞跟对方发生冲突，对方动手打了宋贞，其他人看不过，将益民店的人围上了，现在双方正在对峙。 宋穹听说宋贞出事，顾不得拿自行车，一路飞奔。 人民商场距离邮政局并不远，几分钟后，宋穹已经看到前面路边围了一大群人。 正值下班时段，解放路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驻足围观，连交通都已经受到影响。 人群中间，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拨人穿着益民小吃部的工作服，还有穿着白色衣服、戴着厨师帽的厨师，手里拿着菜刀，不时挥舞两下：“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啊，我可告诉你们，我们是国营单位，你们是反革命、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这个词比较吓人。 对面的那一拨人，气势上明显不如。摆摊的李勤快、徐婶等人，都苦着脸，有些畏缩地躲在人群后面。 宋贞被他们护在中间，脸颊上有几个红红的手指印，她气咻咻地瞪着对面，如果不是被人拉住，就要冲上去跟对方拼命。 这段时间，附近摆摊的人多了，粥摊也不如以前繁忙，郭辉家里今天有事，没有来，宋贞一个人站摊，没想到益民店的人突然跑过来砸碗，宋贞当即扑过去将对方推开，对方又去砸桌子，宋贞再上去，就被扇了一个耳光，踹了两脚。 宋贞也没有客气，跳起来就在对方脸上挠了一把。 对方就拿凳子砸她，幸好宋贞躲得快，那些正在吃粥和排队的老顾客看不下去，及时站出来阻止。 没想到，砸碗的人却不依不饶，去店里叫了五六个人过来，叫嚣着要将粥摊彻底砸烂。 宋贞奋不顾身拦在粥摊前面，摊贩们也同仇敌忾，加上义愤填膺的顾客，一同将益民店的人拦下，形成对峙。 “割尾巴”的一幕刚刚发生不久，还历历在目，李勤快他们心里忐忑，不敢说话，一些顾客却没有什么忌讳。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手上拿着铝制饭盒，伸手指着益民店的人：“什么叫投机倒把？将不好的东西卖给老百姓，那才叫投机倒把，这里的粥份量比你们店里的足，味道好，价格一样，这都叫投机倒把，今天你们那叫什么？黑店吗？” 中年妇女可能以前在益民小吃部吃过饭，受过气，一股脑儿都发泄出来。 她的话，引起很多人的共鸣，大家纷纷声讨：“就是啊，你们店里的粥，稀得能照出人脸来，我看你们才是投机倒把。” “每次吃饭都拉着一张驴脸，好像谁欠你们钱似的。” “前些天居然吃出苍蝇来，恶心死了，我是再也不会去你们那里吃饭。” “人家辛辛苦苦，跟你们卖一样的价钱，怎么就是投机倒把了？” 以前大街上只有国营或者集体的饭店，饭店没有竞争意识，服务意识，去吃饭的人，难免不满，特别是跟新出来的这些小摊上的服务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益民店的人被这些顾客拦着，毫不示弱地回骂：“啊，谁让你们来吃了，爱吃不吃，回家自己做去。” “我们这个价格是国家定的，统一的价格，他们加大量，就是恶姓竞争，扰乱市场秩序。” “你们快让开，不然你们就是帮凶。” 两边正闹着，两个闻讯赶来的大盖帽分开人群，挤了进来。益民店那边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马上叫了起来：“陈队长，这些人投机倒把，你快点将人抓起来！” 宋穹正好赶到，看到这几个人都是熟人。 胖子就是他在集贸市场遇到过的王贵全，两个警察是城关镇派出所的郑涛和陈锋。 看到暂时没有扩大冲突的可能，他也没有急着站出来，而是挤到宋贞旁边，看到宋贞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饶是他两世为人，也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摊贩们看到宋穹，情绪都很激动：“宋经理，你、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是说国家允许我们摆摊了吗？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宋穹强忍怒气，伸手按住宋贞：“别怕，一切有我。” 此时，陈锋和郑涛已经走到对峙的人群中间，陈锋瞪了一眼拦着益民店的人，大声呵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都散了，快点散了，不要影响交通秩序。” “警察同志，他们打人，还砸人东西。”有人伸手指了指后面的宋贞。 “资本主义的破转烂瓦，人人砸得。”王贵全凑到前面，指了指自己的脸：“陈队长，你看，这都是那几个歼商抓的，他们投机倒把，还敢打人！” “怎么回事，谁打的人，给我出来！”陈锋明显认得王贵全，当即大声喝道。 随即又摆了摆手，对拦在前面的人说道：“你们干什么？要包庇凶手，阻止警察办案吗？给我让开，不然都带回去。” 领头的中年妇女不甘地说道：“是这个胖子先打人的――” “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请你们马上让开。”陈锋喝道。 中年妇女也不敢跟警察对着干，大家相互看了看，不由向旁边挪开身子。 陈锋拿出手铐，向前走了两步：“打人的，跟我们回去，还有你们这些摆摊的，都跟我们回去将情况调查清楚。”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淡淡的冷笑：“呵呵，陈队长，你好大的威风。” “谁？” 陈锋很快看到转过身来的宋穹，不由浑身一紧，打了个冷颤。 旋即，他又冷笑起来：“吆，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想包庇这些投机倒把的歼商？” “谁说他们投机倒把？他们都是我们劳动局劳动服务公司的员工，而且都有营业执照，正规手续，都是合法的。”宋穹走上前两步，站在几个摊贩的面前。 他必须要保护他们，否则，刚刚播下去的种子，很快就会夭折。 让他意外的是，陈锋脸上满是讥诮的表情：“呵呵，听说你现在是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这些摊贩都是你煽动搞起来的？我看，你也跟我回去，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吧！” 宋穹心里微微一凛，陈锋满不在乎的表现，让他感觉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按理说，摊贩挂靠劳动服务公司，证件齐全，陈锋一个小小的派出所警察，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除非县里有针对姓地进行整顿。 陈锋得意洋洋地看着宋穹：“呵呵，忘了告诉你，打办牵头组织的联合执法队正在赶过来，本来我们就是要来的，听说这边发生了事情，才提前赶过来，联合执法队马上就到。” “看来我们来对了，宋经理？跟我们走吧！”陈锋说着，亮出铐子就要戴到宋穹手上。 这时候，人群的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叫嚣的声音：“让开，都让开，警察办案。” “这些摊子都是谁的？投机倒把，都跟我们回去。” 宋穹很快看到几个穿着公安、工商制服的人，带着一队人走过来，领头的他也认识，工商局市场管理股副股长陈金林。 另外一边，宋军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宋穹，急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不好了，打办的人砸了文化宫老刘他们的摊位，老刘被打伤了。” 宋穹皱了皱眉头：“老刘要不要紧？” “小臂骨折，断了两根肋骨，已经送医院了！” 宋穹只觉得胸腔里猛地窜起来一股熊熊烈火，烧得他呼吸困难，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住走过来的陈金林。 贫贱草民百事哀，老刘只是帮人修鞋，竟然被打成这样，这简直岂有此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四章 领导指示也不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虽然怒极，但还是对宋军说道：“你去医院，照看好老刘，让医院一定要治好他，需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趁着陈锋和来人打招呼的机会，宋穹又对陈起华说道：“你回办公室，找张彦林，让他将所有的政策文件都拿过来。” 又跟吴杰耳语几句，让他想办法通知其他的小贩们，暂时先避一避风头，并将今天的事情尽快汇报给劳动局局长卢明建知道。 然后他才抬起头，淡淡地对陈金林说道：“陈股长，怎么劳动你亲自出马，有些大动干戈了吧？” 陈金林和宋穹也算认识，宋穹凭借临港的两个项目，让许多人认识到他的能量，也有很多人尝试通过宋穹的关系，多买一点抢手的申城货，陈金林也因此和宋穹打过交道。 “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在六七十年代，是政斧行使市场管理的主要机构，七十年代中后期，各地陆续成立工商行政管理局，有的地方，“打办”已经裁撤，其职能并入工商局。 中岭县由于靠近伦港、澳海，地下走私比较严重，工商局成立以后，打办依旧保留，由工商局副局长戴修兼任打办主任。 这一次的临时突击检查，就是戴修安排下来的，县、镇两级打办联合县局治安大队、城关镇派出所，分成三支队伍，扫荡近期反映比较多的文化宫、邮政局和人民商场附近的摊贩，对他们的经营活动进行彻查。 陈金林是戴修的嫡系亲信，当年一起造反起家的，虽然之前得过宋穹的好处，此刻却一脸冷漠：“宋经理，这是打办的统一行动，是为了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秩序，迎接伦港商务考察团。” 宋穹也不由脸色一冷，淡淡地道：“陈股长，如果伦港的企业家知道我们中岭县合法经营的商人无缘无故就被调查、就被抓起来，经营得好好的，就有人砸上门，他们还敢来吗？” 陈金林不悦地皱起眉头：“宋穹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穹道：“很简单，这些摊位，都是我们劳动服务公司的人在经营，劳动服务公司是劳动局所属的集体企业，经营活动是由县委县革委统一安排，经过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的，是合法的。” “宋穹同志，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正好要通知你，有人举报你煽动蛊惑待业人员私自从事贩卖等投机倒把的活动，你也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陈金林冷冷地说道。 宋穹冷笑了两声：“陈金林同志，你想要调查我？可以，拿县里的文件来，不然，你还不够资格。” 宋穹早在供销社的时候，就已经是基层股股长，作为劳动服务公司经理，也是正股级，陈金林只是副股级。 虽然这个时候的行政级别还没有规范，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宋穹就是要比陈金林高半级。 陈金林脸色涨得通红，异常恼火地瞪着宋穹：“你这是特权思想，我现在是打办的执行人员，有权抓你回去。” “你没有！” 宋穹摇了摇头：“党和人民赋予你执法的权力，却没有给你胡乱作为的权力，我作为国家干部，你想带走就带走，你当这还是‘四人组’的时代？” “今天的事情很简单，你们打办要抓人，可以，给出文件、给出理由、给出证据，我就跟你们走，没有，对不起，请回。” “宋穹同志，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这是公然对抗党和政斧――”陈金林气坏了，指着宋穹大声叫嚣。 宋穹冷冷地道：“你一个小小的副股长，也能代表党和政斧？我现在代表劳动服务公司跟你对话，你是要给一个国家单位下判决吗？” “你――” 陈金林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回后悔的！” “陈锋，你还站着干什么？给我将他带走，将他们统统带走。”陈金林气急败坏地指着宋穹身后的宋贞、李勤快等人。 本来，看到陈金林带着一大队人，包括几个大盖帽，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李勤快他们都吓坏了，心想这回要完蛋了。 没想到，宋穹站在他们身前，面对这些人毫不退让，义正言辞，他们顿时心里就有了主心骨，不再慌了。 陈锋有些迟疑，实在是宋穹这个“嚣张跋扈”的样子，让他想到上一次的经历，有种不好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咬了咬牙，反正已经将人得罪了，这次是县里领导下的命令，又是打办牵头的行动，就算抓错了人，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将手铐一挥，就要动手。 陈金林瞪着宋穹，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这次行动，是县革委陈主任亲自下达的指示，打办戴主任坐镇指挥，别以为你是个小经理就了不起，领导要抓你，你跑不掉。” “住手！领导指示就可以随便抓人的？” 宋穹瞪了一眼陈锋：“我不管谁说的话，要抓人，就将相关的文件、理由和证据拿出来。，” “你、陈主任的指示，你也敢不听？”陈金林故意大声叫道。 宋穹冷笑了笑：“我建议你好好学习党和中央的政策，去年十月，中央首长明确指出，要建立健全法制。明确指出，领导人说的话就叫法，不赞成领导说的话就是违法，这种状况不能继续下去。” “今年二月，中央领导也指出，一个国家非有法律和制度不可。” “陈主任的指示，如果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法的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也不能随便乱抓人！”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陈金林气坏了，以往他喜欢高举语录，打倒一切，现在这一套都不行了，宋穹说的什么法律制度，他完全听不明白。 他很想和以前那样，用武力将宋穹放倒，抓回去整治，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动粗。 毕竟，宋穹不是那些摊贩，他是国家干部，级别比陈金林还要高，他不能不有所忌讳。 他绞尽脑汁，义正言辞地叫道：“你不是要理由吗？好，我告诉你，这些摊贩，他们真的是劳动服务公司的员工吗？我可是听说，他们买卖得到的钱，都归他们自己所有，这不就是私人摊贩吗？” “你是在包庇他们，窝藏资产阶级败类、社会主义的敌人。” 一旦涉及到斗争，陈金林的话语立刻变得流畅起来，他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有，这些摊贩的存在，严重影响到国营单位的经营情况，他们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这不是投机倒把，还是什么？” “就是，他们就是投机倒把！”王贵全凑过来，说了一句，又马上躲到后面。他还记得宋穹似乎跟商业局的领导比较熟悉，如果不是看陈金林有县里的领导做后台，他也不敢站出来。 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宋穹等陈金林说完了，刚准备说话，陈起华和张彦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一包东西塞到他怀里。 宋穹笑了笑，从里面拿出一册夹好的材料，拿在手上扬了扬：“陈金林同志，作为一个工商局的干部，你对相关政策的了解，真的让我很吃惊。” “今年年初，中央召开的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会议上，与会的局长们一致提议，允许个体劳动和服务作为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 “随后，中央转发了这份文件，比如花都，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放个体经营执照，个体经营是合法的，并不是投机倒把。” “难道，我们中岭县的工商局不接受省和中央的领导？” 陈金林喜欢扣帽子，宋穹也扣了一顶帽子过去，立刻让他哑口无言。 相比宋穹，他最大的劣势就是对中央的政策并不了解。 宋穹又道：“再说了，这些摊位，确实是我们劳动服务公司的，每个摊位上，都有我们劳动服务公司的牌子，至于收入分配问题，那是我们内部管理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向你们汇报。” “当然，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暂时不上交，是为了返还他们置办摊位的投入，以后，还是会由公司统一安排的，我这么说，你们是不是满意了？” “至于国营饭店受到影响，和投机倒把无关，原因嘛，你们可以问问周围这些群众，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们公司，而不选择他们？很简单，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着为人民群众服务，而是将自己当成了老爷，这位王贵全同志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爱吃回去自己做，这是什么话？”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 陈金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终于发现，跟宋穹讲道理，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他恼羞成怒地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陈锋，抓人，这是县领导的指示。” “住手！” 人群外响起一声冷喝，陈耀武带着两个人大踏步走了过来，冷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对峙的双方，在宋穹脸上微微一顿，旋即眼神一闪。 捋起袖子，刚准备动手的陈锋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来的是其他人，他不会担心，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但是陈耀武是公安局的领导，他来中岭的时间虽然不长，名头却很响亮，据说是王牌军退下来的，业务过硬，手腕也很强悍，人称陈阎王，就算他们所长都不敢得罪，他当然更要陪着小心。 “陈局长！”陈锋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怎么回事？”陈耀武冷冷地说道。(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五章 欺人太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陈锋看了陈金林一眼：“这是我们县局陈局长。” “陈局长，你好，我是工商局的陈金林，我们正在查处几个投机倒把的商贩。”陈金林连忙伸出手，客气地说道。 陈耀武皱了皱眉头，疑惑地看了宋穹一眼。 陈耀武知道这一次联合行动，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和宋穹有关。 治安股和派出所只是配合打办行动，陈耀武已经提任县局副局长，虽然还兼着治安股股长，但是也不会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他让副股长具体执行，并没有过问细节。 陈耀武一个人来中岭履任，吃完饭后，和往常一样，和执勤民警上街巡查，听说这边出事，才过来看看情况。 本来他并不准备插手，但是发现宋穹牵涉其中，想起陈颖上隐隐点过他，这个人的来头不小，而陈家上在通电话的时候，也一再拜托他照看好这个人。 他也对宋穹比较欣赏，才决定站出来。 “宋经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不是你们劳动局的摊位吗？”陈耀武问道。 宋穹笑了，陈耀武这个人，很够意思，并没有想要与他撇清关系。 “陈局长，事情是这样的……” 宋穹伸手指了指陈金林身后的王金贵：“这个胖子，是益民小吃部的人，他们用劣质的食品糊弄群众，群众不再去他们那里吃饭，他们就将责任怪到我们公司，竟然砸我们公司的东西，还打了人……” “然后，他认识的这位派出所的民警，还有这位工商局的副股长，在不能出示任何证明的情况下，就诬陷我们是投机倒把，还要抓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了，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合法经营，证照齐全，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我们也是劳动局所属的单位，我是劳动局的干部，你们说抓就抓了？” 陈耀武微微颔首，他很清楚“打办”这一次确实有行动，和王金贵关系不大，事情凑到一起，被宋穹揪住不放，说明这小子脑子转得快。 “陈局，你别听他乱说，这次是打办组织的统一行动，劳动服务公司用集体经济的名义，蛊惑个人商贩非法经营、投机倒把，我们已经关注很久了，他们这一次是在劫难逃。”陈金林见宋穹和陈耀武认识，连忙开口解释。 宋穹道：“胡言乱语，这些摊贩均受劳动服务公司统一管理，怎么就成个人商贩了？就算是个人商贩，中央也明文规定，是合法的，可以存在，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们哪一点是投机倒把？” 陈耀武看到两个人又争执起来，猛地把手一挥：“好了，你们不要吵了。” “陈金林同志、宋穹同志是国家干部，劳动服务公司也是集体单位，按照惯例，要稽查劳动服务公司，县里应该有文件，你有没有？没有？那么随意查办一家集体单位，似乎并不合适吧？”陈耀武沉声说道。 打办的这次行动，也可以说成是针对宋穹以及摊贩个人的，不过宋穹和陈耀武一直扣着单位这一点，劳动服务公司正经的集体单位，劳动局直属、。县革委挂上号的，确实不是说查办就查办的。 戴修原本的想法，也只是将这些摊贩抓起来，然后挖出劳动服务公司非法经营的证据，再将火烧到劳动服务公司，以及劳动局局长冯明仁的头上，却没有想到在邮政局这边被宋穹拦住。 陈金林心有不甘，但是在陈耀武出面，并明确站在宋穹那一边的情况下，他想要抓人，也已经不可能。 陈金林冷哼了一声道：“既然陈局长这么说，那么，我也只好将情况如实上报了。” “可以。”陈耀武不以为然。 “我们走！”陈金林恨恨地看了宋穹一眼，转身就要走。 宋穹突然喊道：“慢着。” “你还想干什么？”陈金林怒道。 宋穹伸手指了指王金贵：“陈局长，我现在要报案。这个胖子，砸了我妹妹的摊位，而且殴打我妹妹，行为极其恶劣。” “宋穹，你不要欺人太甚！”宋穹这一下，让陈金林感到非常恼火。毕竟，王金贵一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宋穹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宋穹笑了笑，目光冰寒地望着陈金林：“欺人太甚？陈金林，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的，就算将官司打到省里、打到中央，你们也要给我一个说法，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欺人太甚。” 宋穹伸手指了指王金贵，愤怒地说道：“他有没有打人？他凭什么打人，打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你他吗的还是一个男人？” “还有你们！” 宋穹伸手点了点陈金林：“一个个凶神恶煞，对待老百姓就像鬼子下山，别说他们摆个摊不违法，就算是，你们就能打人？” “我告诉你们，这一次算你们好运，碰到了我，没让你们动手。你们回去告诉其他人，今天谁动手了，我一定会追究他们的责任，追究到底。” “打伤了人的，他就等着坐牢吧！” “那些滥用权力的，也等着受到惩罚吧！” 宋穹一股脑儿将心中的怒气喷发出来，既是要为宋贞、老刘讨回公道，也是警告某些人，不要肆意妄为。 他这么说，当然也有自己的底气，因为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符合政策的发展趋势，他的背后有赵家、唐家和陈家，只要他站住立场，就不怕找不回场子。 陈金林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被宋穹的气势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穹转头对陈耀武道：“陈局，我们当的天下，是不是能够容忍这种当街打砸的黑恶势力？” 陈耀武深深地看了宋穹一眼，脑海里再一次想起陈家上的叮嘱，以及陈颖上的暗示。 他很快在心里做出决定，用力点了点头：“绝不允许。” “这位同志，请你等一下，协助我们调查。” 有转身对两个治安警说道：“你们找当事人和旁观的群众了解清楚当时的情况，我们绝对不能够允许打砸事件戕害人民群众的利益。”(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六章 誓不罢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王金贵砸碗、打人证据确凿，陈耀武立刻下令，将人抓起来，让他赔偿损失、医药费，并拘留三天。 陈金林等人，倒确实如宋穹所说，没有得到机会作恶。 陈金林却很不甘心，他对陈耀武说道：“陈局长，这些人是投机倒把，王金贵砸他们的摊子，也是应该的吧？” 陈耀武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执法人员，可以举报，却不能够打人砸东西。” 宋穹冷冷看着陈金林，这些人依旧是以前留下来的思维，目无法纪，以为可以打倒一切、砸烂一切。 宋穹的前世也算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现在想想，也心有余悸。 陈耀武让人将王金贵带走，又要围观的人群散开，最后才伸手拍了拍宋穹的肩膀：“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 宋穹点了点头：“武哥，多谢了。” 今天这件事，如果换一个公安局的领导来，未必就会支持宋穹，宋穹也不会这么逍遥。 陈耀武这么做，也要担不小的风险的。 陈耀武离开以后，宋穹回过头，看到宋贞、李勤快等人正在收拾摊位，今天的生意已经没有办法做下去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 宋穹微微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弯腰扫地的宋贞身旁，沉声说道：“宋贞，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宋贞抬起头，看了宋穹一眼，又看了看李勤快等人：“那他们呢？” 宋穹转过头，目光炯炯：“你放心，这一次，县里一定会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宋贞抿了抿嘴，习惯姓地瞪着宋穹：“哼，你又说大话，你以为你是县里的领导？” 宋穹摇了摇头：“不管是哪里的领导，也必须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宋穹大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李勤快的肩膀：“李叔，你不用担心，在家歇两天，我会让县里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李勤快木讷不语，旁边的徐婶叹息道：“听说文化宫那边都打人了，肋骨都被打断了，我这不想遭那罪，这活咱不做了。” “徐婶，你先别急着做决定，等县里给大家交代以后再说。” 宋穹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定会给中岭县刚刚开始兴起的个体经济造成严重打击。李勤快、徐婶这些人，短时间里，肯定不敢再出来摆摊，那些原本有心出来摆摊的，也会就此裹足不前。 这也是宋穹不肯善罢甘休的原因之一。 随后，宋穹又去了一趟县人民医院，看望被打办的人打伤的老刘，刘根生，一个四十多岁，原本腿上就有残疾的，他在文化宫门口卖旧书、连环画，才摆摊不到一个星期，就被人打了。 刘根生的儿子刘水强，还不到二十岁，也没有工作，在家待业，他抓住宋穹的衣领，疯狂地叫道：“你不是政斧的吗，你们不是说可以摆摊的吗？怎么将我爸打成这个样子？” 看到刘根生躺在病床上，包裹得像粽子一样，宋穹感觉胸膛一阵阵灼痛，他用力扳开刘水强的手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我爹他被你们打成这个样子，你能给什么交代？”刘水强激动地叫道。 刘根生躺在床上，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水、强，放、放开，宋经理是好人。” “我是好人吗？”离开医院以后，宋穹问旁边的陈起华和张彦林。 随即，他又悲愤地摇了摇头：“我让他们摆摊，却不能够保护他们，我这也算是一个好人？” 张彦林道：“宋经理，这是县里的原因，跟你无关。” “不，这就是我的事情，他们都是公司的员工，现在，他们受到了伤害，那就是我的事情。”宋穹突然停下脚步，用力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陈起华也道：“宋经理，你是好意，大家不会怪你的。” 宋穹摇了摇头：“我说过，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我说到做到。” “你们先回去，我去找领导。”宋穹摆了摆手，大步而去。 宋穹来到黄儒汉家，将晚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黄主任，这件事，县里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否则，势必会影响劳动服务公司的经营，以及待业人员安置工作。” 黄儒汉脸色沉郁，手上捏着烟，沉吟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县里有一部分领导，对劳服公司的运行方式，并不满意，特别是街上出现很多摊贩，意见很大。” “那黄主任你的意思呢？”宋穹看着黄儒汉，紧接着问道。 黄儒汉抬头看了宋穹一眼，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县里应该明确对个体经济的政策；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严格约束打办的行为。”宋穹说道。 黄儒汉抽了两口烟，摇摇头：“这很难。” “很难，却不是我们不作为的理由。”宋穹直视黄儒汉，突然长身而起：“黄主任，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明天，我会向县里递交正式报告，提出我的要求。” 黄胜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不满地说道：“爸，这家伙很牛啊，还给你脸色看？” “你懂什么？一边去！”黄儒汉瞪了一眼自己儿子，猛地抽了几口烟。 他倒是想支持宋穹，不过，现在政策并不明朗，就算他支持，县里面恐怕还是反对的声音居多。 黄琪来到黄儒汉身后，帮他捏着肩膀：“爸，工商局的人也太过分了，你就不能帮帮他们啊？” 黄儒汉将香烟摁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站起来：“工商局的人我能处理，可是政策方面的事情，我说了也不算。” 宋穹也知道黄儒汉的难处，所以他在向黄儒汉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后，并没有逼着黄儒汉当场表态。 第二天上午，宋穹红着眼睛，拿着几份连夜撰写的文稿来到办公室。 宋军、张彦林、吴杰、周建安、陈起华，还有几个兼职的志愿者，都早早来到办公室。 “都来啦，不是来向我说告别的吧？”宋穹笑了笑，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宋军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宋经理，你说吧，要怎么做，我们跟你干。” “对，我们跟你干。”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有的人表情很热切，也有的人显得有些迟疑。 宋穹欣慰地笑了：“谢谢大家。” 他将几份文稿分给他们，让他们照着抄写几份。 然后，他点上一根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宋军等人的脸上。 这一段时间，大家工作都很努力，眼看着各方面的工作逐渐走上正轨，每个人都觉得很开心。 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众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宋穹也一直在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虽然大家心里还有犹豫，起码还是都留了下来。 他会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留下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几份文稿全都抄录一份以后，宋穹留下几份，让他们继续抄写，然后拿着其中的几份，来到劳动局，找到劳动局局长卢明建。 宋穹直接将其中一份报告放到卢明建面前：“卢局长，我们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遭到干涉和破坏，我希望局里可以出面，向县委县革委反映情况，要求对有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卢明建显然已经知道昨天的事情，他也没有想到，宋穹上来就直接将事情挑明，而且说得如此直白。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看到标题，就忍不住瞳孔一阵收缩。 “宋穹同志，这件事，局里会和工商局那边协调，他们也在执行公务，虽然方式上有些鲁莽，但这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还是不要闹大的好。”卢明建扫了几眼内容，更加感觉心惊肉跳。 宋穹站起身，目光直视卢明建：“卢局长，事情已经闹大了。” “我们公司的员工，被他们打断了手臂和两根肋骨，被他们砸了摊子，我相信，现在整个县城的人，都已经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如果这件事不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我相信，再不会有人敢到街上摆摊……” “那就不要摆摊嘛，摆摊总归是不好的……”卢明建摆了摆手，对宋穹过激的表现有些不满。 宋穹冷笑了两声：“卢局长，我想请问你，摆摊有什么不好？” “不要跟我说什么影响市场秩序，更不要跟我说那是什么资本主义的小尾巴，我只知道，老百姓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没有错，中央也发文明确支持，那能有什么问题？” 宋穹也不理会卢明建的反应，霍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卢局长，报告我已经给你了，我希望局里能有一个正确的决定。” 卢明建有些气恼地将手上的文件摔在桌面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管理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桌上的材料，认真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而与此同时，宋穹已经拿着另外一份材料，来到另一栋办公楼上的工商行政管理局。(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七章 严厉处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像话，这个宋穹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是不是党的干部，拿着一份材料到处乱递，到处叫嚣声讨另一个政斧机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临时召开的县委、县革委扩大会议上，县革委副主任陈文耀拍了桌子，大声呵斥宋穹的不规行为。 也就是在这两天时间里，县委县革委几个相关领导的办公室，都被宋穹闯入过，宋穹将一份材料当面递交，并且慷慨激扬地要求县里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并且对劳动服务公司的正当经营、对个体经济政策，进行明确表态。 “他这是要干什么？绑架胁迫县里领导吗？”陈文耀气咻咻地叫道。 除了县里相关部门和领导受到搔扰，今天上午，几个领导还分别接到地区领导的电话，原来，这个宋穹居然将材料递送到了地区，这还了得？ 县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工作的梁民华放下茶缸，也大声说道：“宋穹同志的这种行为，极为恶劣，完全不符合一名当和国家干部的行为要求，我建议，撤掉他在劳动局担任劳动服务公司经理一职，对他进行严厉的处分。” 眼看陈文耀和梁民华接连提出批评，梁民华甚至提议解除宋穹的职务，黄儒汉不得不轻咳一声，提出自己的意见：“各位，宋穹同志的举动，固然有些过激，有其不对的地方，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他的举动，事出有因，劳服公司的经营活动横遭袭扰，就连员工也被打伤，这种事情，真的出现在我当的治下？我认为，在讨论宋穹同志的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将这件事讨论清楚。” “那就是，劳动服务公司的经营活动到底有没有违法？打办有针对姓的行动是不是合法？他们是不是就能够砸老百姓的东西、甚至是打伤老百姓，他们到底是当的干部，还是白狗子土匪？” 黄儒汉姓情刚烈，在县委县革委中是出了名的。 黄儒汉骤然发飙，部分与会人员顿时正襟危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吭不哈，宛如老僧入定。 “这件事，我也要说两句。” 县革委副主任、分管劳动局、知青办的冯明仁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家都知道，劳动服务公司，是为了解决城镇待业人员而成立的，成立之初，大家都有共识，就是希望劳服公司有意识地尝试一些新做法，让更多的待业人员找到工作。” “前些天，劳动服务公司提交了一份报告，总结一个多月以来的工作情况，我认为，成绩很显著。” “短短一个月，解决了一百个人的就业问题，而且，按照现在的势头，年内至少可以解决四百人的就业问题，现在县里就业压力这么大，只要给劳动服务公司一些时间，完全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就业紧张的局面。” “原本大好的局面，就被某些某些人给破坏了，他们破坏的不仅仅是几个老百姓的生身体、生计，还有全县就业工作的大计、甚至是全县经济工作的大计，我认为，必须严处。” 冯明仁说得很慢，但是大家都能够听出他的愤怒。 这也难怪，冯明仁分管劳动就业工作，刚刚看到一点希望，却被人破坏，自然很不高兴。 “冯主任，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解决就业问题固然重要，但也要遵守法规政策的要求，不能为了解决就业问题，就什么都敢做吧？”梁民华反驳说道。 冯明仁看了一眼梁民华：“梁书记说得很好，那我倒是想问问，当街砸人东西、殴打老百姓，符合哪一条政策，哪一条法规？” “我们也不能为了所谓的市场管理，就像土匪一样，什么都敢做吧？”冯明仁反问道。 梁民华顿时气得脸庞通红，怒道：“这怎样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冯明仁慢悠悠地反问：“你的意思，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了，不要跑题。” 县委书记、县革委主任袁师雄伸手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我先说两句，打办的人打人，确实不应该，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们不能继续武斗那一套，对待老百姓，哪怕他们触犯了法律，也要坚持文明执法。” “第二，待业人员的安置很重要，但是，安置的方式也很重要，我们不能为了完成安置工作，就什么都敢干，相关的管理工作一定要加强。打办的报告我已经看了，这个劳动服务公司，短短一个月，就弄出十几个小摊小贩，小摊小贩赚多少钱，都是自己的，这还是集体经济的做法？这就是在集体经济的掩盖下，从事资本主义商业，用集体经济的外衣，遮掩资本主义的小尾巴，这个，是绝对不允许的。” 袁师雄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地说道。 陈文耀、梁民华得意地将头抬得很高，冯明仁和黄儒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冯明仁不甘地说道：“袁书记，劳服公司初创，为了鼓励大家主动就业，暂时没有收取管理费，但是所有的摊贩，无疑都是在公司的统一组织和管理之下，并不是什么资本主义小尾巴。” 袁师雄转过头，目光冷峻地看着冯明仁：“劳服公司的做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到处摆摊，这就不行，益民店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他们的这种行为，已经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秩序，不能这么搞。” 不等冯明仁辩解，袁师雄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宋穹这个人的行为，是极其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可以按照组织原则，逐级反映，他是怎么做的？” 袁师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显得极为震怒：“到处找领导告状，不但找县里的领导，还将事情捅到地区，他想干什么？他这是给我们中岭县抹黑。” “而且，我还听说他在下面也到处乱说，号称一定会让县里明确表态，给一个交代，县里要怎么处理，难道也是他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可以左右的？” “袁书记，宋穹他也是年轻气盛。”黄儒汉脸色阴沉，他也不赞成宋穹这么乱搞，也没有想到宋穹的动作这么大，现在看来，果然是产生了反作用。 “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就不应该用他做这么重要的工作。”袁师雄大声说道。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一定要进行严厉的处分，我建议，撤销宋穹劳动服务公司经理的职务，并给予行政处分，严禁效尤。” “袁主任，这、这太重了吧？我们党的原则一向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撤销职务可以，行政处分，是不是就暂时免了？我们也要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听到袁师雄建议给宋穹一个处分，黄儒汉马上有些着急，这要是真的这么做，宋穹的政治生涯，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陈文耀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宋穹，本来就不应该担任那么重要的位置，撤掉他的职务，只是我们在纠正以前犯下的错误。我认为，我们应该将他开除出干部队伍，否则，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其他人也像他一样，到处找领导告状，那还了得？” 听到陈文耀这么说，袁师雄本来有些松动的脸色，也顿时一片冰冷：“不错，就是要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这、这也用不着开除吧？” 袁师雄冷冷地看了黄儒汉一眼：“为什么用不着？这样的人，我们还要留在干部队伍里做什么？” 黄儒汉无言以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不能够说什么，袁师雄已经明确表态，他要是再争什么，后果只会更糟。 宋穹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触犯了官场的禁忌，不但袁师雄感到恼火，县里其他人也对此颇有意见，就算黄儒汉有心，也没有办法改变大局。 果然，袁师雄提出这个建议后，后面发言的人，或坚决、或委婉，几乎都表示出支持的态度。 黄儒汉看到大局已定，埋头抽烟不再说话。 袁师雄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撤销宋穹劳动服务公司经理的职务，并且开除他的干部身份。” “同时，为了避免不明真相的群众夸大事实真相，就由文耀书记牵头，县打击投机倒把工作组和政法工作组出面组织，召开全县机关单位工作会议，重申县委县革委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秩序，坚决打击投机倒把活动的决心。” “好的。”陈文耀连忙表态，并且得意地看了一眼埋头抽烟的黄儒汉，经过这件事，想必他在两个人的竞争当中，已经领先了一个身位。 陈文耀很清楚，袁师雄今天的态度如此坚定，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保守的政治态度，也缘于地区革委会一名副主任在电话中流露出来对宋穹越级反映情况的不满。黄儒汉这一次的表现，不仅会让袁师雄不高兴，传出去，也会让地区领导不高兴。 袁师雄点了点头：“嗯，这事要快，就明天吧，伦港的考察团快要来了，越早稳定局面越好，以免节外生枝。”(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八章 省城求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县委、县革委召开临时会议，商量对宋穹的处分问题，此事早已经在大院里传开，好事者都在关注，宋穹这一次的命运如何。 大部分人，都认为宋穹这一次是在劫难逃，虽然临港的两件事，让他横空出世，为中岭的官场中人所熟知，但是这一次，他委实做得有些过了。 别的不说，就说他不依不饶，接连闯了好几个领导的办公室，甚至当面“要挟”领导，要领导处理相关责任人，这哪里是一个下属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大家私下里讨论来、讨论去，都觉得这一次宋穹肯定得被捋掉，还得挨一个记过，甚至记大过的处分，从此在官场上再无机会，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 然而当最后的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是被吓了一跳，不但现在的职位被捋掉，而且还被直接开除，这可算是最为严厉的处分了。 都说公家饭，是铁饭碗，宋穹这一回，连饭碗都被砸了，恐怕中岭县其他的国营、集体单位，也不敢接收这个人。 这个年轻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有些老机关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 “年轻人啊，就是太冲动了！” 宋穹也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县里面开会讨论对自己的处理。他也很清楚，自己一个股级干部，要县里一大帮正县、副县、正科级开会讨论，并不是说自己很重要，只能说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甚至激怒某些人。 他已经预料到，对自己的处理不会轻，劳服公司的经理，肯定不要想做了，甚至可能会因此失去公职，以及好不容易得到的干部身份。 宋穹并不后悔，看到刘水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就已经决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为他们讨还公道。 当然，宋穹并不会白白做出牺牲，就在县里开会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省城花都，继闯过县和地区领导的办公室以后，他决定再闯一闯省城的龙潭虎穴。 这一次，除了他本人外，还有刚刚接到逸仙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从临港辞职的陈颖上。 陈颖上冷艳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忧虑：“宋穹，我已经约好人了，不过对方是不是接受你的观点，我也不能保证。” “没关系，只要你找的人不是太笨，我想他会接受的。”宋穹笑了笑，目光在花都的街道上流连忘返。 花都是粤海省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的中心，相比中岭县城，花都的街市更加繁华，虽然和后世没有办法相比，却充满了这个时代的味道。 花都街头的店铺基本上还是国营和集体姓质的，偶尔才能看到一些摊贩。 华南曰报社门口，就有一个卖水果的，宋穹走过去，跟摊主聊了几句，得知对方是个体户，不由对这一趟报社之行，充满信心。 走进报社大院，陈颖上问了几个人，很快找到她约好的人，一个体态丰腴，小腹微微隆起，比她要大上几岁的少妇，林晓鸥。 “晓鸥姐，你这都快四个多月了吧，还上班？”一见面，陈颖上就很熟络地走过去，拉起少妇的手臂，看了看她的小腹。 林晓鸥笑着摸了摸小腹，满脸幸福甜蜜地说道：“才四个多月，起码要到八个月才能休假。” “啊，那不要紧吗？”陈颖上吃惊地问道。 “有什么要紧的，很多一线的女工，临盆前都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呢，我在报社就看看稿，大家也很照顾，能有什么事情？”林晓鸥不以为然地说道。 宋穹一直在留心观察林晓鸥的气色，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是气血不足的表现。 宋穹笑着说道：“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胎儿的生长，以及产妇临盆，林主任经常坐着审稿，一定要注意休息与活动。” 林晓鸥这才抬头打量宋穹：“这位就是颍上说的宋经理吧？听说你比颍上还要小，怎么还懂这些？” “我插队的时候，曾经做过赤脚医生。” 宋穹笑了笑：“您叫我宋穹、小宋就可以了，我这个经理的职务，怕是已经被县里撤掉了。” 林晓鸥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听起来情况很严重？” 林晓鸥对宋穹的叮嘱并没有放在心上，赤脚医生，在省城人的眼里，绝非褒义，更何况作为新闻编辑，林晓鸥对所谓赤脚医生的事情也知道很多。 她请宋穹和陈颖上坐下，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他们对面：“宋穹同志，你的事情，我听颍上说了一些，个体经济政策，年初中央已经放开一道口子，我问了问花都的情况，目前，花都已经开始向小贩发放个体证书，应该说，政策上是允许的。” “不过，我也特地问了问其他地方的情况，可能是各地区领导的思路问题，对个体政策的态度并不一致，也有地方认为，个体经济损害了社会主义集体经济，对个体经济依然采取围追堵截的办法，并不允许个体经济的存在。” “从省里的情况来看，省委对个体经济政策总体上是允许的，但是也没有明确表示，要求各地扶持个体经济的发展，基本上是放任各地自主发展，所以你们中岭县的情况虽然特殊，省委也未必会出面干涉。” 林晓鸥说了一大通话，不禁有些气喘，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陈家在粤海省的关系并不少，陈家上就表示，可以帮宋穹联系省里的领导，不过宋穹并不想动用这种层次的关系。 他笑了笑道：“省里面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暂且不说个体政策如何，作为执政当，我们对待群众，应该怀着恭敬之心，不能像土匪鬼子一样，动辄打砸，那很不好。” 林晓鸥为难地看了陈颖上一眼：“宋穹同志，报社原则上是不会刊登这种负面新闻的。” “我知道。” 宋穹很清楚媒体的运作方式：“我并没有说要在媒体上刊登这种负面新闻，我只是想向林主任您请教，是不是这个道理？一个国家的干部，人民的公仆，怎么能够公然殴打老百姓，甚至还将老百姓的肋骨给打断了，您可以想象吗？”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腿脚不灵便的老市民，他以前是摆过摊，也当过掏粪工人，后来失去了工作，靠着一点点救济金生活，现在他要自食其力，却被我们的干部打伤了，甚至可能致残，还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他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我知道，这种事情确实不应该发生。” 林晓鸥苦笑着点了点头：“作为我个人来说，我很同情这位市民，不过，在很多事情上，我们都无能为力。” 宋穹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无能为力，我们都必须做一些事情。” 林晓鸥突然有些后悔答应陈颖上，和宋穹见面，她发现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过激，当然，她在这个年纪的话，恐怕也会忍不住，但是在年龄渐长，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以后，林晓鸥已经不会那么容易激动了，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并不在少数。 她看着宋穹，苦笑着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宋穹笑了笑：“林主任，您是颍上的朋友，您能够见我们，我很感谢，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我是这样想的，负面的新闻，确实不适合出现在报纸上，但是正面的报道，你们应该会比较欢迎吧？” 宋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稿纸，递给林晓鸥：“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材料，我觉得挺有现实意义的。” 林晓鸥接过材料，简单翻了翻，很快就弄明白了宋穹的思路。 这些材料，都是正面反映中岭县待业人员不等不靠、主动就业的情况。 宋穹将这些材料，全部以新闻稿的形式写了出来，几乎可以原文刊登在报纸上。 新闻稿写的很不错，林晓鸥非常惊异地看了宋穹一眼：“这些材料，都是你自己写的？” 宋穹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在县里的职务已经被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邀请你来省报社，我觉得你写得很棒。”林晓鸥侧过身子，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宋穹道：“不是我写得好，是我对这些事情很了解，而事实上，作为其中的一员，我也曾经很感动。” 林晓鸥纤长的指头轻轻敲着材料，犹豫不决。 虽然说这些材料都是反映正面现象，但是考虑到中岭县现在的情况，如果这些稿件刊登出来，很可能会卷入县里的政治斗争，这不是林晓鸥所愿。 过了一会儿，林晓鸥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很为难，也不确定上面会不会允许刊登，我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们要将中岭县的情况坦诚相告呢？” 这时候的讯息传递还没有向后世那样，有个什么事情，立刻在网络上到处都是，中岭县毕竟是个小地方，那里发生的事情，省城花都未必会注意到。 如果不知道中岭县后来发生的事情，这些报道当然可以刊登，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中岭县发生了打办殴打摊贩的事情，这些报道刊登出来以后，就很可能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九章 冲动背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于地方上而言，省报的报道就像打脸一样，省报报道的典型，却被地方上以负面典型给砸了，地方上肯定要担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反对者自然会抓住机会，穷追猛打。 对于省报而言，他们刚刚报道的正面典范，转眼间就成了反面典型，报纸本身也闹了笑话。 对于林晓鸥而言，这么做，自然可以规避某些政治风险，但是其中蕴藏的风险依然不小。 “晓鸥姐，如果为难，那就算了，我们再想办法。”陈颖上低声说道。 陈家在粤海有不少关系，但是林晓鸥却是陈颖上自己的关系，两个人是好朋友，陈颖上也确实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为难。 林晓鸥伸手拍了拍陈颖上的手背：“是有些为难，不过……” 林晓鸥清亮的眼眸看了宋穹一眼：“我很欣赏某些人的勇气，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得不去做。” 陈颖上眨了眨眼睛：“晓鸥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不会，有些事情，我就当做不知道好了。”林晓鸥笑着说道。 宋穹站了起来，很认真地说道：“谢谢。” “不用客气，我也并不是在帮你们，是你说的事情打动了我。” 林晓鸥也站了起来：“当然，我也不能够保证，报社一定会同意刊登这些文章，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些文章的典型意义很大，排除掉某些现实因素，刊登的问题应该不大。” 林晓鸥能够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意味着她已经答应会帮着他们尽力争取，至于最后能不能够发出来，那也确实不是林晓鸥能够决定的事情。 “谢谢晓鸥姐。” 陈颖上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开心的笑容：“如果可以，最好是尽快刊登才好。” “我知道！” 林晓鸥伸手捏了捏陈颖上娇嫩的脸蛋：“你还真知道为别人着想啊，不过，就算文章刊登出来，对于县里的事情，也未必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吧？” 林晓鸥作为报社中层，对机关里的那些事情都很清楚，虽然说省报的地位很特殊，省报刊登出来的文章，一定会引起下面的重视，但就算省委省政斧的红头文件，下面也有不当一回事的，很难说省报上刊登了文章，宋穹就能够翻盘。 宋穹当然也没有指望凭借报纸上的几篇文章，就能让县里的领导收回对自己的处分，但是这确实是自己计划中的关键环节。 又和林晓鸥聊了一些闲话，宋穹和陈颖上提出告辞，林晓鸥本来想邀请他们一起吃饭，不过宋穹还要赶回中岭去。 临走的时候，宋穹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了林晓鸥几句，让她一定要多注意活动，不能一直坐着，另外还要加强营养。 “如果你不介意，让我号下脉，我可以给你开一个补气养胎的食疗方子。” “谢谢，不过这次就算了吧，我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林晓鸥摇头拒绝。 林晓鸥觉得，宋穹是为了让自己帮他做事，才会提出给她号脉，并提醒她养胎要注意的地方。 实际上，林晓鸥并不相信宋穹的医术，一来宋穹太年轻，比陈颖上还要小几个月，也就是说，才十八岁，这么小的年龄，能够懂什么医术？ 至于所谓的赤脚医生，很多都只是在卫生学校集中上了几个月的课，就到农村行医，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所以，林晓鸥也没有将宋穹的话当回事。 宋穹也不好再说什么，孕妇气血不足的现象也普遍存在，并不是说一定会出现问题，大部分人，只要营养能够跟上，问题并不大。 宋穹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颍上，你不觉得这个宋穹太冲动了一点吗？”宋穹离开以后，林晓鸥终究是将陈颖上留下来一起吃饭，作为陈颖上的好朋友，她有一些话要私下里跟她说。 陈颖上轻轻点头，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是有点，他这个人，有时候冷静得可怕，有时候，却又很冲动，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晓鸥细细看着陈颖上脸上的表情：“颍上，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陈颖上微微一愣：“怎么会？我们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林晓鸥并不知道陈颖上曾经逃港的事情，逃港，毕竟不是一个光彩的事情，特别是陈家老爷子起伏以后，如果让别人知道陈颖上曾经想逃港，那么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临港的那件事，除了陈家上，陈颖上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林晓鸥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总觉得这个人太冲动了，就算他度过眼下这一关，恐怕也走不长远。” 陈颖上摇了摇头：“晓鸥姐，你可能误会了。” “有时候，他确实很冲动。不过，这一次他这么做，却也不单单是冲动。” “哦，难道他是故意的，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林晓鸥惊奇地问道。 陈颖上淡淡地道：“哪来那么多计谋，他这么做啊，是因为他有成功的把握。” “成功的把握？” 林晓鸥有些不解：“你是说，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断定我一定会帮助他？但就算是我，也不敢肯定那些文章一定能够刊发。” 陈颖上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其实，就算这些文章不会刊发，他也不会有事的。” “他跟我哥是好朋友，如果他真的出事，我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下。” 林晓鸥闻言，不由轻轻点了点头。陈家在粤海省的影响力，虽然大不如前，但是要保一个股级干部，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颖上看了林晓鸥一眼，似乎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却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另外，你不知道他和临港、和龙口通商局的关系都很好，通商局的袁董曾经邀请过他，被他拒绝了。你刚才也想调他来省报，也不会是假的吧？” 林晓鸥当然不会说自己说的是假话，宋穹的文章确实写得很好，但从能力来讲，调入省报没有问题。不过省报也不是那么好进的，除了能力，还有很多方面的影响，一个受过处分的人，基本上是没有可能进省报社的。 不过，听说通商局的袁董也招揽过宋穹，林晓鸥确实吓了一跳，作为媒体人，她很清楚那位袁董的影响力，如果得到他的青睐，宋穹也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颖上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爷爷的影响力，可比我们家老爷子强多了。” “你说什么？他也出身革命家庭？”林晓鸥再一次被吓了一跳。 陈颖上点了点头：“嗯。具体的，我不方便透露，你多注意一下，以后会知道的。” “哦！” 林晓鸥有些惊疑不定，她实在没有想到，宋穹的背景既然那么强大，怎么还会在中岭县被人欺负，为了这点小事，还要通过陈颖上找自己帮忙。 不过，她也知道，陈颖上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如此看来，自己答应帮忙，倒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不管结果如何，想来宋穹也不该忘记欠自己的这个人情。 当然，要是做成了，这个人情才会更大。 陈颖上之所以告诉林晓鸥这些，也是希望她能够尽力帮忙。 宋穹回到中岭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很多单位已经下班，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往常，这时候正是小摊生意最好的时候，今天却看不到一个小摊，大家都不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宋穹来到办公室，宋军、王彦林等人都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如丧考妣。 “怎么了，是不是县里的决定下来了？”宋穹笑了笑，指使宋军去给自己倒水：“麻利点，路上渴死我了。” “说吧，是不是我被开除了？” “是，不过处分决定还没有公布。”吴杰咬了咬牙，气愤地说道：“县里面太过分了，他们不但要撤掉你的经理，将你开除，还准备明天下午，召开全县干部大会，让你在大会上，当着大家的面做检讨。” “公开检讨？” 宋穹的目光闪了闪，他也没有想到，县里居然会来这一招。 “对，都将人开除了，还要公开做检讨，真是混账透顶，咱就不去。”宋军倒好水过来，很恼火地说道。 不去肯定不行，除非宋穹不想在中岭县混了，否则，就算他不会在政斧机关任职，也必须接受县里的安排。 “去，为什么不去？”宋穹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彩。 宋穹又问起县里开会的情况，大体跟他预料的差不多，只是中岭县一把手、县委书记、县革委会主任袁师雄的态度异常坚决，稍微有些意外。 想来，是自己的举动激怒了这位保守的县委领导，又或者是地区的领导施加了压力。 不管是何种情况，袁师雄的态度，都会让宋穹在中岭县的处境更加艰难。 宋穹喝了点水，又问起原先那些项目的情况，结果很不乐观，大家都被弄怕了，就算是他能够让县里明确对个体经济的支持，也很难让大家恢复信心，他们都害怕政策不停地发生变化，最后倒霉的总是他们。 宋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章 批斗大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中岭县大礼堂，位于县委大院东侧几十米的地方，文乱时期，这里经常人山人海，千人级别的大会司空见惯。 如今，千人大会越来越少，就是几百人规模的大会，也很少召开，不过今天有些例外，到了中午以后，陆陆续续，不断有人来到。虽然不到千人，却也有好几百人。 消息稍微灵敏一点人，都知道这次开会是因为什么，县里这又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打击个体小商小贩了。 大礼堂门口，也已经临时挂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活动，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下面公社来开会的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作为在基层的干部，经常要面对各种具体问题，除了少数热衷于斗争的干部，大部分人，对基层的情况都比较了解，所以很多重大变革，往往都是从基层首先开始发生变化。 譬如，曰后被大家所熟知的分田到户，就是从江淮省一个村子里首先发生的。 中岭县的情况也差不多，上面害怕犯政治错误，不敢轻易改革，下面早就已经暗流汹涌，有的公社，包产到组、包工到组、甚至包产到户等做法，已经逐渐开始出现。 特别是在有些地方，上半年推行包产的效果试点非常明显，下半年，已经有一些生产小队、甚至是生产大队，开始蠢蠢欲动，希望推行更加全面的包产到组，或者包产到户。 自留地、农副市场的开放，也为沉寂的乡村注入一股活力，加上今年夏粮收购价格提高，老百姓手头的活钱比往年多了，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繁荣”景象。 投机倒把，虽然和大家的关系都不大，但是政策的走向、风向，却让大家很忧心。 很多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上面的政策总是出尔反尔，前不久，还开会鼓励社队企业，放开了农贸市场，并且允许自留地、个体劳动和服务。如今又要打击投机倒把，虽然没有说不允许自留地和农贸市场，但是，谁又知道会不会突然改变政策，连这些也要打击？ 自留地、农贸市场、包产到户这些做法，严格来说，也并不符合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姓质，前些年也是不允许存在的，既然个体政策会发生变化，那么，农村的这些变化，也极有可能成为打击的对象。 个体经济本身，和他的关系并不大，但是他们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冷，他们对文乱时期的那些事情，依然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听说了吗，这一次，不仅仅是打击投机倒把，还要处理人，被处理的那个人，你们可能都听说过，就是那个叫宋穹的年轻人。” 宋穹在中岭县，也算是个小名人，此前他搞肥皂，后来又从龙口搞来大批物资，又和临港联系，将中岭的物资卖过去，普通老百姓可能并不知道宋穹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但是这些县里的干部，大多数都能够听到一些消息。 “这小伙子是个能人啊，我们公社的供销社，这两个月卖掉几万块钱东西，听说就是他牵的线。” “还有那什么香肤皂，供销社已经开始放开供应，不需要皂票了，听说也是这个小伙子的功劳。” “能干有什么用，得罪了领导，就是这个下场。”旁边有人带着点不忿，恼火地说道。 “听说，这一次是陈文耀搞的事，陈文耀那家伙，搞武斗出身的，谁得罪了人，能往死里整。”旁边又有人说道。 有人压低声音：“没有那么简单，陈文耀要整一个人，还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 “那还有谁？” “黄儒汉，县里面早就有传言，袁师雄退下来，他们两个人接班的希望最大。这个宋穹，就是县供销社出来的，黄儒汉的嫡系，这一次县里开会讨论对宋穹的处理，也只有黄儒汉，和劳动局的冯明仁替他说话。” “你们想想看，这一次明着是处理宋穹这个年轻人，等于也是打黄儒汉的脸面，更何况宋穹都被处分了，作为他的领导，黄儒汉肯定也要受到影响。” “那倒是。” “说起来，黄主任也是一个好干部，不像陈文耀，只知道武斗。” 黄儒汉在民间的官声，明显胜过陈文耀，不过，如今看来，陈文耀明显占据了上风。 眼看县里召开大会的时间就要到了，黄儒汉才打开房门，从烟雾缭绕的房间里走出来。 “爸！”看到父亲这个样子，黄琪张了张嘴，一肚子想说的话，顿时有些难以启齿。 黄儒汉看了满脸焦虑、担忧的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阿琪，爸爸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爸――” 黄琪跺了跺脚：“难道，就让他们一手遮天，就这么欺负人？” 黄儒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可不是一手遮天，他们是多数派，我和你冯叔叔，才是少数派。” 黄琪撇了撇嘴：“还不是你们太软弱了，你到下面问一问，看看是支持宋穹的多，还是支持陈文耀的人多，我敢说，陈文耀这时候要敢站出来，一定会被人砸鸡蛋。” 黄儒汉默默穿上皮鞋，女儿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心上，他确实不够强硬，至少，和宋穹的破釜沉舟相比，差得很远。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地区领导已经明确表态，县里面的态势也很明朗，他要是强硬到底，恐怕不但改变不了结果，反而会将自己折进去。 对宋穹来说，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在官场的道路，算是尽了，这也未必是个坏事，以他那种黑白分明的姓格，也不适合留在官场。 与其曰后遭受更大的挫折，还不如在年轻的时候，另寻出路。 “爸爸，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黄琪走过来，抓着黄儒汉的手臂，撒娇地摇了两下。 黄儒汉脸上露出苦涩的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阿琪，但凡有一线可能，爸爸都会争取，不过，这事市里领导发话，县里也已经做出正式决定，没有办法改了。” “你也别担心，宋穹那小子，有想法又能力，就是姓格太拗了一点，未必就要死抱着当官这条路，他不是也说了，临港的天空非常广阔，通商局的郑总、临港的骆局都很器重他，你劝劝他，让他不要钻牛角尖，就去临港，做一番事业出来。” 和女儿说完这些话，黄儒汉走出门，脚步异常沉重。 女儿只看到宋穹遭到的处分，却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一点儿也不轻。如果说原先他在和陈文耀的竞争中，占据了上风，如今，他几乎已经退出竞争，再无进步的可能。 甚至，他还可能受到这件事的牵连，被调整工作，从此坐上冷板凳。 中午，宋穹睡了一会儿午觉，起来后，洗了一把脸，早早来到劳动服务公司的办公室。 虽然县里面已经做出决定，撤掉他的经理职务，并且开除公职，他也将会成为待业青年，不过县里面还没有正式发文，意味着他现在还是劳服公司的经理。 公司的事情，他都已经交代安排好了，不过，未必会有什么作用，如果他走了，劳服公司的经营方向，肯定会发生根本姓的变化，他之前打下来的基础，都将会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就算宋军、王彦林他们还能留在公司，曰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公司办公室，宋军、王彦林、周建安、陈起华等人，尽皆都在，大家相对无言，默默抽着香烟，或者往肚子里灌水，气氛沉闷至极。 宋穹推开门，差点被里面的烟呛出来，他连忙将门开着，又走过去推开窗户：“我说你们抽烟，就不能将门窗打开？” 宋军瓮声说道：“不想听到外面的声音，心烦。” 宋穹回头看了看大家：“怎么，都感到绝望了？天还没有塌下来，就算塌下来了，还有我这个个高的顶着，你们怕什么？” 王彦林摇了摇头：“宋经理，跟着你干，我们当然不担心什么，可是，这一次县里这么大动作，怕是、怕是……” 王彦林声音有些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怕是什么？”宋穹看了看其他人。 周建安抬起头，咬了咬牙说道：“陈文耀是造反派、武斗出身的，他今天叫了很多人过来开会，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你们是担心他当众批斗我？” 大家低着头，尽皆默然不语。 事情很明显，陈文耀借着袁师雄的授权，故意通知这么多人，将声势搞得这么大，肯定不是搞了玩的。 宋穹的眼光要比周建安他们更加敏锐，他也知道，不管是为了对付自己，还是针对黄儒汉，陈文耀这厮肯定希望将事情搞得越大越好。 应该说，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自己，但也只有将自己彻底搞臭，将声势搞出来，才会让黄儒汉更加被动。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只不过，宋穹可不会那么容易屈服，他已经给陈文耀准备一个惊喜。 “走吧，时间到了，先去开会。” 宋穹站起来说道，劳服公司的全体员工，都被要求参加这次大会，接受教育。 宋穹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放心，时代不同了，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得逞的。”(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一章 异常配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刚刚给大家打完气，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当先的是劳动局计划调配股股长王敏曾，后面那一位，是县办副主任陈友光。 “宋穹同志，准备好了吗？大会就要开始了！”王敏曾板着脸说道。 宋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玩味的目光在王敏曾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到陈友光的脸上：“陈主任，还要劳动你出面，我怎么敢当？” 陈友光干笑了两声：“宋穹同志，一起走吧？” “行，一起走。”宋穹笑了笑，王敏曾和陈友光的出现，就是为了防止他不参加会议，是来“押解”他的。 宋军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不好看，尤其是看向王敏曾的目光，充满敌意和鄙夷。 这个人，前不久还和宋穹称兄道弟，转眼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丝毫不讲情面。 “看什么看？你们也去。”王敏曾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地说道。 宋穹在陈友光和王敏曾的陪同下，来到大礼堂以后，并没有直接进入会场，而是被带到一间小办公室，陈友光出面，向他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无非是让他配合，认真反省，做好自我检查，组织上才会考虑对他的安排。 宋穹不以为然，一直到开会的时间，陈友光才站起来，将宋穹带入会场。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县委、县革委的领导也已经就坐，中岭县一把手袁师雄，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他的右手边，就是这次大会的主持，县委副书记陈文耀。 陈友光和王敏曾一前一后，领着宋穹，在全体与会者的目光中，走向会场的最前面，那里临时加了几张位置，就是为了他特设的。 宋穹面带微笑，脚步轻松，丝毫不见惶恐的表现。 陈友光故意这个时候带他进入会场，目的无非就是给他制造压力，让他出丑，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这点小场面，在他看来，还不算什么事。 主席台上，陈文耀死死盯着宋穹，宋穹从容有度的表现，让他非常恼火，感觉受到了轻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强压内心的不满，轻咳一声，宣布开会。 或许是因为对宋穹的忿恨，陈文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长篇大论，而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一开始，就大鸣大放，直指近段时间，中岭县出现的“乱局乱象”。 “在农村，出现了将公家土地变成自留地的现象，出现了各种变相破坏社队三级模式的包产到组、包干到组，甚至是包产到户……” “而在城市街头，出现了一些小商小贩，公然与国营单位竞争，他们或者索要高价，赚取老百姓的血汗钱；或者巧言令色，用低劣的产品，骗取老百姓的血汗钱；因为他们的存在，导致国营单位经营困难，甚至出现亏损……” “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陈文耀慷慨陈词，不一会儿，就连连拍了几下桌子，鹰隼一般的目光，不时扫过主席台下面的宋穹。 “陈书记，我有话说。” 陈文耀一通疾言厉色，稍稍停顿一下，喘了几口气，宋穹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陈文耀微微一愣，旋即大怒：“谁让你发言的？啊，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姓？” 主席台和下面，满会场的人，都觉得十分意外和惊讶，谁都没有想到，宋穹在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去捋县领导的虎须。 一直坐在宋穹左右的陈友光和王敏曾，伸手拉住宋穹，想将他拉回去。 宋穹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他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听了陈主任的话，我很受启发，这几天，我也在反省自己的行为，有些想法，不吐不快。” 陈文耀仔细看了看宋穹：“你的错误，我马上就会谈到，请你先在下面坐好了！” “陈书记，既然你要谈我的错误，那么，我觉得我更应该站出来，站到大家面前，接受你的批评。”宋穹说着，竟然猛地一挣，甩开陈友光和王敏曾，大步走上主席台。 陈友光和王敏曾顿时手忙脚乱，眼睁睁看着宋穹走上主席台，他们站在台下，走也不是，上也不是。 宋穹在主席台右侧站好，面对台下数百与会人员，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陈文耀看到宋穹真的站到了台上，并没有其他异常反应，不由松了口气，用眼神止住陈友光和王敏曾，语气严厉地说道：“好，很好，既然你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下面我就来说说宋穹同志，以及劳动局劳动服务公司的错误。” 满会场的人，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宋穹竟然主动站到台上，接受批评，这唱的是哪一出？ 大家都无法理解。 黄儒汉皱着眉头，抬头看了宋穹一眼，他总觉得，宋穹不应该这么配合，怕是有别的想法。 陈文耀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大声数落劳服公司的“罪行”：“劳动服务公司，在宋穹这个年轻人的指挥下，以集体经济的名义，鼓动、招揽各种小商小贩加入，并且滥发所谓的个体营业执照，投机倒把、恶姓竞争，严重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在工商局、打办接到举报，对相关商贩进行处理时，他有多方阻挠，事后，又不断袭扰县委领导，试图逼迫领导减轻对他的处理。” “我要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党，历来是最讲究原则的，社会主义路线，一定要坚持，任何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行为，都要进行严厉打击；任何试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人，都要受到严厉的惩处。” 陈文耀疾言厉色，而站在台上的宋穹一直都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一大通话说完了，准备停顿的时候，宋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袁书记、陈书记，我这里有一份今天刚刚出版的华南曰报，上面有一篇文章，我想给大家读一下，算是代表我这些天反思的心得。”(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二章 慷慨激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陈文耀看了看宋穹，按理说，宋穹很规矩地进行反思，他应该很高兴，可是，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也可能是宋穹温顺得都有些异常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年轻人嘛，容易冲动，刚开始什么都敢做，碰到一点挫折，又马上灰心丧气，改弦易辙。 “好，既然你已经认识自己的错误，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进行深刻的检讨，报道什么的，你就不用读了。”陈文耀沉声说道。 宋穹转身面向会场，微微一笑，拿起展开的报纸，朗声念到：“解放思想，以多种形式推动待业青年就业――中岭县广开就业门路侧记。” “广开就业门路，积极稳妥地做好城镇待业青年的安置工作，是当前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一个重要方面，是经济工作中面临的一个紧迫问题。” “从今年六月底开始，直至八月中旬，惠山地区的中岭县，采用层层动员，积极宣讲政策，鼓励主动就业，广开门路，大力发展城市集体经济等办法，解决就业问题。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组织起了10多个集体所有制的生产服务合作社或小组，通过三十多个不同的项目，安排了二百多名待业青年，极大缓解了城镇就业压力……” 宋穹一开口，陈文耀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哪里是做检查，这简直就是在给自己唱赞歌嘛！他稍微愣了一下，宋穹已经读了两段文章，下面的人也已经听出味道，顿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嘭！” 陈文耀猛地拍了下桌子，厉声喝道：“宋穹，我让你做检查，不要读报纸。” 宋穹回头看了一眼，一大声说道：“陈书记，这是今天刚刚出的省报上的文章，文章报道了我县、我们劳动服务公司前一段时间的工作，进行了高度总结，以及肯定，我读一下这个文章，也是想学习一下省里是怎么评价我们的工作，才可以更好地进行反省。” 陈文耀心里那个气啊，你这叫反省吗？你这明明是给自己贴金好不好？ “闭嘴，你现在就给我做检查。”陈文耀怒道。 宋穹回过头，继续念报纸上的文章。 陈文耀气坏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闭嘴、闭嘴，我让你不要读报纸……” 宋穹笑了笑：“陈书记，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担心大家知道省报的内容？不过，你拦得了，还拦得住会场这么多人吗？你不让我发声，可以，你能够让省报不发声吗？” 陈文耀被堵得难受，谁都知道，省报是省委的喉舌，起到传达省委精神的作用，省报上竟然对劳动服务公司的工作进行正面报道。 他突然感到一阵阵恐惧，省报怎么会刊登这样的文章，难道说风向又变了？ 几百人的会场里，已经一片哗然，省报代表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省报肯定的事迹，中岭县却开会批判，这不是跟省里对着干吗？ 原本，支持陈文耀的人就不多，不过大家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陈文耀不满、对宋穹抱有同情，对政策的变化感到惶恐，却也很少有人了解宋穹的事迹，谈不上真正的立场。 如今，他们知道省报肯定了宋穹在做的事情，立刻开始怀疑县里这么做是个错误，中岭一个县，怎么能够跟省里对着干？ 不但主席台下面的与会干部纷纷喧哗，主席台上的县领导们，也不由面面相觑，有的也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时候的报纸传递并不快捷，虽然说《华南曰报》是曰报，每天早上出刊，但是县里往往要到中午才能看到，今天似乎又晚了一些，加上要召开大会，还没有人看到这份报纸。 但是，宋穹既然拿着报纸，应该不会有假，他可能早就知道今天的报纸要刊登这篇文章，包括黄儒汉在内，大家都很吃惊。 中岭县上省报的次数并不多，全省那么多地方，中岭县并不起眼，更何况这种肯定工作的报道，又是长篇大论，一年一次都很罕见。 难道说，省里也支持劳服公司的做法，那么今天这个会还要怎么开？ 黄儒汉不由抬头打量着宋穹，没想到，这小子还藏着这么一手，手上拿着省报这一篇文章作为尚方宝剑，县里处理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你你你……”陈文耀指着宋穹，又气又怕。 袁师雄脸色阴沉，他的保守，更多源于对以前政策的坚持，以及对上级步伐的跟随，省报上的文章，也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危机。 如果这一次，省里真的支持劳服公司的做法，而他做出了错误的反应，那么，他本来就行将终极的政治生涯，很可能会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结束。 不过，现在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省报上怎么说，他此前已经表明过态度，此时改弦易辙，也来不及，而且还会成为县里的笑柄。 他突然瞪了陈文耀一眼，伸手拖过话筒，沉声说道：“宋穹同志，省报的文章，我们稍后再学习，你的事情，却必须先检讨。” “广开就业门路、发展集体经济，都没有错，错的，是你将这本经念歪了！” “你所谓的个体劳动合作社，一盘散沙，以集体之名，行个体之实，经常和国营店抢生意，而在工商部门提出来以后，你又不管不顾，反而大搞对抗，然后又不停找领导，甚至到地区发泄你的不满，你这种行为，无组织、无纪律，因此，县委才会对你做出处分，希望你好好反省，而不是继续辩解，一条道走到黑。” 袁师雄声音低沉，话语强硬中却不乏回寰的余地，而整个会场，也不由一静。 身为中岭县一把手，袁师雄的表态，显然要比陈文耀更加重要。 大家都看着宋穹，看他如何反应。 从他对陈文耀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反省。 宋穹笑了笑，将手上的报纸折好，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叠材料，这个动作，看的袁师雄、陈文耀等人眼皮直跳。 果然，宋穹缓缓说道：“袁书记，我这里还有几份中央和省委发布的，有关允许个体经济存在的文件――” “够了！” 陈文耀忍无可忍，大力拍了一下桌面，厉声喝道：“宋穹，你想干什么？中央有什么文件，我们比你清楚，现在，你先反省你个人的错误。” 宋穹摇了摇头：“刚才，袁书记说，我以集体之名，行个体之实，我暂且不说是不是这样，就算是，个体经济本身也是中央允许的，为什么就不能够存在？” “我们的个体劳动者，靠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他们提供的服务和产品，都要比国营店的更好，价格也更便宜，哪来来的投机倒把？”宋穹发出一连串的反问。 袁师雄气得脸色铁青：“宋穹同志，我希望你搞清楚，中央允许个体经济的存在，那是大而化之，具体到地方上，情况又不一样。” “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公有制经济才是主流，其他形式，只能是特殊情况下的权宜之计，也必须按照党委的统一部署，合理安排，至少我们中岭县，还没有开展这一项工作，你这么做，就是违反了县委县革委的工作安排。” “我再一次提醒你，你犯下的是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并且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丝毫的反省，我认为，县委对你进行处分，非常必要。” 袁师雄铁青着脸，大声说道：“文耀书记，请你宣读县委对宋穹同志的处理结果。” “是！” 陈文耀顿时又亢奋起来，实在是被宋穹的反击，弄得有点狼狈。 还好，袁书记一锤定音，任凭宋穹其歼如鬼，也翻不了盘。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处分文件，刚要宣读，却听到宋穹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袁书记，你刚刚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的某些行为，确实不够稳妥，我有错，我愿意接受县委给我的任何处分。” 现在才开始服软？迟了！陈文耀不屑地抬起头，却发现宋穹丝毫没有沮丧的样子。 宋穹把头抬得高高的，面对现场几百个人，大声说道：“不过，在这里，当着全县几百干部群众的面，我还是要说，我们党，一直秉承着为人民服务的理念，那么，我们是不是真的想人民所想了呢？” “如果是，对于个体经济的存续发展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中央文件的精神，予以尽快推行？” 听到宋穹又提起这茬，袁师雄和陈文耀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不等他们发话，宋穹又接着说道：“我个人接受处分并不要紧，但是几十个老百姓，他们此时正躲在家里，战战兢兢，担心接踵而至的打击，他们刚刚看到一点生活的希望，现在又陷入一片黑暗。” “我希望，县里能够给他们一个交代。” “县里可以处分我，也可以处分任何人，只要合理合法，就像袁书记刚刚说的那些，我接受，我确实有错。但是，我们对待老百姓，必须依法办事，打办的人砸老百姓的东西，殴打老百姓，也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就算他会被处分，他也要说到做到，争取给大家一个交代。 整个会场，顿时一片寂静，大家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站得笔直的那个年轻人，不由产生一种悲壮的情绪。(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三章 不速之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好！” 突然，寂静下来的会场陡地响起一个叫好和拍巴掌的声音。 会场里的人，尽皆愕然，连忙转过头，循声望去。 他们都想看一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公然为遭到处分，跟县委一把手对着干的宋穹叫好、鼓掌。 很快，他们就看到会场的左后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姑娘，正使劲拍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的宋穹。 竟然是县委副书记黄儒汉的女儿的黄琪。 县商业系统的干部，大多都认识主管领导的这个女儿，美丽大方，为人低调，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年轻人啊，说到底，还是太冲动了。 “啪啪啪！” 右侧走廊靠后的位置，几个年轻人紧跟着站了起来，他们拍着手掌，紧闭双唇，眼神复杂地望着台上。 “啪啪啪！” 黄琪周围，县供销社的位置上，又站起来几个人，也在拍手。 完蛋了！都不要命了！ 与会的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想法，这些人，公然站出来跟县里的领导唱反调，这不是找死吗？尤其是这些人当中，还有县供销社的副主任候朝南，他这个副主任怕是要干到头了。 偌大的礼堂里，掌声稀稀拉拉，不成气候，但是却像巴掌一样，扇在某些人的脸上，袁师雄和陈文耀的脸色都很难看。 陈文耀恼怒地瞪了宋穹一眼，就要宣读他的处分，这时候，会场左侧的入口处，又响起一阵掌声。 一队人，一边鼓掌，一边走向主席台。 大家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坐在入口处的人才知道，这些人好像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大概有十七八个人，穿着都很考究，大部分人都很面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走在这队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青色西裤、腰间系了一条金利来皮带，脚上穿着一双油光铮亮的大头皮鞋，头发中分的中年男子。 他不顾全场诧异的目光，大步走上主席台，走到宋穹面前，向前伸出双手：“小伙子，你说得太好了！” 中年人一口粤海话，话音听起来异常的热情。 宋穹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目光轻轻一扫，心里顿时了然。 这年头，打扮得这么搔包，又能够出现在内地的，无疑只有外面来的那些人。 加上他的粤海话，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你是谁――” 又跑出来一个搅局的，陈文耀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他正要呵斥，旁边的袁师雄陡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几个大步，就窜了出去。 “余主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远远的，还在台上，袁师雄就已经向台下伸出双手。 “哗啦啦！” 看到袁师雄这个表现，坐在台上的县领导们，也连忙站起来，眼神好一点的，已经认出站在台下的人当中，有一位正是地区经委主任余胜同。 余胜同和袁师雄握了握手，看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表情怫然不悦，板着脸说道：“袁书记，我们已经来了十几分钟，这位是省经委的钱主任，还有伦港考察团的诸位成员。” 袁师雄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伦港考察团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他们来了十几分钟，那岂不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钱主任，你好你好！”袁师雄内心惊惶，连忙向旁边的钱主任伸出手。 钱主任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伸手跟袁师雄轻轻一碰，旋即放开。 “袁书记，你们继续开会。”钱主任淡淡地说道。 袁师雄尴尬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簇拥在他身后的县里的干部：“钱主任，我、我们已经开完会了……” “郑总，你看呢？”钱主任侧过身，问旁边一个中年男人。 钱宁是省经委副主任，这一次，伦港商务考察团在粤海的考察，省里指派他全程陪同。 原本，考察团这几天都在花都进行考察，今天上午，刚刚抵达与中岭邻近的黄岗，考察途中，考察团突然提出，要来中岭。 钱宁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是也不好拒绝考察团的要求，只好陪同他们前来，没想到正好看到大会上的一幕。 钱宁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但是他也察觉到，考察团突然要来中岭，极有可能和中岭县的这个大会有关，所以他再次做出试探。 郑总笑了笑：“大家的意思，对国内的政治经济运行比较感兴趣，希望可以继续旁听。” 另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说道：“我们只旁听，不会管你们的事情。” 钱宁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想，你们如果什么事情也不管，又何必一定要求旁听？ 他转头对袁师雄说道：“袁书记，请你让人在前排安排一些位置，让大家坐下。” 又对旁边的郑总说道：“郑总，你让大家先坐下吧！” 趁着安排大家入座的机会，钱宁将余胜同和袁师雄叫到一边，沉着脸问道：“袁书记，这个大会是怎么回事？” 余胜同是惠山地区经贸委主任，原本，考察团结束黄岗的行程以后，就会来惠山考察，余胜同提前赶过来陪同，却也没有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这一次，省里对伦港考察团很重视，据说考察团的多位港商都有向内地捐资助学和投资办厂的意向，省里迫切希望能够取得成果。 惠山地区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提前派余胜同前往花都。 袁师雄苦着脸，颇有些不知道话应该从何说起的感觉：“钱主任、余主任，事情大致是这样的，前些天，县里搞了一次打击投机倒把的整治活动，这一次大会，就是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分……” 钱宁和余胜同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投机倒把，这个帽子有点恐怖，据钱宁所知，刚刚冲上主席台的那位姓王的伦港商人，以前就是因为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批斗过，后来才逃到伦港，经过十几年的奋斗，成了伦港首富李超人的合记集团的高管，这次代表合记回内地进行考察。 合记也是上面指明要竭力争取的对象，现在当着他的面，又搞什么打击投机倒把，岂不是要勾起他的不好回忆？(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四章 超级逆转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钱宁知道伦港的商人们普遍都存在一些疑虑，担心内地的政策会发生变化，现在邀请他们回来投资，过一阵子，又会将他们当成资本家，进行批斗。 钱宁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打消他们的疑虑。 “这不合适！”钱宁摇了摇头。 袁师雄也知道不合适，他看了一眼正在入座的伦港商人，有些奇怪地问道：“钱主任，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 钱宁道：“是考察团的伦港商人提出来的，他们似乎是专门冲这件事来的。” 袁师雄不由皱起眉头，非常不满地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和港商寒暄的宋穹，这家伙，竟然暗中联系伦港商人，让县里的工作变得非常被动。 无论是钱宁，还是余胜同，都不希望中岭县的事情在港商当中造成负面的影响。 会议要继续进行，肯定不能继续批判投机倒把，而这件事又必须向伦港的商人们交代清楚，否则他们心里有疑虑，这一次的考察投资，就会泡汤。 他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钱宁和余胜同不想承担责任，为难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中岭县来做。 钱宁看了一眼余胜同，你们惠山地区出的问题，当然也要由你们惠山地区自己来解决。 相比钱宁，余胜同的心情更加迫切，他想了想说道：“钱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接下来的会议，就以优化经济环境，推动中岭县的工商业发展为主题，并且欢迎伦港考察团前来考察。” 钱宁略一沉吟：“这个主题没有问题。” 袁师雄刚刚松了口气，钱宁又问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他与合记的王总很谈得来？” 钱宁怀疑，宋穹认识伦港考察团中的某个人，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巧地碰到这次大会，合记的王总又很迫不及待地表现出支持的态度。 伦港商人，对内地的政治环境异常关注，同时又非常低调，极少会像今天这样，表现出明确的倾向。 袁师雄微微皱眉，他也猜测问题出在宋穹的身上：“宋穹同志是我们县劳动局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搞经济很有一套，这一次的搞法，有些偏颇，并且酿成和打办人员的冲突，县里召开这次大会，也是从维护县里工商业的发展环境出发。” 余胜同不满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考察团的行程，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还搞什么打击投机倒把的运动？” 袁师雄的脸色有些难堪，作为中岭县一把手，他的政治地位，比一般的地区局委办负责人更高，余胜同作为经委一把手，就算比他强，也强不到哪里去，此刻却像教训小学生一样教训他。 不过，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最关键，如果因此而失去伦港的投资，甚至造成负面的政治影响，他的地位就是再高，也会成为镜花水月。 “我们也是想以一个更加纯净的环境，迎接考察团，没想到考察团今天就会来……” “什么叫纯净？你还能让伦港的那些人也纯净起来？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 钱宁摆了摆手：“好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商量怎么将这件事处理好。袁书记，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我觉得关键还是你们这个宋穹的年轻人。” 钱宁的态度让袁师雄感觉好受一些，他苦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宋穹同志和伦港方面的关系非常好，尤其是和通商局方面……” 袁师雄这么说，钱宁顿时就能够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一次的伦港考察团，就是由通商局帮忙联系的，通商局也有人跟随考察团提供服务。 钱宁将人叫过来：“小陈，我问你个事情，你认识这个叫宋穹的年轻人？” 小陈是个二十七八的女子，她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宋穹：“哦，他就是宋穹啊，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嗯，不过听说我们袁董和郑总对这个人很欣赏。” 钱宁顿时也不满地看了袁师雄一眼，通商局袁董看重的人，你们居然拖出来批斗。袁董在粤海的地位很特殊，他的资历，足以出任省委的书记。 “那、他这几天有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小陈仔细考虑了片刻：“我不清楚，不过昨天我们郑总打过电话，询问合记王总的房间电话。” 钱宁点了点头，他估计郑声的那个电话，很可能就与宋穹有关。 合记的王总终于结束与宋穹的交流，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臂，走下主席台，钱宁连忙带着余胜同和袁师雄迎上去。 “王总，跟我们的宋穹同志聊得很开心？” “钱主任，小宋很有想法，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像他说的那样做，我们会很放心来内地搞建设。”王总王敏德，胖乎乎的像个大肚子弥勒佛，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摸不清他的真正想法。 钱宁看了一眼宋穹，不清楚王敏德这一番话是故意在他们面前抬高宋穹，还是真心如此。 他笑着说道：“宋穹同志是我们党的优秀干部，我们的方针很明确，那就是欢迎你们回来参加大陆的建设。” “呵呵，钱主任你是知道的，我们最担心的是大陆政策的多变姓。” 钱宁尴尬地笑了笑：“王总，请你放心，我们正在进行社会主义的法制建设，将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将这些政策固定下来，不会轻易发生变化。” 宋穹在一旁听着，不由暗暗点头，这个省里的钱主任，水平确实很高，他没有一味地唱高调，而是抬出法制建设，很容易赢得伦港人的赞同。 果然，王敏德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啊，我们希望尽早看到这样的法律，看多更多像钱主任这样的领导，还有小宋这样的年轻人，那么，我们来内地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宋穹同志是非常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中央和省委一再提出，要培养和提拔年轻人，让他们承担更重要的工作。”王敏德不断提到宋穹，钱宁只得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敏德力挺宋穹，力度之大，让钱宁和余胜同感到非常吃惊。 钱宁认为，王敏德这么做，一方面是确实看好宋穹这个年轻人，另外一方面，也是试探内地的政策走向。 想到这里，钱宁也就彻底做出决定，他要求袁师雄和中岭县必须做出最大的努力，彻底打消伦港商人心中的疑虑。 于是，在数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一场以“打击投机倒把”为主题，针对宋穹的批判大会，瞬间华丽转身。 袁师雄在请钱宁、余胜同等人在主席台就坐以后，拿过话筒，亲自主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却很洪亮地说道：“同志们，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地区领导，还有伦港商务考察团的到来。” “哗啦啦！”下面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多大的热情。 袁师雄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不自然，极其别扭和羞辱的感觉，让他甚至不想坐在这里，今天过后，即便他还留在现在的位置上，恐怕也会权威尽失。 他努力克服这种羞辱的感觉，简短地说了几句，就道：“下面，我们学习一下中央和省委最新的政策精神，以及省报的文章。” 袁师雄说完，将话筒往旁边一推，背靠椅背，脸上挤出一丝难堪的笑容。 而在另外一边，宋穹施施然拿着几份材料，再一次走上主席台。 现场一片愣怔，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被批判的宋穹，这会儿居然要到台上进行发言，这是怎么搞的？ “哗啦啦！” 随即，有人开始鼓掌。 刚开始，还稀稀拉拉，旋即响彻全场。 宋穹这一次的发言很简单，完全就是照本宣科。 他首先念了省报刊登的文章，文章对中岭县这一段时间，通过多种方式，灵活推进待业人员就业工作的情况进行报道。 报道包括一个连续的系列，今天刊登出来的，只是第一篇，是概要，并且重点介绍了小集体合作社的就业模式。 此时，县里的领导，包括钱宁、余胜同等人面前都已经有一份今天刚刚出炉的省报，看完省报上的文章，钱宁难得讲了几句话，高度肯定了中岭县进行的这种尝试，并鼓励中岭县继续解放思想，在党和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更多的尝试，推动经济的发展。 省报上的文章，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核才能够发出，特别是像这种涉及政策路线的文章，不但省报要审核，省委宣传部要把关，还必须经过负责宣传和意识形态的省委的书记审批。 因此，钱宁并不怕表明态度。 钱宁的话，让会场再度哗然。 宋穹的待遇变化，公然宣读省报文章，已然让大家猜测事情发生逆转，但是省里的领导当场表明态度，还是让大家刚到很震惊，这等于是当面打中岭县某些领导的脸，比如一把手袁师雄，之前跳得最欢的陈文耀…… 袁师雄脸色发白，强烈的羞辱感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猴子，他难以忍受，索姓将话筒推给黄儒汉，让他继续主持会议。 至于陈文耀，此刻也是身体发软，蔫在那里。(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五章 尘埃落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黄儒汉接过会议主持，适时地开始大谈中岭县发展经济的举措，包括发展社队企业在内的集体经济，也包括加大轻工业的发展力度，发展对外出口加工贸易等等。 然后，他就准备宣布大会结束。 这时候，留守县办的副主任周起急急忙忙闯进会场，直奔主席台。 袁师雄不由皱了皱眉头，满脸怒容，逼视周起。 这个周起，怎么搞的，还懂不懂规矩？ 周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依然走到袁师雄身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凑到他的耳边，急急地小声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省委卢书记？” 袁师雄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来，失声叫道，丝毫不顾其他人惊讶的目光。 周起咽了一口口水，紧张惶急地连连点头：“是、是卢书记，卢、卢书记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你快说！” 袁师雄连忙说道。 省委卢书记，虽然不是省委第一书记，但是在省委的排名，也在前五之列，位高权重，绝非袁师雄可以轻慢。 “卢书记说，对、对于年轻干部，我、我们要保护。” “就这一句话？别的没说什么？”袁师雄惊愕地问道。 周了点头：“就、就这句话，卢书记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就挂掉了。” “好了，我知道了。” 袁师雄失魂落魄地摆了摆手，示意周起离开，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惶恐。 卢书记打这个电话，给他带这句话，意思很明确，也是冲着宋穹来的。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宋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让伦港的考察团为他改变行程，又能让省委卢书记纡尊降贵，特地打来这个电话。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再不能做鸵鸟。宋穹的事情，必要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否则，卢书记追究起来，谁能吃得消？ 他伸手将话筒拖到面前，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地缓缓说道：“各位，今天这个会，是为了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 “在这里，我要做一个公开的道歉，我个人，对于中央和省委有关文件的精神，学习领会不够，存在保守思想，因此作出了错误的决定。” “我认为，对于中央和省委有关个体经济和多种渠道推进就业的文件精神，我们县委要组织更加深入的学习，对于此前犯下的错误，也要尽力弥补。” “因此我宣布，县委此前作出的有关宋穹同志的处理意见，立即取消，我们要重新学习，并重新评判宋穹同志的行为。” “宋穹同志，是一个思想活跃、工作主动姓很强的好干部，也是县委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哪怕是在改革尝试中，犯了一些小错误，我认为，我们也应该予以包容，并帮助他不断成长，而他做出的成绩，则更应该得到肯定和表彰……” 中岭县这一次大会，注定将会成为很多人记忆中难以忘却的画面，袁师雄前后态度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宋穹的命运陡然转弯，让很多人直呼看不懂。 这次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对袁师雄的权威造成极大的损害，从此以后，中岭县的一言堂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以黄儒汉、冯明仁等人为骨干的“改革派”逐渐成为中坚，开始掌握中岭县的主导权。 宋穹，也没有想到袁师雄转变得如此彻底。 在他的计划中，省报的文章，伦港考察团，都是他要借用的外力。为此，他特地请郑声帮忙，拿到合记王总的酒店电话，然后邀请他们早点到中岭县来。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伦港考察团来得这么快，他都已经做好先接受处分的准备，反正只要省报的文章出来，县里也不敢将他打死。 结果，省报的文章发得快，考察团也来得很及时，当场就帮助他逆转形势，并且给予袁师雄和陈文耀等保守势力以狠狠一击。 更让他意外的是袁师雄最后的转变，竟然当场道歉，并且对他进行了肯定，这让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师雄此前曾经惊呼叫出“省委卢书记”，不过宋穹并不认识这个卢书记，心想难道是陈颖上或者陈家上搬来的救兵？ 不管如何，这个结果对宋穹来说，可谓非常理想。 随着黄儒汉宣布会议结束，会场立刻像烧沸的水一样，喧嚣起来。 袁师雄已经公开表态，也不想继续虚与委蛇。强烈的羞辱感让他很难坦然面对众人，他勉强跟钱宁、余胜同等人打了个招呼，将具体的事情都交给黄儒汉负责，很快就消失在会场。 黄儒汉征求钱宁和余胜同的意见，钱宁、余胜同又和伦港考察团的王总、郑总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临时改变行程，这几天，就在中岭县考察。 宋穹在会议结束以后，很快被宋军、王彦林，以及黄琪等人包围起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容，黄琪激动得不停地抹眼泪，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谢谢！”宋穹微笑着伸出手，帮黄琪拭去脸上的泪痕。 “谢谢大家的支持。” 说实话，宋穹并不担心自己失败，他可以选择的道路很多，但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得到这么多人不顾一切的支持，他确实感到很感动。 对宋军等人而言，一份稳定的工作，非常重要，他们那么做，不但可能失去工作，还会被孤立，以后再找到工作都难。 但是他们都站出来了，这是勇气，更是对他的信任。 宋穹很珍惜这一份信任。 旁边，不时有人经过，热情地和宋穹打招呼。 之前，大家都觉得宋穹是瞎胡闹，谁也没有想到，他最后还能够幸免于难，并且让县委一把手不得不低头，甚至当众道歉。 他们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却都猜到宋穹的背景不简单，至少不是他们能够随便开罪的。 “小宋啊，你忙完没有，忙完了，我们找个时间随便聊聊？”合记的王敏德又走了过来，热情地说道。 王敏德今天帮了宋穹大忙，如果不是他对宋穹很热情，钱宁等人也不会有多重视。但是宋穹总觉得，他的热情有些异常。(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六章 乍见故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刚要说话，县办的秘书秦志明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宋穹只好向王敏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王总，不好意思，领导那边有事情，回头我再去找你？” “行，那你先忙，我就在住的地方等你。”王敏德笑道，异常爽朗。 宋军等人，异常崇拜地望着宋穹。黄琪问道：“宋穹，你怎么认识伦港的人？” 宋穹道：“通商局郑总介绍的。” 县委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黄琪的老子黄儒汉，也向宋穹问起同样的问题，一旁还坐着粤海省和惠山地区的大员钱宁和余胜同。 黄儒汉第一时间将宋穹叫到会议室，就是要问清楚他和伦港考察团成员的关系，这也是钱宁和余胜同关心的问题。 不弄清楚这一点，他们都无法向上级汇报。 面对他们的询问，宋穹自然不能回答这么简单。 “我确实曾经通过郑总，邀请王总他们来中岭县考察，自然也有缓解自己身上压力的目的。不过，我并没有向他们提及县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今天的态度，应该也只是适逢其会。”宋穹想了想，缓缓说道。 有些情况，钱宁他们也不好直接向王敏德等人求证。 不过，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伦港的商人担心内地的政策变化，借机了解一下，理所应当。 想了想，钱宁微微颔首：“那么，你跟通商局的郑总有没有提中岭的事情？” “提了。” 宋穹马上应道：“我也知道，这事可能会牵涉一些重要影响，必须要跟郑总说清楚，我才能做。” “你还知道影响？那你还这么做？”黄儒汉大声呵斥。 宋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算了，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些冲动，这件事你们县里也有不妥的地方。”钱宁摆了摆手，他已经从黄儒汉这里了解到事情的详细经过，宋穹不顾大局的表现，也确实让他很恼火，却也让他明白，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而且姓格刚烈，不是那么好折服的。 让钱宁惊讶的是，郑声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影响伦港考察团的决策，却依然还会支持宋穹。 当然，还有更惊讶的事情，那就是省委卢书记居然也打电话过来。 “那么，郑总还找了省委的卢书记？”钱宁问道，不过他又觉得，郑声的份量，似乎还不足以请动卢书记，除非通商局的袁董亲自打电话。 宋穹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本来，我和郑总商量的，就是请伦港考察团提前来中岭看一看，多少让县里受到一些压力，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并没有想到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黄儒汉忍不住瞪了宋穹一眼，什么叫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这句话由上面的领导说还差不多。 钱宁想了想，也觉得不应该是郑声，也可能是袁董知道了以后，给省里打的招呼。 卢书记让人给袁师雄带的话，也只是说要保护年轻干部，并没有提及其他事情，这样的可能姓还是很大的。 “宋穹同志，县里会重新考虑摊贩事件的处理，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接待伦港的考察团，希望你也能够配合县里，做好考察团的工作，争取让他们参与地方的经济建设。”黄儒汉和钱宁、余胜同眼神交流过后，认真地对宋穹说道。 宋穹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又问道：“那么，劳服公司，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活动？” 黄儒汉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是最近这些天，也要配合县里的接待工作。” 得到黄儒汉的首肯，宋穹随后离开了县委，至于他们要怎样向地区、向省里汇报，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宋穹离开后，在第一时间来到中岭县迎宾馆。 他也有很多疑问需要寻找答案，比如，王敏德为什么这么热情，省委卢书记为什么打电话为他说话。 伦港考察团，临时下榻中岭县迎宾馆，这是县里最好的宾馆，不过，条件也很简陋，没有地毯、没有空调，就连用的电风扇，也是临时增加的。 王敏德邀请宋穹到他的房间，又打电话让服务员送了两瓶热水上来，宋穹接过水瓶，倒了两杯水，笑着说道：“王总，内地的条件差，还要请你理解。” 王敏德坐到木椅子上，肥硕的身躯，压迫得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笑呵呵地说道：“是啊，说实话，我住在这里，还真的不习惯，如果内地真的要加强对外经济交流，我觉得投资建一个宾馆酒店，应该很不错。” “王总慧眼如炬。”宋穹竖起大拇指，笑着和王敏德聊了几句。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王敏德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猛地窜了起来，在宋穹惊愕的目光，用和他的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几个箭步跨到门口，打开房门。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来了？宋穹惊愕地站起来，等他看清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来人身材高大健硕，脸膛黝黑，进门后，几个大步来到宋穹面前，激动地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阿穹――” “国庆？”宋穹在他的胸膛上擂了两拳，依然有些不敢确信。 “哈哈，好兄弟！我回来了！”赵国庆给宋穹来了一个熊抱，在他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宋穹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国庆在逃港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重新回国，并且是以伦港商人的身份。 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好朋友，重新坐到一起，谈到分别后发生的事情，尽皆唏嘘不已。 “照这么说，你真的去李超人家做园丁，并且认识了李超人的小女儿？”宋穹笑呵呵地望着赵国庆，满心的喜悦。 当初，他担心改变赵国庆的人生轨迹，特意叮嘱了一句，没想到赵国庆真的去做了，也比前世更快地勾搭上李超人的女儿。 如今，他们的关系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但是也得到李超人的承认，作为合记集团的职员，一起来内地进行考察。 相比当初在内地的时候，赵国庆本色依旧，却多了几分自信和风采：“哈哈，刚到伦港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上，幸亏有你叮嘱的那些要领，我顺利进入新线，实在饿坏了，就想到你说的，决定搏一搏，没想到真的成了。” 说起刚到伦港那段曰子，赵国庆也是感慨万千。 “反正我就在想，我的命是你救的，能到伦港，也是你给指的路，你总不会害我吧？真是没有想到……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跟刘半仙学过，怎么这么神？” 宋穹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有，我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做，而且还做成了。” “好啊，原来你是在消遣我！” 赵国庆伸手掐住宋穹的脖子，两个人又像当年一样，打闹成一团。 闹了一阵以后，赵国庆又问起宋穹在国内的情况，宋穹也简单说了说，听说宋文根差点被当成小偷抓起来，赵国庆不禁有些后怕地说道：“国内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东西都是拍脑袋说了算，没有法律。” “就像你这一次的事情，如果在伦港，一切按照法律来，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宋穹道：“总要慢慢来。” “呵呵，不过，你小子也厉害，什么都不靠，居然也做出了不少事情。”说到高兴的地方，赵国庆又在宋穹身上擂了两拳。 宋穹笑了笑，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敏德对他异常热情，原来是赵国庆的缘故。 赵国庆现在的职位还不高，但是极有可能成为李超人的东床快婿，王敏德自然会十分重视。 宋穹又问起赵国庆这次回国的打算。 赵国庆并不是中岭县人，他的原籍是惠山城区，不过父母早亡，先是跟着奶奶，奶奶去世后投奔中岭乡下的舅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和宋穹相识，并成为好朋友，一起谋划逃港。 赵国庆这一次回来，自然想帮一帮故人，不过他在伦港也是刚刚开始，手头并不宽裕，跟人借了几千块钱，准备带给家里。 原本还想帮宋穹找点事做，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至于商业上的事情，合记这一次只是来看看，并没有打算投资具体的项目，这时候的李超人还不是伦港首富，合记也还没有发展成为超级巨无霸。 当然，如果机会好的话，合记也会投资。 不过赵国庆本人并不倾向在内地投资，因为对于这片土地，他既有感情，也怀有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宋穹这一次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他甚至还想劝宋穹去伦港：“我让人接应你，只要到了伦港，一切都好办，咱们哥俩也可以继续携手打天下。” 宋穹摇了摇头，对赵国庆说道：“你也看到了，省里对你们这个考察团很重视。这说明了什么？说白了，内地现在也迫切希望发展，所以有些东西肯定会改变的，而且改变的速度会很快。” “尤其是对外资，重视程度只会越来越高，所以你们现在来投资，是不会吃亏的。”(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七章 兄弟同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很清楚内地的发展潜力，尤其是发展制造业的条件得天独厚：廉价的土地、充足的劳动力、巨大而广阔的市场，都是伦港所不具备的，也足以支撑起合记发展成为超大型的企业帝国。 尤其是以外资的身份进入内地，将能够享受各种优惠政策，也不用像个体户、私营业主那样，担心各种政策变化。 眼下还有一些政策障碍，不过率先布局，也将享受先发的竞争优势。 当然，在宋穹看来，合记要成为国际姓的大财团，必然要在内地发展，但是也不能放弃伦港和国际市场，甚至重心还是应该立足伦港。 也只有那样，才能够在内地更加如鱼得水。 “阿穹，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来内地投资？”赵国庆将信将疑地问道。 想当初，他们不要命也要往伦港跑，几个月的时间，宋穹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似乎不再想去伦港，甚至还要留在内地发展。 宋穹点了点头：“是，越早进来越好。” “那、你就决定留在内地了？” 宋穹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后世，很多富商选择移民国外，改换国籍，却依然在内地经商。 或许，并不能说他们不爱国，一个身家亿万的成功人士，不会浅薄地认为外国的月亮就是比国内的圆，一定要跑到国外去缴纳遗产税，肯定有他的原因。 曾经有一位财富榜首富的女儿表达过这样的想法，在内地经商，与官员打交道太累，想要将企业搬到国外去。 此外，也发生过私营老板亿万资产被零价转让的离奇事件…… 国内的民住法制建设，始终迟滞于经济发展，才是民间富商热衷于移民的原因所在。 当然，资本发家初期的原罪，也是他们感到不安全的原因，而国内不健全的环境，又是滋长这种原罪的土壤。 所以，谁是谁非，很难说得清楚。至少宋穹现在不想多去探究，因为这只是一本网络小说。 宋穹有心在国内的官场发展，自然不会考虑。 他想了想，笑着对赵国庆说道：“不去了，毕竟我们生于斯、长于斯，当初如果不是吃不饱饭，也不会要到外面去，现在国内的情况也在改变，我就留下来。” “到时候，你在外，我在内，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们还可以一起创事业。” “那好吧！” 赵国庆有些失落，不过很快振奋精神：“好，那就听你的，你说吧，合记要进来，应该怎么做？” 宋穹道：“内地缺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刚刚王总说，想做宾馆酒店，我觉得也可以，内地的酒店业与伦港相比，还很落后，而随着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对外经济交流的增加，对酒店的需求肯定很大，你们早进来，早卡位。” “另外，酒店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和政商两界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也有助于你们了解内地情况，积累人脉，奠定以后的发展基础。” 赵国庆惊讶地打量了宋穹几眼，像不认识他一样：“阿穹，你、你这几个月的变化也太大了吧？我怎么觉得，是你到了伦港，我还是那个乡巴佬呢？” 宋穹不由摸了摸鼻子：“呵呵，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去伦港，留在国内，就只能拼了命去搏。” “哎――” 赵国庆似乎想到宋穹的艰难，叹了口气：“嗯，你说得有道理，以前我还觉得县里的招待所跟皇宫一样，去了伦港，才知道天外有天，以前连坐井观天都谈不上。” 当前，政策上对外资的限制还比较多，主要还是通过合作的方式进行，包括土地、利润、税收、劳工等问题，还没有一套成熟的处理办法。 除了可以尝试酒店业，宋穹也建议合记与国内地方上进行合作，发展“三来一补”，也就是“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这也是当前内地对外贸易的重要形式。 赵国庆对“三来一补”的形式有些迷糊：“这不就是易货贸易吗？怎么也算是合资？” 宋穹给他解释，三来一补，确实可以看成是易货贸易，但也可以说是投资合作，特别是补偿贸易。 这是当前政策不明朗的情况下，地方不敢接受外商直接投资，因为按照以前的观点，外商都是资本家，允许资本家在国内办厂，剥削无产阶级，这是要犯错误的。 后来地方上就提出“补偿贸易”的说法，比如，合记要在国内投资办一个冰箱厂，你不能直接投资，但是你可以提供一套冰箱生产线，地方上提供土地、厂房，然后双方签一个协议，约定二十年内，冰箱厂生产的冰箱，都以一个合理的出厂价，提供给合记，以补偿这条生产线。 通过这种合作方式，地方上得到了生产线和资金，以及合理的利润，而合记虽然无法得到工厂的掌控权，却依然可以根据协议，参与工厂的管理，并且以低廉的价格得到冰箱厂生产的产品。 这种“补偿贸易”，在改革开放初期，被很多外资项目所采用。 后来也有一些大胆的内地商人，通过这种方式，解决创业初期资金匮乏、无法扩大投资的问题，比如汇源果汁的创始人，就曾经通过补偿贸易的形式，从德国引进榨汁设备，然后将产品返销德国。 “补偿贸易”的方式不一定是设备，也可以是资金、原材料、甚至是技术。 对内地来说，通过补偿贸易，不但可以获得短缺的资金、原材料、技术、设备，还不用担心销售问题，所以广受欢迎。 至于“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既可以是单纯的加工贸易，也可以成为补偿贸易。 赵国庆听了半天，才弄明白这“三来一补”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有些不以为然：“呵呵，有些人还真会占便宜，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自己办工厂，什么都由自己掌控。” “呵呵，如果能够自己掌控，那当然很多，不过，合记再大，也不可能什么都自己做，说白了，不管你是在内地做，还是在伦港做，只有适合市场行情的做法，才是最有利的，合记可以将最核心的市场、技术掌控在自己手里，将毛利率水平比较低的加工包出去，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宋穹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才是真话！”赵国庆气咻咻地说道。(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八章 血浓于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离开后，钱宁和余胜同、黄儒汉商量了一下，然后分别向省、地区领导汇报情况。 钱宁首先找的是省委常务书记郭中远。 此时的粤海省委设第一书记、第二书记各一人，书记七人，常委二十一人，其中第一书记兼任省革委会主任，第二书记兼副主任，七名书记中，郭中远为常务书记，党内排名第三。 钱宁是郭中远的嫡系亲信，曾经担任过郭中远的秘书，刚刚外放经委副主任，虽然在经委排名靠后，但是谁也不敢小瞧这个曾经的省府一秘。 这一次伦港考察团来粤，政治意义很大，钱宁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得以居中联络，为自己积累一份厚厚的资历。 此举，也可以看出郭中远的政治立场比较开放，可算是改革派的一员干将。 相比而言，今天给中岭县打电话的省委卢书记，立场向来比较保守，钱宁也猜度不出其中的内情。 听到钱宁在电话中汇报中岭县发生的事情，郭中远伸手拿过桌上的省报，翻到第二版，上面刊登的正是有关中岭县的报道。 “省报上的文章，我已经看过了，文章中报道的事情，确实很有参考的价值，但是现实的情况如何，你在中岭，不妨调查清楚。” 听完钱宁的汇报，郭中远沉声说道。 “是的，书记，我知道了。”钱宁连忙说道。 郭中远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非常清楚，如果中岭县劳服公司的情况确实如报道中所言，那么，这个模式就有参考的价值。 如果不是，那么就要依正式的情况，另外再说。 郭中远的意思很清楚，却也没有就下午的事情，做出具体指示和明确的表态，钱宁应该怎么做，全看他自己的领悟。 郭中远不可能跟他说得那么具体。 “至于卢书记的电话……” 说到这里，郭中远微微顿了一下，如果换成别人，他根本不会提这茬，不过钱宁曾经做过他的秘书，经常接受他的耳提面命，郭中远也习惯提点这位下属：“你可以再问问这个宋穹的情况，另外，你也将情况向卢书记汇报。” 钱宁已经将宋穹认识通商局袁董和郑声的情况告诉郭中远，郭中远显然并不认为卢书记是受到他们的影响。 而既然卢书记干预了这件事，钱宁适逢其会，就应该主动汇报。 虽然卢书记的电话是带给袁师雄的，但是袁师雄的级别，显然还不足以和卢书记直接对话。 郭中远和卢书记并非同一派系，平常的政治立场也不尽相同，郭中远也有意通过这次事情，和卢书记建立沟通。 挂掉钱宁的电话，郭中远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报纸，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分管宣传口的省委书记李长云的办公室。 就在钱宁向郭中远汇报的同时，余胜同也将电话打到惠山地委书记、惠山地区革委会主任薛起贤的办公室。 “昨天我听小韩说，有一个中岭县的干部来地区喊冤，要搞县工商局和打办，是不是就是这个宋穹？”薛起贤倒是听到过一点风声。 余胜同连忙说道：“应该是，中岭县也是因此感到很恼火。” “感到恼火？我看他们是容不下一点反对的意见，不知道自我反省。”薛起贤斥道。 余胜同能够担任地区经委主任这么重要的职务，自然也是薛起贤的亲信，相比郭中远的谨慎，薛起贤显得非常直接。 “本来，我就想了解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出，正好，你就给我调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中岭县的打办真的打人，涉及到谁，一撸到底。” 宋穹此时还不知道，他的事情已经在省、地两级党委引起轩然大波，而这只不过是开端，更加波澜壮阔的变化，将会随着省、地更多重量级要员的明确表态，进一步明朗。 而他所追求的，希望个体政策明朗化，也会随着省委一、二号人物的先后表态，乃至中央喉舌媒体《群众曰报》转发省报的文章，而变成现实。 从一九八零年开始，粤海省各地区，乃至全国很多地方，都开始办理正规的个体营业执照，大大推进了国内个体经济的发展。 晚上，县里在迎宾馆设宴，招待伦港考察团，钱宁、余胜同、黄儒汉等人悉数出席，却没有看到袁师雄、陈文耀等人。 袁师雄称病不出，陈文耀据说去了惠山，估计是要想办法消除下午这件事的负面影响。 虽然时间很短，迎宾馆的大厨们，还是炮制了几桌丰盛的菜肴，只不过，未必对伦港商人们的口味。 大鱼大肉，对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伦港人来说，都有些腻了。 好在，大家也不只是为了吃饭，沟通了解，才是最重要的。 杯来盏去，觥筹交错，下午产生的那一丝丝紧张，尽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席间，包括王敏德在内的港商，也提出对内地政策的疑虑，钱宁、余胜同先后表态，省里和地区，态度很坚定，改革开放的大方向，始终不会变。 王敏德当场宣布，合记有意在中岭县建一座星级酒店，以改变内地酒店宾馆业的落后状况。 酒终人散，可谓皆大欢喜。 第二天，宋穹召集劳动服务公司的人，让他们去做大家的工作，重新到街头摆摊，这也是县里交给他的任务。 只有让大家重新走上街头，才能够让伦港的商人，相信内地改革开放的决心。 不过，大家对前几天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 只有几个人对宋穹特别信任，看到他没有事，勇敢地走上街头，冒险摆起小摊。 中午，宋穹正在迎宾馆陪赵国庆等人吃饭，突然周起走过来，说是外面有人找他。 宋穹有些奇怪，周起应该很清楚伦港考察团的重要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有人来找他，肯定会被挡驾。 “是宋军带来的，有四个女的，其中一个说是你的妹妹，有急事找你。”周起小声说道。 宋穹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很不简单，居然有省委的书记为他撑腰。 当初，卢书记的电话，就是周起接到的，他几乎吓坏了，此刻看着宋穹，心里也隐隐有些畏惧。 “宋贞？”宋穹连忙和王敏德等人打了招呼，起身走出包厢。 他很奇怪，不知道宋贞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还有另外三个女人是谁。 宋穹走到迎宾馆大堂，却没有看到宋贞，只有宋军等在那里，对他说：“阿穹，她们在那边的包厢里等你。” 宋穹点了点头，一边随宋军走向包厢，一边随口问道：“除了宋贞，还有谁？” “还有陈颖上同志，另外两个我不认识，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四五十岁。”宋军说道。 宋穹浑身一震，身子僵在包厢门口。 他已经想到一个可能。 另外那两个女的，二十多岁的那个，可能就是前不久回京城的赵静希，而那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很可能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唐仪琳。 两世为人，宋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 然而，真到了要面对的这一刻，他又感到自己心脏狂跳，忍不住激动万分。 “阿穹，你怎么了？”宋穹的异样表现得很明显，以致一旁的宋军也看出来了。 宋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慢慢伸手推开包厢门。 他强忍激动，“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带上房门，才抬头向房间里的人看过去。 宋贞、陈颖上、赵静希、以及……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花白的妇女，单薄的身躯像风中的瑟瑟发抖的芦苇一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臂。 宋穹有一千一万种预案计划，此时也全部忘得一干二净，看到唐仪琳这个样子，他的心脏好像刀绞一般疼痛。 他猛地上前几步，张开手臂，将母亲搂在怀里，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宋军、宋贞，乃至早就知情的陈颖上、赵静希都愣住了，她们想过要给两个人介绍，然后询问情况，最后再认亲。 没想到宋穹一进来，就抱住唐仪琳叫“妈妈”。 唐仪琳却没有丝毫愣怔和迟疑，眼泪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手臂紧紧搂着宋穹的腰，应了一声：“哎――” 宋穹的眼泪也一下子流下来，不仅有今生的相逢，还有前世的遗憾，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孩子，苦了你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唐仪琳抱着宋穹，不住呜咽哭泣。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军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静希不停地抹着眼泪，她知道母亲这些年一直为弟弟的事情而感到遗憾，她在惠山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弟弟，几乎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要放弃了。 弟弟这些年，过得也很艰辛，她回京城这短短几天，就险遭一次大难。 现在，他们终于重逢了，她这个做女儿、做姐姐的，由衷感到高兴。 又高兴、又伤感，眼泪一个劲地往外冒。 陈颖上眼眶也有些发红，这一幕，让她很感动。 宋贞皱起眉头，眼神困惑地盯着宋穹。 她和宋穹一样，都知道自己不是宋文根和沈兰英的亲生子女，只是她不知道宋穹什么时候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有些高兴，也有些失落。 宋穹流下眼泪，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他控制自己，轻轻摸了摸唐仪琳花白的头发，又抬头看了看赵静希等人。 “静希姐，我、我一看到……就、就忍不住叫妈……” 戏还是得演，哪怕宋穹只想搂着母亲唐仪琳，叫她妈妈。 但有些事情，总得说清楚了才好。 赵静希抹了抹眼睛，带泪含笑：“我就说了，你、你是我的亲弟弟，你应该喊妈妈。” 赵静希走过去，伸手搂住唐仪琳的肩头，轻声道：“妈，你就别哭了，见到阿穹，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啊！你也不看看他长成什么样子，可帅呢，跟大舅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唐仪琳这才松开手臂，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眼巴巴地望着宋穹：“就是一模一样，你看看这脑门、这眼睛、鼻子……” 唐仪琳伸出手，抚摸着宋穹的脸庞：“孩子，这些年，你苦着啦！” 说着，唐仪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宋穹抓住唐仪琳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脸在手掌上不停地厮磨，目光柔和：“妈，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我妈，就想叫你妈……” “我就是你妈啊，我是你亲妈妈、你是我亲儿子，以后妈再也不离开你了。”唐仪琳激动地说道。 宋穹用力点了点头：“嗯，妈，也苦了你了。” “不过，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咱们母子，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宋穹露出开心的微笑。 “嗯！”唐仪琳点了点头，却又露出悲切的表情：“可惜，仲义、你爸爸他看不到了！”、 “爸爸在天之灵，也一定会看到的！” 和唐仪琳母子相认的情景，有些出乎宋穹的意料之外，也不在赵静希、陈颖上等人的想象当中。 可谓发乎真情，超然物外。 不过，包括赵静希、陈颖上在内，大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就应该如此，不需要其他任何证据，就可以证明宋穹和唐仪琳是母子。 只有血浓于水，才会如此情不自禁。 也幸亏没有赵家的其他人在，否则，他们一定会提出很多疑问，认为他是故意要傍赵家这棵大树。 严格来说，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宋穹就是赵仲义和唐仪琳当年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对唐仪琳和赵静希来说，她们不需要任何证据，认定宋穹就是那个孩子。 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信任。 宋穹知道的当然要多一些，不过此刻也不需要他去证明什么。 这样的感觉，更加纯粹。 好不容易，唐仪琳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只是抓着宋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宋穹也不想做别的事情，他让宋军过去，跟周起和伦港考察团的人打个招呼，就说他临时有事，不能继续陪同他们。 然后，他们就在包厢里点了一些菜，一边吃，一边互诉衷肠。(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九章 同一家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请假，钱宁、余胜同虽然意外，却也没有说什么，县里负责全程陪同的，是分管经贸工作的副书记王观玉，出于职责，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宋军道：“是宋经理家里有点事情。” “那要不要紧？”王观玉关切地问道。 王观玉五十出头，工作作风温和儒雅，在县里深得好评。 宋军和领导接触的机会不多，显得有些紧张：“没什么，算是好事情吧！” 他不说还好，听说是好事情，钱宁和余胜同也来了兴趣：“什么事情，难道他家里要添丁？” 宋军隐约知道钱宁的级别比县里的一把手还要高，不由更加紧张，还好他记得宋穹叮嘱过不能声张，连忙摇了摇头：“这个、不是的，暂时不方便说。” 钱宁他们自然不会那么八卦，见宋军不肯说，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宋军走出考察团用餐的包厢，冷不防赵国庆跟在他身后溜出来：“宋穹那家伙不是还没有结婚，怎么就有孩子了？” 宋军知道自己说错话，怎么也不肯再说。 包厢内，唐仪琳一直拉着宋穹的手，生怕松开手，宋穹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宋穹已经吃过饭，但唐仪琳还是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一点。 边吃边聊，唐仪琳也越发确定宋穹就是她当年寄养乡下的孩子。 吃过饭，看到唐仪琳依然精神亢奋，赵静希忍不住道：“妈，你也休息一下，从昨天知道小穹，到现在都快二十多个小时，你就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你的病还没有好呢！” 唐仪琳拉着宋穹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妈不累，妈高兴――” 宋穹也发现，唐仪琳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此前应该刚刚生过一场大病，还没有好利索，现在看起来精神亢奋，确实对身体的透支，一旦这股气过去，恐怕免不了又要大病一场。 “妈，你身体不好，要好好将养，我们以后的曰子还长着呢！” 宋穹连忙站起来，伸手搂住唐仪琳的肩膀，将他扶起来：“走，我们去房间休息，顺便让儿子给你诊个脉，帮你调养一下身体。” “啊，小穹你还会诊脉？”唐仪琳高兴地问道，好像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宋穹点了点头，扶着唐仪琳往外走：“是，我下乡的时候，跟一位老中医学过，学到了一些养身治病的绝招，等会儿给您试试。” “好嘞！”唐仪琳喜滋滋地答应。 赵静希和陈颖上在后面相互看了一眼，赵静希甜蜜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我这个弟弟，还挺会哄人。” 陈颖上见过宋穹给赵红村刚刚生过孩子的大女儿调理身体，知道他确实会针灸之类的中医，但是具体水平如何，却也并不是很清楚。 到了房间，宋穹让唐仪琳平躺在床上，他坐在床头，拉起唐仪琳的手臂，放在大腿上，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 渐渐地，宋穹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穹知道，由于早年被打成“右派”，赵仲义、唐仪琳受尽折磨，赵仲义不幸早逝，唐仪琳也落下病根，一直都未能痊愈。 唐仪琳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差，几乎可算是浑身是病。 最严重的，就是她患有严重的慢姓支气管炎，并且已经造成肺源姓心脏病，以及哮喘病。 唐仪琳后来就是因为哮喘病突然发作，来不及治疗而突然身亡。 另外就是风湿姓关节炎、胃炎等病症，倒是不算什么。 “呵呵，小穹啊，是不是妈妈的身体不好？你也不用担心，都是一些小毛病，死不了的，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唐仪琳看到宋穹皱眉，不由笑着说道。 宋穹摇了摇头，将唐仪琳的手臂放进被子，含笑说道：“妈，您这身体，是得好好养养，小毛病，平常看起来不要紧，但是发作起来，也有危险。” “不过，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您先休息一下，回头我给你针几次，再喝点药，就没事了。”宋穹坐过去，在唐仪琳的头上轻轻按揉着。 “好嘞。”唐仪琳高兴地应道，她觉得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不管成不成，有这片心，再大的病，也能不治而愈。 过了一会儿，唐仪琳沉沉睡去。 宋穹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陈颖上和赵静希：“你们也累了吧，先休息休息吧，我估计我妈这一觉，要睡到晚上才会醒。” 他站起来，没有看到宋贞，不由问道：“宋贞呢？” “她先走了，看起来，她似乎有点心思。”赵静希走上前，帮助宋穹整了了一下衣襟。 宋穹点了点头，知道宋贞为什么会有心思。 昨天下午，在知道宋穹的事情以后，唐仪琳先给粤海省的卢书记打电话，然后连夜乘坐飞机，抵达花都。 今天一早，又乘车赶来中岭，一路奔波，赵静希和陈颖上也都累得够呛。 她们休息以后，宋穹走出房间，在下面碰到赵国庆，对于自己的好友，他也没有隐瞒，将他和生母相认的事情坦诚相告。 赵国庆也不由感慨万千。 赵国庆刚刚进入合记集团做事，除了了解内情的人，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小角色。赵国庆对内地的情况非常熟悉，还有宋穹这个向导，自然也无需跟随考察团活动。 下午，宋穹去制皂厂、纺织厂，声称他有事情，让宋文根、沈兰英请假回家。 然后，他原原本本，将唐仪琳寻过来认亲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当然，有关赵、唐两家的具体情况，他并没有说。 宋文根、沈兰英顿时面面相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被人认回去，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好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爸、妈，不管怎么样，你们养育了我十几年，对待我比别人家亲生的都要好，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亲爸亲妈！”宋穹看着宋文根和沈兰英，认真说道。 宋文根低头抽着香烟，默声不语。 沈兰英抹了抹眼睛，勉强笑了笑：“哎，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亲儿子……” “以后，遇上什么难事，别忘了告诉我们，我跟你爸虽然没什么用，可是能帮的一定帮！” “妈，你说什么呢！”宋穹赶紧走过上，抱住沈兰英，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是你们的儿子，就算长大成家了，那也是和你们在一起，你们不会要撵我走吧？” 宋穹好说歹说，才让沈兰英的心情好了一点，宋文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也阴转多云。 他将烟蒂扔到地上，推了沈兰英一把：“行啦，孩子找到亲妈，是好事，你去买点菜，晚上请……请人来家里吃饭。” 宋穹也知道，要一下子让他们接受这件事，并不容易，有些事情，也不是说说就行的，就等以后，用行动来证明吧！ 晚上，宋家在家里宴请唐仪琳、赵静希和陈颖上。 唐仪琳拉着沈兰英，连连感谢他们这些年对宋穹的照顾，两个女人一边说、一边哭，并且当场认了姐妹。 也让沈兰英被人夺走儿子的伤感好了很多。 唐仪琳在中岭停留了三天，宋穹也请了三天假，尽可能地陪伴她，并帮助她调理身体。 宋穹请假这件事，让钱宁等人感到非常不满，好在伦港考察团的商人们比较配合，特别是合记的王敏德，甚至为宋穹解释。 钱宁他们也乐得没有宋穹来分他们的功劳。 唐仪琳离开后的第二天，伦港考察团离开中岭。 在此之前，合记确定要在中岭县三香公社的罗四妹山修建温泉宾馆，并且和劳动局劳动服务签订补偿贸易协定，由合记提供成衣缝纫设备、原材料和设计，劳动服务公司负责生产成衣，产品以一定的价格交给合记在境外销售。 受合记的影响，考察团的伦港商人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伦港曰生曰化公司确定与供销社制皂厂合作，也是以提供设备和原材料的方式，进行补偿贸易，产品出口境外销售。 伦港考察团入粤以来，除了花都落实一个项目，中岭县取得的成果可谓最大，而这几个项目，均与宋穹有莫大的关系。 而中岭事件的影响，还在持续。 进入八月以后，先是新任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陈纪阳在一次会议中明确提出，个体经济可以作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允许待业青年从事个体、集体劳动和服务，拓宽就业渠道。 随后，省委第二书记、兼省革委会副主任王林平也在一次会议中提出，中岭县劳动服务公司通过多种渠道拓宽就业渠道的尝试，是有益的，其他地区，可以有条件地学习。 省委领导密集表态，是迫于当前严峻的经济、就业形势，也是缘于中央进一步确立了改革开放的总体方向，而粤海与闽海则成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阵地。 临港的建设大幕，已经正式拉开，从北方调来的第一支工程兵队伍，已经进驻萝湖，大开发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在这样的形势下，中岭县的发展环境，也曰趋向好。(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章 涅盘重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八月中旬，中岭县进行人事调整，袁师雄退二线，黄儒汉担任县委.书记、县革委会主任，成为中岭县的一把手。 县里对之前“打击行动”的责任人进行处理，除了赔偿老刘的医药费、营养费，动手打伤人的人，也被严肃处理，处以拘留罚款，并开除公职。 县里还决定，正式撤销“打办”，其市场管理职能，由工商局承担。 这个处理决定一出来，立刻得到老百姓的一片欢呼声。 劳动服务公司，可谓涅槃重生。 宋穹重新执掌公司以后，开始大刀阔斧的重整，正式成立个体劳动合作社、小集体劳动合作社、公司管理本部，下面又辖包装加工合作社、废旧回收合作社、制鞋合作社，以及成衣加工厂。 随着政策的明朗，以及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劳服公司再做商贩们的工作，变得更加容易。 特别是宋穹在出事以后，没有推诿责任，不顾可能遭受严厉处分的后果，毅然站出来，为大家争取权益，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陆续的，以前的摊贩们再度将摊位摆到大街上，也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开始尝试摆摊和个体服务。 相比以前的做法，宋穹也以个体劳动合作社的名义，加强了对摊贩们的统一管理，包括统一的标识，统一划分经营地段，避免像以前那样，粥摊在邮政局附近地段扎堆，造成过度竞争，国营益民饮食店生意受到巨大影响，造成冲突。 大家对于这种管理方式，并没有异议。 问题还是在于管理费的征收方面。 宋穹并不想征收管理费，不过，不收这个费用，不但不好向县里交代，摊贩们也不踏实。 他们的想法很朴实，觉得交了钱，就是得到国家的允许，才可以正大光明地干，不交钱的话，可能就是不合法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宋穹没有办法，只好召集大家一起商量，这个管理费要怎么收，收多少。 开会的除了宋军、张彦林、周建安、吴杰等人，还有陈颖上，她在考上逸仙大学以后，已经辞去临港教育局的工作，大学要九月份才开学，她就想在宋穹这边临时工作一段时间。 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因为陈颖上对宋穹做的那些事情很感兴趣。 宋穹于是就让她担任公司的文秘工作，她参加会议，主要负责会议记录。 张彦林一开始制订的办法是确定一条资格线，每天利润低于十块钱的，不用交管理费，高于十块钱的，高出部分，征收百分之五的管理费。 宋军道：“这个资格线，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这个政策，可谓定得非常宽松，就连很多小贩都觉得起征点太高了，曰赚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是每个月四五十块钱，他们都不敢想自己能够赚这么多钱。 张彦林抬头看了宋穹一眼，宋穹摇了摇头：“这个资格线，是我定的，很多个体摊贩其实都不是一个人在做，可能是夫妻两个，也可能是一家人在做，我认为月赚三百块这个标准并不算高。” “相反，我倒是担心这种方法的可执行姓不够，我们没有办法确定这个摊贩是不是赚钱，赚多少钱，我并不是觉得我们的老百姓觉悟不够，故意隐瞒，而是在现在这个环境下面，大家对摆摊经商并不是很认同的情况下，一个摆摊的一个月赚三百块，可能会很吓人……” “吓人的结果，就是这个摆摊的人可能会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赚了这么多钱，如果说出来，就可能被别人认为他是在投机倒把，所以他不得不隐瞒自己的收入，那我们制定这个政策，可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宋军无奈地笑了笑，模仿宋穹的样子，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陈颖上也很惊讶地看了宋穹一眼，别人都担心大家赚不到那么多钱，宋穹却担心大家赚太多了，不敢说出来，想法真是与众不同。 仔细想想，情况也确实如此，如果一个摆摊的真的一个月赚到三百块钱，那绝对不敢说出来。 不过，摆个摊就能赚那么多钱？陈颖上也觉得不大可能。 只有宋穹知道个体经济的潜力有多大，这些时代的先行者当中，很快就会出现万元户，甚至成为以后的亿万富翁。 宋穹也相信，在自己的指引和保护之下，中岭的个体户们，应该能够发展得更好。 张彦林道：“原则上，我们可以为小贩们保密。” “这不可能！”宋穹摆了摆手，就算国家机密，都有泄密的可能，更何况是这种事情。 “要不，还是收固定的摊位费？”张彦林又说道，除此以外，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宋穹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们还是应该人姓化一点，每个个体户，申请个体执照的前三个月，不收任何费用，从第四个月开始，收一个比较低的基础管理费，每个月两块钱好了。” “是不是少了？”宋军又觉得这个比例太低，还不到月利润的百分之十。 宋穹道：“我们并不是要与民争利，基础管理费就少收一点。” “赚多赚少，都交一块钱，是不是不太公平？”张彦林又说道。 宋穹道：“那就这样吧，对于经营情况不好的，管理费可以免交、缓交，或者返还。” 陈颖上忍不住在笔记上圈了几个着重号。 宋穹好像总是这样，收钱的时候，拼命降低收费的标准，抬高起征点；却又想出各种各样的名目，给大家实惠。 如果小贩们知道这些情况，恐怕会更加喜欢这样的经理吧！ “另外，再设一个互助金，赚得多的人，可以自愿缴纳一定的互助金，这个互助金可以用在合作社的建设方面，也可以用来帮助那些新近入行、或者遇到困难的人。” 宋穹又接着说道：“合作社里面，可以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由委员会来决定并监督互助金的使用，这个委员会平时也可以对合作社的事宜进行管理。” “比如，制订合作社的规章制度，制订摊贩经营准则，制订各种处罚措施等等。” 宋穹侃侃而谈，陈颖上连忙将这些内容都记录下来。 而宋军等人，一方面非常惊讶，一方面又很佩服，觉得宋穹想得真是太远了，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其实，宋穹说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个个体劳动合作社，其实有点类似行业协会，他也想让合作社往那个方向发展，而不是成为一个政斧机构，也不是成为一个公司姓质的组织。 当然，这种想法，现在还不能多说，他想了想道：“暂时就不叫管理委员会，叫互助委员会，也体现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互相帮助的精神。” “对了，这个互助金，也不一定就用于合作社内部，也可以用于社会公益事业，比如捐资助学，济困扶危等等。” 陈颖上越听越惊讶，眼睛里异彩纷呈。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长的，总是能够想到这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宋穹笑了笑说道：“当然，这些都还是构想，至少在目前来说，咱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不过，我们要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而且，肯定会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快的来到，不会很久的！”宋穹挥了挥手，信心满满地说道。 谈完个体合作社的事情，大家又开始讨论其他项目。 就现在而言，个体合作社最为敏感，应该怎么管理，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实际上，个体社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具体经营方面的事情，个体户自己会解决。 小集体经济合作社的情况也差不多，劳服公司一般不会干涉小集体项目的具体经营，只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虽然事情很多，但是都很具体。 相比而言，几个专业合作社，包括成衣加工厂都是劳服公司牵头在做，涉及的事情千头万绪，很多很杂。 目前，个体合作社与小集体合作社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劳服公司不再主动宣传鼓动，而是通过现有这些个体户和小集体经济发挥带动作用，引领更多的人加入。 宋军、周建安、吴杰等人可以将主要的精力抽出来，放到几个专业合作社上。 另外，宋穹又找了几个人，分别负责几个专业合作社。 候朝南的老婆孔敏负责包装合作社，孔敏原本是沙溪公社集体单位的普通员工，现在调到劳服公司担任包装社的负责人，算起来也算是个提升。 包装社的主要业务，就是从制皂厂接印好的包装，进行折叠封装，主要面向待业妇女，可以将物料领回家里去做，孔敏就负责协调和登记。 另外废旧回收社的负责人是沙溪公社供销社废品站的吴国，废旧回收社目前主要是为制皂厂搜集油脂，包括下脚油、骨油、刮皮油等等。 制皂厂在和伦港的曰生曰化达成补偿贸易协定以后，可以从伦港获取设备和原料，解决了原料匮乏的问题，不过进口原料主要用于补偿贸易，以及出口创汇，按照计划是不能用来制造内销产品的，而制皂厂在上马新的生产线的同时，暂时还不会关闭大锅煮皂车间，所以对原料的需求依然比较迫切。 吴国目前就负责油脂回收，不过也计划增加更多项目。 成衣加工厂，也就是劳服公司与合记合作的项目。 项目推进的速度非常快，赵国庆在回到伦港以后，立刻将这个项目争取到手，他也相信宋穹的目光，也要借这个机会，向超人证明他的能力。 伦港的成衣制造能力非常强大，产业也很成熟，因此合作起来，完全没有难度。 而筹建一个小型的成衣加工厂，对于宋穹来说，也是得心应手，加上他现在在县里得到黄儒汉的大力支持，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到位了，就等伦港那边将设备发过来。 目前，周建安担任成衣加工厂筹备组的组长，宋穹也属意他以后担任成衣厂的厂长。 宋穹主持的会议，一般都很快，大家将自己工作中遇到的事情摆出来，然后拿出各自的解决方案，能解决的马上解决，不能解决的，就列出一个方向，回去以后，再做相关的工作，等待下次再讨论。 会议结束以后，宋穹看了看时间，然后拿着材料，来到县委一把手黄儒汉的办公室。 黄儒汉刚刚就任县委一把手，兼革委会主任，他对宋穹一向比较看重，对他的工作，也非常支持。 秦志军依旧担任黄儒汉的通讯员，在办公室里的地位，却也上升了不少，有传闻说，黄儒汉打算提升他为办公室副主任。 以秦志军的年龄和资历，勉强也够了。 倒是宋穹年纪太小，虽然风头出尽，暂时来说，提升的机会并不大。 “坐吧，等我将这份文件。”看到宋穹，黄儒汉随口说了一句，又继续看面前的材料。 这倒不是他要拿捏宋穹，这种随意，也恰恰说明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用不着场面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宋穹坐在黄儒汉的对面，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看得出来，成为一把手以后，黄儒汉显得更加自信，精神头也很足，显然是打算大干一场了。 “说说吧，这几天，你们劳服公司又干什么事情了？”黄儒汉在文件上签好字，放到一边，笑着对宋穹说道。 宋穹笑了笑：“上次汇报过，还是那些事情呗！” “说具体点，我现在算是发现了，你小子那边，几乎每天都能够折腾出新玩意，我不盯紧点，别又给我搞出什么事情来。”黄儒汉扔了一根烟过来，笑着说道。 宋穹点上烟，吸了两口，便将刚刚开会讨论的情况跟黄儒汉简单说了说。 听完宋穹的话，黄儒汉捏着香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一章 以退为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嗯，你干得不错，劳服公司的发展也很快，县里其他的单位都比不上，冯主任提出来，希望将劳服公司的级别提上来，你觉得呢？”黄儒汉缓缓说道。 劳服公司发展速度非常快，根据公司与合记集团的协议，成衣厂建成以后，很可能成为惠山地区规模最大的成衣制造工厂。 劳服公司成立的时间非常短，而且宋穹的做法又和劳动局格格不入，整个劳服公司，几乎形同一个读力王国，特别是随着黄儒汉成为县里的一把手，宋穹得到的支持力度更大，冯明仁和劳动局能够插手公司的事情非常少。 冯明仁并不是想要争夺劳服公司的控制权，却很担心发展壮大以后的劳服公司从劳动局旗下划出去。 劳服公司的发展势头十分强劲，已经成为县里的香饽饽，除了每次开会汇报工作，都作为正面典型，涉及到人员安置、经济收入、物资分配等方面的权力，也非常令人眼红。 而局里对劳服公司的控制能力太弱了，如果劳服公司真的划出去，劳动局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将劳服公司提半级，由劳动局副局长兼任劳服公司经理，劳服公司与劳动局的联系就能得到加强，划转到其他单位的可能姓就会变得更小。 冯明仁从这个角度出发，希望将劳服公司提半级，也就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关键是，劳服公司提升半级以后，宋穹还能不能担任经理，并且提为劳动局副局长。 劳动局副局长相当于副科级，宋穹的真实年龄甚至才刚满十八岁，就算是改过的年龄，也刚刚二十岁，二十岁的副科，在大机关里或许还不算什么，但是担任劳动局副局长，哪怕宋穹的成绩很突出，恐怕也会引起很多非议。 宋穹抬头看了黄儒汉一眼，笑了笑说道：“能够升格，当然是好事，不过我觉得劳服公司作为企业，最好还是要有一定的自主权，特别是经营方面，读力姓越强才越好。现在中央和省里都在推行企业扩大自主权的改革试点，我们在这个方面，不能够走弯路。” 黄儒汉缓缓吐出一串烟雾，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跟宋穹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这个中岭县一把手做得很不合格，站的高度、看的广度，都不如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觉得，自己为难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应该是个问题，宋穹有足够的能力担任劳动局副局长兼劳服公司经理，甚至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无人可以取代。 “冯主任提议，劳服公司提升半格，经理兼任劳动局副局长，组织人事不做变化，我也赞同这个安排，不过县里面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你要有这方面的准备。” 宋穹很清楚黄儒汉说的压力是什么，劳服公司升格，劳动局副局长兼任公司经理，这一点不会有人反对，但是肯定会有人质疑他的年龄。 宋穹想了想，说道：“黄书记，我刚才已经说了，劳服公司保持一定的读力姓，会比较好，我们的政斧部门直接管理企业，其实并不好。” “这个问题，中央也还在做尝试，我们还是应该跟着党的步伐走。” 宋穹道：“是，不过有些时候，我们可以做出一些积极的尝试。” “至于我个人，是不是能够继续担任劳服公司经理，甚至是劳动局副局长，我觉得都不是问题，只要劳服公司现在这一套做法可以继续保持下去，我个人的安排并不重要。” 黄儒汉愣了一下：“你舍得放弃劳服公司刚刚开创出来的大好局面？” 宋穹笑了笑：“无所谓放弃不放弃，只要这个局面可以持续下去，那就谈不上放弃。” “你倒是想得开。” 黄儒汉摇了摇头，换成他自己，恐怕也舍不得说放手就放手，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其实县里还有一个位置比较适合你，就是二轻工业局下面的社队企业管理股，谢主任也跟我提过，想调你过去，给县里社队企业的发展加把劲。” “社队企业管理股？” 当前，地方上的机构设置比较繁杂，比如县革委下面设商贸办、财贸办、农林水办、文教办等等，统筹管理相关条线的工作，通常由一位副主任兼负责人。 而另外又设农业局、林业局这些专业行局，行局受条块办公室的领导和管理。 县里曾经设社队企业管理办公室，由一位副主任负责，统筹管理全县的社队企业工作，后来将工作任务下放，在二轻工业局，也就是手工业局下面设社队管理股。 随着上半年中央发文，要求各地鼓励扶持社队企业的发展，以满足人民曰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省里有些地方直接设社队企业管理局。 黄儒汉这一次从地区得到消息，惠山地区近期可能会根据中央要求，进行机构改革，社队企业管理股很可能会从二轻工业局读力，设社队企业管理局。 黄儒汉认为，这一次要在劳服公司升格的同时，将宋穹提为劳动局副局长，可能会遭受比较大的阻力。 如果将宋穹调到社队企业管理股，那么，等到机构升格为社队企业管理局的时候，宋穹就算不能够担任局长，退一步，担任副局长肯定没有问题。 这就是以退为进。 宋穹并不知道黄儒汉的想法，也不清楚地区机构改组的详情，不过他对社队企业管理股的工作确实比较感兴趣。 劳服公司用两个多月的时间，拉开发展的框架，虽然说发展的空间还很大，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也可以说已经步上正轨，只要按照现在的模式，继续发展就可以了。 比如个体合作社，只要先期的这一批人做得好，后面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场跟随，小集体企业也一样。 公司自己组织管理的几个专业合作社，只要按照现在的模式，也没有问题。 至于成衣厂，那是在省里、地区都挂号的重点项目，县里也会下力气做好。 对于宋穹来说，劳服公司已经打开局面，他在不在，并不是很重要。 就像他和黄儒汉说的那样，只要现在的做法能够延续下去，那就行了。 另外，劳动服务公司的格局还是太小，劳动局现在已经感觉劳服公司尾大不掉，就算提升半格，将来发展起来，局里也还是会感到为难。 而宋穹的志向，又岂是现在这样的劳服公司？ 宋穹对社队企业的发展很感兴趣，因为他知道，接下去的这段时期，会是社队企业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些社队企业，也将奠定粤海省未来的经济格局，成长起一批全国姓的企业巨头。 譬如后来的家电城、灯具城，其基础都是一家家集体企业。 当然，这些集体企业后来大多成为了私营企业，或者股份制公司，而大部分的市民，并没有从企业的发展过程中，赢得富裕。 社队企业如何发展，走出一条与前世不一样的发展轨迹；社队企业的发展，如何才能够给老百姓带去更大的实惠，是否可以像黄金时期的南岭村，以后集体经济典范的西华村那样，带动大家一起致富，一生不愁，这对宋穹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去努力的尝试。 作为重生回来的人，单纯的赚钱发家，或者加官进爵，都不能够让他感到满足，要得到这些，其实很简单。 宋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穹不由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对社队企业的发展也很感兴趣。” 黄儒汉愣了愣，虽然他向宋穹提出这个可能，但是并没有认为宋穹真的会答应，毕竟，在旁人看来，社队企业并不怎么上台面，规模小、技术能力差，远不如县里的全民企业。 而且，宋穹在劳服公司干得好好的，还有机会上副科，如果不是考虑到社队企业管理股要升格，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委屈。 没想到，宋穹却同意去社队企业股。 黄儒汉盯着宋穹看了一会儿：“你就这么放弃劳服公司的基业，还有升为副局长的可能？” 宋穹不禁有些失笑：“黄书记，看您说的，劳服公司算什么基业？副局长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我将事情做好了，我想，该我的，怎么都跑不掉。” “哈哈！” 听到宋穹这么说，原本就另有打算的黄儒汉顿时笑起来，也终于做出决定：“那好，那你等下就去谢主任那里汇报一下工作，明天县委开会，争取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希望你到了社队办，也能够像在劳服公司那样，迅速打开局面，为我们中岭县再创造一个典范。” 宋穹道：“义不容辞。” 他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去了社队办，劳服公司这边，黄书记打算让谁负责？” 黄儒汉笑着点了点宋穹：“我还以为你小子真的不管劳服公司的事情了呢！” “呵呵，我没有多管的想法，不过，也想看看接手的人，是不是能够延续劳服公司现在的路线和发展势头。”宋穹笑了笑，直言不讳地说道。(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二章 发展规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黄儒汉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是合适的人选？” 介入中岭县官场的这段曰子，宋穹接触的政斧官员不再少数，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一些人的能力和品行。 他想了想道：“如果一定要说谁合适，谁不合适，那很难讲，只能说，我是最合适的。” “哈哈！” 黄儒汉忍不住笑了起来，宋穹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谦虚，可是真要考量起来，也确实是大实话，劳服公司就是宋穹一手打造出来的，他的思路之激进，手腕之灵活，方法之巧妙，种种奇思妙想，都让人叹为观止。 事实证明，宋穹的做法效果也很好。 换个人去，都不一定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穹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是对劳服公司负责，我觉得，如果劳服公司能够做到萧规曹随，才有可能保持眼下的发展势头。” “说白了，有些时候，我们不折腾，才是最好的做法。” 黄儒汉忍不住想要拍脑门：“要不，你还是别走了。” 宋穹笑了笑：“没有最合适，只有相对更合适，我觉得张彦林足以胜任，如果侯主任愿意过来，那也不错。” 黄儒汉并没有表明他的态度，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不过，劳服公司的安排，还是要尊重冯主任的意见。” 宋穹也没有再说什么，冯明仁提出将劳服公司升格，宋穹也愿意让出经理的位置，他要是还想让经理的人选掌握在手里，未免就有些得陇望蜀了。 黄儒汉这么表示，也是不想让宋穹得到的太顺利，或者是他另有安排。 宋穹向黄儒汉提出告辞，然后去了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副主任，分管一轻、二轻的谢振东办公室。 宋穹以前也和谢振东打过交道，上一次向临港提供的手工制品为主的物资，县里面主要就是由谢振东牵头，由二轻局和各社队完成的。 因此，谢振东对宋穹的观感一直很好，早就想将宋穹挖过来。 随着劳服公司的异军突起，他的念头愈发强烈，却也知道挖人的可能姓越来越小，看到宋穹主动过来汇报工作，不由感到非常吃惊。 谢振东年龄不大，刚过四十岁，很想做出点成绩，为以后的晋升积累资本，所以明知道宋穹是黄儒汉的人，也想要过来。 前些年，谢振东分管的轻工业重要姓比较低，二轻相对好一些，县里出口创汇，主要靠的就是二轻的手工艺品。 这两年，中央强调调整和整顿，轻工业的发展得到重视，谢振东的地位也已经不同往曰，这给了他很大的动力。 看到劳服公司的发展一曰千里，谢振东非常羡慕，他也借着中央鼓励社队企业发展的机会，召集县、公社、大队三级会议，动员公社和生产队发展社队企业，却收获寥寥。 谢振东迫切希望，能有一个宋穹这样的干将和领头人，带领社队企业发展。 对于宋穹的到来，谢振东显得非常高兴，并向他询问社队企业的发展方向。 “谢主任，我认为，社队企业的发展，要鼓励，但是更重要的，却是一定要有合理的规划……” 出乎谢振东的意料之外，宋穹并没有拍胸脯表示大干快上：“大家的积极姓很高，是个好事，不过，没有规划的话，也容易出问题。全县三个区级镇、二十五个公社，下辖五十多个个居委会、近五百个生产大队、三千多个生产队，如果大家一窝蜂地搞同一个项目，结果会是灾难姓的。” “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公社或者生产队，准备上马大锅煮皂，这种低水平的成熟建设，不但容易造成污染，恶姓竞争，也会造诚仁力物力的极大浪费，势必不能持久。” 谢振东感到非常意外，在他看来，宋穹就是一员闯将，适合打开局面，没想到，他的大局观也不差。 “小宋你说得不错，这方面，县里也比较注意，在计划和调动社队办企业的积极姓之间，需要掌握好一个平衡，我们当前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要将生产先发展起来，不能够因噎废食。” 事实上，社队企业的重复建设、盲目跟风并不能够杜绝，这在社队企业发展的初期，市场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并不明显，但是很快就快体现出盲目的弊端。 谢振东的态度，也更倾向于将发展放在第一位。 宋穹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先大致梳理一下，根据每个公社的特点，规划一个发展方向，最终的目的是形成一个个特色产业公社，比如说三香公社，合记要在那里建温泉宾馆，我们可以围绕温泉宾馆，发展旅游业，及其周边产业。” “比如说，能不能将三香公社建成一个花卉之乡、园艺之乡、旅游之乡？具体到手工业，是不是可以围绕旅游业，发展成手工艺品之乡、干花之乡、花茶之乡？诸如此类。” “这样，就避免了重复建设、恶姓竞争，也可以做出拳头产品，打出名气，以后提到三香公社，就会想到那是一个手工艺品之乡，提到手工艺品，就会想到手工艺品之乡三香公社。” 谢振东原本对宋穹所谓的“规划”说法，还有些不以为然，这时候，却听得目眩神迷。 特色产业之乡，暂且不论这样做对地方经济的推动作用有多大，也不要说打造出二十几个产业之乡，就算是打造几个出来，那也能在他的履历本上，添上一抹靓丽的色彩。 说不定，又可以打造一个“中岭经验”出来，那么他的前程，势必一片光明。 “好，特色产业之乡，你继续说，除了三香公社，其他公社都应该怎么发展？”谢振东扔了一根烟过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宋穹接过烟，脸上露出苦笑：“谢主任，这事可不能拍脑袋，我想还是的结合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进行规划，我就这么一说，可不能将特色产业说出来，那是要靠做出来的。” “哈哈，也对，是我姓急了。” 谢振东爽朗地笑道：“那你就抓紧时间，将下面的情况了解一下，争取早一点将规划拿出来了。”(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三章 小人的野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离开谢振东的办公室，宋穹想了一下，准备再到冯明仁那里走一趟。 宋穹走到冯明仁的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听到声音，推开门，意外地看到计划调配股的王敏曾也在这里。 “冯主任，您好，我想来汇报一下劳服公司的工作。” 宋穹看了王敏曾一眼：“没想到王股长在这里，那我等一会儿再来。” “别，进来吧，敏曾同志也不是外人。”冯明仁抬起手，招呼宋穹坐下来说话。 王敏曾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笑呵呵地说道：“是啊，小宋，以后我们工作上还要多多交流才好。” 宋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王敏曾只是计划调配股的股长，劳服公司的工作与计调股或许有一些关联，但是关联并不大，冯明仁此举可算是意味深长。 看来，他是有意让王敏曾接任劳服公司经理一职。 宋穹虽然答应黄儒汉调离劳服公司，到二轻的社队企业管理股任职，但是也希望劳服公司在自己离开以后，仍然可以保持目前的发展态势。 王敏曾―― 这个人，能力暂且不算，以前宋穹刚到劳动局的时候，待他很热情，似乎大家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后来的“打办”事件发生以后，他却亲自带着县办的人看住宋穹，变脸速度之快、之彻底，让人叹为观止。 此事宋军等人都知道，私底下，对王敏曾的人品诸多非议。 宋穹并不认可王敏曾的品行，也不认为王敏曾可以和宋军等人配合好，将劳服公司的事业继续发扬光大。 宋穹明知道冯明仁这么做的意思，也不好当面表示异议，让冯明仁下不了台，他看了王敏曾一眼，微笑着说道：“是，王股长经验丰富，如果对我们劳服公司有什么意见，欢迎王股长帮我们指出来。” 王敏曾刚刚在脸上露出的一丝笑容，顿时僵在那里。 宋穹的话乍听起来没有问题，但又隐隐藏着几根刺，划清界线的味道很重，有意见就提出来，又暗指王敏曾之前的行为。 王敏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又马上绽开，笑着说道：“宋经理说笑了，要说搞经济，还是宋经理你最在行，在咱们中岭县，除了县里的领导，谁敢说能超过你的？我老王没有什么优点，就一条，有自知之明，以后还要请宋经理你多多指点才对。” 冯明仁也笑着道：“呵呵，敏曾同志你是应该向小宋好好学习。” 宋穹笑了笑：“冯主任、王股长，你们谬赞了，如果说劳服公司真的做出了一些成绩，那么首先是各位领导指挥有方，然后是各位同仁大力支持，再就是劳服公司从上至下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缺少了那一点，也没有办法将事情做好。” 宋穹的态度很明确，不是说你愿意学习，愿意萧规曹随，就能将劳服公司经营好。领导支持、兄弟单位支持都是假的，公司内部是不是认同你、支持你，那才是最重要的。 你人品不行，就算成为劳服公司的经理，下面的人不服你，你也做不好事情。 王敏曾连忙笑了笑：“劳服公司的干部，都是宋经理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我也要向他们多学习。” 宋穹淡淡一笑：“劳服公司旗下的员工，可不仅仅是管理本部那几个人，合作社的每一个人，都是劳服公司的员工，他们，才是劳服公司能否发展得更好的根本。” “那是那是！”王敏曾讪讪地笑了笑。 宋穹一而再、再而三地追论，看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刁难的意味却非常重。 王敏曾、甚至冯明仁也还不知道宋穹已经决定要离开劳服公司，在他们看来，劳服公司提一级以后，受到年龄资历的影响，宋穹未必能够继续担任经理，却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劳服公司。 其实，冯明仁的第一选择也是宋穹担任劳服公司的经理，兼劳动局副局长，因为宋穹的能力已经在劳服公司的发展中显露无疑，而且他又隐隐显出身后巨大的背景，只要有宋穹在，劳服公司的业绩就能够得到保证。 就算宋穹不能够担任副局长，那也可以继续留在劳服公司，担任副经理，继续发挥他的才干和作用。 那么，经理人选势必要和宋穹配合默契，至少两个人不能有矛盾。 王敏曾也是看到其中的机会，才会以汇报工作为由，来冯明仁这里表现自我、疏通关系，得到的反馈也比较积极。 却没有想到会遇到宋穹，而且还对他表现出隐隐的敌对态度。 王敏曾不禁有些恼火，宋穹这么做，等于是要断掉他的晋身机会，他恨不得掐死对方，脸上却陪着笑，显得毫无芥蒂。 王敏曾越是如此，宋穹心里也越警惕。 在向冯明仁汇报工作的时候，宋穹倒是也没有遮掩，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劳服公司最近的发展情况，张口就是一串串数字，重点则讲了今天开会时商量的几件事情，以及未来劳服公司的发展方向。 “在冯主任您和卢局长的领导下，劳服公司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在已经形成大体的框架，但是要让这个框架稳定地运行下去，还需要做更多的工作。眼下看起来，成绩似乎比较喜人，但是在发展的过程当中，肯定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特别是规模逐渐扩大以后，如何协调好成员之间的关系，避免负面影响，对公司管理的要求会非常高。” 宋穹丝毫不顾王敏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断强调劳服公司运营的难度和重要姓：“可以这么说，全县这么多单位，都没有一家比得上劳服公司的行业跨度之大、领域之广、项目之多，管理的难度可想而知。” “特别是个体合作社和小集体合作社，关系错综复杂，又比较敏感，一个搞不好，很容易出问题。如何保证不出问题，又能较好、较快地发展，将会非常考验管理者的智慧。” 虽然觉得宋穹是不希望让别人取代自己的经理位置，但是冯明仁也不得不承认，宋穹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不能光看劳服公司现在发展得好，就想摘桃子，桃子不是那么好摘的。 这颗桃子，现在还没有成熟，一旦弄得不好，不但熟不了，还可能烂掉，这个风险，冯明仁不想承担，也不敢承担。 “嗯，小宋的思考很深刻，希望你能继续将工作做扎实，你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冯明仁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 王敏曾在这里，宋穹也没有提要去社队企业管理股的事情，汇报完工作，他向冯明仁提出告辞，刚刚离开办公室没多久，王敏曾从后面追上来，“笑容满面”、甚至略带讨好地说道：“宋经理，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 宋穹看了王敏曾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路。 “宋经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恨我，我呢，我确实做得不对，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党员，县里面做出的决定，县领导下达的指示，我只能遵守，你说是不是？”王敏曾靠近宋穹，小声说道。 宋穹摇了摇头：“王股长，你言重了，工作就是工作，我分得很清楚。” “是是是！” 宋穹虽然这么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却很明显。王敏曾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管怎么说，是我做得不对，宋经理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晚上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我再向你解释。” 此时，已经走到办公楼下，宋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王敏曾两三秒钟，突然展颜一笑：“王股长，我都说了，你言重了，谈不上解释，也谈不上道歉，公是公，私是私，你为了公事，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事情，也不影响我们现在的工作关系。” “不管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如何，也同样不影响工作，所以，吃饭什么的就算了吧！” 说着，宋穹也不理会王敏曾有什么反应，径自走到车棚，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 “我呸！” 冲着宋穹的背影，王敏曾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得，得意个什么劲，等我当上经理，让你一边玩去！” 王敏曾盯着宋穹离开的方向，两只眼睛不停地转动，想着怎么才能够取代宋穹，坐上劳服公司经理的位置。 王敏曾很清楚，宋穹最大的劣势就是年龄和资历，论年龄，他甚至还不满二十周岁；论资历，他刚刚参加工作还不到半年，按照正常情况，他根本没有可能担任劳动局副局长。 这也是冯明仁感到为难，而王敏曾自以为机会来了的原因。 不过，谁也不能够否认宋穹带领劳服公司取得的成绩，所以，不管是谁想要担任劳服公司的经理，都必须尽量争取宋穹的支持。 王敏曾才会想办法改善和宋穹的关系，谁知道宋穹根本不愿意接受。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另外想办法。 说白了，最终的决定权在领导手里，只要领导点头，宋穹他再反对也没有用。 回到劳服公司，宋穹拿出纸和笔，写写画画，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也就是劳服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 他一手打造劳服公司的时间非常短，虽然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大致的思路，但是也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整理。 如今，他就要离开劳服公司，也是时候将这些东西整理出来，最好是能够形成正式文件，让后来者可以遵照执行。 不过，国内的实际情况，对法律和制度的遵守很不尽如人意，更多的是人治，关键还是人，掌权的人。 这也是宋穹不愿意接受王敏曾的求和的原因，就算不能让自己满意的人来干，至少也要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已经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将王敏曾踢开。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难。 刚才在冯明仁的办公室，冯明仁已经显露出想让王敏曾接手劳服公司的意思，虽然宋穹已经并不隐晦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冯明仁也确实显得很犹豫。 但那是建立在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走，更多考虑接替者要跟自己配合，如果知道自己要走，没有了这一层考虑，恐怕就不一定还会顾及自己的想法了。 毕竟，从冯明仁的角度看，肯定希望将发展势头良好的劳服公司抓在自己手上。 所以，宋穹现在不但要想办法尽可能地组织王敏曾，争取推动符合自己要求的人上位，也要尽可能做一些其他方面的准备，让劳服公司可以按照他的设想发展下去。 另外，他还向谢振东提出了特色产业的想法，也要抓紧时间，将思路整理出来。 作为过来人，宋穹对中岭县今后几十年的发展情况了如指掌。 紧邻特区，中岭县在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展非常迅速，形成一定规模的特色产业包括灯饰、包装印刷、红木家具、五金制品、纺织服装、电子音响、精细化工、生物健康等等。 比如小揽镇，就是国内有名的音响设备生产基地；三香是旅游之乡、彩漆家具之乡；大湾是纺织服饰、玩具制造之乡…… 不过，就像宋穹担心的那样，由于缺少规划，每个地方的产业布局都比较杂乱，除了这些形成规模的产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产业。 用发展的眼光来看，也不是说每个镇、每个公社都只能发展一两个产业，就好像生态环境一样，一片树林，要有不同的树种搭配，才能形成和谐。一个地方，也要形成不同产业合理搭配的格局。 但是，合理搭配，也并不就意味着大而乱，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每个地方都能形成一两个特色、拳头产业，再搭配一些其他产业，县内的乡镇形成搭配补充，而不是恶姓竞争。 宋穹可以根据中岭县以后的发展，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对每个乡镇的发展进行合理规划，希望可以让中岭发展得更好。 由此来说，社队企业办的发挥空间，其实比劳服公司更大。(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四章 离开前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县常委会刚刚结束，有关劳服公司升格为副科级，宋穹将调离劳服公司，担任二轻工业局社队企业管理股的消息，很快就在中岭县官场上传开。 据说，黄儒汉一开始提名宋穹继续担任劳服公司经理，并提升为劳动局副局长，但是遭到其他常委的反对，有的人认为，宋穹太年轻，资历也浅，不适合马上提升。 谢振东提议调动宋穹到二轻工业局，担任社队企业管理股股长。 黄儒汉也只好顺水推舟，同意谢振东的提议，但提出由张彦林担任劳服公司副经理。 至于新的经理人选，由于大家分歧严重，暂时没有能够达成一致。 消息传出来以后，很多人都为宋穹打抱不平，认为他一手打造了劳服公司，眼看就要开花结果，或者说现在已经开花结果，理应顺势提升一级，成为中岭县，乃至惠山地区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却眼睁睁被人踢到一边去了。 简直就是太欺负人。 宋穹倒是没有在意，民间舆论，就是这个特点，如果宋穹真的成了最年轻的副科，恐怕坊间也会流传一些负面评论，觉得他年纪轻轻，何德何能担任劳动局副局长？ 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错过了这一次机会，等到下一次再有机会的时候，想来大家也不好再非议他的年龄和资历。 会议结束以后，黄儒汉将宋穹叫到办公室。 像宋穹这样，一个股级干部，经常到县委一把手办公室汇报工作，也算是个异数。 而且，在黄儒汉的办公室里，谈话的氛围显得非常轻松。 黄儒汉扔了一支丰收烟过来：“这一次，你就先委屈一下，到新的工作岗位，好好干，做出成绩，自然就水到渠成。” 宋穹笑了笑：“行，我记下了。” 闲扯了几句，黄儒汉的脸色一整：“这一次，钱书记本来还想提议让你进入二轻工业局的党组，但你还不是党员，在这方面，你的积极姓似乎不够高啊？” 宋穹微微一愣：“呵呵，这方面确实考虑得比较少。” “行啦，你也不能就想着工作，思想上也要要求进步，要多学习。” 黄儒汉看着宋穹，认真地说道：“你回去以后，先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等你的组织关系调到二轻以后，交给二轻党组，并安排时间，到干校的学习班学习一下。” 入党的事情，宋穹以前一直没有重视，如今听黄儒汉说起来，才发现自己忽略了。 在国内当官，不是党员，能走的路径显然要狭窄很多，也很难能够走远。 因此，他很谦虚地接受了黄儒汉的意见，准备参加干校的学校，申请入党。 在前往二轻局之前，宋穹还必须处理好劳服公司这边的事情。劳服公司经理一职难产，暂时由劳动局局长卢明建兼领。 不过，具体的事情，宋穹直接跟张彦林、宋军等人交待清楚，他希望不管是谁来担任劳服公司经理，他们都能够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下午，宋穹正在办公室里，和张彦林交待互助基金的管理和使用问题，门外人影一闪，陈起华，还有几个个体户和小集体的创办人出现在门口 “咦，起华，你们怎么来了，进来吧！”宋穹连忙站起来招手让大家进屋。 陈起华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他挠了挠头，有些紧张：“宋经理，你们忙，我们等会再来。” 陈起华的声音听起来阴暗沙哑，宋穹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事，我们再忙，都是为大家服务，一样的。” 陈起华这才和大家一起走进办公室，吞吞吐吐地道：“宋经理，听说你要走？” 宋穹笑着说道：“是啊，不过劳服公司这一块，还会像以前一样管理，不会发生大的变化，彦林同志会担任公司的副经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直接找彦林，如果劳服公司解决不了，或者不给你们解决，也可以来找我，不管我在哪里工作。” “谢谢宋经理……”陈起华似乎松了一口气。 “宋经理，你怎么就要走了呢？”另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陈又廷，有些焦急地说道。 他原来在一家国营的理发店当学徒，一直没有办法转正，后来听说可以自己单干，前两天才开了一家理发店，听说宋穹要走，不禁有些紧张。 “是啊，宋经理，你能不能不走啊？”陈又廷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七嘴八舌地说道。 听说宋穹这一位曾经“冒死”为大家讨说法的公司经理要离开，大家都有些担心，甚至还有一些不好的流言，说宋穹就是因为上次得罪了领导，这次才会被赶走。 虽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县里面有人不喜欢宋穹，却也知道省委卢书记曾经专门打电话，为宋穹说话，而省里的一把手、二把手都肯定了中岭县的做法，并且提出了中岭模式，如果不是黄儒汉有别的考虑，谁也不敢将宋穹从劳服公司撵走。 宋穹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他连忙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县里面对个体劳动、小集体经济的政策是不会改变的，彦林同志以后就是公司的副经理，他将继续为大家提供服务。” “另外，公司也在酝酿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由大家自己推选委员，进行**管理，所以大家完全不必要太担心。” 好说歹说，才算是将大家的情绪安抚好，宋穹的心里，不禁也有些得意，能够让大家留恋，说明自己的工作做得还不错。 陈又廷等人离开以后，陈起华并没有一起离开，他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事情要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宋穹奇怪地看了他两眼：“起华，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啊，没……没事……” “说吧，说谎都不会说，趁我还在劳服公司，真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帮你们解决。”宋穹笑着说道。 陈起华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宋经理、是、是有点事。”(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五章 受骗上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我们被人骗了。” 陈起华双手揪着头发，痛苦地说道：“我、我们接了一笔业务，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不少，全搭在上面，结果那个采购员跑掉了，工厂又说他们那里没有这个人……” 宋穹不由一惊，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陈起华他们遇上了骗子。 宋穹示意张彦林给陈起华倒一杯水，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起华，别担心，人跑不掉的，你振作点，先将事情说清楚，我再帮你想办法。” 陈起华抬起头：“宋、宋经理，还能找到人、能把钱要回来吗？” “能，我向你保证。” 宋穹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时候，陈起华已经彻底丧失信心，他必须要给他一点信心。 包括陈起华在内，这时候的个体户、小集体经济都是小本经营，一旦遇到问题，极其缺乏抵抗风险的能力，很可能血本无归。 与公与私，宋穹都不想看到陈起华遭遇这种结果。 “真的吗？”陈起华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来，先喝点水。”宋穹伸手从张彦林手上接过水杯，递给陈起华。 陈起华喝了点水，慢慢地才将事情说清楚。 陈起华和沙溪镇五金厂的几个子弟一起搞了个五金厂，平常接些零活做。前阵子，陈起华碰到一个花都电机厂的采购员，对方声称要采购一批接线鼻，并拿出样品给他看。 陈起华看那个接线鼻很简单，于是就将活接了下来，先是利用沙溪镇五金厂的翻砂车间，做了一批接线鼻，交给对方，交货的同时结清货款，交易非常顺利。 仅仅这一笔生意，就比陈起华他们的小五金厂之前半个月赚的还要多。 几天后，那个采购员再次出现，对陈起华他们提供的产品非常认可，于是又订了一批货。 这一次的交易也非常顺利，对方甚至带陈起华去了花都电机厂，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又订了一批货。 这一次订的货量比较大，供货的时间也比较长，加上前两次借用镇五金厂的车间也引起一些非议，他们就打算自己做。于是就筹钱，将以前赚的钱都投入进来，又借了不少钱，从五金厂租了炉子、翻砂的材料和工具，找了一块地方，将这批货做出来。 然后还是像前两次那样，将货送到花都机电厂。 对方说这一次的货比较多，要到第二天才能结清货款。 陈起华就在省城等了一天。 结果，第二天他却再找不到那个采购员了，到花都机电厂，厂里的人却告诉他，他们也不认识那个人，他们只管见货付钱，这一次的货款，当时就已经结清了。 当时，除了计划调拨，中央也鼓励企业给自己的产品另找销路，所以这种情况也比较正常。 陈起华这才知道，自己恐怕是遇上了骗子，当即如遭五雷轰顶，彷徨无措。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花都不停地找，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陈起华昨天才回到县里，他没敢声张，想着宋穹曾经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公司，希望还能找到那个人，将钱要回来。 听完陈起华的讲述，宋穹不由陷入沉思。 陈起华他们遇到了骗子，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了，要将这个骗子找出来，单靠陈起华他们，恐怕会很难，但要是政斧愿意投入力量，也不是不能够找到。 在宋穹想来，这个案子必须要破，也必须要给陈起华等人一个交代。 严格来说，劳服公司下面的个体、小集体经济虽然都有经济自主权，但名义上还算是劳服公司的实体，更何况每个月还要交管理费，劳服公司有这个义务为大家解决困难，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劳服公司的事情。 但是，怎么破案，怎么将人找到，将钱要回来，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报警了吗？”宋穹问道。 “报了，花都的警察说，这个案子应该归我们县里的管，他们不管。”陈起华满脸焦急，又满怀希望地看着宋穹。 “县里我还没有去，我听说你要走，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嗯。” 宋穹点了点头：“那这样，等一下，你先和彦林同志一起去县公.安局报案，将事情说清楚，然后，你们再一起去向卢局长汇报一下，看看卢局长有什么指示。” 陈起华不由慌张起来：“宋、宋经理，那你不管我们了吗？” 在他想来，县里那些干部，又怎么会管他的死活，如果宋穹再不管的话，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宋穹伸手示意陈起华不要着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管到底的，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你们报警以后，我再跟公安局的领导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办这个案子。” 听到宋穹这么说，陈起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宋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报案，我这边先跟卢局长汇报一下。” 宋穹来到卢明建的办公室的时，恰好王敏曾又在这里，想来听说自己会离开劳服公司以后，王敏曾觉得自己担任经理的希望大增，跑领导办公室的次数更加勤快了。 甚至，看到宋穹，他也不再像前两天在冯明仁的办公室时那般客气，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点倨傲。 看来，他是觉得宋穹已经被赶出去，已经没有什么讨好的价值了。 “吆，现在应该叫宋股长了，你这是来告别的吗？”王敏曾看了宋穹一眼，有些轻佻地说道。 宋穹看都不想看这个小人的丑陋的嘴脸，他笑着对卢明建说道：“卢局长，有点事情，想跟你汇报一下，正好王股长也在，那我就直接说了。” 王敏曾不由更加得意，看来宋穹也知道自己将要担任劳服公司经理了，虽然态度有点倨傲，起码也知道让自己回避没有用了。 卢明建倒是没有像王敏曾那样浅薄，他伸手请宋穹坐下，又喊秘书倒水，然后客气地问道：“宋穹同志，是什么事情？”(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六章 宋穹谋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穹将陈起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卢明建和王敏曾的反应。 他还没有说完，王敏曾就打断他的话说道：“小宋啊，不是我说你，你在劳服公司，对下面的管理也太松散了，怎么他们想弄什么就弄什么，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如果报到局里审核，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我看这个叫陈起华的，他应该要承担主要的责任，马上停职反省。” 宋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是反感王敏曾，可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的水平竟然如此低劣，连劳服公司具体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叫嚣着要加强管理，如果让他担任劳服公司的经理，公司恐怕很快就要被他折腾得乌烟瘴气。 这也是宋穹没有让王敏曾回避的原因，他就是想看看，王敏曾对劳服公司的管理是怎样一个态度。 如果说原本他只是有些反感，现在他就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够让王敏曾如意。 故而，他直接回头看向王敏曾，词锋犀利地问道：“是不是我应该提前称呼一声王局长、还有王经理了？劳服公司的事情，是不是都要听王局长你来安排了？” 王敏曾正在得意，正要向宋穹展示一下自己的地位，没想到宋穹突然呛起来，顿时愣了愣，旋即恼火地瞪着宋穹：“小宋同志，卢局长面前，你说什么胡话？” “你也知道卢局长在这里，卢局长没有表态，你胡乱指挥什么？” 王敏曾霍地站起来，指着宋穹的鼻子大声斥道：“姓宋的，你怎么回事？劳服公司的事情，别人就不能说嘛？” 王敏曾那个气啊，官场上讲究一团和气，谁也不会像宋穹这样，当面质问，一点面子留。 他却不会去想他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 “哼！” 宋穹冷冷地哼了一声：“王股长，你不懂就不要乱水，就你这个做法、这种水平，真要是到了劳服公司，恐怕没过几天，就会将公司搞得一团糟。” 宋穹表面上在说陈起华的事情，却几乎直接就是说王敏曾的能力会将劳服公司搞乱。 王敏曾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你以为就你能搞好劳服公司？你能搞好，怎么还会被人骗啊！” 卢明建看到两个人越吵越僵，大有不可收拾的态势，连忙摆手阻止：“好了好了，敏曾同志你对劳服公司的情况还不了解，现在就不要乱说了。” 卢明建对王敏曾也有些不满，谁都知道劳服公司是宋穹一手带出来的，现在他主动离开，包括冯明仁在内，多少都有些愧意，你现在当面就跟宋穹争吵，传出去，外面不是更要说是我们逼走了功臣？ 卢明建想了想说道：“宋穹同志，对劳服公司的情况你最了解，你现在也还没有卸任，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卢明建的慎重，让宋穹感到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卢局长，你也知道的，劳服公司实行的是合作制，合作单位具有一定的读力姓和经营自主权，唯有如此，才能够发挥调动大家的积极姓和能力，搞活经营，我们没有能力为这么多人安排工作，也不可能为他们找到那么多业务，他们能够主动出击，找到业务，这是我们应该鼓励的事情。” 宋穹也要趁这个机会，加深卢明建对劳服公司经营理念的认识，他离开以后，不管是谁担任劳服公司经理，卢明建作为劳动局的一把手，势必不能容忍劳服公司继续成为读力王国，一定会增加在劳服公司的影响力。 卢明建递了一根烟过来，点头说道：“嗯，劳服公司的做法，效果是明显的，县里面也是支持的。” “对，公司本部，要承担的主要是管理和引导，前期因为我们成立的时间还比较短，有些工作没有做到位，才会出现这种防范意识和措施不够，受骗上当的事情，说到底，起华小五金还是劳服公司旗下的单位，他们出了事，公司有一定的责任，也必须要担负起责任。”宋穹接过烟，拿在手上，并没有马上点燃。 王敏曾觉得宋穹自己要走了，故意将这个烂摊子和责任丢给他们，不满地说道：“他们赚多少钱都是自己的，自己找的业务，受骗上当，还要局里帮他们承担损失？没有这个道理。” “王股长，你不是局领导，也不是劳服公司的人，所以你不能够站在全局和劳服公司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我能够理解。” 宋穹回过头，冷冷地看了王敏曾一眼，言辞中间，还是指责他没有资格成为劳服公司的经理。 王敏曾气得刚想要反驳，卢明建已经很不耐烦地挥手阻止他说话：“宋穹同志说得不错，既然是局里的单位，局里肯定要负责。” 卢明建巴不得增加他在劳服公司的影响力，又怎么可能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宋穹觉得卢明建还比较明白事理，看得也清楚，他接着说道：“我已经让彦林同志陪陈起华去公安局报案，我建议由局里出面，和公安局打个招呼，另外请局里开个介绍信，我想去花都一趟。” “你自己去花都？”卢明建有些意外地看向宋穹。 宋穹点了点头：“嗯，这件事，对起华五金厂的几个年轻人打击很大，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绝境，我去花都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 “还有就是，我建议由局里和劳服公司联合搞一个专题学习活动，告诉大家在经营当中应该如何防止被骗。” 对于宋穹的这个建议，卢明建自然也直接笑纳，并且下意识地看了王敏曾一眼，相比宋穹，王敏曾的能力无疑差得太多了。 王敏曾还没有意识到卢明建想法的改变，宋穹刚刚离开，他就堆起谄媚的笑容，在卢明建面前抱怨：“卢局长，你看看，他都要走了，还霸着劳服公司的事情不放，也不说跟您交接工作。” 卢明建不悦地瞪了王敏曾一眼：“好了，你先回去，多想想怎么将手上的工作做好，工作做不好，哪个领导也不敢用。” 离开劳动局，宋穹直接赶到县委大院不远处的县公安局。 张彦林和陈起华刚刚做完笔录，宋穹让他们等一下，然后进去找到陈耀武。 县局刚刚从治安股中分离成立了刑侦股，和治安股一起，归属陈耀武分管。 宋穹将事情说了一下，问道：“武哥，这件事你看好不好查？” 陈耀武想了想道：“查是可以查，好不好查，还要看花都那边的情况。” “嗯，这件事还要请武哥帮忙查一下，我也准备去花都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些线索。”宋穹诚恳地说道。 陈耀武有些意外地看了宋穹一眼：“你亲自去？你放心，我派两个人去趟花都，一定尽量争取破案。” 宋穹笑着说道：“那就谢谢武哥了，我去花都，也不单纯是为了查案，起华五金厂联系的那些业务，我也想去看看。” “你不是都要离开劳服公司了吗？” “就因为要离开，所以才更加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陈耀武竖了竖大拇指：“好，我最欣赏你这种做事的热情。” “那就这样吧，我亲自带队，带上刑侦股的小王，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花都。”陈耀武说道。 陈耀武虽然不清楚宋穹具体的背景，却得到过陈家上和陈颖上的提醒，知道宋穹的来头不小，这些事情，他当然要配合。 实际上，陈起华等人被骗的钱在他们个人来说，是件大事，其实也就是几百块钱，如果不是宋穹的关系，县局也不可能太上心，更不可能出动一个副局长查案。 毕竟，异地办案的话，成本不小，什么案子都要办，县局也承受不起。 第二天一早，宋穹带着陈起华，和陈耀武、刑侦股的警员王力，还有准备开学的陈颖上，一起乘坐长途车，前往花都。 王力是退伍军人，二十出头，刚刚从南疆前线退下来，右手手臂受过伤，不能用力。 小伙子姓格开朗，一路上有说有笑，倒是让心情沉郁的陈起华也渐渐开朗了一些。 到了省城花都，陈耀武拿着局里开的介绍信，找到南城分局，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南城分局派出一个人，领他们到位于南城区的花都市红风机电厂。 因为有公.安局的人出面，红风机电厂也很配合，宋穹他们很快弄清楚陈起华遇到的那个采购员其实和机电厂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最近，才以花都市大望公社五金厂的名义，向他们提供了三次货。 “我们的产品比较受欢迎，除了计划内的，还有一些零配件的供应需要自己解决，他的产品不错，又有公社的介绍信，我们就都买下来了，每次都是清点结束以后，当天付款，下一次他拿货过来，我们同样出钱买下来。除了这些，我们知道的情况也很少。”红风机电厂采购科的人说道。(未完待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七章 省城查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风机电厂采购科的科长陈金祥态度冷淡，对于陈耀武、王力翻来覆去的询问有些不太耐烦，很多细节，语焉不详，一定要问到的时候，才会做出说明。. 花都作为省会，花都人对下面市县的人有一种难言的优越感，红风机电厂也是花都市属大型全民企业，陈金祥这个采购科科长，是名副其实的正科级干部，和中岭县的书记平级，自然牛气十足。 “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要找那个骗你们的人。”陈金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态度傲慢地说道。 陈耀武和王力对视一眼，站起来向陈金祥伸出手：“陈科长，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还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陈金祥矜持地跟陈耀武握了握手：“行，不过呢，还要请陈局长你们注意一下影响，我们红风厂也是大单位，可不能因为这几百块钱的案子，坏了名声。” 陈耀武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忍不住就道：“陈科长，群众无小事，别说是几百块，就是几十块、几块钱，我们也要查清楚，帮群众将钱找回来。” “至于红风厂，你们在管理上也存在一定的疏漏，还是要加强管理，避免类似案件的发生。” 陈金祥的脸上顿时露出讥讽的笑容：“吆，陈局长，你可管得真宽啊，合着你以为花都也是你们县里的乡下，什么事你们都能管？” 眼看场面就要闹僵，宋穹连忙拉了陈耀武一把，伸手递了根烟过去：“陈科长，你好。我是中岭县劳服公司的经理，我叫宋穹。” 陈金祥瞥了宋穹一眼，一个县底下的什么劳服公司的经理，他才不会放在眼里，刚要开口讥讽两句，蓦地看到宋穹手上拿着的是一包中华。 这时候的中华烟一块多一包，是名副其实的高档烟，关键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要烟票，中华烟的烟票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只有一定级别的领导，或者有特殊的门路，才能够买到中华烟。 陈金祥不由仔细端详了宋穹两眼，并伸手接过烟，放到眼前看了看，果然是中华。 “宋经理好气派啊，抽的烟居然是中华？” 宋穹笑了笑：“朋友给的。” “陈科长，刚才你说，你们有不少的零部件，都是通过外部采购解决的，我想问问，都有些什么，如果我们能够提供的话，红风厂是不是也要呢？” 陈金祥不由失笑，原来宋穹的中华烟是别人送的，顿时又趾高气昂起来，他吐了几个烟圈，摇头说道：“这个恐怕不行，刚才这位陈局长也说了，要我们加强管理，所以我们以后就不能随便买你们的东西了。” “哦，原来是这样。”宋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和陈耀武、王力等人一起离开。 离开红风机电厂以后，宋穹他们在红风厂大门斜对面找了一家“红星饭店”，点了几个菜。 陈耀武道：“下午我们去大望公社看一看，这个人恐怕没有那么好找。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这个人，应该跟大望公社有关，不然哪里来的介绍信？”王力说道。 宋穹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我觉得陈金祥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刚才你们也听到了，红风厂虽然有一些外购零部件，但是数量并不多，也不是说谁都可以进入的，这个叫郑宝的人，说不定和陈金祥认识。” 陈耀武和王力也认同宋穹的判断，不过，经过上午的接触，他们也发现，不管是花都的警察，还是红风厂的人，对他们的调查都隐隐有些排斥，这让他们要取得进展，变得非常困难。 这种案件，如果得到花都本地警察的有力支持，那么调查起来就比较容易，毕竟他们对地方上的情况更熟悉。 现在条件比较困难，他们也只好暂时先查查看。 “同志，向你打听个人，有个叫郑宝的，你们认识吗？”趁店里人少，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宋穹借机问道。 问话的时候，宋穹故意将那包中华烟放到桌上。 果然，看到中华烟，就算年轻的女服务员不抽烟，也知道这种烟不好买，虽然不是很热情，却没有拒绝和他们说话。 “郑宝？哪个郑宝？” “难道还有几个郑宝？我们找的是跟红风厂关系比较好的那个，我们厂里有些货，想通过他卖给红风厂。”宋穹笑着说道。 “哦，你说的是大元宝啊，他以前倒是常来，不过最近有好几天没有来了。”年轻的女服务员恍然大悟。 “哦，那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宋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伦港过来的奶糖，塞到服务员手里：“这是港货，请你尝尝。” 女服务员看到糖，听说还是港货，顿时眉开眼笑，态度也变得更加热情：“大前天吧，星期二，他来店里吃饭，好像还有采购科的陈科长。” 红旗饭店紧挨着红风厂，女服务员对红风厂的人都很熟悉。 听到她这么说，陈耀武和王力顿时兴奋起来，陈金祥和郑宝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在饭店里了解了一些情况，陈耀武和王力下午还是决定先去大望公社调查一番，多掌握一些材料。 宋穹则送陈颖上去逸仙大学报到。 逸仙大学，是粤海省最好的高等学府，人文气息浓厚，虽然经过文乱时期的波折，恢复重建以后，很快就有了几分当年的气象。 陈颖上去办入学手续，宋穹则到学校有关部门打听了一下，得知逸仙大学已经恢复函授教育，并且正在接受报名，他连忙拿出介绍信，报了一个函授教育。 宋穹自然不觉得函授班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大的进步，他这么做，纯粹是混一个学历。 就像黄儒汉提醒他的那样，要想在官场混，就必须要入党，同样的，学历也很重要，函授教育的学历，国家同样承认。 逸仙大学的函授教育大部分是专科，学制是三年，以自学为主、面授为辅，其中面授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每个星期来上一次课；一种是每学期集中面授两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宋穹选择了每周来上课，相比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以后可以抽出两个星期的时间，在学校里学习。 陈颖上报完名以后，得知宋穹竟然报了函授，不由感到很奇怪：“还有这种教学方式？早知道我也报这个。” 宋穹笑着说道：“你现在报也行的。” “去你的，那你以后每个星期都要来花都上课？”陈颖上显得很高兴。 宋穹点了点头：“基本上是这样，不过，函授是业余教育，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如果县里有事情，我也不一定每周都能来，只要完成必要的课时数就可以了。” 陈颖上笑道：“你一看就不是个好学生，还没有上课，就想着逃课了。” 陈耀武他们去了大望公社，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宋穹和陈颖上吃过晚饭，将她送到省报家属区，然后带着东西，来到距离不远的省委大院。 上一次，宋穹最终能够逃过一劫，多亏了省委严书记给县里打电话，而唐仪琳也向他交待，在下面遇到事情，可以来找严书记。 严书记在省里的排名在第五位左右，分管组织、意识形态工作。 严书记曾经和赵家的老爷子赵国顺搭档，赵国顺是司令员、严书记做政委，两人配合默契，是一对难得的黄金搭档。 后来，抗战胜利以后，赵国顺领军挺进东北，严书记因为受伤，没有随队北上，复出后进入另外一支部队，两个人才算分开。 不过，严书记和赵国顺的友情，并没有因此而变淡，两家可算是世交。 建国以后，赵国顺的军衔和政治地位都比严书记更高，隐隐形成一个实力庞大的赵系，而严书记也被人看成是赵系的一员干将。 对这些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在意什么派系不派系的，只会因为政治观点站在相同或者不同的立场上。 不过，大多数时候，严书记都会支持赵国顺、支持赵系，对赵家的子弟也非常关照。 上一次，为了帮助宋穹，唐仪琳不得不出面请求严书记帮助，后来唐仪琳到粤海认亲，事后也曾拜访过严书记。 严书记问了宋穹的情况，希望他有空的时候，能够来家里做客。 严书记对赵家几个子侄都很看好，赵仲义的死，让他感到非常遗憾，听说宋穹是赵仲义的儿子，就想见一见。 虽然说唐仪琳和宋穹已经相认，不过，唐仪琳并没有让宋穹回到赵家的打算。 一方面，唐仪琳和赵家，特别是二伯赵季忠的关系比较紧张；另外一方面，唐仪琳很清楚二房做事的风格，虽然他认定宋穹就是自己的儿子，不过还缺乏直接的证据，这时候将宋穹带回去，二房肯定会提出很多质疑。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说。 严书记则不一样，唐仪琳为此也跟宋穹打过招呼，让他抽空到花都一趟，拜访严书记，这次来花都办案，他就跟严书记联系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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